《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第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 进文须知。 吐槽的人太多了，我直接避雷，本书特别不好看，非爽文。 第一个位面就是超级玛丽苏，古早爽文系列，文是22年开的，那时候还贼迷玛丽苏。 看章节名字就能知道多古早，本人不喜欢被指指点点，而且书也不好看，不强迫人看，不爱看你就退出去，没必要逼自己再点开其他位面看看好不好看啊，心里衡量啥的。 另外就是说我恶意丑化原主角，我想说，古早玛丽苏在我看来就是癫子，所以我写的是在他们扭曲思想下，被残害的正常人。 真事儿，不爱看就别看，不想因为一本书，就攻击我这个人，说我爱男，雌竞了，咋咋滴的，我想说，自己喜欢的香饽饽爱上了别人，别人不争不抢，这叫雌竞？ 也别攻击爱看这本书的读者，不要自以为聪明人，没必要哈，显得你特别没素质。 我很护短，我爱我的读者，你别让我在评论区看见你随便攻击人，我给你举报都是轻的。 爱看的留下，不爱看的直接慢走不送。 祝你们生活愉快。 沈桑晚恍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息，苍白的手指摸着左腕间的红绳，只有这样唤回了几分理智。 一侧的挂钟滴答滴答，凌晨四点了。 她嘴里念着，默默起身，去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 掬起一把清水泼在脸上，冷的她一激灵，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梦与现实隔开。 望着镜中的自己，殷红的唇是脸上苍白的唯一点缀，回想起自己的梦，她一阵后怕。 侧躺在床上，沈桑晚摸着红绳回忆梦里细节，发现有些模糊。 挂钟依旧滴答滴答地响着，睡意重新笼上心头，她禁不住困意，重新睡了过去。 梦延续开来，她为了钱给一个男孩做家教，梦里的男孩看不见脸，老是欺负她，知道她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无休止的厌恶。 好像，还有一个女孩，闪闪发光的。 后来，没后来了，梦醒了。 汗水打湿了脸颊，桑晚感觉到浑身黏糊糊的，很是难受，洗了个澡，扎了个低马尾出去吃饭。 她父母已经离婚五年了，母亲胃癌晚期，那个男人吓得几乎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跑了。 留下她，和一个对生命不抱希望，常常自杀未果的母亲。 所以，这次她扮演的就是一个见钱眼开，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女配，男主顾怀阳是城凛高中的校霸，家里有钱有权，就连城凛都是他们家盖的，目的就是管束顾怀阳的行为。 男主身为不可一世的校霸，打架飙车，酒吧聚会，除了学习没有他不玩的。 正是因为顺风顺水惯了，他冥冥之中碰见了转学来的纪恬，刚开始就把冰激凌蹭在他身上，顾怀阳怒不可遏，当时就高声宣布纪恬就是他针对的对象。 可针对过程中，顾怀阳就爱上了那个弄脏他衣服不道歉，说出人人平等互相尊重的女孩儿来。 而恶毒女配就是这个时候登场的，忙于挣钱，医院和学校以及餐厅工作的沈桑晚并没有时间结交朋友，导致开学两年大家都对她没什么印象，唯一记忆就是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沈桑晚。 还有的传出她性格孤僻，是个怪胎。家长会从来没有父母出席，可能还是个孤儿。 当然，这些她都不在意。 恶毒女配只需要在餐厅工作时偶遇男主刁难女主，女主被针对时恶毒女配刚好碰见，女主纪恬就斥责她没有爱心，不知道帮助同学，在男主对纪恬产生兴趣的情况下，顾怀阳叫来了餐厅老板，开除了这个没有“爱心”的恶毒女配。 之后，男配曲舟知道了这件事，为了给女主出气，吸引女主注意，查到她丢了工作之后找了份家教。黑了一个名额，就让她给他补习。 曲舟与顾怀阳二人兴趣相投，男主当然也是各种刁难，比如他们一起拉着她飙车，去酒吧喝酒，还把纪恬找来一块看她笑话。 恶毒女配不但没放在眼里，反而借机提出加钱，每进行一次与学习无关的活动，价格是平时家教的双倍，男主男配自然是付得起，一口答应下来。 之后，为了钱她什么都能做的事儿，传遍了学校，不用猜，有男主男配的推动。 男女主感情推进，也就不需要她，恶毒女配审时度势，主动辞退了家教。母亲胃癌发作，需要进口特效药和先进仪器。 在一次和女主纠缠中，纪恬不小心倒在了地上，这一幕不巧被男配看到，男配曲舟为了替女主出气，把她关起来羞辱，还把她做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沈母，沈母受不了刺激最终去世。 而恶毒女配也因为推动了剧情，成为没用的工具，她得知母亲去世，自杀了。 顾怀阳与纪恬冰释前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男配曲舟默默守护他的白月光，完成大团圆结局。 而这个美好故事里，少一个爱钱如命的恶毒女配自然是没什么大事，甚至连一个新闻都没留下。 这是第一个记忆碎片位面，她一定圆满完成恶毒女配的工作。 “滋滋~”刺鼻的焦味唤醒了她的注意，沈桑晚低头看见锅里已经有些焦黑的鸡蛋，叹了口气，还是拿了个盘子盛了出来。 钱财所剩无几，她没有资格浪费。 焦黑的鸡蛋口感不好，吃进嘴里一股发苦的味道，她连忙喝了一口温水，好歹缓解了胃里的不适。 沈桑晚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有些无奈，今天就是和男主女主见面的时候，也就是完成去餐厅的工作。 拿起洗的发白的单肩包，简单的宝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衬衫。穿衣镜里，长期营养不良的皮肤过于白皙，眼尾睫毛微微轻轻一颤，鼻梁翘挺，唇色如红梅，她把刘海弄了上去，扎了个低马尾，更加清爽利落。 为了省钱，她选择早早地坐公车，即使这样人还是很多，看到别人都警惕的护住重要行李，她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口袋里只有搭公交的几张零钱。 自己可是丢了十块钱都要难过一个下午。 忽然她又觉得像自己这种穷人，怕是小偷最怕的主儿了，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她眉眼弯弯，舒展开来。 沈桑晚一如以往第一个到餐厅，换上了制服之后拿起菜单和钢笔就从更衣室出来。 这家餐厅对服务员的外形谈吐要求很高，她在这干了三个月了，老板出于信任，允许她拿着餐厅的备用钥匙，如此一来她才能第一个来餐厅而不被拒之门外。 一个身形高大，打扮却奇特的帅气男生进店，男生高大英俊，鼻梁英挺，银蓝色的耳钉熠熠生辉，脖子上骷髅链子叮叮作响，手上还带着略宽的男戒，很不良校霸。 身后还拽着位可爱呆萌的娇小女生女生，女生拍打着被人紧握手腕的那只手，脸颊红扑扑的，嘴里却大叫着：“等一下！你也太霸道了吧，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我告诉你，你想在餐厅羞辱我，没门！” “我好心带你来吃饭，你吼什么，丑鬼！”话是这么说，男生的眼睛充满恶意，好像是要刁难她，又像是不自在。 这是男主有点喜欢女主而不自知的阶段。 彼时餐厅只有她一人，沈桑晚也没想到男女主这么早来走剧情，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她有必要提醒二人来的太早这个事实。 缓缓走向二人跟前，顾怀阳早就踢了椅子坐下，纪恬坐在位子上满眼怒火的瞪着身边的二世祖。 这个可恶的男人！她不屈服，一定要和他对着干，让他知道自己错了，为他的行为道歉。没了钱不依靠家里，他什么也不是。 “waiter，点菜。”顾怀阳利落的打了个响指，修长的指节很是好看。 第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 沈桑暖走到二人身侧，音色清亮舒缓，“很抱歉二位，餐厅没到营业时间，厨师也还没来。” 她以为自己解释的够清楚了，先是道歉，再说明原因，他们会理解的。 可她忘了，服务行业被刁难是常事。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点菜。”顾怀阳薄唇轻启，倚着椅子声音懒散却又不容置疑。 他可不管餐厅如何，要知道自他出生起要怎样，想怎样就得怎样，说一不二，向来如此。 也可以理解成他为难所有不满意自己心意的人和物。 纪恬也是觉得有些过分，轻轻扯着他的袖子抱怨，“喂，你也太为难人了，餐厅没营业我们就将就换一家好了。” “将就？我从来就没将就过。”顾怀阳胳膊肘搭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满怀恶意的抬眼，掠过纪恬，打量面前的那个女生。 西餐厅修身工作制服将她的好身材显露无疑，樱桃口，芙蓉面，很是明艳的长相，却气质冷清。 女生沉稳如水，好似被人刁难的不是她。 沈桑晚微微点头，将胸前口袋里别着的钢笔拿出来，“二位顾客请看桌上的菜单，厨师一会儿就来，可以先点菜。” 桑晚看了看表，算算时间，后厨的人也该到了。 色彩鲜艳的菜单上印着各式各样的菜品，可面对密密麻麻的英文，纪恬傻了眼，这些字母拆开来她都懂，可组成单词可是一个也看不懂。 桑晚注意到她的状况，主动为其化解尴尬，“这位顾客，菜单……”的反面是中文。 话未说完，反被不悦的打断，“不用了！” 行吧，沈桑晚不再言语，站到一边。 纪恬啪的合上菜单，心里不舒服极了，她觉得面前的服务员在嘲笑她，亏她刚才还帮她说话，好心当成驴肝肺。 一个服务员而已，不尊重客人的餐厅也好不到哪去！ “呦，看不懂啊，土包子。”顾怀阳见纪恬气呼呼的，看的正了，也跟着凑热闹。 兴致勃勃地围在纪恬身边看着同一本菜单，“来来来，让小爷给你当翻译！” 他不掺和还好，一搭话纪恬闹了个大红脸，又觉得更难堪了，小脸气鼓鼓的，很是可爱。 如果她没有瞪自己一眼的话，桑晚不再做声，分内之事，她也不想多管，被他们投诉，丢了工作，反而得不偿失。 纪恬越想越气，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管了，这些都给我来一份。”少了一个她就有理由指责她服务态度差了。 桑晚看着她，像是在看着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低下头将她点的菜都记录下来，少女低着头，白皙的后颈优美曲着，粉嫩的指尖因写字有些泛白，她专注而又安静。 察觉一道视线从刚开始就注视着她，桑晚抬头，顾怀阳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眉峰一挑，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正大光明地问纪恬：“你想整她？” “怎么，怎么可能！”这个霸道鬼怎么知道？ 还是太年轻了，顾怀阳是什么人，顾氏集团的准继承人，虽不服从管教，可从小接受精英式教育，这点想法他一清二楚。 知道归知道，他却没有正确的是非观，整人这件事儿他做起来更熟稔。 “喂，怎么样？丑鬼，我帮你整她，你听从我的命令，给我当小弟，干不干？” 顾怀阳狭长的眸子饶有趣味的盯着桑晚，没办法，对于这种没有表情的橱窗芭比娃娃，他更喜欢有趣的，所以，对不住喽。 纪恬眼神飘忽不定，当看到顾怀阳的眼神又一次偏向桑晚时，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心里劝慰自己，没事儿的，就当是对她不称职的惩罚。 他们二人目的达成一致时，桑晚就知道，第一个剧情来了，恶毒女配下了女主的脸面，男主为爱撑腰，狂虐女配，甚至让餐厅经理和她赔礼道歉的剧情来了。 顾怀阳得到肯定答案，心里舒坦了，打了个响指，“刚才那些不要了。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要两倍，好好的都记下来，一个都不能少。” 他随意指了几道菜，意在折腾她，不管桑晚有没有按照的要求来，都会受到惩罚，毕竟顾客即上帝。 上帝说是黑的，就不能是白的。 桑晚心里飞快的记着，几乎在他说完的一瞬间就记下了所有菜品，尽管她知道，记不记都没用，她还是会丢工作的。 无力抗争的贫民成了君王取悦妃子的玩具，她都明白，也不会委屈和难过。 只是，工作没了，少了一项进账的收入，她得另找。 “好的，二位请稍等。” 桑晚轻轻点头，语气平缓客气，仿佛被刁难的不是她。 顾怀阳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不谄媚讨好，不曲意逢迎。在他看来，因为骨气丢了工作，最是愚蠢。 不一会儿，菜品全部上齐。 看着面前各色精致的菜肴，满满的一大桌子，后边还在上菜。纪恬觉得很豪华，第一次觉得，有钱也挺好。 她偏偏口不对心，别扭地冲顾怀阳抱怨：“这么多，也吃不完啊，有钱也不能浪费！” 或许纪恬忘了，她虽不是象牙蚌里的公主，却从小到大不愁吃穿，没有为生活的事烦恼过。 顾怀阳第一次听见这么搞笑的事儿，狭长的眼尾上挑，“丑鬼，我愿意点多少就点多少。” 笑话，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我不管你了。”纪恬也默认了他的这种行为。 桑晚觉得女主有些不一样，但分不出哪里奇怪。 看来，这里已然没有她的事儿了。 “你留下。”略带邪气的声音又那么不容置疑，他随意指着桑晚，精瘦有力的手腕戴着名贵的腕表。 桑晚抬头看他，他也不恼。 气氛诡异极了。 顾怀阳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肆意打量面前这个看似硬气的服务员。 他上扬的嘴角带着玩弄和恶意：“长得不错，不知道什么价钱。” 桑晚乌黑的睫毛微颤，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价钱都打在菜单上，如果没看见，我可以为您介绍。” 其实，她当然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与羞辱，可她不能挑衅顾客，不能反抗。 否则，怕是不仅丢了工作，就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原文中说了，顾怀阳为了纪恬可做了不少博美人一笑的事儿，自己没必要在这个关头和他硬碰硬，房租快到期了，她很需要这笔钱。 “听不懂吗？我问你卖不卖。”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觉得这话无所谓，毕竟不是任何人都像那个丑鬼一样，不畏世俗金钱，奋起反抗。 呵，真是无趣。 纪恬觉得顾怀阳有些过分了，女孩子怎么能被这么侮辱而不生气的，她看着桑晚平静的神色，又觉得这人怎么那么市侩！ 桑晚正要说话，却被打断。 “喂，工作可以不要，你难道就没有羞耻心吗？！”她握紧了拳头，很是愤怒，脸颊气的红扑扑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指责的盯着桑晚。 顾怀阳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纪恬身上，他好笑的望着面前这个正和世俗对抗的人，不服输的精神让他稀罕极了。 他拍了拍纪恬毛茸茸的脑袋，瞥了一眼桑晚，嘴里说着，“不是你想整她的，我在为你出气呢，丑鬼。” “别叫我丑鬼！” “还有，谁…谁让你为我出气了。”纪恬的心思被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眼神心虚的胡乱瞟。 桑晚有些无力，她实在不知道钱和尊严对于这些富家少爷公主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看二人的互动，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想着今天如果丢了工作，她还有空找下一个工作，不至于白白浪费时间。 “去，把你们经理叫来，让他知道知道不回答顾客问题的服务员，还能继续聘用吗？”顾怀阳看也不看桌上的菜，只是看着桑晚，看着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第3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3 “…好的，您稍等。” 桑晚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一下，时间很短。 但顾怀阳就是注意到了。 忽而又想，这女人很识相，知道自己要倒霉，他会变着法的整她，就乖乖听话。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坦了一些，嘴角微勾，洋洋得意问，“怎么，怕了？” 顾怀阳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着她，犹如看一只玩物，“只要你求我，我就考虑不让你丢这份工作。” 恶劣的话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出来，也只有男主有这样的魄力了。 桑晚点点头。 顾怀阳唇角扬起势在必得的笑意，像是笃定了她要求他，可心里又有点不舒服，刚才她没屈服，一说要丢工作，就什么也不顾了？ “请稍等，上菜期间我向经理阐述了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到。” 顾怀阳笑容一僵，错愕的看着她，心里那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除了那个丑鬼，从来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如果有，怕是早就被他整死了。 “啪啪啪。” 顾怀阳怒极反笑，为她的勇气鼓掌，“你知道的，不只是丢工作，我会让你在A市混不下去。” 他站起身，一脚踹开椅子。在巨大的力的作用下，椅子翻了个身。 纪恬被吓得发抖，瑟缩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她知道顾怀阳是真生气了，那个服务员要被整得很惨。 桑晚不管他怎么想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等经理来开除她，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就在这时，救场的人来了。 经理工作多年，处事圆滑，笑眯眯的来到顾怀阳跟前，一脸的谄媚：“呦，顾少爷，您…您怎么来了，谁惹您生气了。” 接着又不高兴的瞪了桑晚一眼，“就知道你这个死丫头不争气，给我搞砸了，还惹恼了顾少爷，还不快滚！” 经理冲她拼命的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这丫头的情况他知道，苦的很，又急需用钱，根本不是惹事的人，多半是顾怀阳故意找事，可顾氏财阀的准继承人，他得罪不起，更别提那个小丫头了。 只盼她尽早走。 桑晚知道经理是为她好，于是转身离开。 “站住。” 顾怀阳手指点着桌子，阴翳的长睫半敛，昭示着内心的不爽，“谁让你走了。” 桑晚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眼看叫不住人，顾怀阳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尽管桑晚走的很快，也比不过他。 顾怀阳猛的一下扯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拉。 失去平衡的桑晚差点跌倒。 桑晚心里是有点懵的，原文里有男主追出来的剧情吗？好像没有。 对于没有的剧情，她没必要走。 胸前的工作牌被扯了下来，顾怀阳捏着牌子读出声。 “你叫沈桑晚，知道我是谁吗？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让整个A市所有叫沈桑晚的都混不下去。” 他当着她的面，说最狠毒的话，这已经不是单纯为女主出气这么简单了。 侧面反映她恶毒女配挺成功，成功的激怒了男女主二人。 至于A市叫沈桑晚的…除了她，一个专做坏事的恶毒女配，没人叫沈桑晚。 同名同姓根本不存在。 面前这个女人，居然走起了神，他将工作牌摔在地上，狠狠地发泄。 “顾…先生是吗？” “首先，我并没有承认答应你任何事，其次，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认为我服务态度差，可以去投诉我，而不是找我出气。” 桑晚试着去开导他，让他少生点气，男主每天生气真的不会像她一样短命吗？ “呵，终于舍得说话了。”顾怀阳不得不承认，在桑晚开口的一瞬间，他竟然有点高兴。 之后便是极其的生气，她以为她是谁，得罪了他，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得不得罪，决定权在我，而不是在你，在A市，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沟通无果，桑晚叹了口气，恶毒女配光环就是让人无限针对吗？ 她无奈开口，“你想怎样？” 顾怀阳听她这么说，有些意外，像是一棒子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上来，“很简单，向我们道歉。” 以为又要拒绝的的桑晚答应了。 “好。” “两位我很抱歉，鉴于我在餐厅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很抱歉，我错了。”桑晚眼里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好脾气地冲顾怀阳和刚刚反应过来，追出来的纪恬道了歉。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能息事宁人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 纪恬扯了下他的袖子，安抚小孩似的对他说，“要不…算了，她也道歉了，就别计较了。” 望着身侧高大英俊，身形阔落的男生，那么的霸道，却肯为她出气。 想到这，纪恬红了脸，语气越发轻柔，“我同意做你的小弟行不行。” 她想的很简单，这个服务员态度端正，知错就改就行了。 纪恬很少有这种服软的语气对他说话，要是在平常，他立马就答应了，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桑晚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眼神。 那种眼神令他头皮发麻。 这个沈桑晚真的和他平时遇见的人都不一样。 不对，是在她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算你识相。” 这句话桑晚并没有听见，她在道完歉之后已经走了，纤瘦的身影，却有些吸引人。 无聊，无聊死了。 顾怀阳心里烦透了，急需发泄出来，纪恬还不知死活的拉他的袖子。 他一把将袖子扯过来，根本不管差点跌倒的纪恬。 纪恬被他粗鲁的动作吓一跳，心脏有些酸涩，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自己已经委曲求全的当小弟了，他还想怎么样。 女主是天道的宠儿，人缘极好，从小到大被曲舟保护着，平时根本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次委屈的红了眼眶，她冲顾怀阳大吼一声： “顾怀阳，你这个大笨蛋！” 顾怀阳觉得这个丑鬼莫名其妙的，也没理她，扭头就走了。 徒留停在原地抹泪的纪恬。 这个时候他还没完全喜欢上纪恬，也没意识到她的情绪，男人这种东西，自己不承认的感情等于没有。 纪恬受了委屈，打电话给自己的玩伴曲舟，哭诉着她的遭遇。 “呜呜呜，曲舟。” 电话那头的曲舟一听纪恬哭了，那还得了，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却又不得不轻声细语安抚纪恬，知心弟弟很着急，“别哭啊，恬恬姐姐，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曲舟这么温柔的安慰她，纪恬眼圈更红了，也更加难过。 “曲舟，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和一个霸道鬼去餐厅吃饭，碰见一个嚣张的服务员，她看不起我，还不道歉。顾怀阳威胁，她才服软。我看了她的工作牌，叫沈桑晚，呜呜…又不是我惹他生气，大坏蛋顾怀阳还冲我发脾气。” 曲舟听到两个名字，顾怀阳和沈桑晚，心头一跳，纪恬该不会喜欢这个顾怀阳吧，可恶！ 转学手续正在办理中，几天没看好她，纪恬就喜欢上了别人，看来他要尽快转学了。 呵，顾怀阳，沈桑晚是吗？ 有他在，一个也别想好过。 第4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4 原文中曲舟比纪恬小一岁，表面阳光大男孩，实际是个白切黑，嘴上叫着纪恬姐姐，却不允许任何人觊觎纪恬。 所有向纪恬表示好感的人都被整得很惨。 从小到大，纪恬都被保护的很好，才养成了那么天真无邪的性子。 当他听到纪恬的哭诉，立马打了个电话，将转学安排妥当，不能再等了，本来想给纪恬一点自由的空间，没想到被别人抢了先。 他紧紧攥着手机，明明长得阳光俊逸，如今满眼阴翳，通身煞气。 桑晚没他们那么多心思，刚才经理打电话通知她被解雇了，有男主从中作梗，工作丢的很顺利。 经理知道她的情况，十分抱歉，她不会怨他，桑晚想经理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是她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看了看手机，没有工作足月，到账的钱显然是多给了。 可是还是不够付房租。 回头再找房东商量商量，她想。 依旧是拥挤的大巴，她不会将钱浪费在无用的地方，打一次车都够她买多少泡面了。 自己一个人住，偶尔做饭，工作忙学校医院餐厅三个地方跑，没空吃饭就随便用泡面解决一下。 泡面，挺方便的。 丢了工作，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被病魔折磨疯的母亲，她想该去医院看看了。 几年前，她对自己挺好的。 可能是太痛了，特效药吃后的副作用挺痛苦，也许，早在那个男人抛弃他们的时候，她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车到站。 市医院。 窗帘紧闭，昏暗的病房里开着一盏台灯，她有些怕光，更怕她想不开，提步过去，正欲把窗帘打开！ “别开！” 声音嘶哑略显慌乱。 桑晚没听她的，刺眼的阳光直让她犯晕，她有些低血糖。 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眼眶凹陷，周围有没睡好的乌青，脸色苍白泛黄。 手腕一道鲜红的血痕。 母亲又自杀了。 桑晚没有一点慌乱，习惯而准确的按住她的手腕，明明那么瘦弱的病人，却有很大的力气挣扎。 她是真想死。 桑晚的胳膊在她挣扎时被挠破了皮，很疼，可她没放手，死死的捏着她还在流着血的胳膊，按了急救铃。 而后，紧紧的盯着她。 “妈，你把我弄伤了。” 桑晚把手臂送到她眼前，女人恢复了几丝冷静，紧紧的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又一次，她伤害了女儿。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女人的眼里涌出痛苦的泪水，心里酸涩无比。 让她死，也就不用拖累晚晚了。 晚晚那么苦，老天别再让她受罪了。 妇人忽而又拽住桑晚的胳膊轻轻吹着，“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医护人员马上赶到，严重失血，推她下去急救，女人瞪大了眼睛，她没看错，桑晚的嘴型是在说：活下去。 急救费又是一笔钱，医生建议病人家属别治了，给病人一个痛快。 可她不能，她比任何人都痛苦百倍，死不是解脱，不是救赎。 她努力赚钱，不是为自己。 桑晚想要母亲多活几天，陪陪她。 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在呢，这是她想到唯一一个暖心的事儿。 男配曲舟转学的时间节点快到了，恶毒女配就要接受审判了。 这些她都不怎么关心，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是如何给房东解释她丢了工作以及房租。 租房给她的是一位年轻男人，平常也挺热心，帮了她很多，对于这种拖欠房租的恩将仇报，桑晚觉得有点羞愧。 “叩叩！” 桑晚组织好语言，深深吐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她敲了门。 “谁啊。”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不是年轻房东，而是一位银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的老婆婆，穿的干净利落。 “阿婆，我找许先生。”桑晚站在门口，老婆婆没让她进，也没关门。 “你是…”阿婆两指捏着老花镜的边缘，仰着头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哦，他不在。你是小许说的那个…沈晚…” “沈桑晚，我叫沈桑晚。”怕阿婆听不清，她特地重复了一遍。 桑晚捏着泛白发旧的背包带子，轻声询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应该问那句话，别人不在，还是不要追根究底的好。 “打扰了，阿婆。”没等许阿婆回答，桑晚微微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不该问那么多。 房东不在，她该走了。 说真的，桑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厚脸皮一回，偏偏因主人不在而泄了气。 或许，她不该让房东宽限几天，没钱是她自己的问题，不应让其他人谅解宽容。 阿婆叫住她，语气莫名，“等等，小许出国旅游去了，我是他奶奶，来这住几天帮他看房子。” “沈桑晚是吧？小许和我提过，他说如果因为房租来找他，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交。” “还是说你是个赖账的？” 桑晚顿时红了脸，咬着下唇，两只手在一起紧紧攥着，“抱歉，我…” “得了得了。”阿婆不耐烦的摆摆手，不想听她的理由，在她看来没钱交房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你说这话我不想听，我是小许的奶奶，他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你不是没钱吗？。” 桑晚心里感慨，自己没钱是事实，想办法挣钱才是最主要的。 “谢谢阿婆。” 那边的门早已经关上了，也不知听见没听见，门的那边，许阿婆接着孙子打来的电话， “行了行了，我都告诉她了。” “什么？嫌我不会说话，有本事自己跟她说，自己去国外，留我一个老婆子在这看家。” “不去，不去，一把老骨头还经不起折腾，嫌我活的太长了？” “是吗？那小丫头……”许阿婆听着孙子的话，心里有些难受，什么事儿啊，孩子快高考了，父母离婚多年，母亲还有重病。 难怪那孩子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另一边。 纪恬哭诉完，决定再也不要理顾怀阳那个坏蛋了，过几天就是曲舟转来的日子，她要去接他。 曲舟下了飞机，在人满为患的机场等候，亚麻色的蓬松短发，五官精致的不像话，脸嫩的像初中生，任谁见了都想撸一撸他，此时脸黑如碳。 浑身散发我不好惹的气息。 他嘴里叼着墨镜腿，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一直看时间。 可恶，都几点了，恬恬姐怎么还没来？ 他本来就是个没耐心的人，偏生纪恬连电话也不接，这让他的心情差到极点。 曲舟不知道的是，原本纪恬是要来接他，可遇上了突发事件，顾怀阳心情不爽，在学校别人都不敢惹他，正巧他在酒吧买醉，碰见了硬茬子，暴揍十个人被送进了局子。 那十个人骨折的骨折，脑震荡的脑震荡，他受了点轻伤。 警察以为抓错人了，了解大概事件经过，才知道，原来是顾怀阳先挑衅，偏偏对于顾氏财阀的孙子，他们不能拿他怎么办。 顾怀阳拒绝别人保释，无奈，警察只得随便给他手机联系人打电话。 主角效应生效了，随便的联系人就是纪恬。 因此，纪恬在半路接到警察电话，想也不想就抛弃了曲舟，转而去警察局保释顾怀阳。 她不怕曲舟会生气，大不了之后随便哄哄他就好了。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她想曲舟不会真的生她的气。 第5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5 纪恬风风火火的赶到警察局，就见到顾怀阳一脸戾气的坐在沙发上，拒绝沟通。 有一名胆小的警察颤颤巍巍地给他递水。 “啪！”的一声，玻璃杯四分五裂，有些碎成了渣子散落在地。 “我不喝，滚！”他满身戾气，嘴角青紫，眉峰随意贴着创口贴。胳膊上一道划痕，没经过处理包扎，鲜血随挥手的动作流出，一滴一滴的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银蓝色的耳钉不再熠熠生辉，多了几分黯淡。 顾怀阳此时就像一头随时攻击的狼崽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倒是痛快撒气，可怜了小警察，被吓得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看见这个样子，纪恬没害怕，反而有点可怜他，顾怀阳此刻多么需要关心和安抚。 虽然顾怀阳挺讨厌的，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上，自己就原谅他好了。 “顾怀阳。”纪恬试探性的，轻轻走向前叫他的名字。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发，却被他一把挥开，如同挥开那杯水一样。 纪恬不知所措，鼻子一酸，红了眼眶，自己安慰他，还不领情。 正要哭，却见顾怀阳恶狠狠的瞪着她。 吓得她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本来这个时间点正好是男主打架，女主去警察局捞人，二人感情更近一步的好戏。 结果，顾怀阳整了女配，心里不痛快，提前去酒吧，派去监视他的人将此事儿告诉顾家掌权人顾老爷子。 说来可笑，那老头并不会管他，只要打不死，在暗处的保镖就没必要插手。 顾怀阳哪里知道，顾氏生存法则向来如此，弱肉强食，他养的是狼崽子，不是狗崽子，一点小麻烦解决不好也没必要坐着准继承人的位置了。 他最乐的是找那老头的不痛快，顾老爷子知道他又惹了事儿，百年之后无法向他九泉之下的父母交差，打电话警告他，争论之下提起了他的父母。 为此，二人大吵一架。 几年前，顾怀阳还很乖，也是个渴望父母能陪他过生日的小孩，他拒绝大摆宴席，满怀期待，等着父母过来陪他。 可那天晚上没有人，第一次，他第一次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躲了起来。 父母为了找他，出了车祸。 二人双双离世，所有人都说是他害了父母。 后来，真相大白，那辆车子被仇家动了手脚，如果在一定时间找到他，可能会一车三命。 从此，他厌恶过生日，也讨厌去看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他性情大变，叛逆，乖戾，所有坏学生会做的事儿，都有他一份。 那个老头子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被人提起父母，还要戳他痛处。 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纪恬想去扶他，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女主是谁，怎么会因为一点挫折就退缩。 接着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警察局。 纪恬还在如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充满活力，“顾怀阳，你没事吧？” “这么重的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我给你包扎吧，我手艺很好的。” 顾怀阳听着厌烦，骨节咯吱咯吱的响。 想揍人，偏偏这个丑鬼还在不知所谓的说话。 顾怀阳忍无可忍，将她推在墙上，一拳砸在了她的耳边。 他缓缓凑近，纪恬眼看着那一张战损神颜不断凑近，放大般的美颜暴击让她害羞无比，她心里又害怕又期待。 “别跟着我，我不打女人，把我惹急了，连你都打。” 他说话略带着血腥味，嘶的一声，嘴角伤口裂开了，他也不在意，大拇指随意一抹嘴角，动作酷劲儿十足，有着充满野性的美。 纪恬被他的动作迷的找不到东西南北，哪还能听清楚他说什么。 她仔细想想，最近惹他不痛快的，也就前两天那个不礼貌的服务员。 难道，当时顾怀阳觉得不解气？ 她自以为了解事情真相，善解人意的说：“如果是前两天的那个服务员，我已经投诉过她了。她付出了代价，丢了工作，事情也就这么算了。” “她也挺可怜的，算了吧，如果你觉得不解气…” 纪恬想她真贴心，世界上再也没有她那么善良而富有正义感的人了。 “付出代价？丢工作？”顾怀阳敏锐的抓住了关键字眼。 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眉峰如山聚，紧抿的薄唇昭示着主人的不悦，他什么时候让人丢工作了？ 那天整整她就算了，这个丑鬼居然多此一举，还自称是他的意向。 他有让她做这些事？ 顾怀阳觉得纪恬和平时很不一样，这种差别令他觉得别扭。 抬眼看见纪恬亮晶晶的眼，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他又想，这次的事情就算了。 “下次，别再做这些事儿了。” 他没想让她丢工作。 纪恬以为顾怀阳这是别扭了，对她做的事情是认同的。 “嗯…”纪恬失去了以往的被动，变得很主动，无底线的原谅包容顾怀阳，她在示弱。 原剧本中顾怀阳被纪恬吸引，二人打打闹闹，欢喜冤家，可现在，没任何感情基础，纪恬妄想救赎一个问题少年。 不是所有关心，都有用。 起码，对于浑身都是刺的少年，安慰陪伴，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样他会警惕和防备。 幸亏还有男女主吸引的天道规则，男主总会被女主夺回目光和关注。 强硬规则加持下，男主看女主都有滤镜。就有了一种全世界不如你的心动错觉。 现在，滤镜对顾怀阳十分有效。 纪恬觉得顾怀阳软了语气，她询问的小心翼翼，“那我帮你包扎一下？” 顾怀阳这次没反驳，点点头。 纪恬早就忘了发小曲舟这一回事儿，曲舟左等右等纪恬都没来。 于是直接坐上计程车去了城凛。 拿着资料，转入二年级。 曲舟比女主小一岁，男女主都上高三，甚至连她这个女配也是高三党，唯独曲舟。 他最烦别人提起年龄，特别是本身长得特别嫩，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初中生，如果不是身高加持，恐怕每回都能暴走。 来之前已经查过资料，纪恬提到的那人不简单，顾氏财阀的继承人。 城凛高中是顾氏专门为顾怀阳建的，不学习每天混日子也没事。 门第就是普通人和有钱人隔开的山。 早知道，纪恬喜欢这种每天打架喝酒的混子男生，自己也不会装乖那么多年了。 曲舟一阵懊恼，居然被别人抢了先。 转学生来学校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次的转学生长得很幼齿化。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堆人，没错，曲舟刚进学校，随便找个人问路就被堵了。 亚麻色短发，白嫩的脸蛋，微笑时虎牙俏皮可爱，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弟弟的问路？ 学姐都在和他搭话，还有人和他要微信，曲舟表面笑着，内心烦躁至极，这些人真恶心。 笑面虎操持着小奶狗嗓音：“各位姐姐们，让我过去好吗？” 曲舟清澈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神情有些无措。 谁能拒绝一个小天使可怜巴巴的看着人而不心软，她们不能！ 于是，曲舟顺利通过。 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却暴躁如雷。 第6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6 对于这一切，桑晚都不知道。 她心里猜测，男女主感情升温，男配来学校，这些都已经发生了。 就差男配接近报复她，让她替他补习这一剧情了。 这段时间，桑晚没有闲着，工作丢了，她在网上找了一份英文翻译的工作，高中生的她已经修习完了所有学科，没必要和别人一样紧跟课程。 对于紧张的其他学生，她可以直接高考。只可惜，恶毒女配最后也没完成高考。 桑晚叹了口气，眸子盈盈如水，散发月色的光辉，她气质清淡，在一众学生里很是惹眼。 不少人都在看她，桑晚也没在意。 “学姐？学姐？” 叫声将她从发呆中拉回来，桑晚停下脚步回头，长相如天使一般的学弟笑眯眯看着她。 “有什么事儿吗？”桑晚淡淡的问，似乎并没有被他的长相惊艳到，也没像那群女生一样用恶心的目光看着他。 对待他如对待普通人。 曲舟意外之余又有些高兴，城凛里的学生也不都是恶心的人。 “请问学姐，二号教学楼c班怎么走。”少年嗓音甜甜的，如同恶魔果实一样引诱人犯罪。 他目光澄澈的看着她，所有劣质的一面在他眼里都不堪一击。 “往东直行一百米，c班在二楼。” 曲舟很意外。 他以为桑晚要带他去，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头也不回，看也不看。 曲舟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次，甜美无害的外表第一次没用。 桑晚心里琢磨，曲舟明显是刚下飞机提着行李就来了，原文男配为了报复她，兢兢业业，马不停蹄，一旦知道她是谁肯定很后悔和她问路。 剧情马上就可以走完了。 周围的人都同情那个问路的学弟，她们想，怎么会有人狠心把小天使一个人丢在这呢。正常人不应该亲自送他去教室吗？ 于是，纷纷上前要帮忙，有人慌着带路有人忙着替他拿行李。 可都被他婉拒了。 看似很好说话的学弟态度很强硬，也没得罪人，在大家眼里就是被拒绝后的逞强。 学姐们悻悻而归。 桑晚直直去了办公室。 几乎都是富家子弟的城凛，寒门学子占了少数。 老师们都很珍才，成绩优秀，德行过关，从不惹事生非，在一众人里，这类学生很难得。 尤其对面前这个叫沈桑晚的学生，他尤为器重。 主任是一位儒雅的五十多岁教授，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吃不消，就交给沈桑晚处理。 他将卷子递给她，“这是入学测验卷，除了你没人考满分，去对一下答案，给大家讲解一下。” 桑晚点点头接过卷子，没有再说话。 她话很少，除了必要的生活交流，从不聊天。 进班里时，同学们都在打闹，没几个人学习。 桑晚也不管这些，她走上讲台，就开始在黑板上对答案。没人听，她也不管这些，自顾自的开始讲。 班里的人并不服她，即使她是年级第一。 “这题的结果是根号二…” “凭什么，是你给我们讲？” 本来这节课互不干扰，讲自己的课，听不听在个人。 偏偏有人挑衅。 讲课中止，座位上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浓妆艳抹，穿着校服，烫染的波浪卷昭示着，她不服气。 桑晚很无奈，她也不想给她们讲课。 她生的肤白，不说话时静静地看着你，如静谷幽兰。 “这位同学，如果不想听，我声音小点，你可以做些别的事…” 比如，睡觉。 桑晚无奈而又包容。 “你以为你是谁！敢命令我？”那名女同学故意找事。 “砰！”教室里结实的门被大力踹开，长腿的主人单手插兜，肩膀一侧随意背着黑色双肩包，脸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眉峰上伤口有些深，还贴着创可贴。 校服松松垮垮的不好好穿，出露大片锁骨。 这气质，男主无疑。 后面还跟着女主纪恬，校服在她身上娇小可爱，俏皮的丸子头，活力四射。 她嘴里嘟囔抱怨着：“等等，我们好像迟到了。” 课都过去一半了。 顾怀阳没理她，皱着眉环视一周，最后望向讲台，他挑眉，有些玩味，很意外沈桑晚能在这。 刚才挑衅的女生早已坐下不敢多话，在城凛，谁敢找顾怀阳的不痛快？ 教室鸦雀无声。 “吵什么？” 顾怀阳大步走向中间最左边第一排，原本在那坐的人迅速让开，一刻也不敢停留。 纪恬咬着下唇，她以为顾怀阳会坐最后一排呢，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在他身边坐下。 “接着讲。”他紧紧的盯着黑板，不得不说，她的字挺漂亮，秀丽又不乏筋骨。 顾怀阳人虽然混账，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不止书法精通，只要是值钱的，没用的东西，他都知道一点。 桑晚看都不看他，教室再也没人说话，刚好接着讲课。 她习惯性的将过程抽丝剥茧，没人听也不甚在意。 声音徐徐动听，洋洋盈于耳。 不缓不慢，桑晚盯着黑板，顾怀阳就单手撑着下巴，桀骜不驯的样子，玩味地看着她。 一旁的纪恬很着急，顾怀阳什么时候听过课了，都是这个人，赶也赶不跑，非上赶着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 她扯了扯顾怀阳的袖子，小声说：我不舒服。你可以…” 顾怀阳不耐烦的说，“不舒服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 纪恬急了，他怎么能那么说！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狠狠瞪了一眼讲台上的桑晚，抿唇跑了出去。 虽然，这很不礼貌。 桑晚没心思一心二用，也没注意讲台下他们说了什么，专心的讲着卷子。 每一题，她都细心的标注了考点和疑难点，说明了考试范围。 班里还是有几个人听课的，她想。 这节课很快过去。 桑晚将答案留下以便于给别人参考，她迈步走出了教室。 顾怀阳迈开长腿，几步追上了桑晚，挡在她面前，“喂，那天…我没想让你丢工作…” 她不在乎故不故意，敷衍的点头，顾怀阳在她面前踌躇不决，她不是看不见。 “总之，以后不会了。” 没有什么以后了。 “好的，同学你还有别的事吗？”桑晚语气淡淡，像是对待陌生人。 顾怀阳哽咽在喉，他虽然混，也不会背地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想搞谁就正大光明的搞谁，想说丢工作的事情不是他搞的鬼，又无从说起。 毕竟也是因为他，纪恬才自作主张借他的名义投诉，让沈桑晚丢了工作，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从小到大没道过歉，也不会道歉。 桑晚就这么无所谓的看着他，眉眼淡淡无波，谁也不能在她眼里撩起一点情绪。 顾怀阳觉得胸口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挣脱不开，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觉得自己够给她脸了。 这种情绪无所适从，一时间恼羞成怒。 “呵，丢工作也是你活该，毕竟不会回答顾客问题的员工，不是好员工。” 桑晚听清楚了，他在为女主出气。 她记得，那天他问她卖不卖。 桑晚向前一步，直视他的眼，那一刻，二人对视，他的恶劣无所遁形，逼得他想逃。 顾怀阳发怔，他想起刚才听见的话。 顾先生，我不卖。 第7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7 城凛食堂是顾氏花心思的其中之一。 顾老爷子知道，那个小混球从不会在食堂吃饭，也还是以防万一，从国外聘请米其林大厨，又在国内高价聘请中式厨师。 几百种口味，中西兼具。 同时吸引了更多的人来报城凛。 东西好吃，价钱也贵，起码桑晚是这么觉得。 她低头喝了一口免费的蘑菇汤，那种汤是无限量供应，好在还有肉味，她一边吃着咸菜白粥一边喝着汤，也算是吃饱了。 至于吃好饭，她从没想过。 桑晚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 食堂又一阵骚动，人流向从门口涌进。 曲舟本来就极其厌恶很多人恶心的目光，可还有不怕死的盯着他看，自己又要找恬恬姐，怕错过不能出去，无奈只得在食堂吃饭。 他动作潇洒地避过了人流，也没看菜式随意打了两个菜，接过了饭堂阿姨充满慈爱的汤。 天知道听了阿姨抱怨学校怎么允许初中生进来的时候，他特想杀人。 偏偏还要笑眯眯的乖乖点头，举着托盘，曲舟低头寻找位置，一个孤零零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不是，早上那时候的… “学姐！”曲舟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没等人反应，迅速坐在桑晚对面。 他无害而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连个吃饭的人都没有。” “学姐可怜可怜我好吗？就让我坐在这吃吧。” 如果曲舟不是男配的话她就信了。 桑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学弟不用征求我的允许，这是公共区域…” 这是公共区域，大家都可以坐是吧。 曲舟没听完就能接下她的话。 他撇撇嘴，臭直女！ 心里不舒服，面上也不显，转而又讨好的冲她笑，透着浆果的甜，仿若治愈一切。 桑晚也不看他，低头也吃饭。 他又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见她只吃饭，目光下移，落在她的饭菜上。 咸菜白粥，一碗不知名的汤。 笑容一僵。 “学姐减肥啊？”曲舟也是个从小不缺钱的主儿，他父亲做生意，和顾氏没法比，可也称得上是富有。 从没缺过钱的他，一时间没往这方面想。 不对啊，减肥也不会吃这么差。而且，沈桑晚看起来真够瘦的，校服下的腰不经一握。 这要是在旁人，面对一个漂亮弟弟的询问，肯定羞愧难当，也就应下了减肥这套说辞。 桑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面子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不是减肥，是没钱。” 这话，理直气壮，很合理。 曲舟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没钱说的坦坦荡荡，一时间瞪大了眼。 桑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 他眼里泛起有趣的意味，城凛可算是来对了，人很有趣。 在他们说话期间，桑晚动作不停，很快就吃完了。 “我吃完了，先走了。”桑晚飞快收拾好碗碟，她出于礼貌告知自己要走了。 彼时，曲舟碗里一口没动。 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饭，他笑了笑，水润的唇上扬，露出调皮的虎牙。 桑晚在路上想，曲舟并不知道她是谁，否则也不会对她那么客气，女主应该没偶遇他，校园虽大，可还有女主定律。 二人遇见是迟早的事。 纪恬从教室跑出来就后悔了，她不应该让他们两人独处。想到顾怀阳刚才眼都不眨的盯着沈桑晚看，气的她火冒三丈。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心不在焉的走着。 路上有人交谈。 “听说了吗？城凛来了个转学生。” “切，有什么好奇怪的，城凛不是每天都收录学生吗？” “你听我说，转校生可是个小奶狗哦，今天我可听朋友说了，可甜可盐的，笑眯眯的，像初中生超级可爱。” “有那么夸张吗？” “我跟你说…”巴拉巴拉。 两个女生远去，留下纪恬一人，她一听，笑眯眯，像初中生，这不就是曲舟吗？ 她要去找曲舟诉苦告状，纪恬握紧拳头，哼，长得漂亮的少年，也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那是她的发小，最听她的话了。 纪恬已然忘了自己把人丢在机场的事儿。 打听到曲舟在二年c班，她饭也没吃，就在他的座位等他。 曲舟回教室的路上，有人告诉他，一个女生在他座位上等着他。 纪恬原本就是甜美可爱挂的，不能说好看，只能说青春靓丽，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做什么错事大家都会原谅她。 她一坐在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纷纷猜测，她和新来的转校生是什么关系。 纪恬又不聋，本来就已经很生气了，又有人跟着起哄，胡乱在那猜测他们之间纯洁的发小情谊。 顿时站起身来，冲他们吼道：“我们是发小，是朋友懂吗。”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别人对她的滤镜，看着挺可爱的女孩怎么这么不礼貌。 城凛高中里有钱人占大多数，起码在明面上，大家的礼节都挺过关的，没有冲别人大喊大叫的情况。 大家看她的目光逐渐变质。 曲舟不管发生了什么，一进来就听见她又在自作多情的宣扬他们纯洁的友情。 呵，男女之间，哪有纯洁的感情。 他自嘲的笑笑，恬恬姐真的不懂他的心思吗？ 纪恬看见他进来了，立刻跑过去抱住他的腰，“曲舟，你怎么才来啊，他们都欺负我。” 这话听着可气，曲舟本就是第一天来这，同学之间彼此还不熟悉，偏生纪恬还在给他加大交友难度。 他已经察觉到周围人不善的目光了。 “恬恬姐，松手。”不熟还抱他是吧，曲舟稍微一使劲推开了她。 扯着纪恬的胳膊就将她往外拉。 二人走后，周围学生大胆谈论。 “那个叫什么恬的，是个绿茶吧，嘴上说着不熟悉，对着男人又拉又抱的。” “对啊，发小就可以搂腰了？我看她也不像好人。” “这人我认识，高三a班的纪恬，天天跟在顾怀阳后面，你知道顾怀阳吧，就是顾氏… “我知道，我知道，看来她两个都想要啊，吊着一个，粘着一个，说不定还有其他没上钩的。” 男生女生八卦起来，你一嘴，我一嘴，聊的热火朝天。 曲舟拉着纪恬到一棵隐蔽的树下站稳，本意是为她好，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没什么，可女生的闲话是最难听的，原来的学校曲舟都是广交好友，纪恬得罪了哪个女生，都是他来摆平。 可这是城凛，随便一颗石头砸下去都是有背景的人，她不懂得罪的人什么身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知无畏。 纪恬不这么想，他们就这么见不得人是吧。还特地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说事儿，他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他这是嫌弃她了？ 顾怀阳冲她发脾气，她忍得了，可偏偏是曲舟！从小到大，曲舟都没有任何事任何情况惹她生气。 可今天，却嫌弃她，在班里一句话也不与她多说。 纪恬死死咬住嘴里的嫩肉，直到鲜血淋漓，她握紧拳头，憋出一句话，“我要整沈桑晚。” 她知道，对于她的要求，曲舟会答应的。 第8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8 又是沈桑晚？ 这不是曲舟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 除去纪恬给他打电话那次，今天他也听说了一些她的事。 常年霸榜第一的学霸，安静话少。 这么个人真的得罪纪恬了？ 曲舟皱眉，敛在乌黑的瞳孔透露着一丝怀疑，往常他从来不问纪恬，可今天他想问问原因。 “为什么？” 果然，他果然变了，这才几天。 以前他从来不问这些，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知道是被哪个妖精迷了心智，像沈桑晚那样的狐媚子吗？ “她和我抢男人，我喜欢顾怀阳，她却勾引她！”纪恬这话说的露骨。 曲舟心自然偏向纪恬这边，可他在这话里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纪恬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下了一记猛药，“当初是我救得你，你该听我的！” 阳光潇洒洒下，树影婆娑起舞。 曲舟听见这话蓦地低头看她，居高临下，“我知道，从没忘记。” 往常明亮清澈的眸子，此时浓重如雾，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平时笑眯眯的虎牙消失不见，如花一样漂亮的少年面无表情。 纪恬总算发现他的异常了，她觉得自己有一点过分了，长舒一口气，拽着他的袖子轻摇两下，声线甜美，妄想蒙混过关，“大舟子，我错了~” “我刚才…刚才是太生气了，一时间口不择言，原谅我好不好。” 大舟子和大肘子同音，是少女小时候救他时所起的外号，每次一惹曲舟生气，纪恬都这么叫他。 树下的少年动也不动，睫毛长长，半遮半掩，将情绪掩盖。 他将纪恬的手从袖口上拉下去，单手挽着袖扣。 在城凛，不管你是谁，家里如何有背景，校服是不被允许脱掉的，也不能弄乱，否则要扣礼仪分。 “回去吧，我知道了。”曲舟神情一如既往，冲她笑笑。 纪恬没理会手被拉开的不适，只要曲舟一答应，沈桑晚一定会被整得很惨。 以前他都是这样的，她指哪就打哪。 他没变，还是那个曲舟。 纪恬很高兴，欢快的向他摆手告别，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但凡纪恬回头，就能看到树下少年无一丝一毫的笑意。 曲舟从来不是一条听话的好狗，他敏感多疑，患得患失。 他是一只丧主的恶犬。 心爱的女孩儿，当着他的面说喜欢的另有其人。 还让他去整那个靠近顾怀阳的女生。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曲舟想，纪恬救过他，他也爱着她，他得报恩。 他得，当一只听话的忠犬。 少年双拳紧握，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入了泥，滋养大地。 阳光明媚，可他站在树下。 一连几天，学校都没动静。 顾怀阳从那天之后就没来学校，沈桑晚也是。 他俩难不成约好的？ 纪恬摇摇头，将脑子乱七八糟的思想清空，她不相信曲舟说话不算话，他说能办到，就一定能。 桑晚这几天都窝在出租屋内完成大量的翻译工作，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特许她有事可以先走，不需要打报告。 桑晚还是微信告诉他一声，自己要做翻译工作，就当复习锻炼。 主任痛快而又迅速的答应。 翻译工作到了收尾阶段，桑晚拿稿子重新检阅，确认对照无误后点击发送确认。 当电脑屏幕上出现发送成功的字样，她痛快的伸了伸懒腰。 她眉眼弯弯，透着喜悦，看起来很高兴。 工资的尾款在发送文件过后就打来了，是一笔不少的钱，雇主知道她是学生特地多给的。 桑晚知道对方是好意，见推脱不过来，称下次还有工作，自己工资可以少要，对方答应之后，她才心安理得的收下。 她准备出去一趟，去超市买菜亲自做饭慰劳自己。 几天待在家里都是吃的泡面面包，沈桑晚整理出一大袋子垃圾，顺路丢掉。 在楼道门口又遇见许阿婆。 阿婆奇怪的看着她，又指着她手里提着的垃圾，嫌弃道，“年轻人，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随便吃垃圾食品。” “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桑晚听得出话里莫名的关心。 抱歉了阿婆，她又一次弯了眉眼，她活不到老的。 许阿婆第一次见受了批评，还笑得出来的人，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笑的还挺好看。 “谢谢阿婆关心。”桑晚对于恶意不感冒，她习惯了，可对于突如其来的善意很敏感。 这种珍贵的关心，她许久不曾听到了。 “哝…哝真是奇怪的嘞，谁关心你了。”许阿婆有点不好意思，吓出了上海口音。 “改天来我这吃饭，小姑娘天杀的嘞，吃什么泡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桑晚只看到许阿婆的背影。 她突然记起了房租还没给。 这次挣得钱，已经够交房租了。 下次吧，下次再见到阿婆了就给她。 因挣的钱有多余的部分，桑晚特地去大型超市。 这里的东西更便宜。 她多年来总结的经验就是，小超市经济实力小，需要缴纳房租水电，买的菜也就贵些。 大型超市则相反，它更在意的是客流量，薄利多销。 省下来这些钱，她能买更多东西。 她推了小推车，在超市闲逛，走到泡面处，停了一会儿。 现在价格便宜，桑晚在多买泡面和多买菜之间纠结。 “学姐？” 曲舟试探性的叫她，尽管她戴着口罩，可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她。 形单影只，纤细瘦弱。 桑晚转身，在超市碰见曲舟有些惊讶。 男配怎么在这？不应该和女主相亲相爱？ 女配和男主不欢而散，顾怀阳几天没来学校，有了男主的对比，作为发小善解人意的曲舟趁虚而入，和女主蜜里调油。 之后男主回过神来，追妻火葬场。 他怎么在逛超市。 桑晚望向他的身后，确定他是一个人来的。 曲舟从刚才就已经跟着她了，看到她对着泡面出神，忍不住回头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觉得不可能认错，没人能和她身形气质相像，她独一无二。 这两天曲舟过得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纪恬口中的沈桑晚不是那样的人，另一方面又认为自己该报恩，纪恬要整谁，无论对错，也活该买个叫沈桑晚的倒霉。 拿不定主意的他在街边走着，突然察觉到熟悉的身影进了超市，他叫住她，果然是学姐。 看见她，曲舟心里总是莫名轻松，好像很久之前就遇见她似的。 桑晚这边没那么多心理活动。 她转身看着向他走来的曲舟，下意识退后两步。 来了，男配亲自来报复她了。 第9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9 曲舟刚靠近一步，她就退后了两步。 他顿时黑了脸，自己有那么招人嫌弃吗，可心里是这么想的，却可怜巴巴的冲她撒娇，“学姐，你讨厌我吗？” 桑晚觉得奇怪，恶毒女配和护主男配是天生的死对头，这还用讨厌不讨厌的吗？ 曲舟见桑晚沉默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讨厌他的话。 可曲舟偏不信邪，又上前两步，这下好了，桑晚直接连退几步，撞上了货架。 上边摆放的泡面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到桑晚头上，曲舟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拉在怀里。 一股愉悦的情绪直冲脑门，他们好似天生契合，她恰到好处的窝在他怀里，头撞上他的胸口。 还有，她怎么那么瘦？ 这边思绪万千。 那清风入怀，只有一瞬，桑晚便立刻从他怀里撤了出来。 “谢谢。” 她迅速冷静下来，蹲在地上整理掉落的泡面，桑晚这次穿的是白色露背布裙，裙摆逶迤婉转，好看极了。 可更吸引目光的是她的背，超市为了好看和视野明亮特地安上了明黄色的暖光灯。 那么温暖的颜色，落在她洁白如雪的背上，显得有些吸引人。 曲舟喉头一紧，一眼不眨的盯着那没有一丝瑕疵的薄背。 桑晚觉得如芒在背，呼吸不过来，露骨的目光死死在后面盯着她。 她再怎么平静，也觉得不正常。 连忙将地上掉下的泡面随意扔进购物车，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招呼也不打就要走。 此刻，她戴着口罩，曲舟看不出她的表情。 桑晚以为没事儿了，正要推车走。 后面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拦住她，单手扶住推车的把手，盯着一侧的地面，也不看她，嗓音略微沙哑：“我来推。” “还有…泡面不健康，尽量少吃。” 曲舟行为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身体本能的行为要留住她，尽管知道这已经不礼貌了。 男配有些怪怪的。 桑晚抬头看他，他也不给看，头垂的很低。 她也试图两个胳膊使劲拉购物车，车纹丝不动。 头一次见喜欢做苦力的。 二人去了前台，曲舟在后，桑晚在前，她很快付了钱，拿起袋子就走。 曲舟手里拿出一支冰镇过的可乐，正要追被售货员拦下，忘了付钱。 他只得单手用手机飞速扫码付账。 外边街道空无一人，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幻境。 紧紧握着手机，他单手拧开瓶盖，碳酸饮料冰凉的气息将他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眼尾略红，他轻轻喘息着。 手机提示音响起，纪恬的电话。 他放在耳边接听，“大舟子，沈桑晚这几天没到学校来，如果她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 她只有在让他做事儿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讨好地叫他大舟子，印象里那个少女逐渐模糊。 “知道了。”声线无常。 漂亮少年敛下眉头，几乎在一瞬间收起情绪。 他仰头将可乐喝完，性感地喉结滚动，一滴可乐从喉结划过，淹入锁骨。 随意一扬手，可乐瓶准确进入垃圾桶。 除了略显通红的眼尾，少年一如往常。 桑晚飞快的离开，在公交站牌下等待，她看着自己的鞋尖，沉思着。 最近男配很不对劲，剧情有点衔接不上，就目前情况来看，并无多大出入。 她安慰自己放宽心。 公车来了，刷完卡，车上还有一个座，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游太虚。 直到别人叫她好几遍。 “姑娘，姑娘！” 桑晚回神，车里已经指指点点，她身边的站着一位老婆婆，手上掂着很多东西。 “抱歉啊，我走神了。”桑晚立马想从车座上站起身，上身已经离开。 身边的声音还在吵吵嚷嚷。 “多大个姑娘，叫了多少遍装听不见，就是不让座。” “对啊，那老大娘多可怜，挺大了也该懂事儿了。” 桑晚听得心累，突然不想让座了。 可她不能，周围人已经纷纷举起了手机，如果不让，恐怕明天就会上新闻。 桑晚还是起身道歉，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第一次，那么明确感受到这个社会的恶意。 事情平息过去，她下车，还有几个大妈看着她下车的地方，指着她的后背，嘴里不停。 她以为自己都习惯了，可再经历这些还是有点窒息，身上已经出了薄薄的冷汗。 拎着袋子不敢见人，直直地冲所在的楼层跑去，她忘了有电梯这回事。 不停的奔跑，一截又一截的楼梯，走不到尽头。 可她不能停，心脏剧烈收缩，她喘不过来气。 到了，门就在前面。 关上的一刹那，她才有些回过神来。 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安眠药，她摇摇头，将念头从脑海里驱逐，顺手将药扔进垃圾桶。 桑晚进了浴室，洗完澡。 鬼使神差的又将药捡起来放回抽屉。 她终于冷静下来，思想回神，现在还不是时候。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饭也没吃，强打着精神去了厨房。 水咕嘟咕嘟冒泡，水蒸气将锅盖顶得叮当响。 水开了！ 桑晚直接碰到了锅沿，剧烈的刺痛袭来。她被烫的一激灵，总算不那么心不在焉了。 家里没有烫伤药，她随意的抹了一点牙膏。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她累了，很久没有那么累过了，明明只是去了趟超市，就回了家，怎么那么疲惫，心也累。 躺在床上，闭上眼，她该睡了。 明天，明天就过去了。 桑晚有特定的起床方式，无论多累，都能从床上爬起来，这得益于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洗漱过后，打开冰箱，看到昨天买的菜，不由得又想起那些事。 她怔住，连忙从冰箱拿出一个鸡蛋出来。 煎蛋也挺好吃的，这次鸡蛋煎的很好，金黄酥脆，她也没有走神。 可味道还是不如上次那张焦黑的煎蛋。 她努力嚼碎咽下去，又强灌了一口温水。 主人没有进食的意愿，胃里翻江倒海，在排斥食物的进入。 她忍不住去厕所将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望着洗漱镜前那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容颜，她想，快了。 沈桑晚，再等等，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忽而又想起昨天那瓶药。 她不放心的将它锁在柜子里，又将钥匙扔在最高的柜子上。 那张柜子需要她踩两张凳子才能上去。 她使劲搓了搓脸，总算是有了点血色，将口罩塞进口袋最底层。 所有人包括她的母亲都不知道，她最怕见人，最怕去人多的地方。 那里有无端的恐惧。 没事儿，她会假装，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假装自己还爱这个世界。 哦，对了，她还有亲人，还有母亲。 母亲在一天，她就会活一天。 去看看她吧，她想。 镜子里依旧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第10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0 桑晚临时改变了去学校的想法，她想母亲了，她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其实，不是她想见母亲，而是让母亲看看她，她女儿受委屈了。 可能天生缺乏动手能力，多年的生活经验仅仅止步于能吃的入口水平，再没前进过一步。 她花了半天研究做法，只为了熬煮一锅营养粥，红枣牛奶枸杞。 这道粥母亲以前做给她吃过。 桑晚想让她知道她女儿也会做了，突然特别想让她尝尝。 锅里小火慢炖，不停的搅拌，深蓝色的火焰宛如一个跳舞的小人，兜兜转转。 她微微一笑，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厌世悲观的想法通通抛在脑后。 粉色的保温壶，白色的瓷勺，红色的果枣，奶白的营养粥，养眼极了。 忽而看见挂在墙一侧的红绳，那是她做噩梦那天拿下来的，她母亲给她求的，意为避灾。 拿起红绳戴在手上，绳子依旧颜色艳丽，与洁白的肌肤构成瑰丽的绝色。 桑晚将粥打包，发消息给主任说临时有事今天不能去了，那头倍感惋惜，称事情解决好再来。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且没风。 碧色的天显得很高。 天和地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 她思考很久，还是戴上了白色口罩，云也是白色，天上没云，她这里有一抹白色。 桑晚特地穿了浅蓝的针织裙搭配白色开衫，她想让母亲也见一见云，也见一见天。 想到这她不由得唇角上扬。 今天是星期六，也有在上班的，可中午人大巴里只有洗洗漱漱的几个人。 她坐在座位上，将粥抱在怀里，心里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母亲喝下粥高兴的样子了。 车直达医院，桑晚看见几个熟面孔。 开学讲课时班里很多的同学。 其中，还有纪恬和曲舟。 她不想坏了今天的好心情，剧情哪天都能走，别在她充满希望这天。 桑晚扭头就走。 纪恬正在人群中拉着曲舟闲聊，这几天沈桑晚都没来学校，她几次都碰了钉子，最后找班里的主任问明情况，原来是偷懒在家休息。 这么不爱学习，考上年级第一不会是作弊吧！ 顾怀阳住院了，全班同学代替老师特来慰问，据说又是因为打架，他将他们所有人都堵在门口谁都不见。 就连她都进不去。 特地打电话给曲舟让他陪她一块等。 交谈时，纪恬无意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她发誓不会认错。于是，她不动声色的离开了人群，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曲舟察觉到了纪恬偷偷脱离人群，看看她想干什么，也追了上去。 桑晚跑的很快，她进去关门，门没锁，沈母警惕敏锐，怕她又受到刺激犯病。 纪恬察觉到跟丢了。也不死心，装作找人的模样一个病房一个病房查看。 病房并不多，她偷偷打开了最后一间门，刚看到沈桑晚，她正要说话，嘴被一只大手堵。 那双手白皙修长，如同货架上精美的艺术品。 却不像艺术品那么易碎，此时，正紧紧的堵住纪恬的嘴。 “恬恬姐，乖，别出声！”天使般漂亮的少年轻声诱哄，嗓音生动勾人，眼神不经意的掠过病房。 纪恬从来没意识到他这么一面，一时间晃了眼，点点头。 曲舟还是没松开那只堵住嘴的手。 房间开了一条缝，足以将病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二人一前一后，就这么站着，窥视病房的一切。 特殊病房里，沈母空洞洞的注视着上方的天花板。听到动静，她眼睛往桑晚所在的方向看。 看见桑晚，她显得特别激动，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这是应激性症状，看来，母亲又发病了。 “今天天很蓝，没有云，也没有风。” “你生病了，不能见刺激性的阳光，我也想让你看看天。” “您看，我今天把天空穿在了身上。” “好看吗？” 沈母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闪过一丝光亮。 桑晚侧坐在病床上，见沈母点头，她嘴角上扬带动眉眼弯弯，水眸里有碧波荡漾的天色。 病房门口的曲舟看到这么温情的一幕，眼里只有嫉妒和摧毁美好的欲望。 学姐对着他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也没有对着他那么笑过。 笑的好开心，可惜不是对他，真是碍眼。 纪恬看着这一幕，很震惊，原来沈桑晚她妈是神经病，受不得刺激。 难怪有她这么没礼貌的女儿。 都是报应。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吃的，牛奶红枣粥，我用了一上午，您尝尝。”她小心翼翼的拿开盖子，将粥撑入一个小碗里喂给她。 沈母吃的很慢，她喂得也很有耐心。 门外曲舟贪婪的用视线舔吮着桑晚，纪恬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拍了拍仍旧堵她嘴的那只手，示意放开她。 曲舟回过神来笑得魅惑，将她拖走，门无声关上，像是不曾有人来过。 纪恬非常生气，曲舟以前从不会这样对她，这次不但堵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还拉她走。 她理解沈桑晚，有那样的妈她也见不得人。 她不明白，曲舟已经见到沈桑晚了，还不对她下手，找人侮辱她，打她什么都行，别让她出现在他们面前！ “曲舟，你怎么回事儿！你都已经见过沈桑晚了为什么还不行动，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整她！”纪恬气愤填膺，冲他生气地喊。 曲舟心里隐隐猜到纪恬说的是谁了，他这几天颓废而犹豫不前，谁知道从纪恬嘴里说出来依旧心脏闷闷的。 幸亏他们所在的地方隐蔽，这里是安全出口，没人会注意到。 “我是答应过了，要整她。这件事情不允许你出手，我会让沈桑晚消失在顾怀阳面前，我保证。” 曲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都开始疼了。 学姐就是沈桑晚，他该早点知道。 纪恬听到他的保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二人不欢而散。 他们没注意，在安全出口的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机上的录音键在他们走后按了停止。 那人手臂骨折，一条纱布从背后穿过吊在脖子上，身穿黑色薄t恤，顾怀阳还是觉得病房太闷了，门外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只得从后门偷偷溜出来透透气，就听见这么一个震惊的消息。 他不曾想到纪恬有这么邪恶的一面。 紧咬人不放又喋喋不休。 名义上还是为了他。 他听着一阵恶心反胃，当初是纪恬让他整得沈桑晚，居然还赖在他身上。 下不为例说给狗听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摧毁欲。 转念又一想，看在那个女的被别人整很可怜的份上，自己就勉勉强强护她一下。 不让她落入他人之手。 毕竟，一部分原因归结于他。 当然，仅仅是一部分，不对，是一点点。 第1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1 桑晚把小碗刷干净，粥还剩很多，沈母吃不了多少，医生已经将她胃里插的管子都撤了，换成只吃新型特效药的保守治疗。 新型特效药很贵，她要接下来走的剧情才能负担的起。 只爱钱的恶毒女配怎么能不趁这个机会冲男配要钱呢。 医生告诉她，病人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一个月啊，足够了。 桑晚觉得，快到头了。 她拿起小碗放入保温饭盒盖上盖子，没将剩下的留下，她不在没人喂她吃饭。 粥也不是那个味道。 她打算倒掉，忽然想起记忆中胡同口的那个小猫，听邻居说猫生了一窝崽崽。 崽崽啊，牛奶红枣粥能用来喂猫吧。 她坐了许久拎起饭盒，帮睡着的沈母掖了掖被子。 走出门不远处，胳膊就被人扯住。 桑晚一下子挣脱开，她比纪恬高许多，居高临下的，可她不曾看纪恬一眼。 纪恬心一横，双臂张开堵住路不让她过。 纪恬快气死了，等她那么久都不出来，可让她逮到把柄了，什么女学霸，不过是一个母亲是精神病的可怜鬼。 同学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下稀稀疏疏几个女生，她们见不到顾怀阳觉得不甘心，还想一直在这等。 纪恬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大家快来看，我们女学霸也来看顾怀阳了，手里还拿着饭盒。” 声音抑扬顿挫，有些阴阳怪气。 几个女生大老远听见纪恬喊顾怀阳的名字，自然而然的以为桑晚也是他的爱慕者。 几人凑过去围住她，“呦，打扮挺好，可惜顾怀阳是不会看你的。” 其中那个女生她认得，是她讲课时，站起身反对她的那个人。 可桑晚不想听她们的阴阳怪调，她有点想出去。 想出去看看猫，看看它的崽崽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好。 脑袋晕晕的，她用力甩了甩头，将吵闹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你摇什么头，装什么无辜。我们说的难道不对吗？你想趁顾怀阳受伤了关心他，勾引他！” “别以为那天顾怀阳帮了你，他就是喜欢你！简直痴心妄想。” 纪恬听的很过瘾，她差点脱口而出桑晚的那个精神病的妈，但一想曲舟的那个眼神，她又止住了。 病房门前一阵嘈杂。 顾怀阳躺在床上摩挲着手机，回想起刚才二人的对话。 一阵吵闹，他气的将手机扔在床上，门口保镖挡路，拒绝他往外出。 老头子真是少见多怪，说了他没事儿了，还要住院观察。 顾怀阳正要发脾气，可他老远就看到几天不见的桑晚，还有纪恬。 他长手一伸，指着外边的桑晚，对保镖说：“我不出去，你们把门口最好看的带回来。” 顾怀阳说完又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单手反枕着，翘着二郎腿，俊脸上笑嘻嘻的，很是得意。 保镖也觉得奇怪，那个最好看的明明在门外等了很久，少爷都没见，都这会儿了才见。 然而少爷的吩咐，他们也没违背。 桑晚戴着口罩，分不清好看难看。 其他的几个人浓妆艳抹，唯一吸晴的也只有纪恬了。 保镖把纪恬带走了，几个女生见保镖带走的是纪恬，就感觉被骗了，恶狠狠的盯着她看。 桑晚见这会儿没人注意她，就走了。 风吹散了耳边的杂音，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她在医院门口的站牌下等公车。 医院里的顾怀阳见被带来的不是桑晚，冲着保镖大发脾气。 病房里一切能扔的都扔了。 边扔边说，“说了要最漂亮的，那个戴口罩的，你就给我带过来这个？” “刚才那个戴口罩的去哪了？” 保镖们战战兢兢的回答：“回少爷，她出医院了。” 顾怀阳觉得自己听了废话，跑了出去。 边跑边想，这件事和自己有点关系，他应该负责。 这话比当面打纪恬的脸还狠，纪恬直接跑了出去，门口还有几个女生在那里看笑话。 她们指名道姓嘲笑：“原来不是纪恬啊，看她刚才得意的，简直像个丑小鸭。” “对啊，我听说她刚开始碰见顾少，将冰淇淋蹭到顾少身上，还不道歉，这么没素质啊。” 声音很大，跑老远的纪恬都能听见。 她决定,顾怀阳如果不道歉，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 公交车到了，车里有空位，桑晚刷完卡坐上了车。 顾怀阳看见桑晚上了公交车，连忙拦下一辆出租，关上车门。 “追上前面那辆公交。” 司机通过透视镜，看着后座身材高大的男生。 他穿着粗气，身上还是医院蓝白相间的病服，一只手还打着石膏，脸上侧脸还有创可贴，如果不是因为小伙子长得很帅，司机以为他有精神病。 他边开边问，“怎么，小伙子，瞅你这架势，追女朋友？” 别看顾怀阳长这么大，荤话一套一套的，可他从没谈过恋爱，都是别人碰瓷他。 听司机这么说，他狭长的眼睛瞪的很大。 “什么？什么女朋友！没有的事儿。” 司机大叔明显是个过来人，一边飙车，还一边勘探情况，听顾怀阳这么说，司机玩味的笑了，“不是对象啊，还没追上啊。” “不是我说你，大高个长这么俊，就别打架了。看那脸打的，说不定就是因为打架，人家姑娘才不答应你。” 顾怀阳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一句，原来沈桑晚不理他，是因为他喜欢打架。 那，他不打，她就会和他说话？ 不是，什么和什么？！ 顾怀阳甩甩脑子，浓眉紧皱，“她是我一个朋友。” “哦，朋友啊。”司机表示很懂，不再说话。 大巴客车到站，桑晚下车，拐进巷子里。 顾怀阳冲着桑晚的那个方向就跑，忘了他还没付车费。 “小伙子，车钱！！” 顾怀阳停下一抹兜，完了，手机在病房里，没带。 他现在身无分文。 司机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行了，快去追吧，这次就不收钱，下次收你双倍。” 这么大第一次没钱坐车，他红了脸，向司机保证，“十倍，不，下次百倍还你。” 司机没理他，男孩都喜欢说大话。 不过刚才他可都看见了，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孩，他就急着追上去。 大叔嘴里嘟囔着，这不还是去追姑娘吗？ 现在的年轻人，不够真实。 司机摇摇头，驾车离开。 顾怀阳看到桑晚大抵去了一个方位，这些巷子七拐八拐，他不知道绕了多久，远远的听见一声声猫叫。 他循着声音，步伐缓慢的过去。 矮小的巷子里。 一个废旧的纸箱旁边，那个蓝色裙子的女孩是唯一的姝色。 她抱起猫崽半跪着，冲猫妈妈微笑。 猫崽也不怕她，一个一个的让她抱。她用勺子一点一点的，挨个将粥喂给它们吃。 不怕衣服被弄脏。 口罩被她拿了下来，或许，她是想和猫崽也认识认识。 顾怀阳扶着墙，看着破落矮脚墙边喂猫的少女，他想，这辈子也不会忘。 第1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2 桑晚喂完猫崽崽，又让母猫吃了一些。 猫崽崽冲她撒娇似的喵喵叫，发出可爱的小奶音。 母猫妈妈很感谢她照顾自己的孩子，将刚刚足月的最漂亮的一只小花猫往她跟前用鼻子拱了拱。 示意她收下。 漂亮的小花猫好似理解母亲的意思，冲她喵喵叫。 桑晚觉得自己就像那只猫，可她比猫残忍。 她没时间养它。 看着那只缓缓向自己靠过来的小花猫，桑晚摸着它叹了口气。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哪有时间养它啊。 或许她该为它们找一个适合的主人，这样，猫就不再像她，她也不再像猫。 顾怀阳向前一步，他忘了自己穿的是拖鞋，和脚下不规则的石子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声。 “谁？” 桑晚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附近也有不少熊孩子到这来玩，她怕他们伤害那些猫。 顾怀阳尴尬而生硬的回了一句，“是我。” 桑晚抱着猫缓缓走上前，好看的细眉皱起，声音清淡无波，“顾先生来这干什么？” 听见这句顾先生，顾怀阳高大的身形一僵，他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想起之前挑衅桑晚的话，他问她什么价钱，卖不卖。 她回他，顾先生，她不卖。 顾怀阳以为窥见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有了秘密，他们就能更进一步，可没想到她刚开始就隔断了那座桥。 “没事。”顾怀阳声音暗哑，他忽的指向那只猫。 小花猫冲他警惕的叫，动物有天生的灵性，它们很小就能分清善恶。 “你想干什么？”沈桑晚抱着猫侧身欲阻绝了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猫。 她以为他那么坏？为了对付她，就残害这几只猫？！ 可在看到她警惕的将猫护在身后，顾怀阳就知道，自己猜的对极了。 从来没有人那么误会他，他心里酸涩不已，如同吃了腐烂发臭的坏橘子。 他连忙摆摆手解释，“我不是，那天…” 已经慌得口不择言，不知说什么，努力组织语言，顾怀阳也不敢再指那些猫，怕看到她防备的动作和眼神，“那些猫，我可以给它们找个主人。” “有钱的主人。”他盯着她，一脸认真。 桑晚突然又觉得，那群猫还是最终还是有点像她，她也有点像那群猫。 “不用了。”桑晚突然又觉得累了，明明离家才不久就累了。 顾怀阳暗自思忖他的话，反复在心里演变语气，“那些都是有钱的喜欢猫的好人，会善待它们的。” 桑晚对上他的眼，直视着，像是那天说她不卖一样，正对着他，“他们不会！” 他们不会善待这些猫。 有钱人都喜欢喜新厌旧，即使一时新鲜，也会将它们丢弃。 或许，也不会丢弃，只是扔在角落不看一眼，吃喝管够，像是对待一个死物那样。 顾怀阳突然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高大的背竟然坨了一些。 显得颓废不堪。 他明白了桑晚说话的意思，有钱的主人确实能保证猫的吃喝不愁，可他们只管自己开心，不会照顾它们的感受。 这是他第一次，弄懂她的话。 “如果，我养呢。” “这些我全部都养。” 顾怀阳拳头紧握，怔怔看着她，声音略有粗噶，“我是说，我以后不打架，好好养这些猫。” 桑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男主也疯了，居然会提出养这群猫。 校霸男主不打架能是校霸？ 她回头看看纸箱里的猫，又看着他，满眼防备和怀疑，“不用了。” 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顾怀阳有一种无力的窒息感，像是溺入水的鱼，云顶端的鸟。 她从来都不信他。 也是，毕竟刚见面时，他说了不好的话。 桑晚任由他站着，身体僵直。 她把猫重新放回纸箱里，又带着歉意地摸了摸大猫。 抱歉啊，不能带你们回家。 因为，我也没家。 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身后，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正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她快，他快。 她慢，他也慢。 桑晚有些懊恼，她想不明白，怎么，就因为这些猫，男主发现她这个恶毒女配有爱心，就不虐了？ 剧情略有崩坏，可她会让它步入正轨。 桑晚停下，回过身看他，目光如火，带着讥讽，“怎么，顾少爷是想和我一起上去坐坐？” “不是说了，我不卖吗？” 她拿他最害怕被提起的事儿攻击他，明明一瞬间，她不再冷静，而是带着恶意和讥讽。 瞧不起他，还有自己。 “别…”再说那句话。 顾怀阳张了张唇，发现自己已然说不出话来，他无言的看着她。 那尖锐而厌恶的目光刺透了他，心千疮百孔。 那厌恶的目光，和那天一样… 原来他没看错。 二人已经出了巷子口，经过两三个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却毫无气势，颓废而死寂。 顾怀阳再也变不回在餐厅那样了，他想解释，又发现解释不清。 此时他以为对她的感觉是歉意。 他误会了桑晚，得不到原谅也是应该的。 可顾怀阳把自己想的太好了，他要为难一个人才不管她的好坏死活。 在他的字典里无趣的要么扔掉。 要么毁掉。 他当时以为看见的是橱窗里的娃娃，可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他可能真是眼瞎了，吃了外表光鲜亮丽内心恶劣不堪的果子，竟然又妄想枝头歌唱的鸟雀。 桑晚注意到他穿着病服，全身上下除了胸口没有一个兜，胸口那个明显没有装东西。 他是怎么过来的？跑过来？ 她有点高兴他的狼狈，却一点都不可怜他。 翻翻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扔在他身上，顾怀阳下意识的接住，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钞票。 又回过神来看她。 “这钱给你当路费，别动那只猫。”桑晚的声音不容置疑。 怕说的不够明白，她又补充，“这是交易。” 她觉得顾怀阳身为商人之子，应该能理解交易的意思。 待在外边的时间够久了，她该回那个住处了。 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角落里，蓝白病号服的男孩儿没有用他的钱，不对，不能说男孩，应该说男人。 他早就成年了。 成年意味着，他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顾怀阳没用手里的钱，而是妥帖的折好放在上衣口袋，那个特殊的，处于心脏的位置。 他见得最多的就是钱。 可胸口这张薄薄的钞票竟然压的他走不动道。 钞票又突然发烫，烫的他心口直疼。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回去。 周围有人看他可怜，想帮他，被他无声的拒绝。 他又想过生日了，想过那次父母开车找他，没过完的生日。 想看看父母会送他什么礼物，或许，有以后做人处事的道理，有对他以后成年人的指导。 他过不去那个生日，也收不了什么礼物。 他很卑劣的，没用那张钞票，仿佛二人还有牵扯。 还有，那窝小猫。 第13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3 就在顾怀阳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医院的时候，桑晚早就回到了住处。 她有些疑惑，剧情为何在变化，例如，根本没有男配超市偶遇女配，男主跟踪恶毒女配等情节。 还是说，原本世界就发生了崩坏，没人回答她。 桑晚决心让自己不再想这些事，回忆后来剧情，男配找她当家教，这件事应该还没崩坏。 她打开电脑，在家教中心投了一份简历，等着通知。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桑晚觉得自己该睡个懒觉，她躺在床上，任由思绪放空。 醒来时，天已经黑好。 她蒙蒙然从床上爬起，出租屋的窗子映着几颗稀稀落落的星。 抚摸着手腕间的红绳，她不觉得饿，身体的潜意识提醒她该吃饭了。 从早上吃过煎蛋吐了之后，她没再吃任何东西。 也许，是煎蛋太油了。 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用勺子将酸奶挖着吃，像往常一样舔干净奶盖。 她又找到了自己和正常人一样的点，甜奶盖。 桑晚眉眼弯弯，她经常对自己这么笑。 宽慰自己是每天都该做的事儿。 可这也提醒着她与旁人的不同。 环视四周，出租屋里窄窄的，一是她没钱，二是她没安全感。 这种一眼望到底的房子让她很安心。 有时候也会好笑的想，她是不是该立个遗嘱，可她没多少东西，也没钱，不像有钱的大佬那样，将资产传给继承人。 滴滴，电脑来了消息，发了那么多都石沉大海，唯独一家给了她答复。 一对一上门服务，价钱让她很动心。 这是一笔能维持医院支出账单的报酬。 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个骗子？可她又没钱，骗子也骗不走她任何东西。 桑晚将家教地点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明天，剧情将彻底步入正轨。 桑晚洗了把脸，潦草吃了早饭。 随便扎了个马尾出了门。 寻着手机的住处，坐车大半天，从人满为患的街头，到达荒无人烟的山脚就用了那么长时间。 这是一座修在半山腰的别墅。 男配家这么有钱？ 桑晚站在门口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她在网上照着搜索资产所在地。 果不其然，姓顾。 深深吐了一口气，幸亏还没进门，还可以回去。 她回头，司机已经没影。 不知名的号码打来，桑晚没接，那头又打。 桑晚干脆将电话号码拉黑。 手机上显示打车时间半小时。 决定再等等，会有车的。 她沿着公路慢慢走回去，很有耐心。 后面别墅门打开，顾怀阳不复昨天颓废，变得和往常一样。 他望着桑晚神色复杂。 桑晚突然懂了他的意思，昨天自己扔给他车费，他可能以为是羞辱，今天想报复回来。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看看他还能使什么手段。 羞辱，折磨什么都好。 就算剧情走出入，可男主虐女配总不会出错。 顾怀阳眼中浓重的情绪将人淹没，灰黑色上衣，胸前再无任何花哨的图案。 宝蓝色的耳钉被取下，胳膊上没佩戴任何装饰，就连银色的男款尾戒都没戴。 整个人清爽无比，干净利落。 他到底怎么了？ 桑晚从没见过这么善变的人，校霸变成正经人，这很好笑吗？ 她觉得，剧情还有救。 他可能只是精神不济，所以变了风格。 “要上家教课的是我。” 顾怀阳还是没忍住，先说了话。 “那又怎样，我反悔了。” 男主善变又怎样，她更善变。 说完这句话，她如那天一样，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留下，我知道你需要…很多钱。” 少年变回挺拔的竹，长势很好，此时被桑晚痛苦的过往压弯了腰，他想起第一次相见，明白她为什么会对他的羞辱视而不见。 原来他从小到大最不缺的钱能压垮别人的自尊。 她忍了下来，还是丢了工作… “你查我？这算是…交易还是施舍？” 桑晚知道，男主很记仇的，极其恶劣小心眼。 大不了，他报复过来，省的在这打哑谜。 “不是施舍。”顾怀阳不知什么时候又哑了嗓子，紧握的拳头指骨泛白，又突然无力的放下，什么也抓不住。 某人或许在预备着很大的阴谋，反正她是不相信他想帮她。 这个世界上无端的善意太少了，男主又不是圣父！ 她懂了，他调查得知母亲的事了，想来要挟她，又用晦暗的方法暗示她。 行，她就配合他演这出戏。 反正事成之后她得到钱，什么也不会亏。 “行啊，补习。” 顾怀阳猛的看她，眼里的错愕很明显。 他以为她不会答应。 桑晚跟他进了别墅。 意料之外的，里面并没什么所谓的仆人。 那他门外的那个保镖？ 她思考的不动声色，人多人少并不重要。 他们进了前厅，顾怀阳又继续走。 桑晚停下没有再跟。 他这是带她去哪？ 鬼使神差的，顾怀阳懂了她的意思，解释道，“你坐，我去拿书。” 说完快速进了房间。 桑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机微信传来提示音。 纪恬加她，备注里写着： 我是纪恬，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你有个神经病的妈这件事说出去。 桑晚眼里冰寒一片，霜雾弥漫。 谁告诉她的？ 想起顾怀阳刚才说的话，她有了答案。 恶毒女配和男主开始了，剧情的齿轮卡在合适的位置，所有人都站在落脚点上。 桑晚点了同意，成功加上纪恬。 那边几乎在一瞬间发来消息：你在哪？ 她没有废话，将地址发过去。 纪恬自以为拿到了桑晚的把柄，掐住了她的命脉，可她并不在意纪恬到处宣扬。 只要别去医院闹事，她做什么桑晚都不在意。 纪恬又给曲舟发了个地址。 曲舟一猜就是和顾怀阳有关，极大可能还牵扯了沈桑晚。 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抓起车钥匙跑了出去。 顾怀阳拿了书，坐在离单人沙发最近的长沙发边，桑晚见他拿的是高一的书，有些意外。 她以为男主会让她补初中课本，干脆也预习了。 原文男主很久之前就变叛逆而不服管教。 课本都是刚发下来崭新的。 其实顾怀阳怕桑晚看不起他，偷偷自学了初中课程。 桑晚打开书，怕他听不懂，刻意讲的很慢，将知识拆除开来。 顾怀阳听过她讲课逻辑思维很强，很容易理解。 他基础知识都没有，硬生生听完了那半堂课。 男孩坐在沙发上，认真而专注的听女孩讲，下颚流畅精致，神情舒缓将眉峰的凌厉压下几分。 他大手白皙指骨修长，边听边记，桑晚无意间撇了一眼，字飘逸俊秀，无半点软弱无力之姿。 字如其人，形似半分而已。 顾怀阳听的正起劲，以为会这么持续下去，美好的氛围在二人的到来下被打破了。 为了让她到这来，顾怀阳特地遣散了保镖和仆人，别墅里就剩一位管家和一名司机。 纪恬和曲舟报了顾怀阳的名字轻而易举的进了别墅。 第14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4 宽敞的客厅里。 高大的男生和娇小的女生头离得很近，而且暧昧，起码在纪恬和曲舟眼里是这样的。 桑晚在给他讲解陷阱题型。 “少爷，您的朋友来找你了。”管家见顾怀阳能认真学习真的吓一跳，破天荒的，少爷居然不飙车，不打架，爱上学习了。 这不得和老爷汇报一下，他实相的去打电话了。 二人距离瞬间拉开。 顾怀阳抬头瞪着纪恬，目光如炬，能将她活活烧死。 纪恬愤恨的看着他，指着沈桑晚，“她根本配不上你！” “她有一个得了精神病的妈！” “够了！”顾怀阳觉得纪恬不想活了，跑到他头上挑衅。 他慌忙的看向一边端坐，神色如常的桑晚，她仿佛在看一场闹剧，这些事并没有让她产生太多情绪。 好像，纪恬说的话根本不算什么。 又或者，她习惯了这些… 顾怀阳不敢继续往下想，桑晚对什么都不在意，那个他以前对她说过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原谅？ “恬恬姐，别再继续说了，否则…” 曲舟也叫住她，依旧笑眯眯的样子，嗓音清澈干净，犹如恶魔般附耳。 纪恬看着这两个阻止她的男人，觉得他们真是被桑晚迷了心智，他们都疯了！ 闹剧看完了，课也差不多讲完了。 她该走了。 桑晚起身，随意将那本写满备注的课本放下，男主那本书新的都可以直接卖钱了。 “顾同学，书暂时放在这里，你可以先抄录上边的笔记。” 她并不在意身边的其他人。 书的主人爱惜的很好，每一页都干净整洁，他小心翼翼的用拇指食指接过，唯恐手上的汗将它弄脏。 在桑晚看来，顾怀阳嫌弃她，顺带嫌弃她的书。 她理解，女主还在跟前，怕她误会。 那本书沈桑晚上课时听的认真，用尽了心血，心情忐忑的着笔。 可惜了，她没参加成高考，也上不了大学了。 “好。” 顾怀阳憋了半天，说了一个字。 沈桑晚见没她的剧情了，也就撤了，被男主嫌弃，女主男配围观达成。 一侧被二人吓得呆愣的纪恬见她要走，回了神。 她想抓住桑晚的手腕，让她别走，承认是她自己勾引他们两个。 曲舟先一步将她的手腕攥住。 从小到大曲舟对纪恬的行为了解的一清二楚。 一个动作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恬恬姐，别动哦。” 漂亮少年声音如甘蔗甜，又带着警告。 他看向沈桑晚离去的背影，嘴角微笑弧度不变，连招呼都不打，沈学姐还真是不留情面。 也是，他们才见了四次，哦，对她来说才三次。 他和沈怀阳对视了一眼，明明第一次见面，难得的二人达成了默契。 曲舟将纪恬一把扔在沙发上，看也不看，视若无物。 沈桑晚走了，他们也不再收敛汹汹气势。 顾怀阳没有在沈桑晚面前的小心翼翼，明明坐在沙发上，处于弱势才对，气势更胜一筹，犹如指点江山的王者。 他轻蔑的扬起嘴角，下意识的摩挲无名指上的尾戒，摸了一手空。 他并不在意，双指交叉看着面前的曲舟，“说吧，你要什么？” 客厅里的少年并没被吓到，他身姿瘦弱却不显一丝娘气，亚麻色的头发，乌黑的瞳孔细看时微棕。 怎么都像是初中生的他，笑眯眯的让人觉得无端的危险。 曲舟嘻嘻一笑，调皮的虎牙很可爱。 别质疑，无害的小狗下一刻能咬断你的脖颈。 “学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要沈学姐了。” 提起桑晚，顾怀阳危险的眯了眯眼。 曲舟一点也不怕，没有骨头似的，窝在桑晚刚才坐的单人沙发上。 他接着笑道，揭露顾怀阳的不堪，“一切我都听恬恬姐说了，学长讨厌沈学姐，为了恬恬姐，学长用语言侮辱了学姐。”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学长不是对恬恬姐有好感吗？我把她让给你。” “当然，作为交换，我要沈桑晚。” 曲舟自以为尽在掌握，毫无保留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丝毫不惧脸色如墨的顾怀阳。 顾怀阳听到纪恬，一脸嫌弃，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拿起了茶几上的黑色手机。 一条录音暴露于人前： “…你答应过要帮我整沈桑晚…” “我是答应过了，要整她。这件事情不允许你出手，我会让沈桑晚消失在顾怀阳面前，我保证。” 曲舟笑容一僵，心脏剧烈跳动。 什么时候，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在医院… 他看似淡定的翘起二郎腿，不规则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慌张。 顾怀阳薄唇轻启，“嘭，比分扳平。” 曲舟知道，如果顾怀阳将录音暴露，他将毫无胜算，比陌生人还不如。 顾怀阳明面上的伤害，桑晚都照单全收。 可还是帮他补习。 他与沈桑晚的关系连顾怀阳都不如。 一个充满恶意的陌生人，沈桑晚不会在意。 沙发角落的纪恬一言不发，原来清纯可爱的小脸此时满脸恶毒与愤恨，他们都被沈桑晚迷惑了，没关系，只要沈桑晚消失就好了！ 那么，顾怀阳和曲舟都会恢复正常。 只要沈桑晚消失就皆大欢喜！ 曲舟不是没有注意到纪恬的不对劲，他抬起下巴冲纪恬示意，“她怎么处理。” 说的纪恬好像一个垃圾。 顾怀阳也觉得纪恬成不了什么大火候，“派人跟着她就行。” 纪恬震惊又痛恨地望向曲舟，“别忘了，我救过你！” 曲舟依旧懒散而无所谓，他当然知道，否则，纪恬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他们都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二人难得达成一致。 顾怀阳不打算将录音那么快的公之于众，他不想让桑晚认为他是卑劣之人。 努力想和不择手段这四个字撇清关系。 谈话到此结束，时间不早了，接近中午，太阳异常刺眼。 曲舟拉着身形踉跄的纪恬走了，他得亲自送她回去，不只是顾怀阳要找人看着她，他也得防着她。 防止恬恬姐做坏事。 桑晚心情很好。 剧情照常走完，别墅里的管家体贴冲她解释半山腰打不到车，派人送她回去。 桑晚表示真诚的感谢而大方接受。 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手机加好友的提示音又响了，是顾怀阳。 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手机号码被她拉黑了。 验证消息只发了两个字：工资。 桑晚如他所愿同意了申请。 G：安全到家了吗？ 下面是一条转账。 桑晚收了钱也没回他。 可顾怀阳很高兴，她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四舍五入就是朋友，再四舍五入… 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眉眼唇角都带着笑意，她虽然没回，通过对方收了转账这点看，她是安全的。 他还想告诉桑晚很多事。 比如，那天在医院，她母亲的病情，还有那窝小猫。 可他没有勇气，又怕她生气。 手机信息栏显示对方正在编辑消息的字样，桑晚利落关上手机，闭眼休息。 第15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5 坐车时间漫长，司机也不着急，开车很稳，车到桑晚熟悉的车站路，她就叫了停。 出租屋那边路不好走，桑晚也不想麻烦司机。 她称自己到了家，就在前面路口。 想下车走两步透透气。 司机信了她的话，细心将车在路边能过人的地方。 桑晚道谢后下了车。 司机觉得很新奇，自己在顾家任职多年，第一次听到谢谢。 心里温热妥帖。 桑晚在车站等车，来的很不巧，上一辆车刚在她眼前过去，十分钟后，下一辆车就会到达。 她不介意等待，忽然一想，母亲能撑下去，也许是因为等待，等自己去看她。 可对桑晚来说，去医院，是为了让母亲见见她。 她们互相等待，抱团取火，总有些期盼念头。 一有时间桑晚就容易出神，她看向自己空空的手腕，想起那天纠结半晌，终于在去医院的路上将它拿了下来，揣在了兜里。 桑晚其实有些害怕看见它，那条色彩鲜艳没有一点装饰的红绳。 恶毒女配自杀的那天，也戴着它。 她幼稚的以为不戴它，就不会那么早的死去。 母亲在努力活下去，自己也在努力。 回去就戴上它吧，她想。 公交车到了。 桑晚回神刷卡上车，她每次坐公交好像都这么干。 车里有空位，接近中午，车里上了年纪的婆婆和买菜回来的大妈，莫名的，她不敢坐下。 不敢坐在空位上。 怕那天的事儿重演。 她下意识的戴上口罩，避开空位，拉着上方的拉环。 透过车窗，阳光刺眼，她一阵晕眩。 瘦弱的手臂紧紧的握住拉环，手心微微出汗。 车里闷热，戴口罩也不稀奇。 她安静的站在一处狭小的空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车停止到站，她悻悻下车才有点魂魄归位。 今天是个幸运日。 她没碰上奇怪的乘客。 桑晚整个人都很高兴，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怕乘车。 走到家时，薄汗微微，桑晚洗了个澡。 她打开冰箱，里面有之前买的菜，还很新鲜。 做一碗面吧。 依旧是能入口的水平，普普通通的鸡蛋面。 恶毒女配除了成绩，似乎什么都平平无奇。 可一切正常，沈桑晚的身上有她喜欢的平淡。 吃饭刷碗。 呆坐在一边，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了。 桑晚突然觉得有些困，缓缓合上了眼。 手机里传来陌生简讯，落款曲舟。 她又开始做梦了。 梦见巷子里，矮墙边，纸箱里的那一窝小猫。 往前走，小猫水润的圆眼期待的望着她。 正要抱起，它们都变得警惕而又防备。 手臂上一阵刺痛，桑晚再看，猫全都消失不见。 被噩梦惊醒，桑晚猛的坐起身，她脸色苍白，想起那窝小猫。 她该去看看，看看它们怎么样了。 桑晚披散着头发，随意穿上鞋子跑了出去。 漆黑的巷子里，手机灯光泛着略微刺眼的白，她左拐右拐，突然察觉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 巷子里还有人？ 桑晚是不怕鬼的，她连死也不怕。 可她害怕活人，呼吸声在一瞬间短促，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是清晰。 她捂住自己的鼻子，不想发出声音。 壮着胆子往前走，灯光照在矮墙下，那几只小猫还在安静的睡着。 她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肩膀被人搂住，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努力挣扎，搂着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有些熟悉。 耳边是那人湿热的呼吸，麻麻地打在耳垂，她泛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心里一阵瑟缩。 她想，平时不会有人来这，她知道的也就只是顾怀阳。 明明觉得顾怀阳肯定不会来这。 还是下意识叫了声顾怀阳。 这个名字令耳畔之人乱了呼吸，有点气急败坏。 “呵！” “沈桑晚，为什么是顾怀阳。” “我就不行吗？”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曲舟？他没事儿干半夜来这扮鬼。 白天的录音成功让曲舟慌了神，他郁闷的出来散步，散着散着就跑到了桑晚家附近的小巷子里。 确实没那么巧。 有男女主偶遇定律，没有男女配相遇定律。 曲舟是故意的，故意有目的的“闲逛”，“偶然”来到桑晚家附近。 本来曲舟都准备走了，就看见桑晚慌乱下了楼，他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一路跟着她到巷子里。 “放开。”桑晚不再客气，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嘶，你什么毛病！”曲舟觉得胳膊湿热，明显的流血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和书里说的不一样，庸俗的英雄救美套路不管用。 曲舟有些后悔白天看的那些“秘籍。” 他很有自信，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不得不说，他和顾怀阳完全是一类人。 可能，顾怀阳还有点觉醒，他却昏的厉害，精致的外表下，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发黑的心脏。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亚麻色头发出淡淡的金，光的刺激下，他忍不住反手遮住眼睛。 曲舟看了看胳膊，果然，胳膊流血了。 他又想，为什么沈桑晚以为是顾怀阳而不是他。 那就冤枉她了。 如果确定是男主，断子绝孙腿就踢上去了，惹男主仇恨是她的专长。 曲舟毫不怀疑的望着那一窝小猫，恍然大悟，“大半夜你来这就是为了看这群猫？” 什么叫这群猫？ 刚开始礼貌的叫学姐，之后没礼貌指名道姓，紧接着连名字也不叫了。 难道他们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男配已经厌恶她到了极点。 她认为是后者。 桑晚不答，转身离开。 他努力的拉近距离，换来一句话都不理。 心里难受酸涩，曲舟很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心脏病哮喘之类的急症，可为什么心头窒息，逐渐加剧。 “站住！” 她步子不停，脚下生风，跑的飞快。 曲舟愣在原地。 很快反应过来，迈开长腿也跑了过去，即使曲舟没有开灯，可寻着前方发光的背影，捉住她，轻而易举。 他有些志在必得。 想法仅仅是一瞬。 桑晚不知是不是跟他作对，在他想得周全之时，将手机照明灯关了。 曲舟：… “沈桑晚！”曲舟气急败坏叫她。 行，怕他追上不怕自己摔倒是吧！ 就得狠狠摔哭，让她长长记性。 心里这么想，他还是紧张的追了出去，巷子七拐八拐到了尽头。 静静无声，漆黑一片。 像没有人来过。 手机亮了起来，曲舟低头看手机短信，桑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回去吧，我们不是很熟。 曲舟紧抿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捂着脸痴痴的笑。 半晌，舌尖舔过唇上的血。 他喃喃道： “做梦呢。” 让他回去，做梦呢。 第16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6 桑晚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剧情里有这一段？ 现在该发生的剧情没发生，不该发生的剧情都发生了。 她回到住处。 理智逐渐回笼，男配上高二，她只要继续帮顾怀阳补习，拿到足够的钱，曲舟应该没时间再次打乱剧情。 她能做的，补习，辞职，自杀。 挣不了足够的钱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安安静静走剧情，其他事与她无关。 纪恬整天整夜的睡不着，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在学校曲舟每天跟着她，校外又被顾怀阳的人监视。 学校里指指点点的异样眼光。 简直头皮发麻，她要疯掉了。 沈桑晚有个神经病的妈，能怨在她头上？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的是沈桑晚，不是她！ 见不得人的也该是沈桑晚，不是她！ 纪恬头发干枯没有打理，有了黑眼圈，吸晴的水汪汪的大眼早就不在了，眼里只留下丑恶的目光。 想法尖锐而刻薄。 纪恬都将罪恶灌注在沈桑晚头上，她固执的认为是她迷惑了那两个男人，她不怨他们。 沈桑晚死了才能她解脱。 依旧光芒四射。 纪恬不只是第一次这么想。 对了，她想起沈桑晚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妈，要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勾勾搭搭，会被气疯的吧！ 想法在心里逐渐成型。 纪恬想想那画面都觉得兴奋，她要安分一段时间，让这周围人放松警惕。 一连几天。 纪恬都没动静，曲舟找人跟着她，监视她，不管是他的人还是顾怀阳的人，都提出一切正常，无任何异样。 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曲舟从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露过面。 桑晚乐的清闲自在给顾怀阳上了几天课。 身为天道的宠儿，顾怀阳很快就能举一反三，一点就通。 说来也奇怪，许是她比旁人都敏感，总觉得有人跟踪她？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吧。 昨天主任联系她有关物理竞赛的事儿，她短时间里不再回去学校，班里还是有几人想好好学的，讲课那天，她都将名字记下来发给主任。 希望主任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主任很遗憾她的成绩不能再上一层楼了，希望桑晚在家也不要荒废学业。 桑晚应允下来，很庆幸遇到这么个惜才的老师。 庆幸的情绪来了一瞬，她全身一僵，主任不会也… 时间倒退几天前。 桑晚拿着工资去补交房租。 敲了敲门，门没开，也没人应声。 正巧，许阿婆房间对门的年轻女人出门丢垃圾。 她见桑晚找许阿婆，告诉她： 门里没人，许阿婆不在。 她前几夜里下楼摔断了脚，孙子把她接到了国外。 不知道为什么，桑晚就是觉得这件事儿和自己有关。 不只是直觉。 想起什么，她心里一慌，呼吸紧促的问道：“具体是哪天夜里？” 年轻女人脱口而出报了时间，就下楼扔垃圾去了，嘴里嘟囔着，几天前的事，她还不至于老眼昏花的忘记。 沈桑晚全身血液凝固，忘了呼吸。 那天她跑出去的夜里，她做了噩梦跑了出去，惊动了许阿婆，因为她，阿婆才摔断了腿。 不，不！ 天道的恶意，原来不只指向她，还有在她身边对她施以善意的人。 可她还没去她家吃饭，还没把工资还给她。 桑晚又开心自己没和阿婆吃饭。 不然，会发生什么也说不定。 她吓出一身冷汗，将房租塞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之后，事情终了再还给她。 左思右想，桑晚决定去学校一趟，她不接触，只是看一看。 桑晚也不敢过于明显的提醒主任，不能拿这件事冒险。 他们都承担不起。 桑晚站在学校门口犹豫不决，来回走动。 “沈桑晚。” “舍得来学校了？” 曲舟在后面喊她，仍旧是笑眯眯最无害的模样。 桑晚停住脚步，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盈润的眼望着他。 “学校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最不会拐弯抹角，偏偏还难为她特地问他。 曲舟阴阳怪气反问，“你问这些干什么？发生什么你不知道？” 她没什么朋友，也不在班级群里。 有什么事儿直接都是主任通知。 就是这样，她才有恃无恐的接受主任的善意的。 越想越害怕，她慌乱极了。 曲舟意识到她的不对劲，连忙补充：“没什么大事。” 这真是她听过唯一舒心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 不能去学校，尽可能的离主任远点，她的霉运才不会波及到他。 曲舟也是听的莫名其妙的，学校里确实没什么大事儿，他听说某个主任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急救。 这也不算大事吧。 有几个城凛的学生路过说起闲话。 “你知道吗？高三a班有一个老教授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急救呢。” 一学生附和惋惜，“那也太惨了。” 桑晚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可她颤抖的手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 她又打，那头依旧是忙音。 曲舟不满的看着沈桑晚，难道她特地来学校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比如，他之类的。 “你…” 曲舟还没说话，沈桑晚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 她想去医院看他，不亲自见面的，就远远的看一眼。 见她不对劲，曲舟飞快跟了上去。 大马路上车辆横行，沈桑晚横穿马路，她想，如果天道真的要她死，现在也行。 别再这么对其他人了，比杀了她还疼。 “沈桑晚，你他妈的给老子停下。” 眼见车就要撞上，曲舟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有人把头伸出窗外，骂她不要命了。 被曲舟恶狠狠的瞪回去。 他不知道沈桑晚怎么了，仅仅是因为那个教授出车祸就乱了方寸？ 面对他怎么这么冷漠，却对一个老头献殷勤。 “沈桑晚，你想死是吗？”曲舟大脑瞬间短路。 他也觉得她疯了？ “不就是出车祸吗！谁还没个病，没个灾。” “你…” 桑晚满脸泪水。 曲舟第一次叫她哭，面对他，桑晚总是淡淡的，不想搭理人。 有时候想，她比矮墙边的那群猫还高冷。 之前他偷偷去喂那几个崽子，被挠了几道血痕。 曲舟想将她抱在怀里。 可她偏不要安慰，推开了他。 她又跑了，这次迎着东风，趁着红灯跑了。 依旧是头也不回。 他好像一直在望着她的背影，一次两次。 下次吧。 曲舟想，下次再把她抓回来。 第17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7 医院的急救病房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一个人在急救，无数人在求救。 人的生命那么脆弱无助，经不起磕磕碰碰。 桑晚站在门外，看着祷告的人们。 有人双手合十，默念祈祷；有人捶胸顿足，抱头痛哭。 那一间间急救病房，牵动几个家庭。 她没进去，医生见她魂不守舍，问她是哪个病人的家属。 家属？ 她心说不是，嘴里说出一个名字来。 “哦，昨天车祸的李先生啊。” 医生恍然大悟，笑着告诉她：“他很幸运，手术非常成功，已经从监护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后续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你需要去看看他吗？”医生很热心的告诉她房间号。 桑晚心情大起大落，没事就好。 “不…不用了。” 她要回去，回到那个狭小而有安全感的空间，那样她会觉得舒心。 可她没注意到，一道恶毒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她。 纪恬安分了一段时间，去找了曲舟哭诉，也不再刻意提起救命之恩的事儿，就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回忆以前的情谊。 这样看着她也不是办法，曲舟想。 她再三保证不会将沈桑晚母亲的事儿说出去，也不会伤害沈桑晚。 曲舟看着纪恬大半晌，再结合她之前确实安分守己，松了口。 毕竟她救了他，自己也答应了，要保护纪恬。 这是最后一次了。 曲舟告诉纪恬： 他是最后一次保护她，以后，可要靠自己了。 纪恬想起了最初，弄懂了曲舟的想法，她慌不择神的问： “大舟子，要是我没转学，我们俩现在会不会…” “不会。”曲舟斩钉截铁回答。 在看见沈桑晚的那一瞬间就懂了，什么是占有欲，什么是喜欢。 沈桑晚看一眼，他就硬了。 这不是喜欢？ 他对纪恬从来都没有那种感觉，只是单纯喜欢那个小时候救他一命的小女孩。 渐渐的，女孩的记忆都模糊了，还是没弄懂，他可能是想报恩。 纪恬满眼热泪，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纠缠。 曲舟又如往常一样冲她笑眯眯，那笑容阳光漂亮，以后再也不会对她了。 心里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纪恬瞪大眼睛想让眼泪回到眼眶。 突然明白了以前曲舟对她的心思。 没关系，沈桑晚害她丢了真爱，她便让她一个一个的都失去。 看着曲舟远去的背影，纪恬下定了决心。 顾怀阳这两天倒是没怎么出去，安安分分等沈桑晚补课，在家疯狂学习。 他越来越能发现她的好。 奢侈的黑雕大床，躺着一个光脚的少年。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照进屋子，打在少年脸上。 一大早就起来学习好让桑晚看到他好学的一面。 学着学着就睡着了。 手机传来一条简讯，顾怀阳睡眼惺忪，拿起一看，她有事儿不能来了？ 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翻了个身，枕头扔在一边。一直思考，会是什么事儿呢。 微信上，很多狐朋狗友找他出去飙车。 不去不去，通通拒绝。 不知道他现在改邪归正了？他脑门从头到尾几个大字，浪子回头。 哦，不对，是正人君子。 手机被主人扔在了床下，将脸埋在枕头里，他不开心了，心里有点委屈。 又不能见到她了。 忽而的，想起了那窝小猫。 他利落的爬起来，捞起地上的外套和手机。 只是想那些猫了，才不是去看她。 矮墙边，巷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好长时间没见它们的缘故，猫都长大了不少。 这里有投喂过的痕迹，顾怀阳也不嫌脏半蹲在地上。 一只，两只……五只猫。 一眼的，他就发现那天桑晚抱的那只狸花猫。 它眼睛清澈透亮，和她倒是很像嘛。 不受控制的，顾怀阳就想摸摸它。 也不知天生和猫犯冲，手还没碰到，就被它咬了一口。 “嘶，松手松手…” 人和猫大战开始。 顾怀阳仗着自身优势一只手就按住了它。 猫out。 狸花猫还是个幼崽，见自己不敌，直勾勾的看着他。 顾怀阳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 他清了清嗓子，空闲的另一只手点了点猫崽崽的脑门。 “先说好，我可不是以大欺小。” “喵。” “什么，你说我仗势欺人？” “喵喵。” “别撒娇，作为一只猫，也要是霸气侧漏的猫，你听听自己的叫声，哪点符合了？” “喵喵喵。” “好吧，你赢了。” 狸花猫猫歪头看着他。 顾怀阳怀疑它根本没听自己的话，但看它呆呆的，忍不住和它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内容如下： 猫还是像我霸气一点的好。 哦，怕桑晚看到生气还特地屏蔽了她。 “好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 顾怀阳对着多只猫保证，下一次，他要来给它们建一个猫舍。 可他忘了，朋友圈地点默认公开。 纪恬和他很早之前加的微信，而且因为之前的事，很久没找他聊天，没被打扰，他将这件事忘了。 纪恬就这么看见了荒无人烟的矮脚巷子，少年凌厉下颚，俊挺的眉骨，微扬的唇角。 和那只，脏兮兮的奶猫。 她的冰淇淋弄脏了他的衣服，就非要斤斤计较。 现在抱着来历不明的破猫，洁癖就好了？ 气的她牙都咬碎了。 纪恬毫不怀疑，这猫和沈桑晚肯定有关系。 她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拿到打印店洗出来。 又根据地址，到了巷子附近。 彼时顾怀阳已经走了，她问了问在这附近的住户，哪里有照片里的猫，她想领一只回家。 住户见她真诚有爱心，很乐意给她指路。 碎石子路，矮脚墙。 好心的少女，包里的刀子，尖锐凌厉的惨叫。 叫声渐渐平息，而后终止。 纸箱子上的血流到了地上，蜿蜒开来。 血腥味浓重如铁锈。 她不在乎胳膊被抓成什么样，只是拿到一遍又一遍的捅着猫，泄着愤。 五只猫，她只找到四只。 该死的，照片上的那只猫不见了。 纪恬认为顾怀阳带走了，也就没在意。 漂亮的少女搽干净刀上的血，转身离去。 一张照片掉落在地。 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只调皮的黑色的狸花猫崽在玩够了之后，跑了回来。 它拱了拱已经失去生机的兄弟姐妹。 一片死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跑到母猫跟前，猫妈妈的肚子上几个大窟窿，还在流血，它跑到猫妈妈怀里撒娇，不期然的，也没有得到回应。 猫妈妈再也不会给它梳理毛发，喂它喝奶。 狸花猫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不回应它。 是不是它们埋怨它太调皮了，跑出去玩。 所以，都再也不理它了。 一张照片，被风吹过来，吹到它跟前。 是那个人类和它的照片。 狸花猫走上去嗅了嗅，那上边有陌生和恐惧的味道。 它像是知道了什么，低低地呜咽着。 第18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8 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透过窗户，浓重的乌云密布，在半空低垂。 明明是下午，天已经快黑了。 雨总是让人心情压抑的，不期然的她想到了那些猫。 很久都没下过雨，况且雨势很大。 猫也似乎很爱那个墙角。 它们会不会不知道躲起来，会不会害怕。 她有些不放心，拿起伞出了门。 哗哗哗。 豆大的雨滴在伞上，声音很响。 她没由来的心慌，步子跨的更大了。 小巷子里，很暗。 有一个人背对她站着，那人很高。 雨声很有规律，脚步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的一僵。 沈桑晚觉得他的背影特别熟悉。 渐渐走近，背影的主人慌乱的开口：“别过来！” 是曲舟。 “曲舟？” 桑晚很奇怪，他怎么在这。 少年一听，也不敢回头侧身，因为那样，他面前的景象会暴露的更早。 他此时多么希望桑晚听话，赶紧回去，立刻回头。 桑晚还在往前走，盲区缩小，少年虽身材高大，也挡不住左右的视野。 少年忍不住回头。 她看见了迄今为止，最可怕的一幕。 雨水并没有将鲜血冲刷干净，尽管雨水已经渗透纸箱。 猫就这么静静地，杂乱无章的躺着。 瘦弱的肚子上，几个血窟窿。 雨下的很大，它们为什么不知道躲呢？ 伞掉落在地。 曲舟连忙回头，怀里的狸花猫也跟着看她。 桑晚脸色苍白，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嘴角颤抖看向它们。 曲舟亚麻色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不复蓬松，他将伞打在了那几具猫的尸体上。 他想拉住她。 她却躲过他的触碰，越过他，蹲下身子。 “一，二，三，四…” 每数完一只，她心里都涌现出一种新的情绪。 痛苦，厌弃，恶心。 再也没撑住的，她晕了过去。 “沈桑晚！” 曲舟慌忙失措，他先将狸花猫放在伞下，背起桑晚，一只手扶着身后的人，一只手捞起猫，跑出了巷子。 这也是他从没有过的狼狈时刻。 今天下的雨将他吓坏了，他也想起了沈桑晚养在巷子里的猫，他去看猫，顺便想偶遇某人就更好了。 沈桑晚一定会担心她这些猫，来这个巷子的。 可在他走近，看见地上的鲜血和残骸，他心中多么希望，沈桑晚今天没来这。 雨依旧下的很大，可也没挡住抱猫少年的脚步。 复合式独栋小楼。 这是他转学来这时买的，曲舟厌恶麻烦的合宿。 房间简约，明亮，但缺少人气。 桑晚双手交叠，乖巧的放在身前，她昏睡在床上，呼吸略微急促。 曲舟手背轻触她的额头，眉头一皱，好烫。 她发烧了。 将毛巾打湿，放在她的额头上。 转身去找药箱，刚搬过来，又几乎没用过那种东西，找起来有些困难。 他记得是在…在某个柜子里。 找到了！ 打开药箱，拿起退烧药。 他倒了杯水，将她扶起来，女孩儿昏睡着，没力坐着，就这么倒在他的肩头。 曲舟将药塞进她的嘴里，又给她喂水，昏睡的人无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连药带水一块吐了出来。 他接着喂，她又吐。 再这么烧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曲舟心里很慌，那只小狸花猫也围着她焦急的喵喵叫。 他忍不住一把抱起她，拿起钱包和外套，出了公寓。 公寓偏僻，并不好走，他抱着她跑了有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大路岔口，叫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附近最大的医院也就那一个。 彼时，天乌压压的，雨还在下。 道路上车辆依旧很多，行人来去匆匆，自行避雨。 司机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瞥向后座。 一个男孩怀里抱着人，外套将她裹得紧紧的，看不见脸。 能看得出是个女孩。 怀里的人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秀眉痛苦纠结，她在难受。 “师傅，开快点！” 曲舟烦躁地说，第一次觉得路那么长，车程也格外长。 司机也不恼，默默加快了速度，他干这一行十多年了，遇见有急事儿的人不在少数。 只要一分钟没到医院，曲舟的心就在油锅里反复煎熬一分。 总算到了医院，曲舟随意塞给司机几张票子，抱起人往里跑。 病房里，医生给她扎了针，进行了酒精物理降温，温度逐渐降下来。 曲舟长舒了一口气，才算放心下来。 病床上的人睡得格外乖巧，和平常安静疏远的样子不同。 退烧针里，医生加了安神的药。 曲舟目光柔和，忍不住碰了碰桑晚的脸。 要是一直那么乖就好了。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侧躺在她旁边，画面上笑容璀璨的精致少年和安静沉睡的静谧少女。 一副美好的画卷。 储存，上传到云端，加密匙，设成壁纸，一气呵成。 床上的人动了动，曲舟没由来的心虚，尴尬的曲手放在嘴边咳了咳，见人依旧安睡，又给她掖了掖被子。 要挂两瓶水，曲舟坐在床边守着她，挂好点滴已经是半夜了，身体处于高度紧张中放松下来，萌生了一丝困意。 曲舟再也忍不住的，趴在她手边睡了过去。 明明昨夜雨疏风骤，今日天气骤晴。 阳光氤氲照在桑晚的脸上，她睫毛轻颤，醒了过来，低头看见边上的手，她面无表情的抽出来。 曲舟感受到脸边手指的移动，跟着睁开了眼。 少年的眼睛带着没睡醒的雾气，他打了个哈欠，见到桑晚正看着他，马上惊喜地站起身。 “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他试图去碰桑晚的额头，想试试温度，却被桑晚偏身躲了过去。 曲舟也没在意，面对桑晚他总有别样的拘谨和不知所措。 “谢谢你。”桑晚的嗓子有些哑，脸色带着病后的白。 她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昨天即使自己烧的朦朦胧胧，但意识还在，所以，她感谢他。 “没事儿。”曲舟笑着的脸一僵，他不需要她的感谢，可她不懂。 “昨天…”桑晚想问昨天的事儿。 曲舟忙说，“你烧了一整晚，现在饿不饿，听说医院附近开了家特别好喝的粥铺，我去买。” 他不希望她提起昨天那可怕的一幕，他们之间，发生的应该都是有趣的，温馨的事儿，而不是陷入痛苦不堪的回忆。 没等她回答，也没看见她做个表情，曲舟连忙走了出去，还细心的给她关上了门。 一个身影，趁着曲舟离去，进了病房。 第19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9 “咯吱。”病房门开了，桑晚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此时桑晚已经从床上下来，换上原本的衣服，打算马上就走，她不确定曲舟是不是凶手，毕竟他无端的站在那，又喜欢那么女主。 她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决定无视纪恬。 就是这么目中无人又自大的行为，惹恼了纪恬，她已经没有原来的单纯，面容阴森可怖，紧紧握着双手，咬牙切齿地冲她大吼： “你凭什么享受曲舟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明明喜欢的是我！是我才对！” 桑晚脸色还带着发烧后不正常的白，唇色泛粉，眼里水润却又平静，纪恬的话对她来说毫无反应。 她就不明白了，桑晚明明就那么能装，难道除了她没人能看出来？ 都那么瞎？ 桑晚也不看她，默默盯着墙上走着的时钟，滴答滴答。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想你误会了，我和他并不是很熟。” 总共也没见过几面，这是实话。 “不熟？什么算熟？！睡在一起吗？”纪恬根本不相信，而且她现在毫无理智，仇视桑晚的一切。 见桑晚并没有一丝波动，纪恬笑了。 阴险又毒辣，带着恶意。 昨天下了雨，纪恬穿着一件外套，保暖来说并不奇怪，可是她将衣袖拉上去，露出两只手臂。 那道道血痕，带着齿印，肉眼可见是猫挣扎的痕迹，痛苦折磨。 桑晚一下子冲到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声音颤抖，唇瓣翕动，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什么？” “不是很聪明？你知道的，这是什么。”纪恬猛的将她的手甩开，轻轻附在她耳边说着恶魔般的话。 是啊，她知道的，那痕迹。 “昨天，是你干的。”明明询问的话，带着确定的语气，桑晚的情绪一瞬间爆发。 “为什么，它们还那么小，为什么！”桑晚摇着头，即使再不信，可纪恬却那样说，她承认了，为什么… 纪恬狠狠地笑了，得意忘形地靠近，“是你非要和我争。” 明明，她不该是这样的。 桑晚不可置信地摇头，眼红了一圈，泪不期然的从眼里落下，“你，你要怎么样都好，可为什么要动那些猫？” “怎样都好？我让你去死，你会去死吗？”纪恬才不信，她最会装无辜。 也是，桑晚有男人最喜欢的样子，也活该她倒霉，偏偏和她对上。 桑晚情绪接近崩溃，脚步虚浮，头也晕晕的，脸上泛起细汗，她忍不住后退几步，扶着墙。 纪恬看见她的样子心里痛快，嘴里更是口不择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这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吧，还有你更受不了的事儿呢。” “你知道曲舟为什么接近你？因为我，因为我要他整你，在你爱上他之后，再狠狠抛弃你。” “这件事顾怀阳也知道，他手机还有录音呢，你要不要听？” 桑晚弓着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们怎样对自己，都没关系，这是她的宿命。 “你也知道顾怀阳为什么整你，他是为了我。”她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似乎这是胜利的宣言。 走到桑晚身前，她不再前进，就这么默默凝视着她，“你知道我怎么发现那只猫的吗？是顾怀阳。” 桑晚猛的抬头，眼里终于带了愤恨。 纪恬很满意她的反应，接着说，“顾怀阳告诉我的，我才能知道那些畜生在哪，才能杀了它们。” “你知道的吧，我给它们喂了药，它们被我捉住，挣扎不开，就这么死死盯着我。” “我一刀一刀的捅着它们，告诉它们，要怨的话，找你好了。” 桑晚不停的摇头，脸上无一血色，唇被咬出了血，“别说了，别说了！” “血不停的流，土地红红的，那场景真美啊。” 桑晚的头埋得低低的，纪恬明知道她情绪很不对，故意刺激她。 “怎么，虽然是我杀了它们，可你觉得那群猫不会怨你吗？”纪恬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将错统统推到了桑晚头上。 “我说，别说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纪恬。 她自己也是一阵眩晕，险些摔倒，一手扶着墙，一手紧紧的握着，齐整的指甲将手心都掐出了血。 “对了，你的母亲是在这个医院吧？我刚才特地好心的去看了她。” “那个疯女人不欢迎我，我就给她讲了你是怎么勾搭人的，谁知道她那么脆弱，几句话而已就撑不住了。”纪恬捂着嘴，带着胜利的笑容，话里满是戾气。 “你们都会遭到报应的！”桑晚努力冷静下来，给了纪恬一巴掌，很响。 纪恬眼里带着不可思议。 桑晚打完就要走被纪恬一下子扯住，“走什么？打了我就想走！” 她脸色越来越白，唇角出血，眼里的热泪又硬生生被主人憋回去，她要去看母亲。 “放手啊！”可该死的，这具身体没有力气，她挣不开纪恬。 一只手被扯着，桑晚又用另一只手推她。 纪恬原本不为所动，直到她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低低的哭泣。 偏生嘴里说让人误会的话：“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不会再针对你了，你怎么能，怎么能打我…” 曲舟手里拿着买好的粥，一进门就看到了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纪恬，又看了眼低着头的桑晚。 不是先入为主，纪恬脸上的巴掌印红的太明显，这显然就是桑晚打的。 可他也知道桑晚并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他就是想听听桑晚的解释，他以为桑晚会解释。 “沈桑晚，你有什么想说的？”他叫她，俨然一种不说清楚不放人的架势。 桑晚头依旧很低，她不想看见他们令人厌恶的脸，甚至和他们待在一起就不能呼吸，可她得保持冷静，母亲还等着她呢。 “没有。”说话之人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曲舟都要气笑了，无缘无故打人，没个解释，手紧紧的握着装粥的袋子，“沈桑晚，我让你解释！” “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来看我，我不想见她，就打了她。”沈桑晚第一次觉得恶毒女配挺好的，她说什么话都不会崩人设。 曲舟平常笑嘻嘻的表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愤恨，“沈桑晚，谁教你的，无缘无故打人！” “给她道歉！”他被她的话气到了，忽略了桑晚死死扶着墙的手，和颤抖的声音。 固执的认为桑晚在为纪恬和他作对。 “我不要。”在之前，她会跟纪恬道歉，无论什么事儿，她都会道歉。 可现在，她不会，甚至还要准备让纪恬付出代价。 第20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0 “我不要道歉。”她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曲舟再喜欢纪恬，也不能是非不分。 哦，对了，他们都一样，一样的恶心。 桑晚捂住嘴，他们令她恶心的想吐。 曲舟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上前查看。 “别过来！”声音极尽厌恶。 呵，曲舟冷笑着，瞧瞧，这是多嫌弃他，亏他昨天照顾她，亏他守着她，怕她一醒来饿肚子，给她买粥。 亏他，那么喜欢她。 偏偏纪恬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可怜兮兮的抓着曲舟的衣袖，“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讨厌我吧。” “我不该来看她的，可我是好心…” 曲舟本来就不痛快，可在纪恬说那话的时候，桑晚依旧不为所动。 好，真行啊！ 曲舟气笑了，带着恶意的，口不择言的说出那些令他后悔终生的话来，“你以为自己很受欢迎？” “别搞笑了，学姐。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两个字，廉价。” “不就是装清高，我根本不在乎，只是想玩弄你罢了，看到你爱上我无法自拔的廉价样子，我就兴奋。” 手上的粥被掷落在地，曲舟的猫眼不再澄澈透亮，带着恶意与讥讽，伤害着他最爱的人。 “终于说出实话了。”桑晚终于抬头，眼里的厌恶和自嘲已经化成了实质，可竟然从她的话里听到了欣慰。 就是这个抬头，才叫人看清了她的模样。 泪眼蔓延着明晃晃的恨意和厌恶。她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尾猩红，平常温柔如水的曲调，偏生带着令人发麻的寒意。 “你…”曲舟一脸的慌乱，她这个样子明显的不正常，情绪崩溃到了极点，才是极度的平静。 桑晚没心情和他们虚与委蛇，使了大力气站好，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曲舟正想追，纪恬却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身前带，无辜的问，“沈同学这是怎么了？” 无暇应付纪恬，曲舟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抚开她的手，几近敷衍道，“你回去吧，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说罢追了出去，跑到半路，曲舟一想桑晚此时可能不待见自己，气消了自己再见她。 可半路碰见几个护士小跑着说，“8602号房的病人急需安抚，快拿镇定剂。” “顺便将除颤仪拿过来，病人心律不稳，心脏有骤停趋势。” 曲舟的记性该死的好，8602号房住着的是…沈桑晚的母亲！ 他大惊，又带着满腔的悔意和懊恼，想跑过去，脚步如灌铅般沉重。 刚刚，刚刚自己还拦着她。 还说那样的话，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理解桑晚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他不怪她推了纪恬了。 原来，她的母亲出事儿了。 有些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不愿醒来。 忽而又想，桑晚现在许是需要人安慰陪在身边的时候，她不愿看见他，那他就悄悄地，远远的看着。 急救室外，这是桑晚第二次来。 桑晚面色平静却无端的叫人恐惧，很多人打量她，带着恶意揣度，认为被抢救的不是她在乎的人，认为她没良心，母亲在里面急救，她没哭就算了，还毫无反应。 原来内心痛到极致的时候，人居然是平静的。 桑晚连呼吸都没乱，可她死死的盯着急救室亮着的红灯，心脏砰砰直跳。 一定要撑下去啊，妈妈。 我只有你了。 除你之外，我一无所有，别让我，别让我一个人。 求你了。 耳边嗡嗡响，她听见了母亲的呼救，母亲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病人家属在哪儿？”一个医生出来，找家属签急救风险书。 刚才给家属打电话，愣是没人接，现在是要补签的。 “我。”桑晚声音沙哑，脸色红的不正常！ 小姑娘面容精致，身影单薄，带着无限的脆弱，如同开败的蔷薇。 医生错愕的看着桑晚，问：“你家大人呢，叫你家大人来。” 谁这么不负责任，让一个小姑娘在急救室外守着。 旁人都在心里责怪怨怼桑晚，可面前这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愣是在小姑娘平静的外表下看出崩溃和绝望。 “没有旁人，只有我。”桑晚签了字，风险承担责任书上沈桑晚三个字像是和母亲最后的关系线。 医生也不说话了，他见过很多人，这个小姑娘不知怎么的，让他觉得很可怜。 “你发烧了？”医生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话多，他阅历丰富，面对歇斯底里的家属，都能如实应对，可桑晚身上的绝望，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没事儿，麻烦医生了。”桑晚毫不在意的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感受着略烫的热意，是低烧。 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动作，死死的盯着急救室的门。 医生第一次想让命运可怜这位姑娘。 可厄运始终笼罩着她。 命运又太忙了，忙着眷顾他人，没听见他的祈祷。 “叮。”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打开，医生还是遗憾的对桑晚摇了摇头，带着歉意和遗憾，“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果然和电视上说的一样呢。 “辛苦你们。”桑晚向医生们鞠了一躬，表示致敬。 她不怨他们，他们确实尽力了，可母亲不该这么早死，是纪恬刺激了她。 她又想没关系，没关系。 母亲走了，她也是要和她一块走的。 不会叫她孤单。 对了，还有纪恬。 她总不能空着手去见母亲吧，该带着礼物去问候。 嘘，别吵醒了母亲，她可不是不礼貌的孩子。 角落里，曲舟手指夹着猩红的烟，也不吸，就这么任由它变短，直至烧到手指，他才回神。 亚麻色的头发不复光泽，曲舟眼里满是痛苦，他连哭笑都做不到，使出全身力气仍是扯不动嘴角一下。 她的…她的母亲去世了。 她甚至没见最后一面。 她会恨他的，一定会！ 想到之前他的话，他的凌辱。 当时她就已经知道沈母出事儿了吧，可他们都怨她，拦着她让她道歉。 他说她装清高，说她廉价，说接近她是想玩弄她。 不…不是的，他是气急了。 心像被一张大手死死捏住，呼吸不上来，凛冬的寒意侵蚀着他的意志。 拳头一下砸到墙上，晕开一片血花。 曲舟知道，他害怕了。 从说出那句话开始，他们之间，再不可能。 想到这，曲舟单手抚着脸，一滴泪毫无征兆落至下颚。 他该去赎罪的，祈求她的原谅。 而后又奢望的想让她原谅他，他可以一辈子陪着她，对她好，一辈子赎罪。 第2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1 桑晚冷静的处理了母亲的后事，甚至没见沈母最后一面。 她不敢看，因为那样她会恨，连她自己都一块恨。 她怨恨命运不公，天道对她的冷漠与恶意，剧情崩坏，世界颠倒，也不关她的事。 桑晚在心里默默拟定好一切计划。 她回到那个小巷子，将猫都埋好，为它们立了坟茔，它们该和母亲一样去天堂的吧。 即使，他们死的同样惨烈，同样悲凉。 可，没关系，你们先去陪着母亲，她啊，是一个随和的人，别着急，我随后就到。 一如往常的桑晚眉眼弯弯。 她找到了附近掉落的手机，手机泡了雨水，已经不能用了。 将手机卡拔出，桑晚毫不在意的把那个旧的，承载着回忆的手机扔了。 曾经自己也很珍惜这个手机，希望它能支撑很久，可惜了，手机的寿命似乎也到了尽头。 她去了手机店，往常花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她现在花起钱来毫不心疼。 没必要攒钱了，赚的钱也缺了花它的人。 电话卡插进新手机里，果然，好多来电都是同一个人，当然另一个号码是医院通知家属的急救号。 “叮铃。”手机又响了。 她面无表情的接了电话，那头磁性好听的声音带着别扭的担忧，“你今天怎么没来，我好不容易认真学习，你可不能浇灭本少爷学习的星星之火。”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很奇怪，之前她没听出来，现在恍然能懂。 回应他的是呼吸绵长的声音，良久，桑晚嗓音温柔安慰，“今天是有点事儿，不过都解决了，下午我去补习，可千万别偷懒。” 语气带着无端的温柔与揉碎了的静谧。 令顾怀阳身体一颤，她…她这是在和他说话？ 之前桑晚不对他冷言冷语就不错了，头一次这么温柔又主动。 也不算是主动，就是…和他不再是陌生人。 顾怀阳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猛的应声，开玩笑，万一桑晚反悔了怎么办。 “太好了！哦…那个，我是说没有耽误我学习太好了。”顾怀阳激动的前言不搭后语，热血沸腾直冲脑门。 “那就这样，下午见。”语调依旧软糯，可声音的主人却面无表情，眼里泛着漆黑的冷意。 她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回到家，吃了退烧药，头依旧很痛，她看着墙上的钟摆，有规律的左右摇动。 头很晕，理智却很清醒。 不经意的，她注意到墙壁边上挂着的红绳，白墙上的一抹红色很是明显，即使是很小的一个物件都被衬托的无比显眼。 墙真白啊，像母亲身上盖着的床单。 她故意又开始紧促，甚至窒息，弯下身来，用手捂住口鼻，似乎这样就是人为造成的。 良久，她低低的微笑。 站起身，尾指墙上的红绳勾下来，颜色依旧艳丽透亮，如鲜血。 绑在手腕上的红绳衬托着手的纤细，绳子又大了些，洁白的手腕上，鲜艳的红绳像是喝饱了血的怪兽。 桑晚抚摸着它，动作轻柔。 她想，她该走了，眼睛瞥向一旁的教材，将它们通通装进袋子。 旁边的穿衣镜，年轻女孩儿漂亮的睫无端旋旎，她眨了眨眼，冰雪不再，凛冬已走，初春乍暖。 出门前桑晚特地穿了一件外套，将左袖上别着的一圈黑色布条遮住，天气有些凉意，穿外套并不算是特立独行。 她睫羽一片轻柔脆弱，早该利用这具皮囊。 为了尽快赶到，桑晚打了车，这算是头一回。 计程车便利也不拥挤，车速也很快。 往常桑晚不会这么做，可她现在最不欠缺的就是钱，或许她挣的钱死了也花不完。 青葱般的手指按了按门铃。 顾怀阳怕桑晚一个人去别墅找他会遇到危险，早在前些天，桑晚答应给他补习时，特地买了个新房子。 就在市区。 “叮咚。”顾怀阳一听门口的铃声，噌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一开门，白皙轻薄的面皮带着透亮的红晕，如同晚霞般迷人，嘴角一如往昔弯着，春风般轻盈醉人。 “抱歉，我来晚了。”桑晚就这么柔和的对他笑着，心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仿佛围着操场跑了一百圈。 看到桑晚异于人前的一面，他的心顷刻间酥了，无端陷入梦境不愿醒来。 “请，请进。”在自己的房子，顾怀阳莫名的感到拘谨。 高大侧目的男孩束手束脚，他连忙让开一侧让桑晚进来。 桑晚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哦不，应该是大尾巴。 顾怀阳嗓音轻哑激动，带着试探：“你，你怎么现在才来，是出什么事儿了？” 桑晚转身不语，撩起轻颤的睫羽，无波的眼眸遮住情绪，柔和一笑：“没事儿。” “我准备张试卷，现在测试一下顾同学的水平。”她从袋子里拿出那张自出打印题目。 樱粉色的指甲和洁白如雪卷子形成视觉冲击，没由来的，他性感的喉结一动。 顾怀阳想他可能有点渴了。 站立的少年像座小山，桑晚见他迟迟未动，便晃了晃手中的试卷，唇畔轻启：“顾同学？” “啊？哦。”顾怀阳一把将试卷扯出来，动作迅速而轻柔，他低着头不敢看桑晚的眼，坐在茶几上的少年镇定自若。 如果，他耳边一直到脖颈的那一抹红没有消散的话。 桑晚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发呆，手机号码没换，收到一封新的简讯。 那是猫痛苦挣扎的视频，还没打开，桑晚便将手机静音，她不经意的抬眸，看着正在认真做卷子，露出英挺侧颜的男孩，又低着头，继续看。 卷子要几十分钟才能做完，桑晚就这么如往常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个视频。 桑晚面上不显，眼里寒意似乎要溢出来。 纪恬为了让她痛苦绝望，挺费心的。 没事儿，再让她嚣张一会儿吧。 “你在看什么？”顾怀阳见桑晚一直盯着手机，有些奇怪，她平时绝不是拿着手机不放的人。 桑晚镇定自若的关上手机，对他笑笑：“等你太无聊了，就随便看了看。” “卷子写完了？”桑晚正想从桌上抽出卷子，被顾怀阳慌忙的拦住。 “没有，还有一题！”顾怀阳声音慌乱，可只差一题他不会这副样子。 桑晚还是抽走了试卷，看见上边自己侧脸的素描，旁边还写着桑晚之名，她望着身边的男孩。 此时顾怀阳将脸扭向一边，不敢看她。 桑晚柔柔的轻笑，三月微风拂面。 “顾同学，为什么画我？你喜欢我？” 这么一句话，让顾怀阳方寸大乱，他忙解释：“才，才不喜欢。” “我是说，就喜欢你又怎么了。” “你管我！” 桑晚声音平静而无奈，很是好听：“顾同学，我喜欢优秀的，你是吗？” 第2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2 顾怀阳头垂的低低的，等待最后的宣判，明知道桑晚不会答应他，他依旧有所期待。 可，桑晚说的话像是点燃了他体内的火种。 他震惊抬头，目光灼热又惊喜的盯着桑晚，桑晚说她喜欢优秀的人。 那他要变得优秀。 “我会努力学习，努力变得优秀，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他拳头紧握，原本薄而凉的唇说出热情似火的话，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眼都不眨一下。 少年的感情单纯而热烈，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么喜欢一个人。 桑晚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柔和专注，可并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异常红润的脸，有一丝丝不对劲。 顾怀阳本以为她是害羞，可当看清桑晚额上的汗珠时，他下意识的将手敷了上去。 好烫，这是烧多久了！ 他眼里泛起冷意，怔然看着她，“生病了怎么不说，我可以…”推迟补习。 “不碍事儿，来时已经吃过药了。”桑晚就坐在那里，肩胛骨单薄，一只手也能握住，她轻轻拂去盖在额头上的手。 很是无所谓。 顾怀阳心里愤然，气桑晚不爱惜自己，也气自己这么久才发现。 “不行，得去医院。”他从沙发上抄起桑晚正要走，被桑晚制止，“我休息一下，发发汗就好了，不用去其他地方。” 她现在说不得医院，也不能听旁人提起，这会让她心里瑟缩，手脚发颤。 “顾同学，听说你手里有段录音，可以发给我吗？我想听一下。”桑晚唇色被病折磨得苍白，如同雨水打湿后的水仙。 顾怀阳呆愣。 录音的事儿，桑晚怎么会知道，曲舟肯定不会断自己手脚，难道是纪恬？ “听曲舟说，你有那个录音，可以发给我吗？”桑晚打乱他的猜测，见顾怀阳一动不动，又问了一遍。 真是曲舟说的？ 虽然表示怀疑，可没有任何推拒的理由，他当然可以说不小心删了，手机坏了换新机。 眼前之人的请求明晃晃的，这是他们再进一步的机会，是不是曲舟说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他们之间有将来。 “好。”最终，幻想战胜了理智，他还是将录音发给了她。 桑晚如雪的指尖轻点手机，打开录音，手机很好，音色清晰没一丝杂音。 也不背着他，就这么在二人之间播放。 “我是答应过了，要整她，这件事情不允许你出手，我会让沈桑晚消失在顾怀阳面前…” 顾怀阳时刻注意着桑晚的动静，生怕她受不了打击，“你…你没事儿吧。” 期间桑晚一直将头垂得低低的，闻言，抬头。 她眼睛发红，神色痛苦又不可置信，眼眶最终支撑不了泪水的凝聚，一滴晶莹的珍珠从眼角落下。 粉面含春，三月烟色雨。 顾怀阳看着她心里泛着疼，猛的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她还发着烧呢。 “别哭，你别哭啊。”男人的安慰并不能使桑晚好上半点，她就这么无声垂泪，更是惹人心疼。 男人心底发颤，手脚无措的轻哄着她，见并无效果，干脆将人带在怀里。 他生的养尊处优，并没有哄人的经验，这一切都是出于本能，一种男人的本能。 桑晚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瘦弱无助，她是第一次向他显露这么脆弱的一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顾怀阳？”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令他如坠冰窟，全身发冷。 桑晚推开了他。 “你先听我说，我是怕你伤心才…”不是这样的，他没想录音的事会暴露，这确实是对曲舟最好的打击，但桑晚也会伤心，他也不愿让她知道这事儿。 “所以，顾怀阳，他们都伤害我，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少女并不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她将自己当成交易的筹码，轻而易举的说出那样的话。 听到这样的话，顾怀阳气急了，她怎么能用自己来交换！可他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这么不堪的用金钱当做羞辱她的东西。 他更廉价。 “我…答应你。”顾怀阳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许在少女满眼期翼的看着他，他再也没办法拒绝。 她的眼里有星星呢。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桑晚重新回到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谢谢你男朋友，一定，一定不要放过他们啊…” 少女在他耳边低喃，说出的话却带着尖锐。 这些异样，他不是没发现，自信的以为桑晚知道了曲舟和纪恬的事儿，伤了心，行为有了改变，自己得了机会，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变化。 他自负，没发现少女藏在袖子里捆着的黑色布条，没有发现巷子里消失的小猫，以及没发现，纪恬将朋友圈截图，发给桑晚。 他才是伤害桑晚的罪魁祸首，才是该被惩治的人。桑晚说的不放过他们，也包括了自己。 这些，他都没发现。 现在，他被一句男朋友迷的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第一次谈恋爱，男孩儿专凭一股子的热血和冲动。 学习也不用桑晚提醒，时刻都有精力似的，他和桑晚约好只要学校的小测过关，就会给她奖励。 奖励啊… 男孩修长白皙的手指摸着薄唇微笑，明明是霸道俊俏的侧颜带着一丝傻气。 那他如果很优秀很优秀，这奖励是不是就可以… 至于曲舟，先找人套麻袋揍一顿好了。 没什么好顾念的，顾怀阳重返学校，他是个校园顽固分子，对于老师来说，不来学校是最好的，可他来了学校，居然认真学习了，不旷课，不迟到早退，这还是顾怀阳吗？ 各科老师都觉得顾氏太子爷被魂穿了。 某人最近乖的不可思议，桑晚只是摸摸头，就给了他动力似的。 曲舟这几天都没来上课，听说桑晚去学校了，他忍不住的想见她。 哪怕她不待见他。 可还没进学校就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他不是毫无反击之力，只是稍作反抗就会被打的更惨。 这几个人是练家子。 巷子下，少年不复往日的干净整洁，他满身伤痕，浑身是血，毛茸茸的头发皱成一团，泥土弄脏了他精致的脸。 桑晚经过巷子，她像是心情很好，眉眼都带着笑。 “沈桑晚…”他叫她。 女孩再也不复以前的淡然自若，她一副娇憨的姿态对着手机打着电话，轻声哄慰着那头委屈巴巴的男人，给予他奖赏。 而地上腐烂发臭的男人，全然不会占据她一丝一毫的心神。 就这么，慢慢地越过他，一步不曾停止。 “回头看看我，求求你…” 曲舟抬起受伤的手，正要挽留。 只见少女停了下来，回过头，当少年眼里燃起希望，她却慢慢地靠近少年，将那个手机轻轻放在他的耳边。 曲舟还没来得及微笑，就被录音弄得心神一震，方寸大乱。 桑晚也不说话，直到他将录音听完，将手机放进包里，看着他就像看着路边腐烂发臭的垃圾。 他眼含热泪，血与泪将他精致的脸弄得更脏，曲舟没擦。 只是不停的摇着头，“求你了，别这么对我，我知道我错了。” 这次她没回头，也不曾回头。 第23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3 曲舟彻底晕了过去，没了意识，那些人哪里脆弱专打哪里，不用想，没断手断脚也得躺几天。 街角的巷口，少有人经过，那里垃圾密布，两边有高耸的楼，让阳光也透不过去。 曲舟嘴角青肿，地上略有鲜血，有些迷离的颜色，桑晚觉得还不够，没那群猫的一半多，这样它们会不高兴吧。 毕竟，曲舟和纪恬，是一类人呢。 哦，还有顾怀阳，没关系，还有个惊喜没给他呢。 想到那群猫，桑晚突然发现自己还不能走，毕竟那只狸花猫还在他那儿。 总得要回来吧。 “唉，没办法了，跟我回去吧。”桑晚踢了踢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也不在乎他会不会伤的更重。 唯一的怜悯早已丢掉。 桑晚极其艰难地拖着人走，路上曲舟摔了很多跤，俊挺的眉一直皱着，嘴也紧紧抿着，他都没醒。 看来伤的不轻。 桑晚现在还不能去医院，她排斥那个地方，只能等曲舟醒了自己过去。 收留他已经是最后的“好心”了。 今天穿的衣服都弄脏了，手上净是鲜血，桑晚看了眼沙发上如一滩烂泥的人，转身回了房间。 要去洗澡，他的血太脏了。 曲舟悠悠的醒来，摸了摸嘴角，“嘶”伤口痛的生疼，全身都跟残废了似的，动弹不得，他缓了缓，还是坐了起来。 入眼是不一样的房子，这是桑晚的房间，他认得，只是从来没进去过。 曲舟忍不住心潮澎湃，嘴角上扬，想到桑晚并没有不理自己，心里一阵兴奋。 他就像个肮脏的偷窥狂，注视着她的一切动向。 墙上挂着的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沈母很早以前拍的，当时并没有单独拍，桑晚靠在沈母的旁边笑的灿烂。 那很不一样。 这张照片是黑白色的。 曲舟笑容僵在了嘴角，为什么？ 桑晚把它当做了遗照，他有些害怕。心里更是一阵心悸，曲舟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自己p掉，这很不吉利。 “咔哒。”浴室的房门打开，桑晚若无旁人的边走边擦头发，被热水浸润的脸红扑扑的，若行于世间的桃花姬。 衣服已经穿好，头发还在滴水，打湿了衣服，她将浴巾披在后面。 从桑晚出来的那一刻，房间里泛起了沁人心脾的香味儿，女生洗完澡都这么香香的吗？ 曲舟有些乐不思蜀，见桑晚就这么任由头发滴水，哑着嗓子提醒，“女孩儿把头发擦干，不然老了很容易得病。” 从来就没有什么老了以后。 桑晚并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走到门边打开门，“醒了就走吧。” 曲舟脸色顿时发白，这张脸往常会有很多女孩心疼，可桑晚对它无感，甚至透露出厌弃。 “求求你别赶我走。” “你是心疼我的对不对？”心疼我才把我带回家。 桑晚不管他追逐自己的视线，将桌上的黑色布条别在袖口，又将门边挂着的外套穿上，一如往常的遮住。 恍若常人。 曲舟一阵精神恍惚，他心里出现了这么一个词，惊的自己头皮发麻。 “你，是不是没告诉顾怀阳你的…”母亲去世了，他没说完便哑了声。 对上她讥讽的眼神，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嗡嗡。”手机震动，桑晚拿起包里的手机接了电话。 她轻声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极尽温柔的安抚电话那头的少年，桑晚没有刻意的背着他，所以他将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了桑晚是怎么哄另一个男人的。 她对他轻笑，鼓励他还能做的更好。 那笑甜到了他心里。 但这些，都不是对他。 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狠狠逼退了他，曲舟艰难的站起身，摇摇晃晃得扶着墙走了出去。 “等一等。”桑晚放下手机，心情很好。 顾怀阳终于查到了纪恬的行踪，她很高兴，打算把奖励提前。 高大的男人因浑身是伤而驼了背。 曲舟没回头，也没敢看她。 “我救了你，一报还一报，还请把我的猫还给我，曲同学。”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起。她连他的名字都不再叫了。 冰冷的话语狠狠刺激着心脏，明明知道的，知道她再也不会为了自己而怜悯。 可就是该死的奢望。 这种渴望浸的他的心发疼。 他明明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这么对他！ 曲舟恶狠狠的转身，一把扑向她，像一头被伤了的狼崽子，口中血腥味弥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狠！” 眼前之人面无表情，没做出任何反应，可就是那双眼，那双眼澄澈透亮，印着他的不堪与罪恶。 曲舟霎时卸了力道，虚虚抓着她的胳膊。 也软了语气，他轻声哄她，“别这么对我可以吗？你要我…要我做什么都好，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少年满脸的真诚，如对待至宝，可桑晚再也看不见了，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曲舟没得到任何回应，抓着她胳膊的手缓缓下滑，眼中暗淡无光。 “我只想要我的猫，可别这么恩将仇报啊，曲同学。”桑晚觉得他没明白，又重复了一次。 她觉得自己的话是恩将仇报。 可是心已经麻木，为什么还在痛呢。 “好…”他声音轻不可闻。 只是猫而已，原来桑晚将她带回家，只是为了那只猫。 曲舟夺门而出，一步不停，他知道桑晚没有挽留，也不会挽留。 答应要把猫还给她，曲舟没有去医院，径直回了家，他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即使在她心里，自己谁也不如。 这几天曲舟没去学校是为了照顾这只狸花猫，它还那么小，看到人只会喵喵叫。 可从那天开始，它不吃不喝，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常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给它洗澡，喂食，自己被抓的满胳膊都是爪印。 这些天它才不那么排斥。 那都是他应得的。 狸花小猫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那天巷子里一样的血腥味，它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发出呜呜的警告，拒绝曲舟的靠近。 曲舟还是将它抱起来，手上胳膊上又多了新的伤口，他也不在乎，看着那只猫，无视它防备的眼神，与其对视：“走了，带你去见她。” 猫突然间就安静下来。 看，猫都比人有灵性呢。 曲舟笑得比哭还难看。 出租车司机惊讶的看着浑身是伤的少年，这年头，打架那么狠呢。 少年头发软塌塌的，颀长流畅的背部却弯着腰，呆楞楞地坐在后座，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紧紧的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隙里滑落。 一颗接着一颗。 那么惨，那么痛。 他又想。 猫都有家了，为什么没人带他回去？ 第24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4 老爷子最近很高兴。 派的人带回来消息，说顾小子最近谈了个女朋友，以前不是和另一个打得火热？ 转念又想，顾家未来掌权人应该有这样的魄力，养小情人，玩玩而已，就是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想去提醒那小子，又怕将他逼急眼，想着这个女孩子能让整天打架斗殴的顾怀阳，变得天天抱着一本书学习，确实很有魄力。 同时也希望她能识相，那女孩的一切资料他都派人查的一清二楚，父母离婚，母亲去世，同时又很佩服她的高明。 这可能表示她想要更多。 老爷子精明的眼闪过一丝暗光，既然顾小子那里行不通，还是要在女孩身上下功夫，好好敲打敲打她。 胳膊一挥，手下的人立即上前一步，“安排下去，我要见沈桑晚。” 彼时桑晚在超市买猫粮。 曲舟送猫时没敢见她，敲了敲门放下猫就走了，桑晚打开门看着猫，有些讶异。 这是一回家就来这了，没去医院。 但还是把它抱在怀里，狸花猫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全然没有在别人面前的防备。 “受委屈了，还没名字吧。” “嗯，那么小只，就叫你只只，小只只，怎么样？”桑晚试探说着，水墨的眼含笑意。 “喵。”狸花猫软塌塌的嗓音冲着她撒娇，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直蹭着人。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之后，猫的名字就定了下来。 超市里，猫粮猫砂猫罐头，桑晚挨个细心挑着，虽然养不了多久，可只要跟着她一天，自己就不会再让它受苦。 若不是因为自己，它们一家虽然过得不好，也不至于… 桑晚推着购物车缓缓向前走，排队付了账。 东西其实挺沉的。 这是桑晚在离了手推车走出超市所做的结论。 刚出超市没走几步，几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手臂一横拦住了她，“顾老先生有请。” 那几位衣着考究的人拦在身前，颇有她不去誓不罢休的意味。 桑晚点了点头，不去是不行了。 见她手里的东西沉重而不便。 “我们会将东西送回去，请。”其中一位将桑晚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便离开了。 连她家都知道了。 看来顾怀阳的爷爷将她里里外外调查了一遍。 桑晚跟着上了车，并无情绪上的抵抗。 她知道，若不上车，他们会有几百种方法将她带上车，自愿是最划算的方式。 这是一处豪华的宅院。 古色古香的浮木，各种珍贵的花种，假山逡巡，流水畅然。 很有年头。 穿过红木雕花的廊坊，进入主厅，她见到了传说中的顾老先生。 一身制作精美的舒适唐装，头发花白，手拄一根铁质拐杖，腿脚却无任何毛病，拐杖被立在侧，他正一手拿着小碗，一手递着鱼食。 “你来了。”声音威严，透着一丝压迫。 但他还是没停下来喂食。 他不动，桑晚却动了，径直坐在了沙发上，等他开口。 “沈小姐一向这么没教养？”顾振南回头，眼神犀利而凝重的盯着她。 压迫感十足。 桑晚对上他的眼神，毫不露怯，“顾老先生找我，可不是立下马威这么简单对吗？” 面前之人眼里清澈透亮，根本无法和心思深沉之人相提并论。 顾振南识人多年，绝不会看错，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孩绝无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前阵子还让那臭小子动用势力找人。 他没冤枉错人。 “想必沈小姐已经看到了吧，自己与我们的差距。”顾振南把盛有鱼食的碗放在一边，铁质拐杖轻甩，接触了地面。 他一步一步冲沙发那里走去，在不远处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用一种严苛的眼神打量她。 按照面相来说，这女孩皮相极美，肌肤白皙通透，优雅大方，这种场合毫不露怯。 笑吟吟看着人时，很容易产生被人爱着的错觉。 那小子很快沦陷也不奇怪，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利用顾小子的感情。 纵横商场多年，爱与不爱他从不在意，只是自己看得分明，这女孩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桑晚轻笑，这算什么？ “顾老先生，还请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桑晚觉得他想的有点多了，自己以前确实喜欢钱，可没办法，钱这种东西，有则弃之不顾，无则欲念加深。 钱的来源也很干净，补课的钱在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之后，也已经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顾怀阳刚开始并不同意，被她一句女朋友替男友补课不是应该的回绝了。 所以，自己的钱和他们并无关系。 以前，母亲可是还需要钱维持生命呢。 “你以为自己这么说，就能打消我的疑虑？”顾老爷子拐杖轻轻敲击桌腿，气质绝佳，苍老的脸依稀可见当年俊挺的轮廓。 和顾怀阳很像又不是很像。 一张支票扔在桑晚面前，那么的敷衍随意，“数字随便填，还请沈小姐离开怀阳。” 他在逼她，逼她说出自己不喜欢顾怀阳的话，之后当做证据，逼迫他抛弃她。或者，她受不住诱惑，主动离开他。 可她并不怕这些。 “顾老先生，我对于您家的财产毫无兴趣，对顾怀阳毫无兴趣，还请放心，不用担心我会给顾家带来任何麻烦。”桑晚怕他听不懂，声音缓慢而有力。 无论是录音也好，视频也罢，都是清晰而明白的谈话。 顾怀阳知道真相离开她也好，不离开也罢，那个惊喜，她都会给他，绝不食言。 一个也不能放过。 “以为我在用金钱侮辱你，别弄错了沈小姐，你利用顾小子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身子向前，却丝毫没压低声音，“你将他当成了什么，学习试验品？想测试看看一个浪子要在多久能回头？” “那小子很没脑子，年轻冲动，就这么也信了你的说辞。我可没那么容易欺骗。”顿时威压逼人。 桑晚想有钱人想的都是那么全面吗？ 既然这样，帮他一把也无所谓。 面前的女孩笑容浅浅，弄弯了眉眼，“被您看出来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最近有点太粘人了，所以，拜托您劝劝他，老是赖在我身上，让我很苦恼。” 顾振南心想，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冲一侧扬声道，“顾小子，你都听到了？这次被玩的真是惨哪。” 他放宽了心，按照那小子的性格和自尊心，有人敢玩弄他，必以十倍百倍报之。 伫立在翠色屏风后的背影一颤，全身发抖，他握紧了拳头。 都是骗我的？ 顾怀阳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从那天起就没再穿另类的衣服，而是好学生才会穿的白衬衫。 这些衬得他气质身型柔和了些许，然而他低着头，浑身低气压，步子沉重地走到桑晚面前。 桑晚没动，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眼神挺可怕，觉得男主再怎么没品也不会打人。 少年人应当身心清明若怀竹，却一而再为她弯了身，折了腰。 他半跪在地，一把抱住她，动作有力却轻柔，声音嘶哑，眼睛通红，将脸埋进她柔软清香的颈窝里，“别离开我，好不好，你玩我，我认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什么目的不目的，妈的，别说这张支票，整个顾氏我都能给你，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桑晚太瘦了，拥抱的时候总是怕会弄疼了她。 他刚才在屏风后面，听着她无情的话，连呼吸都是疼的。 可这些天她若有若无，像是抓不住的无根蒲公英，永远也不知道她要飘向哪里。 顾怀阳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怎么样，都要留住她。 第25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5 少年极尽可怜，挽留着怀里的少女。 桑晚没动，也没说话。 顾老先生却坐不住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培养的继承人被糟蹋成这样还要折断骨头，祈求挽留那个女孩。 “顾怀阳，我养你不是死皮赖脸的求人的！我们顾家怎么出了你这个情种！规矩你都忘了吗？”还说要把顾氏当做礼物送给她，他想得美！ 他把顾当成什么？又把他当成什么了！ 顾家家规，顾氏为先，父母为后。侵害顾氏利益，失去继承人资格。 真是没骨气！ 顾振南气的胸口发闷，坠坠的疼，就差指着鼻子喊了，然而那个臭小子还是死乞白赖的抱着人，“臭小子，你给我松开！” 不听不听。 某个粘着人的八爪鱼执着又顽固，桑晚推他，没推动，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顾怀阳宽大流畅的背部轻颤，缓缓放开了人。 好啊，我说几遍都不听，别人随手拍了拍，就乖乖放手是吧。 顾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拐棍就差扔人身上了，见顾怀阳老实的坐在沙发上，还有向她靠近的趋势。 他沉声一咳，目光转移到桑晚身上，“沈小姐，你是怎么想的？” 心里总有种念头，女孩不会让他失望。 桑晚起身冲他微微点头，又对顾怀阳说，“回去吧，我们不可能了。” 顾怀阳慌忙地踉跄起身，追了上去，一只胳膊挡在身前，他解释，“是不是那老头说的话得罪你了，你别介意，我让他给你道歉！” 顾老先生气的已经在找速效救心丸了。 面前的女孩轻轻冲他摇头，依旧好脾气，她如缠枝清风柔弱无依，“我不喜欢你，骗了你。” “这些我都知道，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男孩急切的打断了她说的话，卑微希望桑晚别拒绝，他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怀阳急切的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上面印着他各科成绩，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你…你说过的，只要我考试及格，就给我奖励，这话还算数吗？” 卑微而小心翼翼。 以前自己骄傲自大，不可一世，总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纪恬那样的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的女孩。 特立独行，能惯着他，和他一起吵一起闹。 遇见她，自己才知道错的多么离谱，桑晚说一句不，对他摇头，柔软温柔又没威力。 可，莫名就是想听她的话，想让她用那种温柔娴静的姿态对他，这样他的心都酥了。 他的慌乱和无措，桑晚都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接那张成绩单，眼神平静如水，经不起一丝波澜。 那张纸落在地上，拦在女孩面前的手缓缓放下，紧握成拳，顾怀阳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无声，眼中逐渐死寂，“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玩我。” 也是，毕竟他们相遇的场景从无美好。 “你知道得罪我什么下场吗？” 男人的理智和暴戾逐渐拉扯。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唯一的耐心全都给了她。 浓重如墨的眼犀利的盯着她，有威胁，还有几丝不明的情绪。 桑晚动了，即使面前人面色黑的可怕，她依旧情绪淡淡，“对，我就是在玩你。” 说完转身就走。 少年眼神微眯，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让他有种异样的魅力。 优越的皮相却带着危险的警告。 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桑晚头也不回的背影，一秒两秒。 “站住。” 还是他先开了口，嗓音嘶哑。 女孩脚步始终不变。 “我他妈让你站住！”顾怀阳冲她嘶吼，抄起茶几桌上的玻璃杯扔了过去。 “嘭！”杯子准确无误的被扔到桑晚的脚下，桑晚穿的是裙子，露着小腿，四处碎散的玻璃划伤了她的脚踝。 血痕四起，不止一道。 可她依旧离开了老宅，背影毫无留恋。 心中暴躁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无从发泄。顾怀阳长手一挥，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扫落在地。 不够不够。 随后又将书架上放着的古董花瓶狠狠地掷在地上，力气很大，花瓶碎片多而不规则。 有的在他手上留下血痕，还有的甚至弹飞到脸颊，划伤了耳垂。 顾老爷子拄着拐，默默看着满屋子价值不菲的瓶子，轻而易举的变成廉价的碎片。 没怪他分毫，任由他发泄。 顾怀阳砸了一会儿，呼吸急促，喘着粗气，面对这一片狼藉，心里的痛苦烦闷愣是没少半分。 “臭小子，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你还不明白？”顾振南也不嫌脏，就地在他身边坐下。 “明白，太明白了。我都这么求她了，还是不行啊。”顾怀阳笑的比哭的难看，抬头看着上面华丽的琉璃吊顶，映射着的光将他分割成两种极端。 一面善，一面恶。 “我居然被玩弄了这么久，还想接着被玩，真是贱哪。”顾怀阳脸色忽明忽暗，修长的手指满是划痕，手边血珠陨落，鲜血打在地上，如同开出的花。 偏偏人家还不乐意玩你，顾老爷子有些幸灾乐祸，不可一世的臭小子也有今天，这些都没表露出来。 其实他身为局外人也知道一点缘由。 那女孩又不是受虐狂，怎么会跟一个侮辱过自己的人在一块，而且，他还查到了另一些东西。 可说出来又怕他承受不住。 人都是偏心的，他以为不告诉那小子是为他好，可没想过顾怀阳知道真相后会从此一蹶不振。 顾怀阳从地上站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狼狈又不失气度。 什么好学生，谁爱当谁当。 他再也不会变成任何人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凌厉而酷炫的车型，车速飙的飞快。 从前顾怀阳就爱上了这种速度和激情，所以酷爱赛车和极限运动。 多久了，他将车扔在车库，钥匙被封存起来，没日没夜的学习也换不来她，旁人虽然不敢明面上说，心里暗自嘲讽他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了骨气。 什么女人，自己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失去应有的骄傲。 他该是肆意潇洒。 混乱无比的主题酒吧。 女人们化着浓重而精致的妆容，嘴唇红艳而透出一丝色情，男人们举着酒杯畅饮。 他们都肆意挥洒着汗水，扭动身体，跳着劲爆露骨的舞蹈。 这里是自由的天堂。 顾怀阳以前很爱去酒吧，可再次踏入这里，廉价的香水味，浓重的酒精味，甚至还有汗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心中莫名的抵触。 眉头紧锁，径直走向一个包厢，踹门进去，里面人抬眼望去，正想痛骂。 门口的男人乌黑的头发被灯光打下绚丽的斑斓，凌厉的眉峰，浓重的眸子，昏暗而低沉。 “这…这不是我顾哥吗？”里面的其中一人连忙反应过来，一个示意将门关上。 狗腿的冲他谄媚的笑：“来来来，坐我这里。” 周围人争着抢着让位置。 顾怀阳没理，动作粗鲁地踢走了沙发上的一人，那人不敢吱声，讨好的找了个位置重新坐下，几近谄媚。 烦躁的坐下，有人倒酒，他也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酒下肚，丝毫不见脸红。 “顾哥，最近有什么烦恼啊？我们都能为你分忧。”包厢里最大的狗腿子当属赵成。 “分忧？我可没忧。”顾怀阳嗤笑，拿着酒瓶，又是一顿猛灌，鲜红的酒液顺着性感的喉结滑落，有些色气。 “是是是，没忧。”赵成心里吐槽，这红酒都被干几瓶了，还说没忧呢。 赵成暗自在心里琢磨： 这男人烦恼，一为钱势，二为女人。 这位一看都不可能是缺钱的主，难道是为了女人？ 赵成瞪圆了眼，心里大惊，他听说顾哥最近和一个三好学生打的火热，不会掰了？ 见顾怀阳深夜买醉，令他又燃起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难道是别人把顾太子给甩了？ 第26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6 赵成连忙晃晃头，将脑子里的想法赶走，开玩笑，他可不敢说。 这边趁他不注意，顾怀阳又咣咣干了几瓶啤酒。 “哥唉，别混着喝，容易出事啊。”赵成吓得脸色都白了，生怕顾怀阳在这喝出个好歹。 又扭头看向后面沙发上大气儿不敢出的几人，也是，他们被这阵仗吓得连屁都不敢放。 “沈桑晚…我…”顾怀阳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似乎说些什么，碰掉了一侧的瓶子，酒水洒了一桌。 “顾哥，你说什么？”话太轻了，谁都没听清。 男人神情萎靡，即使酒量再好，也遭不住这么折腾，再这么喝下去要出事儿，他们都担待不起。 赵成连忙将顾怀阳从桌子上扒拉开，引着他向外边走。 酒吧外没有里面那么喧嚣吵闹，赵成一手扶着人，一手摸兜，完了，钥匙没带。 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报了地址。 将喝的烂醉的人塞了进去，顾怀阳晃晃悠悠，死扒着车门不松手，赵成怕夹住他，也不敢动。 “顾哥，松手。”赵成急得一脑门子汗。 车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 “不去盛世门庭。”他不想回那儿，嘟囔着报了一个地址。 不去老宅也行，赵成以为这是顾怀阳新的住处，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哄小孩儿似的答应他，“好好好，师傅，就按他说的地址。” 顾怀阳扒拉着车门的手卸了力气，也不耍酒疯，就这么乖乖的坐着。 车门总算合上了。 赵成如释重负，捏了一把冷汗，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车缓缓离去，司机从刚才听声音就觉得耳熟，瞥向后视镜，声音一扬，“唉，你不是那天那个小伙子吗？” “怎么在这喝的烂醉。” 顾怀阳神色恍惚，夜晚的霓虹灯从车窗外闪烁，打的他眼睛疼。 听司机这么说才回了神，眯着眼慢慢抬头，“是你啊。” “对啊，要不说缘分呢！当初那个女孩儿追上了吗？”司机很自来熟，面对回头客总是想多说些。 这小伙子那天一身病号服，给他的印象深着呢。 “追着了，又被甩了。”声音低哑又难过，他低下了头，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浑身难受。 “被甩了就接着追啊，我就不信她铁石心肠，死缠烂打可是对每个女孩儿都适用。”司机脑海里瞬间产生小伙子分手深夜买醉的剧情。 本来对他的话毫无兴趣的男孩儿重新抬头，目光无措的看着他：“能行吗？” 语气里满是不自信。 “当然了，我给你说…”司机斩钉截铁的向他分享了多年的追人三十六计。 这些他都没再听了。 车窗打开，外边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脸上的燥热，酒精也麻痹不了他。 死缠烂打真的有用吗？ 车到了指定地点，顾怀阳扫码付了钱，一甩车门，看向后面大楼的某一处，决定再试一次。 司机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车费二十，那个小伙子给他转了两万，转账上备注：车费。 吓得连忙从车上下来就要追他，可人早已趁着夜色，不见了踪影，他只好作罢，嘴里还嘟囔着这小子没做什么亏心事儿吧。 桑晚正在上药，脚裸的伤口本来没那么严重，马上结痂了，可回来洗澡，泡了水。 伤口结痂处被浴室的热气泡的泛白，几丝鲜血溢出，用棉签蘸了碘伏，随意的在伤口处涂了几下。 “咣咣咣。”有人敲门。 她随意将棉签一扔，看着自己还穿着睡衣，又加了件外套，才走到门口。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酒气呛得她发晕，看清楚来人，神色淡淡的正想关门。 强迫性的将门推开。 桑晚力气不敌又无可奈何，只得一手扶着门框，挡在门前，无奈的问：“我以为白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她轻轻扇着睫羽，一如往常。 猝不及防的，被人一把抱住，桑晚退后了几步。 男孩像个粘人的巨型犬类，脑袋不停地蹭着桑晚的脖子，脑袋毛茸茸的。 “松手。”桑晚可不会留情，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往外拽。 头发都掉了几根。 应该很痛，男人硬气的动也不动。 “晚晚，晚晚，我好想你。”顾怀阳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子上，脆弱的而白皙的颈部顿时红了一片。 可这不是害羞。 桑晚不会和一个醉鬼讲道理，她强硬的挣扎却被抱的更紧。 “………” 她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虽然穿着拖鞋，但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顾怀阳闷哼一声，还是没动，使劲儿往她怀里钻。 将她的脖子一侧蹭的通红。 桑晚继续薅他头发，这次可算有了动静。男孩泪眼婆娑的盯着她，嘴角委屈巴巴地撇着，“晚晚，痛痛。” “不揪，不揪头发。” 又埋在她肩头。 桑晚望着他的大脑袋，无所适从。 时间回到刚才，顾怀阳一把跑到楼梯口又跑了下来，酒气冲跑了些，勇气却没了。 想起楼下的超市，酒壮怂人胆，他决定再去喝点，壮胆。 超市老板并不知道他之前喝了红酒和啤酒，并给了他一瓶度数很高的白酒，告诉他男人就应该大口大口喝。 顿时被激励，顾怀阳咬了咬牙，硬生生咕咚咕咚全部干完了，之后便觉得头重脚轻，脑袋也迷迷糊糊。 身体的行为全都靠下意识的动作和反应。 踉踉跄跄的上了楼，虽然中间磕磕绊绊，最后竟然也成功找对了楼层和房间。 之后就是那样子了。 桑晚想从顾怀阳的某种行为找出他装醉耍酒疯的证据，然而，没有，都没有。 所以，他像个松狮一样扒着她不放，嘴里还叫着晚晚，并主动伸出脑袋示意她薅。 谁愿意薅你头发！ 桑晚右眼皮又跳了。 转念又一想，将他哄走不就好了，她松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松手，我不赶走你了。” 脑袋的主人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她，“真的？不骗我。” 桑晚点点头。 顾怀阳试探性的松开了一下下，又立即抱得更紧，重新将脑袋放了回去。 蹭蹭蹭，边蹭边说，“我不信！” 他有些飘飘然，晚晚身上好香啊，头都不怎么疼了。 “如果你不松开我，我立马报警了。”桑晚真的一点都不想惯着他。 “呜呜呜。”顾怀阳泪水直掉，打湿了她的外套，边哭边喊，“不抱紧，不抱紧。我松一点还不行。” 可手劲儿依旧很大。 拿他没办法，桑晚哄劝道，“你这么听话，能不能帮我关上门？我有点冷。” 顾怀阳总算松开了些，泪眼汪汪的看着她，“真的？” “嗯，我真的有点冷。”她还配合的搓了搓胳膊。 “不冷不冷。”顾怀阳立马给她搓了搓胳膊，试探性的往门边移动，喝酒醉的狠了，步子踉跄。 桑晚在后面跟着，趁他身形不稳，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总算安静了。 第27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7 桑晚倚着门，双手交叠在后面，她看了看墙上的黑白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门外遗弃的修狗顾怀阳傻了眼，试探性的敲了敲门，无人应声。 头又痛，心里也委屈，他撇撇嘴哭了出来，手握成拳疯狂捶门，“晚晚，开门！” “晚晚！” 这一喊不要紧，咣咣捶门，邻居都纷纷亮灯，抱怨谁家这么缺德，半夜三更不睡觉。 一个和善的大姐住桑晚对面，她提着手电筒一照，有一个哭着捶门的小伙子。 小伙子还挺帅，大高个，就是好像被人训得不轻，一身酒气。 她哭笑不得。 良久，都没人敲门。以为他走了，桑晚也打算去睡了。 门又被敲响，这次很不一样，有规律也很轻，桑晚开了门，有些惊讶，“王阿姨。” 王大姐错开身，露出身后可怜巴巴，弓着腰的顾怀阳。 桑晚立即冷了脸。 王大姐和善的笑了，语气里有着商量，“这大半夜的，大家都被吵醒了，我一看挺俊个小伙子在门口哭。” “桑晚呐，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让人进去吧。你看他挺大个人了，在外边哭闹，影响也不好。” 说着又看了看玩手指的顾怀阳。 桑晚低垂着眉，勉强的笑笑，“王阿姨，抱歉了。” “唉，没事儿，都是邻居，你理解就好。”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 桑晚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人，打开门冷声道，“进来。” 那醉鬼很听话，让他进来就进来。 既然是他自找的，那这把刀插在心上，痛死了也不关她的事儿。 桑晚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水。 “晚晚。”顾怀阳讨好的叫她，无措的揪着自己的衣角，好像自己做错事儿了。 “别这么叫我，恶心！”桑晚将一杯水递过去，他没接，手脚僵硬，心里更难受了。 晚晚说他恶心。 听了这句话，他好似被欺负坏了，也不敢说话，呜呜地滴着泪。 地板上打湿了一小片。 “不恶心，不恶心。”顾怀阳一哭就头脑发蒙，语言不通，行为也不受控制。 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见她不接，仍是小心翼翼的展平放在桌上。 “这是成绩单，我及格了，晚晚，惊喜呢。”语气试探而轻缓，小孩子一样，固执的讨赏求奖励。 在桑晚的家里都不敢站直身子，他暗暗想着，晚晚的家和她一样，小小的，香香的。 顾怀阳笑的很傻，用这张脸做出不符合行为的蠢事，清醒之后他会不会后悔。 桑晚并不在意这件小事，更是看也不看桌前那张成绩单，突然视线一撇，想到了什么，她勾唇一笑。 “如果你将那个大柜子上的钥匙递给我，马上就可以得到奖励。”她轻声诱哄着人把钥匙拿出来。 那个当时被她扔上去的钥匙。 “好！”顾怀阳眼睛亮了亮，他想晚晚不能总说话不算话，单纯的以为那是美好的奖励。 想也不想的，就站直身子，一垫脚，伸长胳膊去摩挲上面的钥匙，柜子上很脏，积满了灰，钥匙却很干净，因为被人扔上去不久。 很轻易的，他拿到了钥匙，修长白皙的手染上灰尘，张开手，掌心里的钥匙新的闪光。 桑晚将钥匙拿了起来，当着他的面，开了柜子上的的锁，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瓶子。 她晃了晃瓶子里的药，还有很多，拧开盖子拿出一粒，也不避人，当着他的面，掰成几瓣，放进了温水里。 “晚晚，那是什么？”顾怀阳突然有点好奇，这不会就是奖励吧，那他可不要。 桑晚冲他笑笑，晃了晃水杯，递给他，“这是解酒药，你不是头疼吗？喝了它会很舒服。” “喝了它我就给你奖励。” 说了奖励，顾怀阳终于没再抗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杯子里的水见了底，看着她的眼睛都亮亮的。 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喝了酒，晕乎乎的想，晚晚会给什么奖励呢，是抱抱，还是亲亲… 桑晚拉着他的衣角，将他带到照片面前，顾怀阳就这么乖乖任由她拉着走，喉头微动，顿时有些乐不思蜀了，明明才刚喝过水，怎么好像又渴了似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指着照片问他，温温柔柔地，指着一个步履蹒跚的小孩子认字。 “有晚晚的照片！”顾怀阳回答的很快。 “旁边呢是我的母亲。”桑晚补充。 “可是很奇怪，照片为什么是黑白色的，还有为什么没把晚晚和妈妈的照片挂在墙上？”照片放在桌子上，还是那么大一张。 桑晚手指轻轻点点照片，好心的替他解答，“人死了照片才是黑白的，所以才要挂在墙上。” 顾怀阳瞪大了眼，猛的抱住桑晚，有点想哭，突然想起桑晚不喜欢他哭，强忍着泪水大喊，“晚晚才没死，晚晚才没死。” “是啊，晚晚还没死，可妈妈却死了。”桑晚回抱住他，顾怀阳却身子一僵。 “妈妈，妈妈也没死。”顾怀阳不傻，他知道什么是死，死就是不见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很早以前，自己的爸爸妈妈也突然没了，再也找不到了。 桑晚在他耳边呢喃呓语，“松手，不想要奖励了？” 顾怀阳不想松手，只有抱住她能安心，可他想要奖励，只得听话放开她。 “给。”桑晚将手机上的视频打开，一个人，一双手，几只猫遍地血。 时间不长，可顾怀阳被吓得说不出话。 视频的最后，一张印着猫和少年的照片充满了屏幕。 那个人是自己。 喝下的水和惊吓让他找回了一些理智，然而意识逐渐回笼，是心理上的麻木，他呆呆的看着桑晚，手指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桑晚知道他想说什么，要问什么，这一切的一切，自己都能好心的告诉他。 “很意外？顾怀阳，发那张朋友圈屏蔽了我，却设置实名地点是吗？” “你知道吗？它们那么小，因为你，纪恬找到了它们，拿着刀，一刀一刀的在那些猫身上划，猫妈妈为了保护它们，先去世了。” 桑晚硬要勾唇，眼底不带一丝笑意，她平静又残忍地和他分享痛苦，无视对面男人神色呆滞与颤抖。 “那些猫太小了，地方也小，它们也都没想跑。固执的守着猫妈妈的尸体，这些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自己随便用施舍的目光看它们一眼，它们就该感恩戴德，甚至去死。” “不！我没想过会…”心里一阵闷痛，让他弯了腰，就连呼吸都是痛的发麻。 这些，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莫名的，不敢对上桑晚刺眼的目光，情绪不稳时不经意地扭头，却看到了桌上的黑白照片。 不可置信地指着照片，莫名懂了桑晚刚才的话，“你的母亲，是怎么…” “和那群猫一样，是纪恬！”桑晚不再强忍，红了眼眶，他想上前安慰她，抱抱她，让她别哭。 却头脑发蒙，昏昏欲睡。 那杯水！ “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你睡吧，醒来她就会遭到应有的报应。”桑晚穿着早已换好的衣裳，当着他的面将黑色布条藏在胳膊上。 “不！”不要去…顾怀阳眼里血气泛滥，我会帮你，求求你别去啊！ 他想阻止，敌不过睡意，缓缓闭上了眼。 最后看了一眼依旧鲜艳的红绳，她将外套袖子拉的很低，遮住了它的鲜亮，桑晚还是离开了房间。 没人注意到，沙发上昏睡的男孩儿眼角划过一滴热泪。 第28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8 夜色昏暗，一片寂寥。 桑晚好心的将视频发到顾怀阳的手机里，以便于他以后反复观看。 出了楼梯，手机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夜很黑，她将手电筒打开。 不期然的，面前有人挡了路。 手电筒一照，桑晚认出了人。 “曲同学？”桑晚手腕处的袖子又拉了拉，淡淡的看他，不带一丝情绪。 曲舟拦住她，沉声问，“这么晚了，你就让他在你房里？” “你有权利质问我吗？曲同学。”桑晚将手电筒模式关掉，还是省一点电比较好。 趁着夜色，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清楚的听见面前人的呼吸声。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轻缓平和。 “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夜太晚了，你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曲舟低着脑袋无力的解释，努力的想看清她的神色，可又害怕她的平静。 桑晚突然想，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自己可能还要拜托他一件事，率先软了声。 她问他，“你的伤去医院了吗？” 曲舟惊喜的抬头，带着不可思议，眼睛亮的叫夜色也没法阻挡。 他没听错吧，她在关心自己。 心突然软了下来，曲舟有些别扭，“去了，去了。” 又欺骗了她，从那天开始，其实他就没想过去医院。 “那就好，你能帮我个忙吗？”桑晚并不在乎他的死活，伤重不重她也不会关心，只是她还有一些事儿没完成，这样会让她不安心。 她不想那样不安心的去死。 “什么忙？我一定会…”曲舟像是一口气喝了几瓶碳酸饮料，心里又酸又涨，他喜欢这种感觉。 “嗯，是这样。” “我呢有一些钱，在我房间的枕头底下，你可以帮我交给房东许阿婆吗？如果没有见到她，那交给她的孙子许先生也行，感谢他的照顾。” “还有只只，哦，只只就是那只猫，送你了，房间里的猫粮猫砂猫罐头什么的都拿走吧，我怕她一时间用不惯其他的。” 我可不放心它和顾怀阳在一起呢。 所以走之前，它一直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还有……”她还想交代些什么，被他尽数打断。 曲舟越听越害怕，这些好像都是最后的遗言似的，不，他怎么能那么想！ “够了，这些事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做！”为什么要让他代劳，他心里越听越没底。 桑晚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固执又残忍地天真，“奇怪，曲同学，你不是想赎罪吗？给你机会你都不把握？” 曲舟看不清她的样子，心里一阵恍惚。 报恩吗？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曲舟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慌忙问她。 “顾怀阳喝酒了，我去给他买解酒药啊。”桑晚沉着的解释，颇有条理，也不慌乱。 曲舟也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很淡。 可在她身上却很明显。 “曲同学，你能上去帮我看看只只吗？和一个醉鬼待在一起，我怕猫有危险。你知道的，我很关心它。”桑晚像是知道曲舟提议要一起去，不经意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曲舟脑子确实很乱，思绪被她打断，下意识的跟着她的话术走，对了，猫。 她很在乎那只猫！ “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的答应了她。 桑晚隔着黑夜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曲舟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往楼房那边走。 “曲舟，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纪恬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她。 隔着夜色与清风，她喊住了人。 问话之人带着懵懂的天真，有些苦恼又自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曲舟回头，想开口却哑了声线，事情太久而遥远，想让她别误会，想让她听他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 最后他听自己说，“因为她在我小时候救过我。” 桑晚喃喃道，“难怪呢，救命之恩啊。” 摩挲着手腕红绳的手放开，桑晚笑着点点头，远处灯火通明，与他身后的漆黑暗淡截然不同，她眼神氤氲着别样的情绪，冲他欢快的告别。 “曲舟，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心人呐！” 知恩图报，不知是在说自己和她，还是在说他和纪恬。 然而这一切都消失在风里。 曲舟强行幻想着之后的美好，他想等桑晚回来，自己就和她解释，他和纪恬，不是旁人想的那样，他喜欢的是她。 无关乎救命之恩。 应了承诺，他上了楼，楼梯很静，很晚了，这里空无一人。 曲舟没开手机的灯光，却行走无碍，这个地方之外他徘徊了数次，身体都产生了肌肉记忆。 敲了敲门，意料之内的，没人应声，曲舟也没客气，握着锁头暗暗用力，门就开了。 径直走了进去，门没了阻挡自动关上。沙发上的男人昏睡如泥，房间里酒气弥漫。 曲舟有些厌恶的看着顾怀阳，还是受不了的开了窗户。 “只只？”他叫着那只猫，没有任何动静，客厅狭小，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猫没在。 可桑晚说它和顾怀阳共处一室啊。 某个房间里传来沙沙声，那是猫用爪子挠门的声音。 曲舟听见动静走过去，开门，猫猛的跑了出来，见到了熟人，冲他喵喵叫。 他哑然失笑，在它面前蹲下，“只只，是不是又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了？” 只只表示抗议，扒着他的衣服不放，又咬着他的裤腿示意往里走。 它在解释？ 曲舟跟它进了房间，这是桑晚的房间，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只猫，直到只只跑到了自己的小毯子上… 所以说，只只一直都在桑晚的房间里，没有离开过。 那桑晚的交代，不好！ 他不是傻子，一转眼就想明白了。 跑出了房间，心里满怀懊恼，自己早该听明白的，听明白刚才桑晚的话！ 可她说去买解酒药，卖解酒药的店铺很多，她去了哪儿？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回了房间拿起桌上的杯子，里面有一层白色粉末状物质，甚至没干。 视线里，沙发上的白色药瓶吸引了他的注意，药瓶上的包装被撕了。 他拿起药倒出一粒，仔细在手里观察。 看了眼沙发上昏睡不醒的人，明显不是酒后的宿醉，随即又将药放回瓶子里，这是安眠药。 曲舟一把将人拉起来，照脸上给了他一拳，丝毫没留手。 剧痛袭来，顾怀阳意识依旧昏沉，但也还是醒来了。 睁开眼的一瞬，他猛的站起身，扯着曲舟的衣领冲他大喊，“桑晚呢！沈桑晚呢！” “我还想问你呢，你做了什么，又对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她会说那些话。 曲舟挣开他的束缚。 脑子还是有些懵，顾怀阳倒了杯水，全部倾倒在自己头上，总算有了思考的意识。 “是纪恬！她去找纪恬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曲舟如坠冰窖，难怪桑晚刚才会问那些话，可自己没听，他喃喃自语，“为什么，纪恬和她明明也没那么大的仇恨。” “你在说什么！纪恬害死了她母亲，还害死了那些猫！”顾怀阳一拳打在他脸上，不是报复，是想将他打醒。 曲舟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他慌了神，不敢相信的摇着头，“这些，她都没和我说过…” 浑身卸了力气，心涨得发疼。曲舟颓废无力地笑着，原来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始终没醒的那个！ 第29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9 凉月如冰。 已经快入秋，夏季的温热不复，夜晚寒凉正浓。 桑晚出来时穿着厚厚的外套，将手缩在袖子里，指尖虽仍泛着凉意，起码身上不是很冷。 她只是一只手拿着手机，叫了辆车。 已经半夜，出租车并不是那么多，而且也有很多司机不愿意接距离这么短，又赚不到什么钱的活。 桑晚等了好久，风呼呼的吹，终于等来了一辆车，拉开车门，正襟危坐。 车里的温暖驱散了从外边带来的几丝凉意，桑晚眉眼弯弯地看着车窗外边忽明忽暗的路灯，萤虫交织，汇聚一道虹光，带着些许静谧和暖意。 深夜的人都很疲惫，匆忙赶着路。 虽是深夜，医院走廊仍旧有着稀稀疏疏的人，两三个，一两个。 手机亮了，发来提示音，“我到了。” 桑晚熄了屏幕，神色忽明忽暗。 一路走向天台。 “啪嗒。”门被紧紧的关上并且反锁。 这里风很大，呼啸的风声吹乱了桑晚的头发，打在脸上，乱了她的眼。 风吹走了厚厚的云层，月色皎洁。 老远的，桑晚看到了纪恬。 她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迎着风，背对着桑晚，身形藏于黑夜，叫人看不清神色。 听到身后的动静，转了身。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声音尖锐又犀利。 “有些事情耽搁了。”桑晚不想和她说这些，只是默默地盯着她，那张往常甜美可爱的脸上，现在充满憎恶和可怕，“真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纪恬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儿，神情一凛，“我有什么事儿是错的？”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抢走了顾怀阳，有了一个还不够，又把曲舟据为己有！” 她恨极了，恨不得桑晚立刻去死。 从来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女人，纠缠这个纠缠那个，从第一天在餐厅，她就开始和顾怀阳珠联璧合了，不要以为没人发现。 桑晚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话，想起母亲应该承受的，语气难免晦涩，“那…我妈呢？你做错了事儿，该和她道歉的。” 风依旧没把话吹散在风里，纪恬的脸色冰冷苍白，执拗地盯着她的脸，“怎么，现在想起来怪我了？要怪就怪你们一样的不要脸。” “说起来很可笑，你那个神经病的妈也不信你是个狐媚子，可我由不得她不信！因为有你这么个好女儿，她就这么气死在床前。” 头上的启明星看不见踪迹。 桑晚的心也看不到方向。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将纪恬的暴躁通通接下。 歇斯底里并没有改变面前女孩的一丝一毫，她不会动容。 纪恬笑了，“说了半天你就是个自私的人，什么也不在乎！” “纪恬，去陪陪她们吧。” ‘她们’指妈妈，还有那些猫。 桑晚说出这句话时向前走了几步，风在阻挡她的前进。 面对突如其来的靠近，纪恬缓缓地把手摸进了包里，那里有一把刀。 锋利的，冒着寒光的刀透着惨淡的月色，散发着蓝白色的光。 “别过来！” 纪恬举着那把刀大喊一声。 桑晚注意到她的动作，看到了她举着的刀，可她没停。 始终，缓慢而坚定的往前走。 “和我一起走吧。”风声衬托着她的话沉重而压抑。 纪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即使手里有刀，心里也在发怵。 桑晚停下来，将防寒保暖的外套脱了，袖子上的黑色布条没沉于夜色。 反而，极端显眼。 “我说，别过来！”环境黑而压抑，纪恬突然发疯似的冲上来，不顾一切的要阻止桑晚的进一步行动。 桑晚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很用力，这是纪恬一时间也无法挣脱的力道。 只蒙了一瞬，纪恬又奋力挣扎起来，推搡之间，刀掉在地上。 桑晚将她推至天台横栏边。 不经意的，纪恬侧身向下看，零星灯光昏暗，这个高度，让人看的发抖。 掉下去，必死无疑。 “你该下去道歉的。”少女嗓音在漆黑的月色中冰冷的让人发抖。 看的出来，她是真想让自己死！ 纪恬觉得沈桑晚真是疯了，自己找死还要拉个垫背的，可现在没人帮她，也没人看见。 “你，你冷静。”纪恬试图讲道理，说服这个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你想想，真的杀了我，你自己还能好过吗？” 桑晚恍若未闻，冷似冰霜，面如死寂。 “想想曲舟！他不会放过你的！”他是自己的发小，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她最亲近的人，对，曲舟会帮她报仇，对付我这个面若姑射，心如蛇蝎的女人。 “真的是你救了他？纪恬，他知道真相后不会放过你的。”桑晚觉得她临死前的祈祷没有任何效果，看在曲舟能完成她遗愿的份儿上。 决定对曲舟好点，不把真相告诉他。 桑晚的话令她瞳孔收缩，心惊肉跳。 难道，她知道自己和曲舟…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纪恬摇着头不认，心里却混乱无比，桑晚没有耐心了，真的该送她上路了。 手臂一用力，纪恬的身躯摇摇欲坠，死死的扒着栏杆不放。 桑晚觉得好笑，纪恬干了那么多恶心的事儿，原来也是怕死的。 “叮铃。”手机响了。 桑晚注意到不远处，那个被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 有人来电话了。 趁桑晚回头，纪恬抓住时机猛的一推，挣脱了束缚反手将她死死的固定在原地，身后就是生锈的栏杆。 以及，目极高楼。 女孩儿恶狠狠地掐住桑晚的脖子，面目可憎，“沈桑晚，你该死！” 桑晚没怕，甚至呼吸都没乱，“做错事，不该亲自去道歉吗？” “我没错！”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从始至终她都没错，都是沈桑晚，只要她消失了一切都会变回原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无法收回。 邪恶笼罩纪恬的心头，她闭上眼，命运指引似的，松了手。 关键时刻，桑晚一把拽住了纪恬的手。 这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放手！” 纪恬可恨于沈桑晚的阴魂不散，都这时候了，居然拉着她死。 桑晚没听，只是固执的拽着，抬头看着纪恬，眼里隐晦地透出喜悦情绪，拖拽着人。 纪恬一只手紧拉栏杆，一只手垂在半空，腿被人固执的拽住，下坠。 “你该道歉的！” 都什么时候了！沈桑晚还该死的说这些！ 汗水渗透薄薄的秋衫，纪恬也撑不住了，身体不能剧烈晃动，腿小幅度地踢着人，试图让她松手。 可桑晚就是不放，死死的拽着。 她已经没了力气，小腿肚都在打颤，风还在吹，二人消失在顶楼处不见踪影。 楼下，重物落地。 唯一不变的是，手机还在响。 第30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30 “有两个人坠楼了！” “快！” 医院楼下吵吵嚷嚷，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驱离围观群众，做车辆通行工作，这个夜晚注定格外吵闹。 医生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可谁都知道，如此高度，就算有一口气在，也救不回来。 两个人躺在不远处。 一个少女紧紧抱着另一个少女。 上面的居然还有气儿，尽管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初步检查结果为肺腑震碎，且禁止挪动身体，避免第二次伤害。 医护人员用专业器具进行抢救。 而另一名少女是那么的不幸。 鲜血浸透了她的白色衣裙，一半脸与地面交织，一半脸完好无损，如同精美的艺术品。 桑晚嘴角盈盈轻弯，像是做了个好梦。 袖子上的黑色布条在灯光下反射，有些亮光。 两位少女，命运截然不同。 一个痛苦的活着，一位开心的死去。 桑晚的手机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顾怀阳动用家里老爷子的势力，找到了手机信号收发地点———医院。 接到消息，他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这么晚了，她竟然在医院，他也不想往坏地方想，可真相往往残酷无比。 当车辆在医院门口停下。 快走几步，隔着人群，顾怀阳看到了她，地上氤氲蜿蜒着血，汩汩流动。 血打湿了女孩的衣裙，魅惑又迷离。 他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连牙齿都在颤栗，正欲抱起心爱的女孩，却被警察拦下。 “非死者家属，您现在不能进去。” “滚开啊！” “请你冷静一下。” 顾怀阳努力冷静，可理智全无，他猩红的眼瞪着他们，怒视着这些阻止他与桑晚相见的人。 他很不明白，刚才桑晚还在跟他说话，可只是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没人再轻声细语地鼓励他，没人再平和静谧的看着他。 老爷子怕他出事儿，派人跟着，现在人也到了大半，正在和警察交涉。 身份一亮，顾怀阳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犹如对待一颗稀碎的珍宝，连呼吸也是轻轻的。 围观群众对地上的躺着的女孩指指点点，顾怀阳再也忍不住的冲人群怒吼，“都给我闭嘴！” 太大声了，吵到她睡觉了。 怀里的女孩脸色苍白，顾怀阳拖着她的头部，摸到一手的鲜血，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血。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流这么多血。 曲舟也赶到了现场，极力拨开人群，他看到了这辈子最痛心的一幕。 “顾怀阳，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男孩声音抖个不停，还带着质疑和询问。 顾怀阳死死地抱着桑晚，抬头看他，目光无神又呆滞，眼角猩红，竟是落了泪。 曲舟摇了摇头，强忍着惧意，努力扯着唇角，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微笑。 可始终没能成功。 他情绪接近崩溃，猛的拉起顾怀阳的衣领质问，“为什么，不去抢救！为什么要放弃她的生命！” “都救救她啊！医生医生！”曲舟冲每一个人求救，可是都在劝他节哀顺变。 什么节哀顺变，节谁的哀？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恨极了，牙齿紧咬，尝到了血腥味。 掠过地上半死不活的顾怀阳，死死的盯着桑晚，“给我醒过来，你真厉害啊，自己做不到就塞给我！我不会帮你完成那些事。” “醒过来，沈桑晚！” 曲舟不明白为什么要睡觉，明明就快白天了，她为什么这么懒！ 恨到深处，她死死的拉着她的胳膊，要把桑晚拉起来。 顾怀阳发了狠地制止他的动作。 一样东西略微硌手，曲舟一怔，视线转移到桑晚的手腕，那是一根红绳，看得出来主人保护的很好。 但由于重物落地，手臂与地面狠狠摩擦，红绳纤细磨损，露出里面的亚麻色头发。 随着二人争抢的动作，红绳断裂。 曲舟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从出生他的头发就是这种颜色，不同于其他方法的烫染，只因他外公有Y国血统。 五岁那年因贪玩，在游乐园不慎走丢，被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搭救，他偷偷将头发塞进了女孩手上的红绳里，重新编织系紧。 记忆回笼。 “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没告诉我自己叫什么。” “算了，我通过这个就能找到你。”男孩非常有自信，对于那个像天使般的救命恩人，他允诺了不忘记。 逐渐长大遇见纪恬，活泼开朗与那时候的她瞬间重合，她小时候也去了那家游乐场，时间地点都能如愿对上。 自己也曾经问过纪恬为什么不戴那个红绳，她只说忘记了，弄丢了。 每次遗憾终了，曲舟没有再提。 原来，原来… ‘曲同学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呐。’脑海里这句话无限循环播放，曲舟再也忍不住的崩溃。 为什么桑晚从来不说，是怪他认错了人吗？是要惩罚他吧。 零星澄澈的猫眼含着眼泪，曲舟死死的盯着手里那根断裂的红绳，它仿佛喝饱了血，散发着诡异而又悲凉的气息。 像对主人最后的宣判。 “不！”她不能那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不过是认错了人，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又折磨的惩罚我，曲舟浑身止不住难受，呼吸和意识都被剥夺。 桑晚就这么没了。 警察查到了桑晚没有家属，母亲几天前去世，离异的父亲早在多年前出了车祸，也走了。 那个叫和她同时坠楼叫纪恬的女孩，经过抢救，除了眼睛和嘴巴能动，其他的都丧失行动能力。 俗称----瘫痪。 醒来之后，她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可在天台的现场，发现了管制刀具，还有一个外套和一部手机。 刀具上只有纪恬的指纹。 警方对她进行逮捕，由于瘫痪，行动限制在床，依法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报纸上报道了这次的复仇案件，纪某刺激沈某母亲，导致其丧失生命，又将沈某约至天台欲将其杀害，未遂，二人挣扎间跌落身亡。 真相大白，纪恬所做的一切事儿得到了群众的审判，虐猫杀猫的视频流出，网上争相谩骂，病房外边每天都守着好多人，扔她臭鸡蛋。 纪恬的父母知道具体的事情后，觉得她是个污点，直接放弃了她，环游世界去了。 网络上不乏还有其他声音，比如沈桑晚，但一说出与其相关的词条，哪怕是拼音简写，都被禁言。 严重的账号被封禁，甚至收到了律师函，察觉身后有不好惹的大人物，网友也不敢再提。 沈桑晚这个名字成了全网的禁忌。 第3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31（完） 一尘不染的墓碑。 上面的桑晚笑容灿烂，那是她和母亲唯一的黑白合照，顾怀阳从没忘记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想，不愿意母女分离，也是桑晚自己所期待的吧。 冰凉的墓碑前，男孩笔直的站立着，不应该说是男孩，应该是个男人。 距离那次惨剧，已经五年了。 顾怀阳此时已经二十四岁，他穿着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再也不是当初暴躁易怒的少年，成为了桑晚最想他成为的那样。 阳光明媚，透不过他高大的身躯，顾怀阳特地的让开了些，让光线照在墓碑上，桑晚最怕冷了。 粉白玫瑰开的璀璨，顾怀阳俊挺好看的眉峰弧度不变，这些年他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机器，拥有固定的程序，唯有面对桑晚，才能有一丝人味儿。 “我来看你了，别怪我，玫瑰不是红色的，但依旧很美不是吗？”他一看见红色就会禁不住的想起那晚。 桑晚死去，黎明未来。 那晚她还是没见到最后的阳光，鲜血却比红玫瑰更耀眼。 许久前，公司被他全权掌控，老爷子只是久久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 可，他这样也很好，不喜不怒，缺乏情感，这样真的很好，死寂一片起码心不会跟着情绪遭殃。 这么多年了，顾老爷子也很后悔，知道他在怨，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起码能提前有所防备。 可谁都知道，防不住的。 “桑晚，你愿意嫁给我吗？”顾怀阳从笔挺的西装口袋里拿出戒指，上面的钻石在阳光下闪耀折射彩色光芒。 每到这一次，他都会求一次婚，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 “她不愿意。”身后声音暗哑阴沉。 顾怀阳神色不变，微微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曲舟嗤笑一声，和他并排，单膝跪下，将手里的蔷薇摆在眼前。 深蓝色的风衣，是长时间未摘的浆果，岁月格外优待，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亚麻色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好像他依旧是位少年。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嫌弃地嘲讽旁边的青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一套。” 顾怀阳恍若未闻，盒子里的钻戒被主人摆放在醒目的位置上，“她怎么样了？” 曲舟的不正经一收，嗤笑道，“还是那样，咬舌自尽被拦下了。”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纪恬不知死活的玩弄自己，他每天痛苦的活着，思绪倒是清醒了，弄明白了很多事儿，比如关于那天桑晚发烧那天为什么急着走，为什么会这么痛恨纪恬，要拉着她死… 最后一面，桑晚是想放过他吧。 不戳破真相也是对他最后的善意。 曲舟微微弯腰，澄澈地猫眼被岁月打磨的温润，只是明亮不再。 “我钱交给了许阿婆，说你去了别的城市，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向阿婆说了抱歉；还替你看望了李主任，他的伤早就好了，还升了官，成了副校长。” “还有只只…它也长大了。”说话的男人声音略显哽咽，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交代的这些我都做到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曲舟看着手腕上依旧鲜艳的红绳，他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唯一的发泄便是狠狠报复在纪恬身上，他痛一分，就得让她痛十分。 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是要吊着纪恬的命，找人看着，让她尝尝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的滋味。 纪恬已经被折磨的形销骨立，可还是不解气，她早早地受不住交代了全部的事儿。 自己才是最不配原谅的那个。 从小到大，他帮纪恬做过很多伤害别人的事儿，唯有沈桑晚让他痛彻心扉，欲罢不能。 那最后的见面，桑晚的交代和询问成了曲舟循环往复的噩梦。 一次又一次。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仿佛离桑晚更远了些。 最近做梦的次数很多，长期睡不好觉，让他暴躁又憔悴。 每每这时候，曲舟都会认为这是桑晚来看他了，哪怕是痛的折磨，也好过每次梦里桑晚头也不回的背影。 仿若从无期待，从无在意。 所以，他惩罚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观看，当时医院里的监控，那个该死的他冲桑晚说着一句又一句的狠话。 他说她廉价，说她装清高，还逼她她和纪恬道歉… 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想都不敢想。 “只只怎么样了？”顾怀阳打断他的回忆，音色暗哑，略带试探。 “你别想了，还是老样子，它不想见你。”曲舟不知道顾怀阳在奢望什么，猫真的很聪明，聪明到记住那张雨里的照片，死都不忘。 顾怀阳当然想过收养只只，可曲舟不怕他这些念头，只只只要一见到他，就会又咬又抓，十分警惕。 猫也知道些什么。 顾怀阳苦笑一声，心里酸涩，“猫也随主人呢。”桑晚从始至终对他满是利用，猫也排斥它的接近。 可他没资格怪她，更没资格怨恨那只猫。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应得的报应。 除了只只，他实在想不起来还能为她做什么事儿。 曲舟能帮她将房租还给许阿婆，给她几句托付；能帮她收养叫只只的猫；偶尔还能看看李主任，可自己呢？ 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桑晚什么话都没给她留下，没有托付，没有期许，也从无在意。 才恍然明白，他们之间，无关其他，从无可能。 谁会和刚开始遇见就说浑话的混蛋败类动心，起码桑晚不会，她从来都那么清醒。 衬托地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丑。 那次醉酒，桑晚利用他拿到了那瓶药，他才知道，那是新型特殊抗抑郁药物，普通人吃了只会觉得昏昏欲睡。 抑郁，桑晚有多年的病龄，侮辱谩骂，会引发她的病情，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么一个情绪如云温柔似水的女孩子，根本不是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她极其在意别人的看法，却又不得喜欢，得到浑身误解。 桑晚死后，他们才知道，才懂得。 他和曲舟其实从来都是同一类人，自大又自私，伤害着一个无辜的女孩，曲舟和她不可能，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她毫无结局。 有时候自己也总是想，要是那天自己没有去过那个小巷，拍过那张照片，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丝可能。 理智告诉自己，不会，从来不会。 因为她是沈桑晚，所以不会。 他们的遇见早已经注定了结局，永不会变。 墓前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回忆故人，一个依旧痛苦万分。 他们，都伤害了心里最爱的人。 老天惩罚他们，一辈子痛苦愧疚，剥夺爱人的权利。 他们悔，但却来不及。 第3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许阿婆番外） 世界的善意之许阿婆。 奇怪的说，很早之前自己就听说了那个叫沈桑晚的姑娘，那是孙子告诉她的，说小姑娘可怜，父母离异，母亲又重病住院，需要很多钱。 家里的重担，全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孙子说能帮一把是一把。 说实话讲，我听了之后并不感冒，自己也是单亲家庭，一生要强，离异之后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结婚。 总觉得日子再苦，也是自己过出来的。 女婿孝顺，女儿争气，他们共同打拼，有了资产，包了块地，做起了房产生意。 有了孙子之后，自己也从来不掺和他们的事儿。老人家，不好听的讲，儿孙自有儿孙福，管那些做什么。 所以，孙子女儿告诉她，旅旅游，浇浇花，再见识见识外边的世界。 都被她拒绝。 开玩笑的说，一把年纪了，旅游浇花，让她一辈子伺候别人，她是不会干的。 老人家有了脾气，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直到孙子说要外出旅游，少人看房，女婿女儿那边又走不开。这不，看房这件事儿，落在了自己身上。 孙子临出发前还在交代，多多关照那个叫沈桑晚的女孩，我这个老人家赶了回时髦，打趣他春心萌动，可他只是叹了口气，让我见了她就知道了。 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位看一眼就让人心疼的姑娘。 这也太瘦了些，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老婆子心疼她，可一辈子说话直，险些吓跑了那个姑娘。 她羞羞涩涩地，如老家门口的海棠树。 千辛万苦地交代了孙子的话，再看那个姑娘，多说几句话都要羞愧的钻进地缝里似的，得，自己先关门得了。 之后孙子不放心的来电话，说要让她去国外，开玩笑，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埋进棺材半截了，还去国外呢。 孙子又说起了她的身世，再听这些话，又结合了那个极其瘦弱羞涩的姑娘，她是真的有所触动。 天杀的，命运怎么那么捉弄人！ 再见到那位时，她正提着一大袋子垃圾食品，老远的，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当时自己心里揪成一团。 挺好的姑娘，吃什么泡面，还嫌自己不够瘦是吧。 自己‘狠狠’地斥责了她，可她呢，还是楞楞地对自己傻笑。 该说不说，姑娘长得美，笑起来也好看。 自己骂她还对自己笑盈盈的，挺好的姑娘，怎么缺个心眼，老婆子我当时就气不过，老了有她后悔的时候。 就算没什么时间吃饭，可也不能提这么多泡面回去啊，没滋没味没营养。 当下就决定邀请她来自己家吃饭，该说不说，几十年的手艺，一直都没荒废过，老婆子我缺了个吃饭的人，真是便宜她了。 可很明显，那姑娘表面上应承了下来，实际上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不然怎么一次也不来看她这个老婆子。 这个楼，之所以只翻新，没重新盖楼，主要是怕有人和那个姑娘一样交不起钱。 之前楼道的灯都是好好的，不知怎的，突然坏了。 联系修理工人，推三阻四的，嘿，真当我老婆子好欺负，大老爷们儿从那过没事儿，磕着碰着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不是罪过。 工人看我不好惹，只得先答应了下来。只说还有很多活儿要接，这不，到现在还没来得及修理。 有天夜里，老婆子听楼道里有动静，天杀的，我担心就过去看看，谁知道看见了那个姑娘，大晚上的只拿个手机就出去了。 外边可是下着雨呢，伞也不拿，衣服也不多穿。 老婆子不放心，就下去追。 真是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竟是一个踩空摔了下来。 得，腿摔断了，女儿女婿担心的不得了，硬是要把她接走。 老婆子能答应吗，可也拗不过，他们死活不同意自己再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没人照顾。 连夜将老婆子送出国治疗。 把她给气的啊，好几天都没理他们。 女儿女婿天天守在病床前头赔罪，说的她耳朵都长茧子了，道理老婆子当然懂，可她，担心那个傻姑娘。 老婆子腿摔断了有人陪，她下着雨大半夜出去，生病了又有谁来照顾。 能指着谁来照顾？ 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女儿女婿死活不同意自己再回那个地方，毕竟腿还伤着呢。 本来不想答应，可女儿第一次在她跟前落了泪，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任性了，也就随他们折腾了。 只是，那个姑娘还没吃上自己做的饭呢。 好一些后，儿女拗不过她，一家子回了国。 在家里养伤时，更是对她心心念念，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姑娘，可惜行动不便，家里儿孙管得严。 自己总想着，再等等，总会见面的。 总不能，是姑娘等不及我。 有好几天，自己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右眼皮一直跳一直跳，年纪大了，这也正常。 莫名的，想知道那个姑娘的消息，她问孙子，“那个叫沈桑晚的姑娘怎么样了？” 孙子的眼神一滞，只说她很好，让自己不要再惦记，老婆子可不傻，可听出来了话里的遮遮掩掩。 她再聪明，也想不到那姑娘出了事儿。 直到一个男孩找上门来，将房租亲自交给她，那是个漂亮的男娃娃，可惜满眼死寂。 老婆子不说阅人无数，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男孩明显笑的勉强，提起那个姑娘竟然红了眼眶。 唉，真是不经逗，不知怎么的，老婆子的眼睛也红了。 她太聪明了，不用想就知道那姑娘肯定出事儿了。 不然，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把钱交给她。 可他们都骗我老婆子，说她过得很好。 不死心也不信命，我偷偷找到了房租资料名单，按照上面的电话打给那个姑娘，没人接。 她想，姑娘一定在忙吧。 可能她遇见了奇迹，母亲痊愈，生活富足。 日子又过了许久。 一个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藏在书柜深处遥远的一期报纸。 那么些天，她都杳无音讯，那张泛黄发旧的报纸上却有她的消息。 哦，应该是说那姑娘的死讯。 老婆子面冷心硬，第一次心痛如绞，泪眼婆娑。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可她不能戳破他们的谎言，她也想营造出姑娘还在的假象。 生活到底还要继续，人得往前看。 也许多年后，自己真的老了，走也走不动了。 躺在摇椅上回想那个姑娘。 那真是个不诚信的姑娘。 唉，她还是没吃饭老婆子做的饭。 是不是嫌弃她的手艺不好啊。 第3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 花园里各色鲜花娇艳欲滴，开的正好。香气四溢，吸引了五彩斑斓的蝴蝶。 阳光熙熙攘攘穿透林荫，摆放精致的秋千，坐着一位精致的少女。 她生的娇俏可人，乌黑浓密的发披散于薄薄的肩，朱唇不点而红，皓齿明眸，静静盯着一处，眼中碧落含星。 蝴蝶也惊讶于她的美丽，停落在少女的发梢，然而少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无在意眼前美景。 冯桑晚七岁家道中落，父亲做官时刚正不阿得罪权贵，而遭遇灭门之灾，母亲临死之时极力将她藏起来，告诉她去投靠燕家。 燕是她的未婚夫燕逐月的姓氏，儿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约。两家自幼来往频繁，母亲是手帕之交，桑晚得叫燕逐月母亲一声姨母，叫未婚夫表哥。 之后冯桑晚的父亲随皇命去外地任职，两家从此断了来往。 燕家是百年书香门第，世代从文，燕逐月却是偏偏爱舞刀弄枪，向往江湖肆意生活，行侠仗义。 桑晚七岁便拿着贴身信物————定下婚约时交换的玉佩，投靠了燕家。现在已经在此住了八年有余，娇娇弱弱的小姐得到很多关爱，燕母也早就将她当成了未来儿媳看待。 可二人从小相处青梅竹马，燕逐月对于婚约并不在乎，对于打小就认识的表妹更是当成亲妹妹看待，他向往江湖不受约束，表妹却长成了与他的理想型背道而驰的模样。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闯荡江湖的念头，一年之前，燕逐月私自离开家，到外边闯荡，认识了一个不拘小节的女子，那女子性格和冯桑晚截然不同，是逍遥山庄庄主楚东来的女儿楚若瑶，二人打打闹闹成了欢喜冤家。 这里有个男配叫楚逢星，是楚东来的义子，一向以自己的姐姐为尊，但这份感情逐渐变质，楚逢星为了姐姐疯狂针对她，恶毒女配也做了很多挽留燕逐月的错事儿，真面目最终被拆穿。 楚逢星可是标准的男女主感情催化剂。 燕逐月大概会这几天回来告诉桑晚退婚的事儿，桑晚这时候只要拒绝，疯狂卖惨，并且提出将此事儿搁置，争取和亲爱的表哥相处的机会，被男配楚逢星疯狂针对。 逍遥山庄可是树敌无数，最后的最后，死对头派人暗杀楚若瑶，燕逐月和楚逢星都争相救人，桑晚死于乱箭之下。 唉，恶毒女配没有好下场。 桑晚眼里略带忧愁，坐在秋千上，托着下巴，轻刷着细长的睫羽，微风拂过精致的裙角，她娇小的脚尖轻轻抵着地面，秋千来回晃动，画中人，也是画中景。 “小姐，小姐…燕少爷回来了！”丫头环生小跑过来，双手扶着膝盖，粗粗地喘着气，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真的？表哥真的回来了，我去看看他！”秋千上的少女立马站起身，眼角眉梢的轻愁不再，小鹿眼睛里满是欣喜。 环生一时间气上不来，猛的用手扶着胸口顺气儿，“可少爷还带回来两个人…唉？小姐！” 这一回过神来，身边哪还有人。 再看少女，早就已经提着裙角，跟个兔子似的，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前厅。 燕逐月正陪着母亲说话，燕母一身翡翠绿的绸缎显得端庄大气，此时正慈爱地拉着儿子的手说话，“一年不见，你瘦了也黑了。” 燕母视线移动至燕逐月身后二人，紧接着话锋一转，“难道，这就是你江湖认识的朋友？” 此话一出，燕逐月还未作声，楚若瑶便上前一步，手抱佩剑弯腰行一礼，动作潇洒利落，又向旁边一转，介绍道，“在下楚若瑶，这位是我的弟弟，楚逢星。” 该说不说，楚若瑶长得不错，长发及腰，眉目如画，唇珠微挺，脸上带着江湖儿女的英气。 这边礼数到位，而旁边的楚逢星只是适当的微微弯身，神情慵懒，敷衍至极。 燕逐月从刚开始注意力就一直在楚若瑶身上。 她识人多年，见这燕小子一直盯着人姑娘看，想也不想肯定是对她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桑晚知那个丫头知道后该伤心。 “行了行了，我也累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燕母是不想再管他了，仆人见其摆手，便扶她下去休息。 “逐月哥哥，你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粉如莲花的衣角，桑晚乳燕投怀般撞入燕逐月的怀抱，燕逐月下意识的打开双臂回拥住她。 “表妹，慢一些。”燕逐月看着怀里扒着自己不放的人儿，语气明显轻了些，也更温柔。 怀里的桑晚头一歪，晶亮亮的小鹿眼仔细地瞧着人，随即嘴角一撇就想哭，“表哥，你都瘦了好多，江湖人是不是都吃不饱饭啊。” 桑晚声音软糯，如同上好的糕点香甜可口。 此话一出，燕逐月一下子笑了出来，这一笑朗月风清。 不得不赞叹她表哥有一副好皮囊，五官柔和，眉目缱绻，如同温润如玉的书生，桑晚一直以来都喜欢他的温柔，能自己包容一切的小脾气。 真拿她没办法，燕逐月伸出手抹掉了桑晚眼角的泪花，食指勾了下她的鼻尖，“爱哭鬼，有客人在，还不快起来。” “哦。”桑晚这才从他怀里出来，扭头看向其他二人。 这一扭头，容貌彻底展现在眼前，三月桃李，粉面含春，水眸动人，一身雪白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瓷器，更像是让人忍不住把玩在手上的小动物。 “这位是楚若瑶楚姑娘，另一位楚逢星楚公子，他们二人是我闯荡江湖结识的好友。”燕逐月刻意放慢语速，怕她听不懂。 转而又向他们介绍桑晚，“这是我的表妹，冯桑晚。” 桑晚直接忽视了一旁的楚逢星。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楚若瑶腰里的佩剑，那上边勾勒出精致的符文，还坠着银色的穗子，很是好看。 不经意的，就被吸引了注意，想伸手去抓。 一把剑横在她的面前。 “这位小姐，有些东西可不能碰啊。”楚若瑶还没动静，楚逢星先动了，声音慵懒肆意，可危险至极。 桑晚怔怔然抬头看他，这是位长相邪气的少年，身着淡黄色锦衣，眉目细长带笑，长发高束金冠之中，笑着看人时无端的有些危险。 察觉到楚逢星目光有种高级捕食者的意味，她小动物般的慌乱起来，立马躲在了燕逐月的身后，怯生生的，像是被吓蒙的兔子，垂下了耳朵，浑身发抖。 见她反应这么大，楚逢星轻嗤一声，嘴角微勾，露出嘲讽的笑意。 怂。 桑晚更害怕了，扯了扯燕逐月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叫了声表哥。 “阿星！”楚若瑶连忙冷声制止他，对朋友的表妹舞刀弄剑，表示斥责。 “是，阿姐。”楚逢星双手将剑抱在怀里，靠在一旁的桌边，毫不在意地懒懒开口。 任谁都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真是抱歉，我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楚若瑶替人道歉，对着燕逐月歉意一笑。 燕逐月还没说什么，桑晚先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扯着嘴角，小声的说：“没关系的。” 见她这么乖，燕逐月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楚逢星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把糖抛在半空，又用嘴接住，动作敏捷，没有一次失误，看二人的互动，讽刺地勾唇一笑。 桑晚无意间看见楚逢星锐利的目光看着自己，头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见这一幕，楚若瑶脸上明显的失落。 第3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 察觉到楚若瑶的失落，燕逐月下意识的推开了桑晚，力道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晚晚，我有事儿要单独跟你说。”这句话开口，一旁的仆人识相地带楚若瑶姐弟二人下去，安排住处。 临走之时，楚若瑶有意无意的转身回望，但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少女，什么也看不见。 曲家回廊亭百转千回算不上，但拐个几十弯还是有的，有的长穿交叉，有的短则曲直，是足有看头的美景。 一旁的张管家喋喋不休的讲述，连指带比划，“这是曲廊亭，百转十八弯，是着名监工亲自督建的…” 在前厅发生的事儿，令楚若瑶心不在焉，只是机械的跟着走。 看着一旁的长廊，楚逢星对自家姐姐的反应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喜欢就要去不择手段的争取。 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甩开他们两人。 阿姐不好意思，那就让他来。 这边前厅的男人还在纠结。 男人手指触碰鼻尖，有些为难地看着桑晚，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晚晚，我……” “我们退婚吧。”面对这个从小到大都在细心呵护的表妹，燕逐月有些说不出话，但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楚若瑶的身影，他没再犹豫。 “表哥…”少女试探性的拉了拉燕逐月宽大的袖摆，澄清水润的小鹿眼单纯又无辜，似乎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燕逐月没再心软，单手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打算一下子将话都说明白，看着她无措的小脸，“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想她误会。” 有一说一，燕逐月是真的深情，即使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桃花眼满里满是善意，声音也愈发温柔，这就是这么多年来，桑晚一直喜欢他的原因。 少女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无辜又可怜，泪花很快凝聚，她也没哭，一把抱住燕逐月劲瘦的腰。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怔，燕逐月胳膊抬了抬，还是没推开她，毕竟她也是自己爱护了很多年的人。 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桑晚总算没那么颤抖了，但还是死死的抱住他的腰，呆呆的摇着头，可怜极了，“表哥，我们有婚约的，这么多年，你对我那么好。”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少女声音哽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燕逐月心里也很难受，他也不想这样伤害她，可这件事桑晚总会有知道的那天。 男人侧脸在暖阳下俊美无双，可说出的话却令人坠入十月寒冬，“你是我表妹，我的家人，我对你好无关其他。” 一枚连着红流苏环扣的玉佩出现在桑晚眼前，这是母亲临死前交给她的，两人的定亲信物。 桑晚轻轻摇头，没有接，她哭的眼睛通红，鼻尖也泛着粉意，平常燕逐月都会心疼她，哄她。 可这次他没有，只是自顾自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 她现在总算明白，他是认真的。 粉嫩白皙的小手终是握住了那枚玉佩，桑晚将它亲自系在了燕逐月的腰间阔带上。 “表哥，你听我说。” “一个月，就一个月，之后再解除婚约。现在提出来，姨母不会答应的。眼下楚姑娘住在燕府，你有足够时间和她相处。” “陪我一个月，之后你将它拿下来还给我，我就和姨母说，是我不喜欢你了，我成全你们，这样好不好？” 男人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反应。 “一个月而已，这样也不行吗？”桑晚小鹿似的眼暗了下来，她退后一步，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燕逐月垂下眼看她，心里还是泛起了疼，表妹很单纯，应该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鸟雀，而自己则是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们本来就注定走不到一起。 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点了点头。 少女觉得无望的时候，头被轻轻抚了一下。 桑晚水眸晶晶亮的，眉眼含笑，抬头看他，“表哥，你答应了！太好了，我去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菜。” 怕他反悔似的，桑晚连忙跑开。 谁都没注意到门口淡黄色的衣角。 燕家厨房在东南侧，回廊亭是可以通过各个方位，是较为便捷的路线。 桑晚跑的莽莽撞撞，一蹦一跳的，任谁都看得出她很开心。 一把剑拦住了她的路。 那是把黑色柄的剑，虽没出鞘，可横在她的腰间，桑晚爱美，一身淡粉色连襟圆领裙很是好看，可春衫很薄，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凉意。 吓得僵着身子，停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呵，这么怂，还敢耍心机。”楚逢星坐在红漆长廊上，嗓音带着春季的困意和慵懒，一只手自然垂落放在膝盖上，一只手用剑指着她。 这个动作随便又带着恶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桑晚顺着那把剑微微侧脸，但也还是不敢抬头看人，往后缩了缩脖子，她真有些害怕，楚逢星唇角带笑，可总给人一种无端的黑暗。 原剧情里这个男配可是杀人于无形，且最擅长精神折磨。 “非要说明白？我阿姐的东西或者人，你都不能抢。” “否则，你不会知道下场如何…” 楚逢星手略显轻浮抬起桑晚的下颚，侧面俯身在她耳垂处低喃，慵懒又看似毫无力道的嗓音，听来有些缱绻动人的意味。 他觉得桑晚心机很重，利用这个看似无害的外表伪装成良善模样。 利用旧情耍弄心机才是她的本性。 桑晚很是害怕，脖颈处吹弹可破的肌肤感受着呼出的热意，纤长的睫毛随主人的情绪颤个不停，像只受到惊吓炸毛的小猫。 但因为喜欢表哥又不愿妥协，软软糯糯的嗓音，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表哥是我的！” 才不是旁的什么东西！ 少女气的脸颊泛红，指尖掐着罗裙一角，用尽全部勇气说出这句话，然后飞快的逃走了。 她怕他真的打人。 楚逢星听的这话一愣一愣的，他见过很多人，以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没想到她还真的冲他吼。 少年怀抱着剑，兀自转身，金冠高束的发随动作划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刚刚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如他最爱吃的粽子糖那样甜，不过这些他是不会说的。 其实，桑晚害怕不奇怪，从刚才见面开始，楚逢星就拿那把黑漆漆的剑吓她。 她并不是个胆大的人，多年娇养于深宅，拥有可怜的身世，姨母并没有用规矩束缚于她。 好在桑晚生来乖巧，不让做的，不该做的事，犯的错，从来不沾染一点。 就是因为不争不抢，又太乖了，燕逐月格外的心疼她，更是将她宠上天，直到他的真命天女出现。 一切都变了。 第3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 楚逢星记性极好，转了又转，回到了原来那处拐角，他倒是懒懒倚着红漆栏杆。可累坏了找他的张管家。 管家张全是个发福的中年胖子，一脸的福相，很是讨喜，可就是没走几步就喘。 这边忙着将楚若瑶引进新收拾出来的院子，扭头一看，楚小公子跟丢了，急得满头大汗，拐了一圈又一圈。 “哎呦，楚公子，你可让我好找。”张全搞笑的八字胡歪在嘴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还在奇怪，这好好的，楚小公子怎么会跟丢。 想是这么想，可面上待客笑意不减，慌忙在前面引着路。 “这边就是了。” 楚逢星望着雅致的客房，里面已经打扫干净，洒了水，窗台还种着几朵海棠，花瓣粉嫩，初春的水露打湿了花蕊，香而甜。 像某人身上的味道。 “新开的海棠。”张管家见人背对着自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解释道，“冯小姐特地交代，客房许久无人居住，用海棠冲冲味道。” 桑晚在讨好楚若瑶，以便于给自家表哥留下好印象，楚逢星喜欢不喜欢，她才不在乎，原文男配油盐不进她可是知道的。 怎么可能为了一束海棠心软？ 也没多在意张管家嘱咐的话，楚逢星顾自走到支起的木窗边，指尖修长，轻碾花瓣，只微微用力，花瓣成泥，粉色的汁水浸透手指。 楚逢星是何等的聪明，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心机颇重的女子，意在安抚，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人退让？ 呵，料定了阿姐不会拒绝吗。 “我不喜欢海棠的味道，可以撤了吗？”楚逢星悠悠转过身来，淡金色刺绣衣角随动作摇摆，商量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不屑一顾。 是不喜欢冯小姐送的海棠吗？ 张全琢摸不透眼前人的想法，少年表现得太过平常，以至于让人莫名的相信他只是单纯不喜欢。 一摆手，门口待命的小厮进来，动作麻利的抱走了那个红梅缠枝的花瓶。 楚逢星嘴角扬起自然的弧度，无意地注视那枝头的几簇海棠花，直至花瓶消失不见，墨色眸子里那一抹恶意散开。 “还有，平时我不喜欢人伺候，没事儿别来打扰。”少年用剑柄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地面，显然没把张全家放在眼里。 张全没有面露不愉，抹了抹额上的汗，点点头应声道：“是是，我会交代下去。” 面前这人可是贵客，燕少爷特地交代满足二人的一切需求，自己自然是竭尽全力。 可算是安排妥帖，张全才似完成任务退了下去。 府上人也都很遵守规矩，直到吃晚饭时，才有进院通禀的下人进来。 吃饭？ “我阿姐也去了？” 彼时楚逢星正拿着一方蓝色手帕擦拭剑刃，银色的刀刃冒着寒光，如深色的弯月。 “是的，楚公子，燕少爷以及楚姑娘、冯小姐已经在后院等候了。” 老妇人倒是说不打扰他们年轻人叙旧，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交代出来。 听到吃饭二字，楚逢星懒懒掀了眼皮，手里擦拭的动作一顿，嘴角微勾，饶有趣味的问，“冯小姐也在？” 小厮连忙应答。 是得好好吃一顿了。 手帕一扔，将剑准确无误摔在了桌面上，楚逢星从剑尾抚摸至剑柄，长指微曲，扣了扣剑身。 “呆在这吧，某人可是很怕你。” 语气蜿蜒绵亘，带着讥诮。 一路上也没闲着，小厮被楚逢星套了话，比如冯桑晚很早之前就住在燕府，和燕逐月是青梅竹马，比如他们二人定下婚约的事儿。 再比如一年前，燕逐月为了实现抱负，抛下她独自闯荡江湖。 其他的，就是下人拍的马屁，什么冯小姐性子温和，对下人很好，整个燕府都喜欢她云云。 一听就知道，准是冯桑晚给整个燕府上下灌了迷魂汤，那么小就开始有心机的布局了。 说起来，他们还是一样的人呢。 一样的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燕府后院，接近傍晚，霞光万千，给路边洒下了金色的光辉。 厅院餐桌呈圆形，主位即使没有人坐，也有规矩地空了下来，往常桑晚挨着燕夫人于左侧，之后是燕逐月。 现下又多了二人，按道理讲应该依次落座，但楚若瑶为了避嫌，特地和燕逐月身边隔了空位，留给楚逢星。 原文有说，桑晚许久不见表哥，甚是想念，拉着他不停的说话，燕逐月也不好拒绝，从小到大桑晚都是这样粘着他，也没看出不对劲。 只是燕逐月多少次想和楚若瑶搭话，都被桑晚截胡。 自然而然的，冷落了楚若瑶。 恶毒女配显然是故意的，她迫切的表现出自己与表哥的感情，可出了糗，让男配打脸。 气氛很是尴尬。 桌上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诱人垂涎，桑晚也额外吩咐厨房多做了燕逐月爱吃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表哥，你尝尝这个…” 桑晚正给燕逐月碗里夹着菜，嫩白的手执起象牙玉筷，竟比象玉筷还白上几分。 见碗里堆满了小山似的菜，燕逐月有些哭笑不得，温文尔雅道，“表妹，这太多了。” 楚若瑶亲眼见证二人的亲密举动，苦笑几分，原本素色便衣劲装的袖子，被她狠狠地捏着，心里发酸。 难道，他没提那件事儿吗？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这句话嘲笑居多，打断了对话。 霞光透过淡金色锦衣少年的后背，氤氲出五官的朗秀，然少年腰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佩剑，他正掠过众人似笑非笑的盯着桑晚。 好吓人。 桑晚打了个寒颤，夹菜的手一抖。 反派的笑容… 这明显是在震慑自己，旁人眼里，他并无异状，怎么看一位俊俏翩翩的少年，笑也露出几分和煦来。 他径直坐在了桑晚的右侧，也就是主位上，动作麻利又不失风流。 可巧的是桑晚天生拥有小动物般的直觉和警惕，对于这种恶意敏锐极了下意识往燕逐月身边挤。 春风和煦的表哥身边，怎么都比他要安全。 燕逐月不悦皱眉，没再说什么。 他看出了自家表妹有些怕楚逢星，相处三个月有余，也看不透这位仅比他小两岁的少年，除了有些不守规矩，也找不出其他毛病来。 “晚晚，怎么了？”燕逐月轻生问道，他要是再不开口，桑晚就要把自己从座位上挤下去了。 无暇顾及燕逐月宠溺的语气，也再没敢秀竹马情，桑晚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头顶几根调皮的头发翘起来，有些好笑。 燕逐月下意识的帮她揉了揉头发。 也不怨这个动作有多逾矩，从小到大都养成照顾桑晚的习惯了，当然这是种强者怜惜弱小的行为，他也没发现自己笑的有多温和而宽容。 “那里怎么空了个位置？还有人来？”楚逢星见到阿姐独自隔了个座位，心中有些鄙夷。 在他看来，这种退位让贤的策略实在是蠢，那个怂包都快黏燕逐月身上了，阿姐还没行动。 自己不介意帮她一把。 十七岁的少年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青俊又额外艳色的眉眼显出几分诡谲，胳膊缓缓搭在桌边，手托着下巴无辜的问。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楚若瑶只好坐在燕逐月的另一旁，这下好了，一左一右都没空缺，此时的座位是楚逢星，冯桑晚，燕逐月，楚若瑶。 桌子很大，空隙也很多，所以桑晚在下边做的小动作被某人尽收眼底。 楚逢星眉角一挑，余光看向桑晚，她正在偷偷拽着燕逐月的袖子表示抗议。 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盯着她看，桑晚马上不敢动了。 这个男配绝对不是善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轻而易举做了楚若瑶的义弟，前期疯狂针对恶毒女配，后期又将恶毒女配关在义庄，之后女配被姐弟二人结世仇人发现，惨死于乱剑之下。 桑晚还没做好准备，做好惹怒心机男配被疯狂针对的准备。 第3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 可又转念一想，现在不正是突出她恶毒善妒的时候吗？ 桑晚出神望着端坐在座位上的楚若瑶，不似原文与燕逐月的打情骂俏，只是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倒是略有不同。 青衣便装束袖，凤目清冷似水。 这是原文与现实存在差距吗？明明就是清冷风女主。 察觉一道视线久久的在自己身上停留，楚若瑶直直迎了上去。 桑晚被突如其来的视线打的猝不及防，茫然回神，眼里层层水雾，有探索和思考。 对不住了。 “楚公子，你这样也太不懂规矩了。”桑晚宁可得罪楚逢星也不愿得罪女主，开玩笑，虽然男配要整她很惨，可也是必须要走的剧情。 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儿，楚逢星笑意更甚，“规矩？我们是客人。” 简言之，客人最大。 “客随主便。”桑晚也不怕他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自己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能有多恶毒。 却不知少年尚且心性不定，能做出许多事与愿违的错事。 “那你知道自己的亲亲表哥瞒着什么，什么都不说，是把你当成主了，还是客了？” 此话一出，震惊了桑晚。 “阿星！别太过分了！”楚若瑶不悦的皱着秀眉，嘴里谴责义弟，心里竟然有些轻松和畅快。 之前这位以逐月未婚妻自称的荣小姐很不对劲，刻意忽视自己给逐月献殷勤。 这是下马威？ “是是是，阿姐。”楚逢星嘴上答应好好的，却悠闲地很，手执长筷，轻扣桌面杯沿，还冒着热气的碧绿色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他看也不看，就盯着桑晚那张小脸。 此时，桑晚在出神。 这不是之后剧情才揭露的真相吗？让她好借题发挥针对女主，现在被爆出来，只能提前行动了。 “表哥，楚公子是不是讨厌晚晚。”桑晚粉白脸颊边一股子热泪扑簌簌的往下落，眼角水润，梨花带雨。 罪过可大了。 燕逐月见桑晚忽略此事。还没等松上一口气，这边人又哭了。 “晚晚别哭，怎么了这是…”燕逐月急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替桑晚拭泪，动作轻柔，耐心哄和。 “啧，要这么说才能明白，还真是蠢。”楚逢星向来不知道什么叫收敛，性格如此，没遇见自己真正怜惜之人，或者说，除了阿姐，其他人都不配让他客气。 燕逐月浓眉一拧，不悦看着还在一边吊儿郎当的楚逢星，沉声道，“楚逢星，别太过分了。” 一旁的楚若瑶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平常遇到任何事都会温文尔雅，现在竟也为了未婚妻，指责别人。 “阿星，别说了。”楚若瑶有些失望，他们姐弟始终是客人，燕逐月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觉得自己不会在乎。 可哪有女子不妒忌。 敏锐察觉到楚若瑶的情绪，燕逐月替桑晚拭泪的手顿了一下，便将帕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拿起筷子替桑晚夹了菜。 容色冷淡了些许，“快吃吧。” 他好像知道桑晚是故意的。 推动剧情的桑某人也没再哭，乖乖低头扒拉着菜，旁人味同嚼蜡，她却吃的很开心。 揭露燕逐月与楚若瑶有情可不是现在。 因为二人并没有表现出来亲密和友好，只是单纯朋友间的相处。 也不怨他们进展如此之慢。 燕逐月可是标准追妻火葬场的男主，前期有个表妹未婚妻阻拦，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又不得不出于责任照看。 直到炮灰做了那件事儿，让他彻底失望，再到放弃。 温文尔雅的守礼公子不会那么主动。 而逍遥山庄大小姐自然也有她的骄傲，尽管心里不舒服，她还是隐忍不说，虽然后期绊脚石未婚妻死去，拿这件事做借口，男主还是硬生生的追妻三百章。 惨那惨。 这一顿饭四人吃得各怀心思。 晚间府里早早挂起了灯笼，方便过路。 玉环在房里外间绣手帕，针线行走缝得精巧细致，动作利落。 桑晚嫩白小手支着下巴，没一会儿昏昏欲睡，昏黄的灯光映在小脸上，静谧而美好。 “玉环，你绣的真好看。”桑晚毫不吝啬的夸她，自己从小有绣娘教导，绣工只算得上工整不出错居多，远远没有玉环这么灵巧。 那帕子上的荷叶荷花憨态可掬，圆滚滚的，充满了情趣，叫人好生喜欢。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玉环很高兴，圆脸上满是笑意，“小姐，这本来就是给你绣的，你难道忘了，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 桑晚喜滋滋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之情，声音软糯，跟谁都像是在撒娇，“玉环，你真好。” 听见真挚而坚定的话，玉环不由得叹息，小姐真是很容易满足，她家小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比同龄人更加乖巧。 “小姐，今年生辰，少爷会送你什么？” 玉环不经意的一问，却足以让桑晚沉默。 能送什么呢？ 自己刚来之时，并不得表哥喜欢，他嫌弃自己娇娇弱弱，比不得满心向往的江湖侠女。 那次送了她一把锋利的匕首，自己没吓到，表哥却遭受了姨母的训斥，好久好久。 他应该是讨厌过生日吧，因为我，第一次和姨母争吵。 表哥其实是嫌弃自己未婚妻的身份的，也厌恶别人称作童养媳的玩笑话。 更讨厌自己跟在他身边。 之后的礼物，再正常不过。 锦衣华服，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这种欠缺心思的礼物，也能让桑晚开心好久，细心收藏。 “礼物啊…”蜡烛的萤火暖了桑晚的眉眼，她面容依旧平和，眼里却有些令人猜不透的渴望，喃喃道，“今年我想要一件特别的礼物…” 或许是一件不起眼的东西，或许别人看不上，可那得是自己与表哥亲自挑选的。 表哥陪自己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啊，往后的日子要靠自己来走了。 “特别啊？”玉环好像懂了，好像没懂。 可玉环没有再问，只是在圆滚滚的荷叶和粉色并蒂莲花边，又绣了几只快乐的游鱼。 她希望小姐快乐。 北苑此时并没有丝毫的安逸。 楚若瑶在房梁上冷冷的望着月，燕逐月在楼下静静的看着她。 一静一动，互不干扰。 终是受不住楚若瑶的无动于衷，他飞身上了房梁，一年里他轻功不算卓绝，但此处矮墙房顶，也是如履平地。 燕逐月理了理袖子在她身边坐下，皓月如萤，笑意驱散了银月冷光。楚若瑶禁不住回身看他。 “若瑶，今日之事，颇有误会，她只是我表妹。”燕逐月斟酌了好久，开口也只是这些只言片语，他认为楚若瑶大度能理解自己。 楚若瑶苦笑一声，紧紧抓着剑柄的手却松了，心中有一丝无力感和不安，回望他，“燕逐月，是你自己说的，要和我在一起。” 身边风光绰约的男子拥有绝对优越的面容，桃花眼中缱绻细细的水波，看谁都觉深情。 可他望着人，只是让自己妥协。 “是，可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燕逐月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件事还有可能激起母亲的怒火，着实不划算。 先从桑晚入手，让她主动放弃才最稳妥。 燕逐月满心想着与身边人的未来，他们二人劫富济贫，共闯江湖。 可他从来没告诉她，谁又知道。 “你后悔了吗？后悔承诺我的。”楚若瑶不同于桑晚长得那样单纯明媚，英秀的眉眼望向人时，自有一番韵味在。 再不想听他的考虑和斟酌，楚若瑶没给机会，利落的翻身下了房顶。 桑晚倒是睡了个安稳觉，她只知道在原文，这个夜晚，男女主感情升温互诉衷肠。 第3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5 清晨露水渐浓，虽凉，空气倒也清爽。 桑晚最喜欢收集露水去做清茶，越是清澈的晨露，茶的口感越好。 拿一个竹筒当容器，轻抖花草的叶子，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清澈露水掉落，越积越多。 收集需集中精力，怕泥土混合，会玷污原有的露水。 花园的重瓣牡丹开的红火娇艳，桑晚穿着雪白的罗裙立于其中，牡丹枝叶繁茂，刺也格外多，她只得轻轻踮着脚尖，身体向前倾，以便能得到清香的露水。 露水烹茶，最是宜人，最重要的是和表哥一起分享。 桑晚举着竹筒，身体微微绷直，举手投足都小心翼翼，洁白无瑕的裙如翩翩起舞的蝶，与朱红牡丹绚烂成彩。 直到最后一滴露水收集完毕，桑晚小心捧着竹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嘴里轻声道，“太好了，这下就可以给表哥煮好喝的茶了。” 过几日就是花朝节，玉环也在后厨帮忙，姨母又不喜吵闹，要去静安寺礼佛斋戒一段时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自己多些心眼，留意着人。桑晚才来次接露水烹茶。 原文中写，府里上上下下一片热闹，燕逐月与楚若瑶要去探查逍遥山的一些事情，只交代花朝节前回来。 探查期间，男女主感情更进一步，谁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花朝节中，女配误打误撞让二人认识了彼此的感情，第一次，恶毒女配心灰意冷。 那这些剧情应该不会有所变动。 “真当自己是喝露水的仙女？”男子迎着风走来，依旧一袭黄衣，腰中佩剑与玉带触碰，铮铮作响，声音冷泠。 话中多有讽刺。 桑晚吓了一跳，倒不是因这些伤人的话，而是他老一惊一乍的突然出现。 秉着不惹事的原则，她把竹筒的木塞盖上，小心翼翼极了，一副珍视的模样。 女孩明显不想理人，正要抬步走，楚逢星轻挑剑眉，扯了下桑晚细腰襟带玉扣，随意而懒散，不经意的动作让她身体失衡，险些摔向地面。 好在，那个恶劣的人及时止住了动作，拉住了桑晚的胳膊。 入手的绵软感觉令楚逢星有些意外，他平时接触最多的都是练武场粗糙的汉子，这么软乎乎毫无攻击力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你干什么！” 桑晚猛的将胳膊抽出来，后退几步整理袖子，杏眼睁得很大，一副吃惊的模样。 他怎么这么恶劣！ 心机深沉，装模作样。 楚逢星在心里下了结论。 他手里停留着些许滑腻的触感，还能闻见淡淡的花香，不甚自在的蜷缩了下手指，嘴里振振有词，“自己不站好，想来碰瓷？” 什么情况？ 桑晚抱着装有露水的竹筒又退后几步，试图离他更远。 可后方郁郁浓香告诉她，那是重瓣牡丹堆积的树丛，还有些许枝干和粗劣的尖刺。 能躲多远躲多远。 望着少女嫌弃的样子，楚逢星危险的淡眸轻眯，那是他有些不悦才会做出的动作。 “怎么，还躲上瘾了？”男人背着手缓缓向前几步，眼中带着拙劣的恶意，逗弄惊恐不堪的猎物。 “真可惜，后面有荆棘丛生的花树，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姐，能有越过去的勇气吗？”言尽于此，你不如我阿姐能吃苦，是个铮铮女侠，配不上燕逐月。 桑晚明白，又不明白。 这不是花朝节当天，男配刁难女配的台词吗？提前了？ 耐不住桑晚敬业，她毫不犹豫的回怼。“明月高挂，尚且不耐寒，依旧有人心向往之。物有，人亦值得。” 意思是呢，她喜欢表哥，非他不可，才不在乎代价结果如何。 楚逢星嗤之以鼻，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和那个女人一样愚蠢，爱而不得，守着有何用，如果他在乎的，就应该牢牢禁锢手中。 话也说完了，桑晚没理他，自顾自的走了，抱着竹筒的她有些庆幸，幸亏抓的稳，要不然这些露水可就浪费了。 直到回到小院，桑晚才反应过来，男配已经开始冷嘲热讽她了。 竹筒放于茶案，桑晚缓缓坐下，将闲置的茶具拿出，上好的白瓷皎洁如雪，她手指纤纤，竟比瓷碗要白上三分。 摆放，煮沸，洗涤，过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分毫不差。 牡丹的娇美与竹子的清香融合，桑晚眉眼盈盈，端起杯子尝了一小口，三分清甜，四分回味。 燕逐月进来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少女容貌仟姿维雅，怡然自得地喝茶，薄背挺立。 后窗大开，光与影，给饮茶的少女打上了薄薄的一层曦光。 这是他的表妹。 十五岁的年纪出落得这般颜色。 只是，自己并不爱表妹，也不喜欢母亲私自的安排，干涉他的感情。 燕逐月进来时，桑晚正要饮第二口茶，一仰头，余光中看见燕逐月神色晦暗地站在门口，连忙放下茶杯，请他坐下。 “表哥，你快尝尝花露酿成的茶水，我特地放在竹筒里，还有竹子的清香呢。” 背着表哥偷喝被抓正着，桑晚有些不好意思，粉嫩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害羞大过惊喜，这是表哥这几天来第一次找她。 桑晚将茶递给他，眼含希翼，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便小心试探，“表哥，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桑晚是想问，过几日就是自己的生辰，他能不能得空陪陪她。 少女声音里的小心翼翼他不是没注意，故意忽略了。 燕逐月接过茶，不忍看她期盼的眼神，就盯着澄清淡绿的茶，也不喝，没有犹豫地狠下心来开口，“晚晚，我这几日不得空，有案子探查，可能在你生辰时也赶不回来。”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华美的簪子，“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表哥，是有什么案子？危险吗？”桑晚连问两句，话语里肉眼可见的焦虑。 他将簪子放在桌上，如玉的手指抚上杯沿，始终没喝茶。 表妹什么都很好，可就是对他太好了，没有距离，那会窒息。 当初单纯的小女孩儿已经知道拿婚约要挟他了，若瑶知道这件事儿，已经好几天不搭理自己了。 桑晚当然知道，燕逐月看似是个温柔君子，实际却是向往江湖不拘小节的侠客，他怕无端情感的束缚。 “不是什么大事，会在花朝节赶回来。”他声线突然寡淡，无端有些低沉。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桑晚定定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留下来的缠金琉珠簪，拿起簪子微微摩挲。 已经记不清这是表哥送她的第几个簪子了，款式不一、同样华贵的正常礼物。 不会被姨母训斥的礼物。 她才露出一点装模做样的意味，表哥就忍不住了。 这一年，他真的变了很多。 记忆中的温润表哥，逐渐模糊起来。 少女还是将簪子郑重的放在铜匣内，这是表哥送她的第三个簪子。 第一个，是一把匕首。 她突然开始喜欢那把匕首。 可惜，那把匕首最终被要了回去。 桑晚强打起精神来，喝了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 表哥，变了。 可能觉得，自己也变了吧。 第3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6 桑晚病了，起很早接露水，吹了风，又喝了杯冷茶，夜里竟堪堪发起烧来。 府里人手不够，玉环虽年纪小，在府中做事的资历却老，管家年纪大了，花朝节需要的东西也忙不过来，特地请她帮忙。 忙至深夜，玉环本应睡下，可心有不安，决定看一眼自家小姐再睡。 可谁知，这一眼就出了事。 玉环连忙请府医看诊，可主母礼佛，少爷出于孝顺让老夫人带走了府医，可以随行治疗。 没办法，只好请管家拿出府寻大夫看诊。 客房与桑晚的院子同在东侧院，又因为桑晚生病惊动了管家，不少人也都有些担忧和慌乱，小姐平时待他们不薄，可此时只有干瞪眼。 这不小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楚逢星，习武之人，有些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阿姐和燕逐月早在白天就走了，冠冕堂皇地说此次任务危险，让他不要去。 谁都知道，他们只是想过二人世界。 罢了罢了，在府里蹭吃蹭喝挺好，何况就几日而已。 已近子时，楚逢星正干躺在床上睡不着，府里的吵闹声自然不能忽略。 他蓦地起身，循着声音来源寻找，就听见离不远的杂音。 “小姐病了，管家去请大夫怎还没回来？”玉环心里很急，打了一盆温水，用水沾湿毛巾，细细地给桑晚擦脸。 “环姐姐，管家才刚去，平常问诊的大夫住西郊…”丫鬟也很着急，可这次突然生病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算了，我去厨房熬点清热的汤来。”小姐平时身体被她看护得很好，可就是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生了病。 玉环一愧疚就慌乱起来，要做点什么。她想起记忆深处自己小时候生病时，阿娘常给她熬的汤，那是家乡的土方子。 连忙往外走。 她病了？ 楚逢星挑眉，狭长的眼尾微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房间。 少女虚弱地蜷缩在床榻，因为热一脚踢掉了薄被，小脸通红，汗水流入乌发，有几缕湿哒哒的贴在脸颊，眼角濡湿，那模样好不可怜。 手不受控制的抚上桑晚脸上的红霞，不得不承认，她生病的样子很美。 似粉面含春，三月桃李。 “表哥…表哥…”楚逢星的手冰凉舒适，缓解了桑晚的不适，桑晚循着来源，抓住他的手，紧紧贴着不放。 那双小手因主人生病热热的，娇弱而无力，他却没挣脱开，就这么细细地用目光打量着桑晚。 这句表哥将楚逢星拉了过来。 他不屑地轻嗤一声，“真可怜。”带着些许嘲笑和轻视。 做梦都在想着的表哥，已经和心上人早早出了府，查案去了，连自己都被当成累赘，抛下了，哪还顾得上你。 少女突然难受的呜咽起来，眼泪湿湿哒哒的弄湿了楚逢星的手。 感受到连泪都携带者高温。 “可惜了，我可不是你的表哥。” 楚逢星恶劣的想着，就这么病下去吧，不会睁开眼睛，带着嫌恶看他，也不会找什么表哥。 燕逐月只会是他阿姐的。 其他人都不配！ 楚逢星也欣赏够了少女这可怜的样子，用力抽回了手，像是嫌脏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手，可这里没人，少女又陷入病态的昏迷，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病床上的人儿，四肢无力，手被甩了下来还虚虚地向空中抓，可什么也抓不到。 “快点，大夫，不能再耽搁了。”这边管家张全带着西郊李大夫，因为男女有别，又是深夜，他进不去，正巧玉环端着汤向这边走来。 “大夫快跟我来。”玉环急急忙忙地将大夫引进门，张全在门外等。 在他们进门的一刹那，楚逢星已经从窗户走了。 大夫进来时，桑晚意识昏沉，一抹手帕盖于细嫩瘦弱的手腕上，蹙眉道：“这是体内湿寒，加之吹了凉风，又饮了凉物，才导致病人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玉环一听这话，急急向前几步，切切的看着大夫，“还请大夫救救小姐。” “不急，待我开几副药下去，配银叶煎服三日。以后还望切记，病人不能再过多受寒，恐有性命之忧。”大夫一边嘱咐玉环，一边将药方递给她，吩咐下去煎药。那大夫城内外美名远扬，本领不小，他说的话，肯定不会有半分偏颇。 玉环本想亲自熬药，可小姐高烧不退，她怕旁人伺候不到位，也就歇了心思，吩咐下人去做。 接过诊金，大夫欲走，彼时窗户尚开，略有凉风吹过，大夫颇为不赞同的看着玉环：“病人发热，不宜过多吹风。” 玉环也很奇怪，怎么刚才关严实的窗户又开了。 听到帘子后细细的咳嗽声，她不在纠结，连忙关上了窗。 一晚上，换水，擦汗，桑晚意识昏沉间，根本喂不进去药，试了各种办法，还是请大夫来扎了针，才消停。 桑晚做梦了。 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总不得善终。 意识回笼，首先感觉到头沉而痛，身体乏累困倦。 “咳咳…”桑晚正欲唤人，嗓子一阵痒意，不由自主的捂住嘴咳嗽。 “小姐，你醒了！”正巧玉环端着药碗进来，听见咳嗽声连忙将碗放下，坐在垫木雕花拔步床一侧，搭着桑晚纤瘦的背，扶着枕头，让她倚在上边。 给桑晚顺了顺气，又端起药碗。 勺子不停的搅拌着，透过热气升腾间，桑晚眉眼低垂，神情恍惚。 “小姐？小姐！” 听见呼唤声，桑晚回神，唇珠轻碾，“昨夜我…” “小姐昨夜着了凉，高烧不退，喝了药发了盗汗，也就好了。”玉环继续搅拌着汤匙，舀起一勺药，递到桑晚嘴边。 药味弥漫，桑晚将脸转向一边。 闻见药味，玉环以为自家小姐这是怕苦，闹脾气呢，轻笑道，“饴糖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表哥没来？”桑晚盈盈如水的眸子格外安静，就连询问也小心翼翼。 “小姐忘了，少爷昨日清早就离府了。”玉环了然，小姐这是想少爷了，随即安慰道，“少爷很快就回来了。” “是啊，表哥昨日是和楚姑娘一起走的。”桑晚强颜欢笑，眼里的泪花到底没落下。 玉环连忙安慰桑晚，“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少爷，少爷他一定不会变心的，他最喜欢的就是小姐了。” “过几日就是花朝节了，也是小姐的生日，小姐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健健康康的。” “是吗…”桑晚这才破涕为笑，也不怕苦了，接过碗，把药喝了下去。 桑晚很好哄的，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她哄好，玉环也有她的忧愁，她又不傻，如何看不出自家小姐和少爷的隔阂，明明没发生过什么。 总感觉他们之间，不一样了。 桑晚身子骨弱，药连喝了三日，才将病气压下去。 整整三日，桑晚都没出去，也没看再看见那个凶凶巴巴的楚姑娘的弟弟。 这叫桑晚松了口气。 倒不是楚逢星不惹事儿了，这几日，他去做了一件大事儿。 第3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7 事实上楚若瑶与燕逐月出府并非玩闹，而是要执行危险任务，逍遥山庄和朝廷有私，派去调查朝廷上任的官员沈丘之死。 所以楚逢星派了几个人干扰他们查案，又埋伏了几个杀手，在他们必经的路上，顺便在不伤及楚若瑶的情况下，让燕逐月受点伤。 至于这伤受得多重，死了瘫了，和他可没有关系。 往常人畜无害的弟弟，怎么可能是淬了毒的蛇呢。 料理完这些事儿，楚逢星整日就在屋顶懒洋洋的晒太阳，阳光炙热。他特意选了树木葱郁的阴凉处，嘴角叼了根草，树叶阴影打在脸上，精致阴翳的五官都变得柔和了些。 他这几日都舒舒服服，晒晒太阳，无事儿就睡觉，十分惬意。 府上的人都习惯了他时常消失不见，又时常现身，桑晚也差点忘了他。 病好以后，桑晚圆润的鹅蛋脸有些苍白，但她精气神很好，一直想出府，美其名曰购置花朝节穿的衣服，其实府中很少出去采购衣物，都是量体裁衣，她们选好料子，再做衣物。 那样往往合身妥帖。 玉环也一直在照顾桑晚，可桑晚病了这么多天刚好，她也怕自家小姐再有个好歹，又拗不过桑晚的撒娇卖萌，只得说安排马车，坐马车出行。 府中有马厩，不一会儿就安排好了。 不得不承认玉环心思细腻，桑晚有个毛病，凡是摇晃的通行工具，就会恶心害怕出冷汗。 马车还好，虽然会感到不舒服，但玉环特地加了柔软的垫子，加之内府外街地面平整，也就不会那么难受。 桑晚身着素色马面裙，湖蓝色对襟薄衫，衬得她大病初愈的脸过于精致小巧。 春日入夏，太阳也有些暖烫。 府里的动静惊动了高大树木下，闭眼睡觉的某人，骨节分明的手将嘴边的狗尾巴草拿下，狭长的眸子半眯。 他堪堪坐起来，斜眼一望，正巧看见桑晚提起绣花精致的裙摆，露出了那双小巧的绣花鞋。 玉环拿来凳子，桑晚轻轻踮起脚尖，那双鞋柔软舒适，堪堪踩在凳子上，不带一丝摇晃。 呵，这么穿，不知道要去哪里勾引人。 也许是被打扰了，楚逢星心里莫名觉得不爽。 既然被扰了清梦，不如给她个惩罚。 桑晚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也没想做新衣服，可玉环行动速度很快，师傅什么的都提前联系好了。 只得前往裁衣铺子。 城中最大的铺子，当属“锦绣坊”。城中德高望重的老妇人，小姐新妇，都喜欢来此，不只花样繁多，而且注重隐私。 每位要做衣服的人，都有单独的隔间和专属的绣娘来量体裁衣，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 因此坊内人满为患。 由于提前预约，隔间已经备好，桑晚推开隔间的门，眼睛就被一条丝带蒙了个严实。 一只手臂圈住了桑晚的腰，她惊得正要叫出声来，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 “嘘。”桑晚只觉得害怕了，这一声嘘根本听不出来男女。 手的主人察觉到桑晚不敢动了，也就没有禁锢她的动作，一条卷尺慢慢的测量她的肩膀，到腰的地方。 尺子慢慢收缩，两只手抓着卷尺两头猛的一拉，连惊带怕，桑晚想扯下尺子，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动不了了，不由得鼻子一酸。 “你…你想怎样，钱在腰间的荷包里，你全部拿去，你要是伤害我，表哥…表哥不会放过你的。”桑晚说完，只感觉到细白的脖颈处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香樟味，那人正在闻她的脖子！ 脖领处的粉红一直延伸到耳垂，不是羞的，是气的！ 桑晚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浸湿了遮眼的布条，湿漉粉嫩的鼻尖一酸，“你走开！”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桑晚竟然又能动了。 她狠狠推了一把后面的人。 那人放开了她。 桑晚拉开了眼睛上的束缚，往后一看，后方早已空无一人。 可那张桌子上却写着自己的腰围尺寸。 桑晚走上前羞愤地撕了那张纸。 “玉环！”桑晚害怕地跑出了隔间，下楼梯时险些绊倒。 所幸锦绣坊私密性极强，玉环也在不远处等候。 桑晚一下子钻到了玉环怀里，紧紧抱住她。 “怎么了小姐？”玉环远远就看到桑晚的脸色苍白，满脸惊恐失神，像是被吓到了。 “我想回府…”桑晚满心委屈，声音软糯可怜，如被雨打湿的娇花。 见自家小姐这可怜模样，顾不得其他，玉环一阵心疼，掏出柔软的帕子替桑晚擦拭眼角的热泪。 边擦边安慰，“回府，我们回府。” 桑晚真的是被吓到了，坐在马车里紧紧依偎在玉环怀里，精神恍惚失神。 玉环轻轻唤了一声，桑晚也没回过神来。 见状，她便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紧紧抓住桑晚的手，无声安慰她。 直到回府，回到内院。 桑晚依旧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浑身不舒服，一刻也不敢放松，玉环见她这样，派了几个小厮在院子外守着，恐有响动。 可即使这样，桑晚的恐惧没有一丝一毫减少，晚上她经不起风吹草动，即使安静，仍从梦中惊醒数回。 一次一次的噩梦，一次一次的惊醒。 她总能梦见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那双大手搂住自己的腰，不断收紧，甚至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无数次在窒息中醒来。 无数次惊坐起。 桑晚一夜没睡好，脸色愈加苍白。 冷汗一浸，竟有些头疼。 奈何她精神恍惚，也顾不得这些异样，只当自己没睡好。 今天就是花朝节，白天各色花与灯笼的装点，但夜晚才是最热闹的。 各种各样形状，样式的花灯，在河里放逐，很是好看。 今天，也是她的生辰呢。 桑晚身着单薄衣衫，脆弱纤细的背部无力的支撑起曼妙的身体。 镜子里的她唇色淡淡的苍白，没了平时的娇俏，添了一丝弱柳扶风的美感。 表哥，表哥不会喜欢柔弱可欺的女子，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桑晚慌忙拿起口脂轻抿，唇珠红润，朱唇皓齿，却衬得脸色苍白，她羞赧的将唇脂擦掉，擦拭间，唇色多了丝颜色。 听见门口的动静，桑晚又惊到了，忽而向后一看，原是玉环拿了个檀木匣，走了进来。 “小姐，今日您生辰，老夫人虽不在府中，特地为小姐送来了生辰贺礼。”玉环喜笑颜开，替自家小姐高兴，老夫人还是重视她的。 桑晚轻轻打开木匣，里面描摹着的佛经使桑晚心头一颤，这字迹，是…是阿母的！ 书已经有了年头，纸页泛黄发旧，可单凭那一手流利的簪花小楷，桑晚就认出了，那是阿母的字迹！ 桑晚泪眼婆娑，在燕府生日的第九个年头，她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顷刻间，理解了燕母的所有用意，之前怕她触景生情，但更理解她的期盼，将心中所想交于她。 这能让她开心好久。 第4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8 虽沉浸在生辰礼物的喜悦中，桑晚也明白了燕母的用意，她希望自己与表哥更进一步。 可，表哥为了案子，已经五日都没在府中，承诺的花朝节前回来，自然也作不得真。 “小姐，夫人送的生辰礼物如此合您心意，就是不知道少爷会送什么礼物。”玉环也替她开心，她看出来了桑晚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表哥…表哥还未回来，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也…我也不能逼他。”即使嘴上这么说，桑晚还是没由来的失落。 表哥是真的因为私事，还是讨厌她。 桑晚分不清。 她抱着母亲的遗物，虔诚的呓语，希望母亲能保佑表哥平安归来。 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高兴，桑晚的脸色又好了不少，玉环本就高兴，也就没发现桑晚的差别，只是嘱咐桑晚多穿些衣物，风寒刚好，可不能再着凉。 桑晚沉浸在礼物的喜悦中，也就不甚在意。 花朝节习俗，挂灯笼，放河灯。 灯笼是花的模样，河灯也是。 桑晚忙活了一天。 和玉环一起，做了个竹骨的扶桑花灯笼。 为了让它更耐水性，遇水不湿不沉，涂了一层防水油层。 红色的扶桑花，活了一般。 玉环问，为何是扶桑花。 桑晚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微笑的回应，阿娘说‘扶桑花未晚’，扶桑花正是我名字的由来。 玉环深知自己说错了话，但桑晚说没关系，她知晓桑晚这是思忆双亲，便不敢再多说。 对于自家小姐的身世，玉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受燕夫人指派，对主子忠诚，早在桑晚没来时，她是跟在燕夫人身边的。 她痛惜自家小姐的遭遇，装作不知，拼命对她好，不让旁人欺负半分。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卖东西的货郎，拼命吆喝的小贩，揽客的酒楼。 快乐能感染人。 桑晚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府了，即使没有表哥，她也想过一个自己的生辰。 夜晚的风并不凉，透着一股子清爽。 只是这样，桑晚还是将披风带着，以防万一。 她挑挑拣拣，最终看中了那套淡黄色圆领齐襟褂，月牙白尾裙，素雅又富有生机。 玉环将披风给她系好，恐她吹了凉风。 桑晚乖乖的让她系着披风的带子，小巧精致的蝴蝶结，衬托出她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动人。 像那种圆滚滚长耳动物，软绵可爱。 “小姐，你的河灯定会是最漂亮的。”桑晚乖乖的待在马车上，小心翼翼的挑起一角来，桑晚很想下去，眼巴巴的盯着玉环。 “不行。”玉环摇了摇头，大街上抛头露面，真心不好。 玉环有理有据的想着，抬头就看到桑晚眨巴眨巴水润的眼睛，无声的看着你，带着祈求和讨好。 “那带着面纱。”玉环妥协了。 “好耶。”桑晚左看右看，寻找着好玩的。 玉环真心觉得自家小姐很容易满足又好哄。 将马车安排在酒楼，桑晚拉着玉环在人群汹涌处，逆流而上，此刻处处张灯结彩，繁华热闹的街道彰显着它的喧嚣与烟火气。 桑晚难得正大光明出来一次，虽带着面纱，但她娇弱而又美好，即使带上面纱，那泼墨般的乌发，湿润透亮的眼，交织成独特的味道。 这个夜间，危险又安全。 人群密集，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别人。 但，桑晚真的很难不被注意。 一阵人潮拥挤，玉环护着桑晚，但人群的推搡，让她们紧紧拉住的手分开，只是一个转身，桑晚便不见了。 玉环手里只剩下那个赤色的竹骨扶桑。 “小姐？”玉环挑着那个扶桑河灯，心中万分焦急，万一小姐有什么好歹。 玉环已经在心中设想了无数可能，得出的结论都是，快些找到人，小姐肯定很害怕。 人在焦急情况下的担心往往没错。 桑晚被人群冲散，竟然来到另一条街，那是与之不同的相反方向，街上虽说热闹，但不如主街道，还有歪七拐八的巷子。 “玉环！”桑晚害怕了，她不该凑热闹，往人多的地方跑的，找不到玉环，这下怎么回去都成了问题。 一声清脆的呼唤吸引了远处在摊子前喝酒的二人，那两个汉子蓬头垢面，一脸的凶相，摇摇晃晃的冲桑晚走来。 其中一人吹了声流氓哨，“呦。小妞，来陪大爷们乐一个啊！” 另一人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与其哈哈大笑。 桑晚惊吓的后退，拽紧了披风，连忙逃跑。 身后是不知觉的凉风，桑晚很累却不敢停下，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后二人的穷追不舍。 女子的力量始终不敌，即使那两个汉子喝了酒。 脚步声逐渐错乱，桑晚只觉得脖子一紧，紧接着披风被扯了下来，面纱在黑夜里泛起一角，从耳边滑落。 二人看见了桑晚的模样。 玉落珠盘，世间仅有。 “这么美的妞儿，不好好玩玩可惜了。”巷子逼窘，猥琐的声音顷刻间回荡。 那是恶魔的诅咒。 桑晚一步步后退，那二人一步步逼近。 一人闻了闻那雪色面纱，脸上满是猥琐与陶醉，“好香～” 风将他们身上的酒味和恶臭带过来。 桑晚一阵反胃，一手捂住了胸口，她后背贴紧了墙壁，退到最终无路可退。 身后是坚硬无比的墙面，她心中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来救她。 “我表哥是燕府燕逐月，…赶紧放了我，否则表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桑晚声音略微沙哑，额角也有了细汗。 对面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 “不放过我们，哈哈，我表哥还是天王老子呢。” “你以为小爷我是被吓大的？” 其中一人不耐烦了，“别废话，我们一起上，这小妞是个极品啊。” 还没等二人的手伸到桑晚身上，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开来，奇怪的是二人并没发出任何惨叫，他们被人点了哑穴。 桑晚还没细看就被人遮住了双眼，随即猩红的液体溅射在一旁的墙面。 腰上被一只有力的手缠抱，这熟悉而又富有侵犯的气息，总觉得哪里见过。 桑晚力气虽小，但手的主人也没刻意隐瞒她，直至她挣脱开来。 “是你！”桑晚眼睛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金色锦衣，头戴黄金发冠，新月剑系腰间，嘴角带着邪邪的笑，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 楚逢星？ 呵，几日不见，她这是差点把他忘了。 “呦，记性挺好啊。”楚逢星双手交叠环抱，懒懒的倚在墙角，却不显丝毫的匪气。 公子多风流。 “方才那二人…”桑晚犹豫不决的开口询问。 “死了。”少年音色透亮，带着轻挑与脆色，像是在说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廉价东西。 “死了？怎么会…”桑晚吓了一跳，难道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了吗？ “怎么，难道还用香火供奉他们不成。”少年语气凉薄而嘲弄。 “可，你也不该…”桑晚犹豫着没了下文。 楚逢星不用想就能接住下话，无非是，你如何如何心冷，他们罪不至死诸如此类，很奇怪，他永远也搞不懂女人在心软什么东西。 但讽刺语气始终没变，“若此时换做你那表哥，定又是一番不同的言论吧。” “恨只恨，在你眼前的是我，你那表哥早就将你抛诸脑后了。” 第4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9 “怎么不说话，要去告状吗？” “让我猜猜，是那个你心心念念的表哥？”楚逢星一步步逼问，却见她低着头，汗打湿了鬓角散乱的发，脸色苍白，她依旧美得惊人。 还是她惯用这个楚楚可怜的模样来欺骗人呢。 “我没有，表哥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桑晚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感觉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呵… 冷凝的夜，风有点湿寒，精神放松下来，桑晚突然有点头疼，她只当是累着了，想要早点回去。 桑晚试探性的抬头看他，与他正对了眼。 女孩儿小鹿般的眼里湿漉漉的，有些固执的天真，鼻尖与脸颊有着微红，透着不正常的粉色，楚逢星也没在意。 漆暗的夜里，鹰哮长鸣，楚逢星一抬手，鹰隼白羽，立在锦衣少年的肩膀上，鹰眼凌厉地瞪着桑晚。 桑晚吓得不敢动，贴近墙面。 “白岐。”鹰隼被人一唤，亲昵地蹭着主人的脖子，以示回应。 结实橙黄的鹰腿上绑着一个信筒，楚逢星单手撑开，字条上不知写的什么，令嘴角有浅浅讥讽笑意的少年变了脸色。 静谧出奇的巷子里，楚逢星脸色骤变，将信一点点用手指碾碎，狠狠置于地上。 燕逐月那个废物，竟然还值得他阿姐挡刀，甚至受了伤。 “我，我想回去了。”桑晚可是瞧着了他那凶狠想杀人的模样，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 “回去干什么？让你看看抛下表妹，在外会情人的表哥。”楚逢星拽着她的衣领，轻而易举地翻上了房梁。 桑晚一个没注意，被提了后脖领子。 “放开…你快放开！”桑晚挣扎不脱，只得被掂走。 出了巷子，不论东街西街，街道宴灯，长明十里。 灯火阑珊处，她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表哥，他浅笑滟滟，满眼都是与之同行的姑娘。 桑晚扶着墙，透过温暖的淡黄色长明灯，透过狭长的街道，她不由得出了神。 燕逐月低头附耳，楚若瑶踮脚微笑。 二人佩剑，衣袍飞扬，路上行人皆羡慕之。 神仙眷侣，般配至极。 楚若瑶一身靛青便装，与湖蓝衣袍的表哥真的相配呢，侠气女子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柔和的眉眼更添一丝美好，书生意气的少年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表哥！”桑晚打破了郎情妾意的温馨画面，惊喜呼唤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老远的，随着一声清脆喜悦地呼唤，他回了头，总如稚子的表妹，鹅黄色衣裙在夜里发出淡淡光辉，如明火，光芒万丈。 桑晚自暗处走来，不顾一切的奔向他，望着燕逐月的眼里熠熠，粉嫩如荷的双颊，期盼着爱意。 他恍惚意识到，表妹长大了，容貌出色，身材姣好。 女孩眼里的爱意就要溢出眼底，打的他猝不及防。 桑晚扑进燕逐月的怀里，燕逐月却再也没有如往常般回拥住她，而是轻轻把她推开了。 二人之间刹那间有了距离。 楚若瑶对心上人的表妹，心里总有些排斥，无她。 只是觉得，桑晚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中间，扎眼的紧，可出于礼貌，还是冲她点头示意。 “表哥，不是说花朝节前回去吗？”桑晚有很多话想对眼前人说，比如今日生辰，可以陪她过吗。 还有，她想他了。 月光中，燕逐月肤色冷白，低垂的桃花眼，温柔多情，深邃而漂亮，眼角透出一股子艳气，薄唇抿出了一股疏离之态。 同行三人，桑晚将楚逢星抛诸脑后。 三人一路无话。 桑晚粘人的紧，一直拉着燕逐月宽大的袖袍，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他的人。 殊不知他的心早就飘至身侧，那个自己颇有好感的女子。 桑晚像是没发觉二人的异样，居于中间，她一边瞧着街边各色明亮华丽的灯笼，一边询问燕逐月几日的近况。 突然，一个特别的灯笼映入眼帘，桑晚故意视线飘忽至女主身上，察觉到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 “好漂亮的灯笼啊！表哥…”桑晚一扭头，就发现燕逐月已经将灯笼摘下。 她知道他要送给谁。 因为楚若瑶的视线也分给了这个灯笼一些。 可女孩毫不在意，依旧满眼期待的看着那盏灯，“表哥，可以把这盏灯送我吗？” “晚晚，你若喜欢，我把这里全部的灯笼买下。”言外之意，这盏灯笼不能给你。 若瑶为救他受了伤，燕逐月自然是多向着她的。 男人总用如此温柔令人沉溺的语气说出伤人的话。 桑晚不知道人能变得那么快。 可，这盏灯有自己最喜欢的模样，提笔勾勒，兔子形状精奇别致，栩栩如生，粉嫩的兔眼像是会说话。 “可…”桑晚还想再说，却被打断。 “晚晚，听话。”明明还是那个语气，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没有叱责，可让桑晚退后半步。 可老板说了，他再也制作不出如此精细的兔子灯笼，也许这辈子也就一个。 桑晚想摸摸它，还没抬手。 灯笼被表哥送给了另一个人。 楚若瑶在一旁抿唇不语，女生没做什么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可自己什么都没有。 男子温润如玉，女子江湖侠义，他们二人天作之合，旁的人都只当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明明，明明不是… 这让她记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儿。 刚来燕府时，自己还不懂看人脸色，被人欺负时，表哥总能出面讲合，无论对错，表哥总能轻飘飘的说出一句，晚晚听话。 “我看冯小姐挺喜欢这盏灯笼，我就赠与你。”楚若瑶背对着燕逐月，背后之人看不见她作何表情，但桑晚无端看出了嘲讽和施舍。 “我不要。” 下意识间，桑晚推了那盏灯，没用多大的力气，却被楚若瑶借力掉在地上。 “啪。”灯虽精致，木竹制成，遇力随燃。 兔子灯倾倒在地，火蛇瞬间燃烧起来。 “冯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你不喜欢我也不要迁怒于这盏灯。”楚若瑶语气极其委屈，又因为桑晚打翻灯笼的动作，脸色有些苍白。 “晚晚，道歉！”越是平时温润的一个人，发起火来，让人无端的害怕。 不多时，灯烧成一个虚虚的骨架，成灰。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灰，那曾是她喜爱的。 桑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的歉意。 只记得，当时人群疏散，二人离去的背影逐渐成为光点。 “嫉妒吗？”见她一动不动的，似乎是怔了神，楚逢星热热的呼吸洒在桑晚耳旁，带着一股暧昧不清，“你的表哥真是没用，竟然需要一个女人的保护。” 桑晚沉浸在回忆里。 表哥亲口承诺的花朝节前回来，盼望着他能和自己过生辰，逛花朝，看烟火。 自己也许忘了，表哥根本就不喜欢她，能忍受自己那么多年，已是万幸。 自己奢求的，到底没能实现。 只是，生辰还未过，情意轻易许。 第4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0 是她的错，那个灯笼这么漂亮，楚姑娘那么喜欢，却烧毁了，表哥训斥自己是正常的。 可心里这么想，这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不停歇，桑晚也不发出声音，就这么无声的流泪。 少女的情绪似乎到了一个崩溃的点，楚逢星以为她会发泄出来，可除了静静流泪，眼角通红，桑晚的情绪竟然这么平静。 “就这么伤心？”楚逢星懒懒的瞥她一眼，泪痕交错，粉腮扑面，可怜极了，他天生缺乏同情心和感染力，相反对于这种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做法，更是唾弃，不屑一顾。 只是见桑晚哭那么伤心，楚逢星竟然饶有趣味的盯着她，目光还有些炽热。 哭的这么可怜，又漂亮，眼睛像是洗涤过一样清澈，这女人倒是有一副好容貌。 真是变态，桑晚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头寻找自己的帕子。 一只修长的手横在她眼前，是一个绣着金丝的帕子，和主人一样高调。 “走开！”桑晚用力拂开他的手，讨厌一个人，连帕子都觉得碍眼，“表哥讨厌我了，你们都开心了！” 啪！手背一阵通红，真是打的不留情面，楚逢星眼尾狭长，微眯看人的时候，平白叫人害怕。 都？这是连他一块恨上了？楚逢星就连桑晚打开他手，心里不舒服的情绪还没品味，就被这话气笑了，“是你自己惹了人不开心，冲我撒什么气，觉得我好欺负？” 觉得他们都是一伙的？谁稀罕欺负她！ 不知道为何，平时他杀人放火的坏事没少做，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次数也不少，这次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桑晚往后退几步，似乎觉得他的神情有些骇人，像被吓到了，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回过神来，只是向灯火通明处走去，而不再理会，哪怕身后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这边分开，在灯火通明的大树下，玉环见到了神情恹恹的桑晚。 只见她眼尾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脸颊脖子也透露出不正常的红晕。 “玉环。”桑晚这句话用了全身力气，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下沉，她软倒在一边。 “小姐？！”玉环连忙拖住桑晚下坠的身子，所触碰之处，皆是灼热。 糟了，风寒又加重了。玉环连忙雇了马车回府中。 桑晚的斗篷也在方才遗落不知何处，这一路跑过来，发热出汗，大哭又伤身，病情不重才怪。 这下桑晚又躺了两天，这两天燕逐月似乎真的生气了，也没来看她。 玉环真是怕了她了，这两天也是不敢有任何放松，大夫来看过说是体寒要仔细调养，不然之后吹风就生病，她可是不敢再放小姐出去。 小姐身子需要静养，得了大夫口令，玉环连开窗都只敢中午，阳光最鼎盛的时候，其他时间怕凉气灌进来。 在床上躺了两天，其实丫鬟小厮还是有不少传言进了她的耳朵，比如大少爷带着府上贵客去哪了，昨天去吃饭，今天去游湖的。 玉环想让她静养，桑晚就装作不知道。 表哥这么久了不来看她，其实自己挺惹人讨厌的吧，桑晚将被子蒙过头顶，遮住酸涩的眼，泪水又猝不及防。 桑晚哭的累了，朦朦胧胧间。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响起，温柔的大手轻轻扯着被子，面前人的样子映入眼帘。 带着委屈与泪水的眼睛，泪早已经将鬓边的发打成一缕，红唇有些苍白，桑晚别过眼不看他。 “还在生气？”燕逐月拿她没法子，那日确实，说话过于严重了，导致桑晚一直闭门不出。 见桑晚还是不理他，悠悠开口，“不说话我可走了。” 床上的人儿身影一颤，见他真要走，娇软无力的手指拉着他的袖子一角，“表哥，别走。” “别不理我，我害怕。”桑晚哭的泪眼婆娑，好不可怜，燕逐月看了眼袖子上用力拉着苍白手指，还是缓缓坐在她的身侧。 桑晚想用力支起身子，一只大手，轻轻托起了她纤弱的背，她顺势而为，身子倒在了他身上。 馨香绵软的身子贴过来，燕逐月身体一僵，却缓缓拍打着她的背部，只因为桑晚又哭了，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幽香绵密的感觉，令他无所适从。 “晚晚。”像是一声叹息，又或是，对怀里人的妥协，桑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搂着他，怕他再走似的。 大哭很费力气，桑晚透了心力，意识模糊，堪堪睡去，旁边人的身子更加亲密的贴过来，绵软甜香，极其依赖的样子令燕逐月心中一热。 怀里的人儿睡得并不安稳，秀眉微微皱着，一滴泪就这么猝不及防流了下来。 “怎么又在哭，真是娇气。”燕逐月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她的眼角，仔仔细细。 “表哥，我错了…”桑晚梦中懵懵懂懂，嗓子甜软，带着一丝无措，一只手点了她的睡穴，她需要更好的休息。 现在想来自己似乎从未对桑晚说过这么重的话，她这反应也正常，娇宠长大的女孩性子脆弱。 桑晚又做梦了。 梦中的燕逐月拉着楚若瑶，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凭她怎么呼唤，始终头也不回。 “表哥！”桑晚从床上坐起，意识清醒，玉环正端着一盆水进来，帮她洗漱。 “小姐又做噩梦了？”玉环将帕子轻轻打湿，递给她。 接过帕子，桑晚却没动作，呆呆地望向一个地方，没有焦距。 “玉环你说，我是不是拖累表哥了。”玉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桑晚能说出这种话，连忙出声安慰，“小姐怎么这样想？在奴婢看来，您是与大少爷最般配的人了。” 桑晚强颜欢笑，却瞥见了床上一角的手帕，将帕子拿起来细瞧，这是表哥的？ 难道昨夜表哥真的来看她了？ 看来表哥还是在意她的，桑晚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那天是她任性了，也许自己可以找楚小姐道歉，那样表哥也不会为难了。 桑晚用了没几口早点，就出了门，她低头走路，心里又惦记着事儿，没注意到前面的路，等撞上了人，她才反应过来。 楚逢星身材颀长，走路又稳，倒是桑晚直接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模样有些滑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看来你眼神是真的不好。”燕府的路弯弯绕绕，楚逢星在拐角处还真没注意有人撞上来，见是桑晚，自是冷嘲热讽，不跟她客气。 桑晚也不理他，自顾自慢吞吞的爬起来，正要走，被他截住。 “撞了人一句道歉也不说吗？”楚逢星就是故意刁难她的，凭什么对着旁人热情，见了他就冷着脸。 “对不起。”不就是让她道歉吗？她想，不差这一个。 她好像真的谁也对不起。 第4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1 道歉的话一出，楚逢星明显一愣。 少年金色的发带飘摇，狭长而黑的眼眸有些呆滞，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今日倒是稀罕，冯小姐还会和我道歉了？” 往常不应该是这般，或者直接走开无视才对。 桑晚确实讨厌他，不过也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自己撞了人，合该道歉的。 少女鼻尖红扑扑的，双手无意识的绞着帕子，阳光剪裁的树叶，透过她的眼睛泛出金色的光晕。 明明最开始就是想刁难人的楚逢星，也没了词儿，可偏偏她道歉了，自己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日头正好，逆光里，少年的影子高大颀长。 楚逢星此人，心里若有半点不舒服，定会十倍百倍的，狠狠报复回去。 他生来阴狠，不知收敛为何物，“这么急，是去找燕逐月？” “只可惜，去了也没用啊…”他双手交叠，懒散又充满恶意般故意拉长，“他都决定和我们离开燕家，去逍遥山庄。” 桑晚长睫如蝶，眼里神色忽明忽暗，是自己冲动了，原来昨晚表哥来看她，仅仅是因为要离开家的愧疚，和他人无关。 她不知道楚逢星在想什么，说这些话，又或者是为了替楚若瑶出气，反正什么都好。 桑晚除了最开始的道歉，什么也不想说，扭头就走。 路边的花来的正好，春夏交接已经过完，这一段路程倒是令少女略出薄汗，病好之后，许是运动的少了，连身子都乏了。 她想不通，为何表哥连离开都没告知她，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回院到里，桑晚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出了一个包袱，将一些轻快便利的衣物收拾出来，拿了点银票细软。 路途遥远，她一切从简。 可她忘了自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她比燕逐月她们更早一步出门的那一刻，燕府一阵鸡飞狗跳。 当阿姐的视线从他脸上划过的时候，心虚的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这是一个撒谎时惯用的动作。 “阿星，是你告诉冯姑娘的？” 说真的，楚逢星还真觉得她没这个胆子走，所以才肆无忌惮将他们的行程告知于她。 由于心虚，一时不察，他腰间利剑出窍，竟是被燕逐月拔了去。 银黑色的锋利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的脖子，瞬间见了红。 “燕逐月，住手！”“我们眼下之际，应该先找到陈姑娘才是。”平常他性子温和，即使生气，也从来控制，楚若瑶真的没见过这样的燕逐月。 楚逢星此人什么性子，嚣张跋扈惯了，哪里会怕，即使脖子上搭着剑，也还是无所谓的双手抱臂，言语间讽刺，“是我让她走的？她自己非要走的，就算遇到什么…” “阿星，不要再说了。”楚若瑶连忙打断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如此不异于火上浇油。 白衣男人将剑狠狠置于地上，愠怒地瞪着他：“你可知，晚晚从未出过远门，若她有好歹，我定饶不了你！” 说罢也不看正欲上前的楚若瑶，甩袖子走了。 “阿姐，你看见了吧，自己看不好人，发什么大公子脾气…”楚逢星看热闹不嫌事大。 “住嘴！阿星，你可闯了大祸了。”楚若瑶心知，这次是自己姐弟俩欠了他的，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就这么没了。 诚然，桑晚偷偷溜走是考虑过后果的，从小到大，自己从未走过这么远，但她特别想证明一件事，自己对燕逐月，到底什么感觉。 亲情？爱情？ 一个月，如果燕逐月不喜欢她，那她也不会纠缠于他，就一个月。 从燕府离开，桑晚雇了一匹马和一个马夫，她是不会驾车的，路程多颠簸，她浑身难受，短短一日，就头昏脑涨，无心吃饭。 说到饭，不过是她自己带了两张干掉的饼子罢了，也没有水，她小小的咬了一口，差点崩掉了牙，不过虽然没有热乎的时候好吃，这样慢慢吃，慢慢嚼，别有一番风味。 什么风味，她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嘴里干涩，有些渴了。 小口咽下去的时候，也是伸长了脖子。 她从未吃过这样硬的饼，不再勉强自己吃下去，到了马夫休整的时候，路过一个茶摊，她去要了杯热茶，正好配点饼子吃。 说是茶摊，大家也是懂的，茶算不上好茶，零星的几根茶叶，混合着热水，也没有滋味，只是在外身不由己，她也不会挑剔，就这样捧着热茶，轻抿一口，发出舒服的喟叹。 她这样倒是没有引起注意。 出门在外，桑晚并没有穿的十分显眼，不打眼的外套装束，披风也是将她裹得紧紧的，即使这样，她也是身姿纤细。 而且她有备无患的带了些治疗风寒发热的药丸以及金疮药之类的，大病初愈，舟车劳顿，病寒入体，自己一不小心病倒在路上，回不去也是有可能的。 她不能在还没有找到表哥的时候，折在这。 马夫是一个小哑巴，也不说话，十四五岁的年纪，很是瘦小，桑晚和他说话，他也不应允，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判断她的意思，或者用手比划。 他把自己弄的脏脏的，身上有些草屑。 桑晚温声叫他，给他点了一杯热茶，他喝一口之后又回到马上守着车，望着她。 很奇怪的小哑巴。 “你不饿吗？”桑晚问他。 小哑巴摇了摇头，其实桑晚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总是把脸弄得脏脏的。 “给。”桑晚不再问他，只是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饼递给他，刚才还什么不吃的小哑巴，慢慢的伸手接过。 带着女孩体温的饼通过接触，传到哑巴手上，哑巴漆黑的脸色显出几分不自在。 少女无知无觉，冲他笑得很甜。 上路了，哑巴将饼从怀里拿出来，却闻到了那一缕幽香，将他的心，弄的涨涨的。 牙一点一点的将干掉的饼分食殆尽，目光锐利，像是填饱肚子的巨兽。 他回头看向马车。 车里的少女因为劳累，已经睡下，桑晚会在马车里取下面巾，她不喜欢带那种东西，白皙的脸颊透着粉红，甜软湿润的嘴唇，无意识的张着，里面透出几分甘甜的香气，邀人品尝。 只是她眉毛紧紧簇着，像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儿，任谁都没发现，她最终无意识的呢喃两个字，“表哥…” 小哑巴想起来，他在马棚里窝着的时候，桑晚纤细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弯下身子，笑对着他，似乎是害怕被拒绝，“请问，去平襄吗？” 殊不知，她还未走近的时候，那甜腻的香气，就侵入了他的鼻子。 第4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2 当哑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答应了面前的姑娘。 马车是略显破旧的，路途遥远且颠簸，人很不舒服，不过那姑娘一句话也没抱怨。 马车走走停停，虽然女孩没喊累，可她眉眼间的疲惫，眼尾晕染着的红痕，那是收到颠簸时，猛地一醒不自觉揉眼的证明。 平襄离此地不算近，可也得走上好几日，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姑娘，吃不好睡不好，居然一声不吭的挺了过来。 逍遥山庄在平襄，是燕逐月等人要去的地方。 桑晚其实有想过她不见了的消息会让府里乱成一团，可是，如果燕逐月走了，归家之日只会变得遥遥无期。 她等不起，拖不起。 轮子又撞上了一个土坡，桑晚睡的正香，却因为一个颠簸，额头撞上了马车的一侧，“啊…” 少女的声音娇弱而短促，比猫还小，可哑巴听见了，连忙停车，下意识的拉开车帘去看，似乎想到什么，手顿住了。 他敲了敲车窗，桑晚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泪水不自觉的垂落，她连忙擦了擦泪，“我没事儿，可以继续赶路的。” 女孩骗人。 他明明听见了她声音里的呜咽，甜而软，克制自己哽咽的声线，路途其实并不好走，小哑巴尽量慢下来，她却还是，磕到了，还……哭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路，是要急着去见什么人，肯定是重要的人吧。 桑晚见马车迟迟不动，还是拉开了帘子，“我没事儿的，能继续赶路了吗？” 女孩的话打断了哑巴的想法，她细弱无力的手轻轻搭着粗糙的车栏，额头一边红红的，还略微肿，可能皮肤太白了，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撞得这么严重？ 哑巴皱了皱眉头，桑晚见哑巴一直盯着自己的头，以为他是自责害怕了，安慰他笑笑，“我没事儿的，不疼，我有药的。” 女孩因为红了眼略微沙哑的嗓子，更显得甜腻，像是撒娇，可哑巴知道，她没有，只是女子特有的声线在脆弱的时候，表露出来，还故作坚强的安慰别人。 真傻，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见的人，最好十足地珍爱她。 哑巴没办法只能继续赶路。 桑晚说完话，坐了回去，这几天一路劳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那腰带裹着本就纤细的腰肢收了几收。 她最是受不的累的，大病初愈，也见不得风，就躲在那车里，吞了颗大夫开的预防风寒的药丸。 也没喝水，巴巴的咽了下去，那药苦的她忍不住干呕，却好歹吞了。 额头遭到磕碰，火辣辣的，她又掏出来金疮药抹在额头上，顿时清清凉凉，舒爽了不少，可她却不困了。 一股子药香混合着不知名清甜的味道不断侵袭自己的鼻尖，想起少女无力扶着马车一侧的细手，哑巴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夜间风凉，冷风来袭，桑晚把车窗捂得严严实实的，到底，还是受了风寒。 少女鼻尖红红的，眼尾没精神，身子无力困乏，说话有些闷。 “阿九，你休息一下吧。”小哑巴闻声点点头，马车稳稳的停在平地上。 阿九是桑晚给他取得名字，也不能一直喂喂喂的喊她，问了他的名字，她一直摇头，就唤他“阿九”。 阿九听见这个名字，眼神触动，他也是有名字的人了。 阿九见她声音有些沙哑，不由得懊恼，还是太快了，女孩的身子受不住。 桑晚看出了他的焦急，安慰他没事儿，只是抚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嗓子闷闷的痒，不由得咳出了声。 荒郊野外的，并没有止咳得药。 阿九只好将马车铺了一层又一层，防止颠簸，他拼命赶路，因为她发热了。 事情刻不容缓，眼下马上就到了平襄。 客栈内。 紧赶慢赶还是走到了，因为没钱请大夫被赶了出来，阿九很着急，女孩身子已经拖不得了，桑晚迷迷糊糊间，看见一双猩红的双眼，阿九在哭。 钱在之前就丢了，在女孩拜托阿九时，桑晚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包袱，钱没了，女孩羞红了脸，尽管这样，阿九也愿意保护她。 “别哭，阿九。”桑晚将自己怀里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他，阿九知道她的意思了，在好几天夜里，桑晚常拿着玉佩出神，这个玉佩肯定是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眼下顾不得这些了，桑晚如果再发热，就要损伤底子了。 阿九只好将玉佩拿了当了。 正巧那间当铺是逍遥山庄的产业，掌柜的见玉佩料子极好，就胡乱打发给阿九一些钱，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要从中谋取更多的利润。 燕逐月已经在官道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他想了那么多，唯独没考虑到，阿九没走官道。 直到他看见了一家挂在当铺明显位置的玉佩，神色一暗，大踏步走了进去。 “这玉佩，哪来的？”燕逐月神色晦暗不明，语气上却听不出来，像是无声的平静。 “公子好眼力啊，这个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外地运过来的…”掌柜的还在滔滔不绝，一柄剑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吓得人一动不动。 掌柜的人都傻了，“公子好好说话，别动手…刀剑无眼啊…” “哪来的？”燕逐月没了耐心，剑也割破了掌柜的脖子。 掌柜的被吓得没了胆子，脱口而出，“来当铺的是一位小哥，穿的邋遢，好像是急需用钱的样子，捧着玉佩，也没还价，拿了钱就走了……” 急需用钱？男子… 燕逐月细细琢磨了这些话，拿了玉佩，丢了袋银子，收了剑大踏步的往外走了。 阿九拿了些钱，急忙帮桑晚叫了大夫，大夫来看了看，来了两贴药，趁下去熬药的功夫，阿九偷偷的帮桑晚擦汗，动作轻柔。 阿九想说很多很多，比如，快醒过来吧，平襄到了，还比如，你能见你想见到的人了。 可他开了口，还是无法说出话来，他也想叫醒眼前的姑娘。 可姑娘累了，睡了。 在客栈住了两日，桑晚醒了，也好了很多，阿九不眠不休的守着女孩，桑晚看了很心疼，让他去休息，可阿九是个倔性子，不肯休息。 女孩只好发了脾气，阿九还是去休息了。 桑晚披了件衣服推开窗户，看了看下面热闹的街道，这就是表哥往日住的平襄，果然繁华极了。 第4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3 阿九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孩披着单薄的外衣坐在床边吹风，连忙把药碗放在桌上，轻轻把女孩拉走。 “阿九，我只想透透气。”桑晚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身子绵软无力，都快散架了。 阿九不听，冲她急急地比划，桑晚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冲他眉眼弯弯的笑了，那笑如清澈的芙蕖，甜到心底。 女孩到底是没心没肺，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阿九叹了口气，将桌上的药碗递给她。 桑晚拎起汤勺喝了一口，白嫩的小脸因为苦而皱成一团，阿九连忙将糖递给她，这是特地向药铺的老板要的，当老板问病人几岁时，阿九伸出三根手指，当即获得了一把糖。 阿九不由得嘴角弯弯。 长痛不如短痛，桑晚一口气将药喝完，糖入口很甜，她很喜欢。 “阿九，等见到我表哥，我肯定给你一笔丰厚的酬谢。”桑晚没有多想，雇阿九时，钱袋遗失，这种帮助自然是事后也不能忘了补上的。 闻言阿九却生了气，默默的将药碗拿走。 桑晚急急的叫住他，他却也没停。 阿九照顾了桑晚一夜，当铺老板坑人，阿九又急需用钱，所以玉佩没有当多少钱。 女孩看病又花了不少，眼下艰难度日。 阿九就去帮人做工，主人家看他力气大，就让他扛麻袋，做的好了，就多给他一些钱。 这些桑晚不知道，她是有些察觉的，比如，阿九喜欢早出晚归，比如，阿九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这天，桑晚吃了送来的药之后偷偷的跟着阿九，却看见他在做苦力，泪水顷刻间滑落，是她连累了他。 她千不该万不该继续拖累阿九，大病之后身体发虚，连哭泣都只能扶着墙，无力的站立。 女孩无声的哭泣，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在苍白的脸颊处，在泪水打湿睫毛间，她隐约看见一个人。 巷子口，那个少年逆光而立，锦黄的袍子，身段颀长，他双手环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哭，带着玩味的笑：“你让我好找。” 巷子处没什么人，静静悄悄地。 桑晚逆着光看不清楚，但她记得楚逢星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恶劣而玩味，她下意识的扶着墙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这在楚逢星眼里就是反抗，她害得自己被阿姐训斥，近连几天，燕逐月也不爱搭理阿姐了，都怪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什么眼神？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表哥…” “罢了，先把你带回去。”藏起来… 楚逢星就是这么想的，哪能这么快让燕逐月找到，必须让她吃点苦头，破坏她阿姐的感情，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平襄。 说着便有动作，楚逢星伸手要去抓桑晚，桑晚扭头便跑，只是还没走两步就摔在地上，地上都是石子，手掌擦破了皮，流了血，但她只是疼的皱了皱眉。 “跑什么。”楚逢星就看着她挣扎，不着痕迹的将她拉回来，注意到女孩紧攥的手指，没有吭声，强行掰开。 “啧，真弱。”楚逢星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打开她的手察看，那道被石子划伤的伤口很刺眼，桑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用力推搡推他的肩膀，想要下来。 那么爱折腾，楚逢星俊挺的眉微皱，反把她扛在肩膀上。 女孩微弱的挣扎没有成功，连带着那点呼救都被打断了。 阿九还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自己就被楚逢星带走了，找不到自己，他会着急的。 “放开我…” 桑晚捶打着少年的背，那点微弱的挣扎没人理会。 楚逢星讲她带到了自己的一个私院里，院子很大，并且横七八拐，绕花了眼。 少年步子很大，走的很稳，可桑晚被侧扛在肩上，早就已经头晕眼花。 一个伺候的丫头在打盹，听到声音立马迎了上去，“少爷！你来了。” 男人没理，长腿一踹，房间门被迫打开，楚逢星将她扔在床上，索性床上铺的厚厚的被褥，虽然够厚，不过也是将桑晚摔的七荤八素。 “好好照顾她。”丫鬟领悟到他的意思，点点头。楚逢星扭头想走。 “楚逢星！”桑晚愤怒的叫他名字，显然是生气了。 少年转身，撇了她一眼，“你不能把我关在这，我表哥…”桑晚急切的想表示自己的想法。 楚逢星不耐烦的将她打断，啧的一声，“你真是个麻烦，害得我阿姐训斥我，你觉得我还能让你见到燕逐月，真把我当善人呢，嗯？” 他很不耐烦，不会让自己见到表哥，桑晚突然不吭声了，楚逢星是个不好惹的人，自己被他关起来，起码有段时间自己出不去。 少年见桑晚不吭声了，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药膏，拉着她的手，不顾她反抗挣扎的涂了起来，很疼。 桑晚知道，他在借机报复她，报复他挨了训斥。 等药涂完，桑晚的胳膊和手通红，全是挣扎之后的压制。 桑晚抬头看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楚逢星却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与她对视。 “我不会让你见到燕逐月的，死了这条心吧。”说着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阿弯，“好好照顾她。” 阿弯连忙点点头，这是她来到这的第一个任务，肯定会好好干的。 少年大踏步的离去，看也不看身后的女孩。 阿弯到底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是让阿弯好好照顾她，没有其他含义，但是阿弯察觉到了二人的不对付，将照顾理解错了。 “抨！”桑晚回过神来，吓了一跳，阿弯瞄了一眼正在床边坐着的人，漂亮纤弱，可怜至极。 但她不会心慈手软，毕竟是少爷交代好好好“照顾”的人，“惹了我们少爷，你算是完了。” 桑晚没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透明的药膏让手上火辣辣的痛缓解了，但她一眼不眨的用手帕擦掉。 见少女半点注意没分给她，阿弯也气了，“你今日就别吃饭了！”扔下这么一句话，阿弯就走了。 门重新被关上。 桑晚并不意外楚逢星会这么对她，她侧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小小的一坨，甚至不注意就不会发现被子的凸起。 桑晚不怕没饭吃。 她知道，楚逢星对她不会手软。 第4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4 大病初愈，由于被困在这，桑晚的药断了，其实不喝也不打紧，她这么想着睡着了，苍白的脸色，额头一阵濡湿。 一整天，桑晚就这么昏睡着，阿弯也未给她用饭，她也没闹腾，一天不吃饭，没力气折腾，也不想花费没意义的力气挣扎。 她出不去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桑晚一直昏睡到下午，阿弯倒是先坐不住了，她将脸紧紧地贴着紧闭的房门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一点声音。 阿弯连忙打开门，床上虚虚鼓起来一块，人还在。 阿弯常熟了一口气，悄悄走向前察看，少女侧躺着，脸朝外，被子将巴掌大的小脸遮掩得更小，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细汗打湿了鬓角的发，她面色苍白，硬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阿弯将手虚放在她面前，呼吸微弱，她有点慌了，“你…你别装死啊。” 不过是一天没吃饭，竟也受不住，想她流浪那会儿，三天两头吃不到饭也是使得的，怎么那么娇气。 可这么想着，阿弯也怕桑晚出了事儿，少爷会责备于她，连忙准备好饭食送进去。 啪的声音，碗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吃吧。”阿弯硬哼一声，坐在桌子旁瞧着她，哪来的女子竟然这么娇气。 桑晚被声音吵醒，眼睫半开，她的胃已经不会感觉到饿了，只是眼花的紧，头还有些痛。 她没有力气爬起来，守在这边的那个小丫头对她有莫名的敌意，是楚逢星派来监视她的，身子乏力，甚至连睁开眼就花了大力气，再没有坐起来的想法。 房间里烛火摇曳，阿弯瞪大了眼睛，这女子太不识好歹了，竟然连起床的动作都不曾有。 “你就是这样装可怜来博取少爷同情的吗？我告诉你，少爷吃这一套，我可不吃。” “眼下少爷不在，你别白费力气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没人看！”阿弯越看她越来气，想必她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少爷扔这，一天不曾来看过。 实在是没有力气应付她，桑晚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虚虚的合上了眼睛，细汗打湿了眼睫，她竟没哭。 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见到表哥的想法，希望表哥会救她出去。 表哥第一眼见她会怎么说呢，是想责备她的不告而别，让她回去，还是告知她，他的心已不在自己身上，让她死心。 可是她也好想见到表哥。 好想好想。 阿弯也不是傻的，凑近一瞧，看桑晚脸色实在难看的吓人，连忙请来大夫。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她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就偷偷将大夫请来，大夫上前把脉，眉头紧皱。 “这位姑娘是否前些日子病过，近期断了药。端看脉象，脾胃虚弱，未尽饭食，怕是不好了。”大夫也是纳闷，看府上房子构造，不像是连饭都用不起的。 仔细端详了床上姑娘的脸，他懂了。 这怕是大户人家强买强卖，硬是逼人强迫，人姑娘不愿，便把人关在这里，使劲琢磨罢了。 “不好了？大夫，您得把人看好了，不然少爷饶不了我的。”阿弯听了也是怕了，她没想到床上这位是纸糊的人，磕磕绊绊地央求大夫。 大夫摸了摸胡子，摇了摇头，“用药不能过劲儿，她受不了，要想她活的命长，还得仔细将养着。” “罢了，待老夫开点药性温和的药，得吃上个十天半个月，药不能停。吃食方面，这位姑娘脾胃虚弱，忌讳荤腥。”大夫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堆就下去开药去了。 送走了大夫，拿了药，都已经大半夜了。 阿弯狠狠瞪了一眼桑晚，真是麻烦，她可不想照顾这个病秧子。 蜡烛烧了一夜。 阿弯守了她一夜。 清晨，光线打进室内，给桑晚的睫蒙上一阵阴影。 桑晚睁开了眼，动了动，立马吵醒了床边睡觉的阿弯。 昨天给桑晚喂了药，真是累惨了她，阿弯是个急性子，床上的人又喂不进去药，硬灌不行，还得一点一点的吞咽，折腾了大半宿，才消停。 “你醒了？”阿弯连忙爬起来，将粥递给桑晚，“喝！” 桑晚静静地盯着阿弯，没接，也没说话。 身上的衣服刚被换过轻轻爽爽的，她应该是替自己擦身洗漱了。 阿弯被她看的一阵不自在，见她不接，举米粥的胳膊将碗重重放在桌子上，“爱吃不吃。” 说着就走了出去。 桑晚低声咳嗽了两声，她的胃部灼痛，隐隐约约的，她试着慢慢的坐起来，就这么一个动作，折腾的她气喘吁吁，没了力气。 她低头寻思，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楚逢星要把她关在这，别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眼下还得养好身子才能出去。 她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微抬，长长的睫羽低垂，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爬起来，从床上下来，慢慢挪动到桌前，粥已经凉了，她满不在乎地用勺子戳着，轻轻舀了一勺，没有血色的唇张开，将粥喝掉。 粥是凉的，刺激的胃部虚痛，她不在乎的吞咽，得吃饭恢复力气才行啊。 胃部长时间的没有进食，她死死抵住小腹，直到用了半碗，停下。 这么半碗粥，刺激的她眼尾通红，可她还是没哭，表哥原来是不大喜欢她哭的，所以才会抛下她，那么多次。 小坐了一会儿，桑晚慢慢地走回去，轻轻躺回床上，合上了眼睛。 胃依旧很不舒服。 桑晚只能做出一个蜷缩的动作，阿弯其实没走远，在门外注意里面的动静，她听见桑晚起来喝了粥，松了口气。 她进去把喝了一半的粥碗收了起来。 一抬眼，面前站着锦黄色衣服的少年。 吓得阿弯眼睛都大了，阿弯结结巴巴的低头说，“少…少爷。” 少年似乎神色有些倦怠，也没怎么休息好，他微微抬了下颚，懒散的声线问，“她如何了？” 阿弯被吓了一下，少爷不像是不在乎那个姑娘的样子，要是他知道自己琢磨房间里那位，不知道怎么教训自己，或者赶她走。 “她……姑娘病了。”阿弯也只能如实回答，“如今已经大好，吃了些饭食。” 楚逢星面容古怪的盯着她托盘里没喝几口的粥，这叫用了些饭食？还猫儿吃的多。 “少爷，姑娘在休息！您…”阿弯怕桑晚告状，毕竟自己对她态度不能说上好。 他不顾阿弯的阻拦抬脚走了进去。 房门被重重推开，但又像压抑了力道。 一股药味儿加杂着些许幽香，进入鼻尖。 楚逢星撑了眼皮，一眼看见那个床边的人儿，他大踏步的走了过去，身子的阴影将她笼罩。 少年神情晦暗，低低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与他对视的少女，喉咙沙哑地询问，“病了？” 桑晚受伤的手掌虚握，隆着被子，似乎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再不肯将注意分给他半分。 第4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5 楚逢星被她的动作弄的一顿，旁若无人的抓起她的手低头察看，“你故意把自己折腾这个样子，要出去，见你心心念念的表哥？” 窗外的光将影子切割成两面，他语气变得恶劣，“你休想。” 桑晚终于抬起头看他，他注意到了女孩的视线反而得意洋洋，“楚逢星，我们无冤无仇。” 仅仅只是在燕府的纠葛，就能让他这样对她？ 他果真睚眦必报。 “无冤无仇？呵！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了你？”楚逢星强迫似的将桑晚撇在一边的脸扶正，强硬的盯着她看，像是想在她的眼睛里找出什么，可什么也没有。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楚逢星在等桑晚告状，院子里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他在等桑晚决定阿弯的去留。 可桑晚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既然他不肯放自己走，那自然也没什么要说的。 楚逢星却讽刺地开口，“冯大小姐真是心善呢。” 桑晚恍若回神，明白他要她说什么了，是说在院子里的事儿。这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叫阿弯的侍女受了他的意，难道他还让自己告状，责罚阿弯不成。 真是，狠心的主子。 见少女半天没吭声，楚逢星也没意外，他伸手将桑晚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桑晚一愣，随即使命挣扎，“你要干什么！” 挣扎间，桑晚打了他一巴掌，不疼，很响，两人都愣了一下。 楚逢星面色阴沉地看着她，少年不笑时那副严肃面孔很会唬人，桑晚吓了一跳，也不做声了，硬是被他抱在怀里。 屋里动静不小，阿弯只得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外，不敢吭声。 “不闹了？”楚逢星睨了桑晚一眼，她那点挣扎不够看的，不过还真是第一个敢打自己巴掌的。 他也不说话，抱着她坐在床侧，一只手硬扯着她的胳膊，从被子里拽出来，他在给她把脉。 这个举动让桑晚吓一跳，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气血亏空，脉象悬浮地厉害，短命的征兆，令楚逢星心头一跳，那么不经折腾，这下子要多久才能好。 若是让他阿姐知道了，也定会饶不了他的。 视线重新回到怀里的人身上，他将她毫不客气的扔在床上，幸亏床上被褥暄软，但也摔得桑晚一懵。 楚逢星看她那蠢样子却笑了，“什么时候养好身体，我就放你出去，若是我心情好，要见你那表哥也使得。” 桑晚静静地盯着人，想找到他脸上的破绽，可面前人依旧带着戏谑的笑，恶劣而又扎眼，他骗她，他没打算放过她。 诚然，面前那人生的一副好模样，具有欺骗性，他退后一步坐在旁边的桌子旁，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竟也不喝，匀称好看的手不疾不徐地摇晃着茶杯，手背上的青筋很是好看。 “你说的是真的？”桑晚当然不能信他的话，可还是按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意在安抚。 少女不知道此时的动作有多么生动，圆溜溜地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好似那有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的萌物，楚逢星心里有了逗弄的意思，故而往下接着话茬。 “不过嘛…” “不过什么？”桑晚白嫩的手抓紧了床沿，由于使劲，月牙形的指甲有些泛白，楚逢星故意不看她。 “不过，我收留了你，给你住的地方，你想不劳而获吗？”少年嗓音有意拉长，嘴角微翘，露出明显的笑意，“你后天开始服侍我，怎么样，如果伺候的不好，我可就不敢保证能都让你见到燕逐月了。” 他…他在威胁她。 桑晚皱了皱好看的眉，最终同意了他的条件，先安抚，再出其不意。 总有机会偷偷溜走，不能操之过急。 条件谈好了，楚逢星就离开了，出院门的时候瞥了一眼跪在外边的阿弯，手轻轻抚过腰间，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忘了，自己来时没佩剑。 阿弯看见他的动作，猛得一哆嗦，头磕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响，整个身子抖个不停，“少爷饶命，阿弯误会了您的意思，才…” “误会？呵，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其实楚逢星是要故意琢磨桑晚一番，好好的出口恶气，但是别人先他一步，让人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他不舒服，别人也别想痛快。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阿弯一直跪在地上，头狠狠往石阶上磕，磕出了一道道重重的血痕，楚逢星也没制止。 乖张狠劣，才是真正的他。 良久，直到阿弯头破血流，鲜血弯弯绕绕地流过台阶，楚逢星才松了口，“收拾一下，好好伺候她。” 阿弯连忙谢了恩，哪怕她已经头晕目眩，失血过多，也还是重重地又磕了几个头。 少年离去的时候身姿挺拔，却再也让人倾心不起来，阿弯又打了个寒颤。 燕逐月多次奔走几家客栈寻找桑晚未果，不由得握紧了玉佩，心里滋生了几分戾气。 他一袭白衣，气质浑然天成，却狠狠呼出了一口浊气，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令他更加烦躁。 偏生旁边的人还有意无意地投来几分探究的视线，“楚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楚小姐，不过是短短几日，这就生疏了。 楚若瑶一刹那红了眼眶，但却止住了情绪上的外泄，“逐月，我想替阿星说句抱歉，他不是故意泄露出去…” 话未说完，又被打断，温润如玉的公子修养一向很好，可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回连话都不想听她说完。 “够了，你替他道什么歉，早知我就不该答应你…不该答应你。”燕逐月心里焦急，也有些口不择言。 楚若瑶本身也不是动不动就哭的性子，听这话更委屈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可还是低不下高傲的头颅，“就算是这样，冯小姐就没错吗？私自不告而别，不知轻重。” 燕逐月心里一凛，声音更加冷了，“阿晚纵有什么错，也轮不到外人多说。” 外人，他说我是外人，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燕逐月！”楚若瑶眼里的泪再是止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掉落，别有一番美，但也激不起眼前人的一点同情。 她性子高傲，从不低头认错，这次自知理亏，已然道歉，奈何燕逐月咄咄逼人。 不外乎燕逐月心里烦躁，他询问了店铺老板，又找了很多家客栈，都说未曾见过阿晚，眼下失去了线索，时间越拖，他越害怕，阿晚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哪里会知道，桑晚下榻的客栈老板以及伙夫都被收买了，当然不会透露线索。 冥冥之中，燕逐月心里得到一个结论，有人在阻止他找人。 燕逐月的焦灼已然刻在脸上，哪还有闲心去哄伤心的楚若瑶。 第4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6 比起那边焦灼的气氛，眼下的情况却好很多，桑晚休养了一日，居然真的被阿弯叫去服侍楚逢星。 书房里，少年身着一袭锦黄色衣袍，金线蜿蜒在衣领处，直至没入性感白皙的锁骨，很是扎眼，他没有骨头似的靠在黄梨木椅子上，长手长脚，腿搭在前头的桌案前，闭着眼假寐。 一股子慵懒舒适的劲儿。 桑晚从小学习的规矩令她看了直皱眉头，却也没吭声。 习武之人听身辨位，楚逢星早就听见桑晚的脚步声，只是没说话，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僵持着。 楚逢星先睁开眼睛，骨节修长地手指轻点桌几，浓密狭长的眼眉轻挑，“倒茶。” 桑晚也没有抗拒，步履迈得很轻，直到他身侧也没发出声音，一只手提起茶壶，另一只手按在茶肚上，澄清的茶水缓缓倒入杯中。 好一幅仕女图，楚逢星示意她喝下那杯茶，桑晚面不改色的喝下去，“口齿留香，好茶。” 少女眉目舒缓，但是楚逢星偏偏不解风情地盯着人开口，“与你那日在燕府制的茶水相比如何？” 他所说的桑晚立马懂了，是那次她给表哥沏的茶，不小心被他撞到了。 “两种茶不可比较。”桑晚皱了皱眉，露水上的珠水浸泡的花茶，与名贵的太平猴魁怎么比较呢。 楚逢星却咄咄逼人，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看，“是不可比不能比，还是不想比。” 他在说什么？ 桑晚还未仔细回味他的意思，楚逢星冷哼一声，像是透着些许不服，“可惜，再比不上也喝不到了。” “你想喝哪日的茶？”桑晚温声开口，女孩嗓音娇软，安抚了他的不舒服，“明日，我给你带来。” 楚逢星面容古怪的盯着她，像是要找到她这么做的目的，可面前少女眼睛澄澈，什么也看不到。 他突然以手握拳，放置嘴边轻咳，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桑晚没发现，只听见他略带做作的话，“那我要与那日一摸一样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不不，要比那日还好的。” 这样，倒多了几分幼稚和少年气。 突然感觉，他也很好哄。 说是伺候，桑晚也没干什么，只是早中晚用餐和他一起，每次药碗喝空，他也就走了。 突然有些弄不懂他。 答应了他的事儿，桑晚马上就办到了，她卯时就起了，为了摘踩到最新鲜的露珠，早一点味道不浓，晚一点浊气重，茶水的选用最重要的是一个鲜甜。 她披着薄薄的外衣，里面是白色的里衣，还未梳整，便已经起来接露水，这本来可以交给阿弯，可桑晚有自己的想法。 听到动静，阿弯迷迷糊糊地从守着的外间起来，就看见桑晚穿着单薄地在接露水，她连忙将披风套在她身上，并劝阻她离开，去屋里休息。 自从那日，被楚逢星敲打之后，阿弯总是格外小心照顾她，桑晚知道，她害怕那人。 桑晚只是冲她安抚一笑，“不要紧，你快去睡吧，我这马上就好。” 阿弯见拗不过她，又重新给她整理了披风，确定早晨的凉气不会过到她身上才作罢，并且在一旁守着。 不一会儿，接了很多透明的露水，桑晚便将它们倒入竹筒容器密封，蒸煮。 直到沸水滚烫，才将晒干的花瓣与茶叶倒进去，冲沸。上次未有花瓣，只有单纯的茶叶，这次加入晒干的蔷薇，应当是比上次多了几分滋味。 桑晚将这些搁置一旁，静等着他的到来。 日出而依，早晨似乎不那么冷了，天气已然热了许多，桑晚洗漱过后，楚逢星就踩着点来了，他隐隐透出一种期待，不知道为何，她就是看出来了。 “快尝尝。”茶水一直温着，桑晚递给他，余温从茶杯里透过指尖传递过去，楚逢星抿了抿唇，轻轻尝了一口。 很香，比他喝过的任何茶水都要香甜。 “这是小姐卯时就起来接的露水熬制的。”阿弯觉得少爷必须要知道。 卯时？ 楚逢星回握住桑晚的手，有些冰。 桑晚明显一愣，不自在的扯出来。 “我能出去走走吗？”桑晚低头攥紧了双手，不敢看他。 楚逢星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滚烫的心也凉了，随即冷冷一笑，带有讽刺，“这就是条件吗？当然可以。” 这并不意外，在他的世界里，付出总有对等的条件，别人对你好也是，没有例外。 桑晚没说话，却慢慢呼出一口气，他同意了就好。 楚逢星何等的人，她提出这个要求，不就是想出去，找机会逃走，去找燕逐月。 他不会如她的意。 “不过…我与你同路。” 桑晚也不意外楚逢星能说出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先出去，总有机会逃走的。 阿弯原本备了马车，桑晚拒绝了，在马车里不方便活动，更不利于逃走。 楚逢星知道她想得什么，轻而易举地同意了，在自己眼皮底下，他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跑。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楚逢星依旧没带佩剑，他腰间空落落的，总有下意识抚摸的动作，却也没摸到什么，他惺惺放下手，看着身旁略显开心的人。 桑晚很开心，终于出来了，她东看看，西瞧瞧，很是新奇，平襄和燕州很不一样，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很多，她原本也是个活泼的性子，被拘束在院子里，没办法疏解。 楚逢星能明显的感觉到身旁人的喜悦，将他一并给感染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养了几天的脸终于有了血色，唇红齿白，眉眼弯弯像月牙，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心里突然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路过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前，桑晚再不肯向前走，这是她不曾见过的。 平襄的捏面人技术很精致，燕州也有，只是手艺悬殊，并且燕州是陶土，平襄确是用可食用的面粉制作，能玩能吃。 绣着金线的袖子被一只小手轻轻扯着，他平日里穿轻便的束袖服饰，今日却不知为何，选了一身更加衬托出气质的宽大袍子。 那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衣袖轻晃着，女孩眼里带着祈求，“我…我想要那个。” 桑晚伸出细长的手指着那对面人，又回头看他。 将他看的心头灼热，眼神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女孩无知无觉地盯着面人，半分没有察觉。 第4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7 随着少女的动作，衣袖一摇一摆，动作不大，却敲击在楚逢星的心上，他有些意动，却下意识的扯回了袖子。 “这有什么好的。”楚逢星说着就要拿起桑晚指的那对面人付钱，商贩老板开了口，“姑娘公子一看就是一对佳偶天成，我可以根据你们的脸捏一对的面人。” 桑晚刚要说不用，转身要走，却被楚逢星扯着衣领，“过来，站好。” 他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你做的能有多逼真。” 桑晚盯着他的眼细看，愣是给看了个大红脸，“你离我远点。”楚逢星平时威胁人居多，可现在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女孩今日穿了件淡黄色的裙子，纱制的面料很是舒服，与他的衣服竟然有点般配，黄色更衬得人肤色白皙，靓丽无双。 说是让人离得远些，楚逢星也没放开人，直到面人老板捏好了递给他，付了钱少年先一步接过来，用手点了点女面人的脸，“捏的真丑。” 桑晚要伸手接过去，楚逢星举高了不让她拿，就算她踮起脚尖抢，也没能够到半分。 这种行为真的很幼稚，桑晚不屑一顾地想着。 就这样，面人被他据为己有。 少女多方抢夺，未果。 桑晚老是被街边的一些东西吸引，东跑西跑，人群拥挤，他拽着她，又不受控制地护着人，避免被别人挤到。 他已经开始护着她了，哪怕是不太明显的方式。 “别乱跑，老实点！”楚逢星头疼的低头看着她，女孩比他矮了一个头，刚好到他的肩膀处，那么矮，还到处乱跑，像一只土拨鼠。 楚逢星一遍替她避开人群，不着痕迹的将要撞到她的人给拨开，偏偏桑晚像是撒开笼子的兔子，东跑跑西跑跑，她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想冲进一边，却被楚逢星一把拽住。 “表哥！”那个身影，很像。桑晚想挣脱开他的手，偏偏很用力的被紧紧攥着，楚逢星不复刚才的放松，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肯定是表哥，不然楚逢星不会反应这么大。 桑晚使劲挣脱，却是以卵击石，负隅顽抗。 人群里的燕逐月神色是一怔，他好像听到了阿晚的声音，阿晚在叫他。 可偏偏人群杂乱，他拨开一层又一层，认错了一个又一个人，也没再听见她的声音。 燕逐月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她，还是自己听错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楚逢星的手上，烫的他一颤，可却捂着她的嘴没放手，直到再也看不见燕逐月的身影。 桑晚抓住了他的手臂，咬住了他一侧的嫩肉，很疼，他也没松手。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桑晚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女孩哭的没有声音，却偏生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砸在人的心上。 楚逢星不是没见过她哭，偏偏这次，他心口隐隐作痛。 他将这种感觉归功于，看见燕逐月非常不爽。 他偏偏不让燕逐月找到她，不能如他的意。 “别哭了。”楚逢星喉结滚动，嗓子微哑，他不知道怎么哄她，却只是感觉她哭的自己心烦意乱。 少年笨拙的将那对面人递给她，却被桑晚推拒，扔在地上，面人沾了泥土，脏兮兮的。 楚逢星脸色一黑，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名的紧张和恼怒，他使劲一扯，桑晚跌在地上，他肆意妄为惯了，自己心里不痛快，身边的人往往都不会好过，嘴毒且刺人无比。 “你只看见你的亲亲表哥，就没见到我阿姐吗？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你偏要惹人烦，凑这个热闹，实际上别人厌极了你，早就想摆脱你了。” “没脸没皮硬往上凑，呵，我若是你，早早地离开罢了，免得惹人嫌。” 桑晚哭红了眼睛，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泪水将土地砸出一个个泥泞。 除了这些，没有任何动作。 楚逢星也是气急了，他以为自己发泄出来就没事儿了，哪曾想心里的烦躁不曾减少半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罪魁祸首，咬了咬牙，“好啊，你喜欢就在这待着吧。” “你没有钱，一会儿就有人把你拉进巷子里，和当初那样。” 这话说的狠毒，桑晚却也没什么反应，就静静蹲坐在地上，也不吭声。 楚逢星见她没反应，使劲握紧拳头，看了一眼地上沾了泥土的面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的很慢，似乎在给桑晚反应的时间，可桑晚一直没叫他，他也没理由回头。 良久，一只温柔地大手轻轻搭在桑晚的头上，阿九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 终于，找到她了。 桑晚怔愣了一下，眼里残留的泪水滑落，阿九半蹲在地上，慌忙用手笨拙擦拭她眼角的泪，动作却轻柔无比。 “阿九，帮我找到表哥好不好。”桑晚回抱住他，阿九连忙把她扶起来，桑晚腿有些麻，慢慢站起来。 阿九没问桑晚这些天去哪里了，没埋怨她的不告而别，他很高兴自己找到了她。 听到她的诉求，阿九点点头，又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 桑晚眉眼弯弯地笑了，想要回抱住他，阿九大惊连忙推开她，这些天自己找她，没有打理自己，怕把她的衣服弄脏了。 桑晚没在意阿九的动作，反而拉着阿九的手，让阿九牵着她。 殊不知，后面的男人已经怒火中烧，忍不住要杀人了。 “阿晚，过来！”燕逐月不曾想，自己再见到表妹，就是这样一幕，桑晚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说说笑笑。 这就是她的不告而别？ 燕逐月沉声又说了一遍，桑晚惺惺地放开了阿九的手，听见燕逐月的声音眼前一亮，奔向他的怀里。 一股熟悉的龙井茶香，令桑晚安心极了，“表哥，我好想你。” 燕逐月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女孩纤弱的背部，反拥住她纤细的腰身，随即皱了皱眉头，“阿晚怎么瘦了这么多，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 桑晚有好多话，好多委屈要和燕逐月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闷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我不是故意不声不响的出府的，钱袋丢了，我也找不到你。” 她刻意忽略了很多，也没有抱怨。 可女孩的声音满是委屈，他错了，应该与她说明情况再走的，燕逐月语气坚定，眉目温和的看着怀里的女孩，“阿晚，表哥错了，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桑晚没说话，定定看着他笑了。 阿九看到这一幕，转身要走，却被桑晚叫住，“阿九！” 桑晚从燕逐月怀里挣脱开来，潇洒利索，伸手去扯阿九的胳膊，燕逐月只觉得自己怀里一空，没反应过来，手指还想要虚握着什么东西。 他眉眼一眯，定定看着阿九，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第5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8 “表哥，这是阿九，他送我到平襄的，多亏了他，我才能平安到这来。”桑晚毫不吝啬地向表哥介绍阿九，使劲夸他。 可那些赞赏的话，却令燕逐月越听越不对劲，阿九也在观察着面前的人，白衣俊美，温润如玉，他在排斥自己。 阿九不是傻子，他对自己有防范之心正常，阿九低下了头任由他打量。 有桑晚在，燕逐月不好多说什么，他三两下就将二人的初遇交集搞清楚了，并且温和一笑，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递给他，“多亏你一路照顾阿晚，这些钱当做答谢。” 阿九没接，看着桑晚。 桑晚意识到了不妥，嚷声道，“表哥！”阿九救了自己，表哥怎么给一袋钱就打发了人呢。 “我想让阿九跟着我，可以吗？”女孩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地，很难让人拒绝。 燕逐月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妥协了，“好吧，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莫要见怪。”燕逐月决定选择更温和的方法，都是男人，他知道那个叫阿九的在想什么。 他跟着阿晚，绝对不单纯。 他不相信一个男人能什么都不要的保护一个女人。 燕逐月下意识的拇指和食指揉搓，这是一个思考的动作，桑晚没察觉的和阿九说着话，介绍着自己的表哥。 还说要带阿九去平襄玩个遍。 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燕逐月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晚，和我回逍遥山庄吧，那里是最安全的。”逍遥山庄是楚家的地盘，并且都是练家子，不乏佼佼者，在那里燕逐月也最放心，有那么多人看着，她不会再消失了。 桑晚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逍遥山庄安全，可那岂不是要和楚若瑶和楚逢星待在一起，她是不大乐意的。 燕逐月看出了女孩的不乐意，但也还是劝说她，“阿晚，表哥不希望你再失踪了，好吗？” 男人轻皱着俊眉认真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心疼和央求，桑晚下意识点了点头。 回神已经是在逍遥山庄内了。 楚若瑶知道了桑晚被找回来的消息，心里又惊又喜，就是因为责任，燕逐月与自己的感情不肯越雷池一步，眼下桑晚被找到了，又在逍遥山庄住下，那自己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其实她对桑晚很不满，真是依着自己的性子任性，说出府就出府，让燕逐月好找不说，还侧面离间了他们的感情，她都怀疑桑晚是故意的了。 她长舒一口气，还是没有将对桑晚的不满表现出来，冲她微微笑道，“冯姑娘可算是被找到了，不然逐月要急坏了。” 一个冯姑娘，一个逐月，要是之前的桑晚早就急不可耐了，眼下桑晚倒是不在意这些了，也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红了眼眶。 “多谢楚姐姐关心，是阿晚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桑晚就是故意说楚若瑶年龄大，她说完吐了吐舌头，这本身是不礼貌的行为，可楚若瑶无理在先，燕逐月看着桑晚微微一笑，竟然也默许了。 这给楚若瑶一阵气啊。 只能转移话题，“对了，逐月，这两天怎么不见阿星，他老是早出晚归的，可不太好，莫不是帮忙找冯姑娘去了？” 燕逐月皱了皱眉头，没接话茬，楚逢星此人，乖张至极，又阴晴不定，早在燕府就应该对他有所防范了。 否则，也不至于让阿晚受那么多苦。 楚若瑶有意帮自己的弟弟摘掉“害桑晚丢失”的帽子，却不曾想燕逐月根本不理。 话不能扔地上，她身侧的下人接了茬，“刚刚少爷回来了，好像脸色不太好。” 楚若瑶也不与桑晚叙旧了，打发下人带路，自己则是看护弟弟心切，直接走了。 桑晚的院子离楚逢星的院子很近，这些桑晚与燕逐月并不知道，其一是燕逐月这些天都在寻找桑晚，还未曾住过，其二是楚逢星也未回来过，一来二去，都不知道彼此住处。 阿九为了陪在桑晚身边，变成了桑晚的随从，楚若瑶一整天也没出现在她面前，表哥也是从早上来看看她就走了，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桑晚托着下巴一脸的苦恼，“阿九，你说他们在忙什么呢，表哥也不来看我。” 难道真是找到了她，就变得不重要了？ 桑晚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阿九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刚安静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小厮们讨论，“哎，你知道吗，少爷回来，好像心情很不好，胳膊上好像还受伤了，小姐很是心疼，在陪着他呢。” 桑晚听完一怔，胳膊受伤，不会是她… 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桑晚想出去玩，天天待在这里烦闷极了，可她又答应了表哥不能乱跑，要经过他的陪同才行。 日头逐渐热了起来，桑晚回了屋子，她将鞋袜退了下来，穿了一个单衣躺在榻上睡着了，阿九守在外边，听见里面没有动静了，轻轻走进房里。 看见一双盈润如玉的小脚半露，比手掌心还小，适合把玩，那双脚刺得人眼疼，他喉头一紧，立马扯开视线。 将薄被轻轻替她盖上，关了房门。 黑暗中，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直到阿九退下，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伸手握住被女孩蹬出的小脚，仔细地把玩着，那双脚如艺术品一样，毫无瑕疵，惹人生欲。 良久，他小心的将女孩的脚放下，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薄唇又敷在上面亲吻，眼尾偏红，染上了一丝浓重的欲。 这样一副活色生香的一幕，没有惊动旁人，榻上的女孩沉沉睡着，眉头舒展，什么也不知道。 男人轻叹了一口气，苦恼于她的无知无觉，却又庆幸，她什么也不知道。 将薄被重新替她盖上，又替她整理了黏在脸颊旁的发丝，良久，才离开。 来也无声，去也无声。 第5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9 逍遥山庄于江湖上地位颇高，风光无限。便是朝廷也颇为器重，不仅这么明显地向世人展示它的财富和实力，又以义字着称。 所以逍遥山庄会承接许多“案子”，朝廷有合作，这次楚若瑶等人奉命调查大批女子失踪案件，揪出幕后主使。 楚逢星眼线遍布很广，但也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所以一直对这些置之不理，奈何近来很多人前来请求逍遥山庄出面，解决这一问题。 本来他不想管，但是拗不住阿姐有个女侠梦，非要插手过问这些杂事。 还连带上了自己。 他知道阿姐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办成了，会赢得许多威望，阿姐一直与逍遥山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他本人没什么意见。 可燕逐月却是被迫的，楚若瑶都将什么若失踪女子里有一人是冯小姐这句话说出来了，燕逐月也别无他法。 少年手臂横在身前，支起一只手轻点这下颚，若他没看错，燕逐月那家伙听到那句话脸色很不好看啊。 呵，朝秦暮楚的家伙。 阿姐怎么配不上他了，蠢货。 楚逢星心里很是烦躁，他讨厌燕逐月维护桑晚，根本找不到理由，他把这一切归功于，他讨厌冯桑晚。 所以当他看见桑晚跟着燕逐月出来的时候，直接不客气地黑了脸。 气氛略显冷凝。 楚若瑶就想和燕逐月有独处的时机，但是他偏偏把冯桑晚带了出来，所以当即做出了决定，“阿星和冯姑娘一队吧。” 桑晚吓得连忙躲在了燕逐月身后，还拽紧了他的袖子，活脱脱老鼠见了猫。 楚逢星见状黑了脸，冷哼一声。 见为达目的，楚若瑶扭头冲桑晚十分友善和气地解释了起来，“冯姑娘别害怕，阿星就性子别扭，他武功高强，就算碰到什么危险，也能保护好你的。” 语气更是连哄带劝的。 桑晚更怕了，死死攥着燕逐月的袖子。 少年见状也将头扭向一边，表示抗拒。 燕逐月嘴角嗫嚅了一下，有些犹豫，见桑晚如此害怕和楚逢星待在一起，正想开口委婉拒绝，“既然楚公子不愿意，那就…” “谁说我不愿？”楚逢星瞄准了把人揪出来，死死拽着桑晚的胳膊，低头看了看桑晚，又冲二人微微勾唇，尽显痞气。 “我们会好好完成任务的，你说是吗？”楚逢星嘴角微挑，声线有意压低，语气不乏威胁。 桑晚本来想拒绝的，可抬头一见，楚若瑶趴在自家表哥耳旁不知在说什么，二人离得十分近，表哥一脸温柔冲别人笑。 突然觉得没人能融入两人中间。 桑晚鼓起勇气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眼角微湿的憋了回去，除了眼尾有些粉，她神色如常，任由楚逢星拉着自己走了。 楚若瑶一直缠着他讲失踪案的细节，他没注意女孩的动静，在他看来女孩是愿意的，否则她为什么不直接开口拒绝。 反而连楚逢星的手都没放开。 燕逐月看着二人离去的地方，冷了脸色。 少年有意迈大步子，他长手长脚，桑晚提起衣裙，努力小跑地跟上他，不一会儿气喘吁吁，楚逢星却率先停下来盯着她。 桑晚微微仰头，怕也不怕的望着他。 夜间出行，晚上街道灯火通明，照的她眼底潋滟娇俏。 楚逢星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嘴却毒辣而讽刺，为了行动不受限制，他特地穿了黑色束袖的便衣，宽肩窄腰，微微低下头看人时压迫感十足，“呦，今儿怎么又想和我待在一块了，还追我追的这么紧，生怕跟丢了似的。” 他说这话没别的意思，看她乖乖的看着自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摧毁的冲动。 他不让自己跟着他？ 桑晚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想从他眼里找出一点愧疚之心，没有，还是没有… 女孩猛得退后几步，站定身子，又往前走了几步，鼓起勇气冲他商量，“你不能丢下我，你答应了表哥…” “我答应了什么？我可什么都没答应。”楚逢星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他听不得燕逐月这三个字，心里不舒服的紧。 “燕逐月不想带着你，把你扔给我，我可也不想照顾只会拖后腿的家伙。” 楚逢星说完话双臂环胸盯着女孩的反应，她肯定会害怕然后求自己，他在等她服软。 他怎么能这样？ “你不能…”桑晚还想说些什么，又一时哑了言语，表哥不和自己在一起是对的，她好像真的是个累赘。 女孩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今夜没有星光，月色也暗淡了，好像真的确定楚逢星不想带她了，桑晚没再说任何话，低着头转身走了。 见女孩要走也没服软，楚逢星心里更烦闷了，他一把拽住桑晚的胳膊，把她扯回来，语气急促，“你瞎走什么？” “你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吗？”桑晚说的直白，她天生比别人敏感许多，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 女孩仰着一张雪白的小脸看她，很乖，让楚逢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了，他狠咬了一下后牙，冲她不耐烦地说道，“你乱走我还得照顾你，怎么查案子？” “我不识得路，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先把我放在这，等你忙完回来接我。”桑晚手指一直绞着袖口，说话小心翼翼地，生怕他有什么不开心把她扔在这不管她。 好吧，就算要把她扔在这，能不能办完事儿回来捎上她。 黑袍少年听懂了她的意思，握紧了拳头，但是脸更黑了，也更凶，他咬咬牙，冲她道，“没错，你只会给我添麻烦。” 她搞不懂楚逢星到底在生什么气，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楚逢星还没发泄够似的，他视线瞥过桥旁的花船，有了主意，他好像知道要让她怎么害怕地、低声细语的求他了。 少年提着桑晚的后颈，像拎着一只猫，她很瘦，可能是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后颈的骨头都有点硌手，但他只是微皱了眉，随即提起气，将她扔在船上。 船身摇动，桑晚吓得死死抓紧身侧的船栏，指尖用力而微微泛青。 她脸色难看地盯着面前随意倚靠在船身一侧的人，语气里都是害怕和颤抖，声线也是断断续续，连不成调子。 “你不能这样，我表哥和你阿姐若是知道了…”桑晚试图和他商量。 她晕船，尤其是这种有风的夜间，让她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女孩无声的崩溃到了一个节点，但是由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某个人，而失败告终。 楚逢星看着她畏畏缩缩的劲儿，也是出了一口气，打算想放过她，谁知他又提起了某个讨厌的人，这口气不上不下的出不来。 他冷哼一声，“那就祈求你亲爱的表哥能找得到你吧。” 他气急了，根本不想多看桑晚一眼，也就没注意到她的反常，提起轻功飞到了岸边，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来，桑晚吓得死死抓住船栏，缓缓扶着船身蹲下，额头冷汗让她发虚，而提不起气，无法起身，她只能缓缓坐下来，缓一会儿。 胸口闷极，她连大声呼救都做不到，恐惧到了极点，她开始眩晕，眼前是大片交织拼接的亮块，身上已经浑身湿透，抵不住颤栗地反应，她晕了过去。 风还在吹，船还在晃。 第5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0 一阵阵细碎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桑晚眼皮发沉，用力睁开眼，两侧许多年轻女子围坐在一起瑟瑟发抖。 自己最后是在船上晕倒的，可醒来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后的记忆是红色纱灯，原来那是艘花船。 记起表哥最近提到过的许多年轻女子失踪，又看自己与众多女子都被困在这，不多细想就知道，她们被绑了。 桑晚动了动发麻的手腕，女孩肌肤雪白，手腕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她并不在意，揉了揉发麻的腿站起身来。 她环顾四周，鼻尖微动，闻到一股莫名的味道。看向墙角的香炉，下了结论，闻了这燃香之后，她们才没了力气。 绑架的人料到她们不会做出反抗，毕竟一睁眼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总是有莫名的恐惧。 窗户被封死了，出不去，桑晚用桌上的茶水把燃香扑灭，正要回去拍拍旁边的人，询问情况，门被大力推开。 她连忙和女孩们蹲坐在一起，缩在墙角，加上本就心里没底且害怕，这下子彻底融入了进去。 两个魁梧男子站在门的两侧，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一位通身红衣，走路婀娜多姿的女人进来，她满头华丽珠翠，手拎着帕子，轻轻放在身前煽动两下，遮了遮鼻子，皱皱眉。 “真是聒噪，哭到如今还有人能救你们？早早跟了我享清福吧。”女人做作指责的声音显得骇人，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在周围比划半天，没有停顿，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曲手一指，“就你！”桑晚旁边的粉衣女孩崩溃大哭，她双眼哭得通红，使劲摇头，如遭大难。 桑晚在她旁边，眼看着她被人拉走，却无能为力，她要去哪是个未知数，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魁梧男人直接一手扯着她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布条塞进粉衣女子的嘴里，粉衣女子挣扎间扯住了旁边人的袖子，桑晚一个踉跄，往前栽倒。 女人用严苛地眼光审视着桑晚。 少女神色姝丽，弯眉如水，身子若受惊的弓微微曲着，受惊吓而苍白的脸色那抹红唇，更显可人。 她抬眼看人时，眸光微湿润，羸弱而令人心生摧毁地欲望。 这副样子，很得人欢喜，尤其是男人。 “停！把她带走。”女人眼前一亮，男人放开原先禁锢着的人，很容易将桑晚拉起来。 桑晚拼命挣扎，因皮肤白皙，手腕在挣扎间通红，又多了几处印子。 “小心点，她身子金贵着呢，要是磕了碰了，就卖不了好价钱了。”女人涂着蔻丹的指甲轻划桑晚的脸，红与白交织，煞是好看。 桑晚正欲挣扎，浸着蒙汗药的手帕捂上了她的脸，药劲儿生效，即刻不省人事。 她不知晕了多久，眼睛也被蒙上了，耳边传来一阵杂乱声音，听声吆喝，起哄，头痛欲裂。 一阵不知名地力道将蒙于眼睛上的丝绸取了下来，黑了许久又见光，眼睛极其不适应，她睫毛如振飞地蝶，由于害怕，不停颤抖，生理性的泪打湿了眼角。 待适应了光线，桑晚才看清自己四周的环境，是一个巨大的红纱帐，人群拥挤环绕于她，叫卖声依旧不断。 她急切地想呼出声音，才发现喉咙剧痛，发不出声音。 桑晚吓得心里发颤，她不知自己怎么惹怒了楚逢星，他又要如何把她丢在船上，表哥也不知有没有发现她。 眼下处境，究竟要如何应对。 她无从得知。 底下拍卖仍旧在继续，有人起哄。 “妈的，看不到人怎么知道价钱好不好！”接连起伏的起哄声，大家都想一睹纱幕之后，是怎样的美景。 见人群逐渐骚动，艳丽女人此刻出来镇场面，她依旧扭动着腰肢，细声安抚着台下的观众，“哎呦，各位爷明知道，里面这位看身子就知道是个美人。” 耐不住底下起哄，艳丽女人像是轻叹一口气，被迫妥协了，她轻轻侧身，拍了拍手，四周灯灭一半，桑晚如同提线木偶，被人重新遮住了眼睛，一层层红纱之下，片铺开来。 红纱打开，浓黑的纱绸之下，翘挺的鼻尖，娇艳欲滴地唇正微微抿着，那种被各色灼热视线令她无所适从。 她被暴露于人前，害怕极了。 仅仅一眼，红纱被重新合上，底下竞争激烈，一道刻意压低声线地报价引人注意，“三万两。” 大家哈哈一笑，分毫不给面子，其中一位财主更是挺了挺肚皮，调笑道，“三万两银子也敢来这寻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旁边人跟着起哄，嘲笑。 那声音平稳如落珠扣玉，没有任何起伏，又缓缓道，“三万两黄金。” 人群安静，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叫价，皆佩服神秘人的阔气。 无人可比。 这可是三万两黄金，这种地方概不赊账，竟然有人一次性拿出来那么多黄金。 可不仅仅是财力。 女人勾起红唇，刻意魅气的声线经不住地喜悦，“这位爷真是阔绰呢，那这位妙人就送到你房间了。” 竞价高者得，约定俗成。 纱布被男人扯开，眼睛又被男人一只大手轻易地遮盖。 桑晚使不上力气，她急得眼尾处湿润，晶莹透明的泪珠滑落，被人用食指轻浮地勾走，男人将指尖置于唇上，喉结滚动，莫名的色情。 少女微弱的抗拒在这时候显得无力而苍白，她嗓子疼痛难忍，像是被灌了某种药物，男人用手将女孩下巴托起来，迫使她张嘴查看。 突然，她被稳稳抱了起来，身子斜倾在对面肩膀上，像是半扛着，男人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拖着她的臀，像是一个抱小孩子的姿势。 她娇弱而无力的依附在男人身上，任凭他摆弄自己，像一朵寄生在旁人身上的菟丝花，奢艳而脆弱。 桑晚又气又吓，浑身发抖，奈何她浑身无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来到一个陌生地方，还被卖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第5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1 楚逢星将人丢在那里就后悔了，但又拉不下来面子，等了一个时辰才回船上，但人已经不见了。 刚开始是气愤，以为是桑晚自己贪玩乱跑，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他眼底的着急已经快要溢出来，害怕万一出了意外。 于是派人去各个重要的隘口堵人，但为时已晚，确实从人牙子手上解救不少人，可却少了冯桑晚。 从桑晚消失到被拍卖，前后不过几个时辰，他心里肠子都悔青了，不该把人随便丢船上。 阿姐与燕逐月也没了联系，不知是否遇到了危险。 白岐落于肩膀，展开信上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字迹：有危险，速来。 是阿姐，她遇到了危险。 少年回头一望，是平襄最大的销金窟，这是他最后没找过的地方，里面一阵骚动，喝彩声不断，他咬了咬牙，拳头握紧又松开。 最终，楚逢星狠下心，扭头归于人群中，没再回头看一眼。 明珠生辉的温室内，华贵大床角落，被褥鼓起弧度，随着主人颤抖生出褶皱，桑晚就这么蜷缩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他身形廓落有致，眼窝深邃，眉目五官硬挺，微微起伏着地呼吸如同某种迅捷的野兽，下一秒就要睁眼捕捉猎物。 男人喉结滚动，手搭在英朗的眉毛上，旁边少女的呼吸颤颤巍巍，如同某种受惊吓而躲避的动物，倒也不烦躁，足足睡饱三个时辰的男人决定不同她计较。 大手一挥将她拉住置于身侧，在她挣扎的时候，霸道地将她禁锢，磁性地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早再睡会儿。” 桑晚更怕了，呼吸更加错乱，身体僵硬无比，可男人却不甚在意地将脑袋埋在她肩膀上，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脖子上，动也不敢动。 一整夜，桑晚害怕地都没敢合上眼睛，看男人又睡着了，她长舒一口气。 干燥无比的松香味道在鼻尖弥漫，包裹着她，长时间精神紧绷，放松下来不再硬撑时，身体与精神上的疲倦立刻展现出来。 她终于也经受不住开始瞌睡，少女身子放松时差点掉了下来，男人胳膊一伸，又将她捞了回来。 男人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零星闪烁的深邃光泽，看着身旁的少女，她身量纤瘦，骨头都有点硌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还活着。 随即又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睡了过去，那是干净的少女香，令人倦懒舒服。 天亮时，他才起身，外边伺候的人听到动静，正欲进来，被男人一眼钉在外边，不敢再动。 直到男人自行穿衣走出房门，心腹连忙跟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询问，“主子能睡好觉了？” 男人慵懒地掀起眼皮，也不看下人，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虎口，那是他得到满足后会做出的动作，如一只老虎被顺了毛。 “如何了？”男人总算开了口，润泽低沉地声音刻意压了下来。 跪在一旁的心腹会意，垂下头回复，“属下已经将所有见过小姐的人统统处理了。” “嗯。”男人喉结滚动，声音低不可闻，不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天大亮。 睡到晌午，桑晚才醒，懵懂地坐在床上，眼角还有打哈欠浸湿的泪珠。 她好像暂时没有危险而放松了下来，里衣松垮堆砌在脖颈处，露出通红一片的脖子和白皙的锁骨，那个男人呼吸灼热，硬生生将脖子熏红。 来伺候的人看见少女通红的脖子，和因为捆绑而青紫，显得触目惊心的手腕，不少人羞红了脸，碧绿清透的药膏点缀在女孩的腕侧，清清凉凉。 桑晚伤了嗓子，短时间内不能说话，喉咙那里火辣辣的疼，喝了药后吃了一点粥也就不想再吃了。 鲜花通铺的长走廊，女孩坐在红漆雕花的檀木椅上，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腕，出了神，她能察觉到那个男人对自己没有恶意，难道他的目的只是抱着自己睡觉？ 桑晚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树荫般高大的阴影将女孩娇小的身子遮蔽，不留缝隙。 少女不由得瞳孔放大，男人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俯下身子，灼热的呼吸立显，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的脖子处，又再次迫使她张嘴。 洁白的糯米牙下，灵活粉嫩的红在唇齿间隐约透露出来，他不由得伸出手指缓缓拨弄，桑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玩具，被玩来玩去。 少女心里一阵气急，啪地将他的手打开。 男人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放下对她的禁锢，收回舔拭的侵略视线，又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模样。 “脾气这么大。”男人不由轻笑出声，性感的喉结随之滚动，压迫感倒是少了很多。 桑晚也有些吓到了，她打了他，他会怎么对他。 不由桑晚细想，男人随之又问，“你的名字？” 这就放过自己了？ 桑晚嗓子说不出话，抬头盯着他，男人还保持着询问的姿势，仿佛没有发现她不能说话的窘迫，细细逗弄，像发现了一个玩具。 思虑再三，桑晚拉着男人的手，摊开，白嫩的手指在他手掌上轻轻写下两个字‘桑晚’，女孩写的慢而认真，饱满额头细碎的头发轻扬，她浑然不觉。 手掌传来细微的痒意，尚可忍受，但男人触觉敏感，竟感觉心里也骚动无比，待她写完，男人了然抿唇，随即涌动喉结，慢慢在唇齿舌尖吐露那两个字。 “桑晚，桑桑。” 桑晚听的耳朵也痒了起来，她不自觉的低下头，忽略男人侵犯灼热的视线，她很不自在。 就连表哥都叫她阿晚，桑桑一词让男人念得缠绵悱恻，轻沉怠惰，暧昧至极，像是在唤情人。 他舌尖轻抵牙齿，发出简单的音节，像是在嘴里斟酌许久，念得桑晚耳朵微红。 在家表哥叫她阿晚，姨母叫她桑晚。 还从来没有人叫过她桑桑。 第5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2 细碎遮光的树叶，正巧在女孩额前打出一道光点，她脸红地抿了抿嘴。 察觉到桑晚的害羞，男人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他试探性地握住少女的手，在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箍着她的腰，近乎逼迫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两侧的仆人纷纷低下头，桑晚一只手推拒着他的肩膀，她还从未与别的男子这样亲近，这种被围观的场景令她臊红了细嫩的面皮。 “别动。”男人声音近乎压迫和不容置疑，“你是我买下来的，你是我的。” 男人不笑时低头看她，眼里有种对自己私有物的占有，他在提醒她，她是他花钱买来的。 薄薄的呼吸洒在脖颈处，男人抱着她如同蟒蛇般缠绕，冷而窒息。刚才那心里微微触动，不过是一丝错觉。 “叫我柏涯。” 花厅长廊于春日更添日光，浓密树荫下，男人抱着少女闭眼假寐，肢体亲密接触，桑晚却如坠冰窟。 她成了别人的玩物。 女孩通体细嫩软肉抱着很舒服，但骨头微微硌人，影响手感，得好好养养。 男人好久没那么睡过了，就连抱着她，什么也不干，也神清气爽，她身上的味道很是迷人，说不出的淡香，令他忍不住埋进她的脖颈吸吮，如同一个瘾君子。 少女肢体僵硬，男人足足将她抱至午时。 柏涯大手放置桑晚的腰间，腰太细，太软，仿佛一折都会断似的，他微微按压少女的小腹，皱眉开口，“传膳。” 随即一只大掌扶着她的背，用环抱的姿势将她托起来，桑晚坐在她的手臂上，被迫埋进她的怀里，拒绝不了，挣扎不脱。 侍女井然有序地将菜品排列开来，最后一位侍女端着一盆水，低下头举着放在她面前，见桑晚还在呆愣，男人懒懒瞥她，唇角扬起莫名弧度，拉着她的手放进盆里，与她一同净手。 突如其来的触碰，桑晚条件反射地要甩开，却被握的更紧，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霸道禁锢着她。 桑晚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温热的水冲刷着指尖，显得暧昧又轻佻。 “用膳。”男人执起筷子，半分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她吃，桑晚心情不好，加上不适应被人盯着，用了两口就放下了。 见桑晚放下了筷子，柏涯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不合胃口？” 桑晚摇了摇头，乌黑柔顺的发丝随主人动作轻摆，令人心里柔软。 男人将玉筷置于碟上，声音清脆好听，明明随意地一个动作，仆人们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桑晚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拖下去。”男人薄嘴里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决定了仆人的命运。 回过神来，众人皆跪在地下求饶，桑晚无措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他单手轻轻转了转扳指，视线半点没分给外人，仿佛没看见众人的求饶。 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轻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柏涯这才斜眼看她，轻挑眼皮，手指附在唇上，轻声询问，“你这是在和我讲条件？要我放了她们？” 桑晚嗓子发不出声音，点点头表示是的。 男人一只胳膊横于桌上，一只手托着半边脸看她，懒懒散散的，像是没了骨头，“那你用什么条件交换呢？” 什么条件？ 桑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她没有钱，也没有什么能和他交换的，女孩紧锁眉头，定定地看着一处，眼神涣散。 男人也不急，静静地等着她反应。 思绪回笼，桑晚眼睛一亮，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和自己，还有跪在地上的人，意思是：我把它们吃掉，它们如果很好吃，你就放了这些人。 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很抢眼。 “就依你所言…”男人说完有些苦恼地停顿，声音有意地延长，“唔…依你所指。” 话一出，桑晚呆愣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这样？他在嘲笑自己说不出话？ 随即桑晚又暗自捏了捏袖子，有些不想理他，重新拿起筷子。 就这样，她用完了一碗饭，已经吃撑，还小小地打了个饱嗝，悄悄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发现，轻吐一口气。 男人隐隐勾起唇角，这次没叫她看见。 丫鬟小厮们见自己逃过一劫，撤了膳食，无声退下。 男人又将她重新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腹，动作轻缓，他在替她消食。 “你什么时候才能讲话？”柏涯声音轻不可闻，但由于离得太近，温热暧昧的呼吸洒在桑晚耳畔，热热的。 桑晚耳朵发痒，不自觉的歪头逃离，又重新被禁锢，两人身子离得那样近，这超出了正常该有的距离，感觉让人很不自在。 他好像很喜欢抱着她，细致白嫩的小手也被人拉在掌心把玩着，男人指骨如竹，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行为轻佻地揉捏轻按。 这种漫不经心地动作，并没有让桑晚感到放松，她对情绪很敏锐，感觉到了男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他是真的在把她当成一个玩具。 动作轻浮间，无心无念。 房间被人闯入，男人大手将她一按，桑晚被迫埋进男人的肩膀处，柏涯生的高挑，女孩坐在男人怀里，竟不到肩头。 男人一袭墨金色大敞，腰间束带玉佩悬挂，与桑晚手腕上的镯子磕到一起，发出珠玉佩环之音，莫名好听。 宽大的袖子将桑晚娇小的身躯遮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男人神情似不悦，威压立显，他轻皱廓挺的眉峰，深邃的黑眸瞟了一眼跪在身边的人，薄唇冷冷询问，“左护法有事？” 左护法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略显颤抖，“尊主，近来平襄多女子失踪案，他们竟查到了我们头上。” “哦？”男人一点也不在意，示意他继续。 “这是污蔑，要不要我们派人…”左护法也是一时气愤，他家主上是有头疾，睡不着觉，但生的那叫一个丰神俊朗，多的是女人趋之若鹜，用的着诱拐女子吗？ 且主上不近女色，这不是纯纯的污蔑吗。 “不用管。”男人显然不想多说，示意他退下。 奈何左护法心中愤愤不平，为主子叫屈，也无奈上面的漠不关心。 正当他跪恩退下时，余光不小心瞄到了男人那宽大衣袍下，粉色的衣角。 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第5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3 江湖上搅动风云的两大势力，拜月教和逍遥山庄，逍遥山庄是大家公认的名门正派，那拜月教就是亦正亦邪，教主从未显露于人前，众人所不知。 只是大家不太能提拜月教，好像从嘴里说出来，会有辱名门正派的威名。拜月教创始以来，有人试探性地将污水泼在它头上，结果下场很惨。 这次在逍遥山庄的管辖之下，出了少女失踪案，众说纷纭，都说是拜月教干的好事，往常往拜月教泼脏水，都会被教训，可这次，没了声音。 大家更能确定，就是和拜月教有关。 左护法听到这些都快气死了，教主不关心就算了，若是让右护法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知道了，他们这样诋毁教主，恐怕这些人都会没命。 教主不下令，左护法不敢擅自行动，讨伐的声音愈演愈烈，竟成燎原之势。 可这些柏涯并不关心，他此刻正皱着眉，神色颇为苦恼地看着桑晚的脖子。 少女脖颈上的伤痕已经淡化，教中医师说伤在嗓子，她被人在昏迷的时候强灌下致哑的毒物，就算吃了药，也恐怕要说不出话好些时日了。 桑晚被看的不自在，将脖子扭向一边，鬓边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跑去一旁，雪白娇小的耳朵露了出来，那耳垂上的粉红很是惹眼。 男人目光从桑晚脖子上移开，转而神色莫名地看着她的耳垂，他喉结微动，竟有些口渴。 在少女实在忍不了的时候，男人才慢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热水冲泡下绿色的茶叶顷刻间软了身子，攒着杯边，男人却不喝，推递给女孩。 柚白玉的瓷杯里，茶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桑晚试探性的拿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热茶的温热湿气令少女睫毛微颤。 桑晚害羞的抿起嘴角。 男人看她实在有趣，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逗弄，她身上的香味儿冲男人鼻尖飘来，没有杂七杂八的脂粉气，有的只是少女香。 清新惹人，透人心脾。 每次一抱人，女孩总要挣扎，就会被男人牢牢掌控在怀里，他都替她累，天可怜见的细碎挣扎，都会被轻易压制。 药已经端上来许久，男人指了指药，看着她，桑晚就好像没看见似的，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看桌上的药碗。 那药比她从小到大喝的药都要苦上百倍，不，千倍万倍。 不仅仅会发出淡淡的褐绿色，还有难闻堪比黄连还苦的涩味，她第一次喝药时低估了它的威力，禁不住吐了出来。 奈何侍女们太执着，她吐了一口，接连又有一碗新的药奉上，那迅捷的动作，怕是深林里的灵狐也不遑多让。 察觉到怀中女孩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肯喝那药碗，男人看的可乐，深邃黝黑的眼睛流淌过一丝趣味，他伸手就要拿药碗递给桑晚，却被女孩一把扯住了袖子。 “不想喝？”柏涯淡淡地问她，眼底却有些笑意，他将药碗轻轻放在桌子上，颠了颠怀里的女孩，语气不乏威胁，“医师的话你也听到了，不喝药嗓子可就废了，你想变成一个哑巴，嗯？” 哑巴？ 桑晚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要变成哑巴，说不了话那该多难受，女孩像是怕了，连忙双手抱起了药碗，喝了起来，仅仅喝了一口，就呛得不轻。 她苦得脸色通红，感觉到唇舌都在发麻，眼睛红了一圈，伸出的舌尖微微濡湿，像一只被烫到嘴的猫儿。 男人嗤笑不已，伸出帕子把她嘴角的药渍擦干净，像得了乐趣，捏了一块桌上放置的糖果点心喂给她。 桑晚双手还抱着药碗，仰头吃了下去，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苦味，她用糖抵住发麻的舌尖，冲他笑笑。 “蠢。”男人嗤笑一声，话里有些嘲笑的意味，可声音清越沉竹，令人听的耳朵发颤。 他骂她？ 桑晚也来了脾气，双手推拒他的肩膀，从他腿上站起来，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门口有侍女伺候，桑晚也不会瞎乱跑而迷路。 男人也就没阻止，只是在她跑出去之后，放在桌沿的手轻轻抬起，修长指尖轻轻捏起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甜的发苦，他吐了出来。 他俊眉一皱，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甜的发腻的食物？ 视线被桌子上桑晚喝的那杯茶夺走，鬼使神差的，他端起茶杯，薄唇分毫不差的印上了女孩的唇印，茶水是苦，比起回甘来，还要甜上几分。 他唇角勾起，还是她甜。 良久。 伯涯传召，左护法从暗处现身，激动行礼，“主上，是要解决外界诋毁拜月教一事？” 教主招见，他等这一天已经迫不及待了，非得给那些名门正派一些厉害看看，让那帮孙子长长记性。 男人轻轻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抬手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讲话。 “教主？”左护法抬头望着那个坐于主位上的男人，语气不解道，难道教主对于他们另有打算？ 柏涯缓缓起身，黑金色袍衣上腰封上的明珠发亮，他俊逸的五官惹眼，下颚凌厉，双手置于身后，高大的身姿随着走动颇有压迫感，慢慢悠悠的走到门前。 “吩咐下去。”男人慢悠悠吐露出几个字。 “是！”左护法忙不迭的应承下来，他很有干劲，而且已经想好整人三十六式了，非要给他们一个厉害瞧息，让他们知道什么人不该惹也不能惹。 “唔，你去药庐一趟，告知医师将药制成甜的。”男人摸了摸下巴，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左护法。 “哦，啊？”不是我的亲亲主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左护法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是他家教主亲口说的话。 “嗯？”男人掀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将他吓得连忙低头回复，“是，教主。” 左护法连滚带爬就走了，合着让我来不是要收服那帮孙子，脑海里想起来那抹粉色衣角，难道教主真是为了女人？ 左护法面如菜色，还药制得甜一些… 教主，你糊涂啊。 第5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4 从房间跑出来，桑晚才发现这里那么大，和迷宫一样，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怪石逡巡。 后面还有人跟着她，甩也甩不掉，这么大她如何能偷偷跑出去，桑晚犯了难。 身后随从一大一小，小的性子稍显活泼，“一边叫着小姐慢些，等等我”之类，而年龄大一些的则静静跟随。 桑晚跑的累了，停留在一处，坐在栏杆边呆呆的看着湖里的游鱼，众多鱼类生的可爱俏皮，女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们游来游去。 “小姐可要喂鱼。”年长些的阿香说话秀气，温温柔柔，说话间将鱼食饵料递过来。 桑晚抓起一大把鱼食，洒进湖里，鱼儿们争相抢夺。 喂鱼要慢慢喂，鱼儿们互相争抢才有乐趣，像桑晚这么一抓一大把喂得还真是少见。 这可是教主命人精心养护的花锦鲤，若是撑坏了，如何是好？ 稍显活泼的阿秀忍不住开了口，“小姐。” 她声音很大惊的游鱼四处奔走。 阿香连忙制止她，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身后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你就是教主买来的玩物？”媚琢天成的嗓音，桑晚回过头看她。 女人一袭红衣，生的魅惑迷人，身材凹凸有致，眼尾看着桑晚如同在看一个死物，声音透露出几分危险与敌意。 “右护法。”阿秀阿香连忙上前行礼，右护法是拜月教教中二把手，她们次不敢怠慢。 玩物？这话说的没错。 桑晚赞同似的点点头，却被女人勾起下颚，偏长涂了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她的脸，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桑晚只是皱了皱眉，轻轻挣脱开。 “呦，还是个哑巴。”红灵声音轻佻，被挣脱开也不恼，细细打量着桑晚，她声音突然尖锐，“这张脸确实有些资本，可你还不配做教主的女人。” 自己才离开教中几日，教主就找了新人？ 胸口的愤怒就要溢出来，手中鞭子忍不住挥出，眼看就要打在桑晚身上却被一只手轻轻卸了力道。 “闹什么？”柏涯语气淡淡，没将这些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教主！”红灵痴痴地望着男人的俊颜，轻唤他一声，嗓音略有委屈，“红灵为您鞠躬尽瘁，可属下居然听说，您竟然在短短几日买了个女人回来。” 女人的吵闹声有些聒噪，听的柏涯有些头疼，他按了按眉心，扬手吩咐旁边的随侍，“带她下去。” 二人听命，将桑晚带离开这。 女人的抱怨声渐渐远去，桑晚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男人和高挑妩媚的红衣女子。 女孩娇弱的脸庞被阳光打的白里透红，丝毫不在乎刚才鱼儿被吓得乱窜，她忽然笑了，昙花一现，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出去了。 看到桑晚被带走，柏涯手搭在腰间，胳膊背立身后，他难得解释一番，“她能缓解我的头疾。” 红灵撇嘴埋怨，“教主还要骗我到何时，她又不是大夫…”话音未落，她稍稍停顿，眼睛放大地惊讶道，“什么？主上你是说…” 男人点点头，红灵这才注意到柏涯原本微青的眼周好了许多，眸子也不再泛红。 他微微侧身，抚着腰间温润的软玉，望着湖中的游鱼，“她还有几分用处，你暂时不能动她。” 红灵掩饰住眼底的狠毒，勉强的笑笑，“好的教主，属下暂时不动。” 等到那个女人彻底没了用，她定要好好的收拾她，让她知道，教主不是她能觊觎的。 接连几天桑晚都按兵不动的喝着药，她皱着眉头硬咽下去，却发现药的味道不再苦涩难当，有些清凉的薄荷味，微甜。 她很惊奇，居然换了药方。 不知红灵说了什么，男人接连几天不见踪影，桑晚打从内心松了一口气。 药效起了作用，嗓子好了很多。 有天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正欲开口，又耐下性子装作无事发生。 晚上男人居然再度出现了。 灯火烛光照耀地剪影细长，桑晚整手持剪刀，将过长的灯芯轻轻挑掉，却被男人抓住了手。 桑晚退后一步，跌进男人怀里。 温热柔软的身子重新归于怀里，男人双手环抱她的腰肢，发出舒服的喟叹。 桑晚侧身，余光只见男人略微发轻的眼角，他的眉心有了一丝褶皱，虽少了几分锐气，但看着憔悴不少。 他留自己在这，果然有目的。 她轻扯男人的衣角，示意她有话要说。 男人轻轻放开她，缠在她腰间的手却分毫不动，桑晚低头看向腰间，又略带祈求的目光望着他。 水灵灵的眸子如同小兽，看得男人内心激起一丝柔软。 女孩轻轻牵着他的手，力道极轻，男人却中蛊似的随她扯着，她的眼睛通透发亮，浅浅的眼涡，睫毛却极翘。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陪。 女孩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她让他陪她。 柏涯看着纸上的字，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他心底发热，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令他如火中烧。 女孩不知道，她这副样子，一会让人狠狠地欺负她。 男人低头叹气，再也忍不住了，一只大掌扶着她半张脸颊狠狠地亲了上去，攻城略地，死死地掠夺女孩的呼吸。 唇齿相接地黏腻，唾液交织的暧昧气氛，在两人之间展开，她被动承受，呼吸急促，没有一丝力气。 男人死死撮取她口中甜浸，不放过分毫，低喘地声音给他的声音蒙上了一层磨砂质地。 直到桑晚险些跌倒，却被男人死死掐着腰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一吻终于结束。 男人差点要吃了她。 柏涯附在她无力的肩头低低呢喃，吸着她身上令人心动的气味，似某种野兽吃饱餍足之后的情形，“条件。” 这个吻是他拿来交换的条件。 女孩红着脸在他肩头喘息，通红的霞光给嘴巴蒙上了柚红，晶亮的水珠衬得唇齿诱人。 她眼神迷离，遮住了内心的计量。 今天柏涯又来找她这个消息必然会传出去。 她在等，等红灵忍不住来找她。 第5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5 阳光大好。 宽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娇小的黄衣女子，粉嫩的梨花黄的颜色显得人格外娇俏，一个手帕附在她的眼上，只剩娇嫩可口的红唇，和裸露在外边细嫩的皮肤和脖颈。 红灵一来，见她如此悠哉悠哉，气不打一处来，她冲上前去，一把揭过她脸上的帕子，狠狠掷在地上。 “你还有心情睡觉？”女子声音略有尖锐和气急败坏。 桑晚睁开眼，观察了四周无人，才双手扶着椅子站起身，长时间没说话的嗓音依旧好听，”你终于来了。” “你…你。” 红灵显然没想到她会开口说话，不是说她是个哑巴吗？ “我找你是为了让你帮我逃出去。”桑晚迈着秀气的步子，缓缓停在花丛边，大片盛开的山茶，风吹过清香惹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饶是这样说，红灵却死死地盯紧了桑晚红肿的嘴唇，那是被人狠狠蹂躏之后才有的痕迹，她内心的嫉妒甚至要冲出胸口。 “就凭你喜欢柏涯，不是吗？”桑晚轻轻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尖轻嗅，转而又回头反问她。 没错，她是喜欢柏涯，爱了很多年，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自己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无情无欲，可是面前这个女人却夺走了这一切。 那天在湖边，柏涯背对着人，没看见，她可看的分明，这女人在对着她暗示什么，所以她来了。 “没错，我是爱他。”自己敢作敢当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可这个女人，主上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要走，真是令人不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与你一样，有一个爱着的人。”桑晚走到她跟前，轻轻拉着她的手，摇了摇，“他还在等我回去，与他相见。” “这种心情我相信你能懂，对不对？” 细腻温热的触感令红灵一颤，想下意识甩开她的手，但又被她的眼睛吸引，她不由得脸红了，将头扭向一边。 桑晚一怔，难道温情效果对她没用。 “若是你不帮我，我就将柏涯抢过来，让他只能看见我一人。”桑晚眼睛一转，手指有目的的轻轻点了点朱唇，反转了话头，“当然，若你答应，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可气呢。 红灵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手里握着的鞭子恨不得抽她身上，她睁开眼睛，抱着胳膊冷哼，“我答应你。” “不过…”红灵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终于看向桑晚，女孩比她矮一头，手中拿着山茶，期盼地看着自己，心里的话不自觉的吐露而出，“你知道主上为什么将你留下吗？” 桑晚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小声的嘘了一声，“我知道的，他整夜整夜地留宿在这，只是为了睡觉。” 那个男人每一次来找她，都是单纯的抱着她睡觉，除了那个出格的吻和动手动脚，也没有再进一步，无关乎男人女人，他只当她是某种解药。 “他身体有毛病可以找别的办法，我不是他的药，也不是玩具。”桑晚将花送到她面前，往前递了递。 红灵下意识的接过来那株山茶，反应过来想要扔掉却也没扔。 “这就当是我们约定的信物。”桑晚语气娇软，又透露不出的雀跃和开心，她相信红灵会信承诺的。 “三日后晚上，我来找你。”红灵应了下来，依旧红衣飘飘，妩媚动人的女子手上捏着一株红色的山茶，莫名的配她。 桑晚冲她甜甜一笑，“我等你。” 什么等你等她的，会不会说话，红灵扭头就走，生怕她发现自己的不自在。 待红灵走后，桑晚又将被红灵扔在地上的帕子捡起来，放在黄花木椅子上，也不晒太阳了，抬脚进了里屋。 不确定红灵何时会来，桑晚用自己不喜欢被打扰的借口屏退了下人，不会说话很不方便，索性就将自己嗓子恢复的事儿告诉了她们。 这个消息肯定会传进柏涯的耳朵里。 这么想着，胳膊被力道一扯，身子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点点药香和松柏的味道。 桑晚正要退出来，却先一步被放开。 “会说话了？”柏涯轻轻将她放开，手指抚摸着她松软的脸颊，又到脖子，像是很认真的在检查一个物品。 桑晚真是厌倦了他的轻佻。 不大的力道，将他的手拨到一边，女孩像是有了脾气，也没想理他，转身走到了书桌前，将没看完的书展开。 不理他？柏涯黑色的袍子绣了几片绿竹，在袖口处还有几片竹叶，深邃优越的五官总是有意无意地释放出威压，可他面对女孩时，却懒懒散散的逗弄。 他遇到了爱不释手的玩具。 书桌不低，男人高大地身姿挺拔如松，轻而易举弯腰，书被一只手拿来，下巴被挑起来，“张嘴我看看。” 桑晚脸颊被捏变形了，也来了脾气，从他手里将自己的脸释放出来，他的揉弄给女孩的脸蒙上了一层好看的胭脂。 “生气了？”男人略微弯了下腰，热气趴在耳边，嗓音低低缓缓，“那…叫声主人听听。” 主人？ 桑晚怒气冲冲的盯着他，似要将他的脸看出一个大窟窿，女孩娇小的面庞，眼眸宛若秋水，像是气极了，眼尾处带点微微湿润，看样子是被欺负惨了。 男人以手抵唇，轻笑了声，声音磁性略有些闷，“脾气那么大。” 他将书桌前的女孩抱了起来，让她横坐在自己怀里，用手指点了点女孩的眼尾，声音似哄非哄，“别哭了，嗯？” 不正经。 桑晚狠狠地用袖子擦过眼尾，幸好春天衣物柔软舒适，但力道不轻，眼尾更加通红，如夕阳下明媚的霞光。 男人皱眉看向她的眼角，扯着她的胳膊，制止她进一步的动作，似乎有所妥协，“不叫主人，叫声柏涯行了吧？” 桑晚原本不想理他，但想到了三日后的计划，正想不情不愿的开口。 男人见她迟迟不动作，居然坏心眼的将她身子一松，腰间颓然没了支撑，后背无力的向后倒下。 “柏涯。” 女孩尾音颤抖，又带了丝紧张和无措，带着自己无法察觉的缠绵尾音，以及独属于女儿家的娇俏，无意识的勾人。 后背重新被拖进怀里，这声音叫的男人心头一颤，仿佛尾椎骨上都发着麻，他再也忍不住了，将脸埋进女孩细白香软的锁骨处。 桑晚脸又红了。 第5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6 桑晚再一次走丢了，燕逐月心里悔恨万分，就不该，自己就不该将她丢给楚逢星。 明明她不是随处乱扔的包袱，也不是麻烦。 燕逐月单手拿着酒壶，猛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唇流到衣服领口，他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痛苦不堪。 楚若瑶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从袖口掏出帕子，想要擦拭他下巴的酒渍，却被他一把挥开。 “你喝再多的酒，也没用。”楚若瑶也没了脾气，心里略微有些苦涩，“眼下之急是要找到冯姑娘。” 男人半眯了眼睛，颓废地靠在椅子上，狠狠将酒摔在地上，碎片四散，他捂着头，嗓子沙哑不堪，“哪里都找过了，她能去哪。” “你说，阿晚为何要自己乱走呢？”燕逐月眼睛再没了温柔，他盯着虚空的夜色，往常柔和的目光浓重发黑。 她明明最乖巧懂事。 话一出，楚若瑶僵白了脸色，她原本只是单纯想让冯桑晚和阿星一起，给自己独处的空间，哪曾想，阿星居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把人丢在那。 不能，不能让他知道，冯桑晚是被阿星丢下的，不然，他们的关系一定会闹僵的。 “阿星说本来一直带着冯姑娘，不知怎么，冯姑娘看上了一盏纸灯，央求着要去买。”思绪混乱间，她还是飞快组织了语言，略微停顿，接着又说。 纸灯？是了，上次阿晚将纸灯打掉了，按照她爱玩的性子，也是正常，所以她是真的无意间被掳的？男人如是想着。 “你不要着急，冯姑娘好像是被拜月教掳走了。”楚若瑶又灌了一剂猛药，接着道。 燕逐月听到猛得扭头，微微发红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她，口中喃喃，“拜月教。” “对，这次少女失踪案，也和拜月教有关系，而且平襄最大的销金窟也在一夜之间莫名消失了。”她不敢告诉他，阿星当时收到自己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进去探查。 男人肤色冷白，眼尾略微失神，烛光将他睫毛半遮，形成浓密的阴影，薄唇有些苍白。 这副样子看得楚若瑶心里有些难受，她慢慢的靠近他。 见他还没回过神来，试探性擦了擦他嘴脸的酒渍，安抚道，“我已经告知阿星潜入拜月教，与我们里应外合。” 她怜爱地看着燕逐月，斟酌一下，继续道，“我知道你对冯姑娘只是心里的责任，无关其他。” “可你有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比如，我们。”楚若瑶长相不差，还有些偏清冷那一挂，当她放下身段，红着眼静静盯着人时，很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燕逐月受了蛊惑地慢慢靠近她，当嘴唇快要触碰到她时，猛得拉开，“逍遥山庄是会和拜月教敌对的，是吗？” 楚若瑶掩盖下内心的失落，悄悄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勉强笑笑，“逍遥山庄可是江湖人人称赞的义庄，不仅可以救出冯姑娘，还要救出其他被绑的女子。” 男人这才收了颓废之势，目光透过一丝锐利，“我一定会让拜月教付出代价。” 看来冯桑晚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撼动的。 楚若瑶有信心，自己能取代她的位置，这不，他这次就相信了冯桑晚是自己任性才走丢的吗？ 有一就有二，有了误会，自己才能趁虚而入。 抱歉了，冯姑娘，原谅她的自私吧，都是女人，想必也会理解我的吧。 画面一转。 楚逢星虽没来得及进入青楼探查，但视线遍布，确实得了些消息，但拜月教密不透风，自己一人潜入可行，把人从教里悄无声息地带出来，还有些难度。 何况，他不知桑晚在哪个位置，拜月教地形复杂，楼阁鳞次栉比，数不胜数。 得从长计议才是。 这次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楚逢星发誓找到冯桑晚，一定会好好道歉。 可当他得知派去拜月教的人都被处理掉了，才知道难度多大。 拜月教两大护法，左护法冥炎处理背地里不知名的勾当，而右护法红灵也是直接毫不掩饰自己，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武功应该也不会低。 既然派的人都被处理了，那就自己亲自去会会拜月教。 房间内寂静无比，连蜡烛都没点。 桑晚在房间内静静等待红灵来找她，柏涯没来，好像是被某些事绊住了手脚，这肯定有红灵的手笔。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桑晚眉眼弯弯得跑到窗口，拿起支杆。 “你来了？”桑晚小声说着话，生怕闹出动静。 一个黑影捂住了桑晚的嘴，靴子轻轻踩在地板上，“嘘，小声点。” 这道男性的清亮音色令桑晚身体一顿，头皮发麻，楚逢星，他怎么会来这？ 桑晚不由得身体微微颤抖，思绪又回到那个可怕的夜晚，她使劲挣脱开，退后几步站直，她恼怒盯着他，“你怎么会来这。” 他找到了她，是不是又想折磨她，或是将她又丢在哪里。 桑晚呼吸全乱了，心里满是害怕。 “我来救你出去。”楚逢星搞不懂她在乱想什么，还是强硬似的扯着她，要将她带走，“算了，你先跟我走。” “放开！”他才不会这么好心救她，桑晚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慌乱与害怕，“一会儿红灵就要来了，你赶快走。” 楚逢星被她拼命挣脱和捶打吓一跳，她怎么怕他怕成这样，自己做了那些事，也是很后悔的。 听到右护法红灵，他咬了咬牙，那女人自己也交过手，不是善茬，可桑晚偏偏说她半夜会来，为了赶他走，这种谎言也说得出口。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儿，我好心救你出去，你还…”楚逢星有些气急败坏，还想上前扯她。 虽是黑夜，月也皎洁。 桑晚时刻注意到他的举动，怕他趁其不备的动手，算算时间，红灵也快到了，她们对上肯定会引起骚乱，可能这次出走就以失败告终了。 她不会再信他。 “我没骗你，她与我说好了，会将我送出去，我不用你救，多管闲事。”桑晚一连说出这么欠揍的话，想把人气走。 要在之前，楚逢星也就走了，可偏偏他心中有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死死攥着拳头，被气的不轻，还要拉她。 女人力气始终不敌男人，她正要被强硬的带走，桑晚一个忍不住哭了起来。 夜里哭泣声清晰地传到楚逢星的耳朵里，他心乱如麻，慌乱地安慰她，“你…你哭什么，我是在救你。” “我不用你救，楚逢星，你听见了吗，我不信你。”女子无声哭泣，丝丝缕缕，心被一只无影的大手包裹着，楚逢星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来不知道，桑晚说话那么伤人。 恍惚间，他松了力道，桑晚趁机躲在屏风后边警惕的盯着他。 防备，害怕。 习武之人，夜间如昼。 他看的分明，心都痛了，眼睛忍得通红，却还是给自己留了台阶，“你不识抬举，我才懒得管你。” 说罢，少年再度翻窗离开。 终于走了，桑晚松了口气。 第5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7 “你哭什么？”一道妩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桑晚连忙举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嗓子略有沙哑，“我怕你不来了。” 女孩嗓音一度哽咽，听的红灵不自在的扭头，“我这不是来了吗？” 桑晚眼睛还红彤彤的，就冲她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行了…走吧。”红灵现在对她也没有那种气愤了，就好像突然缠绕相连的死结松了下，打开了。 桑晚还没反应过来，红灵就扔给她一件侍卫的衣服，让她换上，衣物宽大，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进入红灵的耳朵里，她心里有点乱，自己居然真的在帮她逃出去。 衣服有些大，并不太合身，桑晚便将袖子和腰带勒紧，没有过多浪费时间，桑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见红灵微微愣神，下意识扯扯她的袖子。 思绪重新回笼，红灵背过身去，有些别扭，“走吧。” 身影一前一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守夜的阿秀与阿香被下了迷药，在侧门沉沉睡着，桑晚紧紧跟着红灵。 夜间里拜月教更显得安静，但也有守卫轮班，远远的看到一批人从远处走过来，桑晚吓得正想躲红灵身后，却被一只手轻拍肩膀，安抚了下来。 “右护法。”侍卫首领也不奇怪红灵在夜间走动，因为她时常会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怪就怪在，身后怎么还带了个人。 右护法独来独往的，没听说还有随从啊。 想着无意间将视线往红灵身后瞥，却被一道听不出喜怒地声音制止，“眼睛不想要了？” 侍卫队长吓得连忙谢罪告退，也顾不得心头的疑惑。右护法阴晴不定，手段毒辣，惹了她断手断脚都是正常的。 见侍卫们退下，桑晚松了口气，继续跟上红灵。 当她真的被带出拜月教的时候，真的很不可思议，红灵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走吧。” “再让我看见你，别怪我不客气。” 桑晚没有被她佯装愠怒的样子吓到，反而十分感激她的帮助，真诚道谢。 “你谢什么，若不是教主头疾发作…”红灵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一下，看向桑晚，发现她并不关心这些，才放下心来。 她是嫉妒她，但也不讨厌她。 “赶紧走。”红灵催促她赶快下山，可就在此时，燕逐月等人，已经来到了山脚。 拜月教是易守难攻的地势，燕逐月与楚若瑶就等楚逢星救出桑晚之后，再里应外合，可他们发现左等右等都不见楚逢星出来。 焦急等待中，居然看见了桑晚与红灵。 楚若瑶是见过红灵的，还有数面之缘。 “表哥！”桑晚远远就看见燕逐月了，心里非常激动，表哥真的来了。 “阿晚。”燕逐月握着手里的剑向前走了几步，被楚若瑶拉住摇了摇头。 二人挨得极近，楚若瑶附耳上去，“冯小姐身旁的人，正是拜月教右护法，红灵。” “她武功极高，我们二人皆不是她的对手。” 红灵也不是傻子，看得出二人的纠缠，又看了一眼旁边刚才还激动的人，现在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去吧。”红灵也说不出话来安慰她，干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红灵不想惹事，也不想打架。 桑晚得了鼓舞，飞快跑向燕逐月，在快接近二人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地慢下来步子。 红灵没走，远远的看着她。 “表哥。”她轻唤他一声。 燕逐月正欲说话，被楚若瑶红着眼眶打断，她急不可耐的抓住桑晚的胳膊，“冯姑娘知道阿星在哪吗？他去找你了，不知你有没有见到他？” “或者…” 桑晚被她抓的胳膊生疼，只是忍着皱了皱眉，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打懵了，蠕动嘴角，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见到了楚公子，可是并没有和他走。” 她还是实话实说了。 “你可知拜月教危险至极，阿星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你又为何耍性子不与他走？”楚若瑶一脸痛心至极，她眼尾通红，噙着泪，很能打动人。 “阿晚，你究竟为何会与红灵纠缠在一起？”燕逐月两天没合眼，眉宇因为时常皱眉，而出现一道褶，更添了几分憔悴冷漠。 桑晚后退了一小步，眼里还没来得及亮起来的光，灭了。 “表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当时…” 桑晚小心翼翼地看着人，连呼吸都不敢喘，她还穿着为了逃出来而换上的侍卫服，宽大笨拙，衬得她更加娇小可怜。 “够了！”燕逐月将她没说完的话打断，握紧了手中剑柄，他不喜杀戮，这是他第一次佩剑。 女孩被他吓得一激灵，不敢解释，也不敢说话。 楚若瑶见势头大好，再添新火，“那冯姑娘知道阿星去哪了，他是不是被红灵给关起来了，我知道你们有许多误会，但是你能不能看在他是为了救你的份上，救救他？”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几度哽咽，令人心怀不忍。 桑晚无措地看着面露冷色的燕逐月，和一旁眼眶微红的楚若瑶，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还未走的红灵。 红灵真是气笑了，自己丢了人都来她拜月教找是吧，语气更是阴阳，“呦，这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 “不是我说，逍遥山庄自称名门正派，我看这冤枉人的劲头，比之我们，有过而无不及吧。”红灵都气炸了，这冤枉人冤枉的，都到人跟前来了。 她本来就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懒得再和他们掰扯太多，扭头运起轻功就走。 桑晚使劲吐了一口气，“表哥，楚姑娘，她今夜都与我待在一起，不是她做的。” 她不想他们冤枉错了人。 这话一出，楚若瑶又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我担心阿星出什么事儿，冯姑娘，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拜托你，帮帮我找找阿星。” 燕逐月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又扭头看向桑晚，“你贪玩跑走就算了，眼下楚公子是为了找你而失踪的，莫要任性了，阿晚。” 任性？桑晚从来没发现眼前之人变得如此陌生。 女孩呼吸乱了一寸，甚至有些困难，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掐的发白，才换回一丝理智，强咽下了一口气道，“表哥，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找。” 燕逐月静静望着她，眼中透露出一种失望的神色。 桑晚看的分明，但她还想替自己解释，“表哥，你听我说，我没有乱走，也没有勾结…” “既如此，就不必多说。”燕逐月冷冷打断她，望着眼前之人，竟然如此陌生，他竟不知道面前的表妹如此任性。 此时的楚若瑶出来打着圆场，从中调和，“那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燕逐月轻轻点头，不再看桑晚一眼。 她其实不太敢缠着燕逐月了，女孩无措地捏着自己的袖子，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如犯了错的孩子。 她忍不住看着天上。 今夜月色朦胧，今夜无星。 第6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8 这一路上，桑晚都静静地低头走着，不说话，也不去前面看并肩而行的两人。 等到了逍遥山庄，两个人都没分给她一点眼神。 桑晚默默地回到院子里。 阿九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生怕桑晚出了什么不测，直到看见人安然无恙的回来，才松了口气。 “阿九。”桑晚几度哽咽，却强忍着泪水，除了刚开始的沙哑，怕阿九担心，强撑着对他笑，女孩不知道，自己笑的很让人心疼。 他一看出了桑晚有些的不对劲。 由于说不出话，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高大的身子略显无措，想给她擦拭眼角的泪，却又忍着放下了手。 桑晚对别人的善意很敏感。 她心里一暖，自己微微侧身，不经意间擦去了眼尾的泪痕，装作无事的模样，冲他抚慰地翘起嘴角，“阿九，谢谢你还在等我。” 女孩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心疼，眼尾略肿，鼻尖红通通的，整个一被欺负惨了，她竭力想掩盖的悲伤，阿九也配合着佯装不知。 他比划半天让桑晚去休息。 桑晚点点头，洗漱完就去睡了，无意间侧身时，一颗晶莹的泪水划过眼角，掉进柔软的枕头上，消失不见。 这边死气沉沉，拜月教可谓是兵荒马乱。 柏涯头痛欲裂，单手扶着额头，除了额上的细汗，和通红的眼睛，无人知道他承受着怎样的剧痛。 男人坐在高位之上，侧身抚额，“如何了？” 左护法单膝下跪于大厅之上，大气不敢出，“回主上，这小子嘴真硬，酷刑之下，也没招认。” “哦？没招？”柏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握得泛白，视线冷凝如刀割地落在冥炎身上，盯得人大气不敢喘。 见自家教主明显的不悦，他连忙低头补充，“属下会继续审问的，请教主多给一些时间。” 冥炎也是冤枉，那小子嘴真硬啊，什么也撬不开，敢掳走教主的女人，下场肯定巨惨。 在这个气氛焦灼的时候，一道柔媚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呦，这是怎么了？”红灵从外面缓缓归来，微微弯腰行礼，“问教主安。” “你去哪了？”高位之上的男人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微红的眼睛锐利般地望着人，压迫感十足，令人喘不过气。 红灵竭力不露出破绽，一如既往地开口，“我出去转转，逍遥山庄灭我拜月教威风，自然要多加警示，教训一番。” 这话确实符合红灵的性格。 但她忽略了一个点，往常柏涯头疾发作，除了必不可少的出任务，她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迟了。 虽然红灵装作冷静的模样，柏涯依旧发现了她语气里的停顿，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摆了摆手，语气里不分喜怒，“你去地牢，务必让他开口。” 红灵见瞒了过去，心里大石头落了地，低头双手抱拳领命，走了出去。 在红灵离开以后，柏涯站起身来，看向跪在一侧瑟瑟发抖的冥炎，“跟上她。” 在柏涯手下做事，他自然也是心领神会，悄悄地跟上不被红灵发现。 男人重新坐了回去，头痛的像有几千根针一样扎着他，这么多年用了那么多药，都没缓解。 他竭力忍耐着疼痛，却想起了桑晚，她是他的药，找到人之后，他会永远困着她。 这边冥炎暗自跟着红灵来到了地牢。 地牢长期不见光，暗而发潮。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对于红灵这种刀口舔血的人，也不自觉的捂着鼻子。 地牢深处，楚逢星被穿透了琵琶骨，用锁链绑住了手脚，定在了铁质的十字架上，他浑身都被血染透了，发丝杂乱披在肩上，遮挡了脸庞。 头微微低垂，若不是红灵耳朵敏锐，差点听不出他的呼吸。 红灵涂了蔻丹的指尖将人的下巴挑起来，当看到脸时，不由得皱了皱眉，“楚逢星？” 浑身染血的人听到有人唤他，缓缓抬起头，嘴里艰难吐出几个字，“你是红灵。” “呵，真是奇了怪了，你们逍遥山庄的人，怎么老是喜欢来我们拜月教做客，你的姐姐也是，你也是。”作为死对头，红灵怼起人来倒是不客气。 楚逢星嘴里全是血，他挣扎着将自己的下巴移开，竭力睁开眼，由于失血过多，这些细微的动作也令他皱紧眉头，冷哼一声，“你也是来审问我的？” “审问？你可想错了，我只是单纯想看到你的惨样，当然了，如果你的姐姐看到，我会更开心。”红灵手捂着红唇，讥讽道。 她当然知道楚逢星没将人带走，因为人是她带走的，所以，审问没了意义，当然，样子也是要装一下的。 她狠狠地扯了一下穿透他琵琶骨的钩子，伤口加重，又淅淅淋淋的流出许多血，剧痛让楚逢星闷哼一声。 呦，挺能忍。 红灵也是佩服，这种痛，硬是不叫一声，在拜月教中，有很多人都熬不过酷刑，他居然有这种胆色。 对不住了，人失踪了，只能你来当冤大头了。 她又开始折磨人，没注意到一个身影闪了过去。 冥炎听到的线索足以将证据指向逍遥山庄，柏涯听到后眯了眯眼，浑身寒气解数释放，自己果然是不问世事太久了，让逍遥山庄以为，在江湖上可以有一席之地了。 “断他一根手指，告诉楚若瑶，若想救出楚逢星，拿人来换。”柏涯手指因为疼痛有些颤抖，他面上却不露声色。 冥炎即刻领命，一点也不敢耽搁。 教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痛到一定程度，有些麻木，往常什么都不能缓解，突然找到了能够减轻痛苦的东西，之后有些承受不住。 男人乌黑地眸子如低压的云，不知何时才能落下，让人琢磨不透。 他低垂的眉眼狭长而冷，视线略为涣散的望着远处，手掌不自觉的虚虚握着，像是要抓住某种东西。 桑桑，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第6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9 左护法早看逍遥山庄的人不顺眼了，那指头也是切的干净利落。 冥炎连指头带狠话都放出去，告知楚若瑶，将教主夫人还回去，否则，这次断的是手指，下次就不知道是不是脖子了。 楚若瑶看见那截断指的时候，人都疯了，断指上的陈年旧痕是阿星小时候贪玩，不小心伤到的。 那就是阿星的手指啊，他很痛，他在等着她救他啊。 楚若瑶心如刀割的拿着断指，就怒气冲冲地冲桑晚住的院子里走来。 桑晚醒来眼睛有点干涩，她揉了揉，下床洗漱完，刚坐在桌边吃粥。 阿星生死未卜，她还有脸在这吃饭。 楚若瑶将桌上的粥狠狠地扔在地上，红着眼睛将断指放在桌上，整个人急得不行，一阵劈头盖脸的指责，“冯姑娘，你大人有大量，放过阿星吧。” “我知道的，他得罪过你，但罪不至死啊，他的指头被切断了，他很痛啊。”楚若瑶吓得满脸是泪。 她真的害怕了，自己与阿星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为人亲姐，心都在钝钝的痛。 桑晚看见桌上的手指被吓得呆愣，她有些无措的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很是慌乱，“我…我不知道他会被…” 燕逐月的院子在桑晚旁边，听到碗被摔碎的动静，连忙来察看，却发现地上都是摔碎的瓷片残渣，楚若瑶崩溃的坐在地上，红着眼。 他连忙将她扶起来。 见燕逐月来了，楚若瑶终于控制不住似的，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里掉落，可怜极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燕逐月也冷了脸，一边安抚似的拍了拍怀里人的背，一边用一种叱责的眼神望向桑晚。 桑晚正要说什么，被楚若瑶打断了，“还能有什么？冯姑娘不知何时与拜月教教主有私，他们点名要冯姑娘去换阿星，若不然…” “眼下阿星手指都已经断了一根，纵然阿星得罪过你，这惩罚也够了吧？”楚若瑶撕破了脸，她肯定是会把楚逢星救出来的，无论用何种方式。 燕逐月拍抚楚若瑶背部的手一顿，眼里暗了下来，抬头看她，沉下声低语，“教主夫人？” “阿晚，若瑶说的属实吗？”他虽然在问她，但话里话外都已经笃定。 桑晚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强镇定下来，说些什么，发现失了声音，喉咙如生锈一般，她狠狠咬了咬唇，“不是的，表哥，我未与他有私情。” “当日我也没有乱跑，是楚逢星将我扔在船上，我才与他相识。” 不是这样的，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燕逐月也不想先入为主，可事实还有什么能狡辩的呢。 燕逐月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叹了口气，用往常哄和的语气和她商量，“阿晚，听话。” 他不信她。 这话重重敲击在了桑晚心上，痛的她呼吸困难，痛到麻木。 “我不！”桑晚用尽全身力气说，她咬咬牙，噙着热泪，心里仍然抱有期望，“我是没有答应和楚逢星一起走，可是他造成如今这种局面，也不能全怪我。” 她怎能不委屈，楚逢星将她随意丢弃在船上，卖去那种地方，如果不是被人买了下来，结果又会是怎样。 可他问都不问，自己是否害怕，是否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他的名字，他也没来救她。 她抬头，对上的是男人失望的眼神。 男人用帕子替楚若瑶拭泪，轻声安慰着人，又转头看向她，语气有些无奈，仿佛面前之人的任性，令他无力，“阿晚，我从未问你，失踪几天，身上无伤无痛。” “这些难道不足以证明你与柏涯有私。” 她无伤无痛，已是万幸，为何成了他口中的有私情。 “我不换，表哥，你听我说，我是安全的，可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能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误会，桑晚用力掐了手掌，直到掐出一道血痕，也没有放开紧握的手。 可桑晚说着，却没话了。 说什么，说自己被陌生男人随意搂抱亲吻，说自己成了别人的玩物。 桑晚一时之间又哑了声线。 女孩这副样子在男人看来就是无言以对，无可辩驳了。 终究是自己的表妹，他不由得心软了，却被楚若瑶扯了袖子，女人一脸祈求的望着他。 “若瑶，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燕逐月内心之间摇摆不定，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 “阿星等不起啊，他们随时会要他的命。”楚若瑶身子颤抖着摇头，满含热泪的看着人。 燕逐月于心不忍，又扭头看向桑晚，“阿晚，既然柏涯不会伤害你，你是安全的，就…” “我不要换。”第一次，桑晚第一次任性，她想跑出去，却被门口的侍女拦了下来。 她们扯着她的胳膊，女孩拼命挣扎也逃不过。 桑晚泪水顺着脖子滑落，她第一次带着祈求，去央求那个曾经最疼她的人，“表哥，我求求你，我不要去。” “你可以不要我，但不能拿我去交换。” “我不是你们换来换去的东西，我求求你，表哥！” 女孩被拉了出去，像是默许，丫鬟们为了防止她挣扎，还绑住了她的双手，塞住了她的嘴。 人都走远了。 燕逐月心里也是有些不忍，终究理智战胜了他，于是他是狠下心来，不去看她，不去听她的哀求。 楚若瑶还埋在他的怀里哽咽，见他默许了一切，感激的冲他微笑，语气温柔，“逐月，谢谢你。” “眼下是万全之策，虽有点委屈冯姑娘，我相信她一定能明白你的。” 男人略微失神，有些怀疑，阿晚真的能明白他的苦心吗？ 到底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人，纵使她使性子说了谎，但眼下也不是她该胡闹的时候。 罢了，眼下救出楚逢星才是正事。 桑晚被暂时关在房间里，双手绑着绳子，粗麻绳累得她手腕通红，火辣辣的触感，她哭的累了，丫鬟们见她没了力气，便将她嘴里的帕子取了下来。 女孩没吃饭，无力的靠在墙角。 她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哭了。 就定定的看着房梁之上结的蜘蛛网，蜘蛛吐丝将飞蛾慢慢缠绕，拉紧，束缚。 飞蛾慢慢地没了声息。 她不再求救。 神佛从来不听她的祈求，也不会保佑她。 第6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0 柴房一阵窸窸窣窣。 响起锁头与钥匙碰撞的声音，阿九偷偷把门打开，看到了满脸泪痕，眼眶红肿的桑晚。 面前之人好像遭了大难，她双手被绑在柱子上，空洞的眼神没有焦距。 阿九很是心疼，连忙半跪在她面前用力把绳子解开，绳子被绑的很有技巧，阿九见打不开，随即又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将它慢慢磨断。 “阿九？”桑晚还没干涸的泪随着抬头的动作划过一侧，与红肿的眼睛相比，她脸颊却苍白不堪，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 “你快走，别管我了。”女孩嗓子沙哑难当，如一块玉石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可阿九不听她的，一直努力摩擦着绳子。 受了委屈没有关心的人，桑晚都没哭。 可桑晚看见他这样努力救她，心一暖，鼻尖酸涩无比，泪随即落下，她生出了有人关心的委屈。 绳子快被弄断了。 无人发现，阿九身后逆光站着的人，高举着棍子，重重抡到了他的头上。 “阿九！不！”女孩哑着嗓子叫的撕心裂肺，她挣扎的手上冒了血，可也没停下动作，皮肉撕扯着的痛，她再也感觉不到。 因为连呼吸，连心跳都是麻木，耳鸣的声音牵扯着她，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头骨碎裂的声音异常明显，血从他的头上喷涌而出，流向他的脸，一道道血水将遮住了他原本面貌，男人半跪着身子，听到女孩绝望的叫喊。 他努力勾起唇角，要安慰她。 像当初钱袋丢失那样，轻轻摸摸她的头。 他想对她说，晚晚别哭。 可是没用，他连最后这点事都做不到了，男人再没了力气，仰后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在之后，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桑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脱绳子的，她跪在地上死死的抱着阿九，死死的抱着，像是在挽留什么。 拿着棍子的大丫鬟们来时发现房门开了，就看见有人帮她逃走，小姐吩咐过，柴房的人极为重要，若发现有人帮她逃跑，一定要阻止。 她也不想啊。 举着木棍的丫鬟，棍子上还染着血，像是被吓傻了，旁边的人有的被吓得腿发软，都不敢动弹。 出了人命，胆子大的丫鬟连忙跑出去报信。 燕逐月来时，就看到柴房里的惨状。 柴房浓重的血味发腥，不断刺激人的嗅觉味蕾。 他忍不住扭头，看见女孩抱着人，阿九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仰躺在地上，倒在血泊里。 男人高大的身子逆着光站立，挡住了刺眼的太阳。他手指抽动了一下，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 桑晚看见燕逐月，泪像打开了阀门的水闸，她嗓子已经哑得不能再哑了，却还是用力发出祈求的声音，“表哥，我求求你救救他。” “阿晚错了，再也不跑了，我听话，拿我与楚逢星交换也好，随你们便，怎样都行啊，我求求你救救他。” 燕逐月心里没了底，谁都知道阿九已经咽了气，但为了稳住情绪不稳定的桑晚，连忙蹲下来察看。 男人将两根手指抵住阿九的脖子，心彻底凉了，脉搏没了。 就算是眼前的少女再伤心，可也要接受事实，燕逐月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冲桑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阿晚，冷静点，你要接受现实。” “他人已经走了，你还是…”燕逐月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尽量的放低声音，用往常她最喜欢的柔和语调，抚慰她。 可是没有用。 女孩猛得抬头，红肿不堪的眼眶，牙齿紧咬着唇，她浑身颤抖像是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那眼中的恨意那么明显，她第一次，第一次开始恨他。 就连他打算将她交给柏涯，她都没有那么恨。 她心死如亡。 燕逐月被她眼底的仇恨刺的心里发疼，无措地退后半步，手虚虚向前想要摸她的头，却被死死的定在原地，不敢向前。 桑晚满身是血，脸上也溅了不少红点，眼尾通红发艳，那眉间一缕血，衬得她如婆娑地狱里的观音。 楚若瑶接到消息，也是吓傻了，她是这样说过，可也不知一个仆人，竟然在冯桑晚心里地地位这么高。 可没办法，她要救阿星，任何人都不能帮她逃跑。 男人如炬的目光将她刺的发疼，楚若瑶用力握着手，锐利的指甲刺着掌心。 这也不能全怪她啊，若不是阿九来救冯桑晚，他也不会死，为什么燕逐月要用一种近乎叱责的眼光盯着她。 她想救人有错吗？ “逐月，我知道自己对不住冯姑娘，只要我们把阿星救出来，我肯定向她谢罪。”楚若瑶心里不平衡，却还是硬着头皮说。 “若瑶，我后悔了。”燕逐月平静的目光看着她，男人柔和地眉在此刻显得锐利似刀，他手掌上还有阿九的血，在不停地抖。 后悔，怎么能后悔，后悔与她认识吗？还是后悔答应的事，为何人总要那么善变，楚若瑶不懂，不就是一个下人。 她们逍遥山庄义士众多，只要一声令下，甘于献上生命的人比比皆是。 怎么，但他这里就成了错，就不行了呢。 燕逐月目光重新回到桑晚身上，蠕动着唇，还想说点什么被高声打断，“够了，滚出去！” 女孩声音尖锐，充满了敌意，那恨意冲的人心里发麻。 见桑晚神情激动，此时说什么都是无用，燕逐月于是便拉着楚若瑶出去，想让桑晚静下来。 楚若瑶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也就闭口不言，只是两人走出柴房，刚到门口，里面传来了沙哑的歌声。 烦人的吵闹声不再，桑晚重新抱紧了阿九。 “月儿圆，月儿弯，月儿照亮孩子的脸…” 嘘，阿九要睡了，别吵到他睡觉呀。 女孩嗓子哑得不辨音调，但听的燕逐月如遭重创，这是他姨母，阿晚的母亲唱给她哄睡的歌谣。 她… 燕逐月胸口沉闷，死死的握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悔意冲的他头皮发麻，呼吸困难，他极力掩盖着异常，却忍不住将一只手挡住了略微湿润的眼眶。 阿晚怕是，再也不能原谅他了。 第6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1 黑压压的云浓如重墨，低低盘旋在天空，山雨欲来。 拜月教高居山顶，富丽堂皇，错落有致。山顶高耸入云，大雨将至。 大厅之上，男人懒懒支着胳膊，仰靠于黑漆木椅上，闭眼假寐，半晌，他轻掀了眼皮，眺望外边黑压压的天，心头一跳。 莫名有些心慌。 视线回拢，柏涯才肯分给跪在大殿不远处之人，一袭红衣透着血色，她有些狼狈，却还是挺直了腰杆。 “你跟我多久了。”男人盯了她半晌，终于开口。 红灵忍着伤痛，看向高位之上，神色自若的男子，“回教主，整整二十四年了。” 她生于拜月教，也誓死守护教主。 “那你知道，对于背叛我的人来说，下场是什么。”男人将手指放在旁边的扶手处，有节奏地轻点着，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回教主，知道。”红灵喜欢柏涯二十年，怎会不知他的性子，他舍得狠，对自己狠，对手下更狠。 “你为何还要将人放走。”男人狭长地眼眸微眯，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主上，她不适合待在拜月教，她有心仪之人，属下懂她的心情，还请教主放过她。”红灵慌了神，柏涯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那个女孩。 她喜欢柏涯二十多年，从没奢望过柏涯喜欢自己。 柏涯以手抚唇，竟是笑了，嗓音微低，如情人般喃喃，“心仪之人？她是我的东西，就该待在我身边。” “至于别的，都杀掉好了。” 盯着红灵的目光微寒，如看一个死人，“人是你放走的，该你亲自抓回来。” 红灵身躯一顿，竟是有些弯了，她让她亲自将人抓回来，那女孩… “是。”红灵咬了咬舌尖，挣扎中还是应下，身子强撑着站起来，她转身要离开，也不由得望了灰蒙蒙的天。 柏涯生气了，这天要变了。 天如浓墨。 燕逐月一袭白衣如雪，端的是君子如兰，他负手而立，站在窗口，柔和的眼中满是纠结和复杂。 桑晚死死抱着阿九不松手，最后力竭晕了过去，眼下还在昏迷。 身后传来微弱地动静，燕逐月连忙去扶正要挣扎着起身的人儿，他语气里满是担忧，“阿晚怎么起了，你身体虚弱，还是好好休息…” 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桑晚一片死寂的眼神吓到，他不敢再说多，只是轻轻将她扶起来。 女孩太瘦了，只是一只胳膊就能圈着的身子，眼下正被盖在柔软轻薄的被褥里，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不堪，嗓子也哑得说不出来话，但还是将燕逐月的手用力拂开。 燕逐月被她的动作寒了心，却还是转身帮她倒了杯茶。 “表哥，阿九呢？”她轻声问，嗓子太哑了，喉咙钝钝的痛。 男人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深深皱着，浅墨色的瞳孔看着地上，不敢去看床上之人。 他嗓子就像被胶水黏住了，差点失了声“阿晚…往后，会有比阿九更好的人的，表哥会一直陪着你。” 他一只膝盖半跪在地上，小心地递给桑晚，却被她避开，以一种抗拒的姿态，“表哥，你怎么还不明白，不会再有了…” 桑晚苍白如纸的脸色，因为哭泣再次红润起来，透着几分不健康，她嗓子太哑了，以至于声线断断续续，“不会…不会再有了。” 她死死的抑制住哭声，紧紧的抓住身上的被子，泪还是顺着她的眼角落下，“我们也回不去了。” “不会的，往后你去哪，表哥都陪着你。表哥也不闯荡江湖了，我们回燕州好不好？”男人面怀期颐地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的眼，想在里面找到些什么。 可，什么也没有。 “表哥，我们之间，还隔着人命呢。”桑晚知道，怎样令眼前的男人心痛，她痛一分，他也得痛。 燕逐月心里钝痛，呼吸也乱了神，似乎是慌了，他语气急切的安抚她，“阿晚，我没忘，我知你的心意，我们还能在一起。” “弥补我吗？燕逐月，你在可怜我吗？”事到如今，桑晚只觉得可笑，语气也是尖酸刻薄起来，“你就是个虚伪的人，你想弥补犯下的错，想把人命掩饰过去，无论怎样都好。” “可我偏不答应，我要让你身上永远背负愧疚。” 她多了解他啊。 他要永远的风光霁月，做一个月朗风清的翩翩佳公子，她偏不如他的愿。 午夜梦回，他的愧疚会不会让他无法安寝。 男人思绪复杂，眼里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口，他身上沉重万分，眼里也染上几分红，阿晚话太狠了，让他无言以对。 桑晚深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去看旁边闭眼痛惜的男人，“我累了，你走吧。” “那…阿晚你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燕逐月快要窒息了，甚至略显狼狈的逃出了压抑至极的房间。 见人走了，桑晚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仰躺在床上，她没了力气，胸口闷疼，眼睛也痛，浑身无力。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暗处现身，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一慕，或许刚才男人被打击太深，竟然都没注意房间内有人。 红灵重伤在身，却还是领命要将桑晚带走，但当她听到二人的对话，犯了难。 女孩如遭重创，身形消瘦，仿佛一碰就会碎，她怎么将她带走，她会如何想自己？ 阴影覆盖眼皮，桑晚轻轻抬眸，红肿的眼睛就这么望向红灵眼里，她笑了笑，竟然有了之前的纯粹，“红灵姐姐，你也出现在我的梦里啦。” 阿九也是呢。 随即，身体精神上骤然放松，桑晚受不住，昏睡过去。 红灵正要伸向女孩的手指顿住，心里一阵纠结，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来，连人带被子一块卷走了。 床铺之人无声消失，只留下几道被人躺过的褶皱。 别怨我，桑晚，我也是迫不得已。 或许跟在主上身边，只有你能够阻止他的决定。 这江湖的天，要变了。 第6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2 桑晚睁开沉重的眼皮，淡淡的檀木味儿在鼻尖萦绕，温暖的环境令她浑身无力。 他见女孩轻颤的眼皮，微微侧身弯腰，把女孩搂在怀里，脸埋进她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脖颈里，声音低沉性感，“醒了？” 桑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耳畔熟悉的声音让她回神，她心头一跳，嗓子沙哑，“柏涯？” “是我。”男人依旧把脸埋进去，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他口中含糊不清，开始亲吻她的耳根脖颈，到嘴唇。 桑晚拼命挣扎，推搡着人，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 察觉到怀里女孩的不对劲，他凝眸看她，也冷下了神色，死死的按着她，语气透着几分危险，“桑桑，那么不乖，是谁帮你逃出去的，之后又是急着要见谁，嗯？” 凭什么她要被人这样玩弄！ 女孩动弹不得，被按在床上，带着愤怒地盯着他，“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那与谁有干，燕逐月还是楚逢星？” 男人掐着她的脖子，没用力，只是禁锢着人，低头在她耳侧低声细语，缓缓道，“我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桑晚身体一僵，才发现男人的不对劲。 柏涯双眼通红，青色的眼尾衬得人有些妖冶，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死死地看着她。 他的样子告诉她，他没开玩笑。 女孩拼命挣扎却被男人死死的压制，他失去了理智，扑向了身下的人儿，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耳旁，炙热的亲吻落在她的脖颈，唇上，手也没了规矩。 “求求你，别碰我，求求你。”桑晚哭到窒息，却还是挣脱不了，她彻底害怕了，不停的求着那个男人，“我求求你了，放过我！” “我恨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女孩双拳紧握，大声哭泣，祈祷着谁来救她。 可谁又能来救她呢？ 阿九已经死了啊，她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救她。 她谁也依靠不了，只能被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而男人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红了眼睛，再也顾不得其他。 “桑桑乖，一会儿就好了。”男人不停里哄劝着，安抚的亲吻着哭泣的人，但行为不是这么说的。 撕裂的疼痛令桑晚崩溃大哭，她拼命向床边爬去，一双大手却环抱着女孩的腰间，硬生生地将她拖回去，压在身下，爱欲交织中，男人附在耳畔喘息低语，“桑桑，你只能是我的。” 柏涯不顾她的求饶，挣扎，哭泣，硬生生的抢占，霸道，不容忽视。 蜡烛烧了一夜，桑晚哭了一夜。 男人满足的睡了过去，女孩胸口突然一闷，喉咙中有些腥气，猛得吐出一口血来，都这样了她还一声不吭，死死的用手捂住嘴。 女孩唇边的血将柏涯吓得心惊，他顿时慌了神，放开了禁锢的人，改为环抱。 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但还是没忘用宽大的外衣将女孩的娇小的身子裹住，连轻功都忘了用，就这么狼狈地跑了出去。 桑晚唇角的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她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 医师把脉，熬药，折腾了半宿。 柏涯在床边坐下，裸露着大片的胸膛，脖子上的抓痕，咬伤触目惊心，可他没理，轻轻替女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只是手捧着药碗，用勺子慢慢喂她。 躺在床上昏迷的女孩嘴唇紧抿着，她无意识的抗拒，柏涯轻叹一声，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将药渡了过去。 女孩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却将男人勾的心底发软，他忍不住轻轻含住她的唇，仔细亲抚，一个吻的时间竟然比喂药的时间还长。 桑晚醒了，唇角紫青，眼睛红肿，眼神呆滞，她自己连哭都忘了，无论柏涯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甚至威胁她要杀光所有人，可还是没有用。 柏涯什么办法都用了，威胁哄诱，任由男人歇斯底里，可还是换不起她的一点关注，她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实在没办法，只能调养了两天，女孩脸上有了些血色。 柏涯正跪在她面前替她穿好鞋袜，盈润的小脚被男人握在掌心，柔软娇嫩，他不由得摩挲了一下，可桑晚还是无动于衷。 男人叹息了一下，亲昵的附在她耳边，“桑桑想不想出去透透气呢？”也不管女孩是否愿意，自顾自弯腰将她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天上乌云低垂，可还是没下雨。 燕逐月很快发现桑晚不见了，筹集人马，攻了上来。 要救人，楚若瑶自然也在，她和燕逐月计划里应外合，正面打上去，她趁机救出楚逢星。 他们刚到山脚，就被迫停了下来。 从山上下来两波人分别开路，一顶镶金戴玉的轿辇停了下来，旁边伺候的人撩起绣着银丝边的淡蓝色纱帘，两人的容貌映入眼帘。 男人依旧对什么事儿都没兴趣，懒懒靠在轿椅上，胳膊却不容忽视的围困着怀里的人，他摆了摆手，红灵在一旁递上围着白色绒毛的斗篷。 柏涯亲自将斗篷给人披上，又结结实实地系上，恐怕她被冷风吹到，怀中之人分外的乖巧，柏涯忍不住轻俯下身子，吻上了娇嫩的红唇。 唇齿相依间，他细细琢磨，不放过女孩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女孩的唇甜美的不可思议，令人心尖发颤。 女孩静静地被摆弄，即使是那么亲昵，她始终没有反应。 柏涯也不在意。 燕逐月是没见过柏涯的，但他一眼就看见了柏涯怀里的桑晚，他激动万分，轻唤了一声，“阿晚。”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桑晚半分反应都没有，像一个木偶，无悲无喜。 柏涯皱了皱俊挺的眉宇，心里想着真是没用，连燕逐月都唤不回桑桑，没办法了，只能把人都杀了。 桑桑太贪心了，有了他，心里还要装别的男人，太不乖了。 只要把他们杀了就好了。 “你就是燕逐月？”柏涯嗓音因为亲吻略有些沙哑，透出一种餍足。 男人不忘拢了拢桑晚散开的领口，那是他亲吻时，忍不住拨开的，他不想自己的私有物品被人看见和觊觎。 “放开阿晚！”燕逐月看见柏涯亲吻女孩，心中怒火中烧，忍不住拔剑指向男人，红灵迅速把人给拦住了。 燕逐月依旧一袭白衣如雪，玉冠高束，可他红了眼睛，失了君子的姿态。 男人轻声哄和着桑晚，趴在她耳边，像是询问她的意见，“他惹你生气，我杀了他好不好。” 也不管桑晚的无动于衷。 柏涯拿起一旁人送上来的佩剑，随意打开剑鞘，寒光照在男人凌厉地瞳仁中，他看着燕逐月就如同一个死人。 几招之间，就将燕逐月打倒在地，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子。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是被红灵鞭子所伤，但却被柏涯轻松打倒在地，燕逐月艰难的抬起头，此人内力不可小觑。 “当我的对手，你还不够资格。” 柏涯懒散又狂妄，仿佛已经决定了面前男人的命运。 第6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3 燕逐月已经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男人侧着身子，用剑指着燕逐月的脖子，高大的身子将地上强撑的男人衬托的狼狈不堪。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了剑，慢慢走到桑晚跟前，女孩还呆呆坐在轿里，乖乖的一动不动。 他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头发，爱怜又霸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匕首，强硬地塞到人手里，桑晚依旧没有动静，手里僵硬的握着匕首。 “桑桑去，亲手杀了他好不好？”男人轻声哄诱着人，女孩还是手里拿着匕首，脑袋维持着男人亲他时候地姿态。 柏涯自然有办法令她听话，他低声细语，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耳边，“桑桑难道不恨他？” 燕逐月此时已经趴在地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白衣浸着鲜血，玉冠歪斜，几缕头发遮盖住侧脸，他握紧拳头，抬头看向女孩，“阿晚，跟我回去。” “阿九还在等着你。” 这句话令桑晚有了反应。 女孩拿着匕首的手颤了一下，掉在了地上了。可男人依旧有耐心，将匕首捡起来，递还给她。 桑晚慢慢走向男人，耳边吹来的风撩起了她的发，女孩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神情，让人发觉她的不对劲。 燕逐月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脸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难看与苍白，他唇角带血，墨发凌乱，半跪在地上，唯一不变的，是他温柔的目光，看着女孩举着匕首向他走来，就这样静静的。 突然，燕逐月动了，他强撑着破败的身子站起来，看着桑晚走到他身边，女孩呆呆的看着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又瘦了很多，好像没人照顾的小孩，不知在哪里受了委屈，可再也没吭声，也没告状，她已经不会告状了。 他一把将女孩拉在身后，挡住众多目光，尤其是不远处那个，一眼不眨盯着她的男人。 “桑桑，过来。”柏涯黝黑深邃的眸子透过燕逐月，直射向女孩，他脸色微冷，不辩喜怒，拇指慢慢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虎口，男人生气了。 这一声呼唤，女孩仿佛吓到了，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发出了咣当的声音。 “阿晚别怕，表哥护你。”燕逐月温柔略轻的声音，坚定不移，他不知道女孩好久之前，只是为了等着一句话。 可是晚了，身后的女孩动也不动，歪着头看着前面的人，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风吹得好大。 柏涯一袭黑墨色衣袍，被风吹的呼呼作响，脸色越来越冷。 他没想到燕逐月还有余力站起身，还略显可笑的将他的桑桑护在身后，更生气的是，她没有听自己的话，杀了他。 “既然这样，我亲自了结了你。”男人头好像又开始痛了起来，他眼睛都红了，泛着血色，有些不理智，“桑桑你不乖，还以为他能护你，等我杀了他，再惩罚你。” 男人说的惩罚，让女孩反应更大了，她使劲蜷缩在燕逐月身后，拽着他背后的衣角，不敢出来，呼吸紧促，仿佛受到莫大的刺激。 女孩一只手拉着燕逐月的衣角，一只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衣领，无人看到，在女孩被拽的变形的领子里，那被人侵占过，泛着吻痕与青紫的锁骨。 燕逐月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冲人安抚一笑，还是那个清风朗月的少年，有些飒爽的英姿，“阿晚，别怕。” 他在安慰她。 在一旁的红灵正要阻止柏涯，却被男人可怖的眼神定在原地，柏涯拿剑的手青筋暴起，死死透过男人，射向他的背后。 都这样了，桑桑还是学不会乖呢。 柏涯手中动作猝不及防，燕逐月轻擦唇角的血迹，提剑格挡，却被打飞，男人甚至震碎了自己的经脉。 又是一剑冲他刺来，燕逐月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无力抵抗，等待死亡来临。 剑身刺入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燕逐月等着剧痛来袭，却听见面前男人近乎崩溃的吼叫，“桑桑！” “不！”燕逐月睁开眼，看见的是娇小的女孩护在他的身前，那银色的长剑穿过纤细颤抖的身躯，他浑身颤抖，没了知觉。 血，眼前大片的血色交织。 泪机械性的从眼眶中划过，燕逐月甚至没感觉到自己哭了，他快速往前双臂一伸，要接住那个女孩，连膝盖狠狠磕在地上，都感觉不到疼痛。 心已经狠狠地痛了，痛到发麻。 他慌乱间吐了一口血，胸腔里是被震碎的内脏血块，往常最爱干净的他也没在意，“阿晚，阿晚！” 燕逐月拼尽全力的呼唤着女孩的名字，他眼眶通红，撕心裂肺。 “表哥，我痛…”桑晚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她轻轻唤着燕逐月，和之前那样，自己受伤了，总要找他安慰一般，可话还没说完。 甚至断断续续，血已经抑制不住地从女孩嘴角滑落，血弄脏了女孩的衣领与她干净的脸，燕逐月早就慌了，他用袖子不停的擦拭着女孩的唇角。 但，血始终流个不停。 “我去给你找大夫，阿晚别怕，不痛的。”男人竭力掩饰住，如往常般安慰女孩，却抑制不住声线的颤抖，他上颌下齿都在发出清脆的碰撞。 他用力的要将女孩抱起来，谁知刚动作，却被桑晚打断了，她已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手扶着燕逐月的袖子，“表哥，别…阿晚好痛…” 燕逐月像是受了刺激，不再动作，他狂摇着头，紧紧咬着后牙，“好，阿晚痛，表哥不动了。” 见桑晚逐渐没了力气，要合上双眼。 “阿晚能不能别睡，表哥还等着漂漂亮亮的娶你呢。”燕逐月说着就掏出胸口里的那枚玉佩，儿时订婚时的玉佩被女孩经常性的摩挲，边角光滑。 他放在了女孩的手里，桑晚却再也没有力气抓住它，任凭它掉落在地上。 碎裂，脆响，四散。 “阿晚就要死了啊，当不成…表哥的新娘子了。”女孩好像是被玉佩给唤了回来，她强撑着几分神智，脸色透着回光返照的红，轻轻勾起嘴角。 燕逐月心口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他拼命挽留着人，将她抱起来，脑子里已经找了很多种理由，“阿晚，你撑住，表哥还没给你买那个兔子灯呢。” “你…你忘了吗，那盏漂亮的兔子灯。” 桑晚耳朵已经快听不见了，她还是用力听着燕逐月说话，像那种很有耐心的大人，听着旁人不停地碎碎念。 “不用了…阿晚玩不了了，”你去给旁人吧，女孩又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身子慢慢发凉，但她挺着一口气没松，眼皮惺惺，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表哥，我想我阿娘了，我阿娘来接我了。” “还有阿九…” 冯夫人已去世十几载，这话让燕逐月彻底慌了神，他泪如泉涌，强撑着抱起女孩，再不顾她的反对，一边跑一边低头说话。 “阿晚，你再撑一会儿，听话。” 女孩亮亮的眼睛逐渐暗淡，她脸色青白，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表哥，阿晚也能保护你了…” 阿晚，再也不是累赘了，阿晚要去天上，保护阿娘阿九了。 话完，她闭上了那双动人的眼。 怀中人渐渐没了声音，燕逐月望着前方的路，轻轻问道，“阿晚，你知道路吗？” 他如往常一样轻唤她，女孩再也没像往常一样回答了。 第6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4 柏涯在大叫了女孩的名字之后，险些遭不住的跪了下来，他堪堪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扶着剧痛的头。 耳鸣声不断，脑子乱乱哄哄，他听不到远处之人所说的话，头还在痛的发麻，他逐渐暴躁起来。 都在吵什么！ 柏涯扶着脑子站起身来，发现身后有大片的血迹，他正欲勾唇一笑，笑燕逐月终于死了，没人和自己争了，却见到令人目眦尽裂的一幕。 “桑桑！”他甚至不敢往前，明明手上什么也没有，他却看到了双手的血腥，头痛欲裂，身上内力狂窜，躁动不安。 心中一阵憋闷，他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红灵却阻拦着他，不让他上前，“滚开！” 他的桑桑在痛啊，她很痛啊，他要抱着她，哄着她，毕竟她那么任性，怕苦也怕痛。 凭什么她要拦着自己。 可红灵却用尽全身功力，与他抗衡，女人眼角泛着泪痕，她原本妩媚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堪，“你杀了她，她不想看见你。” “不！”就这一句话，将男人打击的头皮发麻，溃不成军，他又狂吐了几口血，上千根针钻入大脑，他死死的绷着牙，见燕逐月要抱着人走，甚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不能，不能让他带走桑桑。 她是他的！死也是他的！ 男人眸血如血，头疾让他不能激动，阻拦他的动作，但他却死死硬撑，燕逐月心血体力不继，死死守着人，却还是被他夺了去。 怀中女孩已经闭上了双眼，他紧紧地抱着人，怕她冷似的，替她掖了掖披风，又用力攥紧了她的手，他语不成调，“暖暖，我替桑桑暖暖就不冷了。” 白色带绒毛的温暖披风已经因为主人的离去，而逐渐冷却。 可柏涯还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用自己温暖她一样。 “桑桑，你吓着我了，快醒过来。”柏涯低头，正要亲亲怀中女孩，却怕弄脏她似的，擦了擦自己被血弄脏的嘴角，正欲小心翼翼的附在上面。 燕逐月却爬过来死死的推开他。 “你找死！”柏涯寒气逼人，气急败坏，狠狠踹了他一脚，燕逐月胸口遭受重创，吐出一口浊血，晕死过去。 桑桑明明就在怕，她都怕成那样了，他如何能不亲她。 柏涯又欲俯下身子。 顿时，沉云之下，狂风暴雨。 雨打的人皮肤生疼，柏涯突然慌了，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哄和，“好好，我不碰你，桑桑别生我气好不好。” 他气急了，桑桑怎么用沉默惩罚他啊。 女孩脸上的血被雨冲刷干净，恢复了原来可人的模样，但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手指告诉别人。 她死了。 “唔…”雨打在男人身上，寒气尽数散开，他顾不得体内紊乱的真气，想替女孩把衣物烘干，源源不断的真气进去，但没用。 因为，雨太大了啊。 桑桑哭的太伤心了，她一定觉得累了。 柏涯疯了，他抱起女孩，不想她被雨淋到，他语气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柔软，哄她，“桑桑，不冷了，不冷了。” 男人唇色泛紫，眼眸通红，表情如痴如迷的抱着人，嘴里默念着什么，似癫非狂。 红灵见他已经疯魔，忍不住想将人夺回来。她十分恼怒，就连死，柏涯也不让人安息吗？ 可一到靠近，男人就抱着一击绝杀的心，死死的盯着欲上前抢夺的人。 红灵没了办法，于是静静等待。 过了很久之后，男人再也撑不住了，闭上了双眼晕了过去，但他却死死箍着怀里的人，如果要夺走女孩，恐怕要将他的手臂砍断。 男人的发湿湿的挂在肩头，他宽大的袖袍盖住怀中的女孩，立体的五官，表情凶狠难当，苍白的嘴唇抿在一处，眉间紧皱，竟也有了一道深深地折痕。 红灵早就已经对他没了滤镜，不爱的时候看他，分外丑陋。 她红着眼冷哼一声，人死了，又在这装模做样的给谁看。 雨打的她眼睛睁不开，但唇色如朱，一把纸伞打在她的肩头，熟悉的气息靠近，红灵看也不看身后的人，低声讽刺道，“狗腿子怎么现在才来，你不救他？” 冥炎真是怕了她的嘴了，讨好的笑笑，“先让主上冷静冷静吧。” 随后又看向男人怀里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可怜的女孩，可惜了。 冥炎摇了摇头，一切都晚了。 见他这般，与以往不同，红灵讽刺一哼，向前快走几步，把人分开，男人的手臂僵硬，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二人分开。 红灵抱着女孩，给人使了一个眼色，冥炎收到，无奈的将昏迷不醒的人扛在肩上。一只手还不忘替人打着伞。 雨声很大，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溅射起不小的水坑，而昏死过去的燕逐月，却无人管。 燕逐月醒来之时，身上密密麻麻包裹着很多白布，他一动浑身发疼。 眼前的楚若瑶正坐在床边，他想到什么正欲开口询问，激动的咳嗽，嘴边咳出通红的鲜血。 楚若瑶正想替他顺气，却被躲开，“阿晚呢？你怎能抛下她一人在那。” 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的话语落在人心底，打的人生疼，她眼眶红彤彤的，委屈开口，“我到那的时候，就只看到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你。” 她还在抱怨，“冯姑娘也真是的，怎能留下你一个人在雨里，亏你还救她…” “够了！”楚若瑶的话被他硬生生打断，男人语气冰冷，带着沉寂的死色，“若你再敢说阿晚半句不好，我马上杀了你。” 往常翩翩公子一夜之间疯了。 楚若瑶吓到了，自己从来都是人人恭维，之前这样说他也从无制止，突然犯什么神经。 她气急了，口不择言起来，“我如何说？明明是冯姑娘抛下了你…” 就这一句话，令床上的男人低下了头颅，红了眼。 他轻垂着头，一滴泪落在浅色的被褥里，痕迹明显，男人语气哽咽了起来，红着眼尾看她，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是我先抛弃的阿晚，她才抛下我不管不顾的。” 燕逐月说完竟抑制不住嘴里的哽咽。 或许是男人太过于不对劲，楚若瑶心头一跳，冒出了个念头。 难不成，冯桑晚遭遇了什么不测。 第6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5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事儿了。 楚逢星比燕逐月受的伤更重，那日她趁拜月教群龙无首，潜入地牢要救人。 却发现楚逢星被穿透了琵琶骨，牢牢钉死在钩子上，只剩一口气，那种倒刺钩子是专门放血的，她强忍着不适，用剑砍断钩子，把人放出来。 正在这时，楚若瑶发现他还被人挑断了脚筋，她都要崩溃了，多大的仇怨能伤阿星这般，硬生生让他成了废人啊！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皮肉是好的，楚若瑶当场哭出声来。 从小到大，阿星最是要强，成了废人，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她千不该，万不该同意阿星去救冯桑晚！都是因为冯桑晚，阿星被捉去，都是因为冯桑晚，燕逐月才成了这般疯魔的样子。 她来不及抱怨，擦了擦微红的眼角，端着盆子和纱布要去给楚逢星换药了。 房间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儿与血腥气，皮肉之苦尚能忍，楚逢星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小心的将纱布揭开，伤口刚刚结痂，不少嫩肉还未愈合，看的楚若瑶又是一阵心酸。 此时床上的人轻轻抖动着手指，他醒了过来，未进水的嗓音干涸又沙哑，他唇上苍白起了皮，睫毛抖动一下，半睁着眼睛叫了一声，“阿姐。” 楚若瑶控制不住的，鼻子酸涩，“阿星你醒了，快喝点水。” 见楚若瑶慌忙的遮掩着去倒水，楚逢星也没在意。 唇边递来了一杯水，他喝了两口，感觉到沙哑不再，清了清嗓子，他不自在的抿唇问了一句，“冯桑晚呢？” “那个惹祸精怎么不来…”看我。 他其实本意不是这，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在地牢的日子，以及昏迷不醒的日子，他很想她，心里坚持着要见她，才咬牙扛了下去。 他对她…他这是喜欢她？ 想到这，楚逢星将头小幅度的扭向一边，耳朵略微红了，还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不自在。 见楚若瑶不搭话，他随即又黑了脸。 不会是还死皮赖脸的缠着燕逐月吧，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 “阿星，关于冯姑娘，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楚若瑶也不能确定冯桑晚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不测，她还想搞清楚那日的事儿。 楚逢星蹙眉，“那日，冯桑晚未与我同行，我正欲撤走，惊动了冥炎，我们二人缠斗了起来，我被禽住。” “说来也奇怪，拜月教教主那日并未现身。” 楚若瑶心里又一阵瑟缩，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阿星，你有注意到自己身体不对劲吗？” “什么？嘶！”楚逢星扶着自己胸口，他现在才感觉十分闷疼，不对劲的还有，视线下滑，他望向自己的脚。 “阿姐？我的腿…”楚逢星心里不妙，猛得一怔，“莫不是…” 楚若瑶坐在床畔，默默流泪，她握着楚逢星的手，想安慰他，却被甩开。 她一惊，也没生气，阿星多骄傲的一个人啊，往后不能行走，那他该将多害怕。 “我们逍遥山庄在营救你的那日，无一人生还。” “你听我说，阿星，他们废了你的武功，挑断了你的脚筋，逍遥山庄是要与他们势不两立的。”楚若瑶心里气极，还真当逍遥山庄是软柿子了。 他们背后可是朝廷，她定要禀报上边，让他们派人来围剿这些乌合之众。 “废了我的武功，阿姐，我成了废人了？”楚逢星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想过仗剑江湖，却从未想过被困在这小小的床榻之地。 少年红着眼时，很让人心疼，原本白皙的脸上，都是被打击到的病态苍白，唇角不停的颤抖着，像是被吓傻了。 楚逢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硬是要下床，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走，狠狠跌下了床榻，他狠狠地看着自己的腿，双臂并用要往前爬，却被楚若瑶叫住。 “阿星！”楚若瑶连忙过去要把他扶回床上，她太心痛了，这种亲情间的骨肉之痛，充斥着她的肺腔，乃至全身，压的人快呼吸不过来了。 “滚开！”楚逢星推开了她，并且坚持自己站起来，全身上下都在痛，腹部的伤口撕裂开来，溢出血也不在乎。 可他使出全身力气，也没能站起来，脚上根本使不出力气，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发出血肉与地面敲击的响声。 楚逢星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扭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腿，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从未有过的屈辱涌向心头。 “我们养好身子好不好，阿星，你现在身上有伤，我们养好再去…”楚若瑶轻轻拉住楚逢星满是血的拳头，把他死死紧握的手打开，通红一片。 楚若瑶紧咬着下唇，她开始痛恨冯桑晚，把阿星害成这样，开始痛恨拜月教。 “振作起来阿星，阿姐替你报仇。”楚若瑶轻声哄慰他，仿佛他是什么脆弱的瓷器。 “冯桑晚呢…我都被她害成这样了，她不来伺候我？”楚逢星也想不在意，他既不想让自己心仪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又渴望冯桑晚能够照顾他，心疼他。 楚若瑶扶着人的手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这是阿星第二次提起冯桑晚，难道他，不！阿星才不会喜欢那个女人。 “冯姑娘，还待在拜月教，阿姐只救出了你，其他并不知晓。”楚若瑶如实所说，神色如常，指甲却狠狠掐着掌心。 冯桑晚，又是冯桑晚，那个害人精把人害成这样，她最好是死了！ 楚逢星猛得抬头，眼里都是愤恨，咬牙切齿又有些不成钢，“那个死女人，还待在拜月教，居然敢骗我，红灵会将她带出去。” “我找到她就把她抓回来，任她如何求饶也不会心软！”少年嗓音激动，红着眼尾些许迤逦，他用语言死死的出口恶气，哪怕心口不一。 是冯桑晚害他到这步田地，他一定会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任凭她求饶，也不会放她离开！ 可他不知道，任由他发脾气，被他当做出气筒的女孩，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 第6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6 柏涯似乎是疯了，那日回去之后，竟要与死人成亲，他挑选了成婚用品，红烛，婚衣等，还亲自剪了囍字剪纸。 男人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过觉了，一闭眼就能看见大片红色的梦魇，梦见桑桑那日是如何被自己刺穿了胸膛，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他也想，桑桑出现在自己梦里，是不是还在怨他，毕竟每次她都在哭，哭的那么伤心，把人拉到怀里哄，怎么也哄不好。 不过好在，他们二人要成亲了，做了夫妻，融为一体，夫妻之间就没有这么多的怨怼了。 可他又开始做梦，哪怕是每次就眯了半个时辰，也要做梦，梦见桑桑说她不愿嫁与自己，柏涯也红了眼睛，他偏执而狰狞，不愿？她怎能不愿？ 桑桑的人都是他的，还要嫁与谁？ 所以，柏涯只当她是生气，可之后桑桑就没出现在梦里过了，他也睡不好觉，头痛欲裂，蚂蚁在自己脑子里乱爬，噬心似的难受。 红灵说他疯了，桑桑死了。 死？她怎能这样说他的妻子，可大婚前不能见血腥，桑桑也不想他大开杀戒，他也就原谅了红灵的无礼。 毕竟，桑桑是一个心软的人呢，会为了仆人而求他，可他那日杀了那么多人，她为何不来阻止自己？ 她真是坏透了，想让他害怕。 他想，自己的妻子，他肯定是要包容的。 柏涯布置了他们的婚房，丫鬟把女孩打扮妥帖，女孩苍白的红唇涂上了一层胭脂，那丫鬟手不停的抖，筛子一般，竟将胭脂涂出了唇外。 男人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人被拉了出去，无声无息，那丫鬟甚至不敢求饶，只是全身不停的抖，牙周都在打颤。 谁都知道，教主疯了，凡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的人，死是最轻不过的惩罚。 男人坐在冰床旁边，他眼周青白，黑瞳发红，苍白的唇色半抿成一条直线，十分不悦地盯着人。 她再也没有拉着他的袖子求情，女孩最爱美了，桑桑肯定也不例外，胭脂涂出来了，他俯下身子，亲吻女孩的唇边。 慢慢亲吻，将胭脂吃了下去。 那种唇齿间碰撞，发出脸红心跳的黏腻声，女孩也没脸红，他亲着人，上了瘾，女孩的唇依旧甜美，只是多了几分僵硬。 真是坏啊，桑桑。 女孩任由男人亲吻，冰床散发着阵阵的寒气，维持着她姣好的面容，胭脂细粉把她的脸色，衬托的无比白嫩，恢复了之前的可爱模样，可睡觉时也会微微轻颤的睫毛，此时蒙上了一层冰霜。 柏涯叹了口气，唇边也染上了几丝绯红的胭脂，他爱怜又无奈的看着怀里的人。 这么贪睡，今日可是大婚之日，真是个贪睡的女孩呢，无碍，夫君来抱着你。 只是别忘了醒啊，桑桑。 他俊美如斯，五官更加深邃立体，好几日没睡觉，让男人更加阴翳，有几分喜怒无常。 他均匀了呼吸，微微弯下腰，缓和了眉角，轻轻张开双臂，抱起女孩，桑晚今日穿着月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霞帔，珠宝靓丽，却在女孩的容貌下，衬得黯淡无光。 柏涯一举一动间丝毫不敢颠簸，怕惊到了人，惹怒了女孩，就再也不理他了。 男人努力放缓呼吸，热气撒在女孩的睫毛间，冰寒之气竟然化成了几颗娇小圆润的珍珠，他一眼不眨的盯着人，丝毫不敢放松。 女孩眼间睫毛微微湿润，竟也是哭了一般。 柏涯低声沉缓，语气之间十分爱怜，“桑桑，你为什么总哭？” 大婚之日，自己那处没布置妥当，惹了女孩不高兴吗？ 事实证明，没有。 男人低沉暗哑了声线，“除非你现在亲口与我说，不愿嫁给我，不然，我就当你同意了。” 柏涯说完，又轻轻亲吻了女孩的额头，一触即离，如花瓣划过。 女孩没说话，柏涯柔了眉眼，男人高大俊挺，春色也不如他怀中之人潋滟，外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可拜月教一众的人，都知道，教主娶得，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固执的守着人，不下葬，不让人安息。虽然防腐效果做的不错，香膏涂抹，但从众人身边走过去，还是能闻见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儿。 “无可救药！”红灵恨铁不成钢，那日她将桑桑的尸体带回，已经下葬，男人醒了之后，疯了似的将人又挖了出来。 真是让人死不瞑目。 还与死去的人成亲，活着干嘛去了？ 红灵一袭白衣，素面朝天，她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哼了一声踹向了身旁的狗腿子。 冥炎正欲大叫一声，怕惹柏涯不悦，又忍住了，他捂着嘴，一头雾水的看着旁边的人，自己又哪里惹了她不高兴？ 女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很快，柏涯抱着女孩拜了天地，高堂之上漆黑的牌位，他跪在地上，怀里的女孩乖巧极了，他相信父亲与天地，会祝福与加冕他们。 夫妻一体，他再不会亏待桑桑。 男人心里发着誓言，箍着女孩的腰，更紧了。 败过天地，男人小酌了几杯酒，如往常新郎一般，拒绝了众人的敬酒，他怕喝多了吓坏了他的小妻子。 可刚踏出酒桌几步，脚步有些浮浮沉沉。 “不…不好了，教主！”来人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新房着火了！” 柏涯憎恨的目光，几乎扫遍所有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通红的眼睛，血丝弥漫，吐出一大口鲜血，疯了似的离开。 他忘了自己会轻功，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他要去救他的妻子，他的桑桑。 她肯定很害怕，躲在房间的角落哭，因为刚开始遇见他，她就在哭。 他要救她，把人抱在怀里哄，哪怕女孩怨他，不理他。 火焰彻底吞噬房间，他抱着怀里的人，靠在角落，死也没放手。 他想，自己总要有这个耐心的，自己赔了罪，温柔的问她，桑桑，你为什么总哭？ 可，女孩不理他呀。 桑桑，任凭我如何祈求天地父母，你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吗？ 我错了，桑桑，你别不理我呀。 第6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7 燕逐月也开始做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 归家的那几天，亲口与她说，自己变了心。也确实，他对楚若瑶有好感。 小的时候，父母的管束，令他养成了温文尔雅的性子，但他却有叛逆的心理，向往着那肆意的江湖，鲜衣怒马，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仿佛见到楚若瑶第一眼，就移不开眼睛了，上天好像让他非喜欢她不可，心也丢了。 那个从小追到自己屁股后面的表妹，自然也被搁置到了一旁，他的心偏了。 阿晚七岁时，家道中落，父母族人皆无，灭门惨案令女孩在刚来燕家时，小心翼翼极了。 记忆中她很瘦，一身湖蓝色的裙子，眼睛亮晶晶的，怯生生的躲在母亲后面，拽着她的衣角，不敢出来见人，也不敢说话。 自己哄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气，轻声叫了一声表哥，很甜，甜到了心里。 阿晚漂亮又乖巧，自己打心眼里心疼，但从小有着反叛心理的男孩，又忍不住欺负她，作弄她。 你欺负她，她也不躲，受委屈了，也不吭声，只是怯生生的盯着你。 记得有一次，他故意弄丢了她，把她丢在一旁，女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跑开，她也不追，好像知道，自己是故意把她弄丢的。 只是到底是小孩子，她虽然乖乖的待在原地，却也是哭了起来，等找到她时，女孩发了烧，粉嫩的脸蛋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母亲第一次训斥了他。 他心里有愧，可由于母亲的训斥，自己又心高气傲，放不下男人的脸面，开始讨厌她。 哪怕，她是自己亲自扔下他的。 他也没再带她出去过，往常也会捉弄女孩，在她后背躲着吓她，画乌龟贴在她后背上，就连生日，他故意送她一把匕首。 他要让她后悔，招惹了他。 可女孩一次也没告状，反而自己又被母亲训斥了，他更加讨厌她。 讨厌她被母亲教育成最规矩的世家小姐的模样，就像自己有着家族从来都无法逃脱，也不能逃脱的包围圈。 他厌倦她身上的守矩。 男孩心里有着叛逆，自然心向江湖，偷偷买了把木剑，偷偷拜了师傅，母亲自然不允许，没收了那把剑，母亲对自己说：逐月，家族需要的不是一个侠士，而是一个接班人。 到底是谁告的状，自己不想理解母亲的话，不想被管束，可脑子里却突然记起女孩怯生生躲在树后，看着他练剑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看不见，男孩不管她告没告状，一把将她揪出来推到在地上，女孩的手蹭破了皮，她的手疼的发抖，眼睛不自觉的酸涩泛着生理性的泪水，可她死忍着没哭。 或许是自己脾气太冲了，对女孩吼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不要你当我的妻子，你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 之前那么多，那么多次，她都原谅了他，可那次，她什么也没说，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见了自己就躲，仿佛怕自己碍眼似的。 那是第一次，因为冯桑晚，母亲打了我，藤条抽击着背部，打断了两根，少年握着拳头红着眼睛，认了错。 从那之后，我学会了沉稳待人，待事。 母亲说如果我不能征求阿晚的原谅，就滚出燕家，我所言非君子所言，所做非君子所为。 君子？燕家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罢了。 我从那天开始掩埋心情，女孩很好哄，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找她道了歉，她就原谅了我。 记吃不记打，她这个性子是要吃亏的。 可我打心里怨恨了她，也不再对她真心，或者我从来没真心对她过，生日我每次都送簪子，不管一不一样，往年送没送过。 她每次都笑着收下，眉眼弯弯，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也会每天都跟在自己后面，表哥表哥的叫着，自己又不能赶人走，就这样，从小长到了大。 在自己十五岁那年，翻墙离家出了走，少年总是心向自己的江湖，他坐在墙根之上，垮了个包袱，脸颊上沾了泥，略显狼狈，低头看着墙根之下的女孩。 女孩对着他，眼里泛出淡淡的光，也不说话，静静盯着人。 她把人盯得不自在，少年清了清嗓子，用手抵在唇前，“怎么着，你又要去告状？” 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一侧，女孩摇了摇头，将一个物什扔过去，男孩下意识的接住，打开手掌，是一个黄灿灿的护身符。 她软糯的声音叫他一声，“表哥，此去平安。” 男孩愣了愣，不自在的红了脸，摆摆手让她走，“多管闲事。” 却把平安符藏在了袖口里。 行侠仗义不如自己理想般的顺利，得罪的人太多了，遭到了别人的报复，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碰见了楚若瑶，她高傲，处事洒脱，第一眼，命运使然，心怦怦乱跳。 少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袖口，刀剑无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袖子被划破了个口子，护身符丢了。 但他坚信，自己遇到了命定之人，一个与桑晚截然不同的人。 这一闯荡就是五年。 他记得离家时，桑晚那静谧的眼神，归家之后，他对她说，自己变了心，可她的眼睛依旧清澈，他看的分明，她不爱他。 他可以正大光明与楚若瑶在一起。 可他又亲眼看着女孩，飞蛾扑火，自食其焚。他原本平静的心，又乱了。 他身体里有两种声音，一是好好爱他的女主角，二是救救阿晚。 这种煎熬，让他日夜不能掌控自己。 他逐渐放纵，不加控制。 在二选一面前，她永远不在自己的选项之中。 她没怨。 阿九死了，他没有向着她，她却开始怨。 阿晚说她再也不是累赘了，说她要去找阿娘，找阿九，为何不可怜可怜生者呢？ 死者已逝，又要生者如何。 她故意的吗？死在自己怀里，死在自己面前，让他记她一辈子。 他想，自己再也闯荡不了江湖了。 他的心竖起了一座坟，埋葬了他和她。 男人湿了眉眼，脖颈伤口血流如注。 阿晚，这次我坚定不移的选你，你还能选择我吗？ 阿晚，你等等表哥好吗？ 表哥来看你了。 第7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8 时间倒回几天前。 轮椅上坐着一位面色阴翳的少年，他身着黄衣锦袍，宛如被阴云笼罩。他的眼神冷漠如冰，死死地盯着跪在自己腿边的下属。 每次派出的探子，都如石沉大海般无声无息地消失。而好不容易潜入拜月教的人，带回的却是虚假消息，这无疑是在他心头泼了一盆冷水。 听闻冯桑晚要和柏涯成亲，楚逢星的心如坠冰窖。她喜欢柏涯？不，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被迫的。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红，仿佛要捏碎一切。 楚逢星的心情犹如暴风中的海浪，汹涌澎湃。燕逐月那个蠢货，不但救不出人，还让自己成了他人的嫁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懊悔不已，那日的冲动之举，如今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男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眉间的寒霜令人不寒而栗，“成亲？她可没这个资格！立刻把她给我抓回来。” 他那原本泛着金色零星的眼睛，此时如同燃烧的火焰，面无表情地盯着下属，阴森森的，“若是她回不来，你也别想回来了。” 下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赶忙应是。 楚逢星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心中的烦闷无处宣泄，“阿姐，你来有何事？” 楚逢星知晓她在偷听，也不理睬，自己已不想再隐瞒，他的心意，他的痛苦，通通都要让冯桑晚知晓。 “阿星，你为何还要找冯姑娘？”楚若瑶从门口走进，轻声问道。她不敢触楚逢星的霉头，男人又消瘦了许多，更显得阴沉。 柏涯简直就是个恶魔，逍遥山庄遭遇重创，他派去的人全军覆没。 要知道，逍遥山庄一直都是楚逢星在苦心经营，可那日燕逐月率领的人马却伤亡殆尽，无一生还。 如今，教众对她怨声载道，根本不听从她的管教。 阿星更是被残忍地挑断了脚筋，成为了一个废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阿星醒来后，竟然也开始询问冯桑晚的下落。 冯桑晚，怎么又是冯桑晚！ 看着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两名男子竟然都在为一名已逝之人忧虑重重、牵肠挂肚，楚若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难道他们已经全然不顾及自身生死安危了吗？ 然而纵使心中有再多不满与愤恨，楚若瑶却也无可奈何；毕竟眼前这两人都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之人，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二人，让他们将心思放在如何打理好逍遥山庄之上，这才是当务之急。 但楚逢星根本不理会姐姐的劝告，执意要让逍遥山庄众人前去冒险寻找那个极有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之人。 “阿姐，我喜欢她。”每当提及此人时，楚逢星原本冷峻坚毅的眼神便会变得无比温柔，连说话的语调都会不自觉地放轻放缓许多，仿佛那突然萌发的爱意如同藤蔓一般，在他心头缠绕蔓延，令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阿星，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可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楚若瑶心急如焚地说道。 “我岂会不知！”楚逢星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我就是深知此事，当日我着实不该，不该将她弃于彼处！” 一切都太迟了，她遇到了柏涯，皆是因为自己，才招致了此后的一连串麻烦。 “阿姐若是没事儿，不如早些离去。”他如此直白，竟毫不掩饰地发出了逐客令，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楚若瑶浑浑噩噩的离开。 她浑身发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逃出了她的掌控，她失去了往常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阿星真的喜欢上了冯桑晚？ 一个两个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不由自主地迈向燕逐月的庭院，目光所及，是那个不顾自身伤痕累累，仍在拼命饮酒的男人。 她怒气冲冲的走来，一把将他的酒壶夺了过来，愤愤地说道：“你竟然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千辛万苦才救下了你……” 燕逐月一袭白衣，酒渍浸染，通身酒气，他眼中无光，也没听楚若瑶在说什么。 无声的望着那轮不满的月。 这副样子，令楚若瑶心疼极了。 她调匀了呼吸，放柔了语气，满心怜爱地对男人说：“逐月，那天是我考虑不周，即便我救人心切，也不该用冯姑娘去交换。” 话一出。 他嘴角血线汩汩溢出，却满不在乎地用袖子随意擦拭了一下，低头瞬间，语气中充满了痛心与懊恼，“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走吧。” 哪怕楚若瑶多待一刻，自己都恐怕会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 楚若瑶见男人无药可救，自己苦口婆心的话也没起到作用，悻悻而归。 男人继续喝酒。 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呦，不去救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喝闷酒，真是让人‘佩服’啊！”楚逢星的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仿佛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对方。 “救人？”燕逐月又拿起酒壶猛灌，握着酒壶的手微微发抖，他自嘲地笑笑，“救什么人？” “冯桑晚都要与柏涯成亲了，你们不是有婚约吗？”“你真当如此不在乎她？亲眼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指责的话，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 楚逢星就不明白了，若说燕逐月不在意，他却在这喝着闷酒，可若是在意吧，又为何不救？ “成亲？阿晚怎会和别人成亲。”燕逐月没喝糊涂，心却醉了，柏涯也疯了吗，竟要与阿晚成亲。 “我就知道你从来不在乎冯桑晚。”楚逢星见他如此敷衍，语气里定然是毫不客气的怒怼，“看在你如此愚钝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一些事儿。” 楚逢星坐在轮椅上，夜色透着月牙白的光，他轻扯着自己的袖子，讥讽地看着还在不停酗酒的人，“那日是我将她丢在街上不管不顾的，并非我阿姐所说的贪玩成性。” “哼，你知道她多傻吗？我都把她丢在船上了，她也不求饶，也不哭喊，就怯怯的看着我。” 燕逐月目光死死地怒瞪他，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 楚逢星心里也是隐隐作痛，但他自己痛，定然也要让燕逐月不好过，“还没完呢，要不是我，她也不会被柏涯掳了去。” 见燕逐月的反应不再无动于衷，他觉得甚是有趣，“你那么蠢的被我阿姐欺骗，居然还要用她换我。” “换我这个罪魁祸首干嘛？看着你被蒙在鼓里，我就想笑。” “那个蠢货，被人强迫自己还丢了身子，真是太可怜了。”这是探子得来的情报，楚逢星牙都咬碎了，却还是要狠狠撕下来男人一块肉。 “我要杀了你！”燕逐月拿起剑来架在楚逢星的脖子上，一旁的暗卫把人轻而易举的打趴在地上。 楚逢星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人，声线懒散的拉长，“你这个废物，等我将人救出来，你再也别想见她。” 哪还能见啊，他心都要碎了。 燕逐月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他五脏六腑剧痛，眼中通红突兀，血丝弥漫，悔恨不已。 他错了，他不该听信旁人的话，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人。 阿晚，阿晚！ 月色弥漫，他再也逐不了他的月亮。 第7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9 不怪楚逢星不知道冯桑晚的死，拜月教中下令，凡是透露一个字，皆会处以死刑。 并且当日大战知情人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红灵也痛恨极了，柏涯怎么如此疯魔，守着一个本已经死去的人，谁也拦不住，且对教中事物不管不问。 近期，拜月教中出现了叛徒，冥炎已经拦截大多数者，他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有人将手伸进了教中，不止一波势力。 红灵冷哼一声，手扶着腰间的鞭子，置于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她正欲拷打抓来的细作。 却被冥炎伸手阻止。 “你搞什么？”红灵瞪了一眼冥炎，却被拉到一边。 “近来拜月教中出现多股势力，我们既然没办法彻底清除，也该混淆一番。”冥炎冷静分析，教主不管教中事物，他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是说？”到底是聪明人，红灵一下子想出了关键所在，“透些消息给细作故意放走，有一就有二…”这样一来，麻痹敌人视线，露出破绽，一举歼灭。 红灵点头，她赞同地望向冥炎，“想不到你还有些用处。” 冥炎语塞，自己在她眼里，到底是有多蠢？ 二人相继回了牢房。 细作在一旁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不死也褪一层皮，但如果不带消息回去，也是必死无疑。 冥炎不紧不慢地拿起碳火，正准备施刑，红灵却紧紧拉住了他，说道：“罢了，近来教主大婚，实在不宜见血。” “哦？是这样吗？”冥炎似乎有些不乐意，轻声埋怨道，“你们女子怎会如此迷信这些。” “你知道什么！这大喜的日子，自然要图个吉利。”红灵斜了他一眼，嗔怪道。 “算你命大。”冥炎冷冷看了那细作一眼，走出牢房的二人对视一眼。 当夜，细作失踪，再没回来。 自从那夜，燕逐月就失踪了，楚若瑶推门一看，往日只知道酗酒之人不见了踪影，她内心着急，正想拜托楚逢星寻找。 谁知人只是懒懒的靠在轮椅之上，手中茶杯冒着一丝热气，他抿了一口，浓密俊挺的眉毛皱着，狠狠将茶杯掷在地上。 “不是这个味道！” “少爷饶命！”一旁侍奉的丫鬟仆人连忙磕头，血腥味儿弥漫，就在这时，楚若瑶来了。 “你们先下去。”楚若瑶皱了皱眉，手一挥将仆人打发走，她抬步坐在了茶几的一侧，给自己倒了杯茶，“阿星，你做的太过了。” 她语气里有些不满，却没有责怪。 “阿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不去陪着你的小情郎。”楚逢星自己不痛快，怼人也是不客气。 “阿星，逐月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系。”询问的话是陈述的语气，令楚逢星气笑了，他嘴角一勾，带着危险冷冽的微笑，“阿姐，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回答你这些。” 少年悠然地假寐。 楚逢星早就变得不复当初，楚若瑶深知自己不能再像往日般那么对他，她深呼吸，讨好般笑笑，“阿姐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为了一个死人，与阿姐作对…” “死人？”楚逢星听见这话，终于正眼瞧她一眼，“阿姐说燕逐月吗？” 楚若瑶忽的一下站起身来，终于是生气了，她坦白单，“阿星，冯桑晚已经死了！” “死？”楚逢星不信的笑笑，语气满是讽刺，“阿姐，你真是说谎成性呢，可惜了，我不是燕逐月那个蠢货。” “你真是无可救药，当日燕逐月未归，我去寻，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多，可不致命。”楚若瑶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又接着道，“柏涯那种人，怎么可能留活口。” “燕逐月回来就不对劲，还几次红了眼眶，我本以为冯姑娘被他伤透了心，不肯回来。”她回想起那日，平时燕逐月是不给近身的，无奈她只好在人醉酒之后去看他，“我听到了他醉酒之后的梦话，他说‘阿晚，不要死…’ ” 楚逢星猩红的眼睛怒瞪着她，冒着熊熊烈火，似把人烧着，“你所说的，我都不信！” “探子来报，柏涯明明要娶冯桑晚。” 楚若瑶就知道，楚逢星不见棺材不落泪，但他偏偏最聪明，只是怕人说破，她也没劝，只问一句，“阿星，探子为何能全身而退的回来。” “难道只是因为，他命大？” 这一句话，令楚逢星如坠冰窟，但他十分固执的认为，就算探子出错，柏涯也不可能疯到娶一个死人，冯桑晚肯定还活着。 “够了！阿姐，若再让我听见你说冯桑晚一句，我会把你扔护城河里。”楚逢星才不愿意相信，柏涯能娶一个死人。 楚若瑶不可思议的地看着自己往常亲密无间的弟弟。 他残忍的对着楚若瑶笑笑，“毕竟，我们不是亲姐弟，不是吗？” “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包容，够多了吧。” 楚若瑶心灰意冷的离开了，她的阿星，为了一个死去之人，与她敌对，他变得如此陌生。 楚逢星见她走了，他死死地拍了拍桌子，紫檀木的茶几被震裂开来，饶是不信，心头已然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内心的烦闷与压抑令他倍感折磨，他突然又想到那些日子，燕逐月的不对劲，他在后悔什么，在痛惜什么，又在哭什么？ 是冤枉错了人，还是人已经不在了。 否则，他怎么不救她呢？ 不！不会的，没亲眼见到，他是不会信的。 拜月教那帮人狡猾至极，楚逢星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用力极了，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令他心里浮浮沉沉，难受的紧，他下意识自动屏蔽这样的话，再也无法承受她的任何负面消息。 他低头看着一地的茶杯碎片，茶水发出淡淡的香气，他又想起了那日的话， “你想喝，我明日给你带来。” “花茶和名贵的太平猴魁怎么能一样。” 是啊，不一样，所以他怎么也找不到那时的味道。 他自嘲一笑。 这人错了，味道也要错的。 第7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0 天色如被墨染，阴雨连绵。楚逢星的腿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疼痛难忍。 他不得不用手死死地按住膝盖，狠狠地攥了一下，希望能以痛止痛。 此时虽是春夏之交，理应阳光明媚，温暖宜人，但屋内却燃起了碳火，给这阴郁的氛围更添了几分沉闷。 黑夜如浓稠的墨汁，密不透光，炭火将他的脸映照得发亮，然而少年眼中的阴寒之色却如寒冬的冰霜，始终不散。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他心安的消息，仿佛那是他在黑暗中的唯一曙光。 夜色凄冷，如寒刃刺身，他的心也始终悬在半空，难以落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眼皮微掀，目光如炬，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红灵，她的出现如同一股寒风，让本就冰冷的气氛更添几分寒意。 “你的手不痛了？”女人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楚逢星被切断的手指仍在隐隐作痛，如针扎般发麻。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阴冷似蛇，嘴角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你？” 女人手中拿着的蛇皮袋引人注目。她轻轻一笑，随手将其扔在地上。黑布落地的瞬间，一只黑白色的鹰隼从里面掉落出来。 楚逢星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眼放松了些，云淡风轻道：“不过是一只扁毛畜生罢了。” “扁毛畜生？”红灵冷哼讥讽，“我就搞不懂了，你们逍遥山庄的人究竟想干嘛？是想让我拜月教把你们夷为平地吗？” 女人的话让轮椅上的少年睫毛微微煽动，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角，悠然自得道，“逍遥山庄？他们都死光也和我没有关系。” 毕竟他可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红灵踹了下地上的蛇皮袋，双手抱臂看着人，“你想打探消息？什么消息？” 她嬉笑一声，透露着试探，“是关于一个女人。” 楚逢星原本笑着的嘴脸僵了一下，手指也停下了敲击的动作，“你没必要知道。” 她漫不经心地走到楚逢星跟前，弯下腰，手指轻点嘴唇，“怎么没关系呢？我劝你还是友善一些，让外边的人把箭都收起来。” “毕竟，要把我射成马蜂窝了，消息自然也得不到了。” 楚逢星终于抬头和她对视，狭长而幽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有什么目的？”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红灵心里嘲讽一声，装模作样，不还是更想问第二句，她突然又随意的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摇着头吹了一口气，也不看他，声音略显得可恨，“我突然又不想说了。” 楚逢星仰手，正要下令射箭。 窗外楼上杀机肆意，蠢蠢欲动。 红灵轻弯了眉眼，“莫要激动，我死了，你再也打听不到任何事，哪怕你们有探子。” “我承认，拜月教也不是无孔不入，但你知道的越晚，对那人越不利不是吗？” 他知道女人根本不打算告诉他，还在打着马虎眼，楚逢星扬起的手放下，轻轻摩挲着手指，在心中权衡着利弊，“条件。” 见男人松了口，红灵抚掌而笑，“和聪明人谈条件就是不费力气。” 女人正襟危坐，她支起胳膊，望着男人缺了手指的那只手，抬眼看着人，“我要逍遥山庄一夜之间倾覆。” “不留活口。” 楚逢星嗤笑一声，明显感叹她的不自量力，“我迟早就能查到那个消息，凭什么答应你。” 她的条件已经超出了他接受的范围，他不会再合作。 男人刚要杀了她，却被她打断，“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如果你杀了我，那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红灵也不着急，她悠然意自得态度，让别人认为她势在必得。 轮椅上的男人沉寂半晌，突然抬眸应了下来，他微挑眉宇，竟有些爽快的答应了，“好，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想必你也能如我所愿。” 楚逢星不敢赌，凡是关乎冯桑晚，他再不敢赌。 他已无筹码，逢赌必输。 红灵轻笑一下，也没惊讶他的爽快，逍遥山庄早晚都要完，只是借助楚逢星的手，加剧了它的覆灭。 也算是，为了她报了仇。 三日之后，柏涯要娶冯桑晚。 “只给你两天时间，我等你消息。”红灵撂下这一句话就走了，也没问他办不办得到。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暗自筹算，他抿抿嘴唇，柏涯要娶冯桑晚，自己得赶紧把她救出来。 男人有了决定。 江湖之间，流传着逍遥山庄已归顺拜月教的传说，更有甚者还说看见了掌权人会见拜月教首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拜月教可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邪教，众人又恨又怕，拜月教做任何事儿，他们都不会吃惊，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可逍遥山庄可是受人尊敬的正派门教，一个好人突然有了污点，不管存在不存在，都会无胫而走。 朝廷大惊，派人调查。 当日被斩首，那头颅挂在逍遥山庄大门之上，正对平襄最热闹的一条街，大家都知道，逍遥山庄投敌。 楚逢星手起剑落，亲自结果了那人的性命。血如泉涌，顺着他的动作喷涌而出，部分血液如雨点般喷洒在他的脸上，有些则沿着他的眉角眼尾滑落，宛如血泪滴落。 少年坐在轮椅上，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剑上血迹，如那旷世修罗。 众人大惊。 他逍遥山庄，连朝廷都反了。 之前人人称颂，捧得多高，现在就人见人骂，摔得多惨。 楚若瑶从小到大细心呵护的逍遥山庄坏了一半。 见派去的人被当场斩首，朝廷大惊，派人围剿。 平襄两日之内，逍遥山庄，教中不计其数，死的死，伤的伤。 死的不管，受伤的，楚逢星亲自送人上了路。 至于楚若瑶，早就疯了，他被楚逢星绑在逍遥山庄最高处，视线最好的位置，能俯瞰到整个过程。 她被绑了整整两天，滴水未沾，睡着了也会被泼醒，楚逢星让她亲眼看见逍遥山庄的覆灭。 这也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亲口应下的条件之一。 他不愿再等了。 第7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1 血流成河，殍漂遍地。 哪怕楚若瑶被绑在高处，但那满地的鲜血还是刺痛了她的眼，那血的腥味仿佛还是能闻见。 她甚至想干呕。 “你疯了吗？楚逢星！你怎能残害同族！”楚若瑶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紧闭双眼，而后又猛地睁开，“他们皆是同族长辈，有些还是与你一同长大的！” 她万没料到，曾经那个在自己眼中乖巧可爱的胞弟，如今竟变得如此可怖，之前她只知他对外人冷血，却不想他对自己也这般无情。 楚逢星轻叹一声，缓缓举起那还未插回腰间的长剑，轻轻一挥，剑刃如闪电般划过，瞬间割断了绳索。 楚若瑶浑身无力，只能用双手撑着地。 她本以为少年心生悔意，被自己骂醒了。孰知他眼神空洞，望向远处，口中不在意地嘟囔着，“阿姐，她不见了，自那日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能将她找回来吗？” 楚若瑶本就虚弱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宛如恶魔。 “阿星，你听我说，她已经不在了，你没必要……”楚若瑶还是尝试轻声着规劝着人，她原以为自己的措辞已足够委婉，却还是深深刺痛了男人。 楚逢星衣袖一挥，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朝她怒吼道，“没了？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敢！” 他语气一转，双眸血红，“倒是阿姐，你敢说你没在心里诅咒过她吗？” 楚若瑶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不止竭力，还有精神上的打击，她支撑不住，还是扶着墙，忍不住的抖着身子，努力保持镇定，“阿星，我是这样想过，但…” “阿姐，你也知道不吃不喝的滋味不好受啊，可你怎么对她的？”楚逢星冷笑着，令人如入地狱。 “我知，但阿姐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楚若瑶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她明明很在意他，还那么担心他的安危，却被反咬一口。 楚逢星死死的用拳头抵着唇，控制不住的冷笑着，他眉尾血迹未擦，有些渗人，“阿姐，我让你救我了？” “你！”楚若瑶这次真的气死了，她救了一个白眼狼啊。 早知就不会让逐月冒这么大的危险了。 楚若瑶真的有点后悔，她还想打亲情牌，“阿星，你最是聪慧了，你肯定知道，冯桑晚也不是我害得。她…” “现在阿晚生气了，躲着不见我，她什么时候消气了，阿姐再离开吧。”楚逢星接过旁边递来的手帕，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没擦干净，让他眼角的血迹伸展，眼尾拉长，妖冶万分。 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他背影清瘦，长长的影子像是吞噬一切，握着拳头的手蓦然无力。 他当然不傻，但没办法啊，他太难受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使下地狱，他也要见她。 迟来的情丝弯弯绕绕，已经发芽。 他心脏肺腑剧痛。 抽丝剥茧的细碎言语，足以让他心脏发麻。 第二日深夜，红灵应约而来。 蝉鸣声声喧闹。 楚逢星还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他大手揉着膝盖，夜色微凉，未生炭火，无边交织的夜色衬托出他的孤寂。 “你来了。”楚逢星慢慢把椅子转过来，少年依旧身着锦黄色束袖衣裳，肩膀上半披散的黑色墨发，立着黑色发带，有些不伦不类。 红灵也没惊讶，毕竟这事儿对于楚逢星并不难，他的狠劲儿和疯劲儿，之前自己就听说过。 “嗯，我向来诚信，你想知道什么？”红灵很好奇，他怎么不主动提起冯桑晚，像是在怕着什么。 灯光将楚逢星一半身子遮住，忽明忽暗，他紧握的手指微拢，声音带着颤抖，“她，什么时候不在的？” 他甚至不敢说一个死字。 看来他已经知道柏涯要娶一个死人的事儿了。 红灵喝茶的手一顿，扬起的红唇落下，她没了兴致把被子放回桌上，涂着蔻丹的指尖点了一下桌子，“她…死于七天前。” 甚至没有多长时间。 楚逢星呼吸一瞬间就乱了方寸，他甚至有些痉挛。不知身体上的反应，连腿都开始疼了起来，他死死掐着膝盖，没有说话，只是死盯着面前之人。 红灵提起女孩，心脏一抽，连忙端起茶杯遮挡住眼角的湿润，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那日大战，燕逐月带着人正面与拜月教起了冲突，那把剑本来是要对着燕逐月的，她却挡了。” “她太痛了，燕逐月都不敢抱的太用力。血太多了，我也，我也不敢上前。” 红灵每次提起她都会心痛，但是没办法，她要给她报仇，伤害她的男人，她一个也不想放过。 “她说她很痛，她说她想阿娘了，她累了撑不下去了，还有…” 楚逢星猩红的眼睛狰狞可怖，“还有什么？！” “你…”红灵微微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她说她要见你。” 楚逢星死死的咬着牙，泄了气，像是受了刺激狠狠打断了面前之人的话，“我才不信，她恨死我了，怎么会想见我。” “一定是你骗我！”少年显得非常激动，他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这种原本平时毫不费力的姿势，在受伤后就显得力不从心，更何况是有些微凉的寒夜。 “我骗你作甚？”红灵模棱两可的话让他卸力道。 他膝盖一弯，没了力气跌坐了回去。 听见女孩临死前还念着自己，除了不可置信之外，更有欣喜。 她想见他，她还念着他… “她现在在哪？” 楚逢星大手附在脸上，冰冷的泪水滑落，他终是有些意动，他信了，哪怕她骗他！ 红灵叹了口气，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她有些遗憾的说，“她在拜月山角，那棵大榕树下。” “不过，她似乎是不太想见你，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该让她出气才是。” “欺负她的，都别放过。” 少年抬头，泪痕未干，他微红的眼睛有些干涩，但还是一眼不眨的看着红灵，眼里期望尽数溢出。 在往常，楚逢星是不信的，可他生来淡泊，连从小陪着长大的姐姐，那只鹰都能舍弃，他肯定对自己更狠。 红灵相信，他对于自己的惩罚，只多不少。 说罢，女人消失了，独留楚逢星枯坐了一夜。 蝉鸣声声寂寥。 第7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2（完） 寸草不生的坟茔。 这个男人不知道守在那里多久了，只是每天麻木的到这来，静静看着，他好多次鼓起勇气，却不敢摸碑上的字。 他身形消瘦，皮都有些包着骨头，脸色苍白的吓人，一只手带着黑色的手套，怕吓到谁似的，却只敢将另一只手伸出来，抚摸碑上的纹路，感受着心爱之人跳动的脉络。 楚逢星失去了往常的傲气，眼里黯淡无光，刚来时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想怒吼，想发疯，想惩罚所有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可没用。 看着旁边的小花随风飘摇，他顿时卸了力气，狼狈的坐在地上，眼神终于不再是佯装的凶狠，而是无措。 “欺负你的人皆已遭到报应，那天关你的两人，我将她们碎尸万段，剁成肉酱去喂狗，而后又将狗宰杀，扔在了荒郊野外，野狼把它们通通分食了。”颓废的少年再度阴鸷起来，目光如刀，凌厉逼人。 “逍遥山庄亦是我送你的陪葬礼物，就连阿姐也被我折磨得生不如死。至于燕逐月，他竟然先陪你去了。”他说话时，漫不经心，仿佛这些不值一提。 他也没坐轮椅，也没拄拐棍，就这么狼狈的坐在地上，靠着墓碑。 “你是不是想让我也去陪你？”楚逢星语气突然轻柔，他笑了笑，眉宇间大片交织的春色。 “冯桑晚，你简直痴心妄想。我去了真的就能见到你吗？”楚逢星似乎有些得意，拆穿了你的阴谋，似孩童般沾沾自喜。 “你真的很不公平，你喜欢燕逐月，同柏涯亲近，那你给了我什么？为何最近连入我梦，也不肯了？”少年似乎觉得，自己怎么也威胁不了人，语气放柔，似乎和她打着商量。 但，再无人回应。 楚逢星害怕了，他从碑上跌了下来，踉跄间，磕伤了手，他低低的看着手掌，委屈极了，声音也打着转，“冯桑晚，理理我好吗？” 他抬起头，略带祈求地看着前方，突然又狠狠地低下头，不顾受伤的手，一把攥住了那朵白色的花，又卸了力道。 他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不愿意再伤害，他心里发着狠，手死死锤在地上，猩红的双眼盯着面前，“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我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杀了，你为何不不来看我？” “冯桑晚！来见我！” “我只要你来见我！” “我只求你来见我！” 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喊，嗓子也哑了，最后声音却轻不可闻，“我也欺负你了，你亲自杀了我好不好…” 又是一阵寂静。 楚逢星心里百转千回，他这么逼她，她为何还不来见他，“冯桑晚！你想让我死，我偏不死，我就要活着气你。” 他发了狠，语气越来越激动，“你有能耐就亲自来杀我，不然就老老实实看着我活着。” 楚逢星艰难地起身，脚步蹒跚，如离弦之箭般摔倒在地。他的腿脚似被千斤重担所压，难以挪动，苍白的面庞也沾满了泥土，狼狈极了。 他感到无比的疲惫，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干。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落在地，就这样仰躺着，凝视着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沉重万分。 细雨如牛毛般洒落，他却没有躲避。雨势渐大，砸在他的脸上，膝盖带来阵阵刺痛，雨水浸湿了他的睫毛，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或许，只是雨水吧，他怎会轻易落泪。 少年已然弱冠，却形单影只，身旁无人陪伴。他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获得。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的腿上，他的疼痛已到麻木的地步，微微蜷缩着身体，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湿。 “快来！他在那！”交谈的声音也没唤起他的一点注意。 他知道，他的报应来了。 “楚逢星，你与朝廷作对，上面让我来肃清乱党。”为首之人也不想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可躺在地上之人，却无动于衷，这本来就如一个无声的挑衅。 他们怕有诈，又退后一步，面面相觑。 见他们迟迟未动，楚逢星嗤笑一声，“来杀我，这点胆子都没有？” 他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众人被他挑衅，一声令下，箭羽齐飞。 纷纷落入少年的身体，血撒了一地。 他突然动了，想爬过去，摘那朵白色的小花，艰难的挪动自己的身子，却被踩在脚下。 血流一地，为首之人大笑，“你也有今天。” 楚逢星没理，那只腿死死的把他踩着，不让他过去，少年旁边一地鲜血，他嘴里也都是血。 似乎撑不住了，手再伸，也够不到那朵花。 雨水把花打的左摇右摆，可男人还是固执的盯着那朵花。 他眼里流露出异样的神情，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他的爱人。 “冯…桑晚。”他忍不住喊她，声音却轻不可闻，他再也撑不了了，脸重重跌落在地上。 泥土雨水与泪水交织，冲淡了他周围的血腥气，死之前，他在想。 他一辈子没当过好人，冯桑晚到底会不会原谅他。 他们初遇之时太不美好，他要亲自去见她，哄他，给她赔罪。 哪怕，她不原谅他。 想着，他总算合上了眼睛，嘴边还带着一丝笑意，如同坠入了无边的美梦。 “真是晦气！”首领踹了踹已经死透的人，看也不看，手一挥，吩咐下去，手下纷纷撤离。 他从来不信神佛报应，可却有一瞬间想着，能否有来世，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她。 无人教他如何爱人，他只知道伤害和索取。 雨水冲淡大片血，流不完似的，还在往外冒，他眼中无光，脸色青白，雨水打湿黑发，粘在脸庞，狼狈不堪。 就这样，他缓缓合上了眼。 最后一滴血泪从眼角溢出。 他开始祈祷，让他再次遇见她。 少年终是没了呼吸。 高大的榕树并不能遮风挡雨，他就栖息在此处，等着与他的爱人相遇。 风雨打的小花垂垂点头，它在雨中摇曳。 无人知晓，荒草丛生的坟茔，埋葬着他的爱人。 他也不会知道，红灵骗了他，墓里空无一人，桑晚既不在此处，也没与柏涯死在一起，而是被红灵葬在一处空山。 桑晚的墓立了一个碑，碑上只刻了一朵山茶，活灵活现。 没几年，坟前真的长出了大片山茶。 空山有了一丝生机。 第7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3（阿九篇） 我没有名字。 老家也早就忘了是在哪了，许是因为闹灾荒，家里人都吃不饱，就把我随便扔在了一座野山上。 我不记得当时亲生父母有没有回头。 山上有座破庙，算我命大，前来庙里暂时休息的好心人把我捡了回去。 因为年纪太小，又发了高烧，上天剥夺了我说话的权利，可好心人不是好心人。 他是赶马的，整日酗酒，每天脸喝的通红回家，动辄打骂我，我不仅要每天做工干活，还要挨打受骂，粗粗的棍子打我，身体遍布着新旧的伤。 在我十岁那年，冬日的河水那样的冷，我手上结了不少的冻疮，已经破皮皲裂流血，刺痛感让我险些丢了手上的衣服。 正是晌午，我还未做饭，养父破天荒来找我，他手里拎着一根赶马棍，脸因为喝酒而通红，气势汹汹。 我知道，他又来打我了。 那个赶马棍是我的噩梦，敲在身上，总是会皮开肉绽，血和衣服粘在一起，动的时候总是会撕扯下来，伤口开裂，很久才好。 我怕极了，下意识的躲开，养父说我翅膀硬了敢躲了，他喝醉了酒，脚步踉跄，却还在追赶我。 冬日的河水冰凉，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喝了酒的脚步很是踉跄，加上河边崎岖不平，石子沾了水很滑，他一个踩空，掉进河里。 我也吓懵了，可即使在手忙脚乱，我也没选择救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挣扎，求救的手缓缓下沉，河床湍急，他早已不知所踪。 我当时更多的是欣喜，但又是后怕，自己是一个不知回报的人，没了养父，他会死在那座破庙，可之后一连几年，虽活着，却生不如死。 我愣了一会儿，捡起掉落在河边的赶马棍，将马棚里的那匹老马拉出来。 马很老了，不过因为我天天喂粮草，见我拉将它拉出来也不挣扎，可那浑浊的眼里，居然有看破一切的平静。 就这样，我和老马离开了那个家。 连着四年，我过得并不好，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庆幸养父是个拉马的，自己能混口饭吃，可哪有这么容易。 马太老了，脚程并不快，还有点跛，客人并不多。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自己靠在破旧的马棚里休息。 “请问，去平襄吗？”耳边人声音柔柔弱弱，像一股不知名的风，拂在了心上。 他睁开眼，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人。 不知怎的，他答应了下来，少女似乎很高兴，笑的甜甜的，手从腰间摸来摸去，笑容渐浅，她急急地冲他道歉。 女孩很局促，妃色的裙衣随着主人的弯身，显得更加美丽。 她弯腰道歉，涨红了一张细白面皮。 正欲走，自己拦住了她。 用手比划自己可以不要钱，又怕她误会，急急地解释，钱之后再给。 因为说不出话，他很着急。 桑晚很快懂了他的意思，他们上了路。 她问他，他的名字。 他沉默地摇摇头，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养父也只是小兔崽子的喊他，自己是没名字的。 女孩却皱眉，随即安慰他，“没名字，怎么行呢？” 她灵动的眼珠一转，当下决定下来，“不如就叫阿九。” “人生十全，心敬，相好，高照，鸿禧，魁首，大顺，七巧，八马，九长，再十全。可满则溢，那就占九样吧。” 女孩掰着手指向他解释，可自己最大的触动是，她在用世上最好的祈福，祝福他。 他喜欢这个名字，他再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他叫阿九。 休息时，她自己在茶摊里吃着饼，还不忘给自己递来，她眉眼弯弯，冲自己笑，是自己见过世界上最美的花。 心中是温热的妥帖，像是找到归宿般，他想一辈子守着她。 听她说，她来平襄寻心上之人，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那是她的订婚礼。 她说，心上之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说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她说… 可既然他真如她所说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抛弃她，又让她寻找他呢？ 阿九不懂，女孩的执着。 他只是在默默地完成心愿，把她平安送到平襄。 她受凉发了烧，可愧疚的是他，老马上了年纪，腿跛脚瘸，本身拉车就不平稳，还让她摔了头，生了病。 自己身无分文，不知如何是好，女孩烧的都糊涂了，还心细地发现了他的窘迫，她递给了他那枚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色泽上乘。 可自己不打算接，明明他无数次的深夜，看见她把玩着玉佩，目光温柔缱绻，像注视着爱人。 她现在却拿出来，安慰他。 最终，阿九还是咬了咬牙，接了过去。 他不懂玉佩会值多少钱，当铺老板欺负他不会说话，还冷言冷语，觉得他穿的破破烂烂，不是捡的，就是偷的。 阿九不想和别人掰扯，女孩还在等他。 拿了钱，自己从来没跑这么快，请了大夫，拿了药，他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钱管不了太久，很快没了，他就去干力气活，他身材瘦弱，原本不想收他，可见他肯出力，也就摆手勉强同意。 阿九在想，有了钱，他就能给她买，她最爱吃的糖。 药那样苦，他不想看到她皱眉。 想到这，他又多了几分干劲。 回去的时候，桑晚不在客栈，他哪里都找了，可没有，统统都没有，女孩长得美，客栈老板也有些印象，他勉强回忆着人，说女孩去找他了。 她去哪找他？她还病着？ 她那副容貌，遇见坏人怎么办。 他的心早就乱了，天天在街上找人，终无所获。 那个夜晚，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夜晚的平襄很热闹，有各种好看的灯，可他出了神，心里想着，女孩要是在，应该很喜欢这些才对。 就这么想着，遇见了人。 她又瘦了，蜷缩在地上，有些狼狈地哭着，身边也没有人，谁将他丢在这，是她口中的心仪之人吗？ 阿九满是心疼，她哭着说让他帮忙找到人，女孩哭的伤心，泪水打湿了脸颊旁边的头发，打了缕。 她哭的泣不成声，还在哭。 可自己不会说话，只能笨拙的安慰她。 机缘巧合，也许是上天成全有情人。 她口中的表哥，还真的被遇到了。 他不嫉妒，有些失落的看着她冲进人怀里，更多的是欣慰。 男人对他有敌意，并且不允许他们走的太近，男女有别，规矩繁多，他只能遵守。 只要他能守着她就够了。 可她又丢了。 这次真的丢了很长时间，自己的心都乱套了。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夜不能寐。 她到底去了哪，有没有吃好饭，睡好觉，有没有受了委屈。 再次见到人时，她又瘦了很多，巴掌大的脸苍白极了，眼角也微红，小心翼翼的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远远的跟着。 不敢太靠前，一看就是被欺负惨了。 他很心疼，胸口中涌出千千万万种复杂的情绪，终于默默地替她拭泪。 都在责怪她的不告而别，谁又真正关心她好与不好。 回来就好，自己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事与愿违，人心难测。 她的表哥竟然也同意那种荒唐的交易，把她绑了起来，关在柴房。 他不敢露出一丝异样，这样自己也会被控制，就再也救不了人了。 锁头生锈，自己偷来的钥匙不太管用，一个用力，终于开了。 女孩憔悴不堪，她不哭不闹，眼眶红肿，似乎是绝望了。 心上人抛弃了她，她不再祈求得救。 可自己怎么忍心，他是她的阿九，一定会救她出去。 绳子断开的时候，他的心终于落了地，还没来得及高兴，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甚至来不及反应，最先听到的是女孩的呼叫。 鲜血从额头上滑落，遮住了他的眉眼，阿九努力撑着眼皮，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他想叫她别哭。 可意识模糊，他什么也做不到，重重的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 哦，他在想，阿九不是十全十美，人生难能万全，从那天，阿九就在祈祷，他要把全和美都送给她。 可能是他太贪心了，神明没有回答。 不，她才是成就他的神明。 罢了，要惩罚就惩罚他吧，不要惩罚他的女孩。 他会在天上保佑她的。 最后，阿九想问，桑晚，你长命百岁了吗？ 第7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 “大小姐，到了。”一旁的司机小心翼翼地唤着她，生怕惹到这个脾气暴躁的女孩。 少女一头扎眼的金色秀发，粉色抹胸衬得肌肤白皙透亮，她红唇俏皮，此时紧皱的眉眼表示出，她非常不高兴。 车已经停在村子前五分钟了，可桑晚始终不下车。 黑色宾利低调华丽，可身后又跟着十几辆车子，气派十足。 洛水村居民纷纷围观，他们早就知道村里要来一位大人物，说什么体验生活。 村长也早早守在外边，迎接着人。 副驾驶座的德叔叹了口气，他扭头安慰着人，“大小姐，老爷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阻止，不过我会尽可能的保护你的安全。” 德叔年过五十，是位长得儒雅的老人。 他在虞家几十年了，从小就伺候这位大小姐，对待她就像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他说完打开车门，请人下来。 “滚开！”车身很高，女孩拒绝了别人的搀扶，走了出来，还踹了一脚旁边的保镖。 假寐的人儿终于发了脾气，她长得美丽精致，如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然而性子倒是不太相符，暴躁的脾气锐化了她原本的长相。 大家呼吸一窒，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哩。 村长回了神，讨好般地弯下腰，“虞小姐，您终于来了。” 桑晚没理，她双手抱臂走在前面，高大的保镖小心翼翼的跟在女孩的后面，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人不高兴，就会被训斥。 村长见人没理也不恼，狗腿子似的跟了上去。 虞老爷子给了他很多钱，让他接待他的孙女。 这是虞家唯一一个宝贝疙瘩，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的，出了闪失他们整个洛水村，都不够赔的。 村长惺惺在前面带路。 很快就到了要落脚的地方。 太阳很晒，虞桑晚肤色冷白，她更不爽了，保镖在一旁给她撑着遮阳伞，也不敢追太快，女孩突然停下，伞一偏，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蠢货！”虞桑晚很不讲理，又踹了保镖一脚，那细细的高跟有些不方便，她正想再踹，身子不稳地被人扶住。 德叔在一旁制止了女孩的行为，桑消停下来，接过了保镖手里的伞，自己打了起来。 沈砚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外边的动静，院子不大，又正朝门口。 他早就知道，村里要来一位大人物的女儿，且自己的院子被村长承包了下来，说要给那位住。 那是一大笔承包费，足够支付外公昂贵的药钱。 可显然，有钱人家的女儿脾气很不好。 他心里无声责备，微皱着眉头，非常不赞同的看着门外的人，那女孩的脾气当真是坏透了。 伞面扬起，那一瞬间，女孩的面貌露了出来。 浓丽，糜艳，愚蠢。 桑晚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毫无疑问，沈砚有着一副顶好的相貌，五官秀气，透着俊俏，身子颀长，他偏瘦的背挺得笔直，如压不垮的高山。 长得很正派，难怪虞欢会动心。 女孩漫不经心的扫过他，就只一眼，像看某种廉价的东西，她撑着遮阳伞，在他旁边走过去，没有停顿。 村长还在她后面恭维。 沈砚看着他们进了里屋，眼神复杂的跟了上去。 里屋有浓重的药味，里面住的是沈砚的爷爷，他因为上山采药谋生计，路滑摔了下来，成了偏瘫，吃喝拉撒基本在床。 几乎离不开人，沈砚除了每天花钱请村里的大婶照看，地里还有无数的活计要干。 他刚才原本打算上山采药，可眼下是去不成了。 虞桑晚一进里屋，就被浓重的药味呛到了，窗户及时开着通风，但也有不小的苦涩味道。 她嫌弃似地手在鼻尖晃了晃，也没真正踏进里屋。 转过身，后面沈砚看见她的动作，也是心里不舒服，自己从小到大因为这些，遭受到了不少的冷眼，可怎么也没她这种嫌弃的动作来的心凉。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桑晚也不理他的情绪，厌恶的扫过整间屋子，“我住哪？”她又扭头质问村长，“你们就让我住这种破地方？” 村长被她问的一连哑了声音。 沈砚他家是被虞老爷子亲自选中的，谁也不能阻止。 德叔在一旁解围，哄劝着人，“大小姐，老爷让你来就是想让你认错，等过几天说不定就接你回去了，再忍忍，好吗？” 虞桑晚冷哼一声，“认错？我认什么错？”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错，活了十几年，身为虞家大小姐，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女，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 于是，她故意搞砸了那场认亲宴会，被爷爷下放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让自己认错。 就等着吧。 “你要住的地方不在这。”沈砚终是开了口，少年音色沉缓，但女孩并不讲理。 “刚才怎么不早说？”女孩声线娇俏，语气很不好，桑晚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门槛有些高，她略细的高跟有些吃力，于是提起裙摆，德叔在一旁小心扶着她。 “还不给我带路。”女孩扭头，绯红的唇轻启，细长的眉皱着看人，似乎对于一旁木讷的人很不满。 在心里想了好几遍，自己是拿钱办事。 饶是这样，沈砚无奈的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跟了上去。 虞家是京市顶级豪门，虞桑晚也是虞老爷子唯一的孙女，前不久，有一个自称虞父私生女的找到他，还提供了证据，验了dNA之后，虞老爷子认下了人。 那人叫许欢，现在应该叫虞欢，毕竟自己大闹宴会之后，众多名流已经知道虞家的丑事，虞欢很快又上了虞家户口。 不怪虞桑晚会生气，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穿什么裙子鞋子，挎什么包包，虞欢都要一模一样的，她这是在挑衅。 虞桑晚这火爆脾气自然受不了，从小到大也没人教她忍耐，直接搞砸了她的宴会，虞老爷子一气之下，把她扔这了。 其实之后虞老爷子就后悔了，只是拉不下来脸，他一直想等着桑晚来找他，告诉他，她错了。 可虞桑晚是谁？从小娇纵无理，嚣张跋扈，她会认错？ 就这一别，桑晚永远的死在了这座大山。 虞欢重生了，她有了前世的记忆，提前知道自己是虞家二小姐，于是早早认了亲，她一直觉得，虞父当年为了名利，抛弃了她的母亲。 于是疯狂挑衅虞桑晚，要让他们之间矛盾加剧。 她还知道，在洛水村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沈砚，将来会一鸣惊人，飞身成为商业巨鳄。 虞欢会亲自辅佐他，让他记她的恩德。 至于虞桑晚，她要亲自夺走她的一切，她欠她母亲的，一辈子都还不起。 在这期间，虞欢会先虞家立住脚。 在这之后，她还会来洛水村找他们，沈砚会爱上虞欢，哪怕二人是无心要害人，但虞桑晚也确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虞欢一点也不担心沈砚会爱上虞桑晚，哪怕她确实漂亮极了，但她暴躁的坏性子，能让人丧失一切欲望。 爱情会先一步被扼杀。 原着里，沈砚一直很讨厌虞桑晚，因为她暴躁的性子。 虞欢彻底放下心来。 第7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 沈砚把她带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之前是用来堆积杂物的，现在他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出来，可明眼的人都看出来了，她不太满意。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桑晚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声音都变了。 沈砚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自己住的更差，也更小，杂物房是最大的一间房子了，而且堆积的东西不多。 哪曾想她嫌弃极了，城里的姑娘都是这么娇气吗，他如今也来了气，“只有这么一间了，爱住不住。” 虞桑晚轻蔑的斜睨了他一眼，娇嫩欲滴的唇吐露出恶毒的话，“果然穷乡僻壤养刁民。” “你…”沈砚立马被气得胸口起伏，他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差的女生。 “哎…小砚啊。”村长马上在一旁打圆场，又转身讨好的冲虞桑晚笑，“那个，虞小姐，我家也挺大的，要不…” 桑晚正想答应，德叔先一步替她拒绝了，“不用了，我家小姐就住这了。” “德叔！”桑晚又想闹了。 德叔仿若未闻桑晚的小性子，转头满脸笑容地向沈砚点头致意，“有劳了，我们就住这儿。” 桑晚见状，满脸不快地抱起双臂，赌气般扭过身子，将脸撇向一边。她知道即便她如何闹腾，德叔也绝不会应允。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桑晚。 屋里的地不太平，女孩穿的透明细高跟鞋，小腿弧线与脚踝白的发光，她应该很累，腿绷得很直。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妥，沈砚马上收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桑晚也没在意，她左看右看都没有一个能下脚的地方供她休息，心里又来气了，说话自然不太客气，“还不走等着我招待你们呢。” 屋里村长先反应过来，打着圆场，“那…那我就不打扰虞小姐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托人找我。” 这种应酬对于德叔已经应对自如，他微微点头，面上是得体的笑容，“那就麻烦了。” 村长嘴上说着不麻烦，还不忘退下。 见村长离开，桑晚瞥了一眼沈砚，见他也正跟着村长出去，便来了主意。 “站住。”女孩声线稍稍拉长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沈砚刚踏出门口的腿收回来了，转身看向她，女孩穿着粉色抹胸，裙子就到膝盖往上，她此时双手抱臂，胳膊白如藕节，白到发光。 与简陋发暗的屋子格格不入。 “谁说你可以走了？这房间还缺一个打扫的人，你来。”桑晚可不想浪费免费劳动力，使唤人她尤其在行。 沈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浅淡而寒，嗓音微磁，透出少年音色的透凉，“虞小姐，我不是你的仆人。” 对于他的反应，桑晚也不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甲，她面上妆容精致，指甲却粉而素，指节修长白嫩，“仆人？你还真是痴心妄想。” 他可连仆人都算不上，最多算个免费劳动力。 “对了，我记得租房那笔钱还没到账吧，我想想，这笔钱应该对你很重要，如果我一个电话会发生什么事儿？” 桑晚自然知道沈砚是用那笔钱填补他外公的医药费，也没其他恶毒的想法，不过是要把他拿捏在手里罢了。 这里很不好玩，她缺了一个能逗乐的人。 沈砚觉得自己想岔了，以貌取人最不值当，她长了一副极美的相貌，性子却极其恶劣。 她很不讨喜。 这话听完，沈砚眸色清浅淡薄，投不出一丝情绪，他冷冷看桑晚一眼，女孩无知无觉，“那虞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桑晚知道他生气了，关她何事。 “打扫，这里太脏了，到处是灰，根本无处下脚。”桑晚很是嫌弃，虽然这面朝阳，可这是夏天，里面堆积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这怎么住人。 她说的只是一部分，其实这倒误会了沈砚，他将杂物腾出来的时候，里外都打扫过，只是这里不住人，就得通着风，又是土院子，灰尘自然落了些。 灰是有的，只是没桑晚说的那么严重而已。 一旁的德叔这次倒是没吭声，他宠桑晚如晚辈般，只要她不过分，提出要搬出去住就行。 虞老爷子把洛水村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这一家安静又人少的一户。 穷山恶水，有利益让他们驱动，这也不是坏事。 之后，桑晚坐在了德叔从车里找出来的软垫上，看沈砚打扫卫生，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挑着刺。 沈砚自认为脾气不差，但听见一旁某人的指指点点，他握着扫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额上青筋凸凸地跳。 抬头看着坐在前方不远处的人，她喝着吸管杯里的水，玩着手机，还时不时指点他一下。 沈砚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打扫，不再看她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打死她。 打扫并不麻烦，沈砚扫完地又被指使着擦了窗户和桌子，还要被抱怨动作真慢。 打扫完沈砚就离开了。 桑晚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漫不经心地用两根指腹摩擦了一下桌面，又揉搓了一下，还挺干净的。 “德叔。”桑晚唤人进来，指着房间内的一切，“床和桌子凳子我要换新的，墙上以及天花板，重新装修…算了，换上墙纸。” 本来也想通通都换新的，可时间不够，她总不能睡地上吧，便歇了主意。 德叔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来之前他也捎带来不少东西，空调也有，可这处院子用电老化，要装空调的话，得大修。 村里电线错综复杂，一个月也来不及。 “小姐，空调可能装不了。”德叔向她解释了原因，桑晚听着一下子蔫了。 这可是夏天，没了空调岂不是热死。 “那就买冰块，谁家有高价买回来。”德叔想到了这个主意。 一整天，不停的有人拿着东西进进出出，沈砚原本打算上山采药卖钱的计划泡汤了，再加上眼前农忙，他就让照顾外公的大婶先走了。 喂药的时候，外边一阵霹雳乓啷的响动，沈外公眯了眼，问沈砚，“小砚，这外边是在干嘛？” 沈砚喂完最后一口汤药，拿着空药碗，站起身来透过窗户，看见有人把破旧的木头桌子抬出来，勺子磕到碗边，发出脆响。 沈砚气的右眼皮直跳，她不用那个桌子为什么还要让他擦干净？ 听到动静，沈外公侧着身子问，“怎么了，小砚？” 沈砚吐了一口气，走了几步把碗放下，低垂着好看的眉眼，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定，“没事儿，在除旧换新呢。” 第7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 沈外公也没过多在意，但还是顺嘴提了一句，“小砚啊，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城里来的，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招待？外公就别管了，人家看不上我们。”沈砚声线没有起伏，只有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因为家里穷而受到那么多的冷言冷语，早就麻木了。他很少有过多的情绪外露，起码和别人相处起来，总是理智的一方。 “人家城里来的，讲究点不是很正常。”沈外公听见他这么说，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就单纯比较好客，随口提醒罢了。 日落西山，那间房没了动静，似乎是装修完了，从外边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沈砚将饭菜做好，又端给外公，吃完又把碗洗了，柴火熏的他满身是汗，天很闷热，便冲了个冷水澡。 “沈先生，请问在吗？”门外有节奏的敲击声，沈砚听出了来人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随意擦了几下头发，水珠从发梢末尾往下滴，沈砚把毛巾围在了脖子上，去开了门。 “请问，有什么事儿吗？”沈砚说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完全没有奇怪的调子，这点德叔白天就注意到了。 “我们家小姐想洗澡，可我们也不会烧水，就想请你帮忙…”说来也惭愧，他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遇到了未知领域，“当然，我们会付一定的报酬。” 德叔怕他不同意，又补充。 报酬吗？ 沈砚抿抿唇，他头发垂过眉，身上的衬衫不太合身，旧而干净，房间里的灯昏黄，树梢的阴影打在他的眉上，清俊美好。 他嗓音有些磁哑，眼睑微垂，“多谢。” 没人知道他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酸涩，在外人看来那种你情我愿的东西，都会被当成交易。 少年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但也很懂得如何遮掩自己的情绪，他们都没发觉。 德叔看沈砚神色淡淡，应该是刚冲过澡，脸有些发白，但他顾不得细究，屋里的祖宗还在闹腾，“那就麻烦沈小哥了，一会儿我会派人来取。” 沈砚低低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说是厨房不过是简陋的几根木头柱子，搭建而成的，虽有砖瓦在三面围着，也不耽误透风。 厨房是没有门的，沈砚正好可以看见外边的月光。 他认命的把水倒进那口大锅里，抓起一把柴就开始引火烧水。 火光把少年的脸照的亮堂，眉目清疏。 “怎么还没好。”女孩抱怨的声音响起，她有着很强大的生物钟，九点就要睡觉的。 沈砚一抬头，见桑晚站在门外。 背对着月，她穿着白色的吊带裙，金色的发披在肩膀上，女孩卸了妆，脸颊粉白，嘴唇也是水水嫩嫩的，素颜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 她人站在门口，热风吹过来，甚至能闻见她身上好闻的甜香味。 见沈砚没理，虞桑晚又暴躁起来，她走到沈砚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磨磨蹭蹭的，就不能快点。” 这话说的。 “大小姐你行你来。”话刚说完，桑晚都来不及反应，手上就被递了个东西。 沈砚把烧火棍递给她，桑晚没注意，下意识的接过来，棍是用铁丝做的弯钩，上面嵌着木质手柄，手柄已经被人用到光滑了。 桑晚没见过这个东西，她在好奇的观察着，人已经被推坐在那个小木头凳子上了。 “嫌慢就自己干。”沈砚头发已经干透，他面容淡淡，目光微冷。 他本以为桑晚会知难而退，毕竟城里的大小姐哪干过这些，看见火就怕死了，不敢上前的。 谁知道桑晚还好奇的学着他刚才烧火的样子，甚至用铁棍把还在燃烧着，堆在一起的木柴挑散了。 “啊！”桑晚吓了一跳，发出惊呼。 木柴的火突然蹿高，还带出来一阵的火星，沈砚赶紧扶住她往后撤，力道太大，凳子翻了，桑晚跌坐在他怀里。 女孩仿若被吓到，微微愣神，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她身上散发的甜香味道将他环绕。 “你没事儿吧？”沈砚手中触感绵软，他低头想检查她的胳膊，看看有没有被烫到，桑晚却在听见他讲话后回过神来，用力猛地推开他。 沈砚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竟也跌倒在地，她迅速爬起，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语气中满是威胁：“你是故意的，你完蛋了！” “我让德叔派人来揍死你。”桑晚向来眦眦必报，对于得罪自己的人，她会让他吃到苦头。 女孩说话时，脸上的灰尘尚未擦拭干净，黑一块，白一块，宛如一只小花猫，沈砚看着，突然有些想笑，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毫无威慑力可言。 但他很快就知道，桑晚说的都是认真的。 女孩话一说完，转身就走了。沈砚也不以为意，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手掌，然后接着烧水去了。 见她活蹦乱跳的，沈砚就知道刚刚那火星幸好没落在她胳膊上，不然后果可就严重了。 很快的烧完水，就有人来取，沈砚也得到了劳动的报酬。 由于烧火，身上有点黏糊糊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白洗澡了，只好又去冲了一次。就着冰凉的水和美好的夜色，他再次冲了个澡。 少年看着挺瘦，其实经常劳动，腰杆子细细的，却很有力气。他回到床上，抬头望了望月色，怎么也睡不着了。 月亮通透，照明了桌上的东西，沈砚转头看着桌上放的两百块，他想，那人也烧了火，也该有她一份才是，这两百光自己得到的并不太值当。 沈砚想着，嘴唇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他就着月色，睡着了。 桑晚气急败坏的回了房间，身上的睡裙也脏了，她洗澡时，又把刚才沈砚抓着自己的胳膊的地方，狠狠地洗了好几遍才罢休。 生物钟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桑晚昏昏沉沉东倒西歪，简单给自己的脸补了水，又擦了身体乳，便抱着枕头睡着了。 睡前脑子里还不忘想出了几百个坏主意。 第7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 清晨的太阳总是明媚，空气也好。 沈砚早早地就起床了。 老人家睡眠总是少的，也不担心起的过早而耽误外公睡觉，于是他做好饭，把碗端进去。 等到都吃完了，日头正好。 桑晚才慢慢悠悠的起床，她揉了揉眼睛，手里拿着牙杯，金发微乱，肩膀处的吊带要掉不掉，她下意识的叫了声，“德叔。” 没人回答。 沈砚很难不注意她，但也没上前搭话，只是默默把碗拿到厨房洗漱。 找不到人，她也没在意，晃晃悠悠的走到厨房。 一扭头，就看见在厨房洗碗的沈砚，他穿着白色短袖，深色牛仔裤，清清爽爽的。 桑晚把牙杯递过去，“我要刷牙洗脸。” 牙杯是空的。 沈砚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空的牙杯，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接过来帮她倒了杯水，又递回去，让她刷牙。 这附近也没坐的地方，桑晚拿着牙杯手都酸了，左看右看愣是没找到一个凳子。 沈砚也有点奇怪，她拿到了杯子又在找什么，他擦了擦手，走到桑晚前面，低头的时候碎发微遮住眉，声音很轻，“你在找什么？” “没有凳子我怎么刷牙？”桑晚又反过来问他一句，难道要让她站着刷，蹲着也不行啊，她穿的睡裙会脏的。 桑晚愁眉不展。 沈砚想了一会儿弄懂了她的意思，从厨房旁边搬出来一个木头墩子，那是用树的主干做成的，上边还有一圈一圈的年轮。 他顺便把墩子放在门口，调整好位置，让她好坐一点。 桑晚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跑到墩子上坐下，给人留下一个背影。 女孩的背白而单薄，蝴蝶骨微微突出，有一种轻盈的美感，乖乖坐在墩子上的时候，胳膊一晃一晃的，能感觉到她在很认真的刷着牙。 娇气。沈砚如是想着。 桑晚嘴巴鼓鼓的都是泡沫，她刷完牙吐出来，又漱了口，反复好几次，她回头问他，“你看见德叔去哪了吗？” 视线刚好对上，沈砚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他有点窘迫的把头转向一边，手摸了摸鼻子，“一大早看见他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桑晚也没在意他的反常，又把盆子拿出来，洗了个脸。 回到房间，她也懒得化妆，只是用了点防晒霜，嘴唇涂了亮亮的唇釉。 天气太热了，桑晚穿了短裤短袖，上衣是紧身的，把她的腰掐的很细，露着一双又白又细的腿，匀称而漂亮，她给自己全身做了防晒。 她看起来很瘦，胸前却鼓鼓囊囊的，发育的很好。 女孩出来把木头墩子搬过来，又打着一把伞，她无聊的把地上的石头踢来踢去，坐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砚刚才就出门了。 她坐在这很无聊，还饿了。 桑晚住的是在院子一侧，主屋在院子正中间，上次桑晚去过可是没进去，她听到里面一声响动，声音很大。 她把伞放在门口，耐不住好奇的进去，就看见一位老人狼狈的趴在地上，老人听见有人进来，和她视线正对。 老人长得慈眉善目，头发花白，也不像是坏人，但桑晚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而后又走上前扶他。 可他太重了，桑晚也没力气，只是拽着他硬生生的往床上拖。 俩人从刚才对上眼，竟然也都默契的没开口说话，默默地努力着。 “你在干什么？”沈砚拎着药回来，就看见女孩正在拖拽老人，从他那个视线，就是女孩把人从床上拖下来，老人在挣扎。 沈砚飞快的推了桑晚一把，又扶着人回床上。 桑晚被推的一个踉跄，后背撞上了桌子，她又气又恼，死死的瞪着沈砚。 “小砚，你推人姑娘干什么？”沈外公刚才也是使劲儿大了，一直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自己孙子把人推开了。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女孩胸口起伏，气红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下意识的想要道歉，却被桑晚打断，“果然是穷山恶水养刁民，我真记住你了！” 桑晚转身就走，她怕下一秒自己可能就会打人，对比了双方个头，自己暂时打不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打不过，德叔可以代劳。 女孩穿的短裤短袖，露出来一节细腰，那上边的红痕，沈砚看的一清二楚，愧疚第一时间涌了上来。 虽然她脾气是很差，但也没有欺负老人，他确实不该这样想她。 “你这孩子，太冲动了。”沈外公躺在床上责备的说道，那女孩看着漂亮极了，心眼也不坏。 沈砚默默垂眸，眼里黯淡下来，他喉咙像是生锈一般，面对斥责，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因为穷，遭受了太多的恶意和冷眼，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将心比心，任谁看到刚才那一幕，都会多想。 外公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又叫他如何能冷静。 桑晚真的后悔死了，她趴在床上，后背生疼，德叔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了，受了委屈，她眼睛通红，死死的撑着没哭。 她趴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了。 德叔才回来，他手上提着姿态各异的蛋糕，沈家没有电器，他又借了村长家的烤箱烘焙了一些甜点，给人当早餐。 自家小姐从小就挑食，这里物资紧缺，怕人又不想吃饭，他才想着要好好准备一下，这才来晚了些。 可一进门，就看见人蔫了吧唧的趴在床上，他连忙把东西放下，桑晚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 “德叔，你去哪了？”女孩声音娇而弱，她刚才受了委屈，却没有人撑腰，实在是跌了面子。 德叔赶紧把她扶坐好，“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桑晚几次想告诉人，但又熄了火，这说出去她被欺负了，多没面子，自己可是虞家大小姐，挨了欺负得狠狠报复过去才是。 她抬头看着人，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太饿了。” 德叔把小蛋糕一个个的从袋子里拿出来，包装完好，鲜花和动物的造型，他用蜂蜜做的，桑晚拿了一个，香气扑鼻，很甜。 德叔见女孩吃着，也放下了心。 正想坐下却看见了她腰上的淤青，多嘴问了一句，“小姐，你撞到腰了吗？” 别人不提还好，一提腰上生疼，她狠狠地咬了口蛋糕泄愤，回人摇头说，“没事儿，我睡觉膈到了。” 女孩的床大而软，怎么可能碰到。 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第8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 桑晚一整天待在房间都没出来。 夜晚的时候，有人来把水取走，又给了钱，沈砚没要，他们也不强求。 彼时女孩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德叔告诉她，沈砚没要他们的钱，薄薄的被子软软搭在腰上，桑晚也没抬头，应了一声。 沈砚应该很缺钱才对，他自尊心再强，可也不会拒绝，这就是愧疚吗？ 桑晚懒懒翻了个身，她倒要看看，他的自尊心能有多强，他能愧疚多久。 晚上玩手机时间长了，桑晚硬撑着没睡，把眼睛都熬红了，她皮肤白，一点红就特别明显。 桑晚穿着藕荷色的旗袍，是一个很衬皮肤的颜色。脆弱的红印在眼角，半合着眼睛，就像是被欺负惨了。 起码女孩出现在沈砚面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见沈砚拿着东西要出门。 桑晚赶紧跑过去，“我也要去。”她在这待着也只是玩手机很没意思。 “好。”沈砚没办法拒绝，毕竟他误会了人，心里有愧，“我是要去抓鱼，你也去吗？” 抓鱼？桑晚有了好主意。 ”嗯，我要去。”见女孩连声答应，沈砚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日上三竿了，再不去就来不及做午饭了，他打算抓一些鱼煲汤。 村里有一处很大的池塘，荷叶圆圆碧绿，叶茎粗壮，粉嫩的荷花开着大大的花苞，长势喜人。 荷叶是村里人养的，池塘里的鱼是野生的，经常有人来这抓鱼，肉质也很好。 他摘了个漂亮的荷叶，旁边也没有破的地方，圆圆的，放在一旁，让女孩坐下。怕她无聊，还另外摘了两株荷花和莲蓬，让她摘着玩。 安顿好了人。 沈砚脱了鞋，把裤子褪到膝盖，在旁边一阵摸索，他看见了鱼，静静等待时机，不知哪来的石头砸下来，水落了他一脸，鱼跑了。 桑晚干了坏事，忍不住笑出声来，女孩声音清脆好听，沈砚站起身，透过大大的荷叶，看见了她。 太热了，桑晚脱了鞋把脚泡在水里，荷叶也遮住了阳光。 女孩坐在摘好的荷叶下，正拿着两株连着茎的荷花和莲蓬，藕荷色的衣裙，白嫩的胳膊就这么抱着花，笑的很甜。 人比花娇。 嗯，还很坏。 沈砚基本可以确定，女孩来这的目的了，她想捣乱。 桑晚见池塘里没了动静，扒开几株荷叶往里瞧，目光与沈砚正对，男人额前的发微湿打缕，一言不发的静静看着她。 她顾不得穿鞋就想跑，刚跑出去一步，路上有细碎的石头，好巧不巧的扎了脚。 “啊！”女孩惊呼一声，坐在地上。 沈砚赶紧跑过去扶着人，让她重新坐回荷叶上，女孩脚白皙而嫩，伤口略微有些深，还在渗血。 桑晚疼的红了眼，都没敢看自己的脚，一直把脸往旁边扭。 沈砚无奈了，看了看日上三竿的天，还有旁边抽抽搭搭，正要哭出来的人，这鱼是捉不成了。 他思索再三，俯下身子把人抱在怀里，轻软香甜，即使她想做坏事，可却让人总是忽略她的坏。 女孩怀里依旧抱着莲蓬和花，他低头看着人，心想着，没有鱼汤，荷花莲子汤也不错。 易败火。 “我是不是要残废了。”女孩搭话。 “嗯，你马上就要变成瘸子了。”沈砚面无表情说出来这句话，格外心平气和。 女孩微微后仰，他手掌下是柔软的肌肤，半隐着少女浅浅的青筋，指尖抵着跳动的脉搏，仿佛只要他用力一掐，她的生命力就会流逝。 桑晚躺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沈砚居然在和她开玩笑。 女孩呆呆愣愣的，像是被吓傻了。 沈砚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德叔一脸心疼的接过桑晚，她顺手把荷叶和莲蓬递给沈砚。 男孩的发已经干了，他看着手里青绿色的莲蓬与荷花，眸子里落满了细碎的光。 午饭的时候。 桑晚得到了一碗莲子汤，莲子被仔细的去掉发苦的芯子，汤面澄澈，还有漂亮的荷花，她拿着勺子喝了一口。 女孩眯了眯眼睛，甜的。 桑晚抿了抿嘴，又继续喝。 沈外公也是奇怪，小砚不是去捉鱼了，怎么午餐变成了莲子汤，“小砚，你捉的鱼呢？” 沈砚彼时在屋里煎药，火光微亮，男孩二十左右的年纪，眉目青葱，但又多了几丝沉稳，他听到话微微愣神，“鱼没抓到。” 按理说沈砚从小捉鱼，这次怎么失了准头。 沈外公也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莲子清香，也没了芯，就是有点发苦，他脸皱成一块，抱怨了句，“莲子还得晚几天摘，有点苦啊。” 沈砚抬头，看着外公，眼里多了一丝笑意，“苦点去火。” “那倒是。”沈外公点点头，便一口气把莲子汤喝完了。 沈砚把药熬好端给他，又把喝完的汤碗收回来，拿到厨房洗，厨房的灶台边多了一个喝剩下的空碗。 沈砚扭头，看着趴在门口的女孩。 桑晚穿着拖鞋，一只脚被纱布缠的鼓鼓的，一只脚穿着拖鞋，受伤的脚倒是没踩实鞋子，轻轻垫着脚。 女孩扭捏半晌，杏仁似的眼睛略圆，她几次欲开口说话，又连连抿唇。 沈砚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人，他想听她说话，想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桑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那个…汤很好喝。” “我也不是故意的…”女孩声线低了下来，夹杂着几分失落，眼角耷拉着，有些不开心。 沈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扒着门框，桑晚见他并不吭声，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良久，他说，“嗯，我知道。” 沈砚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即使是她闹他，估计也是一时兴起，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受伤，所以，他并不怪她。 戏弄人就算了还把自己伤到了，这算哪门子的故意呢。 桑晚听见他说的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眉眼弯弯，很是高兴，她一只脚不方便，拿了根拐杖，一拐一拐的走了。 沈砚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心里异样丛生。 他平静下来，垂下眼睛，继续刷着碗。 桑晚坐在床畔，把拐杖扔在一旁，受伤的脚微抬，两只腿一晃一晃的，眼里满是得意。 他可真好骗。 第8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6 桑晚脚受伤了，也休息了两天。 天太热了，她食欲不振，也不想吃饭，只觉得烦糟糟的。 她的房间，放置了很多冰块，冰冰凉凉的，冰块化了水也清凉，女孩懒懒的躺在床上很没精神，她在这几天了其实更多的是无聊。 因为脚伤，德叔也不让她乱跑了。 沈砚天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忙什么。 一天中午，沈砚刚进门就看见女孩眉眼拢拉着坐在门口，她神情恹恹很没精神，手下揪着一把不知名的草，地下都是碎屑。 这是一个残忍的分尸案现场。 他什么也没说，放下背篓。 女孩忍不住走到他背后，用手戳他。 “怎么了？”沈砚回头看她，女孩金色的头发卷卷的，白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发光，他刚才就注意到她了。 他在等她先说话。 “我要出去玩。”桑晚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讲理，声音娇横娇横的。 但沈砚眼里只能看见人，用湿润的大眼睛注视他，微抿的嘴唇带了丝甜意，有些可怜，委屈巴巴。 她应该是有些无聊的，这里风景不错，依山傍水，但是也没有哪里能玩的，更何况他要去街上买点东西，可能不太能带她。 “我要去买点东西，你…”沈砚没打算带她一起去，而且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她的脚。 女孩白致细嫩，脚趾像圆润的珍珠，上面只是简单缠了一个白色的医疗绷带。 她的伤还没好。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桑晚误会了话里的意思，以为沈砚要带她，便赶紧拽着人走。 胳膊上轻微拉扯的感觉让沈砚不由得看她。 女孩穿着棕黄色短短的包裙，只到大腿根，尾摆还成了波浪形状，上身只穿了个白色吊带，细细的勒着肩膀，大片锁骨和肌肤都露了出来，金色的刘海还别了个大大的向日葵发卡。 “回去。”沈砚不自觉跟着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她说。 “我不要！”桑晚气坏了，他都说了要带她，居然还能反悔，女孩双手抱臂，把头一扭，很不高兴。 “回去换身衣服。”沈砚微蹙眉，他不赞同的看着人，乡下并不开放，她穿这一身是要被乱讲的。 大婶们吐了唾沫就是根钉。 而且，上了年纪的男人也不少，她要被人口头占便宜的。 换衣服？不是不让她去吗？ 桑晚觉得自己穿的没问题，但还是回房间穿了个防晒衣，很透明，隔着衣服还是能看见白色的吊带，还挎了个棕色的斜挎包。 毕竟看见了好玩的东西，保不齐也要买点什么。 沈砚看着不听话的人，以及她又白又匀称的腿，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刚把自行车推出来，人已经坐在后座上了，沈砚没再看她，骑着车子走了。 地上不太平，坑坑洼洼的，桑晚坐下就一个颠簸，她屁股疼，不舒服就开始闹。 女孩用拳头锤他，“你骑的稳点！” 背上传来触感，不疼，他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较上了劲，故意往不平的，有坑的地方骑。 让她不听话。 “啊！”又摔了一个屁股蹲，桑晚只能吓得抱住了他的腰。 背上全是软软的触感，柔软的身子紧紧的贴着他，腰也被人箍着，甜甜的香气包裹着他，沈砚身子一僵，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有些不自在。 到了地方，桑晚赶紧跳下车，她怕自己被摔死。 刚好是集市，倒也是热闹。 农村的集人很多，卖的小东西也多，桑晚东瞅瞅西看看，摊子上还有针织的小包，上面还坠着花的造型，肥嘟嘟的好看极了。 这个也要，那个也要。 桑晚甩开人就想跑，还想一头扎进人堆里，沈砚吓得赶紧扯住她。 “别乱跑。”沈砚似乎觉得自己说话没有威慑力，又补充一句，“大街上拐子很多，丢了就会被卖掉。” 桑晚不由得看他，沈砚今天穿着宽大的蓝衬衫以及牛仔裤，碎发为了方便从中间撩在两旁，露出的眉宇挺拔。 见女孩呆呆的看他，沈砚有些不自在，把脸扭向一边。 沈砚以为自己的话对她产生了威慑力。 因为太高了，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听见了吗？” 桑晚点点头。 沈砚这才把她的胳膊轻轻放下。 咦，他骗小孩呢。 她才不信。 沈砚还是有点不放心，时不时的回头看她，见人乖乖的跟着，也没再乱看，他总算能松口气。 旁边是肉摊，他想买点肉，左挑右挑，总算买到肥瘦均匀的，跟老板讲价，正要付钱，不经意的往后一看，就一眼。 沈砚心都凉了。 人呢？ 他转身拨开人群就去找，肉也不买了，任凭肉摊的老板唤，他也没回头。 沈砚都快气炸了，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他话，早知道应该寸步不离的看着。 人群一茬又一茬，他急得额头都是细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 正当他急得不行的时候，从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商贩上看到了人，女孩身上乱挎着五六个针织包包，把头发弄得乱糟糟，向日葵发卡也有些歪。 她正把胳膊举起来，在阳光下看手腕上新带的红绳呢。 “虞桑晚！”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她。沈砚肺快气炸了，刚看见人的一刹那，他就想抓住她，狠狠教训她。 “谁叫我？”桑晚冲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沈砚大踏步的冲自己走来。 嗯，看样子还气的不轻。 桑晚不由得退后半步，但后面是摊子，她去哪都不合适。 沈砚看人还想躲，三两步抓住了她的胳膊，气息不太稳的说，“回去。” “不要。”桑晚甩开他的手，打开棕色包开始付钱。 一只手先把钱递了过去。 女孩胳膊上戴着珠串的红绳，摸着棕色包的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用余光瞅他。 他看起来快气炸了。 “现在能回去了吧。”沈砚稍微调整好了心态，他喘了口气，额头上的青筋还是控制不住的跳。 他再也不会带她出来了。 一只莹白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把红绳往他手腕上套，少年腕骨白皙，细细的青筋看起来很有美感。 “哝，这是给你的。”红绳是成对成对卖的，但桑晚只想要一个，这个赠品就给他了，她补充了一句，“是一对的哦。” 面前的女孩，甜甜的笑容，轻轻晃着手腕，眼睛里是潋滟的光。 沈砚看着胳膊上被套上的红绳，突然就不生气了，他呼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嗓音有些哑，他帮她扶正了头发上的发卡，轻轻扯着她的胳膊，“走吧。” 咦，他不生气了？ 桑晚觉得沈砚才是变脸高手，一阵雨一阵晴的。 第8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7 一路上，沈砚一声不吭的拉着人，女孩可不是安静下来的性子，又要这个又要那个的。 他都一一付了钱。 沈砚身上挂着四个针织包，有袖珍的也有中等大小的，他气质好，挂着也不显得违和，反而是一直看着旁边的女孩，抓的人的手也没再松过。 桑晚吃的很尽兴，她手上拿着半串糖葫芦，甜丝丝酸溜溜的，吃得她满足的眯了眯眼，她的头上别着刚买的星星小卡子，很漂亮。 棕色挎包里还有很多圆滚滚的糖果，五颜六色的，那是卖糖葫芦的老板看她长的漂亮，塞给她的。 在家爷爷是从来不让她吃这些的，说不卫生。 红色的糖渣粘在脸颊和嘴角，女孩无知无觉，沈砚掏出刚买的湿纸巾，给她擦了擦。 脸上湿湿的很不舒服，桑晚扭头不让他擦，却被人硬掰过来。 她吃着糖葫芦，没功夫生气，也就任由他去了。 沈砚本来刚才就想拉着她走，但耐不住她扒拉着一棵树，死活不走。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使劲拽，就依了她，在这逛了会儿。 男孩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街上难免有人把视线放在旁边女孩的身上，他不着痕迹的用身子挡住，把人藏在身后。 回到刚才的摊子旁买了点肉，卖肉的大哥四十多岁，很热情地对沈砚说，“刚才怎么叫你都不理，原来是去找人啊。” 沈砚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还在无知无觉的吃着糖葫芦。 有那么好吃？ “嗯。”沈砚淡淡的点头，见老板伸着脖子看桑晚，他转身挡住，严严实实，看都不让看。 卖肉老板一瞧，呦，还挺护人。 拿了肉，他又买了点菜，顺道又给人捎了个糖葫芦，没再停留，扯着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 桑晚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另一只手拿着半串糖葫芦，沈砚骑得又慢又稳，她把东西吃完又从他裤子口袋里拿出湿纸巾，把手擦干净，又把用完的纸巾塞回他的口袋里。 沈砚装不知道。 女孩抱着他的腰，往车篮子里瞅，那里还有一串。 少年背后好像长了眼睛，没往后看也知道她想干嘛，声音淡而柔，“那串今天不能吃。” “为什么？”桑晚使劲捶了他一下。 沈砚没反应过来，车把一转他又稳稳扶住。 “坐好。”沈砚从背后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捣乱，一只手稳住车把手。 这样也行？ 桑晚见使劲也挣脱不开，她拿头撞他的背，咚咚咚的，很响。 沈砚忍不住笑了，好看的眼眉弯成弧状，清淡的尾音上扬，“虞桑晚，谁把你养成这样子的？” 笑声透过背传递过来，闷闷的。 桑晚撞累了，脑袋抵在他背上，再没理他。 到了家，沈砚把糖葫芦递给她，让人去玩。 他去处理买来的肉，用肉和菜包了圆鼓鼓的小馄饨，等水开的功夫，顺便煎了药递给外公。 沈外公喝着药，顺便提了一嘴，“刚才你王大婶来看我，拿过来一只鸡，绑在院子里了，你看看…” 话还没说完，沈砚就先跑了出去。 鸡被绑在院子里的一棵柿子树上，大大的红鸡冠，身上羽毛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女孩和鸡大眼瞪小眼，桑晚第一次见活的鸡，它身上的羽毛鲜艳漂亮，尾巴还长着长长的羽毛，弯弯的。 她伸手就想去摸。 鸡一眼不眨的盯着她，她不知道这是进攻的动作，还在伸手，鸡的喙锐利而尖，脖子已经伸出半截要啄人。 突然她的手被人收了回来，沈砚把蹲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他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嘱咐着，“不要动它，它会啄人。” 桑晚面上听话的点点头。 但心里也来了气，暗戳戳的要整那只鸡。 为了防止女孩会动它，沈砚在靠墙的位置弄了个绿色的旧网，那是捕鱼淘汰下来的，鸡被放了进去，里面还撒了一些谷子。 它咕咕咕的吃着。 见女孩还不死心的往圈里瞅，他把人拉进了厨房。 水开了，圆滚滚的小馄饨挨个下了进去，沉了底，不一会儿又冒了上来。 桑晚坐在木头墩上，沈砚把馄饨盛到一个白色的小瓷碗里，怕烫还贴心的过了凉水，他把碗递给她。 女孩坐在墩子上，把碗放在椅子上吃着，馄饨过了一遍凉水，还是冒着些热气，氤氲了女孩的眉眼。 她一头金发，两边都是描边的星星卡子，一只手戳着馄饨，脸颊吃的鼓鼓的，坐在那里又乖又可爱。 只有沈砚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她本来就不乖。 看人吃着馄饨，沈砚又盛了一碗给外公端过去，回来女孩还坐在那里，她吃饭很慢，明明没几个，戳来戳去，把馄饨戳破了皮。 都这样了，也没吃几口。 “不好吃吗？”沈砚蹲在她面前，耐着性子问。 桑晚摇了摇头，抿抿嘴，抬眼看他，“里面有姜。” 沈砚叹了口气，妥协了，和她用商量的语气说，“那我下次不放了，你先把这些吃了好不好。” 又怕她不喜欢破皮的，还和自己的交换了，他吃着人戳破的那碗。 即使这样，桑晚勉强吃了两个小馄饨，沈砚又把她吃剩下的吃光。 少年面不改色的吃着碗里剩的，桑晚两只手托着腮，静静地看他，觉得沈砚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不一样了，她也说不清楚。 但桑晚一直暗戳戳的记仇，憋在心里要报复那只鸡。 她无聊的坐在门口，一只小狗引起了她的注意。 狗子不大，皮毛是黑的，见了桑晚一个劲儿的摇尾巴，桑晚从口袋里掏出牛肉粒给它吃，心里有了主意。 狗子吃饱喝足，她抱着它，放进了鸡圈里。 原本是想着，鸡会怕狗，但狗是小狗崽，鸡又是公鸡，哪个战斗力更强，还用多说。 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把占领它领地的家伙撵走，啄狗的时候，挣扎间，狗子撕烂了那张旧渔网。 桑晚与狗子面面相觑，前方是战斗形态的大公鸡。 于是，最前面跑的是狗子，中间跑的是桑晚，最后追着一人一狗的，是只红皮大公鸡。 它还能飞。 桑晚在院子里乱跑，脸上吓得全是泪，一边跑还一边指责前面的狗子，“我牛肉粒都给你吃光了，你……真没用，连鸡……都打不过。” 狗子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汪汪的叫。 桑晚穿的是拖鞋，又跑不快，被鸡啄了两口，她拼命跑，觉得自己都快力竭了。 沈砚一进门就看见了鸡飞狗跳的一幕。 “沈砚！”女孩总算看见了救星，她跳到了面前人的身上，两只腿夹住了他的腰，胳膊还死死的箍住他的脖子。 沈砚下意识的把人往上托了托，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生气了。 他长得高，浑身散发可怕的气息，公鸡欺软怕硬的熄了火，回到圈里事不关己的吃起了谷子。 狗子伸长了舌头大大的喘着粗气。 沈砚想把人拽下来，桑晚死死的扒着人不放，脸上的泪蹭着他的脖子，往怀里使劲钻着，脖子里又热又潮湿，她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沈砚都快气笑了，但也只能静静地抱着人，等她缓过神来再找人算账。 桑晚哽咽着，哭岔了气，她好久缓了过来，拽着他的领子，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沈砚轻轻把人放下，女孩脸上泪痕交错，湿润润的大眼，红彤彤的，唇也咬破了点，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都已经怕成这样了，嘴上还不服气，嘟囔着要杀了它。 沈砚头又疼了。 第8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8 沈砚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女孩的头发毛茸茸的，摸起来触感非常好，“别闹了。” 桑晚气的猛推开他，转身就走。 一个不注意，沈砚被推得后撤两步。 她在闹什么脾气？ 沈砚忍不住目光追随她。 女孩小腿肌肤白到发光，上边几道红痕斑驳，他快走几步把人扯回来，放在木墩上轻轻握住她的小腿，摩挲了一下，语气略重，“腿是怎么搞得？” 桑晚觉得丢人，将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 她不说，沈砚视线给到正在吃谷子的大公鸡。 公鸡咕咕咕的吃着谷子，背后一凉。 他叹了口气，把她的小腿放在地上。 “你惹它干嘛？”还没打赢。 最后一句沈砚没说，怕她听了又生气。 桑晚懒得和他扯，双手扶着木墩后撤，站起来走了。 沈砚看着女孩的背影，有一种无力感。 日落西山，桑晚躲在屋里没出来，吃着自己私藏的零食，就连德叔也没把人哄出来。 沈砚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连饭也不想吃了。 半夜，月光洒下来，漆黑的夜拢了一层薄薄的纱。 少年一声不吭的站在鸡圈旁边，他侧脸被月光照的冷冷的，眉宇笼罩着霜。静静注视着睡觉的公鸡，危险悄悄来临，公鸡无知无觉。 隔天，桑晚起床的时候，刚一出来，沈砚就轻轻把她的牙杯拿过去添水，女孩迷迷糊糊的，怕人迷糊的狠了，他把人安置好，才把牙杯递给她。 “昨天有蚊子。”桑晚脸颊有些红红的印子，她忍不住的用手挠。 沈砚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别用手碰，会破皮的。” 他找来一些薄荷叶，揉了揉贴在女孩的脸上，薄荷凉凉的，止了痒，桑晚开始刷牙。 女孩刷牙的动作略显笨拙，她喝了口水咕噜咕噜的吐出来。 沈砚在厨房忍不住的往外头看。 刷完了牙，沈砚赶紧拉住人，让她在厨房坐下，检查她的小腿，印子幸好不太严重，消了一点。 见腿被抓着，桑晚不舒服了就想踹他。 沈砚制止住女孩的动作，把她的腿放在地上。 又给她舀了水洗脸，女孩洗完，擦脸的时候肩膀处的吊带滑了下来，沈砚面不改色的给她扶了回去。 桑晚一脸奇怪的的盯着他。 沈砚有些不自在，唇轻轻抿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不让她看，桑晚没注意到，他耳垂红的滴血。 “吃饭吧。”沈砚打破了她的思考，把她轻轻推到木墩上，递给她一碗稀饭，上边飘着肉丝。 桑晚试探性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不腥还很香，忍不住问，“这是什么粥？” “鸡丝粥。”女孩坐在矮矮的凳子上吃饭，沈砚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甚至替她擦了擦嘴边的粥。 桑晚吃饭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似乎很喜欢。她吃饱了，坐在木墩上看着他刷碗，奇怪，昨天沈砚有买鸡肉吗？ 桑晚吃完饭跑出去，靠墙的圈里只剩下几根鸡毛，她指着圈问他，“沈砚，鸡不见了。” 男孩听她这么讲，嗯了一声，但是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 沈砚把鸡杀了？桑晚又不懂他了，明明搭了圈要养鸡，却把鸡杀了。 反复无常啊，反复无常。 见女孩一只手摸着下巴，盯着自己，还故作高深的摇摇头。 桑晚哒哒哒的跑到他跟前，眼睛亮亮晶晶的。 沈砚心里一跳，难道？ 下一刻，女孩急不可耐地问他，“沈砚，那只鸡是不是也啄你了？” 男孩呼吸一窒，掀开眼皮，凉凉看了她一眼，“是啊。” “没想到你报复心还挺强的。”桑晚得出结论。 就知道，她没好话。 沈砚气的眼皮一跳，扭头不想看她。 自从昨日一战，那只小黑狗与她有了革命友谊，经常来找她玩。 狗子身上都是土，桑晚拿来一个新盆子，添了水，要给它洗澡。 狗子拼命挣扎却被她按住，女孩不赞同的说，“你太脏了，要洗干净才能和我玩。” 但是狗子不太配合，挣扎的水泼到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狗子也嗷嗷直叫，凄惨异常，仿佛在说，‘杀狗了，杀狗了。’ “小白，别动。”狗子不喜欢这个名字，叫的更凄惨了。 沈砚在屋里煎药，时不时还要注意外边的动静，一步两回头的。 见自家孙子心不在焉的，还频频往窗外瞅，沈外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院子里的人了然。 确实，那个女孩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漂亮极了，一看就让人喜欢。 热气升腾，沈砚回神，把药递过去的时候，沈外公禁不住提醒，“不属于这里的人，总有一天是要走的。” 沈砚身体一僵，勉强笑笑，“外公说什么呢。” 只有他知道，自己心理落差有多大。 院子里狗叫声不断，沈砚整理了心情跑过去，他说话咬牙切齿的，“虞桑晚！” 桑晚抬头，女孩的衣服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有些微微透明，她金色的发上滴着水，幸好是晴天太阳出来。 见人叫自己，手上也没放下摁着的那只狗。 沈砚深深呼吸了好几口，一把扯过她，把人拉起来，狗子得到了解放，连忙嗷嗷嗷的跑了。 桑晚还想追过去，沈砚把她扯回来，她挣扎着，就是甩不开他的手。女孩哪里是肯听话的人，她使劲捶他，沈砚又把她另一只手钳住了。 两只胳膊都被禁锢，桑晚火了，“你放开我，讨厌死你了。” 沈砚脸都被骂白了，见人嘴鼓囊着还要说什么，他低头吻住她。 女孩的唇柔嫩甜软，他也没有经验，就试探性得辗转轻捻住她的舌头，男孩呼吸全乱了，桑晚从刚开始的呆愣中回了神，使劲咬了他一口。 沈砚吃痛放开她，女孩唇上全是被蹂躏过的痕迹，红粉而斑驳，上边亮晶晶的，唇上沾了点血。 那是她咬破了他的舌头，留下的。 沈砚抬起手，一眼不眨的替她擦干净。 见女孩又想张嘴说些什么，不用说肯定是他不想听的话。 男孩唇上点点血迹，凉凉地说，“你要是再不听话，咬了我，我可会咬回来的。” 桑晚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猛的退后几步，转身跑回房间。 沈砚看了她半晌，思绪万千，眼中有些复杂。 第8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9 少年水蓝色的衬衫洗的发白，阳光打下来，睫毛略长，在眼下落成好看的弧度，薄唇轻抿，他一时昏了头。 在看到人玩那条小狗的时候，他是生气的，被咬到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可更多的是听见外公说，她不属于这里。 她早晚会走的。 及时止损，才是正确的，就这样吧，对谁都好。 他死死的攥住拳头，心逐渐平静发冷。 下午的时候，桑晚没看见沈砚。 好像是上山采草药去了。 她无聊的把玩着那条小黑狗，狗子不记仇，还屁颠屁颠的来找她玩。她用一块骨头逗着它，狗子吃不到哼唧哼唧的。 天色接近傍晚，小土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桑晚去追它，王大婶又带着一盒喜糖和鸡蛋过来。 “这闺女长得真俊嘞。”王大婶是朴实的农村人，说话带点地方特有的口音，桑晚双手提溜着狗子，奇怪的歪头看她。 “你找沈砚吗？他不在。”桑晚把狗子放在地上，小狗趴在地上滚来滚去，冲着人撒欢。 “小砚不在啊，那麻烦你把这些交给他，让他明天来喝喜酒。”王大婶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在地上，顺便递给桑晚一把散装糖果。 糖果很硬，甜而腻，香精味道也比较重，不过桑晚很喜欢甜甜的东西，她一连拆了两颗塞进嘴里。 嘴巴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她冲王大婶点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帮你告诉他。” 王大婶哎了一声，就走了。 桑晚看了看喜糖上红色的卡片，上边写着新人的生辰八字和祝福，又重新把卡片塞回去，搬着凳子等人回来。 日暮西山，天色渐暗。 桑晚拿了个纸灯笼，这是前些天去逛街的时候买的，里面是白色的小灯，质量不好，光线昏黄而暗。 她就坐在门口等着人。 灯笼的光吸引了小飞虫和蚊子，用手把它们赶走，它们又重新汇聚起来，女孩的腿和脖子被叮了好几处。 脖子有些发痒，她伸手挠了挠。 沈砚背着篓子，一眼就看见了昏昏欲睡的人，她面前摆了个黄暗的灯笼，氤氲着眉眼，柔和而乖巧，时不时地赶着蚊子，百无聊赖极了。 他心口一轻。 女孩从木墩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眼睛被她揉的红通通地，抬头望着人，“你怎么才回来。” 沈砚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看她，情绪猛烈撞击胸口，零星冒火，他嗓子微哑，“你…在等我？” “嗯。”桑晚扯着他往里走，已经过了九点，她坚持着没睡，还在外边喂了一大堆蚊子。 女孩扯着人的力道不重，沈砚却跟着她往里走，顺便给人把灯笼和木墩带着。 他精细地洗了洗手，又擦了干净，从背篓里拿出金银花和薄荷叶，给人细细的揉碎，轻轻涂抹在她脖子上。 刚才就注意到女孩脖子里零星的红痕，那是蚊子叮咬之后的印子。 女孩乖乖的仰起头，厨房的灯光打下来，男孩侧脸认真而专注，桑晚抬头垂下眼皮。 汁液清爽的在皮肤上，桑晚皱了皱鼻子吸了两口气，也不难闻。 “沈砚，这里结婚是什么样子的。”桑晚看着蹲在地上，给她涂着胳膊的人，有些疑问。 少年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女孩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脸颊柔软稚嫩，唇饱满而软，他被问的心上烧着一团火，“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今天一个阿姨来，送了点东西，让你明天去喝喜酒。”桑晚见人涂着胳膊的动作停了，还特地指了指另一处，示意他抹。 心升拖到半空又急剧降落，不上不下的。 沈砚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了，前天王大婶送来了一只鸡，今天又送喜糖，要请他去观礼。 “你要去看看吗？”沈砚替她细细涂好药，清洗了手上的汁液，蹲在地上看她，女孩还坐在木墩上，看着自己被涂成浅绿色的胳膊皱眉。 听到人讲话，她抬起头，眼睛里亮莹莹的，“真的吗？我可以去？” 桑晚有些激动，她从来没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她把沈砚的手拉过来，放在他手心里一颗硬糖，白嫩的脸颊，看起来就软乎乎的，桑晚冲他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沈砚心口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她很喜欢吃甜的，那次去街上，也是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口袋，生怕掉了一颗，护食的紧。 可现在，她给他分享，她最喜欢的东西，她怎么这么乖。 就好像心上有个人挖了个坑，埋下了颗种子，生根发芽，细密缠绕。 沈砚只觉得手心里被糖纸划得痒痒的，明明分量也不重，但他硬生生把糖握在手里，拳头支着唇，他不着痕迹地吻了糖。 “明天我带你去。”沈砚薄唇微微勾起，碎发轻轻遮住眼里的笑意，黑而浓密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孩。 他终于笑了，少年总是克制而清醒，可他早就昏了头。 春痕渡过山岗，他迎来了自己的夏。 桑晚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东西，沈砚把喜糖上的卡片拿出来，又把糖盒递到女孩手上。 盒子有些精致，上边写着很多繁体的囍字，红色的丝带系成好看的蝴蝶结，桑晚看着手里的糖盒摇了摇，嗯，里面好多糖。 女孩晃着糖盒，猜测里面的口味，表情还略微有些严肃，紧绷着一张小脸。 沈砚看着人幼稚的动作，只感觉心上涌起了扑不灭的火，烧的他炽热。 他忍不住低下身子，把自己放在一个更低的位置，替她拆了那盒糖，又把糖衣剥掉，塞到人嘴里，“想知道什么味道，亲口尝尝就知道了。” 女孩嘴里是颗青桔味儿的软糖，略酸，咬破是甜软的糖浆，唇上有些白色的糖渣，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少年即使是这样心动，却还是克制的摸了摸她的头。 桑晚扯着人的袖子，解放了自己的脑袋，再揉头都炸毛了。 沈砚叹了口气，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嘱咐着人，“明天可不许赖床，起晚了就赶不上了。” 女孩嘴里吃着糖，捧着糖盒，冲他点头。 盒子里有各色糖果，桑晚很高兴，用一颗糖换了一盒糖，她真的是个天才。 第85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0 天光大亮。 沈砚早早就起来了，他做了点粥，又把水热上，就等着人起来，可左等右等别人都吃完了，她还没起。 他看向门口，房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平常桑晚都会赖床，就知道不该相信她的话。 走到门口，轻敲了敲，没人应答。 可又不好意思进去，抿了抿唇，止住了步子。 他侧耳贴在门口听，没有动静。 沈砚头有点疼，从小接受的教养促使他止住了步子。这次迎来了世纪性的难题，一是把人吵醒，二是不带她。 可两种办法，一种也行不通。 他均匀了呼吸，鼓起勇气，用指骨在门上又敲击了几声，而且没有规律，房间不太隔音，这次里面传来了动静。 门被打开，引入眼帘的是一张睡迷糊的包子脸，少女凌乱的发，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她眼睛半眯着看人，又转身踉跄的回去，一头栽到床上。 沈砚见她穿着还算整齐，就跟着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女孩的房间。 甜蜜的馨香包裹着他，周围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以及摆件，墙纸是不同的卡通形象，云朵状的沙发，水蓝色的床，整个甜滋滋的。 女孩正趴在床边酣睡，一脚踢拉着拖鞋要掉不掉，一只脚没穿鞋，手很乖的蜷缩在面前，虚虚握放，呼吸小声轻盈。 沈砚放缓了步子均匀了呼吸，越靠近女孩，香味儿越甜，不腻十分好闻清新的味道，他思考良久，缓缓蹲下拨开女孩脸前凌乱的金发。 声音在喉结里轻了又轻，他慢慢唤她，“桑桑，醒醒。” 平常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她，可这回仅仅变了个称呼就让他红了耳垂。 也许是沈砚一边唤，一边用手轻轻晃着人，床上的少女悠悠转醒。 还有些迷糊和认不清人，她握住在面前乱晃的手，嗓音甜甜的透着撒娇，“德叔，干嘛呀。” 明明知道不是唤他，但心尖却还是猛的一颤，沈砚语气更加舒缓，“今天要去参加婚礼，别迟到了。” 说完沈砚才发现自己这样说不太合适，他轻轻咳嗽一声，假装清嗓子，“昨天你说要去现场看婚礼。” 话一而再再而三的传入耳朵，床上的女孩有了动静，她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倒是忘了，德叔前两天被爷爷叫回去了。 桑晚毫不客气的用手糊上了他的脸。 沈砚也没生气，把脸上的手拿下来，手上的触感柔软又细腻，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桑晚晃晃悠悠的坐起来，打着哈欠，一只脚在地上不停的点着，似乎在找鞋子。 可找了几下，也没找到关键，沈砚见状，轻轻勾起太阳花卡通拖鞋，替她穿上。 见女孩还是睡眼朦胧的状态，沈砚很耐心的等她洗漱完，给她端上来一碗蒸蛋。 瓷白的小碗里，淡黄色的蒸蛋弹弹的，桑晚用勺子一直拍着玩，也不吃。 沈砚有些无力，之前就知道，她不爱吃饭，倒是喜欢吃一些乱七八糟的糖和零食。 看着女孩莹白纤细的胳膊，以及单薄的背部，他叹了口气，轻轻接过勺子，替她把蒸蛋弄破，咬了一勺递到人嘴边。 桑晚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又把头扭到一边，抗拒的十分明显。 沈砚大脑飞快思考，如何正确劝导他人饮食，但她好像格外的固执，看脑袋都快扭成麻花了。 思虑再三，他开了口，语言都是哄劝，“结婚办礼要举行很久，一上午不吃饭，是要饿肚子的。” 他在唬她，昨天晚上她就用手机搜了婚礼流程，是要摆酒席的。 似乎是知道人在想什么，沈砚举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解释道，“你可能不太喜欢吃那些东西。” 她不吃葱姜蒜，不吃胡萝卜，不吃各种蔬菜，恐怕酒席上也没什么她特别爱吃的东西。 女孩还是低下头吃了一口，等到第二口的时候，她手挡住勺子，不让人动作，“我不想吃，我就要吃酒席。” 沈砚犹豫半晌，也没有勉强，把蒸蛋放到锅里热着，怕她回来饿。 沈砚在门口等人换衣服。 桑晚急着要去看新人，也就没太在意穿着，只穿了件淡黄色的小飞袖，下身浅蓝色牛仔裙，一双腿又嫩又白，匀称的紧。 一走出门，怎么露着腿，沈砚蹙眉看她，“回去换衣服。” 又怕她不听话，他试图和她讲道理，“我们要过一道小路，旁边都是小虫子。” “还会咬人。”怕骗不着人，他又补充一句。 咬人？桑晚腿一抖，她最怕虫子了，连忙回去换了一件裤子，浅色的牛仔裤是掐腰设计，符合人类美学，腿部线条很惹眼，但也好歹遮住了。 沈砚不太喜欢别人看她的眼神。 收拾完毕，桑晚又拿了一个很厚的红包装进她的针织包里，包是上次街上买的，毛茸茸的，她很喜欢。 一只手被人扯住，桑晚不由得看他，沈砚面不改色的微微扬起下颚，不让她盯着瞧，“走吧。” 桑晚盯了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半晌，语言组织了半天，到底没说什么。 沈砚可没有面上的淡定，他心怦怦乱跳，就要溢出胸口。手上的触感黏腻，那是他拉着手出的汗。 风吹过来，女孩乖乖坐在后座，嘴里塞着水果糖，她一只手揪着人背后的衣服，一只手扒拉着略微凌乱的头发。 “沈砚。”女孩喊他。 身后女孩唤他，沈砚正在骑着车，应了声，一只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这颗糖什么味道的。”桑晚刚才拨开糖纸，差点吃到臭榴莲味道的糖果，不敢再吃剩下的，先拿人试试毒。 嘴里甜滋滋的，好久他反应过来，嘴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甜的。” 太阳升起，男孩俊挺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眉峰皆是温柔的神色，连嘴角都是淡淡的微笑。 她当然知道是甜的。 桑晚捶他一下，“什么味道？” “草莓味儿。”甜到他发昏了。 运气这么好？桑晚看见自己兜里剩下的糖果犯了难，她没再吃收了起来。 女孩皱了皱鼻子，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把那颗糖扔了，应该让他吃臭榴莲。 第8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1 这里村子并不起眼，但村村相连，路也不算长，王大婶家儿子在隔壁村，路并不太好走，有点坑洼。 沈砚也没办法，尽量骑的平稳一点。 路上颠颠簸簸的，桑晚只觉得屁股疼，为了看别人结婚，居然也没闹，沈砚难得松了口气。 她长得漂亮，又是跟着沈砚来的，沈砚家里穷，村里人少有人不知道的，可大家更是听说沈砚家里来了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于是当桑晚下车的时候，成功被围住。 “呦，这姑娘长得真俊呐。” “你多大啊，看样子还小着呢。” 她惊呆了，所以现在回去还晚不晚。 沈砚率先把人拉在身后，阻挡住视线，她不自觉的拉着旁边人的胳膊，把自己藏起来。 “婶婶们，宴席快开始了。” 一句话打断了她们的问候，见新郎新娘过来了，也都纷纷进了门，沈砚下意识的扯着她，不叫别人撞到。 桑晚没见过这阵仗，只是感觉热闹，虽然破旧，但是会在墙上挂着红红的灯笼和大大的囍，而且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中，走过一段路。 之后就是给大家敬酒和祝福。 桌子上的是啤酒和白酒，见桑晚伸手去倒，他连忙伸出一只手钳制着她，让人乖乖坐好，去小孩那桌找来了果汁，给她倒了一杯。 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难喝。 女孩皱了好看的眉头，咂了咂嘴，没说话，这些香精勾兑出来的东西，她并不喜欢喝，沈砚又给人换成了矿泉水。 桑晚勉强喝了一口，冲淡嘴里的味道，就不再喝了。 酒席开始都是凉菜，接着是肉菜，桑晚看着绿绿花花的菜，拿着筷子无从下嘴，沈砚一直注意着她，默默地给人盛了一些甜糯米，里面有蜜枣和葡萄干。 还拿了勺子，让她挖着吃。 桑晚皱着鼻子，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勺，递在嘴边试探，她眼睛一亮，甜的。 女孩眼里亮晶晶的，吃到喜欢的东西像只得到满足的小猫，躺在地上懒洋洋的伸着肚子，让人随意揉捏。 怎么说呢，格外的乖？ 沈砚一口也没动，只是注意着她爱不爱吃，她饭量小，也挑食，倒是对甜甜的东西很上瘾。 他默默的递给她一杯水，怕人噎到。 酒席吃完，人就跟着起哄，桑晚在外边急得满头大汗，要看闹洞房，沈砚看她个不高，人还小，硬生生的还要往里挤。 拉住人，怕她被挤坏了。 女孩又生气了，想要闹，沈砚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制止住她的动作，一下把人提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类似于一个抱小孩子的姿势，但是沈砚个高，这样的话能透过人群看见里面。 身体突然的升空，桑晚突感不适应，下意识的抓住手边的东西，低头一看，嗯，薅住了他的头发。 手感不错，她得出结论。 头发被薅了一撮，女孩的动作像拔草，沈砚一愣，随后就是下意识的纵容，她没使劲儿，被揪的不疼，于是他当不知道。 男孩如郁郁葱葱的竹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高秀挺拔，桑晚轻而易举的就比人群高了一头不止。 她一手扶着男孩的肩膀，一只手薅着一撮头发，眼睛还不忘了往里瞅，里面新娘穿着红色喜服，带着盖头坐在床上，那对新人正要亲吻，还有一堆人起哄。 紧要关头，沈砚把她放了下来，他觉得里面吵闹，而下意识的不想让她看见这样一幕。 心里别扭还是占有欲作祟，他不知道。 她不高兴了，看到紧要关头却被打断，任谁都会生气。 但桑晚使劲儿往里挤也没挤过，再加上旁边有个一直拉着她的人。 回去的时候，桑晚不肯坐他的车，只是在路边走，沈砚也就推着自行车跟着。 两个人一直没说话。 沈砚很不习惯，那种被晾在一边的感觉，令他倍感无措。 到底是忍不住了，他抿嘴小心的问，“还在生气吗？” 前面的女孩停下来，双手抱臂，小脸气的通红，“大骗子，说带我来玩，还不让我看。” “你还小，看这些不太好。”沈砚握紧了车把，下意识的解释。 “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我还小！”她乖的时候很乖，可闹起来的时候不讲道理，让人头疼。 她说他占便宜，沈砚心都凉了半截。 沈砚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拉着女孩的手，试图安抚她，“你听我说，我不是…” 男孩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他想说自己并不是随便的占人便宜，他不是故意，只是…只是。 她清澈的眼里倒映出男孩的无措，她毫不在意，只是用这件事攻击他。 到底是年轻，他急得弯下腰，却觉得不够，蹲下身子，扯着她的手。 桑晚一下把他甩开，这个动作甚至让沈砚红了眼睛。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女孩生气的时候嗓音更甜，她抓紧了针织包上的肩带。 沈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他眼眶红红的，舌尖几次抵住上颚，他想开口解释，可她的话却让他炙热的心冷了下去。 静默半晌，他双手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挺拔的背竟有些佝偻，手下意识的抓住她的胳膊，却被人躲过去。 他脸色一白，眼里的无措也更明显。 少年眼尾通红，嗓音带着些清哑，他指尖都在微微抖着，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我们回去吧。” 桑晚不自觉的瞧着他的脸。 沈砚把脸扭向一边，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异样，似乎想到什么，又低下头来，语气有些颤抖，“你要是不坐车，会走到很晚。” “天很黑，还有虫蛇。”他怕她不听，还在这耗，天黑蚊子会更多，她体质特殊，蚊子似乎更钟爱她。 桑晚也不傻，思考片刻，慢悠悠的坐到后头。 沈砚在前面骑的很稳，桑晚坐在后面，也没扯着他，只是双手紧紧扶着两边的座子，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她在生气，他不该那么做，哪怕一时昏了头，也不该不分场合的亲她。 她什么也不懂，不懂他的心情，不懂他为什么这样。 只是觉得自己轻浮。 沈砚苦笑一声。 夏天傍晚的霞光，洒在少年的侧脸，他眉眼低垂，无助极了。 第8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2 回到家，他们都没再说话，沈砚在这件事情上理亏，不敢惹她不高兴。 桑晚进房间的时候把门摔得咣当响，随即懒懒躺在床上，手机已经响了好几遍，她拿起来看了看手机，又面无表情的把它反转扣在桌上。 直到手机响了好几遍，直到不耐烦，她才慢慢悠悠的点开接通电话。 “知道错了没有，错了就回来，你姐姐已经原谅你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懂得惹她生气，或许被虞欢洗了脑子，觉得人老了，儿女承欢膝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 “认错？我有什么错？你该让虞欢和她妈妈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桑晚无所谓的趴在床上，两条腿半弯轻摇。 她对于长辈的宠爱，或者误会，都不会太在乎。 虞欢甚至比自己都要大上几岁，或许是那个风流成性的老爹先出了轨，又或许是自己母亲的不作为。 而更在乎的是，爷爷说她做错了。 “你…真是气死我了…”那头似乎真的被气的不轻，甚至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另一个声音柔柔弱弱，安抚着人，“爷爷您别生气，医生才给您看过身子。” “妹妹还小，不懂事儿也正常。”声音的主人仿佛不知道，这几句话会挑起多大的风波。 “懂事儿？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独立打工，赚钱养家了，我就是太宠她了，才把她养成这个性子。” 桑晚可没耐心听他们和谐的爷孙对话，果断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虞老爷子直接砸了电话，虞欢赶紧煽风点火的安慰着人，“过两天，我去把姐姐接回来，爷爷您就别生气了。” 虞老爷子听人这么说，舒心了。 他年纪大了，很希望底下的小辈们能够和睦，奈何桑丫头太不听话。 虞欢就这样得到了默认接人的任务。 桑晚熬了夜，自然而然的就睡到大中午。 房间门紧紧关闭，沈砚在厨房刷碗，一上午瞟了门口不下百次，可人就是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 她再生气也是要吃饭的。 但他现在是不敢触霉头的，她生气的时候，是不会听别人说那些大道理的。 终于，门开了。 听到动静，沈砚连忙低下头，继续刷着碗，手里的这两个碗他刷了一上午，快刷成敏感肌了，人才出来。 桑晚眼睛肿肿的，她皮肤白，痕迹也重，沈砚早就给她准备好水，她随便的洗漱了一下，打着哈欠的坐在门口。 那只狗子又来了。 哼哼唧唧的被她抱在怀里。 门口的女孩身子瘦瘦小小的，她红着眼睛，怀里抱了只小黑狗，目光呆滞的看着门外。 看起来就是哭过了。 想到这，沈砚呼吸不畅起来，犹豫再三，最终行动还是战胜了理智，他缓缓走到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他比她高，但却每次都把自己放的很低。 桑晚回了神，却又再次扭头不看他，似乎还在生气。 她不理他，沈砚心里难受，想要碰她，可想到什么，猛的将手抽回来，僵硬的手指蜷缩着，声音略带些柔，小心翼翼的问她，“饿了吗？” 女孩抱着狗，这才看他，“有点。” 一上午没吃饭，是要饿的。 沈砚点点头，又轻轻问，“要吃点什么吗？” 少年低头瞧着她，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甚至低头说话时的呼吸，都刻意的均匀了些。 他问出声来，桑晚只是摇摇头，她刚睡醒不太想吃饭，有点没胃口。 见她摇头，沈砚以为她还在生气，呼吸都有些僵硬，顿了顿，他抬起头来劝她，“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女孩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狗子，柔软的皮毛与手指摩擦的感觉，狗子也舒服的哼唧哼唧，直到听见沈砚的话，桑晚重新与他对视。 咦？沈砚这是要道歉。 少年细碎的发拢拉在额头，眉峰挺秀，薄唇抿成一条线，遮住微白的唇色，他眉眼拢拉着，总是透露着出不符合年龄段的稳重，但他只不过二十来岁。 对于自己喜欢的女孩，总是没办法做到成熟。 桑晚眼珠子转了几个圈，瞥见他身后准备好，放在地上的背篓，抱起狗站起身，面前之人还蹲在地上，她把狗塞到沈砚怀里。 怀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狗，沈砚与狗子面对面，狗子黝黑锃亮的眼与他对上，他懵懵的，手捧着狗也没放开，又看向桑晚，似乎有疑问。 男孩捧着狗，有种懵懵的反差感，偏偏自己无知无觉。 桑晚“噗”的一下笑了，女孩杏仁皎洁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发笑，粉嫩嫩的，可人极了。 沈砚见她突然笑了，先是愣了愣，随后又抿抿唇把狗子放在地上，疏俊清朗，眼里静静地望着她，笑意也有些藏不住。 狗子重新哼哼唧唧的跑回桑晚怀里，尾巴摇个不停。 桑晚安抚着怀里乱动的狗子，歪着头，笑意盈盈的问他，“沈砚，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呀。” 耳边传来甜甜的声线，沈砚只觉得心里一麻，那种触电般的感觉，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反而多了些心悸。 “不知道。”沈砚老实回答，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看她笑，也跟着笑了。 他已经心动，再也抵不住这种情绪。 面前的少年眉眼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碎发，打出金色的光点，最明亮的是他勾唇看人时的意动，让人忽略不了。 这是少年独有的情态，过了这个年纪就不会再有了。 见女孩摸着狗子，沈砚也忍不住摸了摸，狗子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少年眼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女孩坐在小小的木头墩子上，眼神也被其吸引，他看着清瘦，蹲下身的影子，能把人全部遮住。 桑晚有些奇怪，前两天他还在冷脸相对，怎么到现在，变化如此之大。 她不紧不慢的摸着狗子的脑袋，此时的他已经任自己捏扁搓圆，还会像之前那样和虞欢对付她吗？ 她可是很期待，他到底怎么选。 第8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3 再三询问桑晚是否吃东西，她连连摇头，天太热了，实在没什么胃口。 沈砚只好拿起背篓，嘱咐她乖乖待在家，他要去山上采摘竹笋，虽然没下雨，但还是有不少未采摘的笋在山林深处。 他常去，因为近的地方，同村的人也要去，相反远而陡峭的地方，鲜少有人去采摘，这样自己的收益会更多。 天太热了，也许她会喜欢喝点素笋汤。 沈砚打定主意，手扶了扶竹筐。 按照以往她的脾气，应该吵着要上山玩，可太危险了，他想好了很多说辞：比如山上虫蛇很多，且气候潮湿，地形陡峭，让她知难而退。 谁知沈砚深吸了口气，刚说了句，“那你在这等我回来。” 女孩就连连点头。 天热，桑晚才不受那罪，也不说嚷着要跟。 她什么时候这么乖？ 沈砚狐疑的瞟了她一眼。 女孩额前毛茸茸的，灵动的眼睛像大号芭比娃娃，随着点头的动作，两边淡金色的头发有几分调皮的翘起来。 沈砚忍不住弯下腰给她整理一下，指尖却在她身前顿住，他望向面前的人，眼里带着询问，还有希冀。 她如果拒绝，他会马上收手。 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皱了皱鼻子，静静地看着他，倒是没反对。 随之而来的喜悦情绪，使得他指尖微颤，但还是抑制住的轻柔替她理顺了发丝。 女孩头发绒绒的，柔软顺滑，她身上带着甜滋滋的香味儿，纵容他接近。他的动作小心又克制，仿佛在对待珍奇的宝贝。 他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女孩满是试探的眼睛里，那里清净澄澈。 沈砚突地站起来，利落转过身，急切的动作像是掩饰着什么。 “沈砚，萤火虫是什么样子的？”女孩甜美的声线在背后响起。 他刚踏出门口的步子一顿，扶着门框的手没离开，转过身来，“你想看吗？等我回来带你去好不好。” 隔着几大步距离，桑晚仰头看他，莹白的小脸嫩到发光，默默点头，“好哦，那我等你回来。” 沈砚猛的转身离开，步子有些踉跄。 直到走了很远，才停下。 少年清隽的脸微微红，手背挡在脸上，低下头的一瞬间，嘴角勾起，她真的好乖。 沈砚单手捏了捏耳垂，上面的温度还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心也跟着乱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吐了出来。 抬头看了看天色，烈日骄阳暑气正盛，运气好的话，能赶在天黑之前下山。 他很高很瘦，却如竹子般秀气挺拔，提了提框子，走进了深山。 出师不利，沈砚在采摘竹笋的时候，划伤了胳膊，那是一片紧挨着树木的荆棘丛，他确实经验丰富，但是镰刀在爬坡的时候弄丢了，没办法砍掉拦路的树枝与荆棘。 天色渐暗，沈砚只能放弃继续行走，奈何坡度陡峭，他不小心踩空摔了下去。 过了好久，他醒过来，眉尾一阵刺痛，火辣辣的，肯定流血了。沈砚不在乎的用袖子抹了一下，却停下动作看向四周。 散发着淡淡光点的萤火虫，在身边围绕，微弱的亮度，使得他小心的抓在手里，可没有容器。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漆黑一片。 他皱眉，眼尾又随着动作留下湿润的血，他又摸了一下，望着四周的萤火虫。 在以前，这是自己最不屑的东西，因为穷，他得到的物品，往往考虑实用性，司空见惯且空有意趣的东西，他看都不看。 没必要为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停留，沈砚在心中思量。 犹豫再三，他脱下了外套。 重新背着装着笋子的背篓，他回头望了望这满天的萤火虫，转身离开。 夜色寂静，桑晚说的等他当然是开玩笑的，谁会为了等人而放弃睡美容觉的机会，反正她不会。 随便他去哪。 等桑晚憋不住去厕所解决了之后，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睡眼惺忪的，用手机照明灯对着大门。 沈砚单肩扛着背篓，仅仅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拿着外套，他里面穿的浅色衣服被弄得脏脏的，汗水和露水浸透了，黏在衣服上。 他向她走来。 桑晚下意识的退后。 不怨他，他身上太脏了。 沈砚把背篓放下，眉尾处已经结痂，在漆黑的夜里倒也看不太清，加上他可以用袖子抹了。 看出来自己被嫌弃了，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温声说道，“你和我来。” 桑晚见他胳膊上有被树枝划破的痕迹，手里提的外套上还有血渍，瞬间不想去，她摇摇头，刻意揉了揉眼睛，“我困了。” “你不想看萤火虫吗？”沈砚只是纵容的看着她，并不责怪。 “骗子。”桑晚撇撇嘴，刚才自己就看见了，他除了背了个筐子，根本没带任何东西。 沈砚包容的笑了笑，声音依旧好听，“没骗你，我不靠你太近。” “你跟着我，好吗？”他依旧在询问她的意思。 桑晚狐疑地看着他，还是点点头，心里想着敢骗她，肯定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沈砚径直往前面走，桑晚跟在他身后，隔得距离不远不近。他明明出了汗，短袖都浸湿了，桑晚却只闻见他身上泥土的味道，和一丝血腥气。 院子也没多大，沈砚几步迈进了屋里，又轻轻关了门。 “萤火虫呢？”桑晚撇撇嘴，用手机闪光灯照在他们中间，沈砚示意她把灯关掉，桑晚犹豫再三，还是关了。 这是沈砚的房间，里面有一股皂夹和薄荷的味道，很清新好闻，她第一次进来，只是没有开灯。 沈砚怕身上的味道难闻，呛到她，默默退后一步，把那个有些血渍的外套拿出来，轻轻打开。 淡金色的光辉闪烁，在二人中间跳跃，漆黑的房间里，只有萤火虫，繁光点点，照亮了他温柔的眉眼。 桑晚从来没见过萤火虫，城市里的天空不蓝，白云也很淡，这种只生长在狭小山里的奇妙虫子，让她眼里闪烁出奇异的神采。 女孩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的触摸萤火虫的翅膀，在漆黑的房间里，她白嫩的小脸满是喜悦，白色的睡裙把她衬托的像夜间的精灵。 萤火虫在二人中间绘制着银河。 沈砚呼吸放缓，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哪怕不乖，可他还是喜欢她。 第8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4 房间里静悄悄的，桑晚闻见淡淡的血腥味，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新鲜的空气灌入，萤火虫们纷纷逃出窗外。 沈砚慢慢走过去开了灯，房间里亮堂，相信自己此时的模样狼狈，但莫名不想让她看见，背过身去，“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见他语气平淡，桑晚还是嗅到了不对。 房间里仅有的木床和书桌，虽然旧，但也整整齐齐的陈列着许多书，桑晚眼神很好，瞄到了他桌上的《投资学经要》。 她生气了，很不开心。 在她死后，虞欢最终继承的是爷爷的公司，还是沈砚管理的。 哪怕他如今再穷，连学也上不起，也还是阴差阳错自学管理，这就是不可抗力吗？ 她不信。 一只小手轻扯着他短袖的衣角，不大的力道，就像一根丝线扯着心脏，沈砚忍不住侧过身子，低头看她。 “奖励。”女孩轻轻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只有一瞬，脸上的触感湿润柔软，带着喷洒在鼻尖的甜味。 呼吸错乱，心脏剧烈跳动昭示着他的不平静，尾椎骨一阵酥麻，沈砚攥紧手指，把这种触动压下，但他毫无抵抗力，只得缴械投降。 她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甜，嫩白的小脸，仰头看着不发一语的少年，“你听我的话，我很开心。” 刻意忽略他的反常，桑晚说完话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沈砚喉结微动，半晌才“嗯”了声。 若是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被露水浸湿的短袖贴在身上，露出单薄的腰腹，灯下隐隐显出，颈部到尾椎骨的线条骨感。 最动人的，是他脸上丝丝缕缕的红晕。 他害羞了。 站在原地半晌，沈砚回过神来，用手指触碰到脸颊，那里什么也没剩下，但他还是觉得心底燥热，就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简单用凉水冲洗了下，沈砚走的很慢，在床边坐下，掀开裤腿，淤青和划痕将膝盖斑驳覆住，那是他在山里摔的。 叹了口气，从床头拿过碘伏，伤口已经干涸，他皱了好看的眉，有些轻微的刺痛，随意涂了几下，就没再看了。 灯是昏黄的，倒映在他脸上，弧度莫名的好看，沈砚侧身望向桌子上的那本书，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些细小的口子。 他好像什么也给不了她，紧握的手无力的松开，卸了气的躺回床上，重重叹了口气。 橱窗里精致的蛋糕，甜而贵的价格，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到的，可凡是尝过那种味道，再也放不下，也割舍不掉。 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沈砚朦朦胧胧，身子酥酥麻麻，他能近距离的闻见那好闻的甜香味儿，嘴唇一阵柔软，微麻。 他猛的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亮堂，桌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六点，他懊恼的揉乱了头发，一股脑爬起来。 掬起一捧清水，猛的泼在脸上，冰凉而提神，水珠要落不落，掀得睫毛轻颤，眉尾结痂处留下了淡淡的红痂。 洗漱完毕，他把昨天的笋洗净切好，家里没有冰箱，放什么都会坏，怕桑晚挑食，又特意出去买了点排骨回来，和笋一块炖汤。 炖排骨是个细致的功夫，他顺便把外公的药罐座在火上，往常也是一边做饭，一边煎药，这会儿倒是微微走神。 汤咕嘟咕嘟的冒泡，沈砚猛的回神过来把汤盛好，先是给外公打水洗手，又端过去一碗汤。 汤喝完又给他端了碗药。 沈砚自己也没吃饭，想等着一起吃，锅里一直温着热水。 日上三竿，桑晚才起床，打着哈欠出了房间，沈砚见人出来，接过她的小盆子，给人倒上热水，又掺了点凉水。 等人洗漱完，他替人盛了碗汤，端在一个矮椅子上。 桑晚心安理得的坐在木墩上，接过勺子，水杏仁的大眼一直望着碗，没有动作。 “怎么了？”沈砚蹲在旁边问，她是不喜欢吃笋还是不喜欢吃排骨，自己应该先问她的口味。 他在这胡思乱想，桑晚却淡定的摇了摇头，“它太烫了。” 沈砚了然，起身进了里屋，拿出来一把竹子编织的蒲扇，重新蹲在他旁边，给她轻轻扇着风。 没一会儿，他用指尖探了探碗边，温的。 “不烫了，喝吧。”沈砚起身，把另一碗端过来，坐在她的对面，虽然没挨太远，可也没离太近。 可厨房也没多大，桑晚眼尖的看见他的碗里，零星的飘着几片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碗，满满都是排骨。 不知道的以为自己是大胃王呢。 桑晚挑挑拣拣的吃了几口肉，又把排骨都挑到对面人的碗里，汤很鲜，她不太爱吃排骨，又或者吃够了。 沈砚顿了一下，脑袋低下来离她有点近，柔了声问，“不喜欢吗？” “给你吃，我不太喜欢吃。”桑晚可没骗他，刚起来确实没什么胃口，虽然沈砚做饭确实好吃就是了。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砚虽然在吃饭，可他视线一直飘忽不定的落在旁边人身上，女孩看见他眉头一皱，把排骨挑给他，紧绷的小脸嘴硬的说自己不爱吃的时候，有一种反差。 该说不说，贼乖。 桑晚可不知道沈砚的自我攻略，只看到沈砚风卷残云似的把她挑的肉都吃完了，那眼睛亮的和前几天大婶送的鸡，一模一样。 哦，那只死鸡。 这个操作给桑晚看的目瞪口呆，他多少天没吃过肉了啊。 桑晚撇撇嘴，继续喝她的汤。 沈砚吃完，又帮人手动扇着风。 又见人喝汤的时候一直不停的向两边拨着头发，沈砚沉默了几瞬，轻轻把她手腕的太阳花皮筋拿下来，给她扎头发。 桑晚默认了他的动作。 他纤长的手看着灵活，动作生疏极了，沈砚甚至紧张到出了汗，怕把她弄疼，手指轻柔帮她把头发梳顺。 周围都是她甜橙味儿的发香，手指间柔软柔顺，她发量很多，沈砚一手握着头发，一手拿着皮绳绕了三捆，绑了个粗糙的马尾。 桑晚吃饭很慢，沈砚也慢慢等，到她喝完的时候，他把碗接过来，刷碗的时候，嘴角下意识的扬着。 桑晚扯着马尾，刚才她就感觉头发不对，原来是扎歪了。 好丑，桑晚努力瞪他。 察觉到女孩的视线，沈砚刷着碗的动作一停，回头看她，见女孩扯着自己扎的马尾，无意识的嘟囔着什么。 她的唇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什么，沈砚呼吸又灼热起来。 他低下头继续刷碗，察觉到自己微热的耳根，这真是甜蜜的负担。 第9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5 把锅碗刷好，沈砚见她坐在一边玩手机，没去打扰，径自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很小，就挨着主屋，窗户对着大院侧方，坐在老旧的书桌旁自学。 沈砚上完高中自己辍学了，外公一病不起，大学远在千里之外，他甚至没等到参加高考。 可他成绩名列前茅，老师劝了好多次，沈砚还是放弃了当时原本可以考取名牌大学的机会。 没什么遗憾的，他想出人头地，可外公等不起。 窗户旁边的院子里有一颗柿子树，已经结满了青色的果子，有点落叶的迹象。 那是他外婆生前种下的，外公很是爱惜，总要扫扫落叶，剪剪树枝，可自从外公生病不能动了，这活就归了他。 天气热，房间闷，她就坐在屋檐下托腮看着他，这里真是无聊透了，玩手机也会腻。 沈砚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托着下巴，小小一只的坐在凳子上，金色的发卷卷绕绕的，搭在白似藕节的胳膊上，微微出神。 刚来时的她浑身带刺，可现在却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人在这，思绪早就放空，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在干什么？”桑晚见他在看书，有一种危机感，知道之后沈砚会参加成人高考，进入名列前茅的大学。 她就很心慌。 沈砚把目光转向窗边，女孩歪头看他，眼里充满好奇，一只胳膊还要拽他的书，沈砚下意识的箍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的动作。 手感柔软，像捏了一朵云。 “疼。”桑晚撇撇嘴，眼睛红了一圈，委屈极了。 沈砚连忙放开，他根本没有用力，扭头却看见嫩白的胳膊上，有一圈红色的勒痕。 她说话间杏仁的大眼聚集了泪水。 书也不顾了，沈砚连忙走到门口，蹲在她面前，手指替她抹掉眼角的泪，可一直不停，擦了还是有。 “对不起，别哭了。”沈砚低三下四的道歉，他不知道下意识的动作会弄疼了她。 桑晚却不管这些，想到沈砚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她越哭越来劲。 她就是不想让沈砚学习。 女孩委屈的眼睛通红，沈砚手忙脚乱的哄她，额头细汗冒出来，只觉得心里难受，居然急得眼睛也红了。 兵荒马乱之间，沈砚折腰，掐着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一种大人抱小孩的姿势，很笨拙。 身体骤然升空，桑晚不哭了，她傻眼了，眼眶里还残留的落在他的脖子里，白皙的喉结涌动。 桑晚还来不及挣扎，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因为沈砚只是把她固定在半空中，比他人都高。 他见人不哭了，以为她喜欢这样，还把人往上继续提了提。 她撇了撇嘴，刚要喊他把自己放下来。 背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沈砚，你个臭小子过来！”往里屋一看，外公正艰难的扶着拐杖就要下床。 沈砚赶紧把她放下来，连忙去扶外公回床上，沈外公拿着拐杖就要打他，沈砚也没躲。 清脆的声音敲击着背，沈砚蹙了眉。 “你欺负人家干啥？”沈外公恨铁不成钢的嘱咐他，“那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你们…” “外公。”沈砚打断他的话，他抿抿唇，刚才还一声不吭，眼下却听不得他说这些。 沈外公叹了口气，把拐杖放在一边，浑浊的眼里满是可惜，自认为了解这孩子的性情，沈砚平常闷闷不说话，没想到却栽在了感情上，说到底都是自己害了他。 “沈砚，外公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可你和她不是同路人啊。” “刚来时候的那阵仗，一看就是极为有钱的人家，我们高攀不起啊。”沈外公知道自己说话残忍，可不早早断了，沈砚迟早就要受到伤害。 “那小姑娘只是来这散心，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她的家人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想过没有？”阶级的跨越，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鸿沟。 可他到底也懂，那小姑娘又白笑的又甜，沈砚栽在她身上，可以理解。 他怎么不懂？又怎么能放的下？ 沈砚刚才都没慌，此刻却微微低头，阴影似的碎发遮眉，压抑自己的反常，指头拼命被握在手心里，生疼。 这时，他才觉得，出人头地，跨越阶级，是多么重要。 他可以吃苦，可她一点也吃不了。 “我知道了。”沈砚垂眸颔首，声音有些哑，他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做。 从房间出来，沈砚就把自己锁在房间，心里一片阴霾，他不知道何去何从，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略过书本的扉页。 上面有翻折的痕迹，他没有书柜，却把书摞得整整齐齐，终于抑制不住的躺倒床上，胳膊盖住眼睛，盖住里面的颓唐。 这几天沈砚开始疏离桑晚。 桑晚的要求倒是都能做到，但是不会再主动和她说话，她又不是什么受虐狂，知道他不理她，也不再凑上去找罪受。 小白来找她玩，一人一狗经常在门口玩耍，之后又是在比较远的外边，桑晚长得漂亮，到哪都受人瞩目，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玩伴，混成了孩子王。 沈砚也没阻止，只是吃饭的时候会找她，可也通常一言不发。 小孩子们都喜欢和她玩，桑晚大方的请他们去小卖部吃东西，她自己也吃零食吃的饱饱的，沈砚吃饭的时候再叫她，她也不想吃了。 沈砚眼皮掀了掀，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到底也没阻止。 到了下午的时候，桑晚肚子疼的在床上打滚，吃的东西不干净就算了，还吃了雪糕冰棍什么的。 肚子里好像有一千根针似的。 沈砚听见动静进门查看，她疼的直冒汗，小脸苍白，无力的趴在床上捂着肚子。 他赶紧把人捞起来，顾不得给她穿鞋，急得抱起她就往外走。 桑晚疼的抓着他胸前的短袖，皱皱巴巴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一片湿润。 沈砚彻底慌了，连忙低声，一只手拖着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对不起，我该早点发现的。” 桑晚没说什么，只是倚着他的胸口，肚子疼得她什么力气也没有。 他大力的奔跑着，三十分钟的距离硬生生缩短成一半，那家医生在村头，他们在村尾。 胸口处因为奔跑，心脏剧烈的跳动，沈砚呼吸早就乱了，直到真的跑到村头医务室，背上已经被汗湿透。 他一进门，就大喊，“医生，快救人。” 第9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6 村头医务室医生姓李，正拿着搪瓷缸悠闲地喝水，被人一脚把门踹开，李医生猛的呛了口水，就看见沈砚抱着个人进来。 “哎，沈砚，你爷爷又犯病了吗？”李医生看见是沈砚，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 沈砚深深吐出一口气，摇摇头，把桑晚放在病床上坐下，抹了把汗，“她肚子疼。” 不疑有他，李医生把目光放在那床边坐着的女孩身上，又看了看着急忙慌的沈砚，了然点头。 “下午都吃了什么？”李医生问她。 桑晚脸色还很苍白，甚至胃还是很痛，但她有耐心的掰着手指头列举，回答医生问题，“雪糕，辣条，糖果，还有饼干。” 沈砚听的越来越头疼，甚至太阳穴都一突一突的跳，他是知道桑晚这两天交了很多朋友，但是这种不卫生的东西，她到底吃了多少。 难怪她中午不想吃饭。 “以后不准再吃这些。”他语气突然有点生硬。 “凭什么，我不让你管我。”桑晚在某种程度上可谓是软硬不吃，她也生气了，而且不打算再理他。 李医生了然，很快下定结论，“是急性胃肠炎，需要打点滴。” 李医生在准备药水，桑晚不想理他，胃还很痛，她也没心情玩手机，只是躺在床上，还把头转向一边，这是种无声的对抗。 沈砚抿唇轻声道，“我不是想管你，那些东西不卫生，你不能再吃了。” “你也不想再生病吧。”他尝试与她沟通，但以失败告终，桑晚不想理他。 他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一直等到李医生配完药水，要打针的时候，桑晚一直把手往身后躲，就是不拿出来。 沈砚见她这样，咬咬牙，放缓了声音，坐在床边，“胃是不是还很痛，打完针就好了。” 沈砚求过很多人，和人借钱，辍学挣钱之后还钱，请人照顾外公，可桑晚始终不一样，他好像不懂怎么和她沟通。 见她还是一动不动，他把人抱起来，箍在怀里，桑晚挣扎不得，金色的发铺了他一身，怀里的女孩依旧脸色苍白，固执又倔强。 胳膊被禁锢，李医生把针头扬起，桑晚脸色吓得更白，身体僵硬的往后躲，退无可退的缩在身后人的怀里。 沈砚叹了口气，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女孩睫毛颤颤，掌心痒痒的。 针打好了，掌心却一片濡湿，沈砚放开遮住她视线的手，女孩眼睛红肿，嗓子微哑的偏头，“我讨厌你。” “嗯，我知道。”即使知道桑晚的脾气，他还是心头一突，坠坠的疼。 沈砚轻轻放开她，又怕她不舒服，拿起枕头让她枕着，自己则是轻轻撑着床站起来。 他安静听着医生交代的事项，点点头，推开门正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桑晚。 她蒙住头，似乎毫无影响。 沈砚停了一刻，还是走过去，把她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 视线里，女孩侧着头，断了线的泪水打湿了枕头，轻薄的脸皮都哭的红红的，见被子被拽走了，下意识的想用手背擦泪。 沈砚见她举起打针的手背，那里血液倒流，赶紧把她扯回来，轻轻放在一边，顺便用手抹掉了她的泪。 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温声向她解释，“没有不管你，我只是想回去拿你的鞋子。” 他太急了，出来的时候，鞋子被忘在了房间，晚上回去天气有些凉，白天热，他穿的也是短袖，想回去拿件外套给她。 李医生说急性胃肠炎也不能受凉。 “我很快回来。”沈砚替她整理脸颊旁边的头发，又替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沈砚出了门，桑晚呆呆的看着门口，见他真的走了，嘴里嘟囔一句，“讨厌你。” 药水里面有安神的成分，桑晚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沈砚正坐在病床边看着她。 见她醒了，沈砚把她扶起来，温声问，“好点了吗？” 桑晚点点头，正想说渴，沈砚率先把杯子递过去，“里面是温水，药有副作用可能会口渴。”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沈砚接过来把盖子拧上，又替她穿了鞋。 李医生倒是说不需要再挂水了，但是这两天要注意饮食。 沈砚松了口气，她不喜欢打针，不来正好。 夏天的晚上，因为是乡村两道很多树，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桑晚一出门打了个哆嗦。 沈砚把衣服递给她。 桑晚不太想接，但还是抵不过冷，外套是沈砚的，上边有肥皂的味道，淡淡的不难闻。 她穿在身上确实好多了。 衬衫外套袖子长长的，桑晚折了几折，终于能不限制手部的活动了。 她这一觉睡到天黑，沈砚打着手电筒照着路，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桑晚已经好几次被绊住，又被沈砚眼疾手快的扶住。 他俩都没说话。 沈砚不知道怎么说，桑晚是懒得理他。 一路上，二人没说话，就这么走回去了。 第二天，桑晚本来在睡懒觉，就被人外边的人吵醒。 她朦朦胧胧听见有人说话，把枕头狠狠地扔在地上，开门就看见德叔回来了。 “德叔！”桑晚跑过去，德叔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姐，我回来了。” “我好想你。”桑晚被摸头，开心的眯了眯眼睛，就看见德叔背后的那个人走出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珍珠绑带的平底鞋，步子优雅从容，有钱人家的小姐她倒是学了个七分像，可桑晚看出她眼里的敌意。 她们互相讨厌。 虞欢慢慢走到桑晚身前，露出得体的微笑，亲切的唤她，“妹妹，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她以为这么多天了，桑晚会乖一点，至少学着收敛些，谁知道桑晚半点不惯着她，猛的把她推在地上。 力的惯性使虞欢狠狠地跌倒在地，德叔装看不见，虞欢不可思议的看着桑晚，“你不怕爷爷…” “你大可以去告状。”桑晚嫌弃似的拍了拍手，甜美的嗓音带着残忍，“你以为我会在乎？” 桑晚知道虞欢是来带她回去的，奉了爷爷的命令，她可不会轻易就让她好过。 毕竟，这里不是象牙塔，她也该替自己赎罪。 第9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7 虞欢自讨没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虞桑晚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付她，前一世她就是这样，现在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余光回望中，是沈砚的身影，他一步一步冲虞欢走过来，他年轻时俊朗的脸带着青涩，碎发中透出一抹黑白明亮，那是独有年轻人的眸色。 本以为他是要过来安慰两句，刚才虞桑晚推自己那一幕，他不可能没看见。 哪知他稳稳从她身侧走过，半点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反而手里拿着热毛巾替虞桑晚擦了脸和手。 毛巾温温热热，糊在桑晚脸上，热气腾的她皮肤红红的，如剥了壳的鸡蛋，嘴唇粉粉嫩嫩的，沈砚又扯着她的手，将十个指头缝都擦的仔仔细细。 德叔在一旁看的心惊，沈砚什么时候对小姐这么上心了？ 虞欢暗自咬了咬牙，脸上依旧是得体地笑容，“你…就是沈砚，多谢你照顾我妹妹。”虞欢冲他打招呼，语气温温柔柔地，“我叫虞欢。” 虞欢长得并不差，鹅蛋形的脸蛋，黑发长而柔顺，踩着珍珠绑小皮鞋往那一站，又有几分矜贵的意味，活脱脱有钱人家的小姐。 不少人见了第一面都会多看她几眼。 哪知沈砚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低下头询问着面前的女孩，“饿了吗？” 大早上的都被某人破坏了，桑晚心情非常不好，她谁也没理，转身进了房间，门被摔得叮咣响。 沈砚食指和拇指轻轻揉蹭一下，缓缓站起身，毛巾还有温温的热度，那柔软的触感却消失了。 他转身就走。 “沈砚，等等。”虞欢只手扯着裙子，另一只手想拉住他的袖子却被躲开，虞欢想到这并不是上一世，她只是看见他，精神都有些恍惚。 有种抽离世界的奇怪感觉。 沈砚皱着眉头躲开，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女生，她自称桑晚的姐姐，“我们并不认识。” 她或许从哪里听说过，或者调查过自己的背景名字之类，但能堂而皇之的让桑晚动手，看来是真的讨厌了，也说明他也要离人远一点。 避免被伤及无辜，万一连带着自己也讨厌了怎么办。 “我能和你谈谈吗？关于我妹妹…”她重新定义了自己，以一种姐姐的身份和沈砚相处。 沈砚在躲她，但关于虞桑晚，她赌沈砚一定会听。所以她率先抛出话题。 姐姐会对刚见了一面的人，说妹妹的坏话？除了某些事，沈砚半分精力都不想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她们感情如何，他看的一清二楚。 沈砚把毛巾随意的扔进洗脸盆里，语气冷冷淡淡，表现出异常的漠不关心，“没兴趣。” 他转身走的干净利索。 沈砚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满脑子都是她的病刚刚好，得去弄点清淡的东西给她送去。 虞桑晚看着背影清瘦的沈砚，又回想起上一世成熟稳重的男人，与他并无相似之处。 房间里，德叔知道桑晚爱吃甜的，好几天不见，他带来很多甜品零食，最新款的游戏机来哄人。 德叔是对桑晚言听计从的，像一位溺爱她的长辈。 桑晚躺在床上，打着游戏，一边听德叔讲话，他解释了这几天被爷爷叫过去，又被叮嘱了很多，虞老爷子还是关心她的。 游戏机里传来人物死亡的声音，桑晚冷哼一声，随意扔在地上，“虞欢能到这来，不还是添油加醋地告了很多状，想把我带回去吗？” 德叔也知道不能再劝，随即替人打开了蛋糕，桑晚拿起递过来的勺子挖了一大勺，正要塞进嘴里，门的那边，沈砚端着粥进来。 桑晚已经吃进嘴里满满当当的一大勺了，他一言不发的把勺子夺回去，又把蛋糕拿到旁边，抬头对德叔解释，“她昨天急性肠胃炎，刚好一点，不能吃油腻刺激胃的东西。” 德叔一听，随即也不再同意她继续吃了。 “你滚开，我才不要你管！”桑晚更气了，扬手就要打他，被沈砚扯过来牵制住，另一只手还是撕扯着他的头发。 沈砚头发很厚，碎碎顺顺的，被她揪着又从指头缝里冒出来，硬硬的茬子微微扎手，她薅着一撮往上揪。 沈砚愣是一声没吭让她拽。 德叔赶紧劝她，让人消气，桑晚要折腾的时候，谁也劝不了。 由于其中一只胳膊被按着，一半火力被压制，桑晚也没吃饭，揪着头发的手累了，就放下来了。 沈砚却没放开她，捏着她的胳膊，试图沟通，“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桑晚以为他说自己揪他头发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都头发勒红了，更来气了，“我要让德叔打死你。” “早上不能吃太甜的东西，你还想生病吗？”沈砚放开人，继续说，想让她了解早上吃这些东西的坏处。 德叔也在一旁劝，“小姐…” 桑晚熄了火，神情恹恹地哦了一声，蛋糕也不吃了。 沈砚发现只要好好讲，她原来是可以听进去的。 人蔫了吧唧的坐在床上，沈砚头发被抓的乱七八糟的，他也没管，只是把陶瓷碗拿在手里，轻轻摸了摸碗边，还温温的，喝下去胃会很舒服。 他把碗递过去让桑晚自己吃，桑晚拿着勺子搅和半天，也没吃下去多少，沈砚掏出纸巾示意她擦擦嘴角。 桑晚接过去敷衍的抹了一下，沈砚见她没擦干净，接过去替她擦掉。 德叔在一旁越看越怀疑人生。 自家小姐这闹腾劲儿没变，怎么沈砚变化这么大，他如果老眼昏花记忆力没出现问题的话，该是记得刚开始，沈砚应该是讨厌小姐的。 难道是他真的年纪大了，该到了退休的地步了？ 桑晚吃完，接着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的玩游戏，沈砚把空碗带走的时候，顺便把蛋糕也收走了。 这是怕某人偷吃。 虞欢见沈砚这里暂时攻克不破，也是侧面迂回，拿着补品去拜访沈砚的外公，又是按摩枕头，又是人参茶叶，很是讨人欢心。 她想还得是迂回的方式才能夺得关注，虞桑晚的一切她都要通通拥有。 第9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8 盛夏的天气，飘忽不定，到了下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滴落，打的窗沿哒哒作响。 外边院子里，雨打柿子树，枝头叶子乱晃，扑簌簌地落了满地，抬头一滴水正中鼻尖，她缩了缩鼻子，擦掉那抹湿润。 她趴在窗边，远处，沈砚在修葺房顶。 雨密密麻麻的，他套着老旧的黑色雨衣，踩着梯子补屋顶缺漏的瓦片，斜雨密集，雨衣显然不管用，水还是湿湿嗒嗒得顺着衣服淌。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片瓦归位，沈砚好像就突然背上长了眼睛似的，回头与她的视线交汇。 他穿着宽大的雨衣，仍很清瘦，特别是雨衣通通贴在身上，露出的身量很是明显。 雨幕笼罩。桑晚没看清他的眼神，见他扭头看她，转身把窗户合上了。 他静默在雨里，沈砚想到上午的时候，她的姐姐，以答谢照顾之名，送了很多东西。 沈外公哪见过这种阵仗，礼物没有收下，但也还是和虞欢聊了很久。沈砚进来时，外公被虞欢逗得乐呵呵的，笑的开怀。 家里院子太小，加上要阴天，虞欢就暂住在了村长家，沈砚但是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何，虞欢看他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他不紧不慢的回到房间外脱了雨衣，又把紧贴在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换掉，随意冲了个凉水澡。 嗓子透出微微的痒意，他忍不住手缩成拳抵住唇，轻咳了下。 屋里灯光昏黄，照在原本浅淡的唇上，多了一层橘色的釉。沈砚头无力的支在椅背上，对上暗黄的灯光，思绪却出奇的清醒。 其实自己听见了，外公和她的对话。 虞欢是要来带走她。 她走了他们就再也不会见到，二人的生活也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到底该用什么能留住她？ 沈砚头昏昏沉沉的，嗓子也干涩的发疼，理智告诉他，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可脑海里总有一种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发作，让她留下，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用力扶着书桌起身，上边的倒刺扎进大拇指里，血沁出来，猛的一疼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再也撑不住，栽倒在床上。 沈砚长时间的淋雨，又洗了凉水澡，直接发烧了。 得亏晚上的时候，雨停了。 德叔为了感谢他帮忙照顾人，特地准备了礼物送上门。 门没关微微敞开，原本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年，此时正用胳膊撑着头看书，他想使自己强行投入进去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沈砚，原来你在房间里。”德叔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他面前，沈砚抬头看他，似乎在等他开口。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家小姐，她给你添麻烦了。”德叔说的很是客气，而且有他帮了很大的忙的意思。 由于发烧，他脑子有些迟钝，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白皙的脸上有些红晕，绯色的唇瓣有些腐烂的糜艳，装作不懂地问，“这是她的意思吗？” 沈砚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往上拎了几下，里面可真不少呢。都是人精，收下了就代表谁也不欠谁的了。 德叔正欲劝解，结果沈砚倒是笑着收下了，“感谢。” 见自己目的达到，德叔也没做过多停留。 见他离开，沈砚随意的把那个信封扔回桌子上，狠狠地摁了下大拇指的伤口，他没拔掉那颗倒刺，用力摁下去的时候，伤口的坠疼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光线透过窗户，沈砚呼吸深深浅浅，最终平稳，他垂下眼睛，遮住心里的情绪，吐出一口气。 看见钱的一刹那，他内心竟然有种阴暗的情绪，钱能买下她吗？那他要得到很多很多钱。 到底是忍下来，将负面情绪压在心里。 收下那笔钱是为了心安，至于安谁的心，谁又能说得清楚。 雨后早晨空气清新，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房间门被敲响，女孩的柔软模样进入视线，她脸蛋透着健康的粉，生气的瞪了沈砚一眼，侧身进了他的屋里。 沈砚习惯性的缓了声音问她，“你在找什么？” 女孩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东西，气鼓鼓地问他，“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病来如山倒，少年的脸色白到几乎透明，沙哑的声音也是好听，“你想我问你什么？” 哪知桑晚竟然也恼了，“你不许收！” 沈砚胸膛里心脏剧烈跳动，以为桑晚的意思是，他照顾她不应该收钱，她知道自己喜欢她，可谁知接下来听到的话如同被泼了冷水。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不许收其他人的。”桑晚气炸了，她就知道沈砚会为了钱，抛弃一切。 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落下，沈砚浑身血液就先冷了下来，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虞桑晚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他脸色还是很难看，缓缓低下头与她对视，“我凭什么不能收？还是你以为，我是一个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嗯？” 耳朵边是酥酥痒痒的麻，他呢喃着的话与呼吸尽数洒下，两人离得太近了，呼吸交缠间，甚至能闻见彼此的气味。 她就听见他说，“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呢？” 他居然看不起她？ 那他为什么要收虞欢的钱？ 桑晚气的脸色涨红，猛的推开他，她低估了自己的力气，沈砚居然被自己推得踉跄，退后半步。 但是也没有在意他的异常，她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嘲讽了。 这不符合她的作风。 桑晚憋了半天，脸都绿了，大脑飞速思考，也是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桑晚来的快，走的也快，自然没有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 沈砚大病初愈没多少力气，被推的一瞬间没稳住重心险些摔倒，抿了下泛白的唇，不自觉的看向她气鼓鼓的身影，语气莫名宠溺，“小白眼狼。” 居然毫无责备，他对她已经没有底线了。 他扶着门休息了一会儿，目光瞥向一旁，那熟悉的信封就这么随意的，被人垫在了桌角。 第9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9 雨后早晨，空气有些清爽的宜人。 院子里的柿子树，经过雨水的洗礼，落了很多青色的果子，叶子铺的满地都是。 沈砚拿着扫把慢慢清扫。 天有点凉，桑晚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背带裤，宽大的裤腿衬得她小腿纤细，她正坐在门口玩狗子，小白肚子圆圆滚滚，毛色黝黑，她把肉粒放在手里递给它吃。 狗子吃了肉粒拼命地哼唧和摇尾巴。 “妹妹，原来你在这里。”这一听就让人讨厌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桑晚自动忽略她的话，懒得搭理她。 虞欢可不会放弃明嘲暗讽的机会，偏偏又很会装模作样，“这土狗看着多不卫生啊，看来妹妹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呢。” 说完还捂嘴轻笑，面上却又故作欣慰，看样子很为她高兴。 桑晚可不会惯着她，手上的肉粒喂完了，她拍了拍手，又抱着狗子，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虞欢不明所以，见她拍了拍狗子的脑袋，轻声说一声，“去吧。” 狗子发出咕咕的声音，那是进攻前的动作，她吓得连连后退，语气明显慌了，“虞桑晚，你赶紧让它滚开！” 桑晚歪了歪脑袋，白皙的小脸露出无辜的神态，一摊手，“姐姐也融入一下这里的生活吧，入乡随俗。” 狗子冲虞欢大声汪汪汪。 虞欢腿都发软，她眼神胡乱飘忽，视线捕捉到了院子里的身影，顿时有了主意，转身跑进院子里。 “沈…沈砚，救我。”虞欢此时像是雨打了的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沈砚身后，还拽着他的衣角。 狗子依旧在追着虞欢，并且冲人呲牙。 桑晚也跟在后面，往里一瞧，小脸冷了下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虞欢来特地打扮了一下，白色的丝绸裙衬得人柔弱娇嫩，肩上挎着珍珠小包，正虚虚的蹲在沈砚身后。 虽然沈砚下意识的避开，但还是被她扯到了衣服，他皱了皱眉，规避似的提醒，“放开。” 见虞欢更怕的用力，直到衣服变形，他忍不住抽了回来。 “啪啪啪。”桑晚看这一男一女，有些看好戏的意味，她微微一笑，冲狗子喊了句，“你真是没用，我还是只喜欢听话的狗。” 桑晚表面指挥狗，实则在指桑骂槐。 这话沈砚听懂了，也没生气。 反而小白理解了意思，冲着虞欢扑了上去，沈砚一把截住。 他一手拎起狗子，人长的高大，拎着狗子就像拎只小鸡仔，又过去递还给桑晚，轻声哄和，“别闹了。” 他低着头轻哄她，不敢看身后的人一眼，男孩眉眼青葱俊挺，碎发拨到两边，低声垂眉的样子很是顺眼。 桑晚可不吃这套示弱的招数，啪的一声把他手上的狗子夺回来，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狗子连忙挣脱跑开。 柿子树的叶子飘下，落在桑晚金色的发上，沈砚轻轻替她拂了下来。 桑晚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冷哼一声离开了。 沈砚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让她不高兴了，可一向不分轻重的得罪别人，很容易被打击报复，她这个姐姐，并不是善茬。 就算是她的错，可自己也会维护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偏偏她还在无知无觉的生气。 “我今天，是来看沈伯伯的。”虞欢的一句话，把正在走神的沈砚拉了回来。 话都递到这了，再拒绝没意思，他指骨蜷缩了一下，脸色倒是一如往常，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声音又低又平，“跟我来。” 虞欢正想高兴的和沈砚并排走，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落在后面，她穿的鞋子带跟，院子里的路也不平整，她走不快自然被落到了后面。 门房内，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道进入鼻尖，虞欢强忍着不舒服，笑的很开心，把内心的嫌弃遮掩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沈砚，和对付虞桑晚，她这辈子也不会踏足这里。 “沈伯伯。”虞欢故作惊喜的踏进门，叫的也算是利落干脆。 沈外公听见她的声音，应了一声，似乎很欢迎她的到来，并且示意沈砚快走，见人不走颇有往外撵的意思。 到底是留了心，意识到外公的反常，他微微阖眸，低声应了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沈砚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沈外公在想什么。 虞欢还真有事儿要找沈砚的外公谈，一在上眼药，二是表示自己的诚意，希望他能帮助她，趁早让虞桑晚离开，有长辈的支持，她定会如鱼得水。 沈砚绝对是之后自己成功路上的一个王炸。 “沈伯伯，我一个做姐姐的也想对妹妹好，可是她一直对我有误解，心里有个结啊。”虞欢见沈外公沉默，又继续添油加醋，“我不求别的，只是希望她能够解除误会。” “您是长辈，我希望您能帮我劝劝她。” 她说的委婉又好听，还轻轻用纸巾沾去眼角的泪，“听说您饱受病痛折磨，为了报答，已经请了Y国最顶尖的医生教授，您完全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话术一套又一套，可沈外公在乎的倒不是这个，他低头沉思间有了想法，早就知道沈砚喜欢上了那个丫头，但是他们家庭有悬殊，二人不能在一起。 虞欢这也是给她打眼药，既然他们迟早都会离开，不如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虞欢也不逼他，给人足够的时间考虑，自己就离开了。 沈外公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很久都没抽的旱烟杆子，慢慢把烟叶塞里面点燃，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 待到进来时，沈砚闻见了烟味进了内屋，他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阻止，只是用语言规劝着，“抽烟对身体不好。” “人，总有烦的时候。” 他说完吸了一口，从嘴里冒出来缕缕烟圈，叹气道，“从小到大，你是最有主意的，可今天我得替你做个主。” “那虞桑晚，你不能再固执下去了，来劝的人一波接一波，都在说等人回去。” “外公！”沈砚身体僵硬，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瞳孔里都是错愕。 不在乎沈砚的打断，他接着说，“我死了无所谓，我们沈家，虽然世代农民，可也不能叫别人看轻了去啊。” 那个叫德叔的刚来时就找过他，情况早已经说明，富家女和爷爷吵架，来这玩两天。 人家玩了两天，自己的孙子却当真了。 “我这是在救你。”沈外公说到这心里痛惜，情绪都有些激动。 他不能白白看沈砚就这么陷下去，他们普通人深陷在沼泽里，可别人只要轻轻一抽身，又让沈砚如何自处。 “别说了，我会参加高考的，一定不会叫人看不起。”话都到这份上了，沈砚还是不松口。 沈外公抓住他的手突然卸了力气，沈砚从小到大认准一件事情，就不会再放弃，以前这是优点，现在却… 终究是劝不住的。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是自己拖累他了。 第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 进文须知。 吐槽的人太多了，我直接避雷，本书特别不好看，非爽文。 第一个位面就是超级玛丽苏，古早爽文系列，文是22年开的，那时候还贼迷玛丽苏。 看章节名字就能知道多古早，本人不喜欢被指指点点，而且书也不好看，不强迫人看，不爱看你就退出去，没必要逼自己再点开其他位面看看好不好看啊，心里衡量啥的。 另外就是说我恶意丑化原主角，我想说，古早玛丽苏在我看来就是癫子，所以我写的是在他们扭曲思想下，被残害的正常人。 真事儿，不爱看就别看，不想因为一本书，就攻击我这个人，说我爱男，雌竞了，咋咋滴的，我想说，自己喜欢的香饽饽爱上了别人，别人不争不抢，这叫雌竞？ 也别攻击爱看这本书的读者，不要自以为聪明人，没必要哈，显得你特别没素质。 我很护短，我爱我的读者，你别让我在评论区看见你随便攻击人，我给你举报都是轻的。 爱看的留下，不爱看的直接慢走不送。 祝你们生活愉快。 沈桑晚恍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息，苍白的手指摸着左腕间的红绳，只有这样唤回了几分理智。 一侧的挂钟滴答滴答，凌晨四点了。 她嘴里念着，默默起身，去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 掬起一把清水泼在脸上，冷的她一激灵，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梦与现实隔开。 望着镜中的自己，殷红的唇是脸上苍白的唯一点缀，回想起自己的梦，她一阵后怕。 侧躺在床上，沈桑晚摸着红绳回忆梦里细节，发现有些模糊。 挂钟依旧滴答滴答地响着，睡意重新笼上心头，她禁不住困意，重新睡了过去。 梦延续开来，她为了钱给一个男孩做家教，梦里的男孩看不见脸，老是欺负她，知道她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无休止的厌恶。 好像，还有一个女孩，闪闪发光的。 后来，没后来了，梦醒了。 汗水打湿了脸颊，桑晚感觉到浑身黏糊糊的，很是难受，洗了个澡，扎了个低马尾出去吃饭。 她父母已经离婚五年了，母亲胃癌晚期，那个男人吓得几乎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跑了。 留下她，和一个对生命不抱希望，常常自杀未果的母亲。 所以，这次她扮演的就是一个见钱眼开，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女配，男主顾怀阳是城凛高中的校霸，家里有钱有权，就连城凛都是他们家盖的，目的就是管束顾怀阳的行为。 男主身为不可一世的校霸，打架飙车，酒吧聚会，除了学习没有他不玩的。 正是因为顺风顺水惯了，他冥冥之中碰见了转学来的纪恬，刚开始就把冰激凌蹭在他身上，顾怀阳怒不可遏，当时就高声宣布纪恬就是他针对的对象。 可针对过程中，顾怀阳就爱上了那个弄脏他衣服不道歉，说出人人平等互相尊重的女孩儿来。 而恶毒女配就是这个时候登场的，忙于挣钱，医院和学校以及餐厅工作的沈桑晚并没有时间结交朋友，导致开学两年大家都对她没什么印象，唯一记忆就是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沈桑晚。 还有的传出她性格孤僻，是个怪胎。家长会从来没有父母出席，可能还是个孤儿。 当然，这些她都不在意。 恶毒女配只需要在餐厅工作时偶遇男主刁难女主，女主被针对时恶毒女配刚好碰见，女主纪恬就斥责她没有爱心，不知道帮助同学，在男主对纪恬产生兴趣的情况下，顾怀阳叫来了餐厅老板，开除了这个没有“爱心”的恶毒女配。 之后，男配曲舟知道了这件事，为了给女主出气，吸引女主注意，查到她丢了工作之后找了份家教。黑了一个名额，就让她给他补习。 曲舟与顾怀阳二人兴趣相投，男主当然也是各种刁难，比如他们一起拉着她飙车，去酒吧喝酒，还把纪恬找来一块看她笑话。 恶毒女配不但没放在眼里，反而借机提出加钱，每进行一次与学习无关的活动，价格是平时家教的双倍，男主男配自然是付得起，一口答应下来。 之后，为了钱她什么都能做的事儿，传遍了学校，不用猜，有男主男配的推动。 男女主感情推进，也就不需要她，恶毒女配审时度势，主动辞退了家教。母亲胃癌发作，需要进口特效药和先进仪器。 在一次和女主纠缠中，纪恬不小心倒在了地上，这一幕不巧被男配看到，男配曲舟为了替女主出气，把她关起来羞辱，还把她做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沈母，沈母受不了刺激最终去世。 而恶毒女配也因为推动了剧情，成为没用的工具，她得知母亲去世，自杀了。 顾怀阳与纪恬冰释前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男配曲舟默默守护他的白月光，完成大团圆结局。 而这个美好故事里，少一个爱钱如命的恶毒女配自然是没什么大事，甚至连一个新闻都没留下。 这是第一个记忆碎片位面，她一定圆满完成恶毒女配的工作。 “滋滋~”刺鼻的焦味唤醒了她的注意，沈桑晚低头看见锅里已经有些焦黑的鸡蛋，叹了口气，还是拿了个盘子盛了出来。 钱财所剩无几，她没有资格浪费。 焦黑的鸡蛋口感不好，吃进嘴里一股发苦的味道，她连忙喝了一口温水，好歹缓解了胃里的不适。 沈桑晚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有些无奈，今天就是和男主女主见面的时候，也就是完成去餐厅的工作。 拿起洗的发白的单肩包，简单的宝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衬衫。穿衣镜里，长期营养不良的皮肤过于白皙，眼尾睫毛微微轻轻一颤，鼻梁翘挺，唇色如红梅，她把刘海弄了上去，扎了个低马尾，更加清爽利落。 为了省钱，她选择早早地坐公车，即使这样人还是很多，看到别人都警惕的护住重要行李，她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口袋里只有搭公交的几张零钱。 自己可是丢了十块钱都要难过一个下午。 忽然她又觉得像自己这种穷人，怕是小偷最怕的主儿了，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她眉眼弯弯，舒展开来。 沈桑晚一如以往第一个到餐厅，换上了制服之后拿起菜单和钢笔就从更衣室出来。 这家餐厅对服务员的外形谈吐要求很高，她在这干了三个月了，老板出于信任，允许她拿着餐厅的备用钥匙，如此一来她才能第一个来餐厅而不被拒之门外。 一个身形高大，打扮却奇特的帅气男生进店，男生高大英俊，鼻梁英挺，银蓝色的耳钉熠熠生辉，脖子上骷髅链子叮叮作响，手上还带着略宽的男戒，很不良校霸。 身后还拽着位可爱呆萌的娇小女生女生，女生拍打着被人紧握手腕的那只手，脸颊红扑扑的，嘴里却大叫着：“等一下！你也太霸道了吧，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我告诉你，你想在餐厅羞辱我，没门！” “我好心带你来吃饭，你吼什么，丑鬼！”话是这么说，男生的眼睛充满恶意，好像是要刁难她，又像是不自在。 这是男主有点喜欢女主而不自知的阶段。 彼时餐厅只有她一人，沈桑晚也没想到男女主这么早来走剧情，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她有必要提醒二人来的太早这个事实。 缓缓走向二人跟前，顾怀阳早就踢了椅子坐下，纪恬坐在位子上满眼怒火的瞪着身边的二世祖。 这个可恶的男人！她不屈服，一定要和他对着干，让他知道自己错了，为他的行为道歉。没了钱不依靠家里，他什么也不是。 “waiter，点菜。”顾怀阳利落的打了个响指，修长的指节很是好看。 第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 沈桑暖走到二人身侧，音色清亮舒缓，“很抱歉二位，餐厅没到营业时间，厨师也还没来。” 她以为自己解释的够清楚了，先是道歉，再说明原因，他们会理解的。 可她忘了，服务行业被刁难是常事。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点菜。”顾怀阳薄唇轻启，倚着椅子声音懒散却又不容置疑。 他可不管餐厅如何，要知道自他出生起要怎样，想怎样就得怎样，说一不二，向来如此。 也可以理解成他为难所有不满意自己心意的人和物。 纪恬也是觉得有些过分，轻轻扯着他的袖子抱怨，“喂，你也太为难人了，餐厅没营业我们就将就换一家好了。” “将就？我从来就没将就过。”顾怀阳胳膊肘搭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满怀恶意的抬眼，掠过纪恬，打量面前的那个女生。 西餐厅修身工作制服将她的好身材显露无疑，樱桃口，芙蓉面，很是明艳的长相，却气质冷清。 女生沉稳如水，好似被人刁难的不是她。 沈桑晚微微点头，将胸前口袋里别着的钢笔拿出来，“二位顾客请看桌上的菜单，厨师一会儿就来，可以先点菜。” 桑晚看了看表，算算时间，后厨的人也该到了。 色彩鲜艳的菜单上印着各式各样的菜品，可面对密密麻麻的英文，纪恬傻了眼，这些字母拆开来她都懂，可组成单词可是一个也看不懂。 桑晚注意到她的状况，主动为其化解尴尬，“这位顾客，菜单……”的反面是中文。 话未说完，反被不悦的打断，“不用了！” 行吧，沈桑晚不再言语，站到一边。 纪恬啪的合上菜单，心里不舒服极了，她觉得面前的服务员在嘲笑她，亏她刚才还帮她说话，好心当成驴肝肺。 一个服务员而已，不尊重客人的餐厅也好不到哪去！ “呦，看不懂啊，土包子。”顾怀阳见纪恬气呼呼的，看的正了，也跟着凑热闹。 兴致勃勃地围在纪恬身边看着同一本菜单，“来来来，让小爷给你当翻译！” 他不掺和还好，一搭话纪恬闹了个大红脸，又觉得更难堪了，小脸气鼓鼓的，很是可爱。 如果她没有瞪自己一眼的话，桑晚不再做声，分内之事，她也不想多管，被他们投诉，丢了工作，反而得不偿失。 纪恬越想越气，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管了，这些都给我来一份。”少了一个她就有理由指责她服务态度差了。 桑晚看着她，像是在看着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低下头将她点的菜都记录下来，少女低着头，白皙的后颈优美曲着，粉嫩的指尖因写字有些泛白，她专注而又安静。 察觉一道视线从刚开始就注视着她，桑晚抬头，顾怀阳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眉峰一挑，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正大光明地问纪恬：“你想整她？” “怎么，怎么可能！”这个霸道鬼怎么知道？ 还是太年轻了，顾怀阳是什么人，顾氏集团的准继承人，虽不服从管教，可从小接受精英式教育，这点想法他一清二楚。 知道归知道，他却没有正确的是非观，整人这件事儿他做起来更熟稔。 “喂，怎么样？丑鬼，我帮你整她，你听从我的命令，给我当小弟，干不干？” 顾怀阳狭长的眸子饶有趣味的盯着桑晚，没办法，对于这种没有表情的橱窗芭比娃娃，他更喜欢有趣的，所以，对不住喽。 纪恬眼神飘忽不定，当看到顾怀阳的眼神又一次偏向桑晚时，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心里劝慰自己，没事儿的，就当是对她不称职的惩罚。 他们二人目的达成一致时，桑晚就知道，第一个剧情来了，恶毒女配下了女主的脸面，男主为爱撑腰，狂虐女配，甚至让餐厅经理和她赔礼道歉的剧情来了。 顾怀阳得到肯定答案，心里舒坦了，打了个响指，“刚才那些不要了。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要两倍，好好的都记下来，一个都不能少。” 他随意指了几道菜，意在折腾她，不管桑晚有没有按照的要求来，都会受到惩罚，毕竟顾客即上帝。 上帝说是黑的，就不能是白的。 桑晚心里飞快的记着，几乎在他说完的一瞬间就记下了所有菜品，尽管她知道，记不记都没用，她还是会丢工作的。 无力抗争的贫民成了君王取悦妃子的玩具，她都明白，也不会委屈和难过。 只是，工作没了，少了一项进账的收入，她得另找。 “好的，二位请稍等。” 桑晚轻轻点头，语气平缓客气，仿佛被刁难的不是她。 顾怀阳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不谄媚讨好，不曲意逢迎。在他看来，因为骨气丢了工作，最是愚蠢。 不一会儿，菜品全部上齐。 看着面前各色精致的菜肴，满满的一大桌子，后边还在上菜。纪恬觉得很豪华，第一次觉得，有钱也挺好。 她偏偏口不对心，别扭地冲顾怀阳抱怨：“这么多，也吃不完啊，有钱也不能浪费！” 或许纪恬忘了，她虽不是象牙蚌里的公主，却从小到大不愁吃穿，没有为生活的事烦恼过。 顾怀阳第一次听见这么搞笑的事儿，狭长的眼尾上挑，“丑鬼，我愿意点多少就点多少。” 笑话，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我不管你了。”纪恬也默认了他的这种行为。 桑晚觉得女主有些不一样，但分不出哪里奇怪。 看来，这里已然没有她的事儿了。 “你留下。”略带邪气的声音又那么不容置疑，他随意指着桑晚，精瘦有力的手腕戴着名贵的腕表。 桑晚抬头看他，他也不恼。 气氛诡异极了。 顾怀阳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肆意打量面前这个看似硬气的服务员。 他上扬的嘴角带着玩弄和恶意：“长得不错，不知道什么价钱。” 桑晚乌黑的睫毛微颤，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价钱都打在菜单上，如果没看见，我可以为您介绍。” 其实，她当然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与羞辱，可她不能挑衅顾客，不能反抗。 否则，怕是不仅丢了工作，就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原文中说了，顾怀阳为了纪恬可做了不少博美人一笑的事儿，自己没必要在这个关头和他硬碰硬，房租快到期了，她很需要这笔钱。 “听不懂吗？我问你卖不卖。”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觉得这话无所谓，毕竟不是任何人都像那个丑鬼一样，不畏世俗金钱，奋起反抗。 呵，真是无趣。 纪恬觉得顾怀阳有些过分了，女孩子怎么能被这么侮辱而不生气的，她看着桑晚平静的神色，又觉得这人怎么那么市侩！ 桑晚正要说话，却被打断。 “喂，工作可以不要，你难道就没有羞耻心吗？！”她握紧了拳头，很是愤怒，脸颊气的红扑扑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指责的盯着桑晚。 顾怀阳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纪恬身上，他好笑的望着面前这个正和世俗对抗的人，不服输的精神让他稀罕极了。 他拍了拍纪恬毛茸茸的脑袋，瞥了一眼桑晚，嘴里说着，“不是你想整她的，我在为你出气呢，丑鬼。” “别叫我丑鬼！” “还有，谁…谁让你为我出气了。”纪恬的心思被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眼神心虚的胡乱瞟。 桑晚有些无力，她实在不知道钱和尊严对于这些富家少爷公主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看二人的互动，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想着今天如果丢了工作，她还有空找下一个工作，不至于白白浪费时间。 “去，把你们经理叫来，让他知道知道不回答顾客问题的服务员，还能继续聘用吗？”顾怀阳看也不看桌上的菜，只是看着桑晚，看着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第3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3 “…好的，您稍等。” 桑晚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一下，时间很短。 但顾怀阳就是注意到了。 忽而又想，这女人很识相，知道自己要倒霉，他会变着法的整她，就乖乖听话。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坦了一些，嘴角微勾，洋洋得意问，“怎么，怕了？” 顾怀阳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着她，犹如看一只玩物，“只要你求我，我就考虑不让你丢这份工作。” 恶劣的话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出来，也只有男主有这样的魄力了。 桑晚点点头。 顾怀阳唇角扬起势在必得的笑意，像是笃定了她要求他，可心里又有点不舒服，刚才她没屈服，一说要丢工作，就什么也不顾了？ “请稍等，上菜期间我向经理阐述了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到。” 顾怀阳笑容一僵，错愕的看着她，心里那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除了那个丑鬼，从来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如果有，怕是早就被他整死了。 “啪啪啪。” 顾怀阳怒极反笑，为她的勇气鼓掌，“你知道的，不只是丢工作，我会让你在A市混不下去。” 他站起身，一脚踹开椅子。在巨大的力的作用下，椅子翻了个身。 纪恬被吓得发抖，瑟缩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她知道顾怀阳是真生气了，那个服务员要被整得很惨。 桑晚不管他怎么想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等经理来开除她，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就在这时，救场的人来了。 经理工作多年，处事圆滑，笑眯眯的来到顾怀阳跟前，一脸的谄媚：“呦，顾少爷，您…您怎么来了，谁惹您生气了。” 接着又不高兴的瞪了桑晚一眼，“就知道你这个死丫头不争气，给我搞砸了，还惹恼了顾少爷，还不快滚！” 经理冲她拼命的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这丫头的情况他知道，苦的很，又急需用钱，根本不是惹事的人，多半是顾怀阳故意找事，可顾氏财阀的准继承人，他得罪不起，更别提那个小丫头了。 只盼她尽早走。 桑晚知道经理是为她好，于是转身离开。 “站住。” 顾怀阳手指点着桌子，阴翳的长睫半敛，昭示着内心的不爽，“谁让你走了。” 桑晚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眼看叫不住人，顾怀阳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尽管桑晚走的很快，也比不过他。 顾怀阳猛的一下扯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拉。 失去平衡的桑晚差点跌倒。 桑晚心里是有点懵的，原文里有男主追出来的剧情吗？好像没有。 对于没有的剧情，她没必要走。 胸前的工作牌被扯了下来，顾怀阳捏着牌子读出声。 “你叫沈桑晚，知道我是谁吗？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让整个A市所有叫沈桑晚的都混不下去。” 他当着她的面，说最狠毒的话，这已经不是单纯为女主出气这么简单了。 侧面反映她恶毒女配挺成功，成功的激怒了男女主二人。 至于A市叫沈桑晚的…除了她，一个专做坏事的恶毒女配，没人叫沈桑晚。 同名同姓根本不存在。 面前这个女人，居然走起了神，他将工作牌摔在地上，狠狠地发泄。 “顾…先生是吗？” “首先，我并没有承认答应你任何事，其次，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认为我服务态度差，可以去投诉我，而不是找我出气。” 桑晚试着去开导他，让他少生点气，男主每天生气真的不会像她一样短命吗？ “呵，终于舍得说话了。”顾怀阳不得不承认，在桑晚开口的一瞬间，他竟然有点高兴。 之后便是极其的生气，她以为她是谁，得罪了他，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得不得罪，决定权在我，而不是在你，在A市，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沟通无果，桑晚叹了口气，恶毒女配光环就是让人无限针对吗？ 她无奈开口，“你想怎样？” 顾怀阳听她这么说，有些意外，像是一棒子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上来，“很简单，向我们道歉。” 以为又要拒绝的的桑晚答应了。 “好。” “两位我很抱歉，鉴于我在餐厅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很抱歉，我错了。”桑晚眼里流露出厌恶的情绪，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好脾气地冲顾怀阳和刚刚反应过来，追出来的纪恬道了歉。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能息事宁人是她现在唯一的想法。 纪恬扯了下他的袖子，安抚小孩似的对他说，“要不…算了，她也道歉了，就别计较了。” 望着身侧高大英俊，身形阔落的男生，那么的霸道，却肯为她出气。 想到这，纪恬红了脸，语气越发轻柔，“我同意做你的小弟行不行。” 她想的很简单，这个服务员态度端正，知错就改就行了。 纪恬很少有这种服软的语气对他说话，要是在平常，他立马就答应了，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桑晚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眼神。 那种眼神令他头皮发麻。 这个沈桑晚真的和他平时遇见的人都不一样。 不对，是在她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算你识相。” 这句话桑晚并没有听见，她在道完歉之后已经走了，纤瘦的身影，却有些吸引人。 无聊，无聊死了。 顾怀阳心里烦透了，急需发泄出来，纪恬还不知死活的拉他的袖子。 他一把将袖子扯过来，根本不管差点跌倒的纪恬。 纪恬被他粗鲁的动作吓一跳，心脏有些酸涩，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自己已经委曲求全的当小弟了，他还想怎么样。 女主是天道的宠儿，人缘极好，从小到大被曲舟保护着，平时根本没受过什么委屈，这次委屈的红了眼眶，她冲顾怀阳大吼一声： “顾怀阳，你这个大笨蛋！” 顾怀阳觉得这个丑鬼莫名其妙的，也没理她，扭头就走了。 徒留停在原地抹泪的纪恬。 这个时候他还没完全喜欢上纪恬，也没意识到她的情绪，男人这种东西，自己不承认的感情等于没有。 纪恬受了委屈，打电话给自己的玩伴曲舟，哭诉着她的遭遇。 “呜呜呜，曲舟。” 电话那头的曲舟一听纪恬哭了，那还得了，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却又不得不轻声细语安抚纪恬，知心弟弟很着急，“别哭啊，恬恬姐姐，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曲舟这么温柔的安慰她，纪恬眼圈更红了，也更加难过。 “曲舟，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和一个霸道鬼去餐厅吃饭，碰见一个嚣张的服务员，她看不起我，还不道歉。顾怀阳威胁，她才服软。我看了她的工作牌，叫沈桑晚，呜呜…又不是我惹他生气，大坏蛋顾怀阳还冲我发脾气。” 曲舟听到两个名字，顾怀阳和沈桑晚，心头一跳，纪恬该不会喜欢这个顾怀阳吧，可恶！ 转学手续正在办理中，几天没看好她，纪恬就喜欢上了别人，看来他要尽快转学了。 呵，顾怀阳，沈桑晚是吗？ 有他在，一个也别想好过。 第4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4 原文中曲舟比纪恬小一岁，表面阳光大男孩，实际是个白切黑，嘴上叫着纪恬姐姐，却不允许任何人觊觎纪恬。 所有向纪恬表示好感的人都被整得很惨。 从小到大，纪恬都被保护的很好，才养成了那么天真无邪的性子。 当他听到纪恬的哭诉，立马打了个电话，将转学安排妥当，不能再等了，本来想给纪恬一点自由的空间，没想到被别人抢了先。 他紧紧攥着手机，明明长得阳光俊逸，如今满眼阴翳，通身煞气。 桑晚没他们那么多心思，刚才经理打电话通知她被解雇了，有男主从中作梗，工作丢的很顺利。 经理知道她的情况，十分抱歉，她不会怨他，桑晚想经理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是她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看了看手机，没有工作足月，到账的钱显然是多给了。 可是还是不够付房租。 回头再找房东商量商量，她想。 依旧是拥挤的大巴，她不会将钱浪费在无用的地方，打一次车都够她买多少泡面了。 自己一个人住，偶尔做饭，工作忙学校医院餐厅三个地方跑，没空吃饭就随便用泡面解决一下。 泡面，挺方便的。 丢了工作，第一时间想起的，是那个被病魔折磨疯的母亲，她想该去医院看看了。 几年前，她对自己挺好的。 可能是太痛了，特效药吃后的副作用挺痛苦，也许，早在那个男人抛弃他们的时候，她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车到站。 市医院。 窗帘紧闭，昏暗的病房里开着一盏台灯，她有些怕光，更怕她想不开，提步过去，正欲把窗帘打开！ “别开！” 声音嘶哑略显慌乱。 桑晚没听她的，刺眼的阳光直让她犯晕，她有些低血糖。 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眼眶凹陷，周围有没睡好的乌青，脸色苍白泛黄。 手腕一道鲜红的血痕。 母亲又自杀了。 桑晚没有一点慌乱，习惯而准确的按住她的手腕，明明那么瘦弱的病人，却有很大的力气挣扎。 她是真想死。 桑晚的胳膊在她挣扎时被挠破了皮，很疼，可她没放手，死死的捏着她还在流着血的胳膊，按了急救铃。 而后，紧紧的盯着她。 “妈，你把我弄伤了。” 桑晚把手臂送到她眼前，女人恢复了几丝冷静，紧紧的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又一次，她伤害了女儿。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女人的眼里涌出痛苦的泪水，心里酸涩无比。 让她死，也就不用拖累晚晚了。 晚晚那么苦，老天别再让她受罪了。 妇人忽而又拽住桑晚的胳膊轻轻吹着，“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医护人员马上赶到，严重失血，推她下去急救，女人瞪大了眼睛，她没看错，桑晚的嘴型是在说：活下去。 急救费又是一笔钱，医生建议病人家属别治了，给病人一个痛快。 可她不能，她比任何人都痛苦百倍，死不是解脱，不是救赎。 她努力赚钱，不是为自己。 桑晚想要母亲多活几天，陪陪她。 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在呢，这是她想到唯一一个暖心的事儿。 男配曲舟转学的时间节点快到了，恶毒女配就要接受审判了。 这些她都不怎么关心，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是如何给房东解释她丢了工作以及房租。 租房给她的是一位年轻男人，平常也挺热心，帮了她很多，对于这种拖欠房租的恩将仇报，桑晚觉得有点羞愧。 “叩叩！” 桑晚组织好语言，深深吐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她敲了门。 “谁啊。”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不是年轻房东，而是一位银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的老婆婆，穿的干净利落。 “阿婆，我找许先生。”桑晚站在门口，老婆婆没让她进，也没关门。 “你是…”阿婆两指捏着老花镜的边缘，仰着头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哦，他不在。你是小许说的那个…沈晚…” “沈桑晚，我叫沈桑晚。”怕阿婆听不清，她特地重复了一遍。 桑晚捏着泛白发旧的背包带子，轻声询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应该问那句话，别人不在，还是不要追根究底的好。 “打扰了，阿婆。”没等许阿婆回答，桑晚微微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不该问那么多。 房东不在，她该走了。 说真的，桑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厚脸皮一回，偏偏因主人不在而泄了气。 或许，她不该让房东宽限几天，没钱是她自己的问题，不应让其他人谅解宽容。 阿婆叫住她，语气莫名，“等等，小许出国旅游去了，我是他奶奶，来这住几天帮他看房子。” “沈桑晚是吧？小许和我提过，他说如果因为房租来找他，钱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交。” “还是说你是个赖账的？” 桑晚顿时红了脸，咬着下唇，两只手在一起紧紧攥着，“抱歉，我…” “得了得了。”阿婆不耐烦的摆摆手，不想听她的理由，在她看来没钱交房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你说这话我不想听，我是小许的奶奶，他的决定我不会干涉。你不是没钱吗？。” 桑晚心里感慨，自己没钱是事实，想办法挣钱才是最主要的。 “谢谢阿婆。” 那边的门早已经关上了，也不知听见没听见，门的那边，许阿婆接着孙子打来的电话， “行了行了，我都告诉她了。” “什么？嫌我不会说话，有本事自己跟她说，自己去国外，留我一个老婆子在这看家。” “不去，不去，一把老骨头还经不起折腾，嫌我活的太长了？” “是吗？那小丫头……”许阿婆听着孙子的话，心里有些难受，什么事儿啊，孩子快高考了，父母离婚多年，母亲还有重病。 难怪那孩子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另一边。 纪恬哭诉完，决定再也不要理顾怀阳那个坏蛋了，过几天就是曲舟转来的日子，她要去接他。 曲舟下了飞机，在人满为患的机场等候，亚麻色的蓬松短发，五官精致的不像话，脸嫩的像初中生，任谁见了都想撸一撸他，此时脸黑如碳。 浑身散发我不好惹的气息。 他嘴里叼着墨镜腿，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一直看时间。 可恶，都几点了，恬恬姐怎么还没来？ 他本来就是个没耐心的人，偏生纪恬连电话也不接，这让他的心情差到极点。 曲舟不知道的是，原本纪恬是要来接他，可遇上了突发事件，顾怀阳心情不爽，在学校别人都不敢惹他，正巧他在酒吧买醉，碰见了硬茬子，暴揍十个人被送进了局子。 那十个人骨折的骨折，脑震荡的脑震荡，他受了点轻伤。 警察以为抓错人了，了解大概事件经过，才知道，原来是顾怀阳先挑衅，偏偏对于顾氏财阀的孙子，他们不能拿他怎么办。 顾怀阳拒绝别人保释，无奈，警察只得随便给他手机联系人打电话。 主角效应生效了，随便的联系人就是纪恬。 因此，纪恬在半路接到警察电话，想也不想就抛弃了曲舟，转而去警察局保释顾怀阳。 她不怕曲舟会生气，大不了之后随便哄哄他就好了。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她想曲舟不会真的生她的气。 第5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5 纪恬风风火火的赶到警察局，就见到顾怀阳一脸戾气的坐在沙发上，拒绝沟通。 有一名胆小的警察颤颤巍巍地给他递水。 “啪！”的一声，玻璃杯四分五裂，有些碎成了渣子散落在地。 “我不喝，滚！”他满身戾气，嘴角青紫，眉峰随意贴着创口贴。胳膊上一道划痕，没经过处理包扎，鲜血随挥手的动作流出，一滴一滴的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银蓝色的耳钉不再熠熠生辉，多了几分黯淡。 顾怀阳此时就像一头随时攻击的狼崽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倒是痛快撒气，可怜了小警察，被吓得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看见这个样子，纪恬没害怕，反而有点可怜他，顾怀阳此刻多么需要关心和安抚。 虽然顾怀阳挺讨厌的，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上，自己就原谅他好了。 “顾怀阳。”纪恬试探性的，轻轻走向前叫他的名字。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发，却被他一把挥开，如同挥开那杯水一样。 纪恬不知所措，鼻子一酸，红了眼眶，自己安慰他，还不领情。 正要哭，却见顾怀阳恶狠狠的瞪着她。 吓得她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本来这个时间点正好是男主打架，女主去警察局捞人，二人感情更近一步的好戏。 结果，顾怀阳整了女配，心里不痛快，提前去酒吧，派去监视他的人将此事儿告诉顾家掌权人顾老爷子。 说来可笑，那老头并不会管他，只要打不死，在暗处的保镖就没必要插手。 顾怀阳哪里知道，顾氏生存法则向来如此，弱肉强食，他养的是狼崽子，不是狗崽子，一点小麻烦解决不好也没必要坐着准继承人的位置了。 他最乐的是找那老头的不痛快，顾老爷子知道他又惹了事儿，百年之后无法向他九泉之下的父母交差，打电话警告他，争论之下提起了他的父母。 为此，二人大吵一架。 几年前，顾怀阳还很乖，也是个渴望父母能陪他过生日的小孩，他拒绝大摆宴席，满怀期待，等着父母过来陪他。 可那天晚上没有人，第一次，他第一次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躲了起来。 父母为了找他，出了车祸。 二人双双离世，所有人都说是他害了父母。 后来，真相大白，那辆车子被仇家动了手脚，如果在一定时间找到他，可能会一车三命。 从此，他厌恶过生日，也讨厌去看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他性情大变，叛逆，乖戾，所有坏学生会做的事儿，都有他一份。 那个老头子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被人提起父母，还要戳他痛处。 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纪恬想去扶他，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女主是谁，怎么会因为一点挫折就退缩。 接着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警察局。 纪恬还在如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充满活力，“顾怀阳，你没事吧？” “这么重的伤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我给你包扎吧，我手艺很好的。” 顾怀阳听着厌烦，骨节咯吱咯吱的响。 想揍人，偏偏这个丑鬼还在不知所谓的说话。 顾怀阳忍无可忍，将她推在墙上，一拳砸在了她的耳边。 他缓缓凑近，纪恬眼看着那一张战损神颜不断凑近，放大般的美颜暴击让她害羞无比，她心里又害怕又期待。 “别跟着我，我不打女人，把我惹急了，连你都打。” 他说话略带着血腥味，嘶的一声，嘴角伤口裂开了，他也不在意，大拇指随意一抹嘴角，动作酷劲儿十足，有着充满野性的美。 纪恬被他的动作迷的找不到东西南北，哪还能听清楚他说什么。 她仔细想想，最近惹他不痛快的，也就前两天那个不礼貌的服务员。 难道，当时顾怀阳觉得不解气？ 她自以为了解事情真相，善解人意的说：“如果是前两天的那个服务员，我已经投诉过她了。她付出了代价，丢了工作，事情也就这么算了。” “她也挺可怜的，算了吧，如果你觉得不解气…” 纪恬想她真贴心，世界上再也没有她那么善良而富有正义感的人了。 “付出代价？丢工作？”顾怀阳敏锐的抓住了关键字眼。 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眉峰如山聚，紧抿的薄唇昭示着主人的不悦，他什么时候让人丢工作了？ 那天整整她就算了，这个丑鬼居然多此一举，还自称是他的意向。 他有让她做这些事？ 顾怀阳觉得纪恬和平时很不一样，这种差别令他觉得别扭。 抬眼看见纪恬亮晶晶的眼，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他又想，这次的事情就算了。 “下次，别再做这些事儿了。” 他没想让她丢工作。 纪恬以为顾怀阳这是别扭了，对她做的事情是认同的。 “嗯…”纪恬失去了以往的被动，变得很主动，无底线的原谅包容顾怀阳，她在示弱。 原剧本中顾怀阳被纪恬吸引，二人打打闹闹，欢喜冤家，可现在，没任何感情基础，纪恬妄想救赎一个问题少年。 不是所有关心，都有用。 起码，对于浑身都是刺的少年，安慰陪伴，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样他会警惕和防备。 幸亏还有男女主吸引的天道规则，男主总会被女主夺回目光和关注。 强硬规则加持下，男主看女主都有滤镜。就有了一种全世界不如你的心动错觉。 现在，滤镜对顾怀阳十分有效。 纪恬觉得顾怀阳软了语气，她询问的小心翼翼，“那我帮你包扎一下？” 顾怀阳这次没反驳，点点头。 纪恬早就忘了发小曲舟这一回事儿，曲舟左等右等纪恬都没来。 于是直接坐上计程车去了城凛。 拿着资料，转入二年级。 曲舟比女主小一岁，男女主都上高三，甚至连她这个女配也是高三党，唯独曲舟。 他最烦别人提起年龄，特别是本身长得特别嫩，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初中生，如果不是身高加持，恐怕每回都能暴走。 来之前已经查过资料，纪恬提到的那人不简单，顾氏财阀的继承人。 城凛高中是顾氏专门为顾怀阳建的，不学习每天混日子也没事。 门第就是普通人和有钱人隔开的山。 早知道，纪恬喜欢这种每天打架喝酒的混子男生，自己也不会装乖那么多年了。 曲舟一阵懊恼，居然被别人抢了先。 转学生来学校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次的转学生长得很幼齿化。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堆人，没错，曲舟刚进学校，随便找个人问路就被堵了。 亚麻色短发，白嫩的脸蛋，微笑时虎牙俏皮可爱，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弟弟的问路？ 学姐都在和他搭话，还有人和他要微信，曲舟表面笑着，内心烦躁至极，这些人真恶心。 笑面虎操持着小奶狗嗓音：“各位姐姐们，让我过去好吗？” 曲舟清澈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神情有些无措。 谁能拒绝一个小天使可怜巴巴的看着人而不心软，她们不能！ 于是，曲舟顺利通过。 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却暴躁如雷。 第6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6 对于这一切，桑晚都不知道。 她心里猜测，男女主感情升温，男配来学校，这些都已经发生了。 就差男配接近报复她，让她替他补习这一剧情了。 这段时间，桑晚没有闲着，工作丢了，她在网上找了一份英文翻译的工作，高中生的她已经修习完了所有学科，没必要和别人一样紧跟课程。 对于紧张的其他学生，她可以直接高考。只可惜，恶毒女配最后也没完成高考。 桑晚叹了口气，眸子盈盈如水，散发月色的光辉，她气质清淡，在一众学生里很是惹眼。 不少人都在看她，桑晚也没在意。 “学姐？学姐？” 叫声将她从发呆中拉回来，桑晚停下脚步回头，长相如天使一般的学弟笑眯眯看着她。 “有什么事儿吗？”桑晚淡淡的问，似乎并没有被他的长相惊艳到，也没像那群女生一样用恶心的目光看着他。 对待他如对待普通人。 曲舟意外之余又有些高兴，城凛里的学生也不都是恶心的人。 “请问学姐，二号教学楼c班怎么走。”少年嗓音甜甜的，如同恶魔果实一样引诱人犯罪。 他目光澄澈的看着她，所有劣质的一面在他眼里都不堪一击。 “往东直行一百米，c班在二楼。” 曲舟很意外。 他以为桑晚要带他去，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头也不回，看也不看。 曲舟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次，甜美无害的外表第一次没用。 桑晚心里琢磨，曲舟明显是刚下飞机提着行李就来了，原文男配为了报复她，兢兢业业，马不停蹄，一旦知道她是谁肯定很后悔和她问路。 剧情马上就可以走完了。 周围的人都同情那个问路的学弟，她们想，怎么会有人狠心把小天使一个人丢在这呢。正常人不应该亲自送他去教室吗？ 于是，纷纷上前要帮忙，有人慌着带路有人忙着替他拿行李。 可都被他婉拒了。 看似很好说话的学弟态度很强硬，也没得罪人，在大家眼里就是被拒绝后的逞强。 学姐们悻悻而归。 桑晚直直去了办公室。 几乎都是富家子弟的城凛，寒门学子占了少数。 老师们都很珍才，成绩优秀，德行过关，从不惹事生非，在一众人里，这类学生很难得。 尤其对面前这个叫沈桑晚的学生，他尤为器重。 主任是一位儒雅的五十多岁教授，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吃不消，就交给沈桑晚处理。 他将卷子递给她，“这是入学测验卷，除了你没人考满分，去对一下答案，给大家讲解一下。” 桑晚点点头接过卷子，没有再说话。 她话很少，除了必要的生活交流，从不聊天。 进班里时，同学们都在打闹，没几个人学习。 桑晚也不管这些，她走上讲台，就开始在黑板上对答案。没人听，她也不管这些，自顾自的开始讲。 班里的人并不服她，即使她是年级第一。 “这题的结果是根号二…” “凭什么，是你给我们讲？” 本来这节课互不干扰，讲自己的课，听不听在个人。 偏偏有人挑衅。 讲课中止，座位上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浓妆艳抹，穿着校服，烫染的波浪卷昭示着，她不服气。 桑晚很无奈，她也不想给她们讲课。 她生的肤白，不说话时静静地看着你，如静谷幽兰。 “这位同学，如果不想听，我声音小点，你可以做些别的事…” 比如，睡觉。 桑晚无奈而又包容。 “你以为你是谁！敢命令我？”那名女同学故意找事。 “砰！”教室里结实的门被大力踹开，长腿的主人单手插兜，肩膀一侧随意背着黑色双肩包，脸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眉峰上伤口有些深，还贴着创可贴。 校服松松垮垮的不好好穿，出露大片锁骨。 这气质，男主无疑。 后面还跟着女主纪恬，校服在她身上娇小可爱，俏皮的丸子头，活力四射。 她嘴里嘟囔抱怨着：“等等，我们好像迟到了。” 课都过去一半了。 顾怀阳没理她，皱着眉环视一周，最后望向讲台，他挑眉，有些玩味，很意外沈桑晚能在这。 刚才挑衅的女生早已坐下不敢多话，在城凛，谁敢找顾怀阳的不痛快？ 教室鸦雀无声。 “吵什么？” 顾怀阳大步走向中间最左边第一排，原本在那坐的人迅速让开，一刻也不敢停留。 纪恬咬着下唇，她以为顾怀阳会坐最后一排呢，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在他身边坐下。 “接着讲。”他紧紧的盯着黑板，不得不说，她的字挺漂亮，秀丽又不乏筋骨。 顾怀阳人虽然混账，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不止书法精通，只要是值钱的，没用的东西，他都知道一点。 桑晚看都不看他，教室再也没人说话，刚好接着讲课。 她习惯性的将过程抽丝剥茧，没人听也不甚在意。 声音徐徐动听，洋洋盈于耳。 不缓不慢，桑晚盯着黑板，顾怀阳就单手撑着下巴，桀骜不驯的样子，玩味地看着她。 一旁的纪恬很着急，顾怀阳什么时候听过课了，都是这个人，赶也赶不跑，非上赶着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 她扯了扯顾怀阳的袖子，小声说：我不舒服。你可以…” 顾怀阳不耐烦的说，“不舒服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 纪恬急了，他怎么能那么说！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狠狠瞪了一眼讲台上的桑晚，抿唇跑了出去。 虽然，这很不礼貌。 桑晚没心思一心二用，也没注意讲台下他们说了什么，专心的讲着卷子。 每一题，她都细心的标注了考点和疑难点，说明了考试范围。 班里还是有几个人听课的，她想。 这节课很快过去。 桑晚将答案留下以便于给别人参考，她迈步走出了教室。 顾怀阳迈开长腿，几步追上了桑晚，挡在她面前，“喂，那天…我没想让你丢工作…” 她不在乎故不故意，敷衍的点头，顾怀阳在她面前踌躇不决，她不是看不见。 “总之，以后不会了。” 没有什么以后了。 “好的，同学你还有别的事吗？”桑晚语气淡淡，像是对待陌生人。 顾怀阳哽咽在喉，他虽然混，也不会背地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想搞谁就正大光明的搞谁，想说丢工作的事情不是他搞的鬼，又无从说起。 毕竟也是因为他，纪恬才自作主张借他的名义投诉，让沈桑晚丢了工作，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从小到大没道过歉，也不会道歉。 桑晚就这么无所谓的看着他，眉眼淡淡无波，谁也不能在她眼里撩起一点情绪。 顾怀阳觉得胸口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挣脱不开，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觉得自己够给她脸了。 这种情绪无所适从，一时间恼羞成怒。 “呵，丢工作也是你活该，毕竟不会回答顾客问题的员工，不是好员工。” 桑晚听清楚了，他在为女主出气。 她记得，那天他问她卖不卖。 桑晚向前一步，直视他的眼，那一刻，二人对视，他的恶劣无所遁形，逼得他想逃。 顾怀阳发怔，他想起刚才听见的话。 顾先生，我不卖。 第7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7 城凛食堂是顾氏花心思的其中之一。 顾老爷子知道，那个小混球从不会在食堂吃饭，也还是以防万一，从国外聘请米其林大厨，又在国内高价聘请中式厨师。 几百种口味，中西兼具。 同时吸引了更多的人来报城凛。 东西好吃，价钱也贵，起码桑晚是这么觉得。 她低头喝了一口免费的蘑菇汤，那种汤是无限量供应，好在还有肉味，她一边吃着咸菜白粥一边喝着汤，也算是吃饱了。 至于吃好饭，她从没想过。 桑晚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 食堂又一阵骚动，人流向从门口涌进。 曲舟本来就极其厌恶很多人恶心的目光，可还有不怕死的盯着他看，自己又要找恬恬姐，怕错过不能出去，无奈只得在食堂吃饭。 他动作潇洒地避过了人流，也没看菜式随意打了两个菜，接过了饭堂阿姨充满慈爱的汤。 天知道听了阿姨抱怨学校怎么允许初中生进来的时候，他特想杀人。 偏偏还要笑眯眯的乖乖点头，举着托盘，曲舟低头寻找位置，一个孤零零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不是，早上那时候的… “学姐！”曲舟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没等人反应，迅速坐在桑晚对面。 他无害而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连个吃饭的人都没有。” “学姐可怜可怜我好吗？就让我坐在这吃吧。” 如果曲舟不是男配的话她就信了。 桑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学弟不用征求我的允许，这是公共区域…” 这是公共区域，大家都可以坐是吧。 曲舟没听完就能接下她的话。 他撇撇嘴，臭直女！ 心里不舒服，面上也不显，转而又讨好的冲她笑，透着浆果的甜，仿若治愈一切。 桑晚也不看他，低头也吃饭。 他又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见她只吃饭，目光下移，落在她的饭菜上。 咸菜白粥，一碗不知名的汤。 笑容一僵。 “学姐减肥啊？”曲舟也是个从小不缺钱的主儿，他父亲做生意，和顾氏没法比，可也称得上是富有。 从没缺过钱的他，一时间没往这方面想。 不对啊，减肥也不会吃这么差。而且，沈桑晚看起来真够瘦的，校服下的腰不经一握。 这要是在旁人，面对一个漂亮弟弟的询问，肯定羞愧难当，也就应下了减肥这套说辞。 桑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面子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不是减肥，是没钱。” 这话，理直气壮，很合理。 曲舟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没钱说的坦坦荡荡，一时间瞪大了眼。 桑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 他眼里泛起有趣的意味，城凛可算是来对了，人很有趣。 在他们说话期间，桑晚动作不停，很快就吃完了。 “我吃完了，先走了。”桑晚飞快收拾好碗碟，她出于礼貌告知自己要走了。 彼时，曲舟碗里一口没动。 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饭，他笑了笑，水润的唇上扬，露出调皮的虎牙。 桑晚在路上想，曲舟并不知道她是谁，否则也不会对她那么客气，女主应该没偶遇他，校园虽大，可还有女主定律。 二人遇见是迟早的事。 纪恬从教室跑出来就后悔了，她不应该让他们两人独处。想到顾怀阳刚才眼都不眨的盯着沈桑晚看，气的她火冒三丈。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心不在焉的走着。 路上有人交谈。 “听说了吗？城凛来了个转学生。” “切，有什么好奇怪的，城凛不是每天都收录学生吗？” “你听我说，转校生可是个小奶狗哦，今天我可听朋友说了，可甜可盐的，笑眯眯的，像初中生超级可爱。” “有那么夸张吗？” “我跟你说…”巴拉巴拉。 两个女生远去，留下纪恬一人，她一听，笑眯眯，像初中生，这不就是曲舟吗？ 她要去找曲舟诉苦告状，纪恬握紧拳头，哼，长得漂亮的少年，也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那是她的发小，最听她的话了。 纪恬已然忘了自己把人丢在机场的事儿。 打听到曲舟在二年c班，她饭也没吃，就在他的座位等他。 曲舟回教室的路上，有人告诉他，一个女生在他座位上等着他。 纪恬原本就是甜美可爱挂的，不能说好看，只能说青春靓丽，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做什么错事大家都会原谅她。 她一坐在那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纷纷猜测，她和新来的转校生是什么关系。 纪恬又不聋，本来就已经很生气了，又有人跟着起哄，胡乱在那猜测他们之间纯洁的发小情谊。 顿时站起身来，冲他们吼道：“我们是发小，是朋友懂吗。”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别人对她的滤镜，看着挺可爱的女孩怎么这么不礼貌。 城凛高中里有钱人占大多数，起码在明面上，大家的礼节都挺过关的，没有冲别人大喊大叫的情况。 大家看她的目光逐渐变质。 曲舟不管发生了什么，一进来就听见她又在自作多情的宣扬他们纯洁的友情。 呵，男女之间，哪有纯洁的感情。 他自嘲的笑笑，恬恬姐真的不懂他的心思吗？ 纪恬看见他进来了，立刻跑过去抱住他的腰，“曲舟，你怎么才来啊，他们都欺负我。” 这话听着可气，曲舟本就是第一天来这，同学之间彼此还不熟悉，偏生纪恬还在给他加大交友难度。 他已经察觉到周围人不善的目光了。 “恬恬姐，松手。”不熟还抱他是吧，曲舟稍微一使劲推开了她。 扯着纪恬的胳膊就将她往外拉。 二人走后，周围学生大胆谈论。 “那个叫什么恬的，是个绿茶吧，嘴上说着不熟悉，对着男人又拉又抱的。” “对啊，发小就可以搂腰了？我看她也不像好人。” “这人我认识，高三a班的纪恬，天天跟在顾怀阳后面，你知道顾怀阳吧，就是顾氏… “我知道，我知道，看来她两个都想要啊，吊着一个，粘着一个，说不定还有其他没上钩的。” 男生女生八卦起来，你一嘴，我一嘴，聊的热火朝天。 曲舟拉着纪恬到一棵隐蔽的树下站稳，本意是为她好，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没什么，可女生的闲话是最难听的，原来的学校曲舟都是广交好友，纪恬得罪了哪个女生，都是他来摆平。 可这是城凛，随便一颗石头砸下去都是有背景的人，她不懂得罪的人什么身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知无畏。 纪恬不这么想，他们就这么见不得人是吧。还特地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说事儿，他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他这是嫌弃她了？ 顾怀阳冲她发脾气，她忍得了，可偏偏是曲舟！从小到大，曲舟都没有任何事任何情况惹她生气。 可今天，却嫌弃她，在班里一句话也不与她多说。 纪恬死死咬住嘴里的嫩肉，直到鲜血淋漓，她握紧拳头，憋出一句话，“我要整沈桑晚。” 她知道，对于她的要求，曲舟会答应的。 第8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8 又是沈桑晚？ 这不是曲舟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 除去纪恬给他打电话那次，今天他也听说了一些她的事。 常年霸榜第一的学霸，安静话少。 这么个人真的得罪纪恬了？ 曲舟皱眉，敛在乌黑的瞳孔透露着一丝怀疑，往常他从来不问纪恬，可今天他想问问原因。 “为什么？” 果然，他果然变了，这才几天。 以前他从来不问这些，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知道是被哪个妖精迷了心智，像沈桑晚那样的狐媚子吗？ “她和我抢男人，我喜欢顾怀阳，她却勾引她！”纪恬这话说的露骨。 曲舟心自然偏向纪恬这边，可他在这话里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纪恬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下了一记猛药，“当初是我救得你，你该听我的！” 阳光潇洒洒下，树影婆娑起舞。 曲舟听见这话蓦地低头看她，居高临下，“我知道，从没忘记。” 往常明亮清澈的眸子，此时浓重如雾，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平时笑眯眯的虎牙消失不见，如花一样漂亮的少年面无表情。 纪恬总算发现他的异常了，她觉得自己有一点过分了，长舒一口气，拽着他的袖子轻摇两下，声线甜美，妄想蒙混过关，“大舟子，我错了~” “我刚才…刚才是太生气了，一时间口不择言，原谅我好不好。” 大舟子和大肘子同音，是少女小时候救他时所起的外号，每次一惹曲舟生气，纪恬都这么叫他。 树下的少年动也不动，睫毛长长，半遮半掩，将情绪掩盖。 他将纪恬的手从袖口上拉下去，单手挽着袖扣。 在城凛，不管你是谁，家里如何有背景，校服是不被允许脱掉的，也不能弄乱，否则要扣礼仪分。 “回去吧，我知道了。”曲舟神情一如既往，冲她笑笑。 纪恬没理会手被拉开的不适，只要曲舟一答应，沈桑晚一定会被整得很惨。 以前他都是这样的，她指哪就打哪。 他没变，还是那个曲舟。 纪恬很高兴，欢快的向他摆手告别，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但凡纪恬回头，就能看到树下少年无一丝一毫的笑意。 曲舟从来不是一条听话的好狗，他敏感多疑，患得患失。 他是一只丧主的恶犬。 心爱的女孩儿，当着他的面说喜欢的另有其人。 还让他去整那个靠近顾怀阳的女生。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曲舟想，纪恬救过他，他也爱着她，他得报恩。 他得，当一只听话的忠犬。 少年双拳紧握，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入了泥，滋养大地。 阳光明媚，可他站在树下。 一连几天，学校都没动静。 顾怀阳从那天之后就没来学校，沈桑晚也是。 他俩难不成约好的？ 纪恬摇摇头，将脑子乱七八糟的思想清空，她不相信曲舟说话不算话，他说能办到，就一定能。 桑晚这几天都窝在出租屋内完成大量的翻译工作，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特许她有事可以先走，不需要打报告。 桑晚还是微信告诉他一声，自己要做翻译工作，就当复习锻炼。 主任痛快而又迅速的答应。 翻译工作到了收尾阶段，桑晚拿稿子重新检阅，确认对照无误后点击发送确认。 当电脑屏幕上出现发送成功的字样，她痛快的伸了伸懒腰。 她眉眼弯弯，透着喜悦，看起来很高兴。 工资的尾款在发送文件过后就打来了，是一笔不少的钱，雇主知道她是学生特地多给的。 桑晚知道对方是好意，见推脱不过来，称下次还有工作，自己工资可以少要，对方答应之后，她才心安理得的收下。 她准备出去一趟，去超市买菜亲自做饭慰劳自己。 几天待在家里都是吃的泡面面包，沈桑晚整理出一大袋子垃圾，顺路丢掉。 在楼道门口又遇见许阿婆。 阿婆奇怪的看着她，又指着她手里提着的垃圾，嫌弃道，“年轻人，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随便吃垃圾食品。” “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桑晚听得出话里莫名的关心。 抱歉了阿婆，她又一次弯了眉眼，她活不到老的。 许阿婆第一次见受了批评，还笑得出来的人，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笑的还挺好看。 “谢谢阿婆关心。”桑晚对于恶意不感冒，她习惯了，可对于突如其来的善意很敏感。 这种珍贵的关心，她许久不曾听到了。 “哝…哝真是奇怪的嘞，谁关心你了。”许阿婆有点不好意思，吓出了上海口音。 “改天来我这吃饭，小姑娘天杀的嘞，吃什么泡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桑晚只看到许阿婆的背影。 她突然记起了房租还没给。 这次挣得钱，已经够交房租了。 下次吧，下次再见到阿婆了就给她。 因挣的钱有多余的部分，桑晚特地去大型超市。 这里的东西更便宜。 她多年来总结的经验就是，小超市经济实力小，需要缴纳房租水电，买的菜也就贵些。 大型超市则相反，它更在意的是客流量，薄利多销。 省下来这些钱，她能买更多东西。 她推了小推车，在超市闲逛，走到泡面处，停了一会儿。 现在价格便宜，桑晚在多买泡面和多买菜之间纠结。 “学姐？” 曲舟试探性的叫她，尽管她戴着口罩，可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她。 形单影只，纤细瘦弱。 桑晚转身，在超市碰见曲舟有些惊讶。 男配怎么在这？不应该和女主相亲相爱？ 女配和男主不欢而散，顾怀阳几天没来学校，有了男主的对比，作为发小善解人意的曲舟趁虚而入，和女主蜜里调油。 之后男主回过神来，追妻火葬场。 他怎么在逛超市。 桑晚望向他的身后，确定他是一个人来的。 曲舟从刚才就已经跟着她了，看到她对着泡面出神，忍不住回头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觉得不可能认错，没人能和她身形气质相像，她独一无二。 这两天曲舟过得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纪恬口中的沈桑晚不是那样的人，另一方面又认为自己该报恩，纪恬要整谁，无论对错，也活该买个叫沈桑晚的倒霉。 拿不定主意的他在街边走着，突然察觉到熟悉的身影进了超市，他叫住她，果然是学姐。 看见她，曲舟心里总是莫名轻松，好像很久之前就遇见她似的。 桑晚这边没那么多心理活动。 她转身看着向他走来的曲舟，下意识退后两步。 来了，男配亲自来报复她了。 第9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9 曲舟刚靠近一步，她就退后了两步。 他顿时黑了脸，自己有那么招人嫌弃吗，可心里是这么想的，却可怜巴巴的冲她撒娇，“学姐，你讨厌我吗？” 桑晚觉得奇怪，恶毒女配和护主男配是天生的死对头，这还用讨厌不讨厌的吗？ 曲舟见桑晚沉默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讨厌他的话。 可曲舟偏不信邪，又上前两步，这下好了，桑晚直接连退几步，撞上了货架。 上边摆放的泡面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砸到桑晚头上，曲舟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拉在怀里。 一股愉悦的情绪直冲脑门，他们好似天生契合，她恰到好处的窝在他怀里，头撞上他的胸口。 还有，她怎么那么瘦？ 这边思绪万千。 那清风入怀，只有一瞬，桑晚便立刻从他怀里撤了出来。 “谢谢。” 她迅速冷静下来，蹲在地上整理掉落的泡面，桑晚这次穿的是白色露背布裙，裙摆逶迤婉转，好看极了。 可更吸引目光的是她的背，超市为了好看和视野明亮特地安上了明黄色的暖光灯。 那么温暖的颜色，落在她洁白如雪的背上，显得有些吸引人。 曲舟喉头一紧，一眼不眨的盯着那没有一丝瑕疵的薄背。 桑晚觉得如芒在背，呼吸不过来，露骨的目光死死在后面盯着她。 她再怎么平静，也觉得不正常。 连忙将地上掉下的泡面随意扔进购物车，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招呼也不打就要走。 此刻，她戴着口罩，曲舟看不出她的表情。 桑晚以为没事儿了，正要推车走。 后面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拦住她，单手扶住推车的把手，盯着一侧的地面，也不看她，嗓音略微沙哑：“我来推。” “还有…泡面不健康，尽量少吃。” 曲舟行为突然不受自己控制，身体本能的行为要留住她，尽管知道这已经不礼貌了。 男配有些怪怪的。 桑晚抬头看他，他也不给看，头垂的很低。 她也试图两个胳膊使劲拉购物车，车纹丝不动。 头一次见喜欢做苦力的。 二人去了前台，曲舟在后，桑晚在前，她很快付了钱，拿起袋子就走。 曲舟手里拿出一支冰镇过的可乐，正要追被售货员拦下，忘了付钱。 他只得单手用手机飞速扫码付账。 外边街道空无一人，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幻境。 紧紧握着手机，他单手拧开瓶盖，碳酸饮料冰凉的气息将他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眼尾略红，他轻轻喘息着。 手机提示音响起，纪恬的电话。 他放在耳边接听，“大舟子，沈桑晚这几天没到学校来，如果她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 她只有在让他做事儿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讨好地叫他大舟子，印象里那个少女逐渐模糊。 “知道了。”声线无常。 漂亮少年敛下眉头，几乎在一瞬间收起情绪。 他仰头将可乐喝完，性感地喉结滚动，一滴可乐从喉结划过，淹入锁骨。 随意一扬手，可乐瓶准确进入垃圾桶。 除了略显通红的眼尾，少年一如往常。 桑晚飞快的离开，在公交站牌下等待，她看着自己的鞋尖，沉思着。 最近男配很不对劲，剧情有点衔接不上，就目前情况来看，并无多大出入。 她安慰自己放宽心。 公车来了，刷完卡，车上还有一个座，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游太虚。 直到别人叫她好几遍。 “姑娘，姑娘！” 桑晚回神，车里已经指指点点，她身边的站着一位老婆婆，手上掂着很多东西。 “抱歉啊，我走神了。”桑晚立马想从车座上站起身，上身已经离开。 身边的声音还在吵吵嚷嚷。 “多大个姑娘，叫了多少遍装听不见，就是不让座。” “对啊，那老大娘多可怜，挺大了也该懂事儿了。” 桑晚听得心累，突然不想让座了。 可她不能，周围人已经纷纷举起了手机，如果不让，恐怕明天就会上新闻。 桑晚还是起身道歉，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第一次，那么明确感受到这个社会的恶意。 事情平息过去，她下车，还有几个大妈看着她下车的地方，指着她的后背，嘴里不停。 她以为自己都习惯了，可再经历这些还是有点窒息，身上已经出了薄薄的冷汗。 拎着袋子不敢见人，直直地冲所在的楼层跑去，她忘了有电梯这回事。 不停的奔跑，一截又一截的楼梯，走不到尽头。 可她不能停，心脏剧烈收缩，她喘不过来气。 到了，门就在前面。 关上的一刹那，她才有些回过神来。 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安眠药，她摇摇头，将念头从脑海里驱逐，顺手将药扔进垃圾桶。 桑晚进了浴室，洗完澡。 鬼使神差的又将药捡起来放回抽屉。 她终于冷静下来，思想回神，现在还不是时候。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饭也没吃，强打着精神去了厨房。 水咕嘟咕嘟冒泡，水蒸气将锅盖顶得叮当响。 水开了！ 桑晚直接碰到了锅沿，剧烈的刺痛袭来。她被烫的一激灵，总算不那么心不在焉了。 家里没有烫伤药，她随意的抹了一点牙膏。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她累了，很久没有那么累过了，明明只是去了趟超市，就回了家，怎么那么疲惫，心也累。 躺在床上，闭上眼，她该睡了。 明天，明天就过去了。 桑晚有特定的起床方式，无论多累，都能从床上爬起来，这得益于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洗漱过后，打开冰箱，看到昨天买的菜，不由得又想起那些事。 她怔住，连忙从冰箱拿出一个鸡蛋出来。 煎蛋也挺好吃的，这次鸡蛋煎的很好，金黄酥脆，她也没有走神。 可味道还是不如上次那张焦黑的煎蛋。 她努力嚼碎咽下去，又强灌了一口温水。 主人没有进食的意愿，胃里翻江倒海，在排斥食物的进入。 她忍不住去厕所将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望着洗漱镜前那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容颜，她想，快了。 沈桑晚，再等等，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 忽而又想起昨天那瓶药。 她不放心的将它锁在柜子里，又将钥匙扔在最高的柜子上。 那张柜子需要她踩两张凳子才能上去。 她使劲搓了搓脸，总算是有了点血色，将口罩塞进口袋最底层。 所有人包括她的母亲都不知道，她最怕见人，最怕去人多的地方。 那里有无端的恐惧。 没事儿，她会假装，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假装自己还爱这个世界。 哦，对了，她还有亲人，还有母亲。 母亲在一天，她就会活一天。 去看看她吧，她想。 镜子里依旧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第10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0 桑晚临时改变了去学校的想法，她想母亲了，她这世上的唯一亲人。 其实，不是她想见母亲，而是让母亲看看她，她女儿受委屈了。 可能天生缺乏动手能力，多年的生活经验仅仅止步于能吃的入口水平，再没前进过一步。 她花了半天研究做法，只为了熬煮一锅营养粥，红枣牛奶枸杞。 这道粥母亲以前做给她吃过。 桑晚想让她知道她女儿也会做了，突然特别想让她尝尝。 锅里小火慢炖，不停的搅拌，深蓝色的火焰宛如一个跳舞的小人，兜兜转转。 她微微一笑，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厌世悲观的想法通通抛在脑后。 粉色的保温壶，白色的瓷勺，红色的果枣，奶白的营养粥，养眼极了。 忽而看见挂在墙一侧的红绳，那是她做噩梦那天拿下来的，她母亲给她求的，意为避灾。 拿起红绳戴在手上，绳子依旧颜色艳丽，与洁白的肌肤构成瑰丽的绝色。 桑晚将粥打包，发消息给主任说临时有事今天不能去了，那头倍感惋惜，称事情解决好再来。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且没风。 碧色的天显得很高。 天和地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 她思考很久，还是戴上了白色口罩，云也是白色，天上没云，她这里有一抹白色。 桑晚特地穿了浅蓝的针织裙搭配白色开衫，她想让母亲也见一见云，也见一见天。 想到这她不由得唇角上扬。 今天是星期六，也有在上班的，可中午人大巴里只有洗洗漱漱的几个人。 她坐在座位上，将粥抱在怀里，心里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母亲喝下粥高兴的样子了。 车直达医院，桑晚看见几个熟面孔。 开学讲课时班里很多的同学。 其中，还有纪恬和曲舟。 她不想坏了今天的好心情，剧情哪天都能走，别在她充满希望这天。 桑晚扭头就走。 纪恬正在人群中拉着曲舟闲聊，这几天沈桑晚都没来学校，她几次都碰了钉子，最后找班里的主任问明情况，原来是偷懒在家休息。 这么不爱学习，考上年级第一不会是作弊吧！ 顾怀阳住院了，全班同学代替老师特来慰问，据说又是因为打架，他将他们所有人都堵在门口谁都不见。 就连她都进不去。 特地打电话给曲舟让他陪她一块等。 交谈时，纪恬无意间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她发誓不会认错。于是，她不动声色的离开了人群，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曲舟察觉到了纪恬偷偷脱离人群，看看她想干什么，也追了上去。 桑晚跑的很快，她进去关门，门没锁，沈母警惕敏锐，怕她又受到刺激犯病。 纪恬察觉到跟丢了。也不死心，装作找人的模样一个病房一个病房查看。 病房并不多，她偷偷打开了最后一间门，刚看到沈桑晚，她正要说话，嘴被一只大手堵。 那双手白皙修长，如同货架上精美的艺术品。 却不像艺术品那么易碎，此时，正紧紧的堵住纪恬的嘴。 “恬恬姐，乖，别出声！”天使般漂亮的少年轻声诱哄，嗓音生动勾人，眼神不经意的掠过病房。 纪恬从来没意识到他这么一面，一时间晃了眼，点点头。 曲舟还是没松开那只堵住嘴的手。 房间开了一条缝，足以将病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二人一前一后，就这么站着，窥视病房的一切。 特殊病房里，沈母空洞洞的注视着上方的天花板。听到动静，她眼睛往桑晚所在的方向看。 看见桑晚，她显得特别激动，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这是应激性症状，看来，母亲又发病了。 “今天天很蓝，没有云，也没有风。” “你生病了，不能见刺激性的阳光，我也想让你看看天。” “您看，我今天把天空穿在了身上。” “好看吗？” 沈母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闪过一丝光亮。 桑晚侧坐在病床上，见沈母点头，她嘴角上扬带动眉眼弯弯，水眸里有碧波荡漾的天色。 病房门口的曲舟看到这么温情的一幕，眼里只有嫉妒和摧毁美好的欲望。 学姐对着他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也没有对着他那么笑过。 笑的好开心，可惜不是对他，真是碍眼。 纪恬看着这一幕，很震惊，原来沈桑晚她妈是神经病，受不得刺激。 难怪有她这么没礼貌的女儿。 都是报应。 “这是我以前最喜欢吃的，牛奶红枣粥，我用了一上午，您尝尝。”她小心翼翼的拿开盖子，将粥撑入一个小碗里喂给她。 沈母吃的很慢，她喂得也很有耐心。 门外曲舟贪婪的用视线舔吮着桑晚，纪恬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拍了拍仍旧堵她嘴的那只手，示意放开她。 曲舟回过神来笑得魅惑，将她拖走，门无声关上，像是不曾有人来过。 纪恬非常生气，曲舟以前从不会这样对她，这次不但堵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还拉她走。 她理解沈桑晚，有那样的妈她也见不得人。 她不明白，曲舟已经见到沈桑晚了，还不对她下手，找人侮辱她，打她什么都行，别让她出现在他们面前！ “曲舟，你怎么回事儿！你都已经见过沈桑晚了为什么还不行动，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整她！”纪恬气愤填膺，冲他生气地喊。 曲舟心里隐隐猜到纪恬说的是谁了，他这几天颓废而犹豫不前，谁知道从纪恬嘴里说出来依旧心脏闷闷的。 幸亏他们所在的地方隐蔽，这里是安全出口，没人会注意到。 “我是答应过了，要整她。这件事情不允许你出手，我会让沈桑晚消失在顾怀阳面前，我保证。” 曲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都开始疼了。 学姐就是沈桑晚，他该早点知道。 纪恬听到他的保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二人不欢而散。 他们没注意，在安全出口的拐角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机上的录音键在他们走后按了停止。 那人手臂骨折，一条纱布从背后穿过吊在脖子上，身穿黑色薄t恤，顾怀阳还是觉得病房太闷了，门外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只得从后门偷偷溜出来透透气，就听见这么一个震惊的消息。 他不曾想到纪恬有这么邪恶的一面。 紧咬人不放又喋喋不休。 名义上还是为了他。 他听着一阵恶心反胃，当初是纪恬让他整得沈桑晚，居然还赖在他身上。 下不为例说给狗听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摧毁欲。 转念又一想，看在那个女的被别人整很可怜的份上，自己就勉勉强强护她一下。 不让她落入他人之手。 毕竟，一部分原因归结于他。 当然，仅仅是一部分，不对，是一点点。 第1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1 桑晚把小碗刷干净，粥还剩很多，沈母吃不了多少，医生已经将她胃里插的管子都撤了，换成只吃新型特效药的保守治疗。 新型特效药很贵，她要接下来走的剧情才能负担的起。 只爱钱的恶毒女配怎么能不趁这个机会冲男配要钱呢。 医生告诉她，病人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一个月啊，足够了。 桑晚觉得，快到头了。 她拿起小碗放入保温饭盒盖上盖子，没将剩下的留下，她不在没人喂她吃饭。 粥也不是那个味道。 她打算倒掉，忽然想起记忆中胡同口的那个小猫，听邻居说猫生了一窝崽崽。 崽崽啊，牛奶红枣粥能用来喂猫吧。 她坐了许久拎起饭盒，帮睡着的沈母掖了掖被子。 走出门不远处，胳膊就被人扯住。 桑晚一下子挣脱开，她比纪恬高许多，居高临下的，可她不曾看纪恬一眼。 纪恬心一横，双臂张开堵住路不让她过。 纪恬快气死了，等她那么久都不出来，可让她逮到把柄了，什么女学霸，不过是一个母亲是精神病的可怜鬼。 同学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下稀稀疏疏几个女生，她们见不到顾怀阳觉得不甘心，还想一直在这等。 纪恬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大家快来看，我们女学霸也来看顾怀阳了，手里还拿着饭盒。” 声音抑扬顿挫，有些阴阳怪气。 几个女生大老远听见纪恬喊顾怀阳的名字，自然而然的以为桑晚也是他的爱慕者。 几人凑过去围住她，“呦，打扮挺好，可惜顾怀阳是不会看你的。” 其中那个女生她认得，是她讲课时，站起身反对她的那个人。 可桑晚不想听她们的阴阳怪调，她有点想出去。 想出去看看猫，看看它的崽崽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好。 脑袋晕晕的，她用力甩了甩头，将吵闹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你摇什么头，装什么无辜。我们说的难道不对吗？你想趁顾怀阳受伤了关心他，勾引他！” “别以为那天顾怀阳帮了你，他就是喜欢你！简直痴心妄想。” 纪恬听的很过瘾，她差点脱口而出桑晚的那个精神病的妈，但一想曲舟的那个眼神，她又止住了。 病房门前一阵嘈杂。 顾怀阳躺在床上摩挲着手机，回想起刚才二人的对话。 一阵吵闹，他气的将手机扔在床上，门口保镖挡路，拒绝他往外出。 老头子真是少见多怪，说了他没事儿了，还要住院观察。 顾怀阳正要发脾气，可他老远就看到几天不见的桑晚，还有纪恬。 他长手一伸，指着外边的桑晚，对保镖说：“我不出去，你们把门口最好看的带回来。” 顾怀阳说完又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单手反枕着，翘着二郎腿，俊脸上笑嘻嘻的，很是得意。 保镖也觉得奇怪，那个最好看的明明在门外等了很久，少爷都没见，都这会儿了才见。 然而少爷的吩咐，他们也没违背。 桑晚戴着口罩，分不清好看难看。 其他的几个人浓妆艳抹，唯一吸晴的也只有纪恬了。 保镖把纪恬带走了，几个女生见保镖带走的是纪恬，就感觉被骗了，恶狠狠的盯着她看。 桑晚见这会儿没人注意她，就走了。 风吹散了耳边的杂音，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她在医院门口的站牌下等公车。 医院里的顾怀阳见被带来的不是桑晚，冲着保镖大发脾气。 病房里一切能扔的都扔了。 边扔边说，“说了要最漂亮的，那个戴口罩的，你就给我带过来这个？” “刚才那个戴口罩的去哪了？” 保镖们战战兢兢的回答：“回少爷，她出医院了。” 顾怀阳觉得自己听了废话，跑了出去。 边跑边想，这件事和自己有点关系，他应该负责。 这话比当面打纪恬的脸还狠，纪恬直接跑了出去，门口还有几个女生在那里看笑话。 她们指名道姓嘲笑：“原来不是纪恬啊，看她刚才得意的，简直像个丑小鸭。” “对啊，我听说她刚开始碰见顾少，将冰淇淋蹭到顾少身上，还不道歉，这么没素质啊。” 声音很大，跑老远的纪恬都能听见。 她决定,顾怀阳如果不道歉，她再也不会和他说话。 公交车到了，车里有空位，桑晚刷完卡坐上了车。 顾怀阳看见桑晚上了公交车，连忙拦下一辆出租，关上车门。 “追上前面那辆公交。” 司机通过透视镜，看着后座身材高大的男生。 他穿着粗气，身上还是医院蓝白相间的病服，一只手还打着石膏，脸上侧脸还有创可贴，如果不是因为小伙子长得很帅，司机以为他有精神病。 他边开边问，“怎么，小伙子，瞅你这架势，追女朋友？” 别看顾怀阳长这么大，荤话一套一套的，可他从没谈过恋爱，都是别人碰瓷他。 听司机这么说，他狭长的眼睛瞪的很大。 “什么？什么女朋友！没有的事儿。” 司机大叔明显是个过来人，一边飙车，还一边勘探情况，听顾怀阳这么说，司机玩味的笑了，“不是对象啊，还没追上啊。” “不是我说你，大高个长这么俊，就别打架了。看那脸打的，说不定就是因为打架，人家姑娘才不答应你。” 顾怀阳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一句，原来沈桑晚不理他，是因为他喜欢打架。 那，他不打，她就会和他说话？ 不是，什么和什么？！ 顾怀阳甩甩脑子，浓眉紧皱，“她是我一个朋友。” “哦，朋友啊。”司机表示很懂，不再说话。 大巴客车到站，桑晚下车，拐进巷子里。 顾怀阳冲着桑晚的那个方向就跑，忘了他还没付车费。 “小伙子，车钱！！” 顾怀阳停下一抹兜，完了，手机在病房里，没带。 他现在身无分文。 司机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行了，快去追吧，这次就不收钱，下次收你双倍。” 这么大第一次没钱坐车，他红了脸，向司机保证，“十倍，不，下次百倍还你。” 司机没理他，男孩都喜欢说大话。 不过刚才他可都看见了，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孩，他就急着追上去。 大叔嘴里嘟囔着，这不还是去追姑娘吗？ 现在的年轻人，不够真实。 司机摇摇头，驾车离开。 顾怀阳看到桑晚大抵去了一个方位，这些巷子七拐八拐，他不知道绕了多久，远远的听见一声声猫叫。 他循着声音，步伐缓慢的过去。 矮小的巷子里。 一个废旧的纸箱旁边，那个蓝色裙子的女孩是唯一的姝色。 她抱起猫崽半跪着，冲猫妈妈微笑。 猫崽也不怕她，一个一个的让她抱。她用勺子一点一点的，挨个将粥喂给它们吃。 不怕衣服被弄脏。 口罩被她拿了下来，或许，她是想和猫崽也认识认识。 顾怀阳扶着墙，看着破落矮脚墙边喂猫的少女，他想，这辈子也不会忘。 第1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2 桑晚喂完猫崽崽，又让母猫吃了一些。 猫崽崽冲她撒娇似的喵喵叫，发出可爱的小奶音。 母猫妈妈很感谢她照顾自己的孩子，将刚刚足月的最漂亮的一只小花猫往她跟前用鼻子拱了拱。 示意她收下。 漂亮的小花猫好似理解母亲的意思，冲她喵喵叫。 桑晚觉得自己就像那只猫，可她比猫残忍。 她没时间养它。 看着那只缓缓向自己靠过来的小花猫，桑晚摸着它叹了口气。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哪有时间养它啊。 或许她该为它们找一个适合的主人，这样，猫就不再像她，她也不再像猫。 顾怀阳向前一步，他忘了自己穿的是拖鞋，和脚下不规则的石子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声。 “谁？” 桑晚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附近也有不少熊孩子到这来玩，她怕他们伤害那些猫。 顾怀阳尴尬而生硬的回了一句，“是我。” 桑晚抱着猫缓缓走上前，好看的细眉皱起，声音清淡无波，“顾先生来这干什么？” 听见这句顾先生，顾怀阳高大的身形一僵，他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想起之前挑衅桑晚的话，他问她什么价钱，卖不卖。 她回他，顾先生，她不卖。 顾怀阳以为窥见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有了秘密，他们就能更进一步，可没想到她刚开始就隔断了那座桥。 “没事。”顾怀阳声音暗哑，他忽的指向那只猫。 小花猫冲他警惕的叫，动物有天生的灵性，它们很小就能分清善恶。 “你想干什么？”沈桑晚抱着猫侧身欲阻绝了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猫。 她以为他那么坏？为了对付她，就残害这几只猫？！ 可在看到她警惕的将猫护在身后，顾怀阳就知道，自己猜的对极了。 从来没有人那么误会他，他心里酸涩不已，如同吃了腐烂发臭的坏橘子。 他连忙摆摆手解释，“我不是，那天…” 已经慌得口不择言，不知说什么，努力组织语言，顾怀阳也不敢再指那些猫，怕看到她防备的动作和眼神，“那些猫，我可以给它们找个主人。” “有钱的主人。”他盯着她，一脸认真。 桑晚突然又觉得，那群猫还是最终还是有点像她，她也有点像那群猫。 “不用了。”桑晚突然又觉得累了，明明离家才不久就累了。 顾怀阳暗自思忖他的话，反复在心里演变语气，“那些都是有钱的喜欢猫的好人，会善待它们的。” 桑晚对上他的眼，直视着，像是那天说她不卖一样，正对着他，“他们不会！” 他们不会善待这些猫。 有钱人都喜欢喜新厌旧，即使一时新鲜，也会将它们丢弃。 或许，也不会丢弃，只是扔在角落不看一眼，吃喝管够，像是对待一个死物那样。 顾怀阳突然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高大的背竟然坨了一些。 显得颓废不堪。 他明白了桑晚说话的意思，有钱的主人确实能保证猫的吃喝不愁，可他们只管自己开心，不会照顾它们的感受。 这是他第一次，弄懂她的话。 “如果，我养呢。” “这些我全部都养。” 顾怀阳拳头紧握，怔怔看着她，声音略有粗噶，“我是说，我以后不打架，好好养这些猫。” 桑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男主也疯了，居然会提出养这群猫。 校霸男主不打架能是校霸？ 她回头看看纸箱里的猫，又看着他，满眼防备和怀疑，“不用了。” 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顾怀阳有一种无力的窒息感，像是溺入水的鱼，云顶端的鸟。 她从来都不信他。 也是，毕竟刚见面时，他说了不好的话。 桑晚任由他站着，身体僵直。 她把猫重新放回纸箱里，又带着歉意地摸了摸大猫。 抱歉啊，不能带你们回家。 因为，我也没家。 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身后，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正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她快，他快。 她慢，他也慢。 桑晚有些懊恼，她想不明白，怎么，就因为这些猫，男主发现她这个恶毒女配有爱心，就不虐了？ 剧情略有崩坏，可她会让它步入正轨。 桑晚停下，回过身看他，目光如火，带着讥讽，“怎么，顾少爷是想和我一起上去坐坐？” “不是说了，我不卖吗？” 她拿他最害怕被提起的事儿攻击他，明明一瞬间，她不再冷静，而是带着恶意和讥讽。 瞧不起他，还有自己。 “别…”再说那句话。 顾怀阳张了张唇，发现自己已然说不出话来，他无言的看着她。 那尖锐而厌恶的目光刺透了他，心千疮百孔。 那厌恶的目光，和那天一样… 原来他没看错。 二人已经出了巷子口，经过两三个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却毫无气势，颓废而死寂。 顾怀阳再也变不回在餐厅那样了，他想解释，又发现解释不清。 此时他以为对她的感觉是歉意。 他误会了桑晚，得不到原谅也是应该的。 可顾怀阳把自己想的太好了，他要为难一个人才不管她的好坏死活。 在他的字典里无趣的要么扔掉。 要么毁掉。 他当时以为看见的是橱窗里的娃娃，可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他可能真是眼瞎了，吃了外表光鲜亮丽内心恶劣不堪的果子，竟然又妄想枝头歌唱的鸟雀。 桑晚注意到他穿着病服，全身上下除了胸口没有一个兜，胸口那个明显没有装东西。 他是怎么过来的？跑过来？ 她有点高兴他的狼狈，却一点都不可怜他。 翻翻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扔在他身上，顾怀阳下意识的接住，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钞票。 又回过神来看她。 “这钱给你当路费，别动那只猫。”桑晚的声音不容置疑。 怕说的不够明白，她又补充，“这是交易。” 她觉得顾怀阳身为商人之子，应该能理解交易的意思。 待在外边的时间够久了，她该回那个住处了。 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角落里，蓝白病号服的男孩儿没有用他的钱，不对，不能说男孩，应该说男人。 他早就成年了。 成年意味着，他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顾怀阳没用手里的钱，而是妥帖的折好放在上衣口袋，那个特殊的，处于心脏的位置。 他见得最多的就是钱。 可胸口这张薄薄的钞票竟然压的他走不动道。 钞票又突然发烫，烫的他心口直疼。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回去。 周围有人看他可怜，想帮他，被他无声的拒绝。 他又想过生日了，想过那次父母开车找他，没过完的生日。 想看看父母会送他什么礼物，或许，有以后做人处事的道理，有对他以后成年人的指导。 他过不去那个生日，也收不了什么礼物。 他很卑劣的，没用那张钞票，仿佛二人还有牵扯。 还有，那窝小猫。 第13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3 就在顾怀阳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医院的时候，桑晚早就回到了住处。 她有些疑惑，剧情为何在变化，例如，根本没有男配超市偶遇女配，男主跟踪恶毒女配等情节。 还是说，原本世界就发生了崩坏，没人回答她。 桑晚决心让自己不再想这些事，回忆后来剧情，男配找她当家教，这件事应该还没崩坏。 她打开电脑，在家教中心投了一份简历，等着通知。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桑晚觉得自己该睡个懒觉，她躺在床上，任由思绪放空。 醒来时，天已经黑好。 她蒙蒙然从床上爬起，出租屋的窗子映着几颗稀稀落落的星。 抚摸着手腕间的红绳，她不觉得饿，身体的潜意识提醒她该吃饭了。 从早上吃过煎蛋吐了之后，她没再吃任何东西。 也许，是煎蛋太油了。 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用勺子将酸奶挖着吃，像往常一样舔干净奶盖。 她又找到了自己和正常人一样的点，甜奶盖。 桑晚眉眼弯弯，她经常对自己这么笑。 宽慰自己是每天都该做的事儿。 可这也提醒着她与旁人的不同。 环视四周，出租屋里窄窄的，一是她没钱，二是她没安全感。 这种一眼望到底的房子让她很安心。 有时候也会好笑的想，她是不是该立个遗嘱，可她没多少东西，也没钱，不像有钱的大佬那样，将资产传给继承人。 滴滴，电脑来了消息，发了那么多都石沉大海，唯独一家给了她答复。 一对一上门服务，价钱让她很动心。 这是一笔能维持医院支出账单的报酬。 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个骗子？可她又没钱，骗子也骗不走她任何东西。 桑晚将家教地点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明天，剧情将彻底步入正轨。 桑晚洗了把脸，潦草吃了早饭。 随便扎了个马尾出了门。 寻着手机的住处，坐车大半天，从人满为患的街头，到达荒无人烟的山脚就用了那么长时间。 这是一座修在半山腰的别墅。 男配家这么有钱？ 桑晚站在门口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她在网上照着搜索资产所在地。 果不其然，姓顾。 深深吐了一口气，幸亏还没进门，还可以回去。 她回头，司机已经没影。 不知名的号码打来，桑晚没接，那头又打。 桑晚干脆将电话号码拉黑。 手机上显示打车时间半小时。 决定再等等，会有车的。 她沿着公路慢慢走回去，很有耐心。 后面别墅门打开，顾怀阳不复昨天颓废，变得和往常一样。 他望着桑晚神色复杂。 桑晚突然懂了他的意思，昨天自己扔给他车费，他可能以为是羞辱，今天想报复回来。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看看他还能使什么手段。 羞辱，折磨什么都好。 就算剧情走出入，可男主虐女配总不会出错。 顾怀阳眼中浓重的情绪将人淹没，灰黑色上衣，胸前再无任何花哨的图案。 宝蓝色的耳钉被取下，胳膊上没佩戴任何装饰，就连银色的男款尾戒都没戴。 整个人清爽无比，干净利落。 他到底怎么了？ 桑晚从没见过这么善变的人，校霸变成正经人，这很好笑吗？ 她觉得，剧情还有救。 他可能只是精神不济，所以变了风格。 “要上家教课的是我。” 顾怀阳还是没忍住，先说了话。 “那又怎样，我反悔了。” 男主善变又怎样，她更善变。 说完这句话，她如那天一样，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留下，我知道你需要…很多钱。” 少年变回挺拔的竹，长势很好，此时被桑晚痛苦的过往压弯了腰，他想起第一次相见，明白她为什么会对他的羞辱视而不见。 原来他从小到大最不缺的钱能压垮别人的自尊。 她忍了下来，还是丢了工作… “你查我？这算是…交易还是施舍？” 桑晚知道，男主很记仇的，极其恶劣小心眼。 大不了，他报复过来，省的在这打哑谜。 “不是施舍。”顾怀阳不知什么时候又哑了嗓子，紧握的拳头指骨泛白，又突然无力的放下，什么也抓不住。 某人或许在预备着很大的阴谋，反正她是不相信他想帮她。 这个世界上无端的善意太少了，男主又不是圣父！ 她懂了，他调查得知母亲的事了，想来要挟她，又用晦暗的方法暗示她。 行，她就配合他演这出戏。 反正事成之后她得到钱，什么也不会亏。 “行啊，补习。” 顾怀阳猛的看她，眼里的错愕很明显。 他以为她不会答应。 桑晚跟他进了别墅。 意料之外的，里面并没什么所谓的仆人。 那他门外的那个保镖？ 她思考的不动声色，人多人少并不重要。 他们进了前厅，顾怀阳又继续走。 桑晚停下没有再跟。 他这是带她去哪？ 鬼使神差的，顾怀阳懂了她的意思，解释道，“你坐，我去拿书。” 说完快速进了房间。 桑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机微信传来提示音。 纪恬加她，备注里写着： 我是纪恬，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你有个神经病的妈这件事说出去。 桑晚眼里冰寒一片，霜雾弥漫。 谁告诉她的？ 想起顾怀阳刚才说的话，她有了答案。 恶毒女配和男主开始了，剧情的齿轮卡在合适的位置，所有人都站在落脚点上。 桑晚点了同意，成功加上纪恬。 那边几乎在一瞬间发来消息：你在哪？ 她没有废话，将地址发过去。 纪恬自以为拿到了桑晚的把柄，掐住了她的命脉，可她并不在意纪恬到处宣扬。 只要别去医院闹事，她做什么桑晚都不在意。 纪恬又给曲舟发了个地址。 曲舟一猜就是和顾怀阳有关，极大可能还牵扯了沈桑晚。 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抓起车钥匙跑了出去。 顾怀阳拿了书，坐在离单人沙发最近的长沙发边，桑晚见他拿的是高一的书，有些意外。 她以为男主会让她补初中课本，干脆也预习了。 原文男主很久之前就变叛逆而不服管教。 课本都是刚发下来崭新的。 其实顾怀阳怕桑晚看不起他，偷偷自学了初中课程。 桑晚打开书，怕他听不懂，刻意讲的很慢，将知识拆除开来。 顾怀阳听过她讲课逻辑思维很强，很容易理解。 他基础知识都没有，硬生生听完了那半堂课。 男孩坐在沙发上，认真而专注的听女孩讲，下颚流畅精致，神情舒缓将眉峰的凌厉压下几分。 他大手白皙指骨修长，边听边记，桑晚无意间撇了一眼，字飘逸俊秀，无半点软弱无力之姿。 字如其人，形似半分而已。 顾怀阳听的正起劲，以为会这么持续下去，美好的氛围在二人的到来下被打破了。 为了让她到这来，顾怀阳特地遣散了保镖和仆人，别墅里就剩一位管家和一名司机。 纪恬和曲舟报了顾怀阳的名字轻而易举的进了别墅。 第14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4 宽敞的客厅里。 高大的男生和娇小的女生头离得很近，而且暧昧，起码在纪恬和曲舟眼里是这样的。 桑晚在给他讲解陷阱题型。 “少爷，您的朋友来找你了。”管家见顾怀阳能认真学习真的吓一跳，破天荒的，少爷居然不飙车，不打架，爱上学习了。 这不得和老爷汇报一下，他实相的去打电话了。 二人距离瞬间拉开。 顾怀阳抬头瞪着纪恬，目光如炬，能将她活活烧死。 纪恬愤恨的看着他，指着沈桑晚，“她根本配不上你！” “她有一个得了精神病的妈！” “够了！”顾怀阳觉得纪恬不想活了，跑到他头上挑衅。 他慌忙的看向一边端坐，神色如常的桑晚，她仿佛在看一场闹剧，这些事并没有让她产生太多情绪。 好像，纪恬说的话根本不算什么。 又或者，她习惯了这些… 顾怀阳不敢继续往下想，桑晚对什么都不在意，那个他以前对她说过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原谅？ “恬恬姐，别再继续说了，否则…” 曲舟也叫住她，依旧笑眯眯的样子，嗓音清澈干净，犹如恶魔般附耳。 纪恬看着这两个阻止她的男人，觉得他们真是被桑晚迷了心智，他们都疯了！ 闹剧看完了，课也差不多讲完了。 她该走了。 桑晚起身，随意将那本写满备注的课本放下，男主那本书新的都可以直接卖钱了。 “顾同学，书暂时放在这里，你可以先抄录上边的笔记。” 她并不在意身边的其他人。 书的主人爱惜的很好，每一页都干净整洁，他小心翼翼的用拇指食指接过，唯恐手上的汗将它弄脏。 在桑晚看来，顾怀阳嫌弃她，顺带嫌弃她的书。 她理解，女主还在跟前，怕她误会。 那本书沈桑晚上课时听的认真，用尽了心血，心情忐忑的着笔。 可惜了，她没参加成高考，也上不了大学了。 “好。” 顾怀阳憋了半天，说了一个字。 沈桑晚见没她的剧情了，也就撤了，被男主嫌弃，女主男配围观达成。 一侧被二人吓得呆愣的纪恬见她要走，回了神。 她想抓住桑晚的手腕，让她别走，承认是她自己勾引他们两个。 曲舟先一步将她的手腕攥住。 从小到大曲舟对纪恬的行为了解的一清二楚。 一个动作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恬恬姐，别动哦。” 漂亮少年声音如甘蔗甜，又带着警告。 他看向沈桑晚离去的背影，嘴角微笑弧度不变，连招呼都不打，沈学姐还真是不留情面。 也是，他们才见了四次，哦，对她来说才三次。 他和沈怀阳对视了一眼，明明第一次见面，难得的二人达成了默契。 曲舟将纪恬一把扔在沙发上，看也不看，视若无物。 沈桑晚走了，他们也不再收敛汹汹气势。 顾怀阳没有在沈桑晚面前的小心翼翼，明明坐在沙发上，处于弱势才对，气势更胜一筹，犹如指点江山的王者。 他轻蔑的扬起嘴角，下意识的摩挲无名指上的尾戒，摸了一手空。 他并不在意，双指交叉看着面前的曲舟，“说吧，你要什么？” 客厅里的少年并没被吓到，他身姿瘦弱却不显一丝娘气，亚麻色的头发，乌黑的瞳孔细看时微棕。 怎么都像是初中生的他，笑眯眯的让人觉得无端的危险。 曲舟嘻嘻一笑，调皮的虎牙很可爱。 别质疑，无害的小狗下一刻能咬断你的脖颈。 “学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要沈学姐了。” 提起桑晚，顾怀阳危险的眯了眯眼。 曲舟一点也不怕，没有骨头似的，窝在桑晚刚才坐的单人沙发上。 他接着笑道，揭露顾怀阳的不堪，“一切我都听恬恬姐说了，学长讨厌沈学姐，为了恬恬姐，学长用语言侮辱了学姐。”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学长不是对恬恬姐有好感吗？我把她让给你。” “当然，作为交换，我要沈桑晚。” 曲舟自以为尽在掌握，毫无保留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丝毫不惧脸色如墨的顾怀阳。 顾怀阳听到纪恬，一脸嫌弃，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拿起了茶几上的黑色手机。 一条录音暴露于人前： “…你答应过要帮我整沈桑晚…” “我是答应过了，要整她。这件事情不允许你出手，我会让沈桑晚消失在顾怀阳面前，我保证。” 曲舟笑容一僵，心脏剧烈跳动。 什么时候，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在医院… 他看似淡定的翘起二郎腿，不规则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慌张。 顾怀阳薄唇轻启，“嘭，比分扳平。” 曲舟知道，如果顾怀阳将录音暴露，他将毫无胜算，比陌生人还不如。 顾怀阳明面上的伤害，桑晚都照单全收。 可还是帮他补习。 他与沈桑晚的关系连顾怀阳都不如。 一个充满恶意的陌生人，沈桑晚不会在意。 沙发角落的纪恬一言不发，原来清纯可爱的小脸此时满脸恶毒与愤恨，他们都被沈桑晚迷惑了，没关系，只要沈桑晚消失就好了！ 那么，顾怀阳和曲舟都会恢复正常。 只要沈桑晚消失就皆大欢喜！ 曲舟不是没有注意到纪恬的不对劲，他抬起下巴冲纪恬示意，“她怎么处理。” 说的纪恬好像一个垃圾。 顾怀阳也觉得纪恬成不了什么大火候，“派人跟着她就行。” 纪恬震惊又痛恨地望向曲舟，“别忘了，我救过你！” 曲舟依旧懒散而无所谓，他当然知道，否则，纪恬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他们都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二人难得达成一致。 顾怀阳不打算将录音那么快的公之于众，他不想让桑晚认为他是卑劣之人。 努力想和不择手段这四个字撇清关系。 谈话到此结束，时间不早了，接近中午，太阳异常刺眼。 曲舟拉着身形踉跄的纪恬走了，他得亲自送她回去，不只是顾怀阳要找人看着她，他也得防着她。 防止恬恬姐做坏事。 桑晚心情很好。 剧情照常走完，别墅里的管家体贴冲她解释半山腰打不到车，派人送她回去。 桑晚表示真诚的感谢而大方接受。 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手机加好友的提示音又响了，是顾怀阳。 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手机号码被她拉黑了。 验证消息只发了两个字：工资。 桑晚如他所愿同意了申请。 G：安全到家了吗？ 下面是一条转账。 桑晚收了钱也没回他。 可顾怀阳很高兴，她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四舍五入就是朋友，再四舍五入… 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眉眼唇角都带着笑意，她虽然没回，通过对方收了转账这点看，她是安全的。 他还想告诉桑晚很多事。 比如，那天在医院，她母亲的病情，还有那窝小猫。 可他没有勇气，又怕她生气。 手机信息栏显示对方正在编辑消息的字样，桑晚利落关上手机，闭眼休息。 第15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5 坐车时间漫长，司机也不着急，开车很稳，车到桑晚熟悉的车站路，她就叫了停。 出租屋那边路不好走，桑晚也不想麻烦司机。 她称自己到了家，就在前面路口。 想下车走两步透透气。 司机信了她的话，细心将车在路边能过人的地方。 桑晚道谢后下了车。 司机觉得很新奇，自己在顾家任职多年，第一次听到谢谢。 心里温热妥帖。 桑晚在车站等车，来的很不巧，上一辆车刚在她眼前过去，十分钟后，下一辆车就会到达。 她不介意等待，忽然一想，母亲能撑下去，也许是因为等待，等自己去看她。 可对桑晚来说，去医院，是为了让母亲见见她。 她们互相等待，抱团取火，总有些期盼念头。 一有时间桑晚就容易出神，她看向自己空空的手腕，想起那天纠结半晌，终于在去医院的路上将它拿了下来，揣在了兜里。 桑晚其实有些害怕看见它，那条色彩鲜艳没有一点装饰的红绳。 恶毒女配自杀的那天，也戴着它。 她幼稚的以为不戴它，就不会那么早的死去。 母亲在努力活下去，自己也在努力。 回去就戴上它吧，她想。 公交车到了。 桑晚回神刷卡上车，她每次坐公交好像都这么干。 车里有空位，接近中午，车里上了年纪的婆婆和买菜回来的大妈，莫名的，她不敢坐下。 不敢坐在空位上。 怕那天的事儿重演。 她下意识的戴上口罩，避开空位，拉着上方的拉环。 透过车窗，阳光刺眼，她一阵晕眩。 瘦弱的手臂紧紧的握住拉环，手心微微出汗。 车里闷热，戴口罩也不稀奇。 她安静的站在一处狭小的空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车停止到站，她悻悻下车才有点魂魄归位。 今天是个幸运日。 她没碰上奇怪的乘客。 桑晚整个人都很高兴，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怕乘车。 走到家时，薄汗微微，桑晚洗了个澡。 她打开冰箱，里面有之前买的菜，还很新鲜。 做一碗面吧。 依旧是能入口的水平，普普通通的鸡蛋面。 恶毒女配除了成绩，似乎什么都平平无奇。 可一切正常，沈桑晚的身上有她喜欢的平淡。 吃饭刷碗。 呆坐在一边，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要去做了。 桑晚突然觉得有些困，缓缓合上了眼。 手机里传来陌生简讯，落款曲舟。 她又开始做梦了。 梦见巷子里，矮墙边，纸箱里的那一窝小猫。 往前走，小猫水润的圆眼期待的望着她。 正要抱起，它们都变得警惕而又防备。 手臂上一阵刺痛，桑晚再看，猫全都消失不见。 被噩梦惊醒，桑晚猛的坐起身，她脸色苍白，想起那窝小猫。 她该去看看，看看它们怎么样了。 桑晚披散着头发，随意穿上鞋子跑了出去。 漆黑的巷子里，手机灯光泛着略微刺眼的白，她左拐右拐，突然察觉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 巷子里还有人？ 桑晚是不怕鬼的，她连死也不怕。 可她害怕活人，呼吸声在一瞬间短促，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是清晰。 她捂住自己的鼻子，不想发出声音。 壮着胆子往前走，灯光照在矮墙下，那几只小猫还在安静的睡着。 她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肩膀被人搂住，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努力挣扎，搂着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有些熟悉。 耳边是那人湿热的呼吸，麻麻地打在耳垂，她泛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心里一阵瑟缩。 她想，平时不会有人来这，她知道的也就只是顾怀阳。 明明觉得顾怀阳肯定不会来这。 还是下意识叫了声顾怀阳。 这个名字令耳畔之人乱了呼吸，有点气急败坏。 “呵！” “沈桑晚，为什么是顾怀阳。” “我就不行吗？”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曲舟？他没事儿干半夜来这扮鬼。 白天的录音成功让曲舟慌了神，他郁闷的出来散步，散着散着就跑到了桑晚家附近的小巷子里。 确实没那么巧。 有男女主偶遇定律，没有男女配相遇定律。 曲舟是故意的，故意有目的的“闲逛”，“偶然”来到桑晚家附近。 本来曲舟都准备走了，就看见桑晚慌乱下了楼，他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一路跟着她到巷子里。 “放开。”桑晚不再客气，一口咬上他的胳膊。 “嘶，你什么毛病！”曲舟觉得胳膊湿热，明显的流血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和书里说的不一样，庸俗的英雄救美套路不管用。 曲舟有些后悔白天看的那些“秘籍。” 他很有自信，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不得不说，他和顾怀阳完全是一类人。 可能，顾怀阳还有点觉醒，他却昏的厉害，精致的外表下，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发黑的心脏。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亚麻色头发出淡淡的金，光的刺激下，他忍不住反手遮住眼睛。 曲舟看了看胳膊，果然，胳膊流血了。 他又想，为什么沈桑晚以为是顾怀阳而不是他。 那就冤枉她了。 如果确定是男主，断子绝孙腿就踢上去了，惹男主仇恨是她的专长。 曲舟毫不怀疑的望着那一窝小猫，恍然大悟，“大半夜你来这就是为了看这群猫？” 什么叫这群猫？ 刚开始礼貌的叫学姐，之后没礼貌指名道姓，紧接着连名字也不叫了。 难道他们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男配已经厌恶她到了极点。 她认为是后者。 桑晚不答，转身离开。 他努力的拉近距离，换来一句话都不理。 心里难受酸涩，曲舟很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心脏病哮喘之类的急症，可为什么心头窒息，逐渐加剧。 “站住！” 她步子不停，脚下生风，跑的飞快。 曲舟愣在原地。 很快反应过来，迈开长腿也跑了过去，即使曲舟没有开灯，可寻着前方发光的背影，捉住她，轻而易举。 他有些志在必得。 想法仅仅是一瞬。 桑晚不知是不是跟他作对，在他想得周全之时，将手机照明灯关了。 曲舟：… “沈桑晚！”曲舟气急败坏叫她。 行，怕他追上不怕自己摔倒是吧！ 就得狠狠摔哭，让她长长记性。 心里这么想，他还是紧张的追了出去，巷子七拐八拐到了尽头。 静静无声，漆黑一片。 像没有人来过。 手机亮了起来，曲舟低头看手机短信，桑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回去吧，我们不是很熟。 曲舟紧抿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捂着脸痴痴的笑。 半晌，舌尖舔过唇上的血。 他喃喃道： “做梦呢。” 让他回去，做梦呢。 第16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6 桑晚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剧情里有这一段？ 现在该发生的剧情没发生，不该发生的剧情都发生了。 她回到住处。 理智逐渐回笼，男配上高二，她只要继续帮顾怀阳补习，拿到足够的钱，曲舟应该没时间再次打乱剧情。 她能做的，补习，辞职，自杀。 挣不了足够的钱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安安静静走剧情，其他事与她无关。 纪恬整天整夜的睡不着，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在学校曲舟每天跟着她，校外又被顾怀阳的人监视。 学校里指指点点的异样眼光。 简直头皮发麻，她要疯掉了。 沈桑晚有个神经病的妈，能怨在她头上？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的是沈桑晚，不是她！ 见不得人的也该是沈桑晚，不是她！ 纪恬头发干枯没有打理，有了黑眼圈，吸晴的水汪汪的大眼早就不在了，眼里只留下丑恶的目光。 想法尖锐而刻薄。 纪恬都将罪恶灌注在沈桑晚头上，她固执的认为是她迷惑了那两个男人，她不怨他们。 沈桑晚死了才能她解脱。 依旧光芒四射。 纪恬不只是第一次这么想。 对了，她想起沈桑晚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妈，要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勾勾搭搭，会被气疯的吧！ 想法在心里逐渐成型。 纪恬想想那画面都觉得兴奋，她要安分一段时间，让这周围人放松警惕。 一连几天。 纪恬都没动静，曲舟找人跟着她，监视她，不管是他的人还是顾怀阳的人，都提出一切正常，无任何异样。 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曲舟从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露过面。 桑晚乐的清闲自在给顾怀阳上了几天课。 身为天道的宠儿，顾怀阳很快就能举一反三，一点就通。 说来也奇怪，许是她比旁人都敏感，总觉得有人跟踪她？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吧。 昨天主任联系她有关物理竞赛的事儿，她短时间里不再回去学校，班里还是有几人想好好学的，讲课那天，她都将名字记下来发给主任。 希望主任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主任很遗憾她的成绩不能再上一层楼了，希望桑晚在家也不要荒废学业。 桑晚应允下来，很庆幸遇到这么个惜才的老师。 庆幸的情绪来了一瞬，她全身一僵，主任不会也… 时间倒退几天前。 桑晚拿着工资去补交房租。 敲了敲门，门没开，也没人应声。 正巧，许阿婆房间对门的年轻女人出门丢垃圾。 她见桑晚找许阿婆，告诉她： 门里没人，许阿婆不在。 她前几夜里下楼摔断了脚，孙子把她接到了国外。 不知道为什么，桑晚就是觉得这件事儿和自己有关。 不只是直觉。 想起什么，她心里一慌，呼吸紧促的问道：“具体是哪天夜里？” 年轻女人脱口而出报了时间，就下楼扔垃圾去了，嘴里嘟囔着，几天前的事，她还不至于老眼昏花的忘记。 沈桑晚全身血液凝固，忘了呼吸。 那天她跑出去的夜里，她做了噩梦跑了出去，惊动了许阿婆，因为她，阿婆才摔断了腿。 不，不！ 天道的恶意，原来不只指向她，还有在她身边对她施以善意的人。 可她还没去她家吃饭，还没把工资还给她。 桑晚又开心自己没和阿婆吃饭。 不然，会发生什么也说不定。 她吓出一身冷汗，将房租塞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之后，事情终了再还给她。 左思右想，桑晚决定去学校一趟，她不接触，只是看一看。 桑晚也不敢过于明显的提醒主任，不能拿这件事冒险。 他们都承担不起。 桑晚站在学校门口犹豫不决，来回走动。 “沈桑晚。” “舍得来学校了？” 曲舟在后面喊她，仍旧是笑眯眯最无害的模样。 桑晚停住脚步，睫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盈润的眼望着他。 “学校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最不会拐弯抹角，偏偏还难为她特地问他。 曲舟阴阳怪气反问，“你问这些干什么？发生什么你不知道？” 她没什么朋友，也不在班级群里。 有什么事儿直接都是主任通知。 就是这样，她才有恃无恐的接受主任的善意的。 越想越害怕，她慌乱极了。 曲舟意识到她的不对劲，连忙补充：“没什么大事。” 这真是她听过唯一舒心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 不能去学校，尽可能的离主任远点，她的霉运才不会波及到他。 曲舟也是听的莫名其妙的，学校里确实没什么大事儿，他听说某个主任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急救。 这也不算大事吧。 有几个城凛的学生路过说起闲话。 “你知道吗？高三a班有一个老教授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急救呢。” 一学生附和惋惜，“那也太惨了。” 桑晚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可她颤抖的手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 她又打，那头依旧是忙音。 曲舟不满的看着沈桑晚，难道她特地来学校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除此之外没别的了？比如，他之类的。 “你…” 曲舟还没说话，沈桑晚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 她想去医院看他，不亲自见面的，就远远的看一眼。 见她不对劲，曲舟飞快跟了上去。 大马路上车辆横行，沈桑晚横穿马路，她想，如果天道真的要她死，现在也行。 别再这么对其他人了，比杀了她还疼。 “沈桑晚，你他妈的给老子停下。” 眼见车就要撞上，曲舟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有人把头伸出窗外，骂她不要命了。 被曲舟恶狠狠的瞪回去。 他不知道沈桑晚怎么了，仅仅是因为那个教授出车祸就乱了方寸？ 面对他怎么这么冷漠，却对一个老头献殷勤。 “沈桑晚，你想死是吗？”曲舟大脑瞬间短路。 他也觉得她疯了？ “不就是出车祸吗！谁还没个病，没个灾。” “你…” 桑晚满脸泪水。 曲舟第一次叫她哭，面对他，桑晚总是淡淡的，不想搭理人。 有时候想，她比矮墙边的那群猫还高冷。 之前他偷偷去喂那几个崽子，被挠了几道血痕。 曲舟想将她抱在怀里。 可她偏不要安慰，推开了他。 她又跑了，这次迎着东风，趁着红灯跑了。 依旧是头也不回。 他好像一直在望着她的背影，一次两次。 下次吧。 曲舟想，下次再把她抓回来。 第17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7 医院的急救病房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一个人在急救，无数人在求救。 人的生命那么脆弱无助，经不起磕磕碰碰。 桑晚站在门外，看着祷告的人们。 有人双手合十，默念祈祷；有人捶胸顿足，抱头痛哭。 那一间间急救病房，牵动几个家庭。 她没进去，医生见她魂不守舍，问她是哪个病人的家属。 家属？ 她心说不是，嘴里说出一个名字来。 “哦，昨天车祸的李先生啊。” 医生恍然大悟，笑着告诉她：“他很幸运，手术非常成功，已经从监护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后续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你需要去看看他吗？”医生很热心的告诉她房间号。 桑晚心情大起大落，没事就好。 “不…不用了。” 她要回去，回到那个狭小而有安全感的空间，那样她会觉得舒心。 可她没注意到，一道恶毒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她。 纪恬安分了一段时间，去找了曲舟哭诉，也不再刻意提起救命之恩的事儿，就只是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回忆以前的情谊。 这样看着她也不是办法，曲舟想。 她再三保证不会将沈桑晚母亲的事儿说出去，也不会伤害沈桑晚。 曲舟看着纪恬大半晌，再结合她之前确实安分守己，松了口。 毕竟她救了他，自己也答应了，要保护纪恬。 这是最后一次了。 曲舟告诉纪恬： 他是最后一次保护她，以后，可要靠自己了。 纪恬想起了最初，弄懂了曲舟的想法，她慌不择神的问： “大舟子，要是我没转学，我们俩现在会不会…” “不会。”曲舟斩钉截铁回答。 在看见沈桑晚的那一瞬间就懂了，什么是占有欲，什么是喜欢。 沈桑晚看一眼，他就硬了。 这不是喜欢？ 他对纪恬从来都没有那种感觉，只是单纯喜欢那个小时候救他一命的小女孩。 渐渐的，女孩的记忆都模糊了，还是没弄懂，他可能是想报恩。 纪恬满眼热泪，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纠缠。 曲舟又如往常一样冲她笑眯眯，那笑容阳光漂亮，以后再也不会对她了。 心里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纪恬瞪大眼睛想让眼泪回到眼眶。 突然明白了以前曲舟对她的心思。 没关系，沈桑晚害她丢了真爱，她便让她一个一个的都失去。 看着曲舟远去的背影，纪恬下定了决心。 顾怀阳这两天倒是没怎么出去，安安分分等沈桑晚补课，在家疯狂学习。 他越来越能发现她的好。 奢侈的黑雕大床，躺着一个光脚的少年。 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照进屋子，打在少年脸上。 一大早就起来学习好让桑晚看到他好学的一面。 学着学着就睡着了。 手机传来一条简讯，顾怀阳睡眼惺忪，拿起一看，她有事儿不能来了？ 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翻了个身，枕头扔在一边。一直思考，会是什么事儿呢。 微信上，很多狐朋狗友找他出去飙车。 不去不去，通通拒绝。 不知道他现在改邪归正了？他脑门从头到尾几个大字，浪子回头。 哦，不对，是正人君子。 手机被主人扔在了床下，将脸埋在枕头里，他不开心了，心里有点委屈。 又不能见到她了。 忽而的，想起了那窝小猫。 他利落的爬起来，捞起地上的外套和手机。 只是想那些猫了，才不是去看她。 矮墙边，巷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好长时间没见它们的缘故，猫都长大了不少。 这里有投喂过的痕迹，顾怀阳也不嫌脏半蹲在地上。 一只，两只……五只猫。 一眼的，他就发现那天桑晚抱的那只狸花猫。 它眼睛清澈透亮，和她倒是很像嘛。 不受控制的，顾怀阳就想摸摸它。 也不知天生和猫犯冲，手还没碰到，就被它咬了一口。 “嘶，松手松手…” 人和猫大战开始。 顾怀阳仗着自身优势一只手就按住了它。 猫out。 狸花猫还是个幼崽，见自己不敌，直勾勾的看着他。 顾怀阳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 他清了清嗓子，空闲的另一只手点了点猫崽崽的脑门。 “先说好，我可不是以大欺小。” “喵。” “什么，你说我仗势欺人？” “喵喵。” “别撒娇，作为一只猫，也要是霸气侧漏的猫，你听听自己的叫声，哪点符合了？” “喵喵喵。” “好吧，你赢了。” 狸花猫猫歪头看着他。 顾怀阳怀疑它根本没听自己的话，但看它呆呆的，忍不住和它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内容如下： 猫还是像我霸气一点的好。 哦，怕桑晚看到生气还特地屏蔽了她。 “好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 顾怀阳对着多只猫保证，下一次，他要来给它们建一个猫舍。 可他忘了，朋友圈地点默认公开。 纪恬和他很早之前加的微信，而且因为之前的事，很久没找他聊天，没被打扰，他将这件事忘了。 纪恬就这么看见了荒无人烟的矮脚巷子，少年凌厉下颚，俊挺的眉骨，微扬的唇角。 和那只，脏兮兮的奶猫。 她的冰淇淋弄脏了他的衣服，就非要斤斤计较。 现在抱着来历不明的破猫，洁癖就好了？ 气的她牙都咬碎了。 纪恬毫不怀疑，这猫和沈桑晚肯定有关系。 她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拿到打印店洗出来。 又根据地址，到了巷子附近。 彼时顾怀阳已经走了，她问了问在这附近的住户，哪里有照片里的猫，她想领一只回家。 住户见她真诚有爱心，很乐意给她指路。 碎石子路，矮脚墙。 好心的少女，包里的刀子，尖锐凌厉的惨叫。 叫声渐渐平息，而后终止。 纸箱子上的血流到了地上，蜿蜒开来。 血腥味浓重如铁锈。 她不在乎胳膊被抓成什么样，只是拿到一遍又一遍的捅着猫，泄着愤。 五只猫，她只找到四只。 该死的，照片上的那只猫不见了。 纪恬认为顾怀阳带走了，也就没在意。 漂亮的少女搽干净刀上的血，转身离去。 一张照片掉落在地。 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只调皮的黑色的狸花猫崽在玩够了之后，跑了回来。 它拱了拱已经失去生机的兄弟姐妹。 一片死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跑到母猫跟前，猫妈妈的肚子上几个大窟窿，还在流血，它跑到猫妈妈怀里撒娇，不期然的，也没有得到回应。 猫妈妈再也不会给它梳理毛发，喂它喝奶。 狸花猫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不回应它。 是不是它们埋怨它太调皮了，跑出去玩。 所以，都再也不理它了。 一张照片，被风吹过来，吹到它跟前。 是那个人类和它的照片。 狸花猫走上去嗅了嗅，那上边有陌生和恐惧的味道。 它像是知道了什么，低低地呜咽着。 第18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8 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透过窗户，浓重的乌云密布，在半空低垂。 明明是下午，天已经快黑了。 雨总是让人心情压抑的，不期然的她想到了那些猫。 很久都没下过雨，况且雨势很大。 猫也似乎很爱那个墙角。 它们会不会不知道躲起来，会不会害怕。 她有些不放心，拿起伞出了门。 哗哗哗。 豆大的雨滴在伞上，声音很响。 她没由来的心慌，步子跨的更大了。 小巷子里，很暗。 有一个人背对她站着，那人很高。 雨声很有规律，脚步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的一僵。 沈桑晚觉得他的背影特别熟悉。 渐渐走近，背影的主人慌乱的开口：“别过来！” 是曲舟。 “曲舟？” 桑晚很奇怪，他怎么在这。 少年一听，也不敢回头侧身，因为那样，他面前的景象会暴露的更早。 他此时多么希望桑晚听话，赶紧回去，立刻回头。 桑晚还在往前走，盲区缩小，少年虽身材高大，也挡不住左右的视野。 少年忍不住回头。 她看见了迄今为止，最可怕的一幕。 雨水并没有将鲜血冲刷干净，尽管雨水已经渗透纸箱。 猫就这么静静地，杂乱无章的躺着。 瘦弱的肚子上，几个血窟窿。 雨下的很大，它们为什么不知道躲呢？ 伞掉落在地。 曲舟连忙回头，怀里的狸花猫也跟着看她。 桑晚脸色苍白，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嘴角颤抖看向它们。 曲舟亚麻色的头发早已被雨水打湿，不复蓬松，他将伞打在了那几具猫的尸体上。 他想拉住她。 她却躲过他的触碰，越过他，蹲下身子。 “一，二，三，四…” 每数完一只，她心里都涌现出一种新的情绪。 痛苦，厌弃，恶心。 再也没撑住的，她晕了过去。 “沈桑晚！” 曲舟慌忙失措，他先将狸花猫放在伞下，背起桑晚，一只手扶着身后的人，一只手捞起猫，跑出了巷子。 这也是他从没有过的狼狈时刻。 今天下的雨将他吓坏了，他也想起了沈桑晚养在巷子里的猫，他去看猫，顺便想偶遇某人就更好了。 沈桑晚一定会担心她这些猫，来这个巷子的。 可在他走近，看见地上的鲜血和残骸，他心中多么希望，沈桑晚今天没来这。 雨依旧下的很大，可也没挡住抱猫少年的脚步。 复合式独栋小楼。 这是他转学来这时买的，曲舟厌恶麻烦的合宿。 房间简约，明亮，但缺少人气。 桑晚双手交叠，乖巧的放在身前，她昏睡在床上，呼吸略微急促。 曲舟手背轻触她的额头，眉头一皱，好烫。 她发烧了。 将毛巾打湿，放在她的额头上。 转身去找药箱，刚搬过来，又几乎没用过那种东西，找起来有些困难。 他记得是在…在某个柜子里。 找到了！ 打开药箱，拿起退烧药。 他倒了杯水，将她扶起来，女孩儿昏睡着，没力坐着，就这么倒在他的肩头。 曲舟将药塞进她的嘴里，又给她喂水，昏睡的人无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连药带水一块吐了出来。 他接着喂，她又吐。 再这么烧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曲舟心里很慌，那只小狸花猫也围着她焦急的喵喵叫。 他忍不住一把抱起她，拿起钱包和外套，出了公寓。 公寓偏僻，并不好走，他抱着她跑了有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大路岔口，叫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附近最大的医院也就那一个。 彼时，天乌压压的，雨还在下。 道路上车辆依旧很多，行人来去匆匆，自行避雨。 司机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瞥向后座。 一个男孩怀里抱着人，外套将她裹得紧紧的，看不见脸。 能看得出是个女孩。 怀里的人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秀眉痛苦纠结，她在难受。 “师傅，开快点！” 曲舟烦躁地说，第一次觉得路那么长，车程也格外长。 司机也不恼，默默加快了速度，他干这一行十多年了，遇见有急事儿的人不在少数。 只要一分钟没到医院，曲舟的心就在油锅里反复煎熬一分。 总算到了医院，曲舟随意塞给司机几张票子，抱起人往里跑。 病房里，医生给她扎了针，进行了酒精物理降温，温度逐渐降下来。 曲舟长舒了一口气，才算放心下来。 病床上的人睡得格外乖巧，和平常安静疏远的样子不同。 退烧针里，医生加了安神的药。 曲舟目光柔和，忍不住碰了碰桑晚的脸。 要是一直那么乖就好了。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侧躺在她旁边，画面上笑容璀璨的精致少年和安静沉睡的静谧少女。 一副美好的画卷。 储存，上传到云端，加密匙，设成壁纸，一气呵成。 床上的人动了动，曲舟没由来的心虚，尴尬的曲手放在嘴边咳了咳，见人依旧安睡，又给她掖了掖被子。 要挂两瓶水，曲舟坐在床边守着她，挂好点滴已经是半夜了，身体处于高度紧张中放松下来，萌生了一丝困意。 曲舟再也忍不住的，趴在她手边睡了过去。 明明昨夜雨疏风骤，今日天气骤晴。 阳光氤氲照在桑晚的脸上，她睫毛轻颤，醒了过来，低头看见边上的手，她面无表情的抽出来。 曲舟感受到脸边手指的移动，跟着睁开了眼。 少年的眼睛带着没睡醒的雾气，他打了个哈欠，见到桑晚正看着他，马上惊喜地站起身。 “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他试图去碰桑晚的额头，想试试温度，却被桑晚偏身躲了过去。 曲舟也没在意，面对桑晚他总有别样的拘谨和不知所措。 “谢谢你。”桑晚的嗓子有些哑，脸色带着病后的白。 她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昨天即使自己烧的朦朦胧胧，但意识还在，所以，她感谢他。 “没事儿。”曲舟笑着的脸一僵，他不需要她的感谢，可她不懂。 “昨天…”桑晚想问昨天的事儿。 曲舟忙说，“你烧了一整晚，现在饿不饿，听说医院附近开了家特别好喝的粥铺，我去买。” 他不希望她提起昨天那可怕的一幕，他们之间，发生的应该都是有趣的，温馨的事儿，而不是陷入痛苦不堪的回忆。 没等她回答，也没看见她做个表情，曲舟连忙走了出去，还细心的给她关上了门。 一个身影，趁着曲舟离去，进了病房。 第19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19 “咯吱。”病房门开了，桑晚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此时桑晚已经从床上下来，换上原本的衣服，打算马上就走，她不确定曲舟是不是凶手，毕竟他无端的站在那，又喜欢那么女主。 她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决定无视纪恬。 就是这么目中无人又自大的行为，惹恼了纪恬，她已经没有原来的单纯，面容阴森可怖，紧紧握着双手，咬牙切齿地冲她大吼： “你凭什么享受曲舟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明明喜欢的是我！是我才对！” 桑晚脸色还带着发烧后不正常的白，唇色泛粉，眼里水润却又平静，纪恬的话对她来说毫无反应。 她就不明白了，桑晚明明就那么能装，难道除了她没人能看出来？ 都那么瞎？ 桑晚也不看她，默默盯着墙上走着的时钟，滴答滴答。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想你误会了，我和他并不是很熟。” 总共也没见过几面，这是实话。 “不熟？什么算熟？！睡在一起吗？”纪恬根本不相信，而且她现在毫无理智，仇视桑晚的一切。 见桑晚并没有一丝波动，纪恬笑了。 阴险又毒辣，带着恶意。 昨天下了雨，纪恬穿着一件外套，保暖来说并不奇怪，可是她将衣袖拉上去，露出两只手臂。 那道道血痕，带着齿印，肉眼可见是猫挣扎的痕迹，痛苦折磨。 桑晚一下子冲到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声音颤抖，唇瓣翕动，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什么？” “不是很聪明？你知道的，这是什么。”纪恬猛的将她的手甩开，轻轻附在她耳边说着恶魔般的话。 是啊，她知道的，那痕迹。 “昨天，是你干的。”明明询问的话，带着确定的语气，桑晚的情绪一瞬间爆发。 “为什么，它们还那么小，为什么！”桑晚摇着头，即使再不信，可纪恬却那样说，她承认了，为什么… 纪恬狠狠地笑了，得意忘形地靠近，“是你非要和我争。” 明明，她不该是这样的。 桑晚不可置信地摇头，眼红了一圈，泪不期然的从眼里落下，“你，你要怎么样都好，可为什么要动那些猫？” “怎样都好？我让你去死，你会去死吗？”纪恬才不信，她最会装无辜。 也是，桑晚有男人最喜欢的样子，也活该她倒霉，偏偏和她对上。 桑晚情绪接近崩溃，脚步虚浮，头也晕晕的，脸上泛起细汗，她忍不住后退几步，扶着墙。 纪恬看见她的样子心里痛快，嘴里更是口不择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这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吧，还有你更受不了的事儿呢。” “你知道曲舟为什么接近你？因为我，因为我要他整你，在你爱上他之后，再狠狠抛弃你。” “这件事顾怀阳也知道，他手机还有录音呢，你要不要听？” 桑晚弓着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们怎样对自己，都没关系，这是她的宿命。 “你也知道顾怀阳为什么整你，他是为了我。”她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似乎这是胜利的宣言。 走到桑晚身前，她不再前进，就这么默默凝视着她，“你知道我怎么发现那只猫的吗？是顾怀阳。” 桑晚猛的抬头，眼里终于带了愤恨。 纪恬很满意她的反应，接着说，“顾怀阳告诉我的，我才能知道那些畜生在哪，才能杀了它们。” “你知道的吧，我给它们喂了药，它们被我捉住，挣扎不开，就这么死死盯着我。” “我一刀一刀的捅着它们，告诉它们，要怨的话，找你好了。” 桑晚不停的摇头，脸上无一血色，唇被咬出了血，“别说了，别说了！” “血不停的流，土地红红的，那场景真美啊。” 桑晚的头埋得低低的，纪恬明知道她情绪很不对，故意刺激她。 “怎么，虽然是我杀了它们，可你觉得那群猫不会怨你吗？”纪恬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将错统统推到了桑晚头上。 “我说，别说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纪恬。 她自己也是一阵眩晕，险些摔倒，一手扶着墙，一手紧紧的握着，齐整的指甲将手心都掐出了血。 “对了，你的母亲是在这个医院吧？我刚才特地好心的去看了她。” “那个疯女人不欢迎我，我就给她讲了你是怎么勾搭人的，谁知道她那么脆弱，几句话而已就撑不住了。”纪恬捂着嘴，带着胜利的笑容，话里满是戾气。 “你们都会遭到报应的！”桑晚努力冷静下来，给了纪恬一巴掌，很响。 纪恬眼里带着不可思议。 桑晚打完就要走被纪恬一下子扯住，“走什么？打了我就想走！” 她脸色越来越白，唇角出血，眼里的热泪又硬生生被主人憋回去，她要去看母亲。 “放手啊！”可该死的，这具身体没有力气，她挣不开纪恬。 一只手被扯着，桑晚又用另一只手推她。 纪恬原本不为所动，直到她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低低的哭泣。 偏生嘴里说让人误会的话：“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不会再针对你了，你怎么能，怎么能打我…” 曲舟手里拿着买好的粥，一进门就看到了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纪恬，又看了眼低着头的桑晚。 不是先入为主，纪恬脸上的巴掌印红的太明显，这显然就是桑晚打的。 可他也知道桑晚并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他就是想听听桑晚的解释，他以为桑晚会解释。 “沈桑晚，你有什么想说的？”他叫她，俨然一种不说清楚不放人的架势。 桑晚头依旧很低，她不想看见他们令人厌恶的脸，甚至和他们待在一起就不能呼吸，可她得保持冷静，母亲还等着她呢。 “没有。”说话之人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曲舟都要气笑了，无缘无故打人，没个解释，手紧紧的握着装粥的袋子，“沈桑晚，我让你解释！” “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来看我，我不想见她，就打了她。”沈桑晚第一次觉得恶毒女配挺好的，她说什么话都不会崩人设。 曲舟平常笑嘻嘻的表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愤恨，“沈桑晚，谁教你的，无缘无故打人！” “给她道歉！”他被她的话气到了，忽略了桑晚死死扶着墙的手，和颤抖的声音。 固执的认为桑晚在为纪恬和他作对。 “我不要。”在之前，她会跟纪恬道歉，无论什么事儿，她都会道歉。 可现在，她不会，甚至还要准备让纪恬付出代价。 第20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0 “我不要道歉。”她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曲舟再喜欢纪恬，也不能是非不分。 哦，对了，他们都一样，一样的恶心。 桑晚捂住嘴，他们令她恶心的想吐。 曲舟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上前查看。 “别过来！”声音极尽厌恶。 呵，曲舟冷笑着，瞧瞧，这是多嫌弃他，亏他昨天照顾她，亏他守着她，怕她一醒来饿肚子，给她买粥。 亏他，那么喜欢她。 偏偏纪恬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可怜兮兮的抓着曲舟的衣袖，“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讨厌我吧。” “我不该来看她的，可我是好心…” 曲舟本来就不痛快，可在纪恬说那话的时候，桑晚依旧不为所动。 好，真行啊！ 曲舟气笑了，带着恶意的，口不择言的说出那些令他后悔终生的话来，“你以为自己很受欢迎？” “别搞笑了，学姐。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两个字，廉价。” “不就是装清高，我根本不在乎，只是想玩弄你罢了，看到你爱上我无法自拔的廉价样子，我就兴奋。” 手上的粥被掷落在地，曲舟的猫眼不再澄澈透亮，带着恶意与讥讽，伤害着他最爱的人。 “终于说出实话了。”桑晚终于抬头，眼里的厌恶和自嘲已经化成了实质，可竟然从她的话里听到了欣慰。 就是这个抬头，才叫人看清了她的模样。 泪眼蔓延着明晃晃的恨意和厌恶。她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尾猩红，平常温柔如水的曲调，偏生带着令人发麻的寒意。 “你…”曲舟一脸的慌乱，她这个样子明显的不正常，情绪崩溃到了极点，才是极度的平静。 桑晚没心情和他们虚与委蛇，使了大力气站好，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曲舟正想追，纪恬却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身前带，无辜的问，“沈同学这是怎么了？” 无暇应付纪恬，曲舟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抚开她的手，几近敷衍道，“你回去吧，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说罢追了出去，跑到半路，曲舟一想桑晚此时可能不待见自己，气消了自己再见她。 可半路碰见几个护士小跑着说，“8602号房的病人急需安抚，快拿镇定剂。” “顺便将除颤仪拿过来，病人心律不稳，心脏有骤停趋势。” 曲舟的记性该死的好，8602号房住着的是…沈桑晚的母亲！ 他大惊，又带着满腔的悔意和懊恼，想跑过去，脚步如灌铅般沉重。 刚刚，刚刚自己还拦着她。 还说那样的话，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理解桑晚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他不怪她推了纪恬了。 原来，她的母亲出事儿了。 有些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不愿醒来。 忽而又想，桑晚现在许是需要人安慰陪在身边的时候，她不愿看见他，那他就悄悄地，远远的看着。 急救室外，这是桑晚第二次来。 桑晚面色平静却无端的叫人恐惧，很多人打量她，带着恶意揣度，认为被抢救的不是她在乎的人，认为她没良心，母亲在里面急救，她没哭就算了，还毫无反应。 原来内心痛到极致的时候，人居然是平静的。 桑晚连呼吸都没乱，可她死死的盯着急救室亮着的红灯，心脏砰砰直跳。 一定要撑下去啊，妈妈。 我只有你了。 除你之外，我一无所有，别让我，别让我一个人。 求你了。 耳边嗡嗡响，她听见了母亲的呼救，母亲说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病人家属在哪儿？”一个医生出来，找家属签急救风险书。 刚才给家属打电话，愣是没人接，现在是要补签的。 “我。”桑晚声音沙哑，脸色红的不正常！ 小姑娘面容精致，身影单薄，带着无限的脆弱，如同开败的蔷薇。 医生错愕的看着桑晚，问：“你家大人呢，叫你家大人来。” 谁这么不负责任，让一个小姑娘在急救室外守着。 旁人都在心里责怪怨怼桑晚，可面前这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愣是在小姑娘平静的外表下看出崩溃和绝望。 “没有旁人，只有我。”桑晚签了字，风险承担责任书上沈桑晚三个字像是和母亲最后的关系线。 医生也不说话了，他见过很多人，这个小姑娘不知怎么的，让他觉得很可怜。 “你发烧了？”医生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话多，他阅历丰富，面对歇斯底里的家属，都能如实应对，可桑晚身上的绝望，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没事儿，麻烦医生了。”桑晚毫不在意的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感受着略烫的热意，是低烧。 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动作，死死的盯着急救室的门。 医生第一次想让命运可怜这位姑娘。 可厄运始终笼罩着她。 命运又太忙了，忙着眷顾他人，没听见他的祈祷。 “叮。”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打开，医生还是遗憾的对桑晚摇了摇头，带着歉意和遗憾，“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果然和电视上说的一样呢。 “辛苦你们。”桑晚向医生们鞠了一躬，表示致敬。 她不怨他们，他们确实尽力了，可母亲不该这么早死，是纪恬刺激了她。 她又想没关系，没关系。 母亲走了，她也是要和她一块走的。 不会叫她孤单。 对了，还有纪恬。 她总不能空着手去见母亲吧，该带着礼物去问候。 嘘，别吵醒了母亲，她可不是不礼貌的孩子。 角落里，曲舟手指夹着猩红的烟，也不吸，就这么任由它变短，直至烧到手指，他才回神。 亚麻色的头发不复光泽，曲舟眼里满是痛苦，他连哭笑都做不到，使出全身力气仍是扯不动嘴角一下。 她的…她的母亲去世了。 她甚至没见最后一面。 她会恨他的，一定会！ 想到之前他的话，他的凌辱。 当时她就已经知道沈母出事儿了吧，可他们都怨她，拦着她让她道歉。 他说她装清高，说她廉价，说接近她是想玩弄她。 不…不是的，他是气急了。 心像被一张大手死死捏住，呼吸不上来，凛冬的寒意侵蚀着他的意志。 拳头一下砸到墙上，晕开一片血花。 曲舟知道，他害怕了。 从说出那句话开始，他们之间，再不可能。 想到这，曲舟单手抚着脸，一滴泪毫无征兆落至下颚。 他该去赎罪的，祈求她的原谅。 而后又奢望的想让她原谅他，他可以一辈子陪着她，对她好，一辈子赎罪。 第2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1 桑晚冷静的处理了母亲的后事，甚至没见沈母最后一面。 她不敢看，因为那样她会恨，连她自己都一块恨。 她怨恨命运不公，天道对她的冷漠与恶意，剧情崩坏，世界颠倒，也不关她的事。 桑晚在心里默默拟定好一切计划。 她回到那个小巷子，将猫都埋好，为它们立了坟茔，它们该和母亲一样去天堂的吧。 即使，他们死的同样惨烈，同样悲凉。 可，没关系，你们先去陪着母亲，她啊，是一个随和的人，别着急，我随后就到。 一如往常的桑晚眉眼弯弯。 她找到了附近掉落的手机，手机泡了雨水，已经不能用了。 将手机卡拔出，桑晚毫不在意的把那个旧的，承载着回忆的手机扔了。 曾经自己也很珍惜这个手机，希望它能支撑很久，可惜了，手机的寿命似乎也到了尽头。 她去了手机店，往常花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她现在花起钱来毫不心疼。 没必要攒钱了，赚的钱也缺了花它的人。 电话卡插进新手机里，果然，好多来电都是同一个人，当然另一个号码是医院通知家属的急救号。 “叮铃。”手机又响了。 她面无表情的接了电话，那头磁性好听的声音带着别扭的担忧，“你今天怎么没来，我好不容易认真学习，你可不能浇灭本少爷学习的星星之火。”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很奇怪，之前她没听出来，现在恍然能懂。 回应他的是呼吸绵长的声音，良久，桑晚嗓音温柔安慰，“今天是有点事儿，不过都解决了，下午我去补习，可千万别偷懒。” 语气带着无端的温柔与揉碎了的静谧。 令顾怀阳身体一颤，她…她这是在和他说话？ 之前桑晚不对他冷言冷语就不错了，头一次这么温柔又主动。 也不算是主动，就是…和他不再是陌生人。 顾怀阳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猛的应声，开玩笑，万一桑晚反悔了怎么办。 “太好了！哦…那个，我是说没有耽误我学习太好了。”顾怀阳激动的前言不搭后语，热血沸腾直冲脑门。 “那就这样，下午见。”语调依旧软糯，可声音的主人却面无表情，眼里泛着漆黑的冷意。 她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回到家，吃了退烧药，头依旧很痛，她看着墙上的钟摆，有规律的左右摇动。 头很晕，理智却很清醒。 不经意的，她注意到墙壁边上挂着的红绳，白墙上的一抹红色很是明显，即使是很小的一个物件都被衬托的无比显眼。 墙真白啊，像母亲身上盖着的床单。 她故意又开始紧促，甚至窒息，弯下身来，用手捂住口鼻，似乎这样就是人为造成的。 良久，她低低的微笑。 站起身，尾指墙上的红绳勾下来，颜色依旧艳丽透亮，如鲜血。 绑在手腕上的红绳衬托着手的纤细，绳子又大了些，洁白的手腕上，鲜艳的红绳像是喝饱了血的怪兽。 桑晚抚摸着它，动作轻柔。 她想，她该走了，眼睛瞥向一旁的教材，将它们通通装进袋子。 旁边的穿衣镜，年轻女孩儿漂亮的睫无端旋旎，她眨了眨眼，冰雪不再，凛冬已走，初春乍暖。 出门前桑晚特地穿了一件外套，将左袖上别着的一圈黑色布条遮住，天气有些凉意，穿外套并不算是特立独行。 她睫羽一片轻柔脆弱，早该利用这具皮囊。 为了尽快赶到，桑晚打了车，这算是头一回。 计程车便利也不拥挤，车速也很快。 往常桑晚不会这么做，可她现在最不欠缺的就是钱，或许她挣的钱死了也花不完。 青葱般的手指按了按门铃。 顾怀阳怕桑晚一个人去别墅找他会遇到危险，早在前些天，桑晚答应给他补习时，特地买了个新房子。 就在市区。 “叮咚。”顾怀阳一听门口的铃声，噌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一开门，白皙轻薄的面皮带着透亮的红晕，如同晚霞般迷人，嘴角一如往昔弯着，春风般轻盈醉人。 “抱歉，我来晚了。”桑晚就这么柔和的对他笑着，心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仿佛围着操场跑了一百圈。 看到桑晚异于人前的一面，他的心顷刻间酥了，无端陷入梦境不愿醒来。 “请，请进。”在自己的房子，顾怀阳莫名的感到拘谨。 高大侧目的男孩束手束脚，他连忙让开一侧让桑晚进来。 桑晚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哦不，应该是大尾巴。 顾怀阳嗓音轻哑激动，带着试探：“你，你怎么现在才来，是出什么事儿了？” 桑晚转身不语，撩起轻颤的睫羽，无波的眼眸遮住情绪，柔和一笑：“没事儿。” “我准备张试卷，现在测试一下顾同学的水平。”她从袋子里拿出那张自出打印题目。 樱粉色的指甲和洁白如雪卷子形成视觉冲击，没由来的，他性感的喉结一动。 顾怀阳想他可能有点渴了。 站立的少年像座小山，桑晚见他迟迟未动，便晃了晃手中的试卷，唇畔轻启：“顾同学？” “啊？哦。”顾怀阳一把将试卷扯出来，动作迅速而轻柔，他低着头不敢看桑晚的眼，坐在茶几上的少年镇定自若。 如果，他耳边一直到脖颈的那一抹红没有消散的话。 桑晚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发呆，手机号码没换，收到一封新的简讯。 那是猫痛苦挣扎的视频，还没打开，桑晚便将手机静音，她不经意的抬眸，看着正在认真做卷子，露出英挺侧颜的男孩，又低着头，继续看。 卷子要几十分钟才能做完，桑晚就这么如往常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个视频。 桑晚面上不显，眼里寒意似乎要溢出来。 纪恬为了让她痛苦绝望，挺费心的。 没事儿，再让她嚣张一会儿吧。 “你在看什么？”顾怀阳见桑晚一直盯着手机，有些奇怪，她平时绝不是拿着手机不放的人。 桑晚镇定自若的关上手机，对他笑笑：“等你太无聊了，就随便看了看。” “卷子写完了？”桑晚正想从桌上抽出卷子，被顾怀阳慌忙的拦住。 “没有，还有一题！”顾怀阳声音慌乱，可只差一题他不会这副样子。 桑晚还是抽走了试卷，看见上边自己侧脸的素描，旁边还写着桑晚之名，她望着身边的男孩。 此时顾怀阳将脸扭向一边，不敢看她。 桑晚柔柔的轻笑，三月微风拂面。 “顾同学，为什么画我？你喜欢我？” 这么一句话，让顾怀阳方寸大乱，他忙解释：“才，才不喜欢。” “我是说，就喜欢你又怎么了。” “你管我！” 桑晚声音平静而无奈，很是好听：“顾同学，我喜欢优秀的，你是吗？” 第2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2 顾怀阳头垂的低低的，等待最后的宣判，明知道桑晚不会答应他，他依旧有所期待。 可，桑晚说的话像是点燃了他体内的火种。 他震惊抬头，目光灼热又惊喜的盯着桑晚，桑晚说她喜欢优秀的人。 那他要变得优秀。 “我会努力学习，努力变得优秀，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他拳头紧握，原本薄而凉的唇说出热情似火的话，炯炯有神的看着她，眼都不眨一下。 少年的感情单纯而热烈，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么喜欢一个人。 桑晚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柔和专注，可并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异常红润的脸，有一丝丝不对劲。 顾怀阳本以为她是害羞，可当看清桑晚额上的汗珠时，他下意识的将手敷了上去。 好烫，这是烧多久了！ 他眼里泛起冷意，怔然看着她，“生病了怎么不说，我可以…”推迟补习。 “不碍事儿，来时已经吃过药了。”桑晚就坐在那里，肩胛骨单薄，一只手也能握住，她轻轻拂去盖在额头上的手。 很是无所谓。 顾怀阳心里愤然，气桑晚不爱惜自己，也气自己这么久才发现。 “不行，得去医院。”他从沙发上抄起桑晚正要走，被桑晚制止，“我休息一下，发发汗就好了，不用去其他地方。” 她现在说不得医院，也不能听旁人提起，这会让她心里瑟缩，手脚发颤。 “顾同学，听说你手里有段录音，可以发给我吗？我想听一下。”桑晚唇色被病折磨得苍白，如同雨水打湿后的水仙。 顾怀阳呆愣。 录音的事儿，桑晚怎么会知道，曲舟肯定不会断自己手脚，难道是纪恬？ “听曲舟说，你有那个录音，可以发给我吗？”桑晚打乱他的猜测，见顾怀阳一动不动，又问了一遍。 真是曲舟说的？ 虽然表示怀疑，可没有任何推拒的理由，他当然可以说不小心删了，手机坏了换新机。 眼前之人的请求明晃晃的，这是他们再进一步的机会，是不是曲舟说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他们之间有将来。 “好。”最终，幻想战胜了理智，他还是将录音发给了她。 桑晚如雪的指尖轻点手机，打开录音，手机很好，音色清晰没一丝杂音。 也不背着他，就这么在二人之间播放。 “我是答应过了，要整她，这件事情不允许你出手，我会让沈桑晚消失在顾怀阳面前…” 顾怀阳时刻注意着桑晚的动静，生怕她受不了打击，“你…你没事儿吧。” 期间桑晚一直将头垂得低低的，闻言，抬头。 她眼睛发红，神色痛苦又不可置信，眼眶最终支撑不了泪水的凝聚，一滴晶莹的珍珠从眼角落下。 粉面含春，三月烟色雨。 顾怀阳看着她心里泛着疼，猛的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她还发着烧呢。 “别哭，你别哭啊。”男人的安慰并不能使桑晚好上半点，她就这么无声垂泪，更是惹人心疼。 男人心底发颤，手脚无措的轻哄着她，见并无效果，干脆将人带在怀里。 他生的养尊处优，并没有哄人的经验，这一切都是出于本能，一种男人的本能。 桑晚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瘦弱无助，她是第一次向他显露这么脆弱的一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顾怀阳？”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令他如坠冰窟，全身发冷。 桑晚推开了他。 “你先听我说，我是怕你伤心才…”不是这样的，他没想录音的事会暴露，这确实是对曲舟最好的打击，但桑晚也会伤心，他也不愿让她知道这事儿。 “所以，顾怀阳，他们都伤害我，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少女并不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她将自己当成交易的筹码，轻而易举的说出那样的话。 听到这样的话，顾怀阳气急了，她怎么能用自己来交换！可他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这么不堪的用金钱当做羞辱她的东西。 他更廉价。 “我…答应你。”顾怀阳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许在少女满眼期翼的看着他，他再也没办法拒绝。 她的眼里有星星呢。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桑晚重新回到了他的怀里，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谢谢你男朋友，一定，一定不要放过他们啊…” 少女在他耳边低喃，说出的话却带着尖锐。 这些异样，他不是没发现，自信的以为桑晚知道了曲舟和纪恬的事儿，伤了心，行为有了改变，自己得了机会，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变化。 他自负，没发现少女藏在袖子里捆着的黑色布条，没有发现巷子里消失的小猫，以及没发现，纪恬将朋友圈截图，发给桑晚。 他才是伤害桑晚的罪魁祸首，才是该被惩治的人。桑晚说的不放过他们，也包括了自己。 这些，他都没发现。 现在，他被一句男朋友迷的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第一次谈恋爱，男孩儿专凭一股子的热血和冲动。 学习也不用桑晚提醒，时刻都有精力似的，他和桑晚约好只要学校的小测过关，就会给她奖励。 奖励啊… 男孩修长白皙的手指摸着薄唇微笑，明明是霸道俊俏的侧颜带着一丝傻气。 那他如果很优秀很优秀，这奖励是不是就可以… 至于曲舟，先找人套麻袋揍一顿好了。 没什么好顾念的，顾怀阳重返学校，他是个校园顽固分子，对于老师来说，不来学校是最好的，可他来了学校，居然认真学习了，不旷课，不迟到早退，这还是顾怀阳吗？ 各科老师都觉得顾氏太子爷被魂穿了。 某人最近乖的不可思议，桑晚只是摸摸头，就给了他动力似的。 曲舟这几天都没来上课，听说桑晚去学校了，他忍不住的想见她。 哪怕她不待见他。 可还没进学校就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他不是毫无反击之力，只是稍作反抗就会被打的更惨。 这几个人是练家子。 巷子下，少年不复往日的干净整洁，他满身伤痕，浑身是血，毛茸茸的头发皱成一团，泥土弄脏了他精致的脸。 桑晚经过巷子，她像是心情很好，眉眼都带着笑。 “沈桑晚…”他叫她。 女孩再也不复以前的淡然自若，她一副娇憨的姿态对着手机打着电话，轻声哄慰着那头委屈巴巴的男人，给予他奖赏。 而地上腐烂发臭的男人，全然不会占据她一丝一毫的心神。 就这么，慢慢地越过他，一步不曾停止。 “回头看看我，求求你…” 曲舟抬起受伤的手，正要挽留。 只见少女停了下来，回过头，当少年眼里燃起希望，她却慢慢地靠近少年，将那个手机轻轻放在他的耳边。 曲舟还没来得及微笑，就被录音弄得心神一震，方寸大乱。 桑晚也不说话，直到他将录音听完，将手机放进包里，看着他就像看着路边腐烂发臭的垃圾。 他眼含热泪，血与泪将他精致的脸弄得更脏，曲舟没擦。 只是不停的摇着头，“求你了，别这么对我，我知道我错了。” 这次她没回头，也不曾回头。 第23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3 曲舟彻底晕了过去，没了意识，那些人哪里脆弱专打哪里，不用想，没断手断脚也得躺几天。 街角的巷口，少有人经过，那里垃圾密布，两边有高耸的楼，让阳光也透不过去。 曲舟嘴角青肿，地上略有鲜血，有些迷离的颜色，桑晚觉得还不够，没那群猫的一半多，这样它们会不高兴吧。 毕竟，曲舟和纪恬，是一类人呢。 哦，还有顾怀阳，没关系，还有个惊喜没给他呢。 想到那群猫，桑晚突然发现自己还不能走，毕竟那只狸花猫还在他那儿。 总得要回来吧。 “唉，没办法了，跟我回去吧。”桑晚踢了踢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也不在乎他会不会伤的更重。 唯一的怜悯早已丢掉。 桑晚极其艰难地拖着人走，路上曲舟摔了很多跤，俊挺的眉一直皱着，嘴也紧紧抿着，他都没醒。 看来伤的不轻。 桑晚现在还不能去医院，她排斥那个地方，只能等曲舟醒了自己过去。 收留他已经是最后的“好心”了。 今天穿的衣服都弄脏了，手上净是鲜血，桑晚看了眼沙发上如一滩烂泥的人，转身回了房间。 要去洗澡，他的血太脏了。 曲舟悠悠的醒来，摸了摸嘴角，“嘶”伤口痛的生疼，全身都跟残废了似的，动弹不得，他缓了缓，还是坐了起来。 入眼是不一样的房子，这是桑晚的房间，他认得，只是从来没进去过。 曲舟忍不住心潮澎湃，嘴角上扬，想到桑晚并没有不理自己，心里一阵兴奋。 他就像个肮脏的偷窥狂，注视着她的一切动向。 墙上挂着的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沈母很早以前拍的，当时并没有单独拍，桑晚靠在沈母的旁边笑的灿烂。 那很不一样。 这张照片是黑白色的。 曲舟笑容僵在了嘴角，为什么？ 桑晚把它当做了遗照，他有些害怕。心里更是一阵心悸，曲舟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自己p掉，这很不吉利。 “咔哒。”浴室的房门打开，桑晚若无旁人的边走边擦头发，被热水浸润的脸红扑扑的，若行于世间的桃花姬。 衣服已经穿好，头发还在滴水，打湿了衣服，她将浴巾披在后面。 从桑晚出来的那一刻，房间里泛起了沁人心脾的香味儿，女生洗完澡都这么香香的吗？ 曲舟有些乐不思蜀，见桑晚就这么任由头发滴水，哑着嗓子提醒，“女孩儿把头发擦干，不然老了很容易得病。” 从来就没有什么老了以后。 桑晚并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走到门边打开门，“醒了就走吧。” 曲舟脸色顿时发白，这张脸往常会有很多女孩心疼，可桑晚对它无感，甚至透露出厌弃。 “求求你别赶我走。” “你是心疼我的对不对？”心疼我才把我带回家。 桑晚不管他追逐自己的视线，将桌上的黑色布条别在袖口，又将门边挂着的外套穿上，一如往常的遮住。 恍若常人。 曲舟一阵精神恍惚，他心里出现了这么一个词，惊的自己头皮发麻。 “你，是不是没告诉顾怀阳你的…”母亲去世了，他没说完便哑了声。 对上她讥讽的眼神，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嗡嗡。”手机震动，桑晚拿起包里的手机接了电话。 她轻声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极尽温柔的安抚电话那头的少年，桑晚没有刻意的背着他，所以他将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了桑晚是怎么哄另一个男人的。 她对他轻笑，鼓励他还能做的更好。 那笑甜到了他心里。 但这些，都不是对他。 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狠狠逼退了他，曲舟艰难的站起身，摇摇晃晃得扶着墙走了出去。 “等一等。”桑晚放下手机，心情很好。 顾怀阳终于查到了纪恬的行踪，她很高兴，打算把奖励提前。 高大的男人因浑身是伤而驼了背。 曲舟没回头，也没敢看她。 “我救了你，一报还一报，还请把我的猫还给我，曲同学。”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起。她连他的名字都不再叫了。 冰冷的话语狠狠刺激着心脏，明明知道的，知道她再也不会为了自己而怜悯。 可就是该死的奢望。 这种渴望浸的他的心发疼。 他明明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这么对他！ 曲舟恶狠狠的转身，一把扑向她，像一头被伤了的狼崽子，口中血腥味弥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狠！” 眼前之人面无表情，没做出任何反应，可就是那双眼，那双眼澄澈透亮，印着他的不堪与罪恶。 曲舟霎时卸了力道，虚虚抓着她的胳膊。 也软了语气，他轻声哄她，“别这么对我可以吗？你要我…要我做什么都好，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少年满脸的真诚，如对待至宝，可桑晚再也看不见了，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曲舟没得到任何回应，抓着她胳膊的手缓缓下滑，眼中暗淡无光。 “我只想要我的猫，可别这么恩将仇报啊，曲同学。”桑晚觉得他没明白，又重复了一次。 她觉得自己的话是恩将仇报。 可是心已经麻木，为什么还在痛呢。 “好…”他声音轻不可闻。 只是猫而已，原来桑晚将她带回家，只是为了那只猫。 曲舟夺门而出，一步不停，他知道桑晚没有挽留，也不会挽留。 答应要把猫还给她，曲舟没有去医院，径直回了家，他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即使在她心里，自己谁也不如。 这几天曲舟没去学校是为了照顾这只狸花猫，它还那么小，看到人只会喵喵叫。 可从那天开始，它不吃不喝，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常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给它洗澡，喂食，自己被抓的满胳膊都是爪印。 这些天它才不那么排斥。 那都是他应得的。 狸花小猫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那天巷子里一样的血腥味，它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发出呜呜的警告，拒绝曲舟的靠近。 曲舟还是将它抱起来，手上胳膊上又多了新的伤口，他也不在乎，看着那只猫，无视它防备的眼神，与其对视：“走了，带你去见她。” 猫突然间就安静下来。 看，猫都比人有灵性呢。 曲舟笑得比哭还难看。 出租车司机惊讶的看着浑身是伤的少年，这年头，打架那么狠呢。 少年头发软塌塌的，颀长流畅的背部却弯着腰，呆楞楞地坐在后座，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紧紧的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隙里滑落。 一颗接着一颗。 那么惨，那么痛。 他又想。 猫都有家了，为什么没人带他回去？ 第24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4 老爷子最近很高兴。 派的人带回来消息，说顾小子最近谈了个女朋友，以前不是和另一个打得火热？ 转念又想，顾家未来掌权人应该有这样的魄力，养小情人，玩玩而已，就是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想去提醒那小子，又怕将他逼急眼，想着这个女孩子能让整天打架斗殴的顾怀阳，变得天天抱着一本书学习，确实很有魄力。 同时也希望她能识相，那女孩的一切资料他都派人查的一清二楚，父母离婚，母亲去世，同时又很佩服她的高明。 这可能表示她想要更多。 老爷子精明的眼闪过一丝暗光，既然顾小子那里行不通，还是要在女孩身上下功夫，好好敲打敲打她。 胳膊一挥，手下的人立即上前一步，“安排下去，我要见沈桑晚。” 彼时桑晚在超市买猫粮。 曲舟送猫时没敢见她，敲了敲门放下猫就走了，桑晚打开门看着猫，有些讶异。 这是一回家就来这了，没去医院。 但还是把它抱在怀里，狸花猫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全然没有在别人面前的防备。 “受委屈了，还没名字吧。” “嗯，那么小只，就叫你只只，小只只，怎么样？”桑晚试探说着，水墨的眼含笑意。 “喵。”狸花猫软塌塌的嗓音冲着她撒娇，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直蹭着人。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之后，猫的名字就定了下来。 超市里，猫粮猫砂猫罐头，桑晚挨个细心挑着，虽然养不了多久，可只要跟着她一天，自己就不会再让它受苦。 若不是因为自己，它们一家虽然过得不好，也不至于… 桑晚推着购物车缓缓向前走，排队付了账。 东西其实挺沉的。 这是桑晚在离了手推车走出超市所做的结论。 刚出超市没走几步，几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手臂一横拦住了她，“顾老先生有请。” 那几位衣着考究的人拦在身前，颇有她不去誓不罢休的意味。 桑晚点了点头，不去是不行了。 见她手里的东西沉重而不便。 “我们会将东西送回去，请。”其中一位将桑晚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便离开了。 连她家都知道了。 看来顾怀阳的爷爷将她里里外外调查了一遍。 桑晚跟着上了车，并无情绪上的抵抗。 她知道，若不上车，他们会有几百种方法将她带上车，自愿是最划算的方式。 这是一处豪华的宅院。 古色古香的浮木，各种珍贵的花种，假山逡巡，流水畅然。 很有年头。 穿过红木雕花的廊坊，进入主厅，她见到了传说中的顾老先生。 一身制作精美的舒适唐装，头发花白，手拄一根铁质拐杖，腿脚却无任何毛病，拐杖被立在侧，他正一手拿着小碗，一手递着鱼食。 “你来了。”声音威严，透着一丝压迫。 但他还是没停下来喂食。 他不动，桑晚却动了，径直坐在了沙发上，等他开口。 “沈小姐一向这么没教养？”顾振南回头，眼神犀利而凝重的盯着她。 压迫感十足。 桑晚对上他的眼神，毫不露怯，“顾老先生找我，可不是立下马威这么简单对吗？” 面前之人眼里清澈透亮，根本无法和心思深沉之人相提并论。 顾振南识人多年，绝不会看错，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孩绝无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前阵子还让那臭小子动用势力找人。 他没冤枉错人。 “想必沈小姐已经看到了吧，自己与我们的差距。”顾振南把盛有鱼食的碗放在一边，铁质拐杖轻甩，接触了地面。 他一步一步冲沙发那里走去，在不远处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用一种严苛的眼神打量她。 按照面相来说，这女孩皮相极美，肌肤白皙通透，优雅大方，这种场合毫不露怯。 笑吟吟看着人时，很容易产生被人爱着的错觉。 那小子很快沦陷也不奇怪，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利用顾小子的感情。 纵横商场多年，爱与不爱他从不在意，只是自己看得分明，这女孩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桑晚轻笑，这算什么？ “顾老先生，还请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桑晚觉得他想的有点多了，自己以前确实喜欢钱，可没办法，钱这种东西，有则弃之不顾，无则欲念加深。 钱的来源也很干净，补课的钱在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之后，也已经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顾怀阳刚开始并不同意，被她一句女朋友替男友补课不是应该的回绝了。 所以，自己的钱和他们并无关系。 以前，母亲可是还需要钱维持生命呢。 “你以为自己这么说，就能打消我的疑虑？”顾老爷子拐杖轻轻敲击桌腿，气质绝佳，苍老的脸依稀可见当年俊挺的轮廓。 和顾怀阳很像又不是很像。 一张支票扔在桑晚面前，那么的敷衍随意，“数字随便填，还请沈小姐离开怀阳。” 他在逼她，逼她说出自己不喜欢顾怀阳的话，之后当做证据，逼迫他抛弃她。或者，她受不住诱惑，主动离开他。 可她并不怕这些。 “顾老先生，我对于您家的财产毫无兴趣，对顾怀阳毫无兴趣，还请放心，不用担心我会给顾家带来任何麻烦。”桑晚怕他听不懂，声音缓慢而有力。 无论是录音也好，视频也罢，都是清晰而明白的谈话。 顾怀阳知道真相离开她也好，不离开也罢，那个惊喜，她都会给他，绝不食言。 一个也不能放过。 “以为我在用金钱侮辱你，别弄错了沈小姐，你利用顾小子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身子向前，却丝毫没压低声音，“你将他当成了什么，学习试验品？想测试看看一个浪子要在多久能回头？” “那小子很没脑子，年轻冲动，就这么也信了你的说辞。我可没那么容易欺骗。”顿时威压逼人。 桑晚想有钱人想的都是那么全面吗？ 既然这样，帮他一把也无所谓。 面前的女孩笑容浅浅，弄弯了眉眼，“被您看出来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最近有点太粘人了，所以，拜托您劝劝他，老是赖在我身上，让我很苦恼。” 顾振南心想，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冲一侧扬声道，“顾小子，你都听到了？这次被玩的真是惨哪。” 他放宽了心，按照那小子的性格和自尊心，有人敢玩弄他，必以十倍百倍报之。 伫立在翠色屏风后的背影一颤，全身发抖，他握紧了拳头。 都是骗我的？ 顾怀阳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从那天起就没再穿另类的衣服，而是好学生才会穿的白衬衫。 这些衬得他气质身型柔和了些许，然而他低着头，浑身低气压，步子沉重地走到桑晚面前。 桑晚没动，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眼神挺可怕，觉得男主再怎么没品也不会打人。 少年人应当身心清明若怀竹，却一而再为她弯了身，折了腰。 他半跪在地，一把抱住她，动作有力却轻柔，声音嘶哑，眼睛通红，将脸埋进她柔软清香的颈窝里，“别离开我，好不好，你玩我，我认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什么目的不目的，妈的，别说这张支票，整个顾氏我都能给你，只要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桑晚太瘦了，拥抱的时候总是怕会弄疼了她。 他刚才在屏风后面，听着她无情的话，连呼吸都是疼的。 可这些天她若有若无，像是抓不住的无根蒲公英，永远也不知道她要飘向哪里。 顾怀阳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怎么样，都要留住她。 第25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5 少年极尽可怜，挽留着怀里的少女。 桑晚没动，也没说话。 顾老先生却坐不住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培养的继承人被糟蹋成这样还要折断骨头，祈求挽留那个女孩。 “顾怀阳，我养你不是死皮赖脸的求人的！我们顾家怎么出了你这个情种！规矩你都忘了吗？”还说要把顾氏当做礼物送给她，他想得美！ 他把顾当成什么？又把他当成什么了！ 顾家家规，顾氏为先，父母为后。侵害顾氏利益，失去继承人资格。 真是没骨气！ 顾振南气的胸口发闷，坠坠的疼，就差指着鼻子喊了，然而那个臭小子还是死乞白赖的抱着人，“臭小子，你给我松开！” 不听不听。 某个粘着人的八爪鱼执着又顽固，桑晚推他，没推动，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顾怀阳宽大流畅的背部轻颤，缓缓放开了人。 好啊，我说几遍都不听，别人随手拍了拍，就乖乖放手是吧。 顾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拐棍就差扔人身上了，见顾怀阳老实的坐在沙发上，还有向她靠近的趋势。 他沉声一咳，目光转移到桑晚身上，“沈小姐，你是怎么想的？” 心里总有种念头，女孩不会让他失望。 桑晚起身冲他微微点头，又对顾怀阳说，“回去吧，我们不可能了。” 顾怀阳慌忙地踉跄起身，追了上去，一只胳膊挡在身前，他解释，“是不是那老头说的话得罪你了，你别介意，我让他给你道歉！” 顾老先生气的已经在找速效救心丸了。 面前的女孩轻轻冲他摇头，依旧好脾气，她如缠枝清风柔弱无依，“我不喜欢你，骗了你。” “这些我都知道，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男孩急切的打断了她说的话，卑微希望桑晚别拒绝，他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怀阳急切的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上面印着他各科成绩，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你…你说过的，只要我考试及格，就给我奖励，这话还算数吗？” 卑微而小心翼翼。 以前自己骄傲自大，不可一世，总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纪恬那样的咋咋呼呼，吵吵闹闹的女孩。 特立独行，能惯着他，和他一起吵一起闹。 遇见她，自己才知道错的多么离谱，桑晚说一句不，对他摇头，柔软温柔又没威力。 可，莫名就是想听她的话，想让她用那种温柔娴静的姿态对他，这样他的心都酥了。 他的慌乱和无措，桑晚都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接那张成绩单，眼神平静如水，经不起一丝波澜。 那张纸落在地上，拦在女孩面前的手缓缓放下，紧握成拳，顾怀阳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无声，眼中逐渐死寂，“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玩我。” 也是，毕竟他们相遇的场景从无美好。 “你知道得罪我什么下场吗？” 男人的理智和暴戾逐渐拉扯。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唯一的耐心全都给了她。 浓重如墨的眼犀利的盯着她，有威胁，还有几丝不明的情绪。 桑晚动了，即使面前人面色黑的可怕，她依旧情绪淡淡，“对，我就是在玩你。” 说完转身就走。 少年眼神微眯，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让他有种异样的魅力。 优越的皮相却带着危险的警告。 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桑晚头也不回的背影，一秒两秒。 “站住。” 还是他先开了口，嗓音嘶哑。 女孩脚步始终不变。 “我他妈让你站住！”顾怀阳冲她嘶吼，抄起茶几桌上的玻璃杯扔了过去。 “嘭！”杯子准确无误的被扔到桑晚的脚下，桑晚穿的是裙子，露着小腿，四处碎散的玻璃划伤了她的脚踝。 血痕四起，不止一道。 可她依旧离开了老宅，背影毫无留恋。 心中暴躁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无从发泄。顾怀阳长手一挥，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扫落在地。 不够不够。 随后又将书架上放着的古董花瓶狠狠地掷在地上，力气很大，花瓶碎片多而不规则。 有的在他手上留下血痕，还有的甚至弹飞到脸颊，划伤了耳垂。 顾老爷子拄着拐，默默看着满屋子价值不菲的瓶子，轻而易举的变成廉价的碎片。 没怪他分毫，任由他发泄。 顾怀阳砸了一会儿，呼吸急促，喘着粗气，面对这一片狼藉，心里的痛苦烦闷愣是没少半分。 “臭小子，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你还不明白？”顾振南也不嫌脏，就地在他身边坐下。 “明白，太明白了。我都这么求她了，还是不行啊。”顾怀阳笑的比哭的难看，抬头看着上面华丽的琉璃吊顶，映射着的光将他分割成两种极端。 一面善，一面恶。 “我居然被玩弄了这么久，还想接着被玩，真是贱哪。”顾怀阳脸色忽明忽暗，修长的手指满是划痕，手边血珠陨落，鲜血打在地上，如同开出的花。 偏偏人家还不乐意玩你，顾老爷子有些幸灾乐祸，不可一世的臭小子也有今天，这些都没表露出来。 其实他身为局外人也知道一点缘由。 那女孩又不是受虐狂，怎么会跟一个侮辱过自己的人在一块，而且，他还查到了另一些东西。 可说出来又怕他承受不住。 人都是偏心的，他以为不告诉那小子是为他好，可没想过顾怀阳知道真相后会从此一蹶不振。 顾怀阳从地上站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狼狈又不失气度。 什么好学生，谁爱当谁当。 他再也不会变成任何人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凌厉而酷炫的车型，车速飙的飞快。 从前顾怀阳就爱上了这种速度和激情，所以酷爱赛车和极限运动。 多久了，他将车扔在车库，钥匙被封存起来，没日没夜的学习也换不来她，旁人虽然不敢明面上说，心里暗自嘲讽他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了骨气。 什么女人，自己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失去应有的骄傲。 他该是肆意潇洒。 混乱无比的主题酒吧。 女人们化着浓重而精致的妆容，嘴唇红艳而透出一丝色情，男人们举着酒杯畅饮。 他们都肆意挥洒着汗水，扭动身体，跳着劲爆露骨的舞蹈。 这里是自由的天堂。 顾怀阳以前很爱去酒吧，可再次踏入这里，廉价的香水味，浓重的酒精味，甚至还有汗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心中莫名的抵触。 眉头紧锁，径直走向一个包厢，踹门进去，里面人抬眼望去，正想痛骂。 门口的男人乌黑的头发被灯光打下绚丽的斑斓，凌厉的眉峰，浓重的眸子，昏暗而低沉。 “这…这不是我顾哥吗？”里面的其中一人连忙反应过来，一个示意将门关上。 狗腿的冲他谄媚的笑：“来来来，坐我这里。” 周围人争着抢着让位置。 顾怀阳没理，动作粗鲁地踢走了沙发上的一人，那人不敢吱声，讨好的找了个位置重新坐下，几近谄媚。 烦躁的坐下，有人倒酒，他也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酒下肚，丝毫不见脸红。 “顾哥，最近有什么烦恼啊？我们都能为你分忧。”包厢里最大的狗腿子当属赵成。 “分忧？我可没忧。”顾怀阳嗤笑，拿着酒瓶，又是一顿猛灌，鲜红的酒液顺着性感的喉结滑落，有些色气。 “是是是，没忧。”赵成心里吐槽，这红酒都被干几瓶了，还说没忧呢。 赵成暗自在心里琢磨： 这男人烦恼，一为钱势，二为女人。 这位一看都不可能是缺钱的主，难道是为了女人？ 赵成瞪圆了眼，心里大惊，他听说顾哥最近和一个三好学生打的火热，不会掰了？ 见顾怀阳深夜买醉，令他又燃起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难道是别人把顾太子给甩了？ 第26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6 赵成连忙晃晃头，将脑子里的想法赶走，开玩笑，他可不敢说。 这边趁他不注意，顾怀阳又咣咣干了几瓶啤酒。 “哥唉，别混着喝，容易出事啊。”赵成吓得脸色都白了，生怕顾怀阳在这喝出个好歹。 又扭头看向后面沙发上大气儿不敢出的几人，也是，他们被这阵仗吓得连屁都不敢放。 “沈桑晚…我…”顾怀阳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似乎说些什么，碰掉了一侧的瓶子，酒水洒了一桌。 “顾哥，你说什么？”话太轻了，谁都没听清。 男人神情萎靡，即使酒量再好，也遭不住这么折腾，再这么喝下去要出事儿，他们都担待不起。 赵成连忙将顾怀阳从桌子上扒拉开，引着他向外边走。 酒吧外没有里面那么喧嚣吵闹，赵成一手扶着人，一手摸兜，完了，钥匙没带。 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报了地址。 将喝的烂醉的人塞了进去，顾怀阳晃晃悠悠，死扒着车门不松手，赵成怕夹住他，也不敢动。 “顾哥，松手。”赵成急得一脑门子汗。 车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 “不去盛世门庭。”他不想回那儿，嘟囔着报了一个地址。 不去老宅也行，赵成以为这是顾怀阳新的住处，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哄小孩儿似的答应他，“好好好，师傅，就按他说的地址。” 顾怀阳扒拉着车门的手卸了力气，也不耍酒疯，就这么乖乖的坐着。 车门总算合上了。 赵成如释重负，捏了一把冷汗，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车缓缓离去，司机从刚才听声音就觉得耳熟，瞥向后视镜，声音一扬，“唉，你不是那天那个小伙子吗？” “怎么在这喝的烂醉。” 顾怀阳神色恍惚，夜晚的霓虹灯从车窗外闪烁，打的他眼睛疼。 听司机这么说才回了神，眯着眼慢慢抬头，“是你啊。” “对啊，要不说缘分呢！当初那个女孩儿追上了吗？”司机很自来熟，面对回头客总是想多说些。 这小伙子那天一身病号服，给他的印象深着呢。 “追着了，又被甩了。”声音低哑又难过，他低下了头，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浑身难受。 “被甩了就接着追啊，我就不信她铁石心肠，死缠烂打可是对每个女孩儿都适用。”司机脑海里瞬间产生小伙子分手深夜买醉的剧情。 本来对他的话毫无兴趣的男孩儿重新抬头，目光无措的看着他：“能行吗？” 语气里满是不自信。 “当然了，我给你说…”司机斩钉截铁的向他分享了多年的追人三十六计。 这些他都没再听了。 车窗打开，外边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脸上的燥热，酒精也麻痹不了他。 死缠烂打真的有用吗？ 车到了指定地点，顾怀阳扫码付了钱，一甩车门，看向后面大楼的某一处，决定再试一次。 司机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车费二十，那个小伙子给他转了两万，转账上备注：车费。 吓得连忙从车上下来就要追他，可人早已趁着夜色，不见了踪影，他只好作罢，嘴里还嘟囔着这小子没做什么亏心事儿吧。 桑晚正在上药，脚裸的伤口本来没那么严重，马上结痂了，可回来洗澡，泡了水。 伤口结痂处被浴室的热气泡的泛白，几丝鲜血溢出，用棉签蘸了碘伏，随意的在伤口处涂了几下。 “咣咣咣。”有人敲门。 她随意将棉签一扔，看着自己还穿着睡衣，又加了件外套，才走到门口。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酒气呛得她发晕，看清楚来人，神色淡淡的正想关门。 强迫性的将门推开。 桑晚力气不敌又无可奈何，只得一手扶着门框，挡在门前，无奈的问：“我以为白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她轻轻扇着睫羽，一如往常。 猝不及防的，被人一把抱住，桑晚退后了几步。 男孩像个粘人的巨型犬类，脑袋不停地蹭着桑晚的脖子，脑袋毛茸茸的。 “松手。”桑晚可不会留情，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往外拽。 头发都掉了几根。 应该很痛，男人硬气的动也不动。 “晚晚，晚晚，我好想你。”顾怀阳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子上，脆弱的而白皙的颈部顿时红了一片。 可这不是害羞。 桑晚不会和一个醉鬼讲道理，她强硬的挣扎却被抱的更紧。 “………” 她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虽然穿着拖鞋，但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顾怀阳闷哼一声，还是没动，使劲儿往她怀里钻。 将她的脖子一侧蹭的通红。 桑晚继续薅他头发，这次可算有了动静。男孩泪眼婆娑的盯着她，嘴角委屈巴巴地撇着，“晚晚，痛痛。” “不揪，不揪头发。” 又埋在她肩头。 桑晚望着他的大脑袋，无所适从。 时间回到刚才，顾怀阳一把跑到楼梯口又跑了下来，酒气冲跑了些，勇气却没了。 想起楼下的超市，酒壮怂人胆，他决定再去喝点，壮胆。 超市老板并不知道他之前喝了红酒和啤酒，并给了他一瓶度数很高的白酒，告诉他男人就应该大口大口喝。 顿时被激励，顾怀阳咬了咬牙，硬生生咕咚咕咚全部干完了，之后便觉得头重脚轻，脑袋也迷迷糊糊。 身体的行为全都靠下意识的动作和反应。 踉踉跄跄的上了楼，虽然中间磕磕绊绊，最后竟然也成功找对了楼层和房间。 之后就是那样子了。 桑晚想从顾怀阳的某种行为找出他装醉耍酒疯的证据，然而，没有，都没有。 所以，他像个松狮一样扒着她不放，嘴里还叫着晚晚，并主动伸出脑袋示意她薅。 谁愿意薅你头发！ 桑晚右眼皮又跳了。 转念又一想，将他哄走不就好了，她松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松手，我不赶走你了。” 脑袋的主人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她，“真的？不骗我。” 桑晚点点头。 顾怀阳试探性的松开了一下下，又立即抱得更紧，重新将脑袋放了回去。 蹭蹭蹭，边蹭边说，“我不信！” 他有些飘飘然，晚晚身上好香啊，头都不怎么疼了。 “如果你不松开我，我立马报警了。”桑晚真的一点都不想惯着他。 “呜呜呜。”顾怀阳泪水直掉，打湿了她的外套，边哭边喊，“不抱紧，不抱紧。我松一点还不行。” 可手劲儿依旧很大。 拿他没办法，桑晚哄劝道，“你这么听话，能不能帮我关上门？我有点冷。” 顾怀阳总算松开了些，泪眼汪汪的看着她，“真的？” “嗯，我真的有点冷。”她还配合的搓了搓胳膊。 “不冷不冷。”顾怀阳立马给她搓了搓胳膊，试探性的往门边移动，喝酒醉的狠了，步子踉跄。 桑晚在后面跟着，趁他身形不稳，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总算安静了。 第27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7 桑晚倚着门，双手交叠在后面，她看了看墙上的黑白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门外遗弃的修狗顾怀阳傻了眼，试探性的敲了敲门，无人应声。 头又痛，心里也委屈，他撇撇嘴哭了出来，手握成拳疯狂捶门，“晚晚，开门！” “晚晚！” 这一喊不要紧，咣咣捶门，邻居都纷纷亮灯，抱怨谁家这么缺德，半夜三更不睡觉。 一个和善的大姐住桑晚对面，她提着手电筒一照，有一个哭着捶门的小伙子。 小伙子还挺帅，大高个，就是好像被人训得不轻，一身酒气。 她哭笑不得。 良久，都没人敲门。以为他走了，桑晚也打算去睡了。 门又被敲响，这次很不一样，有规律也很轻，桑晚开了门，有些惊讶，“王阿姨。” 王大姐错开身，露出身后可怜巴巴，弓着腰的顾怀阳。 桑晚立即冷了脸。 王大姐和善的笑了，语气里有着商量，“这大半夜的，大家都被吵醒了，我一看挺俊个小伙子在门口哭。” “桑晚呐，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让人进去吧。你看他挺大个人了，在外边哭闹，影响也不好。” 说着又看了看玩手指的顾怀阳。 桑晚低垂着眉，勉强的笑笑，“王阿姨，抱歉了。” “唉，没事儿，都是邻居，你理解就好。”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 桑晚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人，打开门冷声道，“进来。” 那醉鬼很听话，让他进来就进来。 既然是他自找的，那这把刀插在心上，痛死了也不关她的事儿。 桑晚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水。 “晚晚。”顾怀阳讨好的叫她，无措的揪着自己的衣角，好像自己做错事儿了。 “别这么叫我，恶心！”桑晚将一杯水递过去，他没接，手脚僵硬，心里更难受了。 晚晚说他恶心。 听了这句话，他好似被欺负坏了，也不敢说话，呜呜地滴着泪。 地板上打湿了一小片。 “不恶心，不恶心。”顾怀阳一哭就头脑发蒙，语言不通，行为也不受控制。 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见她不接，仍是小心翼翼的展平放在桌上。 “这是成绩单，我及格了，晚晚，惊喜呢。”语气试探而轻缓，小孩子一样，固执的讨赏求奖励。 在桑晚的家里都不敢站直身子，他暗暗想着，晚晚的家和她一样，小小的，香香的。 顾怀阳笑的很傻，用这张脸做出不符合行为的蠢事，清醒之后他会不会后悔。 桑晚并不在意这件小事，更是看也不看桌前那张成绩单，突然视线一撇，想到了什么，她勾唇一笑。 “如果你将那个大柜子上的钥匙递给我，马上就可以得到奖励。”她轻声诱哄着人把钥匙拿出来。 那个当时被她扔上去的钥匙。 “好！”顾怀阳眼睛亮了亮，他想晚晚不能总说话不算话，单纯的以为那是美好的奖励。 想也不想的，就站直身子，一垫脚，伸长胳膊去摩挲上面的钥匙，柜子上很脏，积满了灰，钥匙却很干净，因为被人扔上去不久。 很轻易的，他拿到了钥匙，修长白皙的手染上灰尘，张开手，掌心里的钥匙新的闪光。 桑晚将钥匙拿了起来，当着他的面，开了柜子上的的锁，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瓶子。 她晃了晃瓶子里的药，还有很多，拧开盖子拿出一粒，也不避人，当着他的面，掰成几瓣，放进了温水里。 “晚晚，那是什么？”顾怀阳突然有点好奇，这不会就是奖励吧，那他可不要。 桑晚冲他笑笑，晃了晃水杯，递给他，“这是解酒药，你不是头疼吗？喝了它会很舒服。” “喝了它我就给你奖励。” 说了奖励，顾怀阳终于没再抗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杯子里的水见了底，看着她的眼睛都亮亮的。 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喝了酒，晕乎乎的想，晚晚会给什么奖励呢，是抱抱，还是亲亲… 桑晚拉着他的衣角，将他带到照片面前，顾怀阳就这么乖乖任由她拉着走，喉头微动，顿时有些乐不思蜀了，明明才刚喝过水，怎么好像又渴了似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指着照片问他，温温柔柔地，指着一个步履蹒跚的小孩子认字。 “有晚晚的照片！”顾怀阳回答的很快。 “旁边呢是我的母亲。”桑晚补充。 “可是很奇怪，照片为什么是黑白色的，还有为什么没把晚晚和妈妈的照片挂在墙上？”照片放在桌子上，还是那么大一张。 桑晚手指轻轻点点照片，好心的替他解答，“人死了照片才是黑白的，所以才要挂在墙上。” 顾怀阳瞪大了眼，猛的抱住桑晚，有点想哭，突然想起桑晚不喜欢他哭，强忍着泪水大喊，“晚晚才没死，晚晚才没死。” “是啊，晚晚还没死，可妈妈却死了。”桑晚回抱住他，顾怀阳却身子一僵。 “妈妈，妈妈也没死。”顾怀阳不傻，他知道什么是死，死就是不见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很早以前，自己的爸爸妈妈也突然没了，再也找不到了。 桑晚在他耳边呢喃呓语，“松手，不想要奖励了？” 顾怀阳不想松手，只有抱住她能安心，可他想要奖励，只得听话放开她。 “给。”桑晚将手机上的视频打开，一个人，一双手，几只猫遍地血。 时间不长，可顾怀阳被吓得说不出话。 视频的最后，一张印着猫和少年的照片充满了屏幕。 那个人是自己。 喝下的水和惊吓让他找回了一些理智，然而意识逐渐回笼，是心理上的麻木，他呆呆的看着桑晚，手指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桑晚知道他想说什么，要问什么，这一切的一切，自己都能好心的告诉他。 “很意外？顾怀阳，发那张朋友圈屏蔽了我，却设置实名地点是吗？” “你知道吗？它们那么小，因为你，纪恬找到了它们，拿着刀，一刀一刀的在那些猫身上划，猫妈妈为了保护它们，先去世了。” 桑晚硬要勾唇，眼底不带一丝笑意，她平静又残忍地和他分享痛苦，无视对面男人神色呆滞与颤抖。 “那些猫太小了，地方也小，它们也都没想跑。固执的守着猫妈妈的尸体，这些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自己随便用施舍的目光看它们一眼，它们就该感恩戴德，甚至去死。” “不！我没想过会…”心里一阵闷痛，让他弯了腰，就连呼吸都是痛的发麻。 这些，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莫名的，不敢对上桑晚刺眼的目光，情绪不稳时不经意地扭头，却看到了桌上的黑白照片。 不可置信地指着照片，莫名懂了桑晚刚才的话，“你的母亲，是怎么…” “和那群猫一样，是纪恬！”桑晚不再强忍，红了眼眶，他想上前安慰她，抱抱她，让她别哭。 却头脑发蒙，昏昏欲睡。 那杯水！ “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你睡吧，醒来她就会遭到应有的报应。”桑晚穿着早已换好的衣裳，当着他的面将黑色布条藏在胳膊上。 “不！”不要去…顾怀阳眼里血气泛滥，我会帮你，求求你别去啊！ 他想阻止，敌不过睡意，缓缓闭上了眼。 最后看了一眼依旧鲜艳的红绳，她将外套袖子拉的很低，遮住了它的鲜亮，桑晚还是离开了房间。 没人注意到，沙发上昏睡的男孩儿眼角划过一滴热泪。 第28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8 夜色昏暗，一片寂寥。 桑晚好心的将视频发到顾怀阳的手机里，以便于他以后反复观看。 出了楼梯，手机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夜很黑，她将手电筒打开。 不期然的，面前有人挡了路。 手电筒一照，桑晚认出了人。 “曲同学？”桑晚手腕处的袖子又拉了拉，淡淡的看他，不带一丝情绪。 曲舟拦住她，沉声问，“这么晚了，你就让他在你房里？” “你有权利质问我吗？曲同学。”桑晚将手电筒模式关掉，还是省一点电比较好。 趁着夜色，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清楚的听见面前人的呼吸声。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轻缓平和。 “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夜太晚了，你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曲舟低着脑袋无力的解释，努力的想看清她的神色，可又害怕她的平静。 桑晚突然想，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自己可能还要拜托他一件事，率先软了声。 她问他，“你的伤去医院了吗？” 曲舟惊喜的抬头，带着不可思议，眼睛亮的叫夜色也没法阻挡。 他没听错吧，她在关心自己。 心突然软了下来，曲舟有些别扭，“去了，去了。” 又欺骗了她，从那天开始，其实他就没想过去医院。 “那就好，你能帮我个忙吗？”桑晚并不在乎他的死活，伤重不重她也不会关心，只是她还有一些事儿没完成，这样会让她不安心。 她不想那样不安心的去死。 “什么忙？我一定会…”曲舟像是一口气喝了几瓶碳酸饮料，心里又酸又涨，他喜欢这种感觉。 “嗯，是这样。” “我呢有一些钱，在我房间的枕头底下，你可以帮我交给房东许阿婆吗？如果没有见到她，那交给她的孙子许先生也行，感谢他的照顾。” “还有只只，哦，只只就是那只猫，送你了，房间里的猫粮猫砂猫罐头什么的都拿走吧，我怕她一时间用不惯其他的。” 我可不放心它和顾怀阳在一起呢。 所以走之前，它一直是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还有……”她还想交代些什么，被他尽数打断。 曲舟越听越害怕，这些好像都是最后的遗言似的，不，他怎么能那么想！ “够了，这些事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做！”为什么要让他代劳，他心里越听越没底。 桑晚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固执又残忍地天真，“奇怪，曲同学，你不是想赎罪吗？给你机会你都不把握？” 曲舟看不清她的样子，心里一阵恍惚。 报恩吗？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曲舟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慌忙问她。 “顾怀阳喝酒了，我去给他买解酒药啊。”桑晚沉着的解释，颇有条理，也不慌乱。 曲舟也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很淡。 可在她身上却很明显。 “曲同学，你能上去帮我看看只只吗？和一个醉鬼待在一起，我怕猫有危险。你知道的，我很关心它。”桑晚像是知道曲舟提议要一起去，不经意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曲舟脑子确实很乱，思绪被她打断，下意识的跟着她的话术走，对了，猫。 她很在乎那只猫！ “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的答应了她。 桑晚隔着黑夜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曲舟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往楼房那边走。 “曲舟，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纪恬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她。 隔着夜色与清风，她喊住了人。 问话之人带着懵懂的天真，有些苦恼又自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曲舟回头，想开口却哑了声线，事情太久而遥远，想让她别误会，想让她听他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 最后他听自己说，“因为她在我小时候救过我。” 桑晚喃喃道，“难怪呢，救命之恩啊。” 摩挲着手腕红绳的手放开，桑晚笑着点点头，远处灯火通明，与他身后的漆黑暗淡截然不同，她眼神氤氲着别样的情绪，冲他欢快的告别。 “曲舟，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心人呐！” 知恩图报，不知是在说自己和她，还是在说他和纪恬。 然而这一切都消失在风里。 曲舟强行幻想着之后的美好，他想等桑晚回来，自己就和她解释，他和纪恬，不是旁人想的那样，他喜欢的是她。 无关乎救命之恩。 应了承诺，他上了楼，楼梯很静，很晚了，这里空无一人。 曲舟没开手机的灯光，却行走无碍，这个地方之外他徘徊了数次，身体都产生了肌肉记忆。 敲了敲门，意料之内的，没人应声，曲舟也没客气，握着锁头暗暗用力，门就开了。 径直走了进去，门没了阻挡自动关上。沙发上的男人昏睡如泥，房间里酒气弥漫。 曲舟有些厌恶的看着顾怀阳，还是受不了的开了窗户。 “只只？”他叫着那只猫，没有任何动静，客厅狭小，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猫没在。 可桑晚说它和顾怀阳共处一室啊。 某个房间里传来沙沙声，那是猫用爪子挠门的声音。 曲舟听见动静走过去，开门，猫猛的跑了出来，见到了熟人，冲他喵喵叫。 他哑然失笑，在它面前蹲下，“只只，是不是又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了？” 只只表示抗议，扒着他的衣服不放，又咬着他的裤腿示意往里走。 它在解释？ 曲舟跟它进了房间，这是桑晚的房间，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只猫，直到只只跑到了自己的小毯子上… 所以说，只只一直都在桑晚的房间里，没有离开过。 那桑晚的交代，不好！ 他不是傻子，一转眼就想明白了。 跑出了房间，心里满怀懊恼，自己早该听明白的，听明白刚才桑晚的话！ 可她说去买解酒药，卖解酒药的店铺很多，她去了哪儿？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回了房间拿起桌上的杯子，里面有一层白色粉末状物质，甚至没干。 视线里，沙发上的白色药瓶吸引了他的注意，药瓶上的包装被撕了。 他拿起药倒出一粒，仔细在手里观察。 看了眼沙发上昏睡不醒的人，明显不是酒后的宿醉，随即又将药放回瓶子里，这是安眠药。 曲舟一把将人拉起来，照脸上给了他一拳，丝毫没留手。 剧痛袭来，顾怀阳意识依旧昏沉，但也还是醒来了。 睁开眼的一瞬，他猛的站起身，扯着曲舟的衣领冲他大喊，“桑晚呢！沈桑晚呢！” “我还想问你呢，你做了什么，又对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她会说那些话。 曲舟挣开他的束缚。 脑子还是有些懵，顾怀阳倒了杯水，全部倾倒在自己头上，总算有了思考的意识。 “是纪恬！她去找纪恬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曲舟如坠冰窖，难怪桑晚刚才会问那些话，可自己没听，他喃喃自语，“为什么，纪恬和她明明也没那么大的仇恨。” “你在说什么！纪恬害死了她母亲，还害死了那些猫！”顾怀阳一拳打在他脸上，不是报复，是想将他打醒。 曲舟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他慌了神，不敢相信的摇着头，“这些，她都没和我说过…” 浑身卸了力气，心涨得发疼。曲舟颓废无力地笑着，原来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始终没醒的那个！ 第29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29 凉月如冰。 已经快入秋，夏季的温热不复，夜晚寒凉正浓。 桑晚出来时穿着厚厚的外套，将手缩在袖子里，指尖虽仍泛着凉意，起码身上不是很冷。 她只是一只手拿着手机，叫了辆车。 已经半夜，出租车并不是那么多，而且也有很多司机不愿意接距离这么短，又赚不到什么钱的活。 桑晚等了好久，风呼呼的吹，终于等来了一辆车，拉开车门，正襟危坐。 车里的温暖驱散了从外边带来的几丝凉意，桑晚眉眼弯弯地看着车窗外边忽明忽暗的路灯，萤虫交织，汇聚一道虹光，带着些许静谧和暖意。 深夜的人都很疲惫，匆忙赶着路。 虽是深夜，医院走廊仍旧有着稀稀疏疏的人，两三个，一两个。 手机亮了，发来提示音，“我到了。” 桑晚熄了屏幕，神色忽明忽暗。 一路走向天台。 “啪嗒。”门被紧紧的关上并且反锁。 这里风很大，呼啸的风声吹乱了桑晚的头发，打在脸上，乱了她的眼。 风吹走了厚厚的云层，月色皎洁。 老远的，桑晚看到了纪恬。 她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迎着风，背对着桑晚，身形藏于黑夜，叫人看不清神色。 听到身后的动静，转了身。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声音尖锐又犀利。 “有些事情耽搁了。”桑晚不想和她说这些，只是默默地盯着她，那张往常甜美可爱的脸上，现在充满憎恶和可怕，“真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纪恬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儿，神情一凛，“我有什么事儿是错的？”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抢走了顾怀阳，有了一个还不够，又把曲舟据为己有！” 她恨极了，恨不得桑晚立刻去死。 从来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女人，纠缠这个纠缠那个，从第一天在餐厅，她就开始和顾怀阳珠联璧合了，不要以为没人发现。 桑晚没听过这么荒谬的话，想起母亲应该承受的，语气难免晦涩，“那…我妈呢？你做错了事儿，该和她道歉的。” 风依旧没把话吹散在风里，纪恬的脸色冰冷苍白，执拗地盯着她的脸，“怎么，现在想起来怪我了？要怪就怪你们一样的不要脸。” “说起来很可笑，你那个神经病的妈也不信你是个狐媚子，可我由不得她不信！因为有你这么个好女儿，她就这么气死在床前。” 头上的启明星看不见踪迹。 桑晚的心也看不到方向。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将纪恬的暴躁通通接下。 歇斯底里并没有改变面前女孩的一丝一毫，她不会动容。 纪恬笑了，“说了半天你就是个自私的人，什么也不在乎！” “纪恬，去陪陪她们吧。” ‘她们’指妈妈，还有那些猫。 桑晚说出这句话时向前走了几步，风在阻挡她的前进。 面对突如其来的靠近，纪恬缓缓地把手摸进了包里，那里有一把刀。 锋利的，冒着寒光的刀透着惨淡的月色，散发着蓝白色的光。 “别过来！” 纪恬举着那把刀大喊一声。 桑晚注意到她的动作，看到了她举着的刀，可她没停。 始终，缓慢而坚定的往前走。 “和我一起走吧。”风声衬托着她的话沉重而压抑。 纪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即使手里有刀，心里也在发怵。 桑晚停下来，将防寒保暖的外套脱了，袖子上的黑色布条没沉于夜色。 反而，极端显眼。 “我说，别过来！”环境黑而压抑，纪恬突然发疯似的冲上来，不顾一切的要阻止桑晚的进一步行动。 桑晚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很用力，这是纪恬一时间也无法挣脱的力道。 只蒙了一瞬，纪恬又奋力挣扎起来，推搡之间，刀掉在地上。 桑晚将她推至天台横栏边。 不经意的，纪恬侧身向下看，零星灯光昏暗，这个高度，让人看的发抖。 掉下去，必死无疑。 “你该下去道歉的。”少女嗓音在漆黑的月色中冰冷的让人发抖。 看的出来，她是真想让自己死！ 纪恬觉得沈桑晚真是疯了，自己找死还要拉个垫背的，可现在没人帮她，也没人看见。 “你，你冷静。”纪恬试图讲道理，说服这个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你想想，真的杀了我，你自己还能好过吗？” 桑晚恍若未闻，冷似冰霜，面如死寂。 “想想曲舟！他不会放过你的！”他是自己的发小，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她最亲近的人，对，曲舟会帮她报仇，对付我这个面若姑射，心如蛇蝎的女人。 “真的是你救了他？纪恬，他知道真相后不会放过你的。”桑晚觉得她临死前的祈祷没有任何效果，看在曲舟能完成她遗愿的份儿上。 决定对曲舟好点，不把真相告诉他。 桑晚的话令她瞳孔收缩，心惊肉跳。 难道，她知道自己和曲舟…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纪恬摇着头不认，心里却混乱无比，桑晚没有耐心了，真的该送她上路了。 手臂一用力，纪恬的身躯摇摇欲坠，死死的扒着栏杆不放。 桑晚觉得好笑，纪恬干了那么多恶心的事儿，原来也是怕死的。 “叮铃。”手机响了。 桑晚注意到不远处，那个被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 有人来电话了。 趁桑晚回头，纪恬抓住时机猛的一推，挣脱了束缚反手将她死死的固定在原地，身后就是生锈的栏杆。 以及，目极高楼。 女孩儿恶狠狠地掐住桑晚的脖子，面目可憎，“沈桑晚，你该死！” 桑晚没怕，甚至呼吸都没乱，“做错事，不该亲自去道歉吗？” “我没错！”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从始至终她都没错，都是沈桑晚，只要她消失了一切都会变回原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无法收回。 邪恶笼罩纪恬的心头，她闭上眼，命运指引似的，松了手。 关键时刻，桑晚一把拽住了纪恬的手。 这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放手！” 纪恬可恨于沈桑晚的阴魂不散，都这时候了，居然拉着她死。 桑晚没听，只是固执的拽着，抬头看着纪恬，眼里隐晦地透出喜悦情绪，拖拽着人。 纪恬一只手紧拉栏杆，一只手垂在半空，腿被人固执的拽住，下坠。 “你该道歉的！” 都什么时候了！沈桑晚还该死的说这些！ 汗水渗透薄薄的秋衫，纪恬也撑不住了，身体不能剧烈晃动，腿小幅度地踢着人，试图让她松手。 可桑晚就是不放，死死的拽着。 她已经没了力气，小腿肚都在打颤，风还在吹，二人消失在顶楼处不见踪影。 楼下，重物落地。 唯一不变的是，手机还在响。 第30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30 “有两个人坠楼了！” “快！” 医院楼下吵吵嚷嚷，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驱离围观群众，做车辆通行工作，这个夜晚注定格外吵闹。 医生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可谁都知道，如此高度，就算有一口气在，也救不回来。 两个人躺在不远处。 一个少女紧紧抱着另一个少女。 上面的居然还有气儿，尽管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初步检查结果为肺腑震碎，且禁止挪动身体，避免第二次伤害。 医护人员用专业器具进行抢救。 而另一名少女是那么的不幸。 鲜血浸透了她的白色衣裙，一半脸与地面交织，一半脸完好无损，如同精美的艺术品。 桑晚嘴角盈盈轻弯，像是做了个好梦。 袖子上的黑色布条在灯光下反射，有些亮光。 两位少女，命运截然不同。 一个痛苦的活着，一位开心的死去。 桑晚的手机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顾怀阳动用家里老爷子的势力，找到了手机信号收发地点———医院。 接到消息，他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这么晚了，她竟然在医院，他也不想往坏地方想，可真相往往残酷无比。 当车辆在医院门口停下。 快走几步，隔着人群，顾怀阳看到了她，地上氤氲蜿蜒着血，汩汩流动。 血打湿了女孩的衣裙，魅惑又迷离。 他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连牙齿都在颤栗，正欲抱起心爱的女孩，却被警察拦下。 “非死者家属，您现在不能进去。” “滚开啊！” “请你冷静一下。” 顾怀阳努力冷静，可理智全无，他猩红的眼瞪着他们，怒视着这些阻止他与桑晚相见的人。 他很不明白，刚才桑晚还在跟他说话，可只是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没人再轻声细语地鼓励他，没人再平和静谧的看着他。 老爷子怕他出事儿，派人跟着，现在人也到了大半，正在和警察交涉。 身份一亮，顾怀阳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犹如对待一颗稀碎的珍宝，连呼吸也是轻轻的。 围观群众对地上的躺着的女孩指指点点，顾怀阳再也忍不住的冲人群怒吼，“都给我闭嘴！” 太大声了，吵到她睡觉了。 怀里的女孩脸色苍白，顾怀阳拖着她的头部，摸到一手的鲜血，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血。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流这么多血。 曲舟也赶到了现场，极力拨开人群，他看到了这辈子最痛心的一幕。 “顾怀阳，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男孩声音抖个不停，还带着质疑和询问。 顾怀阳死死地抱着桑晚，抬头看他，目光无神又呆滞，眼角猩红，竟是落了泪。 曲舟摇了摇头，强忍着惧意，努力扯着唇角，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微笑。 可始终没能成功。 他情绪接近崩溃，猛的拉起顾怀阳的衣领质问，“为什么，不去抢救！为什么要放弃她的生命！” “都救救她啊！医生医生！”曲舟冲每一个人求救，可是都在劝他节哀顺变。 什么节哀顺变，节谁的哀？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恨极了，牙齿紧咬，尝到了血腥味。 掠过地上半死不活的顾怀阳，死死的盯着桑晚，“给我醒过来，你真厉害啊，自己做不到就塞给我！我不会帮你完成那些事。” “醒过来，沈桑晚！” 曲舟不明白为什么要睡觉，明明就快白天了，她为什么这么懒！ 恨到深处，她死死的拉着她的胳膊，要把桑晚拉起来。 顾怀阳发了狠地制止他的动作。 一样东西略微硌手，曲舟一怔，视线转移到桑晚的手腕，那是一根红绳，看得出来主人保护的很好。 但由于重物落地，手臂与地面狠狠摩擦，红绳纤细磨损，露出里面的亚麻色头发。 随着二人争抢的动作，红绳断裂。 曲舟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从出生他的头发就是这种颜色，不同于其他方法的烫染，只因他外公有Y国血统。 五岁那年因贪玩，在游乐园不慎走丢，被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搭救，他偷偷将头发塞进了女孩手上的红绳里，重新编织系紧。 记忆回笼。 “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没告诉我自己叫什么。” “算了，我通过这个就能找到你。”男孩非常有自信，对于那个像天使般的救命恩人，他允诺了不忘记。 逐渐长大遇见纪恬，活泼开朗与那时候的她瞬间重合，她小时候也去了那家游乐场，时间地点都能如愿对上。 自己也曾经问过纪恬为什么不戴那个红绳，她只说忘记了，弄丢了。 每次遗憾终了，曲舟没有再提。 原来，原来… ‘曲同学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呐。’脑海里这句话无限循环播放，曲舟再也忍不住的崩溃。 为什么桑晚从来不说，是怪他认错了人吗？是要惩罚他吧。 零星澄澈的猫眼含着眼泪，曲舟死死的盯着手里那根断裂的红绳，它仿佛喝饱了血，散发着诡异而又悲凉的气息。 像对主人最后的宣判。 “不！”她不能那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不过是认错了人，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又折磨的惩罚我，曲舟浑身止不住难受，呼吸和意识都被剥夺。 桑晚就这么没了。 警察查到了桑晚没有家属，母亲几天前去世，离异的父亲早在多年前出了车祸，也走了。 那个叫和她同时坠楼叫纪恬的女孩，经过抢救，除了眼睛和嘴巴能动，其他的都丧失行动能力。 俗称----瘫痪。 醒来之后，她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可在天台的现场，发现了管制刀具，还有一个外套和一部手机。 刀具上只有纪恬的指纹。 警方对她进行逮捕，由于瘫痪，行动限制在床，依法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报纸上报道了这次的复仇案件，纪某刺激沈某母亲，导致其丧失生命，又将沈某约至天台欲将其杀害，未遂，二人挣扎间跌落身亡。 真相大白，纪恬所做的一切事儿得到了群众的审判，虐猫杀猫的视频流出，网上争相谩骂，病房外边每天都守着好多人，扔她臭鸡蛋。 纪恬的父母知道具体的事情后，觉得她是个污点，直接放弃了她，环游世界去了。 网络上不乏还有其他声音，比如沈桑晚，但一说出与其相关的词条，哪怕是拼音简写，都被禁言。 严重的账号被封禁，甚至收到了律师函，察觉身后有不好惹的大人物，网友也不敢再提。 沈桑晚这个名字成了全网的禁忌。 第31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31（完） 一尘不染的墓碑。 上面的桑晚笑容灿烂，那是她和母亲唯一的黑白合照，顾怀阳从没忘记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想，不愿意母女分离，也是桑晚自己所期待的吧。 冰凉的墓碑前，男孩笔直的站立着，不应该说是男孩，应该是个男人。 距离那次惨剧，已经五年了。 顾怀阳此时已经二十四岁，他穿着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再也不是当初暴躁易怒的少年，成为了桑晚最想他成为的那样。 阳光明媚，透不过他高大的身躯，顾怀阳特地的让开了些，让光线照在墓碑上，桑晚最怕冷了。 粉白玫瑰开的璀璨，顾怀阳俊挺好看的眉峰弧度不变，这些年他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机器，拥有固定的程序，唯有面对桑晚，才能有一丝人味儿。 “我来看你了，别怪我，玫瑰不是红色的，但依旧很美不是吗？”他一看见红色就会禁不住的想起那晚。 桑晚死去，黎明未来。 那晚她还是没见到最后的阳光，鲜血却比红玫瑰更耀眼。 许久前，公司被他全权掌控，老爷子只是久久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 可，他这样也很好，不喜不怒，缺乏情感，这样真的很好，死寂一片起码心不会跟着情绪遭殃。 这么多年了，顾老爷子也很后悔，知道他在怨，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起码能提前有所防备。 可谁都知道，防不住的。 “桑晚，你愿意嫁给我吗？”顾怀阳从笔挺的西装口袋里拿出戒指，上面的钻石在阳光下闪耀折射彩色光芒。 每到这一次，他都会求一次婚，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 “她不愿意。”身后声音暗哑阴沉。 顾怀阳神色不变，微微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曲舟嗤笑一声，和他并排，单膝跪下，将手里的蔷薇摆在眼前。 深蓝色的风衣，是长时间未摘的浆果，岁月格外优待，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亚麻色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好像他依旧是位少年。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嫌弃地嘲讽旁边的青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一套。” 顾怀阳恍若未闻，盒子里的钻戒被主人摆放在醒目的位置上，“她怎么样了？” 曲舟的不正经一收，嗤笑道，“还是那样，咬舌自尽被拦下了。”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纪恬不知死活的玩弄自己，他每天痛苦的活着，思绪倒是清醒了，弄明白了很多事儿，比如关于那天桑晚发烧那天为什么急着走，为什么会这么痛恨纪恬，要拉着她死… 最后一面，桑晚是想放过他吧。 不戳破真相也是对他最后的善意。 曲舟微微弯腰，澄澈地猫眼被岁月打磨的温润，只是明亮不再。 “我钱交给了许阿婆，说你去了别的城市，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向阿婆说了抱歉；还替你看望了李主任，他的伤早就好了，还升了官，成了副校长。” “还有只只…它也长大了。”说话的男人声音略显哽咽，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交代的这些我都做到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曲舟看着手腕上依旧鲜艳的红绳，他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唯一的发泄便是狠狠报复在纪恬身上，他痛一分，就得让她痛十分。 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是要吊着纪恬的命，找人看着，让她尝尝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的滋味。 纪恬已经被折磨的形销骨立，可还是不解气，她早早地受不住交代了全部的事儿。 自己才是最不配原谅的那个。 从小到大，他帮纪恬做过很多伤害别人的事儿，唯有沈桑晚让他痛彻心扉，欲罢不能。 那最后的见面，桑晚的交代和询问成了曲舟循环往复的噩梦。 一次又一次。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仿佛离桑晚更远了些。 最近做梦的次数很多，长期睡不好觉，让他暴躁又憔悴。 每每这时候，曲舟都会认为这是桑晚来看他了，哪怕是痛的折磨，也好过每次梦里桑晚头也不回的背影。 仿若从无期待，从无在意。 所以，他惩罚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观看，当时医院里的监控，那个该死的他冲桑晚说着一句又一句的狠话。 他说她廉价，说她装清高，还逼她她和纪恬道歉… 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想都不敢想。 “只只怎么样了？”顾怀阳打断他的回忆，音色暗哑，略带试探。 “你别想了，还是老样子，它不想见你。”曲舟不知道顾怀阳在奢望什么，猫真的很聪明，聪明到记住那张雨里的照片，死都不忘。 顾怀阳当然想过收养只只，可曲舟不怕他这些念头，只只只要一见到他，就会又咬又抓，十分警惕。 猫也知道些什么。 顾怀阳苦笑一声，心里酸涩，“猫也随主人呢。”桑晚从始至终对他满是利用，猫也排斥它的接近。 可他没资格怪她，更没资格怨恨那只猫。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应得的报应。 除了只只，他实在想不起来还能为她做什么事儿。 曲舟能帮她将房租还给许阿婆，给她几句托付；能帮她收养叫只只的猫；偶尔还能看看李主任，可自己呢？ 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什么也不能，桑晚什么话都没给她留下，没有托付，没有期许，也从无在意。 才恍然明白，他们之间，无关其他，从无可能。 谁会和刚开始遇见就说浑话的混蛋败类动心，起码桑晚不会，她从来都那么清醒。 衬托地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丑。 那次醉酒，桑晚利用他拿到了那瓶药，他才知道，那是新型特殊抗抑郁药物，普通人吃了只会觉得昏昏欲睡。 抑郁，桑晚有多年的病龄，侮辱谩骂，会引发她的病情，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么一个情绪如云温柔似水的女孩子，根本不是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她极其在意别人的看法，却又不得喜欢，得到浑身误解。 桑晚死后，他们才知道，才懂得。 他和曲舟其实从来都是同一类人，自大又自私，伤害着一个无辜的女孩，曲舟和她不可能，自己又何尝不是与她毫无结局。 有时候自己也总是想，要是那天自己没有去过那个小巷，拍过那张照片，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一丝可能。 理智告诉自己，不会，从来不会。 因为她是沈桑晚，所以不会。 他们的遇见早已经注定了结局，永不会变。 墓前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回忆故人，一个依旧痛苦万分。 他们，都伤害了心里最爱的人。 老天惩罚他们，一辈子痛苦愧疚，剥夺爱人的权利。 他们悔，但却来不及。 第32章 酷校霸萌小草的炮灰（许阿婆番外） 世界的善意之许阿婆。 奇怪的说，很早之前自己就听说了那个叫沈桑晚的姑娘，那是孙子告诉她的，说小姑娘可怜，父母离异，母亲又重病住院，需要很多钱。 家里的重担，全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孙子说能帮一把是一把。 说实话讲，我听了之后并不感冒，自己也是单亲家庭，一生要强，离异之后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结婚。 总觉得日子再苦，也是自己过出来的。 女婿孝顺，女儿争气，他们共同打拼，有了资产，包了块地，做起了房产生意。 有了孙子之后，自己也从来不掺和他们的事儿。老人家，不好听的讲，儿孙自有儿孙福，管那些做什么。 所以，孙子女儿告诉她，旅旅游，浇浇花，再见识见识外边的世界。 都被她拒绝。 开玩笑的说，一把年纪了，旅游浇花，让她一辈子伺候别人，她是不会干的。 老人家有了脾气，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直到孙子说要外出旅游，少人看房，女婿女儿那边又走不开。这不，看房这件事儿，落在了自己身上。 孙子临出发前还在交代，多多关照那个叫沈桑晚的女孩，我这个老人家赶了回时髦，打趣他春心萌动，可他只是叹了口气，让我见了她就知道了。 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位看一眼就让人心疼的姑娘。 这也太瘦了些，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老婆子心疼她，可一辈子说话直，险些吓跑了那个姑娘。 她羞羞涩涩地，如老家门口的海棠树。 千辛万苦地交代了孙子的话，再看那个姑娘，多说几句话都要羞愧的钻进地缝里似的，得，自己先关门得了。 之后孙子不放心的来电话，说要让她去国外，开玩笑，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埋进棺材半截了，还去国外呢。 孙子又说起了她的身世，再听这些话，又结合了那个极其瘦弱羞涩的姑娘，她是真的有所触动。 天杀的，命运怎么那么捉弄人！ 再见到那位时，她正提着一大袋子垃圾食品，老远的，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当时自己心里揪成一团。 挺好的姑娘，吃什么泡面，还嫌自己不够瘦是吧。 自己‘狠狠’地斥责了她，可她呢，还是楞楞地对自己傻笑。 该说不说，姑娘长得美，笑起来也好看。 自己骂她还对自己笑盈盈的，挺好的姑娘，怎么缺个心眼，老婆子我当时就气不过，老了有她后悔的时候。 就算没什么时间吃饭，可也不能提这么多泡面回去啊，没滋没味没营养。 当下就决定邀请她来自己家吃饭，该说不说，几十年的手艺，一直都没荒废过，老婆子我缺了个吃饭的人，真是便宜她了。 可很明显，那姑娘表面上应承了下来，实际上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不然怎么一次也不来看她这个老婆子。 这个楼，之所以只翻新，没重新盖楼，主要是怕有人和那个姑娘一样交不起钱。 之前楼道的灯都是好好的，不知怎的，突然坏了。 联系修理工人，推三阻四的，嘿，真当我老婆子好欺负，大老爷们儿从那过没事儿，磕着碰着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不是罪过。 工人看我不好惹，只得先答应了下来。只说还有很多活儿要接，这不，到现在还没来得及修理。 有天夜里，老婆子听楼道里有动静，天杀的，我担心就过去看看，谁知道看见了那个姑娘，大晚上的只拿个手机就出去了。 外边可是下着雨呢，伞也不拿，衣服也不多穿。 老婆子不放心，就下去追。 真是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竟是一个踩空摔了下来。 得，腿摔断了，女儿女婿担心的不得了，硬是要把她接走。 老婆子能答应吗，可也拗不过，他们死活不同意自己再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没人照顾。 连夜将老婆子送出国治疗。 把她给气的啊，好几天都没理他们。 女儿女婿天天守在病床前头赔罪，说的她耳朵都长茧子了，道理老婆子当然懂，可她，担心那个傻姑娘。 老婆子腿摔断了有人陪，她下着雨大半夜出去，生病了又有谁来照顾。 能指着谁来照顾？ 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女儿女婿死活不同意自己再回那个地方，毕竟腿还伤着呢。 本来不想答应，可女儿第一次在她跟前落了泪，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任性了，也就随他们折腾了。 只是，那个姑娘还没吃上自己做的饭呢。 好一些后，儿女拗不过她，一家子回了国。 在家里养伤时，更是对她心心念念，到底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姑娘，可惜行动不便，家里儿孙管得严。 自己总想着，再等等，总会见面的。 总不能，是姑娘等不及我。 有好几天，自己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右眼皮一直跳一直跳，年纪大了，这也正常。 莫名的，想知道那个姑娘的消息，她问孙子，“那个叫沈桑晚的姑娘怎么样了？” 孙子的眼神一滞，只说她很好，让自己不要再惦记，老婆子可不傻，可听出来了话里的遮遮掩掩。 她再聪明，也想不到那姑娘出了事儿。 直到一个男孩找上门来，将房租亲自交给她，那是个漂亮的男娃娃，可惜满眼死寂。 老婆子不说阅人无数，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男孩明显笑的勉强，提起那个姑娘竟然红了眼眶。 唉，真是不经逗，不知怎么的，老婆子的眼睛也红了。 她太聪明了，不用想就知道那姑娘肯定出事儿了。 不然，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把钱交给她。 可他们都骗我老婆子，说她过得很好。 不死心也不信命，我偷偷找到了房租资料名单，按照上面的电话打给那个姑娘，没人接。 她想，姑娘一定在忙吧。 可能她遇见了奇迹，母亲痊愈，生活富足。 日子又过了许久。 一个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藏在书柜深处遥远的一期报纸。 那么些天，她都杳无音讯，那张泛黄发旧的报纸上却有她的消息。 哦，应该是说那姑娘的死讯。 老婆子面冷心硬，第一次心痛如绞，泪眼婆娑。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可她不能戳破他们的谎言，她也想营造出姑娘还在的假象。 生活到底还要继续，人得往前看。 也许多年后，自己真的老了，走也走不动了。 躺在摇椅上回想那个姑娘。 那真是个不诚信的姑娘。 唉，她还是没吃饭老婆子做的饭。 是不是嫌弃她的手艺不好啊。 第3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 花园里各色鲜花娇艳欲滴，开的正好。香气四溢，吸引了五彩斑斓的蝴蝶。 阳光熙熙攘攘穿透林荫，摆放精致的秋千，坐着一位精致的少女。 她生的娇俏可人，乌黑浓密的发披散于薄薄的肩，朱唇不点而红，皓齿明眸，静静盯着一处，眼中碧落含星。 蝴蝶也惊讶于她的美丽，停落在少女的发梢，然而少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无在意眼前美景。 冯桑晚七岁家道中落，父亲做官时刚正不阿得罪权贵，而遭遇灭门之灾，母亲临死之时极力将她藏起来，告诉她去投靠燕家。 燕是她的未婚夫燕逐月的姓氏，儿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约。两家自幼来往频繁，母亲是手帕之交，桑晚得叫燕逐月母亲一声姨母，叫未婚夫表哥。 之后冯桑晚的父亲随皇命去外地任职，两家从此断了来往。 燕家是百年书香门第，世代从文，燕逐月却是偏偏爱舞刀弄枪，向往江湖肆意生活，行侠仗义。 桑晚七岁便拿着贴身信物————定下婚约时交换的玉佩，投靠了燕家。现在已经在此住了八年有余，娇娇弱弱的小姐得到很多关爱，燕母也早就将她当成了未来儿媳看待。 可二人从小相处青梅竹马，燕逐月对于婚约并不在乎，对于打小就认识的表妹更是当成亲妹妹看待，他向往江湖不受约束，表妹却长成了与他的理想型背道而驰的模样。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闯荡江湖的念头，一年之前，燕逐月私自离开家，到外边闯荡，认识了一个不拘小节的女子，那女子性格和冯桑晚截然不同，是逍遥山庄庄主楚东来的女儿楚若瑶，二人打打闹闹成了欢喜冤家。 这里有个男配叫楚逢星，是楚东来的义子，一向以自己的姐姐为尊，但这份感情逐渐变质，楚逢星为了姐姐疯狂针对她，恶毒女配也做了很多挽留燕逐月的错事儿，真面目最终被拆穿。 楚逢星可是标准的男女主感情催化剂。 燕逐月大概会这几天回来告诉桑晚退婚的事儿，桑晚这时候只要拒绝，疯狂卖惨，并且提出将此事儿搁置，争取和亲爱的表哥相处的机会，被男配楚逢星疯狂针对。 逍遥山庄可是树敌无数，最后的最后，死对头派人暗杀楚若瑶，燕逐月和楚逢星都争相救人，桑晚死于乱箭之下。 唉，恶毒女配没有好下场。 桑晚眼里略带忧愁，坐在秋千上，托着下巴，轻刷着细长的睫羽，微风拂过精致的裙角，她娇小的脚尖轻轻抵着地面，秋千来回晃动，画中人，也是画中景。 “小姐，小姐…燕少爷回来了！”丫头环生小跑过来，双手扶着膝盖，粗粗地喘着气，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真的？表哥真的回来了，我去看看他！”秋千上的少女立马站起身，眼角眉梢的轻愁不再，小鹿眼睛里满是欣喜。 环生一时间气上不来，猛的用手扶着胸口顺气儿，“可少爷还带回来两个人…唉？小姐！” 这一回过神来，身边哪还有人。 再看少女，早就已经提着裙角，跟个兔子似的，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前厅。 燕逐月正陪着母亲说话，燕母一身翡翠绿的绸缎显得端庄大气，此时正慈爱地拉着儿子的手说话，“一年不见，你瘦了也黑了。” 燕母视线移动至燕逐月身后二人，紧接着话锋一转，“难道，这就是你江湖认识的朋友？” 此话一出，燕逐月还未作声，楚若瑶便上前一步，手抱佩剑弯腰行一礼，动作潇洒利落，又向旁边一转，介绍道，“在下楚若瑶，这位是我的弟弟，楚逢星。” 该说不说，楚若瑶长得不错，长发及腰，眉目如画，唇珠微挺，脸上带着江湖儿女的英气。 这边礼数到位，而旁边的楚逢星只是适当的微微弯身，神情慵懒，敷衍至极。 燕逐月从刚开始注意力就一直在楚若瑶身上。 她识人多年，见这燕小子一直盯着人姑娘看，想也不想肯定是对她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桑晚知那个丫头知道后该伤心。 “行了行了，我也累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燕母是不想再管他了，仆人见其摆手，便扶她下去休息。 “逐月哥哥，你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粉如莲花的衣角，桑晚乳燕投怀般撞入燕逐月的怀抱，燕逐月下意识的打开双臂回拥住她。 “表妹，慢一些。”燕逐月看着怀里扒着自己不放的人儿，语气明显轻了些，也更温柔。 怀里的桑晚头一歪，晶亮亮的小鹿眼仔细地瞧着人，随即嘴角一撇就想哭，“表哥，你都瘦了好多，江湖人是不是都吃不饱饭啊。” 桑晚声音软糯，如同上好的糕点香甜可口。 此话一出，燕逐月一下子笑了出来，这一笑朗月风清。 不得不赞叹她表哥有一副好皮囊，五官柔和，眉目缱绻，如同温润如玉的书生，桑晚一直以来都喜欢他的温柔，能自己包容一切的小脾气。 真拿她没办法，燕逐月伸出手抹掉了桑晚眼角的泪花，食指勾了下她的鼻尖，“爱哭鬼，有客人在，还不快起来。” “哦。”桑晚这才从他怀里出来，扭头看向其他二人。 这一扭头，容貌彻底展现在眼前，三月桃李，粉面含春，水眸动人，一身雪白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瓷器，更像是让人忍不住把玩在手上的小动物。 “这位是楚若瑶楚姑娘，另一位楚逢星楚公子，他们二人是我闯荡江湖结识的好友。”燕逐月刻意放慢语速，怕她听不懂。 转而又向他们介绍桑晚，“这是我的表妹，冯桑晚。” 桑晚直接忽视了一旁的楚逢星。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楚若瑶腰里的佩剑，那上边勾勒出精致的符文，还坠着银色的穗子，很是好看。 不经意的，就被吸引了注意，想伸手去抓。 一把剑横在她的面前。 “这位小姐，有些东西可不能碰啊。”楚若瑶还没动静，楚逢星先动了，声音慵懒肆意，可危险至极。 桑晚怔怔然抬头看他，这是位长相邪气的少年，身着淡黄色锦衣，眉目细长带笑，长发高束金冠之中，笑着看人时无端的有些危险。 察觉到楚逢星目光有种高级捕食者的意味，她小动物般的慌乱起来，立马躲在了燕逐月的身后，怯生生的，像是被吓蒙的兔子，垂下了耳朵，浑身发抖。 见她反应这么大，楚逢星轻嗤一声，嘴角微勾，露出嘲讽的笑意。 怂。 桑晚更害怕了，扯了扯燕逐月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叫了声表哥。 “阿星！”楚若瑶连忙冷声制止他，对朋友的表妹舞刀弄剑，表示斥责。 “是，阿姐。”楚逢星双手将剑抱在怀里，靠在一旁的桌边，毫不在意地懒懒开口。 任谁都感受不到他的诚意。 “真是抱歉，我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楚若瑶替人道歉，对着燕逐月歉意一笑。 燕逐月还没说什么，桑晚先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扯着嘴角，小声的说：“没关系的。” 见她这么乖，燕逐月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楚逢星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把糖抛在半空，又用嘴接住，动作敏捷，没有一次失误，看二人的互动，讽刺地勾唇一笑。 桑晚无意间看见楚逢星锐利的目光看着自己，头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见这一幕，楚若瑶脸上明显的失落。 第3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 察觉到楚若瑶的失落，燕逐月下意识的推开了桑晚，力道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晚晚，我有事儿要单独跟你说。”这句话开口，一旁的仆人识相地带楚若瑶姐弟二人下去，安排住处。 临走之时，楚若瑶有意无意的转身回望，但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少女，什么也看不见。 曲家回廊亭百转千回算不上，但拐个几十弯还是有的，有的长穿交叉，有的短则曲直，是足有看头的美景。 一旁的张管家喋喋不休的讲述，连指带比划，“这是曲廊亭，百转十八弯，是着名监工亲自督建的…” 在前厅发生的事儿，令楚若瑶心不在焉，只是机械的跟着走。 看着一旁的长廊，楚逢星对自家姐姐的反应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喜欢就要去不择手段的争取。 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甩开他们两人。 阿姐不好意思，那就让他来。 这边前厅的男人还在纠结。 男人手指触碰鼻尖，有些为难地看着桑晚，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晚晚，我……” “我们退婚吧。”面对这个从小到大都在细心呵护的表妹，燕逐月有些说不出话，但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楚若瑶的身影，他没再犹豫。 “表哥…”少女试探性的拉了拉燕逐月宽大的袖摆，澄清水润的小鹿眼单纯又无辜，似乎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燕逐月没再心软，单手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打算一下子将话都说明白，看着她无措的小脸，“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想她误会。” 有一说一，燕逐月是真的深情，即使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桃花眼满里满是善意，声音也愈发温柔，这就是这么多年来，桑晚一直喜欢他的原因。 少女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无辜又可怜，泪花很快凝聚，她也没哭，一把抱住燕逐月劲瘦的腰。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怔，燕逐月胳膊抬了抬，还是没推开她，毕竟她也是自己爱护了很多年的人。 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桑晚总算没那么颤抖了，但还是死死的抱住他的腰，呆呆的摇着头，可怜极了，“表哥，我们有婚约的，这么多年，你对我那么好。”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少女声音哽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燕逐月心里也很难受，他也不想这样伤害她，可这件事桑晚总会有知道的那天。 男人侧脸在暖阳下俊美无双，可说出的话却令人坠入十月寒冬，“你是我表妹，我的家人，我对你好无关其他。” 一枚连着红流苏环扣的玉佩出现在桑晚眼前，这是母亲临死前交给她的，两人的定亲信物。 桑晚轻轻摇头，没有接，她哭的眼睛通红，鼻尖也泛着粉意，平常燕逐月都会心疼她，哄她。 可这次他没有，只是自顾自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 她现在总算明白，他是认真的。 粉嫩白皙的小手终是握住了那枚玉佩，桑晚将它亲自系在了燕逐月的腰间阔带上。 “表哥，你听我说。” “一个月，就一个月，之后再解除婚约。现在提出来，姨母不会答应的。眼下楚姑娘住在燕府，你有足够时间和她相处。” “陪我一个月，之后你将它拿下来还给我，我就和姨母说，是我不喜欢你了，我成全你们，这样好不好？” 男人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反应。 “一个月而已，这样也不行吗？”桑晚小鹿似的眼暗了下来，她退后一步，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燕逐月垂下眼看她，心里还是泛起了疼，表妹很单纯，应该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鸟雀，而自己则是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们本来就注定走不到一起。 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点了点头。 少女觉得无望的时候，头被轻轻抚了一下。 桑晚水眸晶晶亮的，眉眼含笑，抬头看他，“表哥，你答应了！太好了，我去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菜。” 怕他反悔似的，桑晚连忙跑开。 谁都没注意到门口淡黄色的衣角。 燕家厨房在东南侧，回廊亭是可以通过各个方位，是较为便捷的路线。 桑晚跑的莽莽撞撞，一蹦一跳的，任谁都看得出她很开心。 一把剑拦住了她的路。 那是把黑色柄的剑，虽没出鞘，可横在她的腰间，桑晚爱美，一身淡粉色连襟圆领裙很是好看，可春衫很薄，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凉意。 吓得僵着身子，停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呵，这么怂，还敢耍心机。”楚逢星坐在红漆长廊上，嗓音带着春季的困意和慵懒，一只手自然垂落放在膝盖上，一只手用剑指着她。 这个动作随便又带着恶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桑晚顺着那把剑微微侧脸，但也还是不敢抬头看人，往后缩了缩脖子，她真有些害怕，楚逢星唇角带笑，可总给人一种无端的黑暗。 原剧情里这个男配可是杀人于无形，且最擅长精神折磨。 “非要说明白？我阿姐的东西或者人，你都不能抢。” “否则，你不会知道下场如何…” 楚逢星手略显轻浮抬起桑晚的下颚，侧面俯身在她耳垂处低喃，慵懒又看似毫无力道的嗓音，听来有些缱绻动人的意味。 他觉得桑晚心机很重，利用这个看似无害的外表伪装成良善模样。 利用旧情耍弄心机才是她的本性。 桑晚很是害怕，脖颈处吹弹可破的肌肤感受着呼出的热意，纤长的睫毛随主人的情绪颤个不停，像只受到惊吓炸毛的小猫。 但因为喜欢表哥又不愿妥协，软软糯糯的嗓音，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表哥是我的！” 才不是旁的什么东西！ 少女气的脸颊泛红，指尖掐着罗裙一角，用尽全部勇气说出这句话，然后飞快的逃走了。 她怕他真的打人。 楚逢星听的这话一愣一愣的，他见过很多人，以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没想到她还真的冲他吼。 少年怀抱着剑，兀自转身，金冠高束的发随动作划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刚刚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如他最爱吃的粽子糖那样甜，不过这些他是不会说的。 其实，桑晚害怕不奇怪，从刚才见面开始，楚逢星就拿那把黑漆漆的剑吓她。 她并不是个胆大的人，多年娇养于深宅，拥有可怜的身世，姨母并没有用规矩束缚于她。 好在桑晚生来乖巧，不让做的，不该做的事，犯的错，从来不沾染一点。 就是因为不争不抢，又太乖了，燕逐月格外的心疼她，更是将她宠上天，直到他的真命天女出现。 一切都变了。 第3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 楚逢星记性极好，转了又转，回到了原来那处拐角，他倒是懒懒倚着红漆栏杆。可累坏了找他的张管家。 管家张全是个发福的中年胖子，一脸的福相，很是讨喜，可就是没走几步就喘。 这边忙着将楚若瑶引进新收拾出来的院子，扭头一看，楚小公子跟丢了，急得满头大汗，拐了一圈又一圈。 “哎呦，楚公子，你可让我好找。”张全搞笑的八字胡歪在嘴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还在奇怪，这好好的，楚小公子怎么会跟丢。 想是这么想，可面上待客笑意不减，慌忙在前面引着路。 “这边就是了。” 楚逢星望着雅致的客房，里面已经打扫干净，洒了水，窗台还种着几朵海棠，花瓣粉嫩，初春的水露打湿了花蕊，香而甜。 像某人身上的味道。 “新开的海棠。”张管家见人背对着自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解释道，“冯小姐特地交代，客房许久无人居住，用海棠冲冲味道。” 桑晚在讨好楚若瑶，以便于给自家表哥留下好印象，楚逢星喜欢不喜欢，她才不在乎，原文男配油盐不进她可是知道的。 怎么可能为了一束海棠心软？ 也没多在意张管家嘱咐的话，楚逢星顾自走到支起的木窗边，指尖修长，轻碾花瓣，只微微用力，花瓣成泥，粉色的汁水浸透手指。 楚逢星是何等的聪明，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心机颇重的女子，意在安抚，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人退让？ 呵，料定了阿姐不会拒绝吗。 “我不喜欢海棠的味道，可以撤了吗？”楚逢星悠悠转过身来，淡金色刺绣衣角随动作摇摆，商量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不屑一顾。 是不喜欢冯小姐送的海棠吗？ 张全琢摸不透眼前人的想法，少年表现得太过平常，以至于让人莫名的相信他只是单纯不喜欢。 一摆手，门口待命的小厮进来，动作麻利的抱走了那个红梅缠枝的花瓶。 楚逢星嘴角扬起自然的弧度，无意地注视那枝头的几簇海棠花，直至花瓶消失不见，墨色眸子里那一抹恶意散开。 “还有，平时我不喜欢人伺候，没事儿别来打扰。”少年用剑柄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地面，显然没把张全家放在眼里。 张全没有面露不愉，抹了抹额上的汗，点点头应声道：“是是，我会交代下去。” 面前这人可是贵客，燕少爷特地交代满足二人的一切需求，自己自然是竭尽全力。 可算是安排妥帖，张全才似完成任务退了下去。 府上人也都很遵守规矩，直到吃晚饭时，才有进院通禀的下人进来。 吃饭？ “我阿姐也去了？” 彼时楚逢星正拿着一方蓝色手帕擦拭剑刃，银色的刀刃冒着寒光，如深色的弯月。 “是的，楚公子，燕少爷以及楚姑娘、冯小姐已经在后院等候了。” 老妇人倒是说不打扰他们年轻人叙旧，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交代出来。 听到吃饭二字，楚逢星懒懒掀了眼皮，手里擦拭的动作一顿，嘴角微勾，饶有趣味的问，“冯小姐也在？” 小厮连忙应答。 是得好好吃一顿了。 手帕一扔，将剑准确无误摔在了桌面上，楚逢星从剑尾抚摸至剑柄，长指微曲，扣了扣剑身。 “呆在这吧，某人可是很怕你。” 语气蜿蜒绵亘，带着讥诮。 一路上也没闲着，小厮被楚逢星套了话，比如冯桑晚很早之前就住在燕府，和燕逐月是青梅竹马，比如他们二人定下婚约的事儿。 再比如一年前，燕逐月为了实现抱负，抛下她独自闯荡江湖。 其他的，就是下人拍的马屁，什么冯小姐性子温和，对下人很好，整个燕府都喜欢她云云。 一听就知道，准是冯桑晚给整个燕府上下灌了迷魂汤，那么小就开始有心机的布局了。 说起来，他们还是一样的人呢。 一样的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燕府后院，接近傍晚，霞光万千，给路边洒下了金色的光辉。 厅院餐桌呈圆形，主位即使没有人坐，也有规矩地空了下来，往常桑晚挨着燕夫人于左侧，之后是燕逐月。 现下又多了二人，按道理讲应该依次落座，但楚若瑶为了避嫌，特地和燕逐月身边隔了空位，留给楚逢星。 原文有说，桑晚许久不见表哥，甚是想念，拉着他不停的说话，燕逐月也不好拒绝，从小到大桑晚都是这样粘着他，也没看出不对劲。 只是燕逐月多少次想和楚若瑶搭话，都被桑晚截胡。 自然而然的，冷落了楚若瑶。 恶毒女配显然是故意的，她迫切的表现出自己与表哥的感情，可出了糗，让男配打脸。 气氛很是尴尬。 桌上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诱人垂涎，桑晚也额外吩咐厨房多做了燕逐月爱吃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表哥，你尝尝这个…” 桑晚正给燕逐月碗里夹着菜，嫩白的手执起象牙玉筷，竟比象玉筷还白上几分。 见碗里堆满了小山似的菜，燕逐月有些哭笑不得，温文尔雅道，“表妹，这太多了。” 楚若瑶亲眼见证二人的亲密举动，苦笑几分，原本素色便衣劲装的袖子，被她狠狠地捏着，心里发酸。 难道，他没提那件事儿吗？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这句话嘲笑居多，打断了对话。 霞光透过淡金色锦衣少年的后背，氤氲出五官的朗秀，然少年腰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佩剑，他正掠过众人似笑非笑的盯着桑晚。 好吓人。 桑晚打了个寒颤，夹菜的手一抖。 反派的笑容… 这明显是在震慑自己，旁人眼里，他并无异状，怎么看一位俊俏翩翩的少年，笑也露出几分和煦来。 他径直坐在了桑晚的右侧，也就是主位上，动作麻利又不失风流。 可巧的是桑晚天生拥有小动物般的直觉和警惕，对于这种恶意敏锐极了下意识往燕逐月身边挤。 春风和煦的表哥身边，怎么都比他要安全。 燕逐月不悦皱眉，没再说什么。 他看出了自家表妹有些怕楚逢星，相处三个月有余，也看不透这位仅比他小两岁的少年，除了有些不守规矩，也找不出其他毛病来。 “晚晚，怎么了？”燕逐月轻生问道，他要是再不开口，桑晚就要把自己从座位上挤下去了。 无暇顾及燕逐月宠溺的语气，也再没敢秀竹马情，桑晚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头顶几根调皮的头发翘起来，有些好笑。 燕逐月下意识的帮她揉了揉头发。 也不怨这个动作有多逾矩，从小到大都养成照顾桑晚的习惯了，当然这是种强者怜惜弱小的行为，他也没发现自己笑的有多温和而宽容。 “那里怎么空了个位置？还有人来？”楚逢星见到阿姐独自隔了个座位，心中有些鄙夷。 在他看来，这种退位让贤的策略实在是蠢，那个怂包都快黏燕逐月身上了，阿姐还没行动。 自己不介意帮她一把。 十七岁的少年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青俊又额外艳色的眉眼显出几分诡谲，胳膊缓缓搭在桌边，手托着下巴无辜的问。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楚若瑶只好坐在燕逐月的另一旁，这下好了，一左一右都没空缺，此时的座位是楚逢星，冯桑晚，燕逐月，楚若瑶。 桌子很大，空隙也很多，所以桑晚在下边做的小动作被某人尽收眼底。 楚逢星眉角一挑，余光看向桑晚，她正在偷偷拽着燕逐月的袖子表示抗议。 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盯着她看，桑晚马上不敢动了。 这个男配绝对不是善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轻而易举做了楚若瑶的义弟，前期疯狂针对恶毒女配，后期又将恶毒女配关在义庄，之后女配被姐弟二人结世仇人发现，惨死于乱剑之下。 桑晚还没做好准备，做好惹怒心机男配被疯狂针对的准备。 第3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 可又转念一想，现在不正是突出她恶毒善妒的时候吗？ 桑晚出神望着端坐在座位上的楚若瑶，不似原文与燕逐月的打情骂俏，只是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倒是略有不同。 青衣便装束袖，凤目清冷似水。 这是原文与现实存在差距吗？明明就是清冷风女主。 察觉一道视线久久的在自己身上停留，楚若瑶直直迎了上去。 桑晚被突如其来的视线打的猝不及防，茫然回神，眼里层层水雾，有探索和思考。 对不住了。 “楚公子，你这样也太不懂规矩了。”桑晚宁可得罪楚逢星也不愿得罪女主，开玩笑，虽然男配要整她很惨，可也是必须要走的剧情。 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儿，楚逢星笑意更甚，“规矩？我们是客人。” 简言之，客人最大。 “客随主便。”桑晚也不怕他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自己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能有多恶毒。 却不知少年尚且心性不定，能做出许多事与愿违的错事。 “那你知道自己的亲亲表哥瞒着什么，什么都不说，是把你当成主了，还是客了？” 此话一出，震惊了桑晚。 “阿星！别太过分了！”楚若瑶不悦的皱着秀眉，嘴里谴责义弟，心里竟然有些轻松和畅快。 之前这位以逐月未婚妻自称的荣小姐很不对劲，刻意忽视自己给逐月献殷勤。 这是下马威？ “是是是，阿姐。”楚逢星嘴上答应好好的，却悠闲地很，手执长筷，轻扣桌面杯沿，还冒着热气的碧绿色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他看也不看，就盯着桑晚那张小脸。 此时，桑晚在出神。 这不是之后剧情才揭露的真相吗？让她好借题发挥针对女主，现在被爆出来，只能提前行动了。 “表哥，楚公子是不是讨厌晚晚。”桑晚粉白脸颊边一股子热泪扑簌簌的往下落，眼角水润，梨花带雨。 罪过可大了。 燕逐月见桑晚忽略此事。还没等松上一口气，这边人又哭了。 “晚晚别哭，怎么了这是…”燕逐月急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替桑晚拭泪，动作轻柔，耐心哄和。 “啧，要这么说才能明白，还真是蠢。”楚逢星向来不知道什么叫收敛，性格如此，没遇见自己真正怜惜之人，或者说，除了阿姐，其他人都不配让他客气。 燕逐月浓眉一拧，不悦看着还在一边吊儿郎当的楚逢星，沉声道，“楚逢星，别太过分了。” 一旁的楚若瑶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平常遇到任何事都会温文尔雅，现在竟也为了未婚妻，指责别人。 “阿星，别说了。”楚若瑶有些失望，他们姐弟始终是客人，燕逐月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觉得自己不会在乎。 可哪有女子不妒忌。 敏锐察觉到楚若瑶的情绪，燕逐月替桑晚拭泪的手顿了一下，便将帕子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拿起筷子替桑晚夹了菜。 容色冷淡了些许，“快吃吧。” 他好像知道桑晚是故意的。 推动剧情的桑某人也没再哭，乖乖低头扒拉着菜，旁人味同嚼蜡，她却吃的很开心。 揭露燕逐月与楚若瑶有情可不是现在。 因为二人并没有表现出来亲密和友好，只是单纯朋友间的相处。 也不怨他们进展如此之慢。 燕逐月可是标准追妻火葬场的男主，前期有个表妹未婚妻阻拦，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又不得不出于责任照看。 直到炮灰做了那件事儿，让他彻底失望，再到放弃。 温文尔雅的守礼公子不会那么主动。 而逍遥山庄大小姐自然也有她的骄傲，尽管心里不舒服，她还是隐忍不说，虽然后期绊脚石未婚妻死去，拿这件事做借口，男主还是硬生生的追妻三百章。 惨那惨。 这一顿饭四人吃得各怀心思。 晚间府里早早挂起了灯笼，方便过路。 玉环在房里外间绣手帕，针线行走缝得精巧细致，动作利落。 桑晚嫩白小手支着下巴，没一会儿昏昏欲睡，昏黄的灯光映在小脸上，静谧而美好。 “玉环，你绣的真好看。”桑晚毫不吝啬的夸她，自己从小有绣娘教导，绣工只算得上工整不出错居多，远远没有玉环这么灵巧。 那帕子上的荷叶荷花憨态可掬，圆滚滚的，充满了情趣，叫人好生喜欢。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玉环很高兴，圆脸上满是笑意，“小姐，这本来就是给你绣的，你难道忘了，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 桑晚喜滋滋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之情，声音软糯，跟谁都像是在撒娇，“玉环，你真好。” 听见真挚而坚定的话，玉环不由得叹息，小姐真是很容易满足，她家小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比同龄人更加乖巧。 “小姐，今年生辰，少爷会送你什么？” 玉环不经意的一问，却足以让桑晚沉默。 能送什么呢？ 自己刚来之时，并不得表哥喜欢，他嫌弃自己娇娇弱弱，比不得满心向往的江湖侠女。 那次送了她一把锋利的匕首，自己没吓到，表哥却遭受了姨母的训斥，好久好久。 他应该是讨厌过生日吧，因为我，第一次和姨母争吵。 表哥其实是嫌弃自己未婚妻的身份的，也厌恶别人称作童养媳的玩笑话。 更讨厌自己跟在他身边。 之后的礼物，再正常不过。 锦衣华服，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这种欠缺心思的礼物，也能让桑晚开心好久，细心收藏。 “礼物啊…”蜡烛的萤火暖了桑晚的眉眼，她面容依旧平和，眼里却有些令人猜不透的渴望，喃喃道，“今年我想要一件特别的礼物…” 或许是一件不起眼的东西，或许别人看不上，可那得是自己与表哥亲自挑选的。 表哥陪自己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啊，往后的日子要靠自己来走了。 “特别啊？”玉环好像懂了，好像没懂。 可玉环没有再问，只是在圆滚滚的荷叶和粉色并蒂莲花边，又绣了几只快乐的游鱼。 她希望小姐快乐。 北苑此时并没有丝毫的安逸。 楚若瑶在房梁上冷冷的望着月，燕逐月在楼下静静的看着她。 一静一动，互不干扰。 终是受不住楚若瑶的无动于衷，他飞身上了房梁，一年里他轻功不算卓绝，但此处矮墙房顶，也是如履平地。 燕逐月理了理袖子在她身边坐下，皓月如萤，笑意驱散了银月冷光。楚若瑶禁不住回身看他。 “若瑶，今日之事，颇有误会，她只是我表妹。”燕逐月斟酌了好久，开口也只是这些只言片语，他认为楚若瑶大度能理解自己。 楚若瑶苦笑一声，紧紧抓着剑柄的手却松了，心中有一丝无力感和不安，回望他，“燕逐月，是你自己说的，要和我在一起。” 身边风光绰约的男子拥有绝对优越的面容，桃花眼中缱绻细细的水波，看谁都觉深情。 可他望着人，只是让自己妥协。 “是，可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燕逐月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件事还有可能激起母亲的怒火，着实不划算。 先从桑晚入手，让她主动放弃才最稳妥。 燕逐月满心想着与身边人的未来，他们二人劫富济贫，共闯江湖。 可他从来没告诉她，谁又知道。 “你后悔了吗？后悔承诺我的。”楚若瑶不同于桑晚长得那样单纯明媚，英秀的眉眼望向人时，自有一番韵味在。 再不想听他的考虑和斟酌，楚若瑶没给机会，利落的翻身下了房顶。 桑晚倒是睡了个安稳觉，她只知道在原文，这个夜晚，男女主感情升温互诉衷肠。 第3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5 清晨露水渐浓，虽凉，空气倒也清爽。 桑晚最喜欢收集露水去做清茶，越是清澈的晨露，茶的口感越好。 拿一个竹筒当容器，轻抖花草的叶子，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清澈露水掉落，越积越多。 收集需集中精力，怕泥土混合，会玷污原有的露水。 花园的重瓣牡丹开的红火娇艳，桑晚穿着雪白的罗裙立于其中，牡丹枝叶繁茂，刺也格外多，她只得轻轻踮着脚尖，身体向前倾，以便能得到清香的露水。 露水烹茶，最是宜人，最重要的是和表哥一起分享。 桑晚举着竹筒，身体微微绷直，举手投足都小心翼翼，洁白无瑕的裙如翩翩起舞的蝶，与朱红牡丹绚烂成彩。 直到最后一滴露水收集完毕，桑晚小心捧着竹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嘴里轻声道，“太好了，这下就可以给表哥煮好喝的茶了。” 过几日就是花朝节，玉环也在后厨帮忙，姨母又不喜吵闹，要去静安寺礼佛斋戒一段时间。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自己多些心眼，留意着人。桑晚才来次接露水烹茶。 原文中写，府里上上下下一片热闹，燕逐月与楚若瑶要去探查逍遥山的一些事情，只交代花朝节前回来。 探查期间，男女主感情更进一步，谁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花朝节中，女配误打误撞让二人认识了彼此的感情，第一次，恶毒女配心灰意冷。 那这些剧情应该不会有所变动。 “真当自己是喝露水的仙女？”男子迎着风走来，依旧一袭黄衣，腰中佩剑与玉带触碰，铮铮作响，声音冷泠。 话中多有讽刺。 桑晚吓了一跳，倒不是因这些伤人的话，而是他老一惊一乍的突然出现。 秉着不惹事的原则，她把竹筒的木塞盖上，小心翼翼极了，一副珍视的模样。 女孩明显不想理人，正要抬步走，楚逢星轻挑剑眉，扯了下桑晚细腰襟带玉扣，随意而懒散，不经意的动作让她身体失衡，险些摔向地面。 好在，那个恶劣的人及时止住了动作，拉住了桑晚的胳膊。 入手的绵软感觉令楚逢星有些意外，他平时接触最多的都是练武场粗糙的汉子，这么软乎乎毫无攻击力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你干什么！” 桑晚猛的将胳膊抽出来，后退几步整理袖子，杏眼睁得很大，一副吃惊的模样。 他怎么这么恶劣！ 心机深沉，装模作样。 楚逢星在心里下了结论。 他手里停留着些许滑腻的触感，还能闻见淡淡的花香，不甚自在的蜷缩了下手指，嘴里振振有词，“自己不站好，想来碰瓷？” 什么情况？ 桑晚抱着装有露水的竹筒又退后几步，试图离他更远。 可后方郁郁浓香告诉她，那是重瓣牡丹堆积的树丛，还有些许枝干和粗劣的尖刺。 能躲多远躲多远。 望着少女嫌弃的样子，楚逢星危险的淡眸轻眯，那是他有些不悦才会做出的动作。 “怎么，还躲上瘾了？”男人背着手缓缓向前几步，眼中带着拙劣的恶意，逗弄惊恐不堪的猎物。 “真可惜，后面有荆棘丛生的花树，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姐，能有越过去的勇气吗？”言尽于此，你不如我阿姐能吃苦，是个铮铮女侠，配不上燕逐月。 桑晚明白，又不明白。 这不是花朝节当天，男配刁难女配的台词吗？提前了？ 耐不住桑晚敬业，她毫不犹豫的回怼。“明月高挂，尚且不耐寒，依旧有人心向往之。物有，人亦值得。” 意思是呢，她喜欢表哥，非他不可，才不在乎代价结果如何。 楚逢星嗤之以鼻，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和那个女人一样愚蠢，爱而不得，守着有何用，如果他在乎的，就应该牢牢禁锢手中。 话也说完了，桑晚没理他，自顾自的走了，抱着竹筒的她有些庆幸，幸亏抓的稳，要不然这些露水可就浪费了。 直到回到小院，桑晚才反应过来，男配已经开始冷嘲热讽她了。 竹筒放于茶案，桑晚缓缓坐下，将闲置的茶具拿出，上好的白瓷皎洁如雪，她手指纤纤，竟比瓷碗要白上三分。 摆放，煮沸，洗涤，过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分毫不差。 牡丹的娇美与竹子的清香融合，桑晚眉眼盈盈，端起杯子尝了一小口，三分清甜，四分回味。 燕逐月进来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少女容貌仟姿维雅，怡然自得地喝茶，薄背挺立。 后窗大开，光与影，给饮茶的少女打上了薄薄的一层曦光。 这是他的表妹。 十五岁的年纪出落得这般颜色。 只是，自己并不爱表妹，也不喜欢母亲私自的安排，干涉他的感情。 燕逐月进来时，桑晚正要饮第二口茶，一仰头，余光中看见燕逐月神色晦暗地站在门口，连忙放下茶杯，请他坐下。 “表哥，你快尝尝花露酿成的茶水，我特地放在竹筒里，还有竹子的清香呢。” 背着表哥偷喝被抓正着，桑晚有些不好意思，粉嫩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害羞大过惊喜，这是表哥这几天来第一次找她。 桑晚将茶递给他，眼含希翼，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便小心试探，“表哥，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桑晚是想问，过几日就是自己的生辰，他能不能得空陪陪她。 少女声音里的小心翼翼他不是没注意，故意忽略了。 燕逐月接过茶，不忍看她期盼的眼神，就盯着澄清淡绿的茶，也不喝，没有犹豫地狠下心来开口，“晚晚，我这几日不得空，有案子探查，可能在你生辰时也赶不回来。”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华美的簪子，“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表哥，是有什么案子？危险吗？”桑晚连问两句，话语里肉眼可见的焦虑。 他将簪子放在桌上，如玉的手指抚上杯沿，始终没喝茶。 表妹什么都很好，可就是对他太好了，没有距离，那会窒息。 当初单纯的小女孩儿已经知道拿婚约要挟他了，若瑶知道这件事儿，已经好几天不搭理自己了。 桑晚当然知道，燕逐月看似是个温柔君子，实际却是向往江湖不拘小节的侠客，他怕无端情感的束缚。 “不是什么大事，会在花朝节赶回来。”他声线突然寡淡，无端有些低沉。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桑晚定定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留下来的缠金琉珠簪，拿起簪子微微摩挲。 已经记不清这是表哥送她的第几个簪子了，款式不一、同样华贵的正常礼物。 不会被姨母训斥的礼物。 她才露出一点装模做样的意味，表哥就忍不住了。 这一年，他真的变了很多。 记忆中的温润表哥，逐渐模糊起来。 少女还是将簪子郑重的放在铜匣内，这是表哥送她的第三个簪子。 第一个，是一把匕首。 她突然开始喜欢那把匕首。 可惜，那把匕首最终被要了回去。 桑晚强打起精神来，喝了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 表哥，变了。 可能觉得，自己也变了吧。 第3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6 桑晚病了，起很早接露水，吹了风，又喝了杯冷茶，夜里竟堪堪发起烧来。 府里人手不够，玉环虽年纪小，在府中做事的资历却老，管家年纪大了，花朝节需要的东西也忙不过来，特地请她帮忙。 忙至深夜，玉环本应睡下，可心有不安，决定看一眼自家小姐再睡。 可谁知，这一眼就出了事。 玉环连忙请府医看诊，可主母礼佛，少爷出于孝顺让老夫人带走了府医，可以随行治疗。 没办法，只好请管家拿出府寻大夫看诊。 客房与桑晚的院子同在东侧院，又因为桑晚生病惊动了管家，不少人也都有些担忧和慌乱，小姐平时待他们不薄，可此时只有干瞪眼。 这不小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楚逢星，习武之人，有些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阿姐和燕逐月早在白天就走了，冠冕堂皇地说此次任务危险，让他不要去。 谁都知道，他们只是想过二人世界。 罢了罢了，在府里蹭吃蹭喝挺好，何况就几日而已。 已近子时，楚逢星正干躺在床上睡不着，府里的吵闹声自然不能忽略。 他蓦地起身，循着声音来源寻找，就听见离不远的杂音。 “小姐病了，管家去请大夫怎还没回来？”玉环心里很急，打了一盆温水，用水沾湿毛巾，细细地给桑晚擦脸。 “环姐姐，管家才刚去，平常问诊的大夫住西郊…”丫鬟也很着急，可这次突然生病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算了，我去厨房熬点清热的汤来。”小姐平时身体被她看护得很好，可就是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生了病。 玉环一愧疚就慌乱起来，要做点什么。她想起记忆深处自己小时候生病时，阿娘常给她熬的汤，那是家乡的土方子。 连忙往外走。 她病了？ 楚逢星挑眉，狭长的眼尾微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房间。 少女虚弱地蜷缩在床榻，因为热一脚踢掉了薄被，小脸通红，汗水流入乌发，有几缕湿哒哒的贴在脸颊，眼角濡湿，那模样好不可怜。 手不受控制的抚上桑晚脸上的红霞，不得不承认，她生病的样子很美。 似粉面含春，三月桃李。 “表哥…表哥…”楚逢星的手冰凉舒适，缓解了桑晚的不适，桑晚循着来源，抓住他的手，紧紧贴着不放。 那双小手因主人生病热热的，娇弱而无力，他却没挣脱开，就这么细细地用目光打量着桑晚。 这句表哥将楚逢星拉了过来。 他不屑地轻嗤一声，“真可怜。”带着些许嘲笑和轻视。 做梦都在想着的表哥，已经和心上人早早出了府，查案去了，连自己都被当成累赘，抛下了，哪还顾得上你。 少女突然难受的呜咽起来，眼泪湿湿哒哒的弄湿了楚逢星的手。 感受到连泪都携带者高温。 “可惜了，我可不是你的表哥。” 楚逢星恶劣的想着，就这么病下去吧，不会睁开眼睛，带着嫌恶看他，也不会找什么表哥。 燕逐月只会是他阿姐的。 其他人都不配！ 楚逢星也欣赏够了少女这可怜的样子，用力抽回了手，像是嫌脏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手，可这里没人，少女又陷入病态的昏迷，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病床上的人儿，四肢无力，手被甩了下来还虚虚地向空中抓，可什么也抓不到。 “快点，大夫，不能再耽搁了。”这边管家张全带着西郊李大夫，因为男女有别，又是深夜，他进不去，正巧玉环端着汤向这边走来。 “大夫快跟我来。”玉环急急忙忙地将大夫引进门，张全在门外等。 在他们进门的一刹那，楚逢星已经从窗户走了。 大夫进来时，桑晚意识昏沉，一抹手帕盖于细嫩瘦弱的手腕上，蹙眉道：“这是体内湿寒，加之吹了凉风，又饮了凉物，才导致病人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玉环一听这话，急急向前几步，切切的看着大夫，“还请大夫救救小姐。” “不急，待我开几副药下去，配银叶煎服三日。以后还望切记，病人不能再过多受寒，恐有性命之忧。”大夫一边嘱咐玉环，一边将药方递给她，吩咐下去煎药。那大夫城内外美名远扬，本领不小，他说的话，肯定不会有半分偏颇。 玉环本想亲自熬药，可小姐高烧不退，她怕旁人伺候不到位，也就歇了心思，吩咐下人去做。 接过诊金，大夫欲走，彼时窗户尚开，略有凉风吹过，大夫颇为不赞同的看着玉环：“病人发热，不宜过多吹风。” 玉环也很奇怪，怎么刚才关严实的窗户又开了。 听到帘子后细细的咳嗽声，她不在纠结，连忙关上了窗。 一晚上，换水，擦汗，桑晚意识昏沉间，根本喂不进去药，试了各种办法，还是请大夫来扎了针，才消停。 桑晚做梦了。 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总不得善终。 意识回笼，首先感觉到头沉而痛，身体乏累困倦。 “咳咳…”桑晚正欲唤人，嗓子一阵痒意，不由自主的捂住嘴咳嗽。 “小姐，你醒了！”正巧玉环端着药碗进来，听见咳嗽声连忙将碗放下，坐在垫木雕花拔步床一侧，搭着桑晚纤瘦的背，扶着枕头，让她倚在上边。 给桑晚顺了顺气，又端起药碗。 勺子不停的搅拌着，透过热气升腾间，桑晚眉眼低垂，神情恍惚。 “小姐？小姐！” 听见呼唤声，桑晚回神，唇珠轻碾，“昨夜我…” “小姐昨夜着了凉，高烧不退，喝了药发了盗汗，也就好了。”玉环继续搅拌着汤匙，舀起一勺药，递到桑晚嘴边。 药味弥漫，桑晚将脸转向一边。 闻见药味，玉环以为自家小姐这是怕苦，闹脾气呢，轻笑道，“饴糖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表哥没来？”桑晚盈盈如水的眸子格外安静，就连询问也小心翼翼。 “小姐忘了，少爷昨日清早就离府了。”玉环了然，小姐这是想少爷了，随即安慰道，“少爷很快就回来了。” “是啊，表哥昨日是和楚姑娘一起走的。”桑晚强颜欢笑，眼里的泪花到底没落下。 玉环连忙安慰桑晚，“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少爷，少爷他一定不会变心的，他最喜欢的就是小姐了。” “过几日就是花朝节了，也是小姐的生日，小姐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健健康康的。” “是吗…”桑晚这才破涕为笑，也不怕苦了，接过碗，把药喝了下去。 桑晚很好哄的，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她哄好，玉环也有她的忧愁，她又不傻，如何看不出自家小姐和少爷的隔阂，明明没发生过什么。 总感觉他们之间，不一样了。 桑晚身子骨弱，药连喝了三日，才将病气压下去。 整整三日，桑晚都没出去，也没看再看见那个凶凶巴巴的楚姑娘的弟弟。 这叫桑晚松了口气。 倒不是楚逢星不惹事儿了，这几日，他去做了一件大事儿。 第3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7 事实上楚若瑶与燕逐月出府并非玩闹，而是要执行危险任务，逍遥山庄和朝廷有私，派去调查朝廷上任的官员沈丘之死。 所以楚逢星派了几个人干扰他们查案，又埋伏了几个杀手，在他们必经的路上，顺便在不伤及楚若瑶的情况下，让燕逐月受点伤。 至于这伤受得多重，死了瘫了，和他可没有关系。 往常人畜无害的弟弟，怎么可能是淬了毒的蛇呢。 料理完这些事儿，楚逢星整日就在屋顶懒洋洋的晒太阳，阳光炙热。他特意选了树木葱郁的阴凉处，嘴角叼了根草，树叶阴影打在脸上，精致阴翳的五官都变得柔和了些。 他这几日都舒舒服服，晒晒太阳，无事儿就睡觉，十分惬意。 府上的人都习惯了他时常消失不见，又时常现身，桑晚也差点忘了他。 病好以后，桑晚圆润的鹅蛋脸有些苍白，但她精气神很好，一直想出府，美其名曰购置花朝节穿的衣服，其实府中很少出去采购衣物，都是量体裁衣，她们选好料子，再做衣物。 那样往往合身妥帖。 玉环也一直在照顾桑晚，可桑晚病了这么多天刚好，她也怕自家小姐再有个好歹，又拗不过桑晚的撒娇卖萌，只得说安排马车，坐马车出行。 府中有马厩，不一会儿就安排好了。 不得不承认玉环心思细腻，桑晚有个毛病，凡是摇晃的通行工具，就会恶心害怕出冷汗。 马车还好，虽然会感到不舒服，但玉环特地加了柔软的垫子，加之内府外街地面平整，也就不会那么难受。 桑晚身着素色马面裙，湖蓝色对襟薄衫，衬得她大病初愈的脸过于精致小巧。 春日入夏，太阳也有些暖烫。 府里的动静惊动了高大树木下，闭眼睡觉的某人，骨节分明的手将嘴边的狗尾巴草拿下，狭长的眸子半眯。 他堪堪坐起来，斜眼一望，正巧看见桑晚提起绣花精致的裙摆，露出了那双小巧的绣花鞋。 玉环拿来凳子，桑晚轻轻踮起脚尖，那双鞋柔软舒适，堪堪踩在凳子上，不带一丝摇晃。 呵，这么穿，不知道要去哪里勾引人。 也许是被打扰了，楚逢星心里莫名觉得不爽。 既然被扰了清梦，不如给她个惩罚。 桑晚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也没想做新衣服，可玉环行动速度很快，师傅什么的都提前联系好了。 只得前往裁衣铺子。 城中最大的铺子，当属“锦绣坊”。城中德高望重的老妇人，小姐新妇，都喜欢来此，不只花样繁多，而且注重隐私。 每位要做衣服的人，都有单独的隔间和专属的绣娘来量体裁衣，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 因此坊内人满为患。 由于提前预约，隔间已经备好，桑晚推开隔间的门，眼睛就被一条丝带蒙了个严实。 一只手臂圈住了桑晚的腰，她惊得正要叫出声来，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嘴。 “嘘。”桑晚只觉得害怕了，这一声嘘根本听不出来男女。 手的主人察觉到桑晚不敢动了，也就没有禁锢她的动作，一条卷尺慢慢的测量她的肩膀，到腰的地方。 尺子慢慢收缩，两只手抓着卷尺两头猛的一拉，连惊带怕，桑晚想扯下尺子，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动不了了，不由得鼻子一酸。 “你…你想怎样，钱在腰间的荷包里，你全部拿去，你要是伤害我，表哥…表哥不会放过你的。”桑晚说完，只感觉到细白的脖颈处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香樟味，那人正在闻她的脖子！ 脖领处的粉红一直延伸到耳垂，不是羞的，是气的！ 桑晚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浸湿了遮眼的布条，湿漉粉嫩的鼻尖一酸，“你走开！”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桑晚竟然又能动了。 她狠狠推了一把后面的人。 那人放开了她。 桑晚拉开了眼睛上的束缚，往后一看，后方早已空无一人。 可那张桌子上却写着自己的腰围尺寸。 桑晚走上前羞愤地撕了那张纸。 “玉环！”桑晚害怕地跑出了隔间，下楼梯时险些绊倒。 所幸锦绣坊私密性极强，玉环也在不远处等候。 桑晚一下子钻到了玉环怀里，紧紧抱住她。 “怎么了小姐？”玉环远远就看到桑晚的脸色苍白，满脸惊恐失神，像是被吓到了。 “我想回府…”桑晚满心委屈，声音软糯可怜，如被雨打湿的娇花。 见自家小姐这可怜模样，顾不得其他，玉环一阵心疼，掏出柔软的帕子替桑晚擦拭眼角的热泪。 边擦边安慰，“回府，我们回府。” 桑晚真的是被吓到了，坐在马车里紧紧依偎在玉环怀里，精神恍惚失神。 玉环轻轻唤了一声，桑晚也没回过神来。 见状，她便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紧紧抓住桑晚的手，无声安慰她。 直到回府，回到内院。 桑晚依旧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浑身不舒服，一刻也不敢放松，玉环见她这样，派了几个小厮在院子外守着，恐有响动。 可即使这样，桑晚的恐惧没有一丝一毫减少，晚上她经不起风吹草动，即使安静，仍从梦中惊醒数回。 一次一次的噩梦，一次一次的惊醒。 她总能梦见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那双大手搂住自己的腰，不断收紧，甚至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无数次在窒息中醒来。 无数次惊坐起。 桑晚一夜没睡好，脸色愈加苍白。 冷汗一浸，竟有些头疼。 奈何她精神恍惚，也顾不得这些异样，只当自己没睡好。 今天就是花朝节，白天各色花与灯笼的装点，但夜晚才是最热闹的。 各种各样形状，样式的花灯，在河里放逐，很是好看。 今天，也是她的生辰呢。 桑晚身着单薄衣衫，脆弱纤细的背部无力的支撑起曼妙的身体。 镜子里的她唇色淡淡的苍白，没了平时的娇俏，添了一丝弱柳扶风的美感。 表哥，表哥不会喜欢柔弱可欺的女子，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桑晚慌忙拿起口脂轻抿，唇珠红润，朱唇皓齿，却衬得脸色苍白，她羞赧的将唇脂擦掉，擦拭间，唇色多了丝颜色。 听见门口的动静，桑晚又惊到了，忽而向后一看，原是玉环拿了个檀木匣，走了进来。 “小姐，今日您生辰，老夫人虽不在府中，特地为小姐送来了生辰贺礼。”玉环喜笑颜开，替自家小姐高兴，老夫人还是重视她的。 桑晚轻轻打开木匣，里面描摹着的佛经使桑晚心头一颤，这字迹，是…是阿母的！ 书已经有了年头，纸页泛黄发旧，可单凭那一手流利的簪花小楷，桑晚就认出了，那是阿母的字迹！ 桑晚泪眼婆娑，在燕府生日的第九个年头，她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顷刻间，理解了燕母的所有用意，之前怕她触景生情，但更理解她的期盼，将心中所想交于她。 这能让她开心好久。 第4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8 虽沉浸在生辰礼物的喜悦中，桑晚也明白了燕母的用意，她希望自己与表哥更进一步。 可，表哥为了案子，已经五日都没在府中，承诺的花朝节前回来，自然也作不得真。 “小姐，夫人送的生辰礼物如此合您心意，就是不知道少爷会送什么礼物。”玉环也替她开心，她看出来了桑晚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表哥…表哥还未回来，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也…我也不能逼他。”即使嘴上这么说，桑晚还是没由来的失落。 表哥是真的因为私事，还是讨厌她。 桑晚分不清。 她抱着母亲的遗物，虔诚的呓语，希望母亲能保佑表哥平安归来。 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高兴，桑晚的脸色又好了不少，玉环本就高兴，也就没发现桑晚的差别，只是嘱咐桑晚多穿些衣物，风寒刚好，可不能再着凉。 桑晚沉浸在礼物的喜悦中，也就不甚在意。 花朝节习俗，挂灯笼，放河灯。 灯笼是花的模样，河灯也是。 桑晚忙活了一天。 和玉环一起，做了个竹骨的扶桑花灯笼。 为了让它更耐水性，遇水不湿不沉，涂了一层防水油层。 红色的扶桑花，活了一般。 玉环问，为何是扶桑花。 桑晚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微笑的回应，阿娘说‘扶桑花未晚’，扶桑花正是我名字的由来。 玉环深知自己说错了话，但桑晚说没关系，她知晓桑晚这是思忆双亲，便不敢再多说。 对于自家小姐的身世，玉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受燕夫人指派，对主子忠诚，早在桑晚没来时，她是跟在燕夫人身边的。 她痛惜自家小姐的遭遇，装作不知，拼命对她好，不让旁人欺负半分。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卖东西的货郎，拼命吆喝的小贩，揽客的酒楼。 快乐能感染人。 桑晚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府了，即使没有表哥，她也想过一个自己的生辰。 夜晚的风并不凉，透着一股子清爽。 只是这样，桑晚还是将披风带着，以防万一。 她挑挑拣拣，最终看中了那套淡黄色圆领齐襟褂，月牙白尾裙，素雅又富有生机。 玉环将披风给她系好，恐她吹了凉风。 桑晚乖乖的让她系着披风的带子，小巧精致的蝴蝶结，衬托出她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动人。 像那种圆滚滚长耳动物，软绵可爱。 “小姐，你的河灯定会是最漂亮的。”桑晚乖乖的待在马车上，小心翼翼的挑起一角来，桑晚很想下去，眼巴巴的盯着玉环。 “不行。”玉环摇了摇头，大街上抛头露面，真心不好。 玉环有理有据的想着，抬头就看到桑晚眨巴眨巴水润的眼睛，无声的看着你，带着祈求和讨好。 “那带着面纱。”玉环妥协了。 “好耶。”桑晚左看右看，寻找着好玩的。 玉环真心觉得自家小姐很容易满足又好哄。 将马车安排在酒楼，桑晚拉着玉环在人群汹涌处，逆流而上，此刻处处张灯结彩，繁华热闹的街道彰显着它的喧嚣与烟火气。 桑晚难得正大光明出来一次，虽带着面纱，但她娇弱而又美好，即使带上面纱，那泼墨般的乌发，湿润透亮的眼，交织成独特的味道。 这个夜间，危险又安全。 人群密集，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别人。 但，桑晚真的很难不被注意。 一阵人潮拥挤，玉环护着桑晚，但人群的推搡，让她们紧紧拉住的手分开，只是一个转身，桑晚便不见了。 玉环手里只剩下那个赤色的竹骨扶桑。 “小姐？”玉环挑着那个扶桑河灯，心中万分焦急，万一小姐有什么好歹。 玉环已经在心中设想了无数可能，得出的结论都是，快些找到人，小姐肯定很害怕。 人在焦急情况下的担心往往没错。 桑晚被人群冲散，竟然来到另一条街，那是与之不同的相反方向，街上虽说热闹，但不如主街道，还有歪七拐八的巷子。 “玉环！”桑晚害怕了，她不该凑热闹，往人多的地方跑的，找不到玉环，这下怎么回去都成了问题。 一声清脆的呼唤吸引了远处在摊子前喝酒的二人，那两个汉子蓬头垢面，一脸的凶相，摇摇晃晃的冲桑晚走来。 其中一人吹了声流氓哨，“呦。小妞，来陪大爷们乐一个啊！” 另一人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与其哈哈大笑。 桑晚惊吓的后退，拽紧了披风，连忙逃跑。 身后是不知觉的凉风，桑晚很累却不敢停下，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后二人的穷追不舍。 女子的力量始终不敌，即使那两个汉子喝了酒。 脚步声逐渐错乱，桑晚只觉得脖子一紧，紧接着披风被扯了下来，面纱在黑夜里泛起一角，从耳边滑落。 二人看见了桑晚的模样。 玉落珠盘，世间仅有。 “这么美的妞儿，不好好玩玩可惜了。”巷子逼窘，猥琐的声音顷刻间回荡。 那是恶魔的诅咒。 桑晚一步步后退，那二人一步步逼近。 一人闻了闻那雪色面纱，脸上满是猥琐与陶醉，“好香～” 风将他们身上的酒味和恶臭带过来。 桑晚一阵反胃，一手捂住了胸口，她后背贴紧了墙壁，退到最终无路可退。 身后是坚硬无比的墙面，她心中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来救她。 “我表哥是燕府燕逐月，…赶紧放了我，否则表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桑晚声音略微沙哑，额角也有了细汗。 对面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 “不放过我们，哈哈，我表哥还是天王老子呢。” “你以为小爷我是被吓大的？” 其中一人不耐烦了，“别废话，我们一起上，这小妞是个极品啊。” 还没等二人的手伸到桑晚身上，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开来，奇怪的是二人并没发出任何惨叫，他们被人点了哑穴。 桑晚还没细看就被人遮住了双眼，随即猩红的液体溅射在一旁的墙面。 腰上被一只有力的手缠抱，这熟悉而又富有侵犯的气息，总觉得哪里见过。 桑晚力气虽小，但手的主人也没刻意隐瞒她，直至她挣脱开来。 “是你！”桑晚眼睛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金色锦衣，头戴黄金发冠，新月剑系腰间，嘴角带着邪邪的笑，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 楚逢星？ 呵，几日不见，她这是差点把他忘了。 “呦，记性挺好啊。”楚逢星双手交叠环抱，懒懒的倚在墙角，却不显丝毫的匪气。 公子多风流。 “方才那二人…”桑晚犹豫不决的开口询问。 “死了。”少年音色透亮，带着轻挑与脆色，像是在说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廉价东西。 “死了？怎么会…”桑晚吓了一跳，难道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了吗？ “怎么，难道还用香火供奉他们不成。”少年语气凉薄而嘲弄。 “可，你也不该…”桑晚犹豫着没了下文。 楚逢星不用想就能接住下话，无非是，你如何如何心冷，他们罪不至死诸如此类，很奇怪，他永远也搞不懂女人在心软什么东西。 但讽刺语气始终没变，“若此时换做你那表哥，定又是一番不同的言论吧。” “恨只恨，在你眼前的是我，你那表哥早就将你抛诸脑后了。” 第4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9 “怎么不说话，要去告状吗？” “让我猜猜，是那个你心心念念的表哥？”楚逢星一步步逼问，却见她低着头，汗打湿了鬓角散乱的发，脸色苍白，她依旧美得惊人。 还是她惯用这个楚楚可怜的模样来欺骗人呢。 “我没有，表哥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桑晚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感觉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呵… 冷凝的夜，风有点湿寒，精神放松下来，桑晚突然有点头疼，她只当是累着了，想要早点回去。 桑晚试探性的抬头看他，与他正对了眼。 女孩儿小鹿般的眼里湿漉漉的，有些固执的天真，鼻尖与脸颊有着微红，透着不正常的粉色，楚逢星也没在意。 漆暗的夜里，鹰哮长鸣，楚逢星一抬手，鹰隼白羽，立在锦衣少年的肩膀上，鹰眼凌厉地瞪着桑晚。 桑晚吓得不敢动，贴近墙面。 “白岐。”鹰隼被人一唤，亲昵地蹭着主人的脖子，以示回应。 结实橙黄的鹰腿上绑着一个信筒，楚逢星单手撑开，字条上不知写的什么，令嘴角有浅浅讥讽笑意的少年变了脸色。 静谧出奇的巷子里，楚逢星脸色骤变，将信一点点用手指碾碎，狠狠置于地上。 燕逐月那个废物，竟然还值得他阿姐挡刀，甚至受了伤。 “我，我想回去了。”桑晚可是瞧着了他那凶狠想杀人的模样，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 “回去干什么？让你看看抛下表妹，在外会情人的表哥。”楚逢星拽着她的衣领，轻而易举地翻上了房梁。 桑晚一个没注意，被提了后脖领子。 “放开…你快放开！”桑晚挣扎不脱，只得被掂走。 出了巷子，不论东街西街，街道宴灯，长明十里。 灯火阑珊处，她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表哥，他浅笑滟滟，满眼都是与之同行的姑娘。 桑晚扶着墙，透过温暖的淡黄色长明灯，透过狭长的街道，她不由得出了神。 燕逐月低头附耳，楚若瑶踮脚微笑。 二人佩剑，衣袍飞扬，路上行人皆羡慕之。 神仙眷侣，般配至极。 楚若瑶一身靛青便装，与湖蓝衣袍的表哥真的相配呢，侠气女子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柔和的眉眼更添一丝美好，书生意气的少年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表哥！”桑晚打破了郎情妾意的温馨画面，惊喜呼唤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老远的，随着一声清脆喜悦地呼唤，他回了头，总如稚子的表妹，鹅黄色衣裙在夜里发出淡淡光辉，如明火，光芒万丈。 桑晚自暗处走来，不顾一切的奔向他，望着燕逐月的眼里熠熠，粉嫩如荷的双颊，期盼着爱意。 他恍惚意识到，表妹长大了，容貌出色，身材姣好。 女孩眼里的爱意就要溢出眼底，打的他猝不及防。 桑晚扑进燕逐月的怀里，燕逐月却再也没有如往常般回拥住她，而是轻轻把她推开了。 二人之间刹那间有了距离。 楚若瑶对心上人的表妹，心里总有些排斥，无她。 只是觉得，桑晚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中间，扎眼的紧，可出于礼貌，还是冲她点头示意。 “表哥，不是说花朝节前回去吗？”桑晚有很多话想对眼前人说，比如今日生辰，可以陪她过吗。 还有，她想他了。 月光中，燕逐月肤色冷白，低垂的桃花眼，温柔多情，深邃而漂亮，眼角透出一股子艳气，薄唇抿出了一股疏离之态。 同行三人，桑晚将楚逢星抛诸脑后。 三人一路无话。 桑晚粘人的紧，一直拉着燕逐月宽大的袖袍，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他的人。 殊不知他的心早就飘至身侧，那个自己颇有好感的女子。 桑晚像是没发觉二人的异样，居于中间，她一边瞧着街边各色明亮华丽的灯笼，一边询问燕逐月几日的近况。 突然，一个特别的灯笼映入眼帘，桑晚故意视线飘忽至女主身上，察觉到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 “好漂亮的灯笼啊！表哥…”桑晚一扭头，就发现燕逐月已经将灯笼摘下。 她知道他要送给谁。 因为楚若瑶的视线也分给了这个灯笼一些。 可女孩毫不在意，依旧满眼期待的看着那盏灯，“表哥，可以把这盏灯送我吗？” “晚晚，你若喜欢，我把这里全部的灯笼买下。”言外之意，这盏灯笼不能给你。 若瑶为救他受了伤，燕逐月自然是多向着她的。 男人总用如此温柔令人沉溺的语气说出伤人的话。 桑晚不知道人能变得那么快。 可，这盏灯有自己最喜欢的模样，提笔勾勒，兔子形状精奇别致，栩栩如生，粉嫩的兔眼像是会说话。 “可…”桑晚还想再说，却被打断。 “晚晚，听话。”明明还是那个语气，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没有叱责，可让桑晚退后半步。 可老板说了，他再也制作不出如此精细的兔子灯笼，也许这辈子也就一个。 桑晚想摸摸它，还没抬手。 灯笼被表哥送给了另一个人。 楚若瑶在一旁抿唇不语，女生没做什么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可自己什么都没有。 男子温润如玉，女子江湖侠义，他们二人天作之合，旁的人都只当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明明，明明不是… 这让她记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儿。 刚来燕府时，自己还不懂看人脸色，被人欺负时，表哥总能出面讲合，无论对错，表哥总能轻飘飘的说出一句，晚晚听话。 “我看冯小姐挺喜欢这盏灯笼，我就赠与你。”楚若瑶背对着燕逐月，背后之人看不见她作何表情，但桑晚无端看出了嘲讽和施舍。 “我不要。” 下意识间，桑晚推了那盏灯，没用多大的力气，却被楚若瑶借力掉在地上。 “啪。”灯虽精致，木竹制成，遇力随燃。 兔子灯倾倒在地，火蛇瞬间燃烧起来。 “冯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你不喜欢我也不要迁怒于这盏灯。”楚若瑶语气极其委屈，又因为桑晚打翻灯笼的动作，脸色有些苍白。 “晚晚，道歉！”越是平时温润的一个人，发起火来，让人无端的害怕。 不多时，灯烧成一个虚虚的骨架，成灰。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灰，那曾是她喜爱的。 桑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的歉意。 只记得，当时人群疏散，二人离去的背影逐渐成为光点。 “嫉妒吗？”见她一动不动的，似乎是怔了神，楚逢星热热的呼吸洒在桑晚耳旁，带着一股暧昧不清，“你的表哥真是没用，竟然需要一个女人的保护。” 桑晚沉浸在回忆里。 表哥亲口承诺的花朝节前回来，盼望着他能和自己过生辰，逛花朝，看烟火。 自己也许忘了，表哥根本就不喜欢她，能忍受自己那么多年，已是万幸。 自己奢求的，到底没能实现。 只是，生辰还未过，情意轻易许。 第4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0 是她的错，那个灯笼这么漂亮，楚姑娘那么喜欢，却烧毁了，表哥训斥自己是正常的。 可心里这么想，这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不停歇，桑晚也不发出声音，就这么无声的流泪。 少女的情绪似乎到了一个崩溃的点，楚逢星以为她会发泄出来，可除了静静流泪，眼角通红，桑晚的情绪竟然这么平静。 “就这么伤心？”楚逢星懒懒的瞥她一眼，泪痕交错，粉腮扑面，可怜极了，他天生缺乏同情心和感染力，相反对于这种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做法，更是唾弃，不屑一顾。 只是见桑晚哭那么伤心，楚逢星竟然饶有趣味的盯着她，目光还有些炽热。 哭的这么可怜，又漂亮，眼睛像是洗涤过一样清澈，这女人倒是有一副好容貌。 真是变态，桑晚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头寻找自己的帕子。 一只修长的手横在她眼前，是一个绣着金丝的帕子，和主人一样高调。 “走开！”桑晚用力拂开他的手，讨厌一个人，连帕子都觉得碍眼，“表哥讨厌我了，你们都开心了！” 啪！手背一阵通红，真是打的不留情面，楚逢星眼尾狭长，微眯看人的时候，平白叫人害怕。 都？这是连他一块恨上了？楚逢星就连桑晚打开他手，心里不舒服的情绪还没品味，就被这话气笑了，“是你自己惹了人不开心，冲我撒什么气，觉得我好欺负？” 觉得他们都是一伙的？谁稀罕欺负她！ 不知道为何，平时他杀人放火的坏事没少做，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次数也不少，这次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桑晚往后退几步，似乎觉得他的神情有些骇人，像被吓到了，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回过神来，只是向灯火通明处走去，而不再理会，哪怕身后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这边分开，在灯火通明的大树下，玉环见到了神情恹恹的桑晚。 只见她眼尾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脸颊脖子也透露出不正常的红晕。 “玉环。”桑晚这句话用了全身力气，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下沉，她软倒在一边。 “小姐？！”玉环连忙拖住桑晚下坠的身子，所触碰之处，皆是灼热。 糟了，风寒又加重了。玉环连忙雇了马车回府中。 桑晚的斗篷也在方才遗落不知何处，这一路跑过来，发热出汗，大哭又伤身，病情不重才怪。 这下桑晚又躺了两天，这两天燕逐月似乎真的生气了，也没来看她。 玉环真是怕了她了，这两天也是不敢有任何放松，大夫来看过说是体寒要仔细调养，不然之后吹风就生病，她可是不敢再放小姐出去。 小姐身子需要静养，得了大夫口令，玉环连开窗都只敢中午，阳光最鼎盛的时候，其他时间怕凉气灌进来。 在床上躺了两天，其实丫鬟小厮还是有不少传言进了她的耳朵，比如大少爷带着府上贵客去哪了，昨天去吃饭，今天去游湖的。 玉环想让她静养，桑晚就装作不知道。 表哥这么久了不来看她，其实自己挺惹人讨厌的吧，桑晚将被子蒙过头顶，遮住酸涩的眼，泪水又猝不及防。 桑晚哭的累了，朦朦胧胧间。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响起，温柔的大手轻轻扯着被子，面前人的样子映入眼帘。 带着委屈与泪水的眼睛，泪早已经将鬓边的发打成一缕，红唇有些苍白，桑晚别过眼不看他。 “还在生气？”燕逐月拿她没法子，那日确实，说话过于严重了，导致桑晚一直闭门不出。 见桑晚还是不理他，悠悠开口，“不说话我可走了。” 床上的人儿身影一颤，见他真要走，娇软无力的手指拉着他的袖子一角，“表哥，别走。” “别不理我，我害怕。”桑晚哭的泪眼婆娑，好不可怜，燕逐月看了眼袖子上用力拉着苍白手指，还是缓缓坐在她的身侧。 桑晚想用力支起身子，一只大手，轻轻托起了她纤弱的背，她顺势而为，身子倒在了他身上。 馨香绵软的身子贴过来，燕逐月身体一僵，却缓缓拍打着她的背部，只因为桑晚又哭了，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幽香绵密的感觉，令他无所适从。 “晚晚。”像是一声叹息，又或是，对怀里人的妥协，桑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搂着他，怕他再走似的。 大哭很费力气，桑晚透了心力，意识模糊，堪堪睡去，旁边人的身子更加亲密的贴过来，绵软甜香，极其依赖的样子令燕逐月心中一热。 怀里的人儿睡得并不安稳，秀眉微微皱着，一滴泪就这么猝不及防流了下来。 “怎么又在哭，真是娇气。”燕逐月从怀里掏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她的眼角，仔仔细细。 “表哥，我错了…”桑晚梦中懵懵懂懂，嗓子甜软，带着一丝无措，一只手点了她的睡穴，她需要更好的休息。 现在想来自己似乎从未对桑晚说过这么重的话，她这反应也正常，娇宠长大的女孩性子脆弱。 桑晚又做梦了。 梦中的燕逐月拉着楚若瑶，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凭她怎么呼唤，始终头也不回。 “表哥！”桑晚从床上坐起，意识清醒，玉环正端着一盆水进来，帮她洗漱。 “小姐又做噩梦了？”玉环将帕子轻轻打湿，递给她。 接过帕子，桑晚却没动作，呆呆地望向一个地方，没有焦距。 “玉环你说，我是不是拖累表哥了。”玉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桑晚能说出这种话，连忙出声安慰，“小姐怎么这样想？在奴婢看来，您是与大少爷最般配的人了。” 桑晚强颜欢笑，却瞥见了床上一角的手帕，将帕子拿起来细瞧，这是表哥的？ 难道昨夜表哥真的来看她了？ 看来表哥还是在意她的，桑晚的心情又好了起来，那天是她任性了，也许自己可以找楚小姐道歉，那样表哥也不会为难了。 桑晚用了没几口早点，就出了门，她低头走路，心里又惦记着事儿，没注意到前面的路，等撞上了人，她才反应过来。 楚逢星身材颀长，走路又稳，倒是桑晚直接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模样有些滑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看来你眼神是真的不好。”燕府的路弯弯绕绕，楚逢星在拐角处还真没注意有人撞上来，见是桑晚，自是冷嘲热讽，不跟她客气。 桑晚也不理他，自顾自慢吞吞的爬起来，正要走，被他截住。 “撞了人一句道歉也不说吗？”楚逢星就是故意刁难她的，凭什么对着旁人热情，见了他就冷着脸。 “对不起。”不就是让她道歉吗？她想，不差这一个。 她好像真的谁也对不起。 第4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1 道歉的话一出，楚逢星明显一愣。 少年金色的发带飘摇，狭长而黑的眼眸有些呆滞，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今日倒是稀罕，冯小姐还会和我道歉了？” 往常不应该是这般，或者直接走开无视才对。 桑晚确实讨厌他，不过也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自己撞了人，合该道歉的。 少女鼻尖红扑扑的，双手无意识的绞着帕子，阳光剪裁的树叶，透过她的眼睛泛出金色的光晕。 明明最开始就是想刁难人的楚逢星，也没了词儿，可偏偏她道歉了，自己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日头正好，逆光里，少年的影子高大颀长。 楚逢星此人，心里若有半点不舒服，定会十倍百倍的，狠狠报复回去。 他生来阴狠，不知收敛为何物，“这么急，是去找燕逐月？” “只可惜，去了也没用啊…”他双手交叠，懒散又充满恶意般故意拉长，“他都决定和我们离开燕家，去逍遥山庄。” 桑晚长睫如蝶，眼里神色忽明忽暗，是自己冲动了，原来昨晚表哥来看她，仅仅是因为要离开家的愧疚，和他人无关。 她不知道楚逢星在想什么，说这些话，又或者是为了替楚若瑶出气，反正什么都好。 桑晚除了最开始的道歉，什么也不想说，扭头就走。 路边的花来的正好，春夏交接已经过完，这一段路程倒是令少女略出薄汗，病好之后，许是运动的少了，连身子都乏了。 她想不通，为何表哥连离开都没告知她，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回院到里，桑晚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出了一个包袱，将一些轻快便利的衣物收拾出来，拿了点银票细软。 路途遥远，她一切从简。 可她忘了自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她比燕逐月她们更早一步出门的那一刻，燕府一阵鸡飞狗跳。 当阿姐的视线从他脸上划过的时候，心虚的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这是一个撒谎时惯用的动作。 “阿星，是你告诉冯姑娘的？” 说真的，楚逢星还真觉得她没这个胆子走，所以才肆无忌惮将他们的行程告知于她。 由于心虚，一时不察，他腰间利剑出窍，竟是被燕逐月拔了去。 银黑色的锋利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的脖子，瞬间见了红。 “燕逐月，住手！”“我们眼下之际，应该先找到陈姑娘才是。”平常他性子温和，即使生气，也从来控制，楚若瑶真的没见过这样的燕逐月。 楚逢星此人什么性子，嚣张跋扈惯了，哪里会怕，即使脖子上搭着剑，也还是无所谓的双手抱臂，言语间讽刺，“是我让她走的？她自己非要走的，就算遇到什么…” “阿星，不要再说了。”楚若瑶连忙打断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如此不异于火上浇油。 白衣男人将剑狠狠置于地上，愠怒地瞪着他：“你可知，晚晚从未出过远门，若她有好歹，我定饶不了你！” 说罢也不看正欲上前的楚若瑶，甩袖子走了。 “阿姐，你看见了吧，自己看不好人，发什么大公子脾气…”楚逢星看热闹不嫌事大。 “住嘴！阿星，你可闯了大祸了。”楚若瑶心知，这次是自己姐弟俩欠了他的，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就这么没了。 诚然，桑晚偷偷溜走是考虑过后果的，从小到大，自己从未走过这么远，但她特别想证明一件事，自己对燕逐月，到底什么感觉。 亲情？爱情？ 一个月，如果燕逐月不喜欢她，那她也不会纠缠于他，就一个月。 从燕府离开，桑晚雇了一匹马和一个马夫，她是不会驾车的，路程多颠簸，她浑身难受，短短一日，就头昏脑涨，无心吃饭。 说到饭，不过是她自己带了两张干掉的饼子罢了，也没有水，她小小的咬了一口，差点崩掉了牙，不过虽然没有热乎的时候好吃，这样慢慢吃，慢慢嚼，别有一番风味。 什么风味，她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嘴里干涩，有些渴了。 小口咽下去的时候，也是伸长了脖子。 她从未吃过这样硬的饼，不再勉强自己吃下去，到了马夫休整的时候，路过一个茶摊，她去要了杯热茶，正好配点饼子吃。 说是茶摊，大家也是懂的，茶算不上好茶，零星的几根茶叶，混合着热水，也没有滋味，只是在外身不由己，她也不会挑剔，就这样捧着热茶，轻抿一口，发出舒服的喟叹。 她这样倒是没有引起注意。 出门在外，桑晚并没有穿的十分显眼，不打眼的外套装束，披风也是将她裹得紧紧的，即使这样，她也是身姿纤细。 而且她有备无患的带了些治疗风寒发热的药丸以及金疮药之类的，大病初愈，舟车劳顿，病寒入体，自己一不小心病倒在路上，回不去也是有可能的。 她不能在还没有找到表哥的时候，折在这。 马夫是一个小哑巴，也不说话，十四五岁的年纪，很是瘦小，桑晚和他说话，他也不应允，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判断她的意思，或者用手比划。 他把自己弄的脏脏的，身上有些草屑。 桑晚温声叫他，给他点了一杯热茶，他喝一口之后又回到马上守着车，望着她。 很奇怪的小哑巴。 “你不饿吗？”桑晚问他。 小哑巴摇了摇头，其实桑晚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总是把脸弄得脏脏的。 “给。”桑晚不再问他，只是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饼递给他，刚才还什么不吃的小哑巴，慢慢的伸手接过。 带着女孩体温的饼通过接触，传到哑巴手上，哑巴漆黑的脸色显出几分不自在。 少女无知无觉，冲他笑得很甜。 上路了，哑巴将饼从怀里拿出来，却闻到了那一缕幽香，将他的心，弄的涨涨的。 牙一点一点的将干掉的饼分食殆尽，目光锐利，像是填饱肚子的巨兽。 他回头看向马车。 车里的少女因为劳累，已经睡下，桑晚会在马车里取下面巾，她不喜欢带那种东西，白皙的脸颊透着粉红，甜软湿润的嘴唇，无意识的张着，里面透出几分甘甜的香气，邀人品尝。 只是她眉毛紧紧簇着，像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儿，任谁都没发现，她最终无意识的呢喃两个字，“表哥…” 小哑巴想起来，他在马棚里窝着的时候，桑晚纤细的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弯下身子，笑对着他，似乎是害怕被拒绝，“请问，去平襄吗？” 殊不知，她还未走近的时候，那甜腻的香气，就侵入了他的鼻子。 第4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2 当哑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答应了面前的姑娘。 马车是略显破旧的，路途遥远且颠簸，人很不舒服，不过那姑娘一句话也没抱怨。 马车走走停停，虽然女孩没喊累，可她眉眼间的疲惫，眼尾晕染着的红痕，那是收到颠簸时，猛地一醒不自觉揉眼的证明。 平襄离此地不算近，可也得走上好几日，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姑娘，吃不好睡不好，居然一声不吭的挺了过来。 逍遥山庄在平襄，是燕逐月等人要去的地方。 桑晚其实有想过她不见了的消息会让府里乱成一团，可是，如果燕逐月走了，归家之日只会变得遥遥无期。 她等不起，拖不起。 轮子又撞上了一个土坡，桑晚睡的正香，却因为一个颠簸，额头撞上了马车的一侧，“啊…” 少女的声音娇弱而短促，比猫还小，可哑巴听见了，连忙停车，下意识的拉开车帘去看，似乎想到什么，手顿住了。 他敲了敲车窗，桑晚不受控制的红了眼眶，泪水不自觉的垂落，她连忙擦了擦泪，“我没事儿，可以继续赶路的。” 女孩骗人。 他明明听见了她声音里的呜咽，甜而软，克制自己哽咽的声线，路途其实并不好走，小哑巴尽量慢下来，她却还是，磕到了，还……哭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赶路，是要急着去见什么人，肯定是重要的人吧。 桑晚见马车迟迟不动，还是拉开了帘子，“我没事儿的，能继续赶路了吗？” 女孩的话打断了哑巴的想法，她细弱无力的手轻轻搭着粗糙的车栏，额头一边红红的，还略微肿，可能皮肤太白了，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撞得这么严重？ 哑巴皱了皱眉头，桑晚见哑巴一直盯着自己的头，以为他是自责害怕了，安慰他笑笑，“我没事儿的，不疼，我有药的。” 女孩因为红了眼略微沙哑的嗓子，更显得甜腻，像是撒娇，可哑巴知道，她没有，只是女子特有的声线在脆弱的时候，表露出来，还故作坚强的安慰别人。 真傻，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见的人，最好十足地珍爱她。 哑巴没办法只能继续赶路。 桑晚说完话，坐了回去，这几天一路劳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那腰带裹着本就纤细的腰肢收了几收。 她最是受不的累的，大病初愈，也见不得风，就躲在那车里，吞了颗大夫开的预防风寒的药丸。 也没喝水，巴巴的咽了下去，那药苦的她忍不住干呕，却好歹吞了。 额头遭到磕碰，火辣辣的，她又掏出来金疮药抹在额头上，顿时清清凉凉，舒爽了不少，可她却不困了。 一股子药香混合着不知名清甜的味道不断侵袭自己的鼻尖，想起少女无力扶着马车一侧的细手，哑巴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夜间风凉，冷风来袭，桑晚把车窗捂得严严实实的，到底，还是受了风寒。 少女鼻尖红红的，眼尾没精神，身子无力困乏，说话有些闷。 “阿九，你休息一下吧。”小哑巴闻声点点头，马车稳稳的停在平地上。 阿九是桑晚给他取得名字，也不能一直喂喂喂的喊她，问了他的名字，她一直摇头，就唤他“阿九”。 阿九听见这个名字，眼神触动，他也是有名字的人了。 阿九见她声音有些沙哑，不由得懊恼，还是太快了，女孩的身子受不住。 桑晚看出了他的焦急，安慰他没事儿，只是抚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嗓子闷闷的痒，不由得咳出了声。 荒郊野外的，并没有止咳得药。 阿九只好将马车铺了一层又一层，防止颠簸，他拼命赶路，因为她发热了。 事情刻不容缓，眼下马上就到了平襄。 客栈内。 紧赶慢赶还是走到了，因为没钱请大夫被赶了出来，阿九很着急，女孩身子已经拖不得了，桑晚迷迷糊糊间，看见一双猩红的双眼，阿九在哭。 钱在之前就丢了，在女孩拜托阿九时，桑晚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包袱，钱没了，女孩羞红了脸，尽管这样，阿九也愿意保护她。 “别哭，阿九。”桑晚将自己怀里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他，阿九知道她的意思了，在好几天夜里，桑晚常拿着玉佩出神，这个玉佩肯定是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眼下顾不得这些了，桑晚如果再发热，就要损伤底子了。 阿九只好将玉佩拿了当了。 正巧那间当铺是逍遥山庄的产业，掌柜的见玉佩料子极好，就胡乱打发给阿九一些钱，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要从中谋取更多的利润。 燕逐月已经在官道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多趟，他想了那么多，唯独没考虑到，阿九没走官道。 直到他看见了一家挂在当铺明显位置的玉佩，神色一暗，大踏步走了进去。 “这玉佩，哪来的？”燕逐月神色晦暗不明，语气上却听不出来，像是无声的平静。 “公子好眼力啊，这个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外地运过来的…”掌柜的还在滔滔不绝，一柄剑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吓得人一动不动。 掌柜的人都傻了，“公子好好说话，别动手…刀剑无眼啊…” “哪来的？”燕逐月没了耐心，剑也割破了掌柜的脖子。 掌柜的被吓得没了胆子，脱口而出，“来当铺的是一位小哥，穿的邋遢，好像是急需用钱的样子，捧着玉佩，也没还价，拿了钱就走了……” 急需用钱？男子… 燕逐月细细琢磨了这些话，拿了玉佩，丢了袋银子，收了剑大踏步的往外走了。 阿九拿了些钱，急忙帮桑晚叫了大夫，大夫来看了看，来了两贴药，趁下去熬药的功夫，阿九偷偷的帮桑晚擦汗，动作轻柔。 阿九想说很多很多，比如，快醒过来吧，平襄到了，还比如，你能见你想见到的人了。 可他开了口，还是无法说出话来，他也想叫醒眼前的姑娘。 可姑娘累了，睡了。 在客栈住了两日，桑晚醒了，也好了很多，阿九不眠不休的守着女孩，桑晚看了很心疼，让他去休息，可阿九是个倔性子，不肯休息。 女孩只好发了脾气，阿九还是去休息了。 桑晚披了件衣服推开窗户，看了看下面热闹的街道，这就是表哥往日住的平襄，果然繁华极了。 第4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3 阿九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女孩披着单薄的外衣坐在床边吹风，连忙把药碗放在桌上，轻轻把女孩拉走。 “阿九，我只想透透气。”桑晚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身子绵软无力，都快散架了。 阿九不听，冲她急急地比划，桑晚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冲他眉眼弯弯的笑了，那笑如清澈的芙蕖，甜到心底。 女孩到底是没心没肺，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阿九叹了口气，将桌上的药碗递给她。 桑晚拎起汤勺喝了一口，白嫩的小脸因为苦而皱成一团，阿九连忙将糖递给她，这是特地向药铺的老板要的，当老板问病人几岁时，阿九伸出三根手指，当即获得了一把糖。 阿九不由得嘴角弯弯。 长痛不如短痛，桑晚一口气将药喝完，糖入口很甜，她很喜欢。 “阿九，等见到我表哥，我肯定给你一笔丰厚的酬谢。”桑晚没有多想，雇阿九时，钱袋遗失，这种帮助自然是事后也不能忘了补上的。 闻言阿九却生了气，默默的将药碗拿走。 桑晚急急的叫住他，他却也没停。 阿九照顾了桑晚一夜，当铺老板坑人，阿九又急需用钱，所以玉佩没有当多少钱。 女孩看病又花了不少，眼下艰难度日。 阿九就去帮人做工，主人家看他力气大，就让他扛麻袋，做的好了，就多给他一些钱。 这些桑晚不知道，她是有些察觉的，比如，阿九喜欢早出晚归，比如，阿九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这天，桑晚吃了送来的药之后偷偷的跟着阿九，却看见他在做苦力，泪水顷刻间滑落，是她连累了他。 她千不该万不该继续拖累阿九，大病之后身体发虚，连哭泣都只能扶着墙，无力的站立。 女孩无声的哭泣，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在苍白的脸颊处，在泪水打湿睫毛间，她隐约看见一个人。 巷子口，那个少年逆光而立，锦黄的袍子，身段颀长，他双手环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哭，带着玩味的笑：“你让我好找。” 巷子处没什么人，静静悄悄地。 桑晚逆着光看不清楚，但她记得楚逢星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恶劣而玩味，她下意识的扶着墙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这在楚逢星眼里就是反抗，她害得自己被阿姐训斥，近连几天，燕逐月也不爱搭理阿姐了，都怪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什么眼神？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表哥…” “罢了，先把你带回去。”藏起来… 楚逢星就是这么想的，哪能这么快让燕逐月找到，必须让她吃点苦头，破坏她阿姐的感情，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平襄。 说着便有动作，楚逢星伸手要去抓桑晚，桑晚扭头便跑，只是还没走两步就摔在地上，地上都是石子，手掌擦破了皮，流了血，但她只是疼的皱了皱眉。 “跑什么。”楚逢星就看着她挣扎，不着痕迹的将她拉回来，注意到女孩紧攥的手指，没有吭声，强行掰开。 “啧，真弱。”楚逢星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打开她的手察看，那道被石子划伤的伤口很刺眼，桑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用力推搡推他的肩膀，想要下来。 那么爱折腾，楚逢星俊挺的眉微皱，反把她扛在肩膀上。 女孩微弱的挣扎没有成功，连带着那点呼救都被打断了。 阿九还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自己就被楚逢星带走了，找不到自己，他会着急的。 “放开我…” 桑晚捶打着少年的背，那点微弱的挣扎没人理会。 楚逢星讲她带到了自己的一个私院里，院子很大，并且横七八拐，绕花了眼。 少年步子很大，走的很稳，可桑晚被侧扛在肩上，早就已经头晕眼花。 一个伺候的丫头在打盹，听到声音立马迎了上去，“少爷！你来了。” 男人没理，长腿一踹，房间门被迫打开，楚逢星将她扔在床上，索性床上铺的厚厚的被褥，虽然够厚，不过也是将桑晚摔的七荤八素。 “好好照顾她。”丫鬟领悟到他的意思，点点头。楚逢星扭头想走。 “楚逢星！”桑晚愤怒的叫他名字，显然是生气了。 少年转身，撇了她一眼，“你不能把我关在这，我表哥…”桑晚急切的想表示自己的想法。 楚逢星不耐烦的将她打断，啧的一声，“你真是个麻烦，害得我阿姐训斥我，你觉得我还能让你见到燕逐月，真把我当善人呢，嗯？” 他很不耐烦，不会让自己见到表哥，桑晚突然不吭声了，楚逢星是个不好惹的人，自己被他关起来，起码有段时间自己出不去。 少年见桑晚不吭声了，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药膏，拉着她的手，不顾她反抗挣扎的涂了起来，很疼。 桑晚知道，他在借机报复她，报复他挨了训斥。 等药涂完，桑晚的胳膊和手通红，全是挣扎之后的压制。 桑晚抬头看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楚逢星却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与她对视。 “我不会让你见到燕逐月的，死了这条心吧。”说着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阿弯，“好好照顾她。” 阿弯连忙点点头，这是她来到这的第一个任务，肯定会好好干的。 少年大踏步的离去，看也不看身后的女孩。 阿弯到底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是让阿弯好好照顾她，没有其他含义，但是阿弯察觉到了二人的不对付，将照顾理解错了。 “抨！”桑晚回过神来，吓了一跳，阿弯瞄了一眼正在床边坐着的人，漂亮纤弱，可怜至极。 但她不会心慈手软，毕竟是少爷交代好好好“照顾”的人，“惹了我们少爷，你算是完了。” 桑晚没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透明的药膏让手上火辣辣的痛缓解了，但她一眼不眨的用手帕擦掉。 见少女半点注意没分给她，阿弯也气了，“你今日就别吃饭了！”扔下这么一句话，阿弯就走了。 门重新被关上。 桑晚并不意外楚逢星会这么对她，她侧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小小的一坨，甚至不注意就不会发现被子的凸起。 桑晚不怕没饭吃。 她知道，楚逢星对她不会手软。 第4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4 大病初愈，由于被困在这，桑晚的药断了，其实不喝也不打紧，她这么想着睡着了，苍白的脸色，额头一阵濡湿。 一整天，桑晚就这么昏睡着，阿弯也未给她用饭，她也没闹腾，一天不吃饭，没力气折腾，也不想花费没意义的力气挣扎。 她出不去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桑晚一直昏睡到下午，阿弯倒是先坐不住了，她将脸紧紧地贴着紧闭的房门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一点声音。 阿弯连忙打开门，床上虚虚鼓起来一块，人还在。 阿弯常熟了一口气，悄悄走向前察看，少女侧躺着，脸朝外，被子将巴掌大的小脸遮掩得更小，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细汗打湿了鬓角的发，她面色苍白，硬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阿弯将手虚放在她面前，呼吸微弱，她有点慌了，“你…你别装死啊。” 不过是一天没吃饭，竟也受不住，想她流浪那会儿，三天两头吃不到饭也是使得的，怎么那么娇气。 可这么想着，阿弯也怕桑晚出了事儿，少爷会责备于她，连忙准备好饭食送进去。 啪的声音，碗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吃吧。”阿弯硬哼一声，坐在桌子旁瞧着她，哪来的女子竟然这么娇气。 桑晚被声音吵醒，眼睫半开，她的胃已经不会感觉到饿了，只是眼花的紧，头还有些痛。 她没有力气爬起来，守在这边的那个小丫头对她有莫名的敌意，是楚逢星派来监视她的，身子乏力，甚至连睁开眼就花了大力气，再没有坐起来的想法。 房间里烛火摇曳，阿弯瞪大了眼睛，这女子太不识好歹了，竟然连起床的动作都不曾有。 “你就是这样装可怜来博取少爷同情的吗？我告诉你，少爷吃这一套，我可不吃。” “眼下少爷不在，你别白费力气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没人看！”阿弯越看她越来气，想必她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少爷扔这，一天不曾来看过。 实在是没有力气应付她，桑晚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虚虚的合上了眼睛，细汗打湿了眼睫，她竟没哭。 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见到表哥的想法，希望表哥会救她出去。 表哥第一眼见她会怎么说呢，是想责备她的不告而别，让她回去，还是告知她，他的心已不在自己身上，让她死心。 可是她也好想见到表哥。 好想好想。 阿弯也不是傻的，凑近一瞧，看桑晚脸色实在难看的吓人，连忙请来大夫。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她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就偷偷将大夫请来，大夫上前把脉，眉头紧皱。 “这位姑娘是否前些日子病过，近期断了药。端看脉象，脾胃虚弱，未尽饭食，怕是不好了。”大夫也是纳闷，看府上房子构造，不像是连饭都用不起的。 仔细端详了床上姑娘的脸，他懂了。 这怕是大户人家强买强卖，硬是逼人强迫，人姑娘不愿，便把人关在这里，使劲琢磨罢了。 “不好了？大夫，您得把人看好了，不然少爷饶不了我的。”阿弯听了也是怕了，她没想到床上这位是纸糊的人，磕磕绊绊地央求大夫。 大夫摸了摸胡子，摇了摇头，“用药不能过劲儿，她受不了，要想她活的命长，还得仔细将养着。” “罢了，待老夫开点药性温和的药，得吃上个十天半个月，药不能停。吃食方面，这位姑娘脾胃虚弱，忌讳荤腥。”大夫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堆就下去开药去了。 送走了大夫，拿了药，都已经大半夜了。 阿弯狠狠瞪了一眼桑晚，真是麻烦，她可不想照顾这个病秧子。 蜡烛烧了一夜。 阿弯守了她一夜。 清晨，光线打进室内，给桑晚的睫蒙上一阵阴影。 桑晚睁开了眼，动了动，立马吵醒了床边睡觉的阿弯。 昨天给桑晚喂了药，真是累惨了她，阿弯是个急性子，床上的人又喂不进去药，硬灌不行，还得一点一点的吞咽，折腾了大半宿，才消停。 “你醒了？”阿弯连忙爬起来，将粥递给桑晚，“喝！” 桑晚静静地盯着阿弯，没接，也没说话。 身上的衣服刚被换过轻轻爽爽的，她应该是替自己擦身洗漱了。 阿弯被她看的一阵不自在，见她不接，举米粥的胳膊将碗重重放在桌子上，“爱吃不吃。” 说着就走了出去。 桑晚低声咳嗽了两声，她的胃部灼痛，隐隐约约的，她试着慢慢的坐起来，就这么一个动作，折腾的她气喘吁吁，没了力气。 她低头寻思，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楚逢星要把她关在这，别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眼下还得养好身子才能出去。 她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微抬，长长的睫羽低垂，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爬起来，从床上下来，慢慢挪动到桌前，粥已经凉了，她满不在乎地用勺子戳着，轻轻舀了一勺，没有血色的唇张开，将粥喝掉。 粥是凉的，刺激的胃部虚痛，她不在乎的吞咽，得吃饭恢复力气才行啊。 胃部长时间的没有进食，她死死抵住小腹，直到用了半碗，停下。 这么半碗粥，刺激的她眼尾通红，可她还是没哭，表哥原来是不大喜欢她哭的，所以才会抛下她，那么多次。 小坐了一会儿，桑晚慢慢地走回去，轻轻躺回床上，合上了眼睛。 胃依旧很不舒服。 桑晚只能做出一个蜷缩的动作，阿弯其实没走远，在门外注意里面的动静，她听见桑晚起来喝了粥，松了口气。 她进去把喝了一半的粥碗收了起来。 一抬眼，面前站着锦黄色衣服的少年。 吓得阿弯眼睛都大了，阿弯结结巴巴的低头说，“少…少爷。” 少年似乎神色有些倦怠，也没怎么休息好，他微微抬了下颚，懒散的声线问，“她如何了？” 阿弯被吓了一下，少爷不像是不在乎那个姑娘的样子，要是他知道自己琢磨房间里那位，不知道怎么教训自己，或者赶她走。 “她……姑娘病了。”阿弯也只能如实回答，“如今已经大好，吃了些饭食。” 楚逢星面容古怪的盯着她托盘里没喝几口的粥，这叫用了些饭食？还猫儿吃的多。 “少爷，姑娘在休息！您…”阿弯怕桑晚告状，毕竟自己对她态度不能说上好。 他不顾阿弯的阻拦抬脚走了进去。 房门被重重推开，但又像压抑了力道。 一股药味儿加杂着些许幽香，进入鼻尖。 楚逢星撑了眼皮，一眼看见那个床边的人儿，他大踏步的走了过去，身子的阴影将她笼罩。 少年神情晦暗，低低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与他对视的少女，喉咙沙哑地询问，“病了？” 桑晚受伤的手掌虚握，隆着被子，似乎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再不肯将注意分给他半分。 第4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5 楚逢星被她的动作弄的一顿，旁若无人的抓起她的手低头察看，“你故意把自己折腾这个样子，要出去，见你心心念念的表哥？” 窗外的光将影子切割成两面，他语气变得恶劣，“你休想。” 桑晚终于抬起头看他，他注意到了女孩的视线反而得意洋洋，“楚逢星，我们无冤无仇。” 仅仅只是在燕府的纠葛，就能让他这样对她？ 他果真睚眦必报。 “无冤无仇？呵！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了你？”楚逢星强迫似的将桑晚撇在一边的脸扶正，强硬的盯着她看，像是想在她的眼睛里找出什么，可什么也没有。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楚逢星在等桑晚告状，院子里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他在等桑晚决定阿弯的去留。 可桑晚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既然他不肯放自己走，那自然也没什么要说的。 楚逢星却讽刺地开口，“冯大小姐真是心善呢。” 桑晚恍若回神，明白他要她说什么了，是说在院子里的事儿。这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叫阿弯的侍女受了他的意，难道他还让自己告状，责罚阿弯不成。 真是，狠心的主子。 见少女半天没吭声，楚逢星也没意外，他伸手将桑晚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桑晚一愣，随即使命挣扎，“你要干什么！” 挣扎间，桑晚打了他一巴掌，不疼，很响，两人都愣了一下。 楚逢星面色阴沉地看着她，少年不笑时那副严肃面孔很会唬人，桑晚吓了一跳，也不做声了，硬是被他抱在怀里。 屋里动静不小，阿弯只得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外，不敢吭声。 “不闹了？”楚逢星睨了桑晚一眼，她那点挣扎不够看的，不过还真是第一个敢打自己巴掌的。 他也不说话，抱着她坐在床侧，一只手硬扯着她的胳膊，从被子里拽出来，他在给她把脉。 这个举动让桑晚吓一跳，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气血亏空，脉象悬浮地厉害，短命的征兆，令楚逢星心头一跳，那么不经折腾，这下子要多久才能好。 若是让他阿姐知道了，也定会饶不了他的。 视线重新回到怀里的人身上，他将她毫不客气的扔在床上，幸亏床上被褥暄软，但也摔得桑晚一懵。 楚逢星看她那蠢样子却笑了，“什么时候养好身体，我就放你出去，若是我心情好，要见你那表哥也使得。” 桑晚静静地盯着人，想找到他脸上的破绽，可面前人依旧带着戏谑的笑，恶劣而又扎眼，他骗她，他没打算放过她。 诚然，面前那人生的一副好模样，具有欺骗性，他退后一步坐在旁边的桌子旁，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竟也不喝，匀称好看的手不疾不徐地摇晃着茶杯，手背上的青筋很是好看。 “你说的是真的？”桑晚当然不能信他的话，可还是按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意在安抚。 少女不知道此时的动作有多么生动，圆溜溜地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好似那有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的萌物，楚逢星心里有了逗弄的意思，故而往下接着话茬。 “不过嘛…” “不过什么？”桑晚白嫩的手抓紧了床沿，由于使劲，月牙形的指甲有些泛白，楚逢星故意不看她。 “不过，我收留了你，给你住的地方，你想不劳而获吗？”少年嗓音有意拉长，嘴角微翘，露出明显的笑意，“你后天开始服侍我，怎么样，如果伺候的不好，我可就不敢保证能都让你见到燕逐月了。” 他…他在威胁她。 桑晚皱了皱好看的眉，最终同意了他的条件，先安抚，再出其不意。 总有机会偷偷溜走，不能操之过急。 条件谈好了，楚逢星就离开了，出院门的时候瞥了一眼跪在外边的阿弯，手轻轻抚过腰间，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忘了，自己来时没佩剑。 阿弯看见他的动作，猛得一哆嗦，头磕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响，整个身子抖个不停，“少爷饶命，阿弯误会了您的意思，才…” “误会？呵，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自作聪明的人。”其实楚逢星是要故意琢磨桑晚一番，好好的出口恶气，但是别人先他一步，让人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他不舒服，别人也别想痛快。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阿弯一直跪在地上，头狠狠往石阶上磕，磕出了一道道重重的血痕，楚逢星也没制止。 乖张狠劣，才是真正的他。 良久，直到阿弯头破血流，鲜血弯弯绕绕地流过台阶，楚逢星才松了口，“收拾一下，好好伺候她。” 阿弯连忙谢了恩，哪怕她已经头晕目眩，失血过多，也还是重重地又磕了几个头。 少年离去的时候身姿挺拔，却再也让人倾心不起来，阿弯又打了个寒颤。 燕逐月多次奔走几家客栈寻找桑晚未果，不由得握紧了玉佩，心里滋生了几分戾气。 他一袭白衣，气质浑然天成，却狠狠呼出了一口浊气，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令他更加烦躁。 偏生旁边的人还有意无意地投来几分探究的视线，“楚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楚小姐，不过是短短几日，这就生疏了。 楚若瑶一刹那红了眼眶，但却止住了情绪上的外泄，“逐月，我想替阿星说句抱歉，他不是故意泄露出去…” 话未说完，又被打断，温润如玉的公子修养一向很好，可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回连话都不想听她说完。 “够了，你替他道什么歉，早知我就不该答应你…不该答应你。”燕逐月心里焦急，也有些口不择言。 楚若瑶本身也不是动不动就哭的性子，听这话更委屈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可还是低不下高傲的头颅，“就算是这样，冯小姐就没错吗？私自不告而别，不知轻重。” 燕逐月心里一凛，声音更加冷了，“阿晚纵有什么错，也轮不到外人多说。” 外人，他说我是外人，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燕逐月！”楚若瑶眼里的泪再是止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掉落，别有一番美，但也激不起眼前人的一点同情。 她性子高傲，从不低头认错，这次自知理亏，已然道歉，奈何燕逐月咄咄逼人。 不外乎燕逐月心里烦躁，他询问了店铺老板，又找了很多家客栈，都说未曾见过阿晚，眼下失去了线索，时间越拖，他越害怕，阿晚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哪里会知道，桑晚下榻的客栈老板以及伙夫都被收买了，当然不会透露线索。 冥冥之中，燕逐月心里得到一个结论，有人在阻止他找人。 燕逐月的焦灼已然刻在脸上，哪还有闲心去哄伤心的楚若瑶。 第4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6 比起那边焦灼的气氛，眼下的情况却好很多，桑晚休养了一日，居然真的被阿弯叫去服侍楚逢星。 书房里，少年身着一袭锦黄色衣袍，金线蜿蜒在衣领处，直至没入性感白皙的锁骨，很是扎眼，他没有骨头似的靠在黄梨木椅子上，长手长脚，腿搭在前头的桌案前，闭着眼假寐。 一股子慵懒舒适的劲儿。 桑晚从小学习的规矩令她看了直皱眉头，却也没吭声。 习武之人听身辨位，楚逢星早就听见桑晚的脚步声，只是没说话，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僵持着。 楚逢星先睁开眼睛，骨节修长地手指轻点桌几，浓密狭长的眼眉轻挑，“倒茶。” 桑晚也没有抗拒，步履迈得很轻，直到他身侧也没发出声音，一只手提起茶壶，另一只手按在茶肚上，澄清的茶水缓缓倒入杯中。 好一幅仕女图，楚逢星示意她喝下那杯茶，桑晚面不改色的喝下去，“口齿留香，好茶。” 少女眉目舒缓，但是楚逢星偏偏不解风情地盯着人开口，“与你那日在燕府制的茶水相比如何？” 他所说的桑晚立马懂了，是那次她给表哥沏的茶，不小心被他撞到了。 “两种茶不可比较。”桑晚皱了皱眉，露水上的珠水浸泡的花茶，与名贵的太平猴魁怎么比较呢。 楚逢星却咄咄逼人，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看，“是不可比不能比，还是不想比。” 他在说什么？ 桑晚还未仔细回味他的意思，楚逢星冷哼一声，像是透着些许不服，“可惜，再比不上也喝不到了。” “你想喝哪日的茶？”桑晚温声开口，女孩嗓音娇软，安抚了他的不舒服，“明日，我给你带来。” 楚逢星面容古怪的盯着她，像是要找到她这么做的目的，可面前少女眼睛澄澈，什么也看不到。 他突然以手握拳，放置嘴边轻咳，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桑晚没发现，只听见他略带做作的话，“那我要与那日一摸一样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不不，要比那日还好的。” 这样，倒多了几分幼稚和少年气。 突然感觉，他也很好哄。 说是伺候，桑晚也没干什么，只是早中晚用餐和他一起，每次药碗喝空，他也就走了。 突然有些弄不懂他。 答应了他的事儿，桑晚马上就办到了，她卯时就起了，为了摘踩到最新鲜的露珠，早一点味道不浓，晚一点浊气重，茶水的选用最重要的是一个鲜甜。 她披着薄薄的外衣，里面是白色的里衣，还未梳整，便已经起来接露水，这本来可以交给阿弯，可桑晚有自己的想法。 听到动静，阿弯迷迷糊糊地从守着的外间起来，就看见桑晚穿着单薄地在接露水，她连忙将披风套在她身上，并劝阻她离开，去屋里休息。 自从那日，被楚逢星敲打之后，阿弯总是格外小心照顾她，桑晚知道，她害怕那人。 桑晚只是冲她安抚一笑，“不要紧，你快去睡吧，我这马上就好。” 阿弯见拗不过她，又重新给她整理了披风，确定早晨的凉气不会过到她身上才作罢，并且在一旁守着。 不一会儿，接了很多透明的露水，桑晚便将它们倒入竹筒容器密封，蒸煮。 直到沸水滚烫，才将晒干的花瓣与茶叶倒进去，冲沸。上次未有花瓣，只有单纯的茶叶，这次加入晒干的蔷薇，应当是比上次多了几分滋味。 桑晚将这些搁置一旁，静等着他的到来。 日出而依，早晨似乎不那么冷了，天气已然热了许多，桑晚洗漱过后，楚逢星就踩着点来了，他隐隐透出一种期待，不知道为何，她就是看出来了。 “快尝尝。”茶水一直温着，桑晚递给他，余温从茶杯里透过指尖传递过去，楚逢星抿了抿唇，轻轻尝了一口。 很香，比他喝过的任何茶水都要香甜。 “这是小姐卯时就起来接的露水熬制的。”阿弯觉得少爷必须要知道。 卯时？ 楚逢星回握住桑晚的手，有些冰。 桑晚明显一愣，不自在的扯出来。 “我能出去走走吗？”桑晚低头攥紧了双手，不敢看他。 楚逢星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滚烫的心也凉了，随即冷冷一笑，带有讽刺，“这就是条件吗？当然可以。” 这并不意外，在他的世界里，付出总有对等的条件，别人对你好也是，没有例外。 桑晚没说话，却慢慢呼出一口气，他同意了就好。 楚逢星何等的人，她提出这个要求，不就是想出去，找机会逃走，去找燕逐月。 他不会如她的意。 “不过…我与你同路。” 桑晚也不意外楚逢星能说出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先出去，总有机会逃走的。 阿弯原本备了马车，桑晚拒绝了，在马车里不方便活动，更不利于逃走。 楚逢星知道她想得什么，轻而易举地同意了，在自己眼皮底下，他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跑。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楚逢星依旧没带佩剑，他腰间空落落的，总有下意识抚摸的动作，却也没摸到什么，他惺惺放下手，看着身旁略显开心的人。 桑晚很开心，终于出来了，她东看看，西瞧瞧，很是新奇，平襄和燕州很不一样，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很多，她原本也是个活泼的性子，被拘束在院子里，没办法疏解。 楚逢星能明显的感觉到身旁人的喜悦，将他一并给感染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养了几天的脸终于有了血色，唇红齿白，眉眼弯弯像月牙，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心里突然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路过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前，桑晚再不肯向前走，这是她不曾见过的。 平襄的捏面人技术很精致，燕州也有，只是手艺悬殊，并且燕州是陶土，平襄确是用可食用的面粉制作，能玩能吃。 绣着金线的袖子被一只小手轻轻扯着，他平日里穿轻便的束袖服饰，今日却不知为何，选了一身更加衬托出气质的宽大袍子。 那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衣袖轻晃着，女孩眼里带着祈求，“我…我想要那个。” 桑晚伸出细长的手指着那对面人，又回头看他。 将他看的心头灼热，眼神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女孩无知无觉地盯着面人，半分没有察觉。 第4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7 随着少女的动作，衣袖一摇一摆，动作不大，却敲击在楚逢星的心上，他有些意动，却下意识的扯回了袖子。 “这有什么好的。”楚逢星说着就要拿起桑晚指的那对面人付钱，商贩老板开了口，“姑娘公子一看就是一对佳偶天成，我可以根据你们的脸捏一对的面人。” 桑晚刚要说不用，转身要走，却被楚逢星扯着衣领，“过来，站好。” 他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你做的能有多逼真。” 桑晚盯着他的眼细看，愣是给看了个大红脸，“你离我远点。”楚逢星平时威胁人居多，可现在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女孩今日穿了件淡黄色的裙子，纱制的面料很是舒服，与他的衣服竟然有点般配，黄色更衬得人肤色白皙，靓丽无双。 说是让人离得远些，楚逢星也没放开人，直到面人老板捏好了递给他，付了钱少年先一步接过来，用手点了点女面人的脸，“捏的真丑。” 桑晚要伸手接过去，楚逢星举高了不让她拿，就算她踮起脚尖抢，也没能够到半分。 这种行为真的很幼稚，桑晚不屑一顾地想着。 就这样，面人被他据为己有。 少女多方抢夺，未果。 桑晚老是被街边的一些东西吸引，东跑西跑，人群拥挤，他拽着她，又不受控制地护着人，避免被别人挤到。 他已经开始护着她了，哪怕是不太明显的方式。 “别乱跑，老实点！”楚逢星头疼的低头看着她，女孩比他矮了一个头，刚好到他的肩膀处，那么矮，还到处乱跑，像一只土拨鼠。 楚逢星一遍替她避开人群，不着痕迹的将要撞到她的人给拨开，偏偏桑晚像是撒开笼子的兔子，东跑跑西跑跑，她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想冲进一边，却被楚逢星一把拽住。 “表哥！”那个身影，很像。桑晚想挣脱开他的手，偏偏很用力的被紧紧攥着，楚逢星不复刚才的放松，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肯定是表哥，不然楚逢星不会反应这么大。 桑晚使劲挣脱，却是以卵击石，负隅顽抗。 人群里的燕逐月神色是一怔，他好像听到了阿晚的声音，阿晚在叫他。 可偏偏人群杂乱，他拨开一层又一层，认错了一个又一个人，也没再听见她的声音。 燕逐月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她，还是自己听错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楚逢星的手上，烫的他一颤，可却捂着她的嘴没放手，直到再也看不见燕逐月的身影。 桑晚抓住了他的手臂，咬住了他一侧的嫩肉，很疼，他也没松手。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桑晚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女孩哭的没有声音，却偏生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砸在人的心上。 楚逢星不是没见过她哭，偏偏这次，他心口隐隐作痛。 他将这种感觉归功于，看见燕逐月非常不爽。 他偏偏不让燕逐月找到她，不能如他的意。 “别哭了。”楚逢星喉结滚动，嗓子微哑，他不知道怎么哄她，却只是感觉她哭的自己心烦意乱。 少年笨拙的将那对面人递给她，却被桑晚推拒，扔在地上，面人沾了泥土，脏兮兮的。 楚逢星脸色一黑，随之而来的就是莫名的紧张和恼怒，他使劲一扯，桑晚跌在地上，他肆意妄为惯了，自己心里不痛快，身边的人往往都不会好过，嘴毒且刺人无比。 “你只看见你的亲亲表哥，就没见到我阿姐吗？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你偏要惹人烦，凑这个热闹，实际上别人厌极了你，早就想摆脱你了。” “没脸没皮硬往上凑，呵，我若是你，早早地离开罢了，免得惹人嫌。” 桑晚哭红了眼睛，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泪水将土地砸出一个个泥泞。 除了这些，没有任何动作。 楚逢星也是气急了，他以为自己发泄出来就没事儿了，哪曾想心里的烦躁不曾减少半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罪魁祸首，咬了咬牙，“好啊，你喜欢就在这待着吧。” “你没有钱，一会儿就有人把你拉进巷子里，和当初那样。” 这话说的狠毒，桑晚却也没什么反应，就静静蹲坐在地上，也不吭声。 楚逢星见她没反应，使劲握紧拳头，看了一眼地上沾了泥土的面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的很慢，似乎在给桑晚反应的时间，可桑晚一直没叫他，他也没理由回头。 良久，一只温柔地大手轻轻搭在桑晚的头上，阿九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 终于，找到她了。 桑晚怔愣了一下，眼里残留的泪水滑落，阿九半蹲在地上，慌忙用手笨拙擦拭她眼角的泪，动作却轻柔无比。 “阿九，帮我找到表哥好不好。”桑晚回抱住他，阿九连忙把她扶起来，桑晚腿有些麻，慢慢站起来。 阿九没问桑晚这些天去哪里了，没埋怨她的不告而别，他很高兴自己找到了她。 听到她的诉求，阿九点点头，又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 桑晚眉眼弯弯地笑了，想要回抱住他，阿九大惊连忙推开她，这些天自己找她，没有打理自己，怕把她的衣服弄脏了。 桑晚没在意阿九的动作，反而拉着阿九的手，让阿九牵着她。 殊不知，后面的男人已经怒火中烧，忍不住要杀人了。 “阿晚，过来！”燕逐月不曾想，自己再见到表妹，就是这样一幕，桑晚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说说笑笑。 这就是她的不告而别？ 燕逐月沉声又说了一遍，桑晚惺惺地放开了阿九的手，听见燕逐月的声音眼前一亮，奔向他的怀里。 一股熟悉的龙井茶香，令桑晚安心极了，“表哥，我好想你。” 燕逐月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女孩纤弱的背部，反拥住她纤细的腰身，随即皱了皱眉头，“阿晚怎么瘦了这么多，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 桑晚有好多话，好多委屈要和燕逐月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闷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我不是故意不声不响的出府的，钱袋丢了，我也找不到你。” 她刻意忽略了很多，也没有抱怨。 可女孩的声音满是委屈，他错了，应该与她说明情况再走的，燕逐月语气坚定，眉目温和的看着怀里的女孩，“阿晚，表哥错了，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桑晚没说话，定定看着他笑了。 阿九看到这一幕，转身要走，却被桑晚叫住，“阿九！” 桑晚从燕逐月怀里挣脱开来，潇洒利索，伸手去扯阿九的胳膊，燕逐月只觉得自己怀里一空，没反应过来，手指还想要虚握着什么东西。 他眉眼一眯，定定看着阿九，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第5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8 “表哥，这是阿九，他送我到平襄的，多亏了他，我才能平安到这来。”桑晚毫不吝啬地向表哥介绍阿九，使劲夸他。 可那些赞赏的话，却令燕逐月越听越不对劲，阿九也在观察着面前的人，白衣俊美，温润如玉，他在排斥自己。 阿九不是傻子，他对自己有防范之心正常，阿九低下了头任由他打量。 有桑晚在，燕逐月不好多说什么，他三两下就将二人的初遇交集搞清楚了，并且温和一笑，从腰间取出一个钱袋递给他，“多亏你一路照顾阿晚，这些钱当做答谢。” 阿九没接，看着桑晚。 桑晚意识到了不妥，嚷声道，“表哥！”阿九救了自己，表哥怎么给一袋钱就打发了人呢。 “我想让阿九跟着我，可以吗？”女孩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地，很难让人拒绝。 燕逐月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妥协了，“好吧，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莫要见怪。”燕逐月决定选择更温和的方法，都是男人，他知道那个叫阿九的在想什么。 他跟着阿晚，绝对不单纯。 他不相信一个男人能什么都不要的保护一个女人。 燕逐月下意识的拇指和食指揉搓，这是一个思考的动作，桑晚没察觉的和阿九说着话，介绍着自己的表哥。 还说要带阿九去平襄玩个遍。 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燕逐月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晚，和我回逍遥山庄吧，那里是最安全的。”逍遥山庄是楚家的地盘，并且都是练家子，不乏佼佼者，在那里燕逐月也最放心，有那么多人看着，她不会再消失了。 桑晚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逍遥山庄安全，可那岂不是要和楚若瑶和楚逢星待在一起，她是不大乐意的。 燕逐月看出了女孩的不乐意，但也还是劝说她，“阿晚，表哥不希望你再失踪了，好吗？” 男人轻皱着俊眉认真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心疼和央求，桑晚下意识点了点头。 回神已经是在逍遥山庄内了。 楚若瑶知道了桑晚被找回来的消息，心里又惊又喜，就是因为责任，燕逐月与自己的感情不肯越雷池一步，眼下桑晚被找到了，又在逍遥山庄住下，那自己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其实她对桑晚很不满，真是依着自己的性子任性，说出府就出府，让燕逐月好找不说，还侧面离间了他们的感情，她都怀疑桑晚是故意的了。 她长舒一口气，还是没有将对桑晚的不满表现出来，冲她微微笑道，“冯姑娘可算是被找到了，不然逐月要急坏了。” 一个冯姑娘，一个逐月，要是之前的桑晚早就急不可耐了，眼下桑晚倒是不在意这些了，也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红了眼眶。 “多谢楚姐姐关心，是阿晚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桑晚就是故意说楚若瑶年龄大，她说完吐了吐舌头，这本身是不礼貌的行为，可楚若瑶无理在先，燕逐月看着桑晚微微一笑，竟然也默许了。 这给楚若瑶一阵气啊。 只能转移话题，“对了，逐月，这两天怎么不见阿星，他老是早出晚归的，可不太好，莫不是帮忙找冯姑娘去了？” 燕逐月皱了皱眉头，没接话茬，楚逢星此人，乖张至极，又阴晴不定，早在燕府就应该对他有所防范了。 否则，也不至于让阿晚受那么多苦。 楚若瑶有意帮自己的弟弟摘掉“害桑晚丢失”的帽子，却不曾想燕逐月根本不理。 话不能扔地上，她身侧的下人接了茬，“刚刚少爷回来了，好像脸色不太好。” 楚若瑶也不与桑晚叙旧了，打发下人带路，自己则是看护弟弟心切，直接走了。 桑晚的院子离楚逢星的院子很近，这些桑晚与燕逐月并不知道，其一是燕逐月这些天都在寻找桑晚，还未曾住过，其二是楚逢星也未回来过，一来二去，都不知道彼此住处。 阿九为了陪在桑晚身边，变成了桑晚的随从，楚若瑶一整天也没出现在她面前，表哥也是从早上来看看她就走了，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桑晚托着下巴一脸的苦恼，“阿九，你说他们在忙什么呢，表哥也不来看我。” 难道真是找到了她，就变得不重要了？ 桑晚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阿九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刚安静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洒扫的丫鬟小厮们讨论，“哎，你知道吗，少爷回来，好像心情很不好，胳膊上好像还受伤了，小姐很是心疼，在陪着他呢。” 桑晚听完一怔，胳膊受伤，不会是她… 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桑晚想出去玩，天天待在这里烦闷极了，可她又答应了表哥不能乱跑，要经过他的陪同才行。 日头逐渐热了起来，桑晚回了屋子，她将鞋袜退了下来，穿了一个单衣躺在榻上睡着了，阿九守在外边，听见里面没有动静了，轻轻走进房里。 看见一双盈润如玉的小脚半露，比手掌心还小，适合把玩，那双脚刺得人眼疼，他喉头一紧，立马扯开视线。 将薄被轻轻替她盖上，关了房门。 黑暗中，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直到阿九退下，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伸手握住被女孩蹬出的小脚，仔细地把玩着，那双脚如艺术品一样，毫无瑕疵，惹人生欲。 良久，他小心的将女孩的脚放下，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薄唇又敷在上面亲吻，眼尾偏红，染上了一丝浓重的欲。 这样一副活色生香的一幕，没有惊动旁人，榻上的女孩沉沉睡着，眉头舒展，什么也不知道。 男人轻叹了一口气，苦恼于她的无知无觉，却又庆幸，她什么也不知道。 将薄被重新替她盖上，又替她整理了黏在脸颊旁的发丝，良久，才离开。 来也无声，去也无声。 第5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19 逍遥山庄于江湖上地位颇高，风光无限。便是朝廷也颇为器重，不仅这么明显地向世人展示它的财富和实力，又以义字着称。 所以逍遥山庄会承接许多“案子”，朝廷有合作，这次楚若瑶等人奉命调查大批女子失踪案件，揪出幕后主使。 楚逢星眼线遍布很广，但也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所以一直对这些置之不理，奈何近来很多人前来请求逍遥山庄出面，解决这一问题。 本来他不想管，但是拗不住阿姐有个女侠梦，非要插手过问这些杂事。 还连带上了自己。 他知道阿姐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办成了，会赢得许多威望，阿姐一直与逍遥山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他本人没什么意见。 可燕逐月却是被迫的，楚若瑶都将什么若失踪女子里有一人是冯小姐这句话说出来了，燕逐月也别无他法。 少年手臂横在身前，支起一只手轻点这下颚，若他没看错，燕逐月那家伙听到那句话脸色很不好看啊。 呵，朝秦暮楚的家伙。 阿姐怎么配不上他了，蠢货。 楚逢星心里很是烦躁，他讨厌燕逐月维护桑晚，根本找不到理由，他把这一切归功于，他讨厌冯桑晚。 所以当他看见桑晚跟着燕逐月出来的时候，直接不客气地黑了脸。 气氛略显冷凝。 楚若瑶就想和燕逐月有独处的时机，但是他偏偏把冯桑晚带了出来，所以当即做出了决定，“阿星和冯姑娘一队吧。” 桑晚吓得连忙躲在了燕逐月身后，还拽紧了他的袖子，活脱脱老鼠见了猫。 楚逢星见状黑了脸，冷哼一声。 见为达目的，楚若瑶扭头冲桑晚十分友善和气地解释了起来，“冯姑娘别害怕，阿星就性子别扭，他武功高强，就算碰到什么危险，也能保护好你的。” 语气更是连哄带劝的。 桑晚更怕了，死死攥着燕逐月的袖子。 少年见状也将头扭向一边，表示抗拒。 燕逐月嘴角嗫嚅了一下，有些犹豫，见桑晚如此害怕和楚逢星待在一起，正想开口委婉拒绝，“既然楚公子不愿意，那就…” “谁说我不愿？”楚逢星瞄准了把人揪出来，死死拽着桑晚的胳膊，低头看了看桑晚，又冲二人微微勾唇，尽显痞气。 “我们会好好完成任务的，你说是吗？”楚逢星嘴角微挑，声线有意压低，语气不乏威胁。 桑晚本来想拒绝的，可抬头一见，楚若瑶趴在自家表哥耳旁不知在说什么，二人离得十分近，表哥一脸温柔冲别人笑。 突然觉得没人能融入两人中间。 桑晚鼓起勇气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眼角微湿的憋了回去，除了眼尾有些粉，她神色如常，任由楚逢星拉着自己走了。 楚若瑶一直缠着他讲失踪案的细节，他没注意女孩的动静，在他看来女孩是愿意的，否则她为什么不直接开口拒绝。 反而连楚逢星的手都没放开。 燕逐月看着二人离去的地方，冷了脸色。 少年有意迈大步子，他长手长脚，桑晚提起衣裙，努力小跑地跟上他，不一会儿气喘吁吁，楚逢星却率先停下来盯着她。 桑晚微微仰头，怕也不怕的望着他。 夜间出行，晚上街道灯火通明，照的她眼底潋滟娇俏。 楚逢星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嘴却毒辣而讽刺，为了行动不受限制，他特地穿了黑色束袖的便衣，宽肩窄腰，微微低下头看人时压迫感十足，“呦，今儿怎么又想和我待在一块了，还追我追的这么紧，生怕跟丢了似的。” 他说这话没别的意思，看她乖乖的看着自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摧毁的冲动。 他不让自己跟着他？ 桑晚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想从他眼里找出一点愧疚之心，没有，还是没有… 女孩猛得退后几步，站定身子，又往前走了几步，鼓起勇气冲他商量，“你不能丢下我，你答应了表哥…” “我答应了什么？我可什么都没答应。”楚逢星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他听不得燕逐月这三个字，心里不舒服的紧。 “燕逐月不想带着你，把你扔给我，我可也不想照顾只会拖后腿的家伙。” 楚逢星说完话双臂环胸盯着女孩的反应，她肯定会害怕然后求自己，他在等她服软。 他怎么能这样？ “你不能…”桑晚还想说些什么，又一时哑了言语，表哥不和自己在一起是对的，她好像真的是个累赘。 女孩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今夜没有星光，月色也暗淡了，好像真的确定楚逢星不想带她了，桑晚没再说任何话，低着头转身走了。 见女孩要走也没服软，楚逢星心里更烦闷了，他一把拽住桑晚的胳膊，把她扯回来，语气急促，“你瞎走什么？” “你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吗？”桑晚说的直白，她天生比别人敏感许多，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 女孩仰着一张雪白的小脸看她，很乖，让楚逢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了，他狠咬了一下后牙，冲她不耐烦地说道，“你乱走我还得照顾你，怎么查案子？” “我不识得路，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先把我放在这，等你忙完回来接我。”桑晚手指一直绞着袖口，说话小心翼翼地，生怕他有什么不开心把她扔在这不管她。 好吧，就算要把她扔在这，能不能办完事儿回来捎上她。 黑袍少年听懂了她的意思，握紧了拳头，但是脸更黑了，也更凶，他咬咬牙，冲她道，“没错，你只会给我添麻烦。” 她搞不懂楚逢星到底在生什么气，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楚逢星还没发泄够似的，他视线瞥过桥旁的花船，有了主意，他好像知道要让她怎么害怕地、低声细语的求他了。 少年提着桑晚的后颈，像拎着一只猫，她很瘦，可能是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后颈的骨头都有点硌手，但他只是微皱了眉，随即提起气，将她扔在船上。 船身摇动，桑晚吓得死死抓紧身侧的船栏，指尖用力而微微泛青。 她脸色难看地盯着面前随意倚靠在船身一侧的人，语气里都是害怕和颤抖，声线也是断断续续，连不成调子。 “你不能这样，我表哥和你阿姐若是知道了…”桑晚试图和他商量。 她晕船，尤其是这种有风的夜间，让她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女孩无声的崩溃到了一个节点，但是由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某个人，而失败告终。 楚逢星看着她畏畏缩缩的劲儿，也是出了一口气，打算想放过她，谁知他又提起了某个讨厌的人，这口气不上不下的出不来。 他冷哼一声，“那就祈求你亲爱的表哥能找得到你吧。” 他气急了，根本不想多看桑晚一眼，也就没注意到她的反常，提起轻功飞到了岸边，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来，桑晚吓得死死抓住船栏，缓缓扶着船身蹲下，额头冷汗让她发虚，而提不起气，无法起身，她只能缓缓坐下来，缓一会儿。 胸口闷极，她连大声呼救都做不到，恐惧到了极点，她开始眩晕，眼前是大片交织拼接的亮块，身上已经浑身湿透，抵不住颤栗地反应，她晕了过去。 风还在吹，船还在晃。 第5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0 一阵阵细碎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桑晚眼皮发沉，用力睁开眼，两侧许多年轻女子围坐在一起瑟瑟发抖。 自己最后是在船上晕倒的，可醒来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后的记忆是红色纱灯，原来那是艘花船。 记起表哥最近提到过的许多年轻女子失踪，又看自己与众多女子都被困在这，不多细想就知道，她们被绑了。 桑晚动了动发麻的手腕，女孩肌肤雪白，手腕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她并不在意，揉了揉发麻的腿站起身来。 她环顾四周，鼻尖微动，闻到一股莫名的味道。看向墙角的香炉，下了结论，闻了这燃香之后，她们才没了力气。 绑架的人料到她们不会做出反抗，毕竟一睁眼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总是有莫名的恐惧。 窗户被封死了，出不去，桑晚用桌上的茶水把燃香扑灭，正要回去拍拍旁边的人，询问情况，门被大力推开。 她连忙和女孩们蹲坐在一起，缩在墙角，加上本就心里没底且害怕，这下子彻底融入了进去。 两个魁梧男子站在门的两侧，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一位通身红衣，走路婀娜多姿的女人进来，她满头华丽珠翠，手拎着帕子，轻轻放在身前煽动两下，遮了遮鼻子，皱皱眉。 “真是聒噪，哭到如今还有人能救你们？早早跟了我享清福吧。”女人做作指责的声音显得骇人，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在周围比划半天，没有停顿，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曲手一指，“就你！”桑晚旁边的粉衣女孩崩溃大哭，她双眼哭得通红，使劲摇头，如遭大难。 桑晚在她旁边，眼看着她被人拉走，却无能为力，她要去哪是个未知数，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魁梧男人直接一手扯着她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布条塞进粉衣女子的嘴里，粉衣女子挣扎间扯住了旁边人的袖子，桑晚一个踉跄，往前栽倒。 女人用严苛地眼光审视着桑晚。 少女神色姝丽，弯眉如水，身子若受惊的弓微微曲着，受惊吓而苍白的脸色那抹红唇，更显可人。 她抬眼看人时，眸光微湿润，羸弱而令人心生摧毁地欲望。 这副样子，很得人欢喜，尤其是男人。 “停！把她带走。”女人眼前一亮，男人放开原先禁锢着的人，很容易将桑晚拉起来。 桑晚拼命挣扎，因皮肤白皙，手腕在挣扎间通红，又多了几处印子。 “小心点，她身子金贵着呢，要是磕了碰了，就卖不了好价钱了。”女人涂着蔻丹的指甲轻划桑晚的脸，红与白交织，煞是好看。 桑晚正欲挣扎，浸着蒙汗药的手帕捂上了她的脸，药劲儿生效，即刻不省人事。 她不知晕了多久，眼睛也被蒙上了，耳边传来一阵杂乱声音，听声吆喝，起哄，头痛欲裂。 一阵不知名地力道将蒙于眼睛上的丝绸取了下来，黑了许久又见光，眼睛极其不适应，她睫毛如振飞地蝶，由于害怕，不停颤抖，生理性的泪打湿了眼角。 待适应了光线，桑晚才看清自己四周的环境，是一个巨大的红纱帐，人群拥挤环绕于她，叫卖声依旧不断。 她急切地想呼出声音，才发现喉咙剧痛，发不出声音。 桑晚吓得心里发颤，她不知自己怎么惹怒了楚逢星，他又要如何把她丢在船上，表哥也不知有没有发现她。 眼下处境，究竟要如何应对。 她无从得知。 底下拍卖仍旧在继续，有人起哄。 “妈的，看不到人怎么知道价钱好不好！”接连起伏的起哄声，大家都想一睹纱幕之后，是怎样的美景。 见人群逐渐骚动，艳丽女人此刻出来镇场面，她依旧扭动着腰肢，细声安抚着台下的观众，“哎呦，各位爷明知道，里面这位看身子就知道是个美人。” 耐不住底下起哄，艳丽女人像是轻叹一口气，被迫妥协了，她轻轻侧身，拍了拍手，四周灯灭一半，桑晚如同提线木偶，被人重新遮住了眼睛，一层层红纱之下，片铺开来。 红纱打开，浓黑的纱绸之下，翘挺的鼻尖，娇艳欲滴地唇正微微抿着，那种被各色灼热视线令她无所适从。 她被暴露于人前，害怕极了。 仅仅一眼，红纱被重新合上，底下竞争激烈，一道刻意压低声线地报价引人注意，“三万两。” 大家哈哈一笑，分毫不给面子，其中一位财主更是挺了挺肚皮，调笑道，“三万两银子也敢来这寻欢！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旁边人跟着起哄，嘲笑。 那声音平稳如落珠扣玉，没有任何起伏，又缓缓道，“三万两黄金。” 人群安静，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叫价，皆佩服神秘人的阔气。 无人可比。 这可是三万两黄金，这种地方概不赊账，竟然有人一次性拿出来那么多黄金。 可不仅仅是财力。 女人勾起红唇，刻意魅气的声线经不住地喜悦，“这位爷真是阔绰呢，那这位妙人就送到你房间了。” 竞价高者得，约定俗成。 纱布被男人扯开，眼睛又被男人一只大手轻易地遮盖。 桑晚使不上力气，她急得眼尾处湿润，晶莹透明的泪珠滑落，被人用食指轻浮地勾走，男人将指尖置于唇上，喉结滚动，莫名的色情。 少女微弱的抗拒在这时候显得无力而苍白，她嗓子疼痛难忍，像是被灌了某种药物，男人用手将女孩下巴托起来，迫使她张嘴查看。 突然，她被稳稳抱了起来，身子斜倾在对面肩膀上，像是半扛着，男人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拖着她的臀，像是一个抱小孩子的姿势。 她娇弱而无力的依附在男人身上，任凭他摆弄自己，像一朵寄生在旁人身上的菟丝花，奢艳而脆弱。 桑晚又气又吓，浑身发抖，奈何她浑身无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来到一个陌生地方，还被卖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第5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1 楚逢星将人丢在那里就后悔了，但又拉不下来面子，等了一个时辰才回船上，但人已经不见了。 刚开始是气愤，以为是桑晚自己贪玩乱跑，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他眼底的着急已经快要溢出来，害怕万一出了意外。 于是派人去各个重要的隘口堵人，但为时已晚，确实从人牙子手上解救不少人，可却少了冯桑晚。 从桑晚消失到被拍卖，前后不过几个时辰，他心里肠子都悔青了，不该把人随便丢船上。 阿姐与燕逐月也没了联系，不知是否遇到了危险。 白岐落于肩膀，展开信上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字迹：有危险，速来。 是阿姐，她遇到了危险。 少年回头一望，是平襄最大的销金窟，这是他最后没找过的地方，里面一阵骚动，喝彩声不断，他咬了咬牙，拳头握紧又松开。 最终，楚逢星狠下心，扭头归于人群中，没再回头看一眼。 明珠生辉的温室内，华贵大床角落，被褥鼓起弧度，随着主人颤抖生出褶皱，桑晚就这么蜷缩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他身形廓落有致，眼窝深邃，眉目五官硬挺，微微起伏着地呼吸如同某种迅捷的野兽，下一秒就要睁眼捕捉猎物。 男人喉结滚动，手搭在英朗的眉毛上，旁边少女的呼吸颤颤巍巍，如同某种受惊吓而躲避的动物，倒也不烦躁，足足睡饱三个时辰的男人决定不同她计较。 大手一挥将她拉住置于身侧，在她挣扎的时候，霸道地将她禁锢，磁性地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早再睡会儿。” 桑晚更怕了，呼吸更加错乱，身体僵硬无比，可男人却不甚在意地将脑袋埋在她肩膀上，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脖子上，动也不敢动。 一整夜，桑晚害怕地都没敢合上眼睛，看男人又睡着了，她长舒一口气。 干燥无比的松香味道在鼻尖弥漫，包裹着她，长时间精神紧绷，放松下来不再硬撑时，身体与精神上的疲倦立刻展现出来。 她终于也经受不住开始瞌睡，少女身子放松时差点掉了下来，男人胳膊一伸，又将她捞了回来。 男人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零星闪烁的深邃光泽，看着身旁的少女，她身量纤瘦，骨头都有点硌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还活着。 随即又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睡了过去，那是干净的少女香，令人倦懒舒服。 天亮时，他才起身，外边伺候的人听到动静，正欲进来，被男人一眼钉在外边，不敢再动。 直到男人自行穿衣走出房门，心腹连忙跟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询问，“主子能睡好觉了？” 男人慵懒地掀起眼皮，也不看下人，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虎口，那是他得到满足后会做出的动作，如一只老虎被顺了毛。 “如何了？”男人总算开了口，润泽低沉地声音刻意压了下来。 跪在一旁的心腹会意，垂下头回复，“属下已经将所有见过小姐的人统统处理了。” “嗯。”男人喉结滚动，声音低不可闻，不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天大亮。 睡到晌午，桑晚才醒，懵懂地坐在床上，眼角还有打哈欠浸湿的泪珠。 她好像暂时没有危险而放松了下来，里衣松垮堆砌在脖颈处，露出通红一片的脖子和白皙的锁骨，那个男人呼吸灼热，硬生生将脖子熏红。 来伺候的人看见少女通红的脖子，和因为捆绑而青紫，显得触目惊心的手腕，不少人羞红了脸，碧绿清透的药膏点缀在女孩的腕侧，清清凉凉。 桑晚伤了嗓子，短时间内不能说话，喉咙那里火辣辣的疼，喝了药后吃了一点粥也就不想再吃了。 鲜花通铺的长走廊，女孩坐在红漆雕花的檀木椅上，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腕，出了神，她能察觉到那个男人对自己没有恶意，难道他的目的只是抱着自己睡觉？ 桑晚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树荫般高大的阴影将女孩娇小的身子遮蔽，不留缝隙。 少女不由得瞳孔放大，男人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俯下身子，灼热的呼吸立显，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的脖子处，又再次迫使她张嘴。 洁白的糯米牙下，灵活粉嫩的红在唇齿间隐约透露出来，他不由得伸出手指缓缓拨弄，桑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玩具，被玩来玩去。 少女心里一阵气急，啪地将他的手打开。 男人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放下对她的禁锢，收回舔拭的侵略视线，又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模样。 “脾气这么大。”男人不由轻笑出声，性感的喉结随之滚动，压迫感倒是少了很多。 桑晚也有些吓到了，她打了他，他会怎么对他。 不由桑晚细想，男人随之又问，“你的名字？” 这就放过自己了？ 桑晚嗓子说不出话，抬头盯着他，男人还保持着询问的姿势，仿佛没有发现她不能说话的窘迫，细细逗弄，像发现了一个玩具。 思虑再三，桑晚拉着男人的手，摊开，白嫩的手指在他手掌上轻轻写下两个字‘桑晚’，女孩写的慢而认真，饱满额头细碎的头发轻扬，她浑然不觉。 手掌传来细微的痒意，尚可忍受，但男人触觉敏感，竟感觉心里也骚动无比，待她写完，男人了然抿唇，随即涌动喉结，慢慢在唇齿舌尖吐露那两个字。 “桑晚，桑桑。” 桑晚听的耳朵也痒了起来，她不自觉的低下头，忽略男人侵犯灼热的视线，她很不自在。 就连表哥都叫她阿晚，桑桑一词让男人念得缠绵悱恻，轻沉怠惰，暧昧至极，像是在唤情人。 他舌尖轻抵牙齿，发出简单的音节，像是在嘴里斟酌许久，念得桑晚耳朵微红。 在家表哥叫她阿晚，姨母叫她桑晚。 还从来没有人叫过她桑桑。 第5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2 细碎遮光的树叶，正巧在女孩额前打出一道光点，她脸红地抿了抿嘴。 察觉到桑晚的害羞，男人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他试探性地握住少女的手，在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箍着她的腰，近乎逼迫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两侧的仆人纷纷低下头，桑晚一只手推拒着他的肩膀，她还从未与别的男子这样亲近，这种被围观的场景令她臊红了细嫩的面皮。 “别动。”男人声音近乎压迫和不容置疑，“你是我买下来的，你是我的。” 男人不笑时低头看她，眼里有种对自己私有物的占有，他在提醒她，她是他花钱买来的。 薄薄的呼吸洒在脖颈处，男人抱着她如同蟒蛇般缠绕，冷而窒息。刚才那心里微微触动，不过是一丝错觉。 “叫我柏涯。” 花厅长廊于春日更添日光，浓密树荫下，男人抱着少女闭眼假寐，肢体亲密接触，桑晚却如坠冰窟。 她成了别人的玩物。 女孩通体细嫩软肉抱着很舒服，但骨头微微硌人，影响手感，得好好养养。 男人好久没那么睡过了，就连抱着她，什么也不干，也神清气爽，她身上的味道很是迷人，说不出的淡香，令他忍不住埋进她的脖颈吸吮，如同一个瘾君子。 少女肢体僵硬，男人足足将她抱至午时。 柏涯大手放置桑晚的腰间，腰太细，太软，仿佛一折都会断似的，他微微按压少女的小腹，皱眉开口，“传膳。” 随即一只大掌扶着她的背，用环抱的姿势将她托起来，桑晚坐在她的手臂上，被迫埋进她的怀里，拒绝不了，挣扎不脱。 侍女井然有序地将菜品排列开来，最后一位侍女端着一盆水，低下头举着放在她面前，见桑晚还在呆愣，男人懒懒瞥她，唇角扬起莫名弧度，拉着她的手放进盆里，与她一同净手。 突如其来的触碰，桑晚条件反射地要甩开，却被握的更紧，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霸道禁锢着她。 桑晚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温热的水冲刷着指尖，显得暧昧又轻佻。 “用膳。”男人执起筷子，半分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她吃，桑晚心情不好，加上不适应被人盯着，用了两口就放下了。 见桑晚放下了筷子，柏涯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不合胃口？” 桑晚摇了摇头，乌黑柔顺的发丝随主人动作轻摆，令人心里柔软。 男人将玉筷置于碟上，声音清脆好听，明明随意地一个动作，仆人们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桑晚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拖下去。”男人薄嘴里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决定了仆人的命运。 回过神来，众人皆跪在地下求饶，桑晚无措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他单手轻轻转了转扳指，视线半点没分给外人，仿佛没看见众人的求饶。 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轻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柏涯这才斜眼看她，轻挑眼皮，手指附在唇上，轻声询问，“你这是在和我讲条件？要我放了她们？” 桑晚嗓子发不出声音，点点头表示是的。 男人一只胳膊横于桌上，一只手托着半边脸看她，懒懒散散的，像是没了骨头，“那你用什么条件交换呢？” 什么条件？ 桑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她没有钱，也没有什么能和他交换的，女孩紧锁眉头，定定地看着一处，眼神涣散。 男人也不急，静静地等着她反应。 思绪回笼，桑晚眼睛一亮，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和自己，还有跪在地上的人，意思是：我把它们吃掉，它们如果很好吃，你就放了这些人。 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很抢眼。 “就依你所言…”男人说完有些苦恼地停顿，声音有意地延长，“唔…依你所指。” 话一出，桑晚呆愣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这样？他在嘲笑自己说不出话？ 随即桑晚又暗自捏了捏袖子，有些不想理他，重新拿起筷子。 就这样，她用完了一碗饭，已经吃撑，还小小地打了个饱嗝，悄悄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发现，轻吐一口气。 男人隐隐勾起唇角，这次没叫她看见。 丫鬟小厮们见自己逃过一劫，撤了膳食，无声退下。 男人又将她重新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小腹，动作轻缓，他在替她消食。 “你什么时候才能讲话？”柏涯声音轻不可闻，但由于离得太近，温热暧昧的呼吸洒在桑晚耳畔，热热的。 桑晚耳朵发痒，不自觉的歪头逃离，又重新被禁锢，两人身子离得那样近，这超出了正常该有的距离，感觉让人很不自在。 他好像很喜欢抱着她，细致白嫩的小手也被人拉在掌心把玩着，男人指骨如竹，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行为轻佻地揉捏轻按。 这种漫不经心地动作，并没有让桑晚感到放松，她对情绪很敏锐，感觉到了男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 他是真的在把她当成一个玩具。 动作轻浮间，无心无念。 房间被人闯入，男人大手将她一按，桑晚被迫埋进男人的肩膀处，柏涯生的高挑，女孩坐在男人怀里，竟不到肩头。 男人一袭墨金色大敞，腰间束带玉佩悬挂，与桑晚手腕上的镯子磕到一起，发出珠玉佩环之音，莫名好听。 宽大的袖子将桑晚娇小的身躯遮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男人神情似不悦，威压立显，他轻皱廓挺的眉峰，深邃的黑眸瞟了一眼跪在身边的人，薄唇冷冷询问，“左护法有事？” 左护法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略显颤抖，“尊主，近来平襄多女子失踪案，他们竟查到了我们头上。” “哦？”男人一点也不在意，示意他继续。 “这是污蔑，要不要我们派人…”左护法也是一时气愤，他家主上是有头疾，睡不着觉，但生的那叫一个丰神俊朗，多的是女人趋之若鹜，用的着诱拐女子吗？ 且主上不近女色，这不是纯纯的污蔑吗。 “不用管。”男人显然不想多说，示意他退下。 奈何左护法心中愤愤不平，为主子叫屈，也无奈上面的漠不关心。 正当他跪恩退下时，余光不小心瞄到了男人那宽大衣袍下，粉色的衣角。 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第5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3 江湖上搅动风云的两大势力，拜月教和逍遥山庄，逍遥山庄是大家公认的名门正派，那拜月教就是亦正亦邪，教主从未显露于人前，众人所不知。 只是大家不太能提拜月教，好像从嘴里说出来，会有辱名门正派的威名。拜月教创始以来，有人试探性地将污水泼在它头上，结果下场很惨。 这次在逍遥山庄的管辖之下，出了少女失踪案，众说纷纭，都说是拜月教干的好事，往常往拜月教泼脏水，都会被教训，可这次，没了声音。 大家更能确定，就是和拜月教有关。 左护法听到这些都快气死了，教主不关心就算了，若是让右护法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知道了，他们这样诋毁教主，恐怕这些人都会没命。 教主不下令，左护法不敢擅自行动，讨伐的声音愈演愈烈，竟成燎原之势。 可这些柏涯并不关心，他此刻正皱着眉，神色颇为苦恼地看着桑晚的脖子。 少女脖颈上的伤痕已经淡化，教中医师说伤在嗓子，她被人在昏迷的时候强灌下致哑的毒物，就算吃了药，也恐怕要说不出话好些时日了。 桑晚被看的不自在，将脖子扭向一边，鬓边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跑去一旁，雪白娇小的耳朵露了出来，那耳垂上的粉红很是惹眼。 男人目光从桑晚脖子上移开，转而神色莫名地看着她的耳垂，他喉结微动，竟有些口渴。 在少女实在忍不了的时候，男人才慢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热水冲泡下绿色的茶叶顷刻间软了身子，攒着杯边，男人却不喝，推递给女孩。 柚白玉的瓷杯里，茶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桑晚试探性的拿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热茶的温热湿气令少女睫毛微颤。 桑晚害羞的抿起嘴角。 男人看她实在有趣，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逗弄，她身上的香味儿冲男人鼻尖飘来，没有杂七杂八的脂粉气，有的只是少女香。 清新惹人，透人心脾。 每次一抱人，女孩总要挣扎，就会被男人牢牢掌控在怀里，他都替她累，天可怜见的细碎挣扎，都会被轻易压制。 药已经端上来许久，男人指了指药，看着她，桑晚就好像没看见似的，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看桌上的药碗。 那药比她从小到大喝的药都要苦上百倍，不，千倍万倍。 不仅仅会发出淡淡的褐绿色，还有难闻堪比黄连还苦的涩味，她第一次喝药时低估了它的威力，禁不住吐了出来。 奈何侍女们太执着，她吐了一口，接连又有一碗新的药奉上，那迅捷的动作，怕是深林里的灵狐也不遑多让。 察觉到怀中女孩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肯喝那药碗，男人看的可乐，深邃黝黑的眼睛流淌过一丝趣味，他伸手就要拿药碗递给桑晚，却被女孩一把扯住了袖子。 “不想喝？”柏涯淡淡地问她，眼底却有些笑意，他将药碗轻轻放在桌子上，颠了颠怀里的女孩，语气不乏威胁，“医师的话你也听到了，不喝药嗓子可就废了，你想变成一个哑巴，嗯？” 哑巴？ 桑晚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想过要变成哑巴，说不了话那该多难受，女孩像是怕了，连忙双手抱起了药碗，喝了起来，仅仅喝了一口，就呛得不轻。 她苦得脸色通红，感觉到唇舌都在发麻，眼睛红了一圈，伸出的舌尖微微濡湿，像一只被烫到嘴的猫儿。 男人嗤笑不已，伸出帕子把她嘴角的药渍擦干净，像得了乐趣，捏了一块桌上放置的糖果点心喂给她。 桑晚双手还抱着药碗，仰头吃了下去，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冲淡了苦味，她用糖抵住发麻的舌尖，冲他笑笑。 “蠢。”男人嗤笑一声，话里有些嘲笑的意味，可声音清越沉竹，令人听的耳朵发颤。 他骂她？ 桑晚也来了脾气，双手推拒他的肩膀，从他腿上站起来，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门口有侍女伺候，桑晚也不会瞎乱跑而迷路。 男人也就没阻止，只是在她跑出去之后，放在桌沿的手轻轻抬起，修长指尖轻轻捏起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甜的发苦，他吐了出来。 他俊眉一皱，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甜的发腻的食物？ 视线被桌子上桑晚喝的那杯茶夺走，鬼使神差的，他端起茶杯，薄唇分毫不差的印上了女孩的唇印，茶水是苦，比起回甘来，还要甜上几分。 他唇角勾起，还是她甜。 良久。 伯涯传召，左护法从暗处现身，激动行礼，“主上，是要解决外界诋毁拜月教一事？” 教主招见，他等这一天已经迫不及待了，非得给那些名门正派一些厉害看看，让那帮孙子长长记性。 男人轻轻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抬手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讲话。 “教主？”左护法抬头望着那个坐于主位上的男人，语气不解道，难道教主对于他们另有打算？ 柏涯缓缓起身，黑金色袍衣上腰封上的明珠发亮，他俊逸的五官惹眼，下颚凌厉，双手置于身后，高大的身姿随着走动颇有压迫感，慢慢悠悠的走到门前。 “吩咐下去。”男人慢悠悠吐露出几个字。 “是！”左护法忙不迭的应承下来，他很有干劲，而且已经想好整人三十六式了，非要给他们一个厉害瞧息，让他们知道什么人不该惹也不能惹。 “唔，你去药庐一趟，告知医师将药制成甜的。”男人摸了摸下巴，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左护法。 “哦，啊？”不是我的亲亲主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左护法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是他家教主亲口说的话。 “嗯？”男人掀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将他吓得连忙低头回复，“是，教主。” 左护法连滚带爬就走了，合着让我来不是要收服那帮孙子，脑海里想起来那抹粉色衣角，难道教主真是为了女人？ 左护法面如菜色，还药制得甜一些… 教主，你糊涂啊。 第5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4 从房间跑出来，桑晚才发现这里那么大，和迷宫一样，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怪石逡巡。 后面还有人跟着她，甩也甩不掉，这么大她如何能偷偷跑出去，桑晚犯了难。 身后随从一大一小，小的性子稍显活泼，“一边叫着小姐慢些，等等我”之类，而年龄大一些的则静静跟随。 桑晚跑的累了，停留在一处，坐在栏杆边呆呆的看着湖里的游鱼，众多鱼类生的可爱俏皮，女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们游来游去。 “小姐可要喂鱼。”年长些的阿香说话秀气，温温柔柔，说话间将鱼食饵料递过来。 桑晚抓起一大把鱼食，洒进湖里，鱼儿们争相抢夺。 喂鱼要慢慢喂，鱼儿们互相争抢才有乐趣，像桑晚这么一抓一大把喂得还真是少见。 这可是教主命人精心养护的花锦鲤，若是撑坏了，如何是好？ 稍显活泼的阿秀忍不住开了口，“小姐。” 她声音很大惊的游鱼四处奔走。 阿香连忙制止她，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身后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你就是教主买来的玩物？”媚琢天成的嗓音，桑晚回过头看她。 女人一袭红衣，生的魅惑迷人，身材凹凸有致，眼尾看着桑晚如同在看一个死物，声音透露出几分危险与敌意。 “右护法。”阿秀阿香连忙上前行礼，右护法是拜月教教中二把手，她们次不敢怠慢。 玩物？这话说的没错。 桑晚赞同似的点点头，却被女人勾起下颚，偏长涂了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她的脸，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桑晚只是皱了皱眉，轻轻挣脱开。 “呦，还是个哑巴。”红灵声音轻佻，被挣脱开也不恼，细细打量着桑晚，她声音突然尖锐，“这张脸确实有些资本，可你还不配做教主的女人。” 自己才离开教中几日，教主就找了新人？ 胸口的愤怒就要溢出来，手中鞭子忍不住挥出，眼看就要打在桑晚身上却被一只手轻轻卸了力道。 “闹什么？”柏涯语气淡淡，没将这些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教主！”红灵痴痴地望着男人的俊颜，轻唤他一声，嗓音略有委屈，“红灵为您鞠躬尽瘁，可属下居然听说，您竟然在短短几日买了个女人回来。” 女人的吵闹声有些聒噪，听的柏涯有些头疼，他按了按眉心，扬手吩咐旁边的随侍，“带她下去。” 二人听命，将桑晚带离开这。 女人的抱怨声渐渐远去，桑晚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男人和高挑妩媚的红衣女子。 女孩娇弱的脸庞被阳光打的白里透红，丝毫不在乎刚才鱼儿被吓得乱窜，她忽然笑了，昙花一现，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出去了。 看到桑晚被带走，柏涯手搭在腰间，胳膊背立身后，他难得解释一番，“她能缓解我的头疾。” 红灵撇嘴埋怨，“教主还要骗我到何时，她又不是大夫…”话音未落，她稍稍停顿，眼睛放大地惊讶道，“什么？主上你是说…” 男人点点头，红灵这才注意到柏涯原本微青的眼周好了许多，眸子也不再泛红。 他微微侧身，抚着腰间温润的软玉，望着湖中的游鱼，“她还有几分用处，你暂时不能动她。” 红灵掩饰住眼底的狠毒，勉强的笑笑，“好的教主，属下暂时不动。” 等到那个女人彻底没了用，她定要好好的收拾她，让她知道，教主不是她能觊觎的。 接连几天桑晚都按兵不动的喝着药，她皱着眉头硬咽下去，却发现药的味道不再苦涩难当，有些清凉的薄荷味，微甜。 她很惊奇，居然换了药方。 不知红灵说了什么，男人接连几天不见踪影，桑晚打从内心松了一口气。 药效起了作用，嗓子好了很多。 有天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正欲开口，又耐下性子装作无事发生。 晚上男人居然再度出现了。 灯火烛光照耀地剪影细长，桑晚整手持剪刀，将过长的灯芯轻轻挑掉，却被男人抓住了手。 桑晚退后一步，跌进男人怀里。 温热柔软的身子重新归于怀里，男人双手环抱她的腰肢，发出舒服的喟叹。 桑晚侧身，余光只见男人略微发轻的眼角，他的眉心有了一丝褶皱，虽少了几分锐气，但看着憔悴不少。 他留自己在这，果然有目的。 她轻扯男人的衣角，示意她有话要说。 男人轻轻放开她，缠在她腰间的手却分毫不动，桑晚低头看向腰间，又略带祈求的目光望着他。 水灵灵的眸子如同小兽，看得男人内心激起一丝柔软。 女孩轻轻牵着他的手，力道极轻，男人却中蛊似的随她扯着，她的眼睛通透发亮，浅浅的眼涡，睫毛却极翘。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陪。 女孩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她让他陪她。 柏涯看着纸上的字，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他心底发热，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令他如火中烧。 女孩不知道，她这副样子，一会让人狠狠地欺负她。 男人低头叹气，再也忍不住了，一只大掌扶着她半张脸颊狠狠地亲了上去，攻城略地，死死地掠夺女孩的呼吸。 唇齿相接地黏腻，唾液交织的暧昧气氛，在两人之间展开，她被动承受，呼吸急促，没有一丝力气。 男人死死撮取她口中甜浸，不放过分毫，低喘地声音给他的声音蒙上了一层磨砂质地。 直到桑晚险些跌倒，却被男人死死掐着腰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一吻终于结束。 男人差点要吃了她。 柏涯附在她无力的肩头低低呢喃，吸着她身上令人心动的气味，似某种野兽吃饱餍足之后的情形，“条件。” 这个吻是他拿来交换的条件。 女孩红着脸在他肩头喘息，通红的霞光给嘴巴蒙上了柚红，晶亮的水珠衬得唇齿诱人。 她眼神迷离，遮住了内心的计量。 今天柏涯又来找她这个消息必然会传出去。 她在等，等红灵忍不住来找她。 第5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5 阳光大好。 宽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娇小的黄衣女子，粉嫩的梨花黄的颜色显得人格外娇俏，一个手帕附在她的眼上，只剩娇嫩可口的红唇，和裸露在外边细嫩的皮肤和脖颈。 红灵一来，见她如此悠哉悠哉，气不打一处来，她冲上前去，一把揭过她脸上的帕子，狠狠掷在地上。 “你还有心情睡觉？”女子声音略有尖锐和气急败坏。 桑晚睁开眼，观察了四周无人，才双手扶着椅子站起身，长时间没说话的嗓音依旧好听，”你终于来了。” “你…你。” 红灵显然没想到她会开口说话，不是说她是个哑巴吗？ “我找你是为了让你帮我逃出去。”桑晚迈着秀气的步子，缓缓停在花丛边，大片盛开的山茶，风吹过清香惹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饶是这样说，红灵却死死地盯紧了桑晚红肿的嘴唇，那是被人狠狠蹂躏之后才有的痕迹，她内心的嫉妒甚至要冲出胸口。 “就凭你喜欢柏涯，不是吗？”桑晚轻轻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尖轻嗅，转而又回头反问她。 没错，她是喜欢柏涯，爱了很多年，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她，自己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无情无欲，可是面前这个女人却夺走了这一切。 那天在湖边，柏涯背对着人，没看见，她可看的分明，这女人在对着她暗示什么，所以她来了。 “没错，我是爱他。”自己敢作敢当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可这个女人，主上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要走，真是令人不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与你一样，有一个爱着的人。”桑晚走到她跟前，轻轻拉着她的手，摇了摇，“他还在等我回去，与他相见。” “这种心情我相信你能懂，对不对？” 细腻温热的触感令红灵一颤，想下意识甩开她的手，但又被她的眼睛吸引，她不由得脸红了，将头扭向一边。 桑晚一怔，难道温情效果对她没用。 “若是你不帮我，我就将柏涯抢过来，让他只能看见我一人。”桑晚眼睛一转，手指有目的的轻轻点了点朱唇，反转了话头，“当然，若你答应，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可气呢。 红灵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手里握着的鞭子恨不得抽她身上，她睁开眼睛，抱着胳膊冷哼，“我答应你。” “不过…”红灵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终于看向桑晚，女孩比她矮一头，手中拿着山茶，期盼地看着自己，心里的话不自觉的吐露而出，“你知道主上为什么将你留下吗？” 桑晚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小声的嘘了一声，“我知道的，他整夜整夜地留宿在这，只是为了睡觉。” 那个男人每一次来找她，都是单纯的抱着她睡觉，除了那个出格的吻和动手动脚，也没有再进一步，无关乎男人女人，他只当她是某种解药。 “他身体有毛病可以找别的办法，我不是他的药，也不是玩具。”桑晚将花送到她面前，往前递了递。 红灵下意识的接过来那株山茶，反应过来想要扔掉却也没扔。 “这就当是我们约定的信物。”桑晚语气娇软，又透露不出的雀跃和开心，她相信红灵会信承诺的。 “三日后晚上，我来找你。”红灵应了下来，依旧红衣飘飘，妩媚动人的女子手上捏着一株红色的山茶，莫名的配她。 桑晚冲她甜甜一笑，“我等你。” 什么等你等她的，会不会说话，红灵扭头就走，生怕她发现自己的不自在。 待红灵走后，桑晚又将被红灵扔在地上的帕子捡起来，放在黄花木椅子上，也不晒太阳了，抬脚进了里屋。 不确定红灵何时会来，桑晚用自己不喜欢被打扰的借口屏退了下人，不会说话很不方便，索性就将自己嗓子恢复的事儿告诉了她们。 这个消息肯定会传进柏涯的耳朵里。 这么想着，胳膊被力道一扯，身子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点点药香和松柏的味道。 桑晚正要退出来，却先一步被放开。 “会说话了？”柏涯轻轻将她放开，手指抚摸着她松软的脸颊，又到脖子，像是很认真的在检查一个物品。 桑晚真是厌倦了他的轻佻。 不大的力道，将他的手拨到一边，女孩像是有了脾气，也没想理他，转身走到了书桌前，将没看完的书展开。 不理他？柏涯黑色的袍子绣了几片绿竹，在袖口处还有几片竹叶，深邃优越的五官总是有意无意地释放出威压，可他面对女孩时，却懒懒散散的逗弄。 他遇到了爱不释手的玩具。 书桌不低，男人高大地身姿挺拔如松，轻而易举弯腰，书被一只手拿来，下巴被挑起来，“张嘴我看看。” 桑晚脸颊被捏变形了，也来了脾气，从他手里将自己的脸释放出来，他的揉弄给女孩的脸蒙上了一层好看的胭脂。 “生气了？”男人略微弯了下腰，热气趴在耳边，嗓音低低缓缓，“那…叫声主人听听。” 主人？ 桑晚怒气冲冲的盯着他，似要将他的脸看出一个大窟窿，女孩娇小的面庞，眼眸宛若秋水，像是气极了，眼尾处带点微微湿润，看样子是被欺负惨了。 男人以手抵唇，轻笑了声，声音磁性略有些闷，“脾气那么大。” 他将书桌前的女孩抱了起来，让她横坐在自己怀里，用手指点了点女孩的眼尾，声音似哄非哄，“别哭了，嗯？” 不正经。 桑晚狠狠地用袖子擦过眼尾，幸好春天衣物柔软舒适，但力道不轻，眼尾更加通红，如夕阳下明媚的霞光。 男人皱眉看向她的眼角，扯着她的胳膊，制止她进一步的动作，似乎有所妥协，“不叫主人，叫声柏涯行了吧？” 桑晚原本不想理他，但想到了三日后的计划，正想不情不愿的开口。 男人见她迟迟不动作，居然坏心眼的将她身子一松，腰间颓然没了支撑，后背无力的向后倒下。 “柏涯。” 女孩尾音颤抖，又带了丝紧张和无措，带着自己无法察觉的缠绵尾音，以及独属于女儿家的娇俏，无意识的勾人。 后背重新被拖进怀里，这声音叫的男人心头一颤，仿佛尾椎骨上都发着麻，他再也忍不住了，将脸埋进女孩细白香软的锁骨处。 桑晚脸又红了。 第5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6 桑晚再一次走丢了，燕逐月心里悔恨万分，就不该，自己就不该将她丢给楚逢星。 明明她不是随处乱扔的包袱，也不是麻烦。 燕逐月单手拿着酒壶，猛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唇流到衣服领口，他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痛苦不堪。 楚若瑶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从袖口掏出帕子，想要擦拭他下巴的酒渍，却被他一把挥开。 “你喝再多的酒，也没用。”楚若瑶也没了脾气，心里略微有些苦涩，“眼下之急是要找到冯姑娘。” 男人半眯了眼睛，颓废地靠在椅子上，狠狠将酒摔在地上，碎片四散，他捂着头，嗓子沙哑不堪，“哪里都找过了，她能去哪。” “你说，阿晚为何要自己乱走呢？”燕逐月眼睛再没了温柔，他盯着虚空的夜色，往常柔和的目光浓重发黑。 她明明最乖巧懂事。 话一出，楚若瑶僵白了脸色，她原本只是单纯想让冯桑晚和阿星一起，给自己独处的空间，哪曾想，阿星居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把人丢在那。 不能，不能让他知道，冯桑晚是被阿星丢下的，不然，他们的关系一定会闹僵的。 “阿星说本来一直带着冯姑娘，不知怎么，冯姑娘看上了一盏纸灯，央求着要去买。”思绪混乱间，她还是飞快组织了语言，略微停顿，接着又说。 纸灯？是了，上次阿晚将纸灯打掉了，按照她爱玩的性子，也是正常，所以她是真的无意间被掳的？男人如是想着。 “你不要着急，冯姑娘好像是被拜月教掳走了。”楚若瑶又灌了一剂猛药，接着道。 燕逐月听到猛得扭头，微微发红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她，口中喃喃，“拜月教。” “对，这次少女失踪案，也和拜月教有关系，而且平襄最大的销金窟也在一夜之间莫名消失了。”她不敢告诉他，阿星当时收到自己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进去探查。 男人肤色冷白，眼尾略微失神，烛光将他睫毛半遮，形成浓密的阴影，薄唇有些苍白。 这副样子看得楚若瑶心里有些难受，她慢慢的靠近他。 见他还没回过神来，试探性擦了擦他嘴脸的酒渍，安抚道，“我已经告知阿星潜入拜月教，与我们里应外合。” 她怜爱地看着燕逐月，斟酌一下，继续道，“我知道你对冯姑娘只是心里的责任，无关其他。” “可你有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比如，我们。”楚若瑶长相不差，还有些偏清冷那一挂，当她放下身段，红着眼静静盯着人时，很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燕逐月受了蛊惑地慢慢靠近她，当嘴唇快要触碰到她时，猛得拉开，“逍遥山庄是会和拜月教敌对的，是吗？” 楚若瑶掩盖下内心的失落，悄悄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勉强笑笑，“逍遥山庄可是江湖人人称赞的义庄，不仅可以救出冯姑娘，还要救出其他被绑的女子。” 男人这才收了颓废之势，目光透过一丝锐利，“我一定会让拜月教付出代价。” 看来冯桑晚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撼动的。 楚若瑶有信心，自己能取代她的位置，这不，他这次就相信了冯桑晚是自己任性才走丢的吗？ 有一就有二，有了误会，自己才能趁虚而入。 抱歉了，冯姑娘，原谅她的自私吧，都是女人，想必也会理解我的吧。 画面一转。 楚逢星虽没来得及进入青楼探查，但视线遍布，确实得了些消息，但拜月教密不透风，自己一人潜入可行，把人从教里悄无声息地带出来，还有些难度。 何况，他不知桑晚在哪个位置，拜月教地形复杂，楼阁鳞次栉比，数不胜数。 得从长计议才是。 这次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楚逢星发誓找到冯桑晚，一定会好好道歉。 可当他得知派去拜月教的人都被处理掉了，才知道难度多大。 拜月教两大护法，左护法冥炎处理背地里不知名的勾当，而右护法红灵也是直接毫不掩饰自己，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武功应该也不会低。 既然派的人都被处理了，那就自己亲自去会会拜月教。 房间内寂静无比，连蜡烛都没点。 桑晚在房间内静静等待红灵来找她，柏涯没来，好像是被某些事绊住了手脚，这肯定有红灵的手笔。 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桑晚眉眼弯弯得跑到窗口，拿起支杆。 “你来了？”桑晚小声说着话，生怕闹出动静。 一个黑影捂住了桑晚的嘴，靴子轻轻踩在地板上，“嘘，小声点。” 这道男性的清亮音色令桑晚身体一顿，头皮发麻，楚逢星，他怎么会来这？ 桑晚不由得身体微微颤抖，思绪又回到那个可怕的夜晚，她使劲挣脱开，退后几步站直，她恼怒盯着他，“你怎么会来这。” 他找到了她，是不是又想折磨她，或是将她又丢在哪里。 桑晚呼吸全乱了，心里满是害怕。 “我来救你出去。”楚逢星搞不懂她在乱想什么，还是强硬似的扯着她，要将她带走，“算了，你先跟我走。” “放开！”他才不会这么好心救她，桑晚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慌乱与害怕，“一会儿红灵就要来了，你赶快走。” 楚逢星被她拼命挣脱和捶打吓一跳，她怎么怕他怕成这样，自己做了那些事，也是很后悔的。 听到右护法红灵，他咬了咬牙，那女人自己也交过手，不是善茬，可桑晚偏偏说她半夜会来，为了赶他走，这种谎言也说得出口。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儿，我好心救你出去，你还…”楚逢星有些气急败坏，还想上前扯她。 虽是黑夜，月也皎洁。 桑晚时刻注意到他的举动，怕他趁其不备的动手，算算时间，红灵也快到了，她们对上肯定会引起骚乱，可能这次出走就以失败告终了。 她不会再信他。 “我没骗你，她与我说好了，会将我送出去，我不用你救，多管闲事。”桑晚一连说出这么欠揍的话，想把人气走。 要在之前，楚逢星也就走了，可偏偏他心中有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死死攥着拳头，被气的不轻，还要拉她。 女人力气始终不敌男人，她正要被强硬的带走，桑晚一个忍不住哭了起来。 夜里哭泣声清晰地传到楚逢星的耳朵里，他心乱如麻，慌乱地安慰她，“你…你哭什么，我是在救你。” “我不用你救，楚逢星，你听见了吗，我不信你。”女子无声哭泣，丝丝缕缕，心被一只无影的大手包裹着，楚逢星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来不知道，桑晚说话那么伤人。 恍惚间，他松了力道，桑晚趁机躲在屏风后边警惕的盯着他。 防备，害怕。 习武之人，夜间如昼。 他看的分明，心都痛了，眼睛忍得通红，却还是给自己留了台阶，“你不识抬举，我才懒得管你。” 说罢，少年再度翻窗离开。 终于走了，桑晚松了口气。 第5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7 “你哭什么？”一道妩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桑晚连忙举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嗓子略有沙哑，“我怕你不来了。” 女孩嗓音一度哽咽，听的红灵不自在的扭头，“我这不是来了吗？” 桑晚眼睛还红彤彤的，就冲她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行了…走吧。”红灵现在对她也没有那种气愤了，就好像突然缠绕相连的死结松了下，打开了。 桑晚还没反应过来，红灵就扔给她一件侍卫的衣服，让她换上，衣物宽大，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进入红灵的耳朵里，她心里有点乱，自己居然真的在帮她逃出去。 衣服有些大，并不太合身，桑晚便将袖子和腰带勒紧，没有过多浪费时间，桑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见红灵微微愣神，下意识扯扯她的袖子。 思绪重新回笼，红灵背过身去，有些别扭，“走吧。” 身影一前一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守夜的阿秀与阿香被下了迷药，在侧门沉沉睡着，桑晚紧紧跟着红灵。 夜间里拜月教更显得安静，但也有守卫轮班，远远的看到一批人从远处走过来，桑晚吓得正想躲红灵身后，却被一只手轻拍肩膀，安抚了下来。 “右护法。”侍卫首领也不奇怪红灵在夜间走动，因为她时常会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怪就怪在，身后怎么还带了个人。 右护法独来独往的，没听说还有随从啊。 想着无意间将视线往红灵身后瞥，却被一道听不出喜怒地声音制止，“眼睛不想要了？” 侍卫队长吓得连忙谢罪告退，也顾不得心头的疑惑。右护法阴晴不定，手段毒辣，惹了她断手断脚都是正常的。 见侍卫们退下，桑晚松了口气，继续跟上红灵。 当她真的被带出拜月教的时候，真的很不可思议，红灵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走吧。” “再让我看见你，别怪我不客气。” 桑晚没有被她佯装愠怒的样子吓到，反而十分感激她的帮助，真诚道谢。 “你谢什么，若不是教主头疾发作…”红灵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一下，看向桑晚，发现她并不关心这些，才放下心来。 她是嫉妒她，但也不讨厌她。 “赶紧走。”红灵催促她赶快下山，可就在此时，燕逐月等人，已经来到了山脚。 拜月教是易守难攻的地势，燕逐月与楚若瑶就等楚逢星救出桑晚之后，再里应外合，可他们发现左等右等都不见楚逢星出来。 焦急等待中，居然看见了桑晚与红灵。 楚若瑶是见过红灵的，还有数面之缘。 “表哥！”桑晚远远就看见燕逐月了，心里非常激动，表哥真的来了。 “阿晚。”燕逐月握着手里的剑向前走了几步，被楚若瑶拉住摇了摇头。 二人挨得极近，楚若瑶附耳上去，“冯小姐身旁的人，正是拜月教右护法，红灵。” “她武功极高，我们二人皆不是她的对手。” 红灵也不是傻子，看得出二人的纠缠，又看了一眼旁边刚才还激动的人，现在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去吧。”红灵也说不出话来安慰她，干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红灵不想惹事，也不想打架。 桑晚得了鼓舞，飞快跑向燕逐月，在快接近二人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地慢下来步子。 红灵没走，远远的看着她。 “表哥。”她轻唤他一声。 燕逐月正欲说话，被楚若瑶红着眼眶打断，她急不可耐的抓住桑晚的胳膊，“冯姑娘知道阿星在哪吗？他去找你了，不知你有没有见到他？” “或者…” 桑晚被她抓的胳膊生疼，只是忍着皱了皱眉，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打懵了，蠕动嘴角，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见到了楚公子，可是并没有和他走。” 她还是实话实说了。 “你可知拜月教危险至极，阿星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你又为何耍性子不与他走？”楚若瑶一脸痛心至极，她眼尾通红，噙着泪，很能打动人。 “阿晚，你究竟为何会与红灵纠缠在一起？”燕逐月两天没合眼，眉宇因为时常皱眉，而出现一道褶，更添了几分憔悴冷漠。 桑晚后退了一小步，眼里还没来得及亮起来的光，灭了。 “表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当时…” 桑晚小心翼翼地看着人，连呼吸都不敢喘，她还穿着为了逃出来而换上的侍卫服，宽大笨拙，衬得她更加娇小可怜。 “够了！”燕逐月将她没说完的话打断，握紧了手中剑柄，他不喜杀戮，这是他第一次佩剑。 女孩被他吓得一激灵，不敢解释，也不敢说话。 楚若瑶见势头大好，再添新火，“那冯姑娘知道阿星去哪了，他是不是被红灵给关起来了，我知道你们有许多误会，但是你能不能看在他是为了救你的份上，救救他？”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几度哽咽，令人心怀不忍。 桑晚无措地看着面露冷色的燕逐月，和一旁眼眶微红的楚若瑶，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还未走的红灵。 红灵真是气笑了，自己丢了人都来她拜月教找是吧，语气更是阴阳，“呦，这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 “不是我说，逍遥山庄自称名门正派，我看这冤枉人的劲头，比之我们，有过而无不及吧。”红灵都气炸了，这冤枉人冤枉的，都到人跟前来了。 她本来就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懒得再和他们掰扯太多，扭头运起轻功就走。 桑晚使劲吐了一口气，“表哥，楚姑娘，她今夜都与我待在一起，不是她做的。” 她不想他们冤枉错了人。 这话一出，楚若瑶又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我担心阿星出什么事儿，冯姑娘，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拜托你，帮帮我找找阿星。” 燕逐月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又扭头看向桑晚，“你贪玩跑走就算了，眼下楚公子是为了找你而失踪的，莫要任性了，阿晚。” 任性？桑晚从来没发现眼前之人变得如此陌生。 女孩呼吸乱了一寸，甚至有些困难，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掐的发白，才换回一丝理智，强咽下了一口气道，“表哥，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找。” 燕逐月静静望着她，眼中透露出一种失望的神色。 桑晚看的分明，但她还想替自己解释，“表哥，你听我说，我没有乱走，也没有勾结…” “既如此，就不必多说。”燕逐月冷冷打断她，望着眼前之人，竟然如此陌生，他竟不知道面前的表妹如此任性。 此时的楚若瑶出来打着圆场，从中调和，“那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燕逐月轻轻点头，不再看桑晚一眼。 她其实不太敢缠着燕逐月了，女孩无措地捏着自己的袖子，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如犯了错的孩子。 她忍不住看着天上。 今夜月色朦胧，今夜无星。 第6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8 这一路上，桑晚都静静地低头走着，不说话，也不去前面看并肩而行的两人。 等到了逍遥山庄，两个人都没分给她一点眼神。 桑晚默默地回到院子里。 阿九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生怕桑晚出了什么不测，直到看见人安然无恙的回来，才松了口气。 “阿九。”桑晚几度哽咽，却强忍着泪水，除了刚开始的沙哑，怕阿九担心，强撑着对他笑，女孩不知道，自己笑的很让人心疼。 他一看出了桑晚有些的不对劲。 由于说不出话，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高大的身子略显无措，想给她擦拭眼角的泪，却又忍着放下了手。 桑晚对别人的善意很敏感。 她心里一暖，自己微微侧身，不经意间擦去了眼尾的泪痕，装作无事的模样，冲他抚慰地翘起嘴角，“阿九，谢谢你还在等我。” 女孩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心疼，眼尾略肿，鼻尖红通通的，整个一被欺负惨了，她竭力想掩盖的悲伤，阿九也配合着佯装不知。 他比划半天让桑晚去休息。 桑晚点点头，洗漱完就去睡了，无意间侧身时，一颗晶莹的泪水划过眼角，掉进柔软的枕头上，消失不见。 这边死气沉沉，拜月教可谓是兵荒马乱。 柏涯头痛欲裂，单手扶着额头，除了额上的细汗，和通红的眼睛，无人知道他承受着怎样的剧痛。 男人坐在高位之上，侧身抚额，“如何了？” 左护法单膝下跪于大厅之上，大气不敢出，“回主上，这小子嘴真硬，酷刑之下，也没招认。” “哦？没招？”柏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握得泛白，视线冷凝如刀割地落在冥炎身上，盯得人大气不敢喘。 见自家教主明显的不悦，他连忙低头补充，“属下会继续审问的，请教主多给一些时间。” 冥炎也是冤枉，那小子嘴真硬啊，什么也撬不开，敢掳走教主的女人，下场肯定巨惨。 在这个气氛焦灼的时候，一道柔媚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呦，这是怎么了？”红灵从外面缓缓归来，微微弯腰行礼，“问教主安。” “你去哪了？”高位之上的男人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微红的眼睛锐利般地望着人，压迫感十足，令人喘不过气。 红灵竭力不露出破绽，一如既往地开口，“我出去转转，逍遥山庄灭我拜月教威风，自然要多加警示，教训一番。” 这话确实符合红灵的性格。 但她忽略了一个点，往常柏涯头疾发作，除了必不可少的出任务，她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迟了。 虽然红灵装作冷静的模样，柏涯依旧发现了她语气里的停顿，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摆了摆手，语气里不分喜怒，“你去地牢，务必让他开口。” 红灵见瞒了过去，心里大石头落了地，低头双手抱拳领命，走了出去。 在红灵离开以后，柏涯站起身来，看向跪在一侧瑟瑟发抖的冥炎，“跟上她。” 在柏涯手下做事，他自然也是心领神会，悄悄地跟上不被红灵发现。 男人重新坐了回去，头痛的像有几千根针一样扎着他，这么多年用了那么多药，都没缓解。 他竭力忍耐着疼痛，却想起了桑晚，她是他的药，找到人之后，他会永远困着她。 这边冥炎暗自跟着红灵来到了地牢。 地牢长期不见光，暗而发潮。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对于红灵这种刀口舔血的人，也不自觉的捂着鼻子。 地牢深处，楚逢星被穿透了琵琶骨，用锁链绑住了手脚，定在了铁质的十字架上，他浑身都被血染透了，发丝杂乱披在肩上，遮挡了脸庞。 头微微低垂，若不是红灵耳朵敏锐，差点听不出他的呼吸。 红灵涂了蔻丹的指尖将人的下巴挑起来，当看到脸时，不由得皱了皱眉，“楚逢星？” 浑身染血的人听到有人唤他，缓缓抬起头，嘴里艰难吐出几个字，“你是红灵。” “呵，真是奇了怪了，你们逍遥山庄的人，怎么老是喜欢来我们拜月教做客，你的姐姐也是，你也是。”作为死对头，红灵怼起人来倒是不客气。 楚逢星嘴里全是血，他挣扎着将自己的下巴移开，竭力睁开眼，由于失血过多，这些细微的动作也令他皱紧眉头，冷哼一声，“你也是来审问我的？” “审问？你可想错了，我只是单纯想看到你的惨样，当然了，如果你的姐姐看到，我会更开心。”红灵手捂着红唇，讥讽道。 她当然知道楚逢星没将人带走，因为人是她带走的，所以，审问没了意义，当然，样子也是要装一下的。 她狠狠地扯了一下穿透他琵琶骨的钩子，伤口加重，又淅淅淋淋的流出许多血，剧痛让楚逢星闷哼一声。 呦，挺能忍。 红灵也是佩服，这种痛，硬是不叫一声，在拜月教中，有很多人都熬不过酷刑，他居然有这种胆色。 对不住了，人失踪了，只能你来当冤大头了。 她又开始折磨人，没注意到一个身影闪了过去。 冥炎听到的线索足以将证据指向逍遥山庄，柏涯听到后眯了眯眼，浑身寒气解数释放，自己果然是不问世事太久了，让逍遥山庄以为，在江湖上可以有一席之地了。 “断他一根手指，告诉楚若瑶，若想救出楚逢星，拿人来换。”柏涯手指因为疼痛有些颤抖，他面上却不露声色。 冥炎即刻领命，一点也不敢耽搁。 教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痛到一定程度，有些麻木，往常什么都不能缓解，突然找到了能够减轻痛苦的东西，之后有些承受不住。 男人乌黑地眸子如低压的云，不知何时才能落下，让人琢磨不透。 他低垂的眉眼狭长而冷，视线略为涣散的望着远处，手掌不自觉的虚虚握着，像是要抓住某种东西。 桑桑，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第6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29 左护法早看逍遥山庄的人不顺眼了，那指头也是切的干净利落。 冥炎连指头带狠话都放出去，告知楚若瑶，将教主夫人还回去，否则，这次断的是手指，下次就不知道是不是脖子了。 楚若瑶看见那截断指的时候，人都疯了，断指上的陈年旧痕是阿星小时候贪玩，不小心伤到的。 那就是阿星的手指啊，他很痛，他在等着她救他啊。 楚若瑶心如刀割的拿着断指，就怒气冲冲地冲桑晚住的院子里走来。 桑晚醒来眼睛有点干涩，她揉了揉，下床洗漱完，刚坐在桌边吃粥。 阿星生死未卜，她还有脸在这吃饭。 楚若瑶将桌上的粥狠狠地扔在地上，红着眼睛将断指放在桌上，整个人急得不行，一阵劈头盖脸的指责，“冯姑娘，你大人有大量，放过阿星吧。” “我知道的，他得罪过你，但罪不至死啊，他的指头被切断了，他很痛啊。”楚若瑶吓得满脸是泪。 她真的害怕了，自己与阿星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为人亲姐，心都在钝钝的痛。 桑晚看见桌上的手指被吓得呆愣，她有些无措的看着面前的人，声音很是慌乱，“我…我不知道他会被…” 燕逐月的院子在桑晚旁边，听到碗被摔碎的动静，连忙来察看，却发现地上都是摔碎的瓷片残渣，楚若瑶崩溃的坐在地上，红着眼。 他连忙将她扶起来。 见燕逐月来了，楚若瑶终于控制不住似的，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里掉落，可怜极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燕逐月也冷了脸，一边安抚似的拍了拍怀里人的背，一边用一种叱责的眼神望向桑晚。 桑晚正要说什么，被楚若瑶打断了，“还能有什么？冯姑娘不知何时与拜月教教主有私，他们点名要冯姑娘去换阿星，若不然…” “眼下阿星手指都已经断了一根，纵然阿星得罪过你，这惩罚也够了吧？”楚若瑶撕破了脸，她肯定是会把楚逢星救出来的，无论用何种方式。 燕逐月拍抚楚若瑶背部的手一顿，眼里暗了下来，抬头看她，沉下声低语，“教主夫人？” “阿晚，若瑶说的属实吗？”他虽然在问她，但话里话外都已经笃定。 桑晚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强镇定下来，说些什么，发现失了声音，喉咙如生锈一般，她狠狠咬了咬唇，“不是的，表哥，我未与他有私情。” “当日我也没有乱跑，是楚逢星将我扔在船上，我才与他相识。” 不是这样的，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燕逐月也不想先入为主，可事实还有什么能狡辩的呢。 燕逐月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叹了口气，用往常哄和的语气和她商量，“阿晚，听话。” 他不信她。 这话重重敲击在了桑晚心上，痛的她呼吸困难，痛到麻木。 “我不！”桑晚用尽全身力气说，她咬咬牙，噙着热泪，心里仍然抱有期望，“我是没有答应和楚逢星一起走，可是他造成如今这种局面，也不能全怪我。” 她怎能不委屈，楚逢星将她随意丢弃在船上，卖去那种地方，如果不是被人买了下来，结果又会是怎样。 可他问都不问，自己是否害怕，是否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他的名字，他也没来救她。 她抬头，对上的是男人失望的眼神。 男人用帕子替楚若瑶拭泪，轻声安慰着人，又转头看向她，语气有些无奈，仿佛面前之人的任性，令他无力，“阿晚，我从未问你，失踪几天，身上无伤无痛。” “这些难道不足以证明你与柏涯有私。” 她无伤无痛，已是万幸，为何成了他口中的有私情。 “我不换，表哥，你听我说，我是安全的，可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能让人这么不明不白的误会，桑晚用力掐了手掌，直到掐出一道血痕，也没有放开紧握的手。 可桑晚说着，却没话了。 说什么，说自己被陌生男人随意搂抱亲吻，说自己成了别人的玩物。 桑晚一时之间又哑了声线。 女孩这副样子在男人看来就是无言以对，无可辩驳了。 终究是自己的表妹，他不由得心软了，却被楚若瑶扯了袖子，女人一脸祈求的望着他。 “若瑶，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燕逐月内心之间摇摆不定，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 “阿星等不起啊，他们随时会要他的命。”楚若瑶身子颤抖着摇头，满含热泪的看着人。 燕逐月于心不忍，又扭头看向桑晚，“阿晚，既然柏涯不会伤害你，你是安全的，就…” “我不要换。”第一次，桑晚第一次任性，她想跑出去，却被门口的侍女拦了下来。 她们扯着她的胳膊，女孩拼命挣扎也逃不过。 桑晚泪水顺着脖子滑落，她第一次带着祈求，去央求那个曾经最疼她的人，“表哥，我求求你，我不要去。” “你可以不要我，但不能拿我去交换。” “我不是你们换来换去的东西，我求求你，表哥！” 女孩被拉了出去，像是默许，丫鬟们为了防止她挣扎，还绑住了她的双手，塞住了她的嘴。 人都走远了。 燕逐月心里也是有些不忍，终究理智战胜了他，于是他是狠下心来，不去看她，不去听她的哀求。 楚若瑶还埋在他的怀里哽咽，见他默许了一切，感激的冲他微笑，语气温柔，“逐月，谢谢你。” “眼下是万全之策，虽有点委屈冯姑娘，我相信她一定能明白你的。” 男人略微失神，有些怀疑，阿晚真的能明白他的苦心吗？ 到底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人，纵使她使性子说了谎，但眼下也不是她该胡闹的时候。 罢了，眼下救出楚逢星才是正事。 桑晚被暂时关在房间里，双手绑着绳子，粗麻绳累得她手腕通红，火辣辣的触感，她哭的累了，丫鬟们见她没了力气，便将她嘴里的帕子取了下来。 女孩没吃饭，无力的靠在墙角。 她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哭了。 就定定的看着房梁之上结的蜘蛛网，蜘蛛吐丝将飞蛾慢慢缠绕，拉紧，束缚。 飞蛾慢慢地没了声息。 她不再求救。 神佛从来不听她的祈求，也不会保佑她。 第6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0 柴房一阵窸窸窣窣。 响起锁头与钥匙碰撞的声音，阿九偷偷把门打开，看到了满脸泪痕，眼眶红肿的桑晚。 面前之人好像遭了大难，她双手被绑在柱子上，空洞的眼神没有焦距。 阿九很是心疼，连忙半跪在她面前用力把绳子解开，绳子被绑的很有技巧，阿九见打不开，随即又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将它慢慢磨断。 “阿九？”桑晚还没干涸的泪随着抬头的动作划过一侧，与红肿的眼睛相比，她脸颊却苍白不堪，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样子。 “你快走，别管我了。”女孩嗓子沙哑难当，如一块玉石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可阿九不听她的，一直努力摩擦着绳子。 受了委屈没有关心的人，桑晚都没哭。 可桑晚看见他这样努力救她，心一暖，鼻尖酸涩无比，泪随即落下，她生出了有人关心的委屈。 绳子快被弄断了。 无人发现，阿九身后逆光站着的人，高举着棍子，重重抡到了他的头上。 “阿九！不！”女孩哑着嗓子叫的撕心裂肺，她挣扎的手上冒了血，可也没停下动作，皮肉撕扯着的痛，她再也感觉不到。 因为连呼吸，连心跳都是麻木，耳鸣的声音牵扯着她，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头骨碎裂的声音异常明显，血从他的头上喷涌而出，流向他的脸，一道道血水将遮住了他原本面貌，男人半跪着身子，听到女孩绝望的叫喊。 他努力勾起唇角，要安慰她。 像当初钱袋丢失那样，轻轻摸摸她的头。 他想对她说，晚晚别哭。 可是没用，他连最后这点事都做不到了，男人再没了力气，仰后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在之后，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桑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脱绳子的，她跪在地上死死的抱着阿九，死死的抱着，像是在挽留什么。 拿着棍子的大丫鬟们来时发现房门开了，就看见有人帮她逃走，小姐吩咐过，柴房的人极为重要，若发现有人帮她逃跑，一定要阻止。 她也不想啊。 举着木棍的丫鬟，棍子上还染着血，像是被吓傻了，旁边的人有的被吓得腿发软，都不敢动弹。 出了人命，胆子大的丫鬟连忙跑出去报信。 燕逐月来时，就看到柴房里的惨状。 柴房浓重的血味发腥，不断刺激人的嗅觉味蕾。 他忍不住扭头，看见女孩抱着人，阿九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仰躺在地上，倒在血泊里。 男人高大的身子逆着光站立，挡住了刺眼的太阳。他手指抽动了一下，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了。 桑晚看见燕逐月，泪像打开了阀门的水闸，她嗓子已经哑得不能再哑了，却还是用力发出祈求的声音，“表哥，我求求你救救他。” “阿晚错了，再也不跑了，我听话，拿我与楚逢星交换也好，随你们便，怎样都行啊，我求求你救救他。” 燕逐月心里没了底，谁都知道阿九已经咽了气，但为了稳住情绪不稳定的桑晚，连忙蹲下来察看。 男人将两根手指抵住阿九的脖子，心彻底凉了，脉搏没了。 就算是眼前的少女再伤心，可也要接受事实，燕逐月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冲桑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阿晚，冷静点，你要接受现实。” “他人已经走了，你还是…”燕逐月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尽量的放低声音，用往常她最喜欢的柔和语调，抚慰她。 可是没有用。 女孩猛得抬头，红肿不堪的眼眶，牙齿紧咬着唇，她浑身颤抖像是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那眼中的恨意那么明显，她第一次，第一次开始恨他。 就连他打算将她交给柏涯，她都没有那么恨。 她心死如亡。 燕逐月被她眼底的仇恨刺的心里发疼，无措地退后半步，手虚虚向前想要摸她的头，却被死死的定在原地，不敢向前。 桑晚满身是血，脸上也溅了不少红点，眼尾通红发艳，那眉间一缕血，衬得她如婆娑地狱里的观音。 楚若瑶接到消息，也是吓傻了，她是这样说过，可也不知一个仆人，竟然在冯桑晚心里地地位这么高。 可没办法，她要救阿星，任何人都不能帮她逃跑。 男人如炬的目光将她刺的发疼，楚若瑶用力握着手，锐利的指甲刺着掌心。 这也不能全怪她啊，若不是阿九来救冯桑晚，他也不会死，为什么燕逐月要用一种近乎叱责的眼光盯着她。 她想救人有错吗？ “逐月，我知道自己对不住冯姑娘，只要我们把阿星救出来，我肯定向她谢罪。”楚若瑶心里不平衡，却还是硬着头皮说。 “若瑶，我后悔了。”燕逐月平静的目光看着她，男人柔和地眉在此刻显得锐利似刀，他手掌上还有阿九的血，在不停地抖。 后悔，怎么能后悔，后悔与她认识吗？还是后悔答应的事，为何人总要那么善变，楚若瑶不懂，不就是一个下人。 她们逍遥山庄义士众多，只要一声令下，甘于献上生命的人比比皆是。 怎么，但他这里就成了错，就不行了呢。 燕逐月目光重新回到桑晚身上，蠕动着唇，还想说点什么被高声打断，“够了，滚出去！” 女孩声音尖锐，充满了敌意，那恨意冲的人心里发麻。 见桑晚神情激动，此时说什么都是无用，燕逐月于是便拉着楚若瑶出去，想让桑晚静下来。 楚若瑶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也就闭口不言，只是两人走出柴房，刚到门口，里面传来了沙哑的歌声。 烦人的吵闹声不再，桑晚重新抱紧了阿九。 “月儿圆，月儿弯，月儿照亮孩子的脸…” 嘘，阿九要睡了，别吵到他睡觉呀。 女孩嗓子哑得不辨音调，但听的燕逐月如遭重创，这是他姨母，阿晚的母亲唱给她哄睡的歌谣。 她… 燕逐月胸口沉闷，死死的握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悔意冲的他头皮发麻，呼吸困难，他极力掩盖着异常，却忍不住将一只手挡住了略微湿润的眼眶。 阿晚怕是，再也不能原谅他了。 第6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1 黑压压的云浓如重墨，低低盘旋在天空，山雨欲来。 拜月教高居山顶，富丽堂皇，错落有致。山顶高耸入云，大雨将至。 大厅之上，男人懒懒支着胳膊，仰靠于黑漆木椅上，闭眼假寐，半晌，他轻掀了眼皮，眺望外边黑压压的天，心头一跳。 莫名有些心慌。 视线回拢，柏涯才肯分给跪在大殿不远处之人，一袭红衣透着血色，她有些狼狈，却还是挺直了腰杆。 “你跟我多久了。”男人盯了她半晌，终于开口。 红灵忍着伤痛，看向高位之上，神色自若的男子，“回教主，整整二十四年了。” 她生于拜月教，也誓死守护教主。 “那你知道，对于背叛我的人来说，下场是什么。”男人将手指放在旁边的扶手处，有节奏地轻点着，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回教主，知道。”红灵喜欢柏涯二十年，怎会不知他的性子，他舍得狠，对自己狠，对手下更狠。 “你为何还要将人放走。”男人狭长地眼眸微眯，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主上，她不适合待在拜月教，她有心仪之人，属下懂她的心情，还请教主放过她。”红灵慌了神，柏涯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那个女孩。 她喜欢柏涯二十多年，从没奢望过柏涯喜欢自己。 柏涯以手抚唇，竟是笑了，嗓音微低，如情人般喃喃，“心仪之人？她是我的东西，就该待在我身边。” “至于别的，都杀掉好了。” 盯着红灵的目光微寒，如看一个死人，“人是你放走的，该你亲自抓回来。” 红灵身躯一顿，竟是有些弯了，她让她亲自将人抓回来，那女孩… “是。”红灵咬了咬舌尖，挣扎中还是应下，身子强撑着站起来，她转身要离开，也不由得望了灰蒙蒙的天。 柏涯生气了，这天要变了。 天如浓墨。 燕逐月一袭白衣如雪，端的是君子如兰，他负手而立，站在窗口，柔和的眼中满是纠结和复杂。 桑晚死死抱着阿九不松手，最后力竭晕了过去，眼下还在昏迷。 身后传来微弱地动静，燕逐月连忙去扶正要挣扎着起身的人儿，他语气里满是担忧，“阿晚怎么起了，你身体虚弱，还是好好休息…” 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桑晚一片死寂的眼神吓到，他不敢再说多，只是轻轻将她扶起来。 女孩太瘦了，只是一只胳膊就能圈着的身子，眼下正被盖在柔软轻薄的被褥里，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不堪，嗓子也哑得说不出来话，但还是将燕逐月的手用力拂开。 燕逐月被她的动作寒了心，却还是转身帮她倒了杯茶。 “表哥，阿九呢？”她轻声问，嗓子太哑了，喉咙钝钝的痛。 男人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深深皱着，浅墨色的瞳孔看着地上，不敢去看床上之人。 他嗓子就像被胶水黏住了，差点失了声“阿晚…往后，会有比阿九更好的人的，表哥会一直陪着你。” 他一只膝盖半跪在地上，小心地递给桑晚，却被她避开，以一种抗拒的姿态，“表哥，你怎么还不明白，不会再有了…” 桑晚苍白如纸的脸色，因为哭泣再次红润起来，透着几分不健康，她嗓子太哑了，以至于声线断断续续，“不会…不会再有了。” 她死死的抑制住哭声，紧紧的抓住身上的被子，泪还是顺着她的眼角落下，“我们也回不去了。” “不会的，往后你去哪，表哥都陪着你。表哥也不闯荡江湖了，我们回燕州好不好？”男人面怀期颐地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的眼，想在里面找到些什么。 可，什么也没有。 “表哥，我们之间，还隔着人命呢。”桑晚知道，怎样令眼前的男人心痛，她痛一分，他也得痛。 燕逐月心里钝痛，呼吸也乱了神，似乎是慌了，他语气急切的安抚她，“阿晚，我没忘，我知你的心意，我们还能在一起。” “弥补我吗？燕逐月，你在可怜我吗？”事到如今，桑晚只觉得可笑，语气也是尖酸刻薄起来，“你就是个虚伪的人，你想弥补犯下的错，想把人命掩饰过去，无论怎样都好。” “可我偏不答应，我要让你身上永远背负愧疚。” 她多了解他啊。 他要永远的风光霁月，做一个月朗风清的翩翩佳公子，她偏不如他的愿。 午夜梦回，他的愧疚会不会让他无法安寝。 男人思绪复杂，眼里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口，他身上沉重万分，眼里也染上几分红，阿晚话太狠了，让他无言以对。 桑晚深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不去看旁边闭眼痛惜的男人，“我累了，你走吧。” “那…阿晚你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燕逐月快要窒息了，甚至略显狼狈的逃出了压抑至极的房间。 见人走了，桑晚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仰躺在床上，她没了力气，胸口闷疼，眼睛也痛，浑身无力。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暗处现身，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一慕，或许刚才男人被打击太深，竟然都没注意房间内有人。 红灵重伤在身，却还是领命要将桑晚带走，但当她听到二人的对话，犯了难。 女孩如遭重创，身形消瘦，仿佛一碰就会碎，她怎么将她带走，她会如何想自己？ 阴影覆盖眼皮，桑晚轻轻抬眸，红肿的眼睛就这么望向红灵眼里，她笑了笑，竟然有了之前的纯粹，“红灵姐姐，你也出现在我的梦里啦。” 阿九也是呢。 随即，身体精神上骤然放松，桑晚受不住，昏睡过去。 红灵正要伸向女孩的手指顿住，心里一阵纠结，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来，连人带被子一块卷走了。 床铺之人无声消失，只留下几道被人躺过的褶皱。 别怨我，桑晚，我也是迫不得已。 或许跟在主上身边，只有你能够阻止他的决定。 这江湖的天，要变了。 第6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2 桑晚睁开沉重的眼皮，淡淡的檀木味儿在鼻尖萦绕，温暖的环境令她浑身无力。 他见女孩轻颤的眼皮，微微侧身弯腰，把女孩搂在怀里，脸埋进她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脖颈里，声音低沉性感，“醒了？” 桑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耳畔熟悉的声音让她回神，她心头一跳，嗓子沙哑，“柏涯？” “是我。”男人依旧把脸埋进去，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他口中含糊不清，开始亲吻她的耳根脖颈，到嘴唇。 桑晚拼命挣扎，推搡着人，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 察觉到怀里女孩的不对劲，他凝眸看她，也冷下了神色，死死的按着她，语气透着几分危险，“桑桑，那么不乖，是谁帮你逃出去的，之后又是急着要见谁，嗯？” 凭什么她要被人这样玩弄！ 女孩动弹不得，被按在床上，带着愤怒地盯着他，“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那与谁有干，燕逐月还是楚逢星？” 男人掐着她的脖子，没用力，只是禁锢着人，低头在她耳侧低声细语，缓缓道，“我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桑晚身体一僵，才发现男人的不对劲。 柏涯双眼通红，青色的眼尾衬得人有些妖冶，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死死地看着她。 他的样子告诉她，他没开玩笑。 女孩拼命挣扎却被男人死死的压制，他失去了理智，扑向了身下的人儿，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耳旁，炙热的亲吻落在她的脖颈，唇上，手也没了规矩。 “求求你，别碰我，求求你。”桑晚哭到窒息，却还是挣脱不了，她彻底害怕了，不停的求着那个男人，“我求求你了，放过我！” “我恨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女孩双拳紧握，大声哭泣，祈祷着谁来救她。 可谁又能来救她呢？ 阿九已经死了啊，她再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救她。 她谁也依靠不了，只能被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而男人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红了眼睛，再也顾不得其他。 “桑桑乖，一会儿就好了。”男人不停里哄劝着，安抚的亲吻着哭泣的人，但行为不是这么说的。 撕裂的疼痛令桑晚崩溃大哭，她拼命向床边爬去，一双大手却环抱着女孩的腰间，硬生生地将她拖回去，压在身下，爱欲交织中，男人附在耳畔喘息低语，“桑桑，你只能是我的。” 柏涯不顾她的求饶，挣扎，哭泣，硬生生的抢占，霸道，不容忽视。 蜡烛烧了一夜，桑晚哭了一夜。 男人满足的睡了过去，女孩胸口突然一闷，喉咙中有些腥气，猛得吐出一口血来，都这样了她还一声不吭，死死的用手捂住嘴。 女孩唇边的血将柏涯吓得心惊，他顿时慌了神，放开了禁锢的人，改为环抱。 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但还是没忘用宽大的外衣将女孩的娇小的身子裹住，连轻功都忘了用，就这么狼狈地跑了出去。 桑晚唇角的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她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 医师把脉，熬药，折腾了半宿。 柏涯在床边坐下，裸露着大片的胸膛，脖子上的抓痕，咬伤触目惊心，可他没理，轻轻替女孩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只是手捧着药碗，用勺子慢慢喂她。 躺在床上昏迷的女孩嘴唇紧抿着，她无意识的抗拒，柏涯轻叹一声，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将药渡了过去。 女孩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却将男人勾的心底发软，他忍不住轻轻含住她的唇，仔细亲抚，一个吻的时间竟然比喂药的时间还长。 桑晚醒了，唇角紫青，眼睛红肿，眼神呆滞，她自己连哭都忘了，无论柏涯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甚至威胁她要杀光所有人，可还是没有用。 柏涯什么办法都用了，威胁哄诱，任由男人歇斯底里，可还是换不起她的一点关注，她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实在没办法，只能调养了两天，女孩脸上有了些血色。 柏涯正跪在她面前替她穿好鞋袜，盈润的小脚被男人握在掌心，柔软娇嫩，他不由得摩挲了一下，可桑晚还是无动于衷。 男人叹息了一下，亲昵的附在她耳边，“桑桑想不想出去透透气呢？”也不管女孩是否愿意，自顾自弯腰将她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天上乌云低垂，可还是没下雨。 燕逐月很快发现桑晚不见了，筹集人马，攻了上来。 要救人，楚若瑶自然也在，她和燕逐月计划里应外合，正面打上去，她趁机救出楚逢星。 他们刚到山脚，就被迫停了下来。 从山上下来两波人分别开路，一顶镶金戴玉的轿辇停了下来，旁边伺候的人撩起绣着银丝边的淡蓝色纱帘，两人的容貌映入眼帘。 男人依旧对什么事儿都没兴趣，懒懒靠在轿椅上，胳膊却不容忽视的围困着怀里的人，他摆了摆手，红灵在一旁递上围着白色绒毛的斗篷。 柏涯亲自将斗篷给人披上，又结结实实地系上，恐怕她被冷风吹到，怀中之人分外的乖巧，柏涯忍不住轻俯下身子，吻上了娇嫩的红唇。 唇齿相依间，他细细琢磨，不放过女孩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女孩的唇甜美的不可思议，令人心尖发颤。 女孩静静地被摆弄，即使是那么亲昵，她始终没有反应。 柏涯也不在意。 燕逐月是没见过柏涯的，但他一眼就看见了柏涯怀里的桑晚，他激动万分，轻唤了一声，“阿晚。”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桑晚半分反应都没有，像一个木偶，无悲无喜。 柏涯皱了皱俊挺的眉宇，心里想着真是没用，连燕逐月都唤不回桑桑，没办法了，只能把人都杀了。 桑桑太贪心了，有了他，心里还要装别的男人，太不乖了。 只要把他们杀了就好了。 “你就是燕逐月？”柏涯嗓音因为亲吻略有些沙哑，透出一种餍足。 男人不忘拢了拢桑晚散开的领口，那是他亲吻时，忍不住拨开的，他不想自己的私有物品被人看见和觊觎。 “放开阿晚！”燕逐月看见柏涯亲吻女孩，心中怒火中烧，忍不住拔剑指向男人，红灵迅速把人给拦住了。 燕逐月依旧一袭白衣如雪，玉冠高束，可他红了眼睛，失了君子的姿态。 男人轻声哄和着桑晚，趴在她耳边，像是询问她的意见，“他惹你生气，我杀了他好不好。” 也不管桑晚的无动于衷。 柏涯拿起一旁人送上来的佩剑，随意打开剑鞘，寒光照在男人凌厉地瞳仁中，他看着燕逐月就如同一个死人。 几招之间，就将燕逐月打倒在地，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子。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是被红灵鞭子所伤，但却被柏涯轻松打倒在地，燕逐月艰难的抬起头，此人内力不可小觑。 “当我的对手，你还不够资格。” 柏涯懒散又狂妄，仿佛已经决定了面前男人的命运。 第6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3 燕逐月已经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男人侧着身子，用剑指着燕逐月的脖子，高大的身子将地上强撑的男人衬托的狼狈不堪。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了剑，慢慢走到桑晚跟前，女孩还呆呆坐在轿里，乖乖的一动不动。 他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头发，爱怜又霸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匕首，强硬地塞到人手里，桑晚依旧没有动静，手里僵硬的握着匕首。 “桑桑去，亲手杀了他好不好？”男人轻声哄诱着人，女孩还是手里拿着匕首，脑袋维持着男人亲他时候地姿态。 柏涯自然有办法令她听话，他低声细语，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耳边，“桑桑难道不恨他？” 燕逐月此时已经趴在地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白衣浸着鲜血，玉冠歪斜，几缕头发遮盖住侧脸，他握紧拳头，抬头看向女孩，“阿晚，跟我回去。” “阿九还在等着你。” 这句话令桑晚有了反应。 女孩拿着匕首的手颤了一下，掉在了地上了。可男人依旧有耐心，将匕首捡起来，递还给她。 桑晚慢慢走向男人，耳边吹来的风撩起了她的发，女孩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神情，让人发觉她的不对劲。 燕逐月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脸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难看与苍白，他唇角带血，墨发凌乱，半跪在地上，唯一不变的，是他温柔的目光，看着女孩举着匕首向他走来，就这样静静的。 突然，燕逐月动了，他强撑着破败的身子站起来，看着桑晚走到他身边，女孩呆呆的看着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又瘦了很多，好像没人照顾的小孩，不知在哪里受了委屈，可再也没吭声，也没告状，她已经不会告状了。 他一把将女孩拉在身后，挡住众多目光，尤其是不远处那个，一眼不眨盯着她的男人。 “桑桑，过来。”柏涯黝黑深邃的眸子透过燕逐月，直射向女孩，他脸色微冷，不辩喜怒，拇指慢慢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虎口，男人生气了。 这一声呼唤，女孩仿佛吓到了，手中的匕首掉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发出了咣当的声音。 “阿晚别怕，表哥护你。”燕逐月温柔略轻的声音，坚定不移，他不知道女孩好久之前，只是为了等着一句话。 可是晚了，身后的女孩动也不动，歪着头看着前面的人，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风吹得好大。 柏涯一袭黑墨色衣袍，被风吹的呼呼作响，脸色越来越冷。 他没想到燕逐月还有余力站起身，还略显可笑的将他的桑桑护在身后，更生气的是，她没有听自己的话，杀了他。 “既然这样，我亲自了结了你。”男人头好像又开始痛了起来，他眼睛都红了，泛着血色，有些不理智，“桑桑你不乖，还以为他能护你，等我杀了他，再惩罚你。” 男人说的惩罚，让女孩反应更大了，她使劲蜷缩在燕逐月身后，拽着他背后的衣角，不敢出来，呼吸紧促，仿佛受到莫大的刺激。 女孩一只手拉着燕逐月的衣角，一只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衣领，无人看到，在女孩被拽的变形的领子里，那被人侵占过，泛着吻痕与青紫的锁骨。 燕逐月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冲人安抚一笑，还是那个清风朗月的少年，有些飒爽的英姿，“阿晚，别怕。” 他在安慰她。 在一旁的红灵正要阻止柏涯，却被男人可怖的眼神定在原地，柏涯拿剑的手青筋暴起，死死透过男人，射向他的背后。 都这样了，桑桑还是学不会乖呢。 柏涯手中动作猝不及防，燕逐月轻擦唇角的血迹，提剑格挡，却被打飞，男人甚至震碎了自己的经脉。 又是一剑冲他刺来，燕逐月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无力抵抗，等待死亡来临。 剑身刺入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燕逐月等着剧痛来袭，却听见面前男人近乎崩溃的吼叫，“桑桑！” “不！”燕逐月睁开眼，看见的是娇小的女孩护在他的身前，那银色的长剑穿过纤细颤抖的身躯，他浑身颤抖，没了知觉。 血，眼前大片的血色交织。 泪机械性的从眼眶中划过，燕逐月甚至没感觉到自己哭了，他快速往前双臂一伸，要接住那个女孩，连膝盖狠狠磕在地上，都感觉不到疼痛。 心已经狠狠地痛了，痛到发麻。 他慌乱间吐了一口血，胸腔里是被震碎的内脏血块，往常最爱干净的他也没在意，“阿晚，阿晚！” 燕逐月拼尽全力的呼唤着女孩的名字，他眼眶通红，撕心裂肺。 “表哥，我痛…”桑晚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她轻轻唤着燕逐月，和之前那样，自己受伤了，总要找他安慰一般，可话还没说完。 甚至断断续续，血已经抑制不住地从女孩嘴角滑落，血弄脏了女孩的衣领与她干净的脸，燕逐月早就慌了，他用袖子不停的擦拭着女孩的唇角。 但，血始终流个不停。 “我去给你找大夫，阿晚别怕，不痛的。”男人竭力掩饰住，如往常般安慰女孩，却抑制不住声线的颤抖，他上颌下齿都在发出清脆的碰撞。 他用力的要将女孩抱起来，谁知刚动作，却被桑晚打断了，她已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手扶着燕逐月的袖子，“表哥，别…阿晚好痛…” 燕逐月像是受了刺激，不再动作，他狂摇着头，紧紧咬着后牙，“好，阿晚痛，表哥不动了。” 见桑晚逐渐没了力气，要合上双眼。 “阿晚能不能别睡，表哥还等着漂漂亮亮的娶你呢。”燕逐月说着就掏出胸口里的那枚玉佩，儿时订婚时的玉佩被女孩经常性的摩挲，边角光滑。 他放在了女孩的手里，桑晚却再也没有力气抓住它，任凭它掉落在地上。 碎裂，脆响，四散。 “阿晚就要死了啊，当不成…表哥的新娘子了。”女孩好像是被玉佩给唤了回来，她强撑着几分神智，脸色透着回光返照的红，轻轻勾起嘴角。 燕逐月心口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他拼命挽留着人，将她抱起来，脑子里已经找了很多种理由，“阿晚，你撑住，表哥还没给你买那个兔子灯呢。” “你…你忘了吗，那盏漂亮的兔子灯。” 桑晚耳朵已经快听不见了，她还是用力听着燕逐月说话，像那种很有耐心的大人，听着旁人不停地碎碎念。 “不用了…阿晚玩不了了，”你去给旁人吧，女孩又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身子慢慢发凉，但她挺着一口气没松，眼皮惺惺，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表哥，我想我阿娘了，我阿娘来接我了。” “还有阿九…” 冯夫人已去世十几载，这话让燕逐月彻底慌了神，他泪如泉涌，强撑着抱起女孩，再不顾她的反对，一边跑一边低头说话。 “阿晚，你再撑一会儿，听话。” 女孩亮亮的眼睛逐渐暗淡，她脸色青白，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表哥，阿晚也能保护你了…” 阿晚，再也不是累赘了，阿晚要去天上，保护阿娘阿九了。 话完，她闭上了那双动人的眼。 怀中人渐渐没了声音，燕逐月望着前方的路，轻轻问道，“阿晚，你知道路吗？” 他如往常一样轻唤她，女孩再也没像往常一样回答了。 第66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4 柏涯在大叫了女孩的名字之后，险些遭不住的跪了下来，他堪堪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扶着剧痛的头。 耳鸣声不断，脑子乱乱哄哄，他听不到远处之人所说的话，头还在痛的发麻，他逐渐暴躁起来。 都在吵什么！ 柏涯扶着脑子站起身来，发现身后有大片的血迹，他正欲勾唇一笑，笑燕逐月终于死了，没人和自己争了，却见到令人目眦尽裂的一幕。 “桑桑！”他甚至不敢往前，明明手上什么也没有，他却看到了双手的血腥，头痛欲裂，身上内力狂窜，躁动不安。 心中一阵憋闷，他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红灵却阻拦着他，不让他上前，“滚开！” 他的桑桑在痛啊，她很痛啊，他要抱着她，哄着她，毕竟她那么任性，怕苦也怕痛。 凭什么她要拦着自己。 可红灵却用尽全身功力，与他抗衡，女人眼角泛着泪痕，她原本妩媚的声音变得沙哑不堪，“你杀了她，她不想看见你。” “不！”就这一句话，将男人打击的头皮发麻，溃不成军，他又狂吐了几口血，上千根针钻入大脑，他死死的绷着牙，见燕逐月要抱着人走，甚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不能，不能让他带走桑桑。 她是他的！死也是他的！ 男人眸血如血，头疾让他不能激动，阻拦他的动作，但他却死死硬撑，燕逐月心血体力不继，死死守着人，却还是被他夺了去。 怀中女孩已经闭上了双眼，他紧紧地抱着人，怕她冷似的，替她掖了掖披风，又用力攥紧了她的手，他语不成调，“暖暖，我替桑桑暖暖就不冷了。” 白色带绒毛的温暖披风已经因为主人的离去，而逐渐冷却。 可柏涯还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用自己温暖她一样。 “桑桑，你吓着我了，快醒过来。”柏涯低头，正要亲亲怀中女孩，却怕弄脏她似的，擦了擦自己被血弄脏的嘴角，正欲小心翼翼的附在上面。 燕逐月却爬过来死死的推开他。 “你找死！”柏涯寒气逼人，气急败坏，狠狠踹了他一脚，燕逐月胸口遭受重创，吐出一口浊血，晕死过去。 桑桑明明就在怕，她都怕成那样了，他如何能不亲她。 柏涯又欲俯下身子。 顿时，沉云之下，狂风暴雨。 雨打的人皮肤生疼，柏涯突然慌了，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哄和，“好好，我不碰你，桑桑别生我气好不好。” 他气急了，桑桑怎么用沉默惩罚他啊。 女孩脸上的血被雨冲刷干净，恢复了原来可人的模样，但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手指告诉别人。 她死了。 “唔…”雨打在男人身上，寒气尽数散开，他顾不得体内紊乱的真气，想替女孩把衣物烘干，源源不断的真气进去，但没用。 因为，雨太大了啊。 桑桑哭的太伤心了，她一定觉得累了。 柏涯疯了，他抱起女孩，不想她被雨淋到，他语气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柔软，哄她，“桑桑，不冷了，不冷了。” 男人唇色泛紫，眼眸通红，表情如痴如迷的抱着人，嘴里默念着什么，似癫非狂。 红灵见他已经疯魔，忍不住想将人夺回来。她十分恼怒，就连死，柏涯也不让人安息吗？ 可一到靠近，男人就抱着一击绝杀的心，死死的盯着欲上前抢夺的人。 红灵没了办法，于是静静等待。 过了很久之后，男人再也撑不住了，闭上了双眼晕了过去，但他却死死箍着怀里的人，如果要夺走女孩，恐怕要将他的手臂砍断。 男人的发湿湿的挂在肩头，他宽大的袖袍盖住怀中的女孩，立体的五官，表情凶狠难当，苍白的嘴唇抿在一处，眉间紧皱，竟也有了一道深深地折痕。 红灵早就已经对他没了滤镜，不爱的时候看他，分外丑陋。 她红着眼冷哼一声，人死了，又在这装模做样的给谁看。 雨打的她眼睛睁不开，但唇色如朱，一把纸伞打在她的肩头，熟悉的气息靠近，红灵看也不看身后的人，低声讽刺道，“狗腿子怎么现在才来，你不救他？” 冥炎真是怕了她的嘴了，讨好的笑笑，“先让主上冷静冷静吧。” 随后又看向男人怀里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可怜的女孩，可惜了。 冥炎摇了摇头，一切都晚了。 见他这般，与以往不同，红灵讽刺一哼，向前快走几步，把人分开，男人的手臂僵硬，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二人分开。 红灵抱着女孩，给人使了一个眼色，冥炎收到，无奈的将昏迷不醒的人扛在肩上。一只手还不忘替人打着伞。 雨声很大，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溅射起不小的水坑，而昏死过去的燕逐月，却无人管。 燕逐月醒来之时，身上密密麻麻包裹着很多白布，他一动浑身发疼。 眼前的楚若瑶正坐在床边，他想到什么正欲开口询问，激动的咳嗽，嘴边咳出通红的鲜血。 楚若瑶正想替他顺气，却被躲开，“阿晚呢？你怎能抛下她一人在那。” 不分青红皂白指责的话语落在人心底，打的人生疼，她眼眶红彤彤的，委屈开口，“我到那的时候，就只看到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你。” 她还在抱怨，“冯姑娘也真是的，怎能留下你一个人在雨里，亏你还救她…” “够了！”楚若瑶的话被他硬生生打断，男人语气冰冷，带着沉寂的死色，“若你再敢说阿晚半句不好，我马上杀了你。” 往常翩翩公子一夜之间疯了。 楚若瑶吓到了，自己从来都是人人恭维，之前这样说他也从无制止，突然犯什么神经。 她气急了，口不择言起来，“我如何说？明明是冯姑娘抛下了你…” 就这一句话，令床上的男人低下了头颅，红了眼。 他轻垂着头，一滴泪落在浅色的被褥里，痕迹明显，男人语气哽咽了起来，红着眼尾看她，脸上露出自嘲的苦笑，“是我先抛弃的阿晚，她才抛下我不管不顾的。” 燕逐月说完竟抑制不住嘴里的哽咽。 或许是男人太过于不对劲，楚若瑶心头一跳，冒出了个念头。 难不成，冯桑晚遭遇了什么不测。 第67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5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事儿了。 楚逢星比燕逐月受的伤更重，那日她趁拜月教群龙无首，潜入地牢要救人。 却发现楚逢星被穿透了琵琶骨，牢牢钉死在钩子上，只剩一口气，那种倒刺钩子是专门放血的，她强忍着不适，用剑砍断钩子，把人放出来。 正在这时，楚若瑶发现他还被人挑断了脚筋，她都要崩溃了，多大的仇怨能伤阿星这般，硬生生让他成了废人啊！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皮肉是好的，楚若瑶当场哭出声来。 从小到大，阿星最是要强，成了废人，就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她千不该，万不该同意阿星去救冯桑晚！都是因为冯桑晚，阿星被捉去，都是因为冯桑晚，燕逐月才成了这般疯魔的样子。 她来不及抱怨，擦了擦微红的眼角，端着盆子和纱布要去给楚逢星换药了。 房间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儿与血腥气，皮肉之苦尚能忍，楚逢星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小心的将纱布揭开，伤口刚刚结痂，不少嫩肉还未愈合，看的楚若瑶又是一阵心酸。 此时床上的人轻轻抖动着手指，他醒了过来，未进水的嗓音干涸又沙哑，他唇上苍白起了皮，睫毛抖动一下，半睁着眼睛叫了一声，“阿姐。” 楚若瑶控制不住的，鼻子酸涩，“阿星你醒了，快喝点水。” 见楚若瑶慌忙的遮掩着去倒水，楚逢星也没在意。 唇边递来了一杯水，他喝了两口，感觉到沙哑不再，清了清嗓子，他不自在的抿唇问了一句，“冯桑晚呢？” “那个惹祸精怎么不来…”看我。 他其实本意不是这，但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在地牢的日子，以及昏迷不醒的日子，他很想她，心里坚持着要见她，才咬牙扛了下去。 他对她…他这是喜欢她？ 想到这，楚逢星将头小幅度的扭向一边，耳朵略微红了，还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不自在。 见楚若瑶不搭话，他随即又黑了脸。 不会是还死皮赖脸的缠着燕逐月吧，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 “阿星，关于冯姑娘，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楚若瑶也不能确定冯桑晚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不测，她还想搞清楚那日的事儿。 楚逢星蹙眉，“那日，冯桑晚未与我同行，我正欲撤走，惊动了冥炎，我们二人缠斗了起来，我被禽住。” “说来也奇怪，拜月教教主那日并未现身。” 楚若瑶心里又一阵瑟缩，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阿星，你有注意到自己身体不对劲吗？” “什么？嘶！”楚逢星扶着自己胸口，他现在才感觉十分闷疼，不对劲的还有，视线下滑，他望向自己的脚。 “阿姐？我的腿…”楚逢星心里不妙，猛得一怔，“莫不是…” 楚若瑶坐在床畔，默默流泪，她握着楚逢星的手，想安慰他，却被甩开。 她一惊，也没生气，阿星多骄傲的一个人啊，往后不能行走，那他该将多害怕。 “我们逍遥山庄在营救你的那日，无一人生还。” “你听我说，阿星，他们废了你的武功，挑断了你的脚筋，逍遥山庄是要与他们势不两立的。”楚若瑶心里气极，还真当逍遥山庄是软柿子了。 他们背后可是朝廷，她定要禀报上边，让他们派人来围剿这些乌合之众。 “废了我的武功，阿姐，我成了废人了？”楚逢星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想过仗剑江湖，却从未想过被困在这小小的床榻之地。 少年红着眼时，很让人心疼，原本白皙的脸上，都是被打击到的病态苍白，唇角不停的颤抖着，像是被吓傻了。 楚逢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硬是要下床，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走，狠狠跌下了床榻，他狠狠地看着自己的腿，双臂并用要往前爬，却被楚若瑶叫住。 “阿星！”楚若瑶连忙过去要把他扶回床上，她太心痛了，这种亲情间的骨肉之痛，充斥着她的肺腔，乃至全身，压的人快呼吸不过来了。 “滚开！”楚逢星推开了她，并且坚持自己站起来，全身上下都在痛，腹部的伤口撕裂开来，溢出血也不在乎。 可他使出全身力气，也没能站起来，脚上根本使不出力气，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发出血肉与地面敲击的响声。 楚逢星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扭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腿，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从未有过的屈辱涌向心头。 “我们养好身子好不好，阿星，你现在身上有伤，我们养好再去…”楚若瑶轻轻拉住楚逢星满是血的拳头，把他死死紧握的手打开，通红一片。 楚若瑶紧咬着下唇，她开始痛恨冯桑晚，把阿星害成这样，开始痛恨拜月教。 “振作起来阿星，阿姐替你报仇。”楚若瑶轻声哄慰他，仿佛他是什么脆弱的瓷器。 “冯桑晚呢…我都被她害成这样了，她不来伺候我？”楚逢星也想不在意，他既不想让自己心仪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又渴望冯桑晚能够照顾他，心疼他。 楚若瑶扶着人的手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这是阿星第二次提起冯桑晚，难道他，不！阿星才不会喜欢那个女人。 “冯姑娘，还待在拜月教，阿姐只救出了你，其他并不知晓。”楚若瑶如实所说，神色如常，指甲却狠狠掐着掌心。 冯桑晚，又是冯桑晚，那个害人精把人害成这样，她最好是死了！ 楚逢星猛得抬头，眼里都是愤恨，咬牙切齿又有些不成钢，“那个死女人，还待在拜月教，居然敢骗我，红灵会将她带出去。” “我找到她就把她抓回来，任她如何求饶也不会心软！”少年嗓音激动，红着眼尾些许迤逦，他用语言死死的出口恶气，哪怕心口不一。 是冯桑晚害他到这步田地，他一定会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任凭她求饶，也不会放她离开！ 可他不知道，任由他发脾气，被他当做出气筒的女孩，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 第68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6 柏涯似乎是疯了，那日回去之后，竟要与死人成亲，他挑选了成婚用品，红烛，婚衣等，还亲自剪了囍字剪纸。 男人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过觉了，一闭眼就能看见大片红色的梦魇，梦见桑桑那日是如何被自己刺穿了胸膛，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他也想，桑桑出现在自己梦里，是不是还在怨他，毕竟每次她都在哭，哭的那么伤心，把人拉到怀里哄，怎么也哄不好。 不过好在，他们二人要成亲了，做了夫妻，融为一体，夫妻之间就没有这么多的怨怼了。 可他又开始做梦，哪怕是每次就眯了半个时辰，也要做梦，梦见桑桑说她不愿嫁与自己，柏涯也红了眼睛，他偏执而狰狞，不愿？她怎能不愿？ 桑桑的人都是他的，还要嫁与谁？ 所以，柏涯只当她是生气，可之后桑桑就没出现在梦里过了，他也睡不好觉，头痛欲裂，蚂蚁在自己脑子里乱爬，噬心似的难受。 红灵说他疯了，桑桑死了。 死？她怎能这样说他的妻子，可大婚前不能见血腥，桑桑也不想他大开杀戒，他也就原谅了红灵的无礼。 毕竟，桑桑是一个心软的人呢，会为了仆人而求他，可他那日杀了那么多人，她为何不来阻止自己？ 她真是坏透了，想让他害怕。 他想，自己的妻子，他肯定是要包容的。 柏涯布置了他们的婚房，丫鬟把女孩打扮妥帖，女孩苍白的红唇涂上了一层胭脂，那丫鬟手不停的抖，筛子一般，竟将胭脂涂出了唇外。 男人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人被拉了出去，无声无息，那丫鬟甚至不敢求饶，只是全身不停的抖，牙周都在打颤。 谁都知道，教主疯了，凡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的人，死是最轻不过的惩罚。 男人坐在冰床旁边，他眼周青白，黑瞳发红，苍白的唇色半抿成一条直线，十分不悦地盯着人。 她再也没有拉着他的袖子求情，女孩最爱美了，桑桑肯定也不例外，胭脂涂出来了，他俯下身子，亲吻女孩的唇边。 慢慢亲吻，将胭脂吃了下去。 那种唇齿间碰撞，发出脸红心跳的黏腻声，女孩也没脸红，他亲着人，上了瘾，女孩的唇依旧甜美，只是多了几分僵硬。 真是坏啊，桑桑。 女孩任由男人亲吻，冰床散发着阵阵的寒气，维持着她姣好的面容，胭脂细粉把她的脸色，衬托的无比白嫩，恢复了之前的可爱模样，可睡觉时也会微微轻颤的睫毛，此时蒙上了一层冰霜。 柏涯叹了口气，唇边也染上了几丝绯红的胭脂，他爱怜又无奈的看着怀里的人。 这么贪睡，今日可是大婚之日，真是个贪睡的女孩呢，无碍，夫君来抱着你。 只是别忘了醒啊，桑桑。 他俊美如斯，五官更加深邃立体，好几日没睡觉，让男人更加阴翳，有几分喜怒无常。 他均匀了呼吸，微微弯下腰，缓和了眉角，轻轻张开双臂，抱起女孩，桑晚今日穿着月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霞帔，珠宝靓丽，却在女孩的容貌下，衬得黯淡无光。 柏涯一举一动间丝毫不敢颠簸，怕惊到了人，惹怒了女孩，就再也不理他了。 男人努力放缓呼吸，热气撒在女孩的睫毛间，冰寒之气竟然化成了几颗娇小圆润的珍珠，他一眼不眨的盯着人，丝毫不敢放松。 女孩眼间睫毛微微湿润，竟也是哭了一般。 柏涯低声沉缓，语气之间十分爱怜，“桑桑，你为什么总哭？” 大婚之日，自己那处没布置妥当，惹了女孩不高兴吗？ 事实证明，没有。 男人低沉暗哑了声线，“除非你现在亲口与我说，不愿嫁给我，不然，我就当你同意了。” 柏涯说完，又轻轻亲吻了女孩的额头，一触即离，如花瓣划过。 女孩没说话，柏涯柔了眉眼，男人高大俊挺，春色也不如他怀中之人潋滟，外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可拜月教一众的人，都知道，教主娶得，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固执的守着人，不下葬，不让人安息。虽然防腐效果做的不错，香膏涂抹，但从众人身边走过去，还是能闻见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儿。 “无可救药！”红灵恨铁不成钢，那日她将桑桑的尸体带回，已经下葬，男人醒了之后，疯了似的将人又挖了出来。 真是让人死不瞑目。 还与死去的人成亲，活着干嘛去了？ 红灵一袭白衣，素面朝天，她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哼了一声踹向了身旁的狗腿子。 冥炎正欲大叫一声，怕惹柏涯不悦，又忍住了，他捂着嘴，一头雾水的看着旁边的人，自己又哪里惹了她不高兴？ 女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很快，柏涯抱着女孩拜了天地，高堂之上漆黑的牌位，他跪在地上，怀里的女孩乖巧极了，他相信父亲与天地，会祝福与加冕他们。 夫妻一体，他再不会亏待桑桑。 男人心里发着誓言，箍着女孩的腰，更紧了。 败过天地，男人小酌了几杯酒，如往常新郎一般，拒绝了众人的敬酒，他怕喝多了吓坏了他的小妻子。 可刚踏出酒桌几步，脚步有些浮浮沉沉。 “不…不好了，教主！”来人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新房着火了！” 柏涯憎恨的目光，几乎扫遍所有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通红的眼睛，血丝弥漫，吐出一大口鲜血，疯了似的离开。 他忘了自己会轻功，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他要去救他的妻子，他的桑桑。 她肯定很害怕，躲在房间的角落哭，因为刚开始遇见他，她就在哭。 他要救她，把人抱在怀里哄，哪怕女孩怨他，不理他。 火焰彻底吞噬房间，他抱着怀里的人，靠在角落，死也没放手。 他想，自己总要有这个耐心的，自己赔了罪，温柔的问她，桑桑，你为什么总哭？ 可，女孩不理他呀。 桑桑，任凭我如何祈求天地父母，你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吗？ 我错了，桑桑，你别不理我呀。 第69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7 燕逐月也开始做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过去。 归家的那几天，亲口与她说，自己变了心。也确实，他对楚若瑶有好感。 小的时候，父母的管束，令他养成了温文尔雅的性子，但他却有叛逆的心理，向往着那肆意的江湖，鲜衣怒马，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仿佛见到楚若瑶第一眼，就移不开眼睛了，上天好像让他非喜欢她不可，心也丢了。 那个从小追到自己屁股后面的表妹，自然也被搁置到了一旁，他的心偏了。 阿晚七岁时，家道中落，父母族人皆无，灭门惨案令女孩在刚来燕家时，小心翼翼极了。 记忆中她很瘦，一身湖蓝色的裙子，眼睛亮晶晶的，怯生生的躲在母亲后面，拽着她的衣角，不敢出来见人，也不敢说话。 自己哄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气，轻声叫了一声表哥，很甜，甜到了心里。 阿晚漂亮又乖巧，自己打心眼里心疼，但从小有着反叛心理的男孩，又忍不住欺负她，作弄她。 你欺负她，她也不躲，受委屈了，也不吭声，只是怯生生的盯着你。 记得有一次，他故意弄丢了她，把她丢在一旁，女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跑开，她也不追，好像知道，自己是故意把她弄丢的。 只是到底是小孩子，她虽然乖乖的待在原地，却也是哭了起来，等找到她时，女孩发了烧，粉嫩的脸蛋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母亲第一次训斥了他。 他心里有愧，可由于母亲的训斥，自己又心高气傲，放不下男人的脸面，开始讨厌她。 哪怕，她是自己亲自扔下他的。 他也没再带她出去过，往常也会捉弄女孩，在她后背躲着吓她，画乌龟贴在她后背上，就连生日，他故意送她一把匕首。 他要让她后悔，招惹了他。 可女孩一次也没告状，反而自己又被母亲训斥了，他更加讨厌她。 讨厌她被母亲教育成最规矩的世家小姐的模样，就像自己有着家族从来都无法逃脱，也不能逃脱的包围圈。 他厌倦她身上的守矩。 男孩心里有着叛逆，自然心向江湖，偷偷买了把木剑，偷偷拜了师傅，母亲自然不允许，没收了那把剑，母亲对自己说：逐月，家族需要的不是一个侠士，而是一个接班人。 到底是谁告的状，自己不想理解母亲的话，不想被管束，可脑子里却突然记起女孩怯生生躲在树后，看着他练剑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看不见，男孩不管她告没告状，一把将她揪出来推到在地上，女孩的手蹭破了皮，她的手疼的发抖，眼睛不自觉的酸涩泛着生理性的泪水，可她死忍着没哭。 或许是自己脾气太冲了，对女孩吼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不要你当我的妻子，你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 之前那么多，那么多次，她都原谅了他，可那次，她什么也没说，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见了自己就躲，仿佛怕自己碍眼似的。 那是第一次，因为冯桑晚，母亲打了我，藤条抽击着背部，打断了两根，少年握着拳头红着眼睛，认了错。 从那之后，我学会了沉稳待人，待事。 母亲说如果我不能征求阿晚的原谅，就滚出燕家，我所言非君子所言，所做非君子所为。 君子？燕家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罢了。 我从那天开始掩埋心情，女孩很好哄，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找她道了歉，她就原谅了我。 记吃不记打，她这个性子是要吃亏的。 可我打心里怨恨了她，也不再对她真心，或者我从来没真心对她过，生日我每次都送簪子，不管一不一样，往年送没送过。 她每次都笑着收下，眉眼弯弯，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也会每天都跟在自己后面，表哥表哥的叫着，自己又不能赶人走，就这样，从小长到了大。 在自己十五岁那年，翻墙离家出了走，少年总是心向自己的江湖，他坐在墙根之上，垮了个包袱，脸颊上沾了泥，略显狼狈，低头看着墙根之下的女孩。 女孩对着他，眼里泛出淡淡的光，也不说话，静静盯着人。 她把人盯得不自在，少年清了清嗓子，用手抵在唇前，“怎么着，你又要去告状？” 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一侧，女孩摇了摇头，将一个物什扔过去，男孩下意识的接住，打开手掌，是一个黄灿灿的护身符。 她软糯的声音叫他一声，“表哥，此去平安。” 男孩愣了愣，不自在的红了脸，摆摆手让她走，“多管闲事。” 却把平安符藏在了袖口里。 行侠仗义不如自己理想般的顺利，得罪的人太多了，遭到了别人的报复，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碰见了楚若瑶，她高傲，处事洒脱，第一眼，命运使然，心怦怦乱跳。 少年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袖口，刀剑无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袖子被划破了个口子，护身符丢了。 但他坚信，自己遇到了命定之人，一个与桑晚截然不同的人。 这一闯荡就是五年。 他记得离家时，桑晚那静谧的眼神，归家之后，他对她说，自己变了心，可她的眼睛依旧清澈，他看的分明，她不爱他。 他可以正大光明与楚若瑶在一起。 可他又亲眼看着女孩，飞蛾扑火，自食其焚。他原本平静的心，又乱了。 他身体里有两种声音，一是好好爱他的女主角，二是救救阿晚。 这种煎熬，让他日夜不能掌控自己。 他逐渐放纵，不加控制。 在二选一面前，她永远不在自己的选项之中。 她没怨。 阿九死了，他没有向着她，她却开始怨。 阿晚说她再也不是累赘了，说她要去找阿娘，找阿九，为何不可怜可怜生者呢？ 死者已逝，又要生者如何。 她故意的吗？死在自己怀里，死在自己面前，让他记她一辈子。 他想，自己再也闯荡不了江湖了。 他的心竖起了一座坟，埋葬了他和她。 男人湿了眉眼，脖颈伤口血流如注。 阿晚，这次我坚定不移的选你，你还能选择我吗？ 阿晚，你等等表哥好吗？ 表哥来看你了。 第70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8 时间倒回几天前。 轮椅上坐着一位面色阴翳的少年，他身着黄衣锦袍，宛如被阴云笼罩。他的眼神冷漠如冰，死死地盯着跪在自己腿边的下属。 每次派出的探子，都如石沉大海般无声无息地消失。而好不容易潜入拜月教的人，带回的却是虚假消息，这无疑是在他心头泼了一盆冷水。 听闻冯桑晚要和柏涯成亲，楚逢星的心如坠冰窖。她喜欢柏涯？不，他更愿意相信这是被迫的。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红，仿佛要捏碎一切。 楚逢星的心情犹如暴风中的海浪，汹涌澎湃。燕逐月那个蠢货，不但救不出人，还让自己成了他人的嫁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懊悔不已，那日的冲动之举，如今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男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眉间的寒霜令人不寒而栗，“成亲？她可没这个资格！立刻把她给我抓回来。” 他那原本泛着金色零星的眼睛，此时如同燃烧的火焰，面无表情地盯着下属，阴森森的，“若是她回不来，你也别想回来了。” 下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赶忙应是。 楚逢星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心中的烦闷无处宣泄，“阿姐，你来有何事？” 楚逢星知晓她在偷听，也不理睬，自己已不想再隐瞒，他的心意，他的痛苦，通通都要让冯桑晚知晓。 “阿星，你为何还要找冯姑娘？”楚若瑶从门口走进，轻声问道。她不敢触楚逢星的霉头，男人又消瘦了许多，更显得阴沉。 柏涯简直就是个恶魔，逍遥山庄遭遇重创，他派去的人全军覆没。 要知道，逍遥山庄一直都是楚逢星在苦心经营，可那日燕逐月率领的人马却伤亡殆尽，无一生还。 如今，教众对她怨声载道，根本不听从她的管教。 阿星更是被残忍地挑断了脚筋，成为了一个废人。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阿星醒来后，竟然也开始询问冯桑晚的下落。 冯桑晚，怎么又是冯桑晚！ 看着自己身边最为亲近的两名男子竟然都在为一名已逝之人忧虑重重、牵肠挂肚，楚若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难道他们已经全然不顾及自身生死安危了吗？ 然而纵使心中有再多不满与愤恨，楚若瑶却也无可奈何；毕竟眼前这两人都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之人，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二人，让他们将心思放在如何打理好逍遥山庄之上，这才是当务之急。 但楚逢星根本不理会姐姐的劝告，执意要让逍遥山庄众人前去冒险寻找那个极有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之人。 “阿姐，我喜欢她。”每当提及此人时，楚逢星原本冷峻坚毅的眼神便会变得无比温柔，连说话的语调都会不自觉地放轻放缓许多，仿佛那突然萌发的爱意如同藤蔓一般，在他心头缠绕蔓延，令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阿星，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可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楚若瑶心急如焚地说道。 “我岂会不知！”楚逢星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我就是深知此事，当日我着实不该，不该将她弃于彼处！” 一切都太迟了，她遇到了柏涯，皆是因为自己，才招致了此后的一连串麻烦。 “阿姐若是没事儿，不如早些离去。”他如此直白，竟毫不掩饰地发出了逐客令，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楚若瑶浑浑噩噩的离开。 她浑身发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逃出了她的掌控，她失去了往常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阿星真的喜欢上了冯桑晚？ 一个两个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不由自主地迈向燕逐月的庭院，目光所及，是那个不顾自身伤痕累累，仍在拼命饮酒的男人。 她怒气冲冲的走来，一把将他的酒壶夺了过来，愤愤地说道：“你竟然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千辛万苦才救下了你……” 燕逐月一袭白衣，酒渍浸染，通身酒气，他眼中无光，也没听楚若瑶在说什么。 无声的望着那轮不满的月。 这副样子，令楚若瑶心疼极了。 她调匀了呼吸，放柔了语气，满心怜爱地对男人说：“逐月，那天是我考虑不周，即便我救人心切，也不该用冯姑娘去交换。” 话一出。 他嘴角血线汩汩溢出，却满不在乎地用袖子随意擦拭了一下，低头瞬间，语气中充满了痛心与懊恼，“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走吧。” 哪怕楚若瑶多待一刻，自己都恐怕会按捺不住内心的杀意。 楚若瑶见男人无药可救，自己苦口婆心的话也没起到作用，悻悻而归。 男人继续喝酒。 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呦，不去救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喝闷酒，真是让人‘佩服’啊！”楚逢星的话语中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仿佛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对方。 “救人？”燕逐月又拿起酒壶猛灌，握着酒壶的手微微发抖，他自嘲地笑笑，“救什么人？” “冯桑晚都要与柏涯成亲了，你们不是有婚约吗？”“你真当如此不在乎她？亲眼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指责的话，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 楚逢星就不明白了，若说燕逐月不在意，他却在这喝着闷酒，可若是在意吧，又为何不救？ “成亲？阿晚怎会和别人成亲。”燕逐月没喝糊涂，心却醉了，柏涯也疯了吗，竟要与阿晚成亲。 “我就知道你从来不在乎冯桑晚。”楚逢星见他如此敷衍，语气里定然是毫不客气的怒怼，“看在你如此愚钝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一些事儿。” 楚逢星坐在轮椅上，夜色透着月牙白的光，他轻扯着自己的袖子，讥讽地看着还在不停酗酒的人，“那日是我将她丢在街上不管不顾的，并非我阿姐所说的贪玩成性。” “哼，你知道她多傻吗？我都把她丢在船上了，她也不求饶，也不哭喊，就怯怯的看着我。” 燕逐月目光死死地怒瞪他，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 楚逢星心里也是隐隐作痛，但他自己痛，定然也要让燕逐月不好过，“还没完呢，要不是我，她也不会被柏涯掳了去。” 见燕逐月的反应不再无动于衷，他觉得甚是有趣，“你那么蠢的被我阿姐欺骗，居然还要用她换我。” “换我这个罪魁祸首干嘛？看着你被蒙在鼓里，我就想笑。” “那个蠢货，被人强迫自己还丢了身子，真是太可怜了。”这是探子得来的情报，楚逢星牙都咬碎了，却还是要狠狠撕下来男人一块肉。 “我要杀了你！”燕逐月拿起剑来架在楚逢星的脖子上，一旁的暗卫把人轻而易举的打趴在地上。 楚逢星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人，声线懒散的拉长，“你这个废物，等我将人救出来，你再也别想见她。” 哪还能见啊，他心都要碎了。 燕逐月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他五脏六腑剧痛，眼中通红突兀，血丝弥漫，悔恨不已。 他错了，他不该听信旁人的话，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人。 阿晚，阿晚！ 月色弥漫，他再也逐不了他的月亮。 第71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39 不怪楚逢星不知道冯桑晚的死，拜月教中下令，凡是透露一个字，皆会处以死刑。 并且当日大战知情人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红灵也痛恨极了，柏涯怎么如此疯魔，守着一个本已经死去的人，谁也拦不住，且对教中事物不管不问。 近期，拜月教中出现了叛徒，冥炎已经拦截大多数者，他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有人将手伸进了教中，不止一波势力。 红灵冷哼一声，手扶着腰间的鞭子，置于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她正欲拷打抓来的细作。 却被冥炎伸手阻止。 “你搞什么？”红灵瞪了一眼冥炎，却被拉到一边。 “近来拜月教中出现多股势力，我们既然没办法彻底清除，也该混淆一番。”冥炎冷静分析，教主不管教中事物，他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是说？”到底是聪明人，红灵一下子想出了关键所在，“透些消息给细作故意放走，有一就有二…”这样一来，麻痹敌人视线，露出破绽，一举歼灭。 红灵点头，她赞同地望向冥炎，“想不到你还有些用处。” 冥炎语塞，自己在她眼里，到底是有多蠢？ 二人相继回了牢房。 细作在一旁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不死也褪一层皮，但如果不带消息回去，也是必死无疑。 冥炎不紧不慢地拿起碳火，正准备施刑，红灵却紧紧拉住了他，说道：“罢了，近来教主大婚，实在不宜见血。” “哦？是这样吗？”冥炎似乎有些不乐意，轻声埋怨道，“你们女子怎会如此迷信这些。” “你知道什么！这大喜的日子，自然要图个吉利。”红灵斜了他一眼，嗔怪道。 “算你命大。”冥炎冷冷看了那细作一眼，走出牢房的二人对视一眼。 当夜，细作失踪，再没回来。 自从那夜，燕逐月就失踪了，楚若瑶推门一看，往日只知道酗酒之人不见了踪影，她内心着急，正想拜托楚逢星寻找。 谁知人只是懒懒的靠在轮椅之上，手中茶杯冒着一丝热气，他抿了一口，浓密俊挺的眉毛皱着，狠狠将茶杯掷在地上。 “不是这个味道！” “少爷饶命！”一旁侍奉的丫鬟仆人连忙磕头，血腥味儿弥漫，就在这时，楚若瑶来了。 “你们先下去。”楚若瑶皱了皱眉，手一挥将仆人打发走，她抬步坐在了茶几的一侧，给自己倒了杯茶，“阿星，你做的太过了。” 她语气里有些不满，却没有责怪。 “阿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不去陪着你的小情郎。”楚逢星自己不痛快，怼人也是不客气。 “阿星，逐月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系。”询问的话是陈述的语气，令楚逢星气笑了，他嘴角一勾，带着危险冷冽的微笑，“阿姐，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回答你这些。” 少年悠然地假寐。 楚逢星早就变得不复当初，楚若瑶深知自己不能再像往日般那么对他，她深呼吸，讨好般笑笑，“阿姐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为了一个死人，与阿姐作对…” “死人？”楚逢星听见这话，终于正眼瞧她一眼，“阿姐说燕逐月吗？” 楚若瑶忽的一下站起身来，终于是生气了，她坦白单，“阿星，冯桑晚已经死了！” “死？”楚逢星不信的笑笑，语气满是讽刺，“阿姐，你真是说谎成性呢，可惜了，我不是燕逐月那个蠢货。” “你真是无可救药，当日燕逐月未归，我去寻，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多，可不致命。”楚若瑶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又接着道，“柏涯那种人，怎么可能留活口。” “燕逐月回来就不对劲，还几次红了眼眶，我本以为冯姑娘被他伤透了心，不肯回来。”她回想起那日，平时燕逐月是不给近身的，无奈她只好在人醉酒之后去看他，“我听到了他醉酒之后的梦话，他说‘阿晚，不要死…’ ” 楚逢星猩红的眼睛怒瞪着她，冒着熊熊烈火，似把人烧着，“你所说的，我都不信！” “探子来报，柏涯明明要娶冯桑晚。” 楚若瑶就知道，楚逢星不见棺材不落泪，但他偏偏最聪明，只是怕人说破，她也没劝，只问一句，“阿星，探子为何能全身而退的回来。” “难道只是因为，他命大？” 这一句话，令楚逢星如坠冰窟，但他十分固执的认为，就算探子出错，柏涯也不可能疯到娶一个死人，冯桑晚肯定还活着。 “够了！阿姐，若再让我听见你说冯桑晚一句，我会把你扔护城河里。”楚逢星才不愿意相信，柏涯能娶一个死人。 楚若瑶不可思议的地看着自己往常亲密无间的弟弟。 他残忍的对着楚若瑶笑笑，“毕竟，我们不是亲姐弟，不是吗？” “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包容，够多了吧。” 楚若瑶心灰意冷的离开了，她的阿星，为了一个死去之人，与她敌对，他变得如此陌生。 楚逢星见她走了，他死死地拍了拍桌子，紫檀木的茶几被震裂开来，饶是不信，心头已然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内心的烦闷与压抑令他倍感折磨，他突然又想到那些日子，燕逐月的不对劲，他在后悔什么，在痛惜什么，又在哭什么？ 是冤枉错了人，还是人已经不在了。 否则，他怎么不救她呢？ 不！不会的，没亲眼见到，他是不会信的。 拜月教那帮人狡猾至极，楚逢星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用力极了，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令他心里浮浮沉沉，难受的紧，他下意识自动屏蔽这样的话，再也无法承受她的任何负面消息。 他低头看着一地的茶杯碎片，茶水发出淡淡的香气，他又想起了那日的话， “你想喝，我明日给你带来。” “花茶和名贵的太平猴魁怎么能一样。” 是啊，不一样，所以他怎么也找不到那时的味道。 他自嘲一笑。 这人错了，味道也要错的。 第72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0 天色如被墨染，阴雨连绵。楚逢星的腿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疼痛难忍。 他不得不用手死死地按住膝盖，狠狠地攥了一下，希望能以痛止痛。 此时虽是春夏之交，理应阳光明媚，温暖宜人，但屋内却燃起了碳火，给这阴郁的氛围更添了几分沉闷。 黑夜如浓稠的墨汁，密不透光，炭火将他的脸映照得发亮，然而少年眼中的阴寒之色却如寒冬的冰霜，始终不散。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他心安的消息，仿佛那是他在黑暗中的唯一曙光。 夜色凄冷，如寒刃刺身，他的心也始终悬在半空，难以落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眼皮微掀，目光如炬，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红灵，她的出现如同一股寒风，让本就冰冷的气氛更添几分寒意。 “你的手不痛了？”女人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楚逢星被切断的手指仍在隐隐作痛，如针扎般发麻。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阴冷似蛇，嘴角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你？” 女人手中拿着的蛇皮袋引人注目。她轻轻一笑，随手将其扔在地上。黑布落地的瞬间，一只黑白色的鹰隼从里面掉落出来。 楚逢星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眼放松了些，云淡风轻道：“不过是一只扁毛畜生罢了。” “扁毛畜生？”红灵冷哼讥讽，“我就搞不懂了，你们逍遥山庄的人究竟想干嘛？是想让我拜月教把你们夷为平地吗？” 女人的话让轮椅上的少年睫毛微微煽动，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角，悠然自得道，“逍遥山庄？他们都死光也和我没有关系。” 毕竟他可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红灵踹了下地上的蛇皮袋，双手抱臂看着人，“你想打探消息？什么消息？” 她嬉笑一声，透露着试探，“是关于一个女人。” 楚逢星原本笑着的嘴脸僵了一下，手指也停下了敲击的动作，“你没必要知道。” 她漫不经心地走到楚逢星跟前，弯下腰，手指轻点嘴唇，“怎么没关系呢？我劝你还是友善一些，让外边的人把箭都收起来。” “毕竟，要把我射成马蜂窝了，消息自然也得不到了。” 楚逢星终于抬头和她对视，狭长而幽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有什么目的？”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红灵心里嘲讽一声，装模作样，不还是更想问第二句，她突然又随意的在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摇着头吹了一口气，也不看他，声音略显得可恨，“我突然又不想说了。” 楚逢星仰手，正要下令射箭。 窗外楼上杀机肆意，蠢蠢欲动。 红灵轻弯了眉眼，“莫要激动，我死了，你再也打听不到任何事，哪怕你们有探子。” “我承认，拜月教也不是无孔不入，但你知道的越晚，对那人越不利不是吗？” 他知道女人根本不打算告诉他，还在打着马虎眼，楚逢星扬起的手放下，轻轻摩挲着手指，在心中权衡着利弊，“条件。” 见男人松了口，红灵抚掌而笑，“和聪明人谈条件就是不费力气。” 女人正襟危坐，她支起胳膊，望着男人缺了手指的那只手，抬眼看着人，“我要逍遥山庄一夜之间倾覆。” “不留活口。” 楚逢星嗤笑一声，明显感叹她的不自量力，“我迟早就能查到那个消息，凭什么答应你。” 她的条件已经超出了他接受的范围，他不会再合作。 男人刚要杀了她，却被她打断，“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如果你杀了我，那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红灵也不着急，她悠然意自得态度，让别人认为她势在必得。 轮椅上的男人沉寂半晌，突然抬眸应了下来，他微挑眉宇，竟有些爽快的答应了，“好，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想必你也能如我所愿。” 楚逢星不敢赌，凡是关乎冯桑晚，他再不敢赌。 他已无筹码，逢赌必输。 红灵轻笑一下，也没惊讶他的爽快，逍遥山庄早晚都要完，只是借助楚逢星的手，加剧了它的覆灭。 也算是，为了她报了仇。 三日之后，柏涯要娶冯桑晚。 “只给你两天时间，我等你消息。”红灵撂下这一句话就走了，也没问他办不办得到。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暗自筹算，他抿抿嘴唇，柏涯要娶冯桑晚，自己得赶紧把她救出来。 男人有了决定。 江湖之间，流传着逍遥山庄已归顺拜月教的传说，更有甚者还说看见了掌权人会见拜月教首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拜月教可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邪教，众人又恨又怕，拜月教做任何事儿，他们都不会吃惊，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可逍遥山庄可是受人尊敬的正派门教，一个好人突然有了污点，不管存在不存在，都会无胫而走。 朝廷大惊，派人调查。 当日被斩首，那头颅挂在逍遥山庄大门之上，正对平襄最热闹的一条街，大家都知道，逍遥山庄投敌。 楚逢星手起剑落，亲自结果了那人的性命。血如泉涌，顺着他的动作喷涌而出，部分血液如雨点般喷洒在他的脸上，有些则沿着他的眉角眼尾滑落，宛如血泪滴落。 少年坐在轮椅上，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剑上血迹，如那旷世修罗。 众人大惊。 他逍遥山庄，连朝廷都反了。 之前人人称颂，捧得多高，现在就人见人骂，摔得多惨。 楚若瑶从小到大细心呵护的逍遥山庄坏了一半。 见派去的人被当场斩首，朝廷大惊，派人围剿。 平襄两日之内，逍遥山庄，教中不计其数，死的死，伤的伤。 死的不管，受伤的，楚逢星亲自送人上了路。 至于楚若瑶，早就疯了，他被楚逢星绑在逍遥山庄最高处，视线最好的位置，能俯瞰到整个过程。 她被绑了整整两天，滴水未沾，睡着了也会被泼醒，楚逢星让她亲眼看见逍遥山庄的覆灭。 这也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亲口应下的条件之一。 他不愿再等了。 第73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1 血流成河，殍漂遍地。 哪怕楚若瑶被绑在高处，但那满地的鲜血还是刺痛了她的眼，那血的腥味仿佛还是能闻见。 她甚至想干呕。 “你疯了吗？楚逢星！你怎能残害同族！”楚若瑶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紧闭双眼，而后又猛地睁开，“他们皆是同族长辈，有些还是与你一同长大的！” 她万没料到，曾经那个在自己眼中乖巧可爱的胞弟，如今竟变得如此可怖，之前她只知他对外人冷血，却不想他对自己也这般无情。 楚逢星轻叹一声，缓缓举起那还未插回腰间的长剑，轻轻一挥，剑刃如闪电般划过，瞬间割断了绳索。 楚若瑶浑身无力，只能用双手撑着地。 她本以为少年心生悔意，被自己骂醒了。孰知他眼神空洞，望向远处，口中不在意地嘟囔着，“阿姐，她不见了，自那日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能将她找回来吗？” 楚若瑶本就虚弱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宛如恶魔。 “阿星，你听我说，她已经不在了，你没必要……”楚若瑶还是尝试轻声着规劝着人，她原以为自己的措辞已足够委婉，却还是深深刺痛了男人。 楚逢星衣袖一挥，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朝她怒吼道，“没了？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敢！” 他语气一转，双眸血红，“倒是阿姐，你敢说你没在心里诅咒过她吗？” 楚若瑶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不止竭力，还有精神上的打击，她支撑不住，还是扶着墙，忍不住的抖着身子，努力保持镇定，“阿星，我是这样想过，但…” “阿姐，你也知道不吃不喝的滋味不好受啊，可你怎么对她的？”楚逢星冷笑着，令人如入地狱。 “我知，但阿姐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楚若瑶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她明明很在意他，还那么担心他的安危，却被反咬一口。 楚逢星死死的用拳头抵着唇，控制不住的冷笑着，他眉尾血迹未擦，有些渗人，“阿姐，我让你救我了？” “你！”楚若瑶这次真的气死了，她救了一个白眼狼啊。 早知就不会让逐月冒这么大的危险了。 楚若瑶真的有点后悔，她还想打亲情牌，“阿星，你最是聪慧了，你肯定知道，冯桑晚也不是我害得。她…” “现在阿晚生气了，躲着不见我，她什么时候消气了，阿姐再离开吧。”楚逢星接过旁边递来的手帕，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没擦干净，让他眼角的血迹伸展，眼尾拉长，妖冶万分。 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他背影清瘦，长长的影子像是吞噬一切，握着拳头的手蓦然无力。 他当然不傻，但没办法啊，他太难受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使下地狱，他也要见她。 迟来的情丝弯弯绕绕，已经发芽。 他心脏肺腑剧痛。 抽丝剥茧的细碎言语，足以让他心脏发麻。 第二日深夜，红灵应约而来。 蝉鸣声声喧闹。 楚逢星还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他大手揉着膝盖，夜色微凉，未生炭火，无边交织的夜色衬托出他的孤寂。 “你来了。”楚逢星慢慢把椅子转过来，少年依旧身着锦黄色束袖衣裳，肩膀上半披散的黑色墨发，立着黑色发带，有些不伦不类。 红灵也没惊讶，毕竟这事儿对于楚逢星并不难，他的狠劲儿和疯劲儿，之前自己就听说过。 “嗯，我向来诚信，你想知道什么？”红灵很好奇，他怎么不主动提起冯桑晚，像是在怕着什么。 灯光将楚逢星一半身子遮住，忽明忽暗，他紧握的手指微拢，声音带着颤抖，“她，什么时候不在的？” 他甚至不敢说一个死字。 看来他已经知道柏涯要娶一个死人的事儿了。 红灵喝茶的手一顿，扬起的红唇落下，她没了兴致把被子放回桌上，涂着蔻丹的指尖点了一下桌子，“她…死于七天前。” 甚至没有多长时间。 楚逢星呼吸一瞬间就乱了方寸，他甚至有些痉挛。不知身体上的反应，连腿都开始疼了起来，他死死掐着膝盖，没有说话，只是死盯着面前之人。 红灵提起女孩，心脏一抽，连忙端起茶杯遮挡住眼角的湿润，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那日大战，燕逐月带着人正面与拜月教起了冲突，那把剑本来是要对着燕逐月的，她却挡了。” “她太痛了，燕逐月都不敢抱的太用力。血太多了，我也，我也不敢上前。” 红灵每次提起她都会心痛，但是没办法，她要给她报仇，伤害她的男人，她一个也不想放过。 “她说她很痛，她说她想阿娘了，她累了撑不下去了，还有…” 楚逢星猩红的眼睛狰狞可怖，“还有什么？！” “你…”红灵微微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她说她要见你。” 楚逢星死死的咬着牙，泄了气，像是受了刺激狠狠打断了面前之人的话，“我才不信，她恨死我了，怎么会想见我。” “一定是你骗我！”少年显得非常激动，他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这种原本平时毫不费力的姿势，在受伤后就显得力不从心，更何况是有些微凉的寒夜。 “我骗你作甚？”红灵模棱两可的话让他卸力道。 他膝盖一弯，没了力气跌坐了回去。 听见女孩临死前还念着自己，除了不可置信之外，更有欣喜。 她想见他，她还念着他… “她现在在哪？” 楚逢星大手附在脸上，冰冷的泪水滑落，他终是有些意动，他信了，哪怕她骗他！ 红灵叹了口气，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她有些遗憾的说，“她在拜月山角，那棵大榕树下。” “不过，她似乎是不太想见你，她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该让她出气才是。” “欺负她的，都别放过。” 少年抬头，泪痕未干，他微红的眼睛有些干涩，但还是一眼不眨的看着红灵，眼里期望尽数溢出。 在往常，楚逢星是不信的，可他生来淡泊，连从小陪着长大的姐姐，那只鹰都能舍弃，他肯定对自己更狠。 红灵相信，他对于自己的惩罚，只多不少。 说罢，女人消失了，独留楚逢星枯坐了一夜。 蝉鸣声声寂寥。 第74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2（完） 寸草不生的坟茔。 这个男人不知道守在那里多久了，只是每天麻木的到这来，静静看着，他好多次鼓起勇气，却不敢摸碑上的字。 他身形消瘦，皮都有些包着骨头，脸色苍白的吓人，一只手带着黑色的手套，怕吓到谁似的，却只敢将另一只手伸出来，抚摸碑上的纹路，感受着心爱之人跳动的脉络。 楚逢星失去了往常的傲气，眼里黯淡无光，刚来时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想怒吼，想发疯，想惩罚所有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可没用。 看着旁边的小花随风飘摇，他顿时卸了力气，狼狈的坐在地上，眼神终于不再是佯装的凶狠，而是无措。 “欺负你的人皆已遭到报应，那天关你的两人，我将她们碎尸万段，剁成肉酱去喂狗，而后又将狗宰杀，扔在了荒郊野外，野狼把它们通通分食了。”颓废的少年再度阴鸷起来，目光如刀，凌厉逼人。 “逍遥山庄亦是我送你的陪葬礼物，就连阿姐也被我折磨得生不如死。至于燕逐月，他竟然先陪你去了。”他说话时，漫不经心，仿佛这些不值一提。 他也没坐轮椅，也没拄拐棍，就这么狼狈的坐在地上，靠着墓碑。 “你是不是想让我也去陪你？”楚逢星语气突然轻柔，他笑了笑，眉宇间大片交织的春色。 “冯桑晚，你简直痴心妄想。我去了真的就能见到你吗？”楚逢星似乎有些得意，拆穿了你的阴谋，似孩童般沾沾自喜。 “你真的很不公平，你喜欢燕逐月，同柏涯亲近，那你给了我什么？为何最近连入我梦，也不肯了？”少年似乎觉得，自己怎么也威胁不了人，语气放柔，似乎和她打着商量。 但，再无人回应。 楚逢星害怕了，他从碑上跌了下来，踉跄间，磕伤了手，他低低的看着手掌，委屈极了，声音也打着转，“冯桑晚，理理我好吗？” 他抬起头，略带祈求地看着前方，突然又狠狠地低下头，不顾受伤的手，一把攥住了那朵白色的花，又卸了力道。 他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不愿意再伤害，他心里发着狠，手死死锤在地上，猩红的双眼盯着面前，“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我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杀了，你为何不不来看我？” “冯桑晚！来见我！” “我只要你来见我！” “我只求你来见我！” 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喊，嗓子也哑了，最后声音却轻不可闻，“我也欺负你了，你亲自杀了我好不好…” 又是一阵寂静。 楚逢星心里百转千回，他这么逼她，她为何还不来见他，“冯桑晚！你想让我死，我偏不死，我就要活着气你。” 他发了狠，语气越来越激动，“你有能耐就亲自来杀我，不然就老老实实看着我活着。” 楚逢星艰难地起身，脚步蹒跚，如离弦之箭般摔倒在地。他的腿脚似被千斤重担所压，难以挪动，苍白的面庞也沾满了泥土，狼狈极了。 他感到无比的疲惫，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干。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落在地，就这样仰躺着，凝视着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沉重万分。 细雨如牛毛般洒落，他却没有躲避。雨势渐大，砸在他的脸上，膝盖带来阵阵刺痛，雨水浸湿了他的睫毛，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或许，只是雨水吧，他怎会轻易落泪。 少年已然弱冠，却形单影只，身旁无人陪伴。他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获得。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的腿上，他的疼痛已到麻木的地步，微微蜷缩着身体，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湿。 “快来！他在那！”交谈的声音也没唤起他的一点注意。 他知道，他的报应来了。 “楚逢星，你与朝廷作对，上面让我来肃清乱党。”为首之人也不想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可躺在地上之人，却无动于衷，这本来就如一个无声的挑衅。 他们怕有诈，又退后一步，面面相觑。 见他们迟迟未动，楚逢星嗤笑一声，“来杀我，这点胆子都没有？” 他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众人被他挑衅，一声令下，箭羽齐飞。 纷纷落入少年的身体，血撒了一地。 他突然动了，想爬过去，摘那朵白色的小花，艰难的挪动自己的身子，却被踩在脚下。 血流一地，为首之人大笑，“你也有今天。” 楚逢星没理，那只腿死死的把他踩着，不让他过去，少年旁边一地鲜血，他嘴里也都是血。 似乎撑不住了，手再伸，也够不到那朵花。 雨水把花打的左摇右摆，可男人还是固执的盯着那朵花。 他眼里流露出异样的神情，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他的爱人。 “冯…桑晚。”他忍不住喊她，声音却轻不可闻，他再也撑不了了，脸重重跌落在地上。 泥土雨水与泪水交织，冲淡了他周围的血腥气，死之前，他在想。 他一辈子没当过好人，冯桑晚到底会不会原谅他。 他们初遇之时太不美好，他要亲自去见她，哄他，给她赔罪。 哪怕，她不原谅他。 想着，他总算合上了眼睛，嘴边还带着一丝笑意，如同坠入了无边的美梦。 “真是晦气！”首领踹了踹已经死透的人，看也不看，手一挥，吩咐下去，手下纷纷撤离。 他从来不信神佛报应，可却有一瞬间想着，能否有来世，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她。 无人教他如何爱人，他只知道伤害和索取。 雨水冲淡大片血，流不完似的，还在往外冒，他眼中无光，脸色青白，雨水打湿黑发，粘在脸庞，狼狈不堪。 就这样，他缓缓合上了眼。 最后一滴血泪从眼角溢出。 他开始祈祷，让他再次遇见她。 少年终是没了呼吸。 高大的榕树并不能遮风挡雨，他就栖息在此处，等着与他的爱人相遇。 风雨打的小花垂垂点头，它在雨中摇曳。 无人知晓，荒草丛生的坟茔，埋葬着他的爱人。 他也不会知道，红灵骗了他，墓里空无一人，桑晚既不在此处，也没与柏涯死在一起，而是被红灵葬在一处空山。 桑晚的墓立了一个碑，碑上只刻了一朵山茶，活灵活现。 没几年，坟前真的长出了大片山茶。 空山有了一丝生机。 第75章 武侠竹马的炮灰表妹43（阿九篇） 我没有名字。 老家也早就忘了是在哪了，许是因为闹灾荒，家里人都吃不饱，就把我随便扔在了一座野山上。 我不记得当时亲生父母有没有回头。 山上有座破庙，算我命大，前来庙里暂时休息的好心人把我捡了回去。 因为年纪太小，又发了高烧，上天剥夺了我说话的权利，可好心人不是好心人。 他是赶马的，整日酗酒，每天脸喝的通红回家，动辄打骂我，我不仅要每天做工干活，还要挨打受骂，粗粗的棍子打我，身体遍布着新旧的伤。 在我十岁那年，冬日的河水那样的冷，我手上结了不少的冻疮，已经破皮皲裂流血，刺痛感让我险些丢了手上的衣服。 正是晌午，我还未做饭，养父破天荒来找我，他手里拎着一根赶马棍，脸因为喝酒而通红，气势汹汹。 我知道，他又来打我了。 那个赶马棍是我的噩梦，敲在身上，总是会皮开肉绽，血和衣服粘在一起，动的时候总是会撕扯下来，伤口开裂，很久才好。 我怕极了，下意识的躲开，养父说我翅膀硬了敢躲了，他喝醉了酒，脚步踉跄，却还在追赶我。 冬日的河水冰凉，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喝了酒的脚步很是踉跄，加上河边崎岖不平，石子沾了水很滑，他一个踩空，掉进河里。 我也吓懵了，可即使在手忙脚乱，我也没选择救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挣扎，求救的手缓缓下沉，河床湍急，他早已不知所踪。 我当时更多的是欣喜，但又是后怕，自己是一个不知回报的人，没了养父，他会死在那座破庙，可之后一连几年，虽活着，却生不如死。 我愣了一会儿，捡起掉落在河边的赶马棍，将马棚里的那匹老马拉出来。 马很老了，不过因为我天天喂粮草，见我拉将它拉出来也不挣扎，可那浑浊的眼里，居然有看破一切的平静。 就这样，我和老马离开了那个家。 连着四年，我过得并不好，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庆幸养父是个拉马的，自己能混口饭吃，可哪有这么容易。 马太老了，脚程并不快，还有点跛，客人并不多。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自己靠在破旧的马棚里休息。 “请问，去平襄吗？”耳边人声音柔柔弱弱，像一股不知名的风，拂在了心上。 他睁开眼，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人。 不知怎的，他答应了下来，少女似乎很高兴，笑的甜甜的，手从腰间摸来摸去，笑容渐浅，她急急地冲他道歉。 女孩很局促，妃色的裙衣随着主人的弯身，显得更加美丽。 她弯腰道歉，涨红了一张细白面皮。 正欲走，自己拦住了她。 用手比划自己可以不要钱，又怕她误会，急急地解释，钱之后再给。 因为说不出话，他很着急。 桑晚很快懂了他的意思，他们上了路。 她问他，他的名字。 他沉默地摇摇头，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养父也只是小兔崽子的喊他，自己是没名字的。 女孩却皱眉，随即安慰他，“没名字，怎么行呢？” 她灵动的眼珠一转，当下决定下来，“不如就叫阿九。” “人生十全，心敬，相好，高照，鸿禧，魁首，大顺，七巧，八马，九长，再十全。可满则溢，那就占九样吧。” 女孩掰着手指向他解释，可自己最大的触动是，她在用世上最好的祈福，祝福他。 他喜欢这个名字，他再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他叫阿九。 休息时，她自己在茶摊里吃着饼，还不忘给自己递来，她眉眼弯弯，冲自己笑，是自己见过世界上最美的花。 心中是温热的妥帖，像是找到归宿般，他想一辈子守着她。 听她说，她来平襄寻心上之人，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那是她的订婚礼。 她说，心上之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说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她说… 可既然他真如她所说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抛弃她，又让她寻找他呢？ 阿九不懂，女孩的执着。 他只是在默默地完成心愿，把她平安送到平襄。 她受凉发了烧，可愧疚的是他，老马上了年纪，腿跛脚瘸，本身拉车就不平稳，还让她摔了头，生了病。 自己身无分文，不知如何是好，女孩烧的都糊涂了，还心细地发现了他的窘迫，她递给了他那枚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色泽上乘。 可自己不打算接，明明他无数次的深夜，看见她把玩着玉佩，目光温柔缱绻，像注视着爱人。 她现在却拿出来，安慰他。 最终，阿九还是咬了咬牙，接了过去。 他不懂玉佩会值多少钱，当铺老板欺负他不会说话，还冷言冷语，觉得他穿的破破烂烂，不是捡的，就是偷的。 阿九不想和别人掰扯，女孩还在等他。 拿了钱，自己从来没跑这么快，请了大夫，拿了药，他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钱管不了太久，很快没了，他就去干力气活，他身材瘦弱，原本不想收他，可见他肯出力，也就摆手勉强同意。 阿九在想，有了钱，他就能给她买，她最爱吃的糖。 药那样苦，他不想看到她皱眉。 想到这，他又多了几分干劲。 回去的时候，桑晚不在客栈，他哪里都找了，可没有，统统都没有，女孩长得美，客栈老板也有些印象，他勉强回忆着人，说女孩去找他了。 她去哪找他？她还病着？ 她那副容貌，遇见坏人怎么办。 他的心早就乱了，天天在街上找人，终无所获。 那个夜晚，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夜晚的平襄很热闹，有各种好看的灯，可他出了神，心里想着，女孩要是在，应该很喜欢这些才对。 就这么想着，遇见了人。 她又瘦了，蜷缩在地上，有些狼狈地哭着，身边也没有人，谁将他丢在这，是她口中的心仪之人吗？ 阿九满是心疼，她哭着说让他帮忙找到人，女孩哭的伤心，泪水打湿了脸颊旁边的头发，打了缕。 她哭的泣不成声，还在哭。 可自己不会说话，只能笨拙的安慰她。 机缘巧合，也许是上天成全有情人。 她口中的表哥，还真的被遇到了。 他不嫉妒，有些失落的看着她冲进人怀里，更多的是欣慰。 男人对他有敌意，并且不允许他们走的太近，男女有别，规矩繁多，他只能遵守。 只要他能守着她就够了。 可她又丢了。 这次真的丢了很长时间，自己的心都乱套了。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夜不能寐。 她到底去了哪，有没有吃好饭，睡好觉，有没有受了委屈。 再次见到人时，她又瘦了很多，巴掌大的脸苍白极了，眼角也微红，小心翼翼的跟在那个男人身后，远远的跟着。 不敢太靠前，一看就是被欺负惨了。 他很心疼，胸口中涌出千千万万种复杂的情绪，终于默默地替她拭泪。 都在责怪她的不告而别，谁又真正关心她好与不好。 回来就好，自己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事与愿违，人心难测。 她的表哥竟然也同意那种荒唐的交易，把她绑了起来，关在柴房。 他不敢露出一丝异样，这样自己也会被控制，就再也救不了人了。 锁头生锈，自己偷来的钥匙不太管用，一个用力，终于开了。 女孩憔悴不堪，她不哭不闹，眼眶红肿，似乎是绝望了。 心上人抛弃了她，她不再祈求得救。 可自己怎么忍心，他是她的阿九，一定会救她出去。 绳子断开的时候，他的心终于落了地，还没来得及高兴，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甚至来不及反应，最先听到的是女孩的呼叫。 鲜血从额头上滑落，遮住了他的眉眼，阿九努力撑着眼皮，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他想叫她别哭。 可意识模糊，他什么也做不到，重重的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 哦，他在想，阿九不是十全十美，人生难能万全，从那天，阿九就在祈祷，他要把全和美都送给她。 可能是他太贪心了，神明没有回答。 不，她才是成就他的神明。 罢了，要惩罚就惩罚他吧，不要惩罚他的女孩。 他会在天上保佑她的。 最后，阿九想问，桑晚，你长命百岁了吗？ 第7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 “大小姐，到了。”一旁的司机小心翼翼地唤着她，生怕惹到这个脾气暴躁的女孩。 少女一头扎眼的金色秀发，粉色抹胸衬得肌肤白皙透亮，她红唇俏皮，此时紧皱的眉眼表示出，她非常不高兴。 车已经停在村子前五分钟了，可桑晚始终不下车。 黑色宾利低调华丽，可身后又跟着十几辆车子，气派十足。 洛水村居民纷纷围观，他们早就知道村里要来一位大人物，说什么体验生活。 村长也早早守在外边，迎接着人。 副驾驶座的德叔叹了口气，他扭头安慰着人，“大小姐，老爷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阻止，不过我会尽可能的保护你的安全。” 德叔年过五十，是位长得儒雅的老人。 他在虞家几十年了，从小就伺候这位大小姐，对待她就像自己的亲女儿一般。 他说完打开车门，请人下来。 “滚开！”车身很高，女孩拒绝了别人的搀扶，走了出来，还踹了一脚旁边的保镖。 假寐的人儿终于发了脾气，她长得美丽精致，如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然而性子倒是不太相符，暴躁的脾气锐化了她原本的长相。 大家呼吸一窒，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哩。 村长回了神，讨好般地弯下腰，“虞小姐，您终于来了。” 桑晚没理，她双手抱臂走在前面，高大的保镖小心翼翼的跟在女孩的后面，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人不高兴，就会被训斥。 村长见人没理也不恼，狗腿子似的跟了上去。 虞老爷子给了他很多钱，让他接待他的孙女。 这是虞家唯一一个宝贝疙瘩，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的，出了闪失他们整个洛水村，都不够赔的。 村长惺惺在前面带路。 很快就到了要落脚的地方。 太阳很晒，虞桑晚肤色冷白，她更不爽了，保镖在一旁给她撑着遮阳伞，也不敢追太快，女孩突然停下，伞一偏，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蠢货！”虞桑晚很不讲理，又踹了保镖一脚，那细细的高跟有些不方便，她正想再踹，身子不稳地被人扶住。 德叔在一旁制止了女孩的行为，桑消停下来，接过了保镖手里的伞，自己打了起来。 沈砚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外边的动静，院子不大，又正朝门口。 他早就知道，村里要来一位大人物的女儿，且自己的院子被村长承包了下来，说要给那位住。 那是一大笔承包费，足够支付外公昂贵的药钱。 可显然，有钱人家的女儿脾气很不好。 他心里无声责备，微皱着眉头，非常不赞同的看着门外的人，那女孩的脾气当真是坏透了。 伞面扬起，那一瞬间，女孩的面貌露了出来。 浓丽，糜艳，愚蠢。 桑晚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毫无疑问，沈砚有着一副顶好的相貌，五官秀气，透着俊俏，身子颀长，他偏瘦的背挺得笔直，如压不垮的高山。 长得很正派，难怪虞欢会动心。 女孩漫不经心的扫过他，就只一眼，像看某种廉价的东西，她撑着遮阳伞，在他旁边走过去，没有停顿。 村长还在她后面恭维。 沈砚看着他们进了里屋，眼神复杂的跟了上去。 里屋有浓重的药味，里面住的是沈砚的爷爷，他因为上山采药谋生计，路滑摔了下来，成了偏瘫，吃喝拉撒基本在床。 几乎离不开人，沈砚除了每天花钱请村里的大婶照看，地里还有无数的活计要干。 他刚才原本打算上山采药，可眼下是去不成了。 虞桑晚一进里屋，就被浓重的药味呛到了，窗户及时开着通风，但也有不小的苦涩味道。 她嫌弃似地手在鼻尖晃了晃，也没真正踏进里屋。 转过身，后面沈砚看见她的动作，也是心里不舒服，自己从小到大因为这些，遭受到了不少的冷眼，可怎么也没她这种嫌弃的动作来的心凉。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桑晚也不理他的情绪，厌恶的扫过整间屋子，“我住哪？”她又扭头质问村长，“你们就让我住这种破地方？” 村长被她问的一连哑了声音。 沈砚他家是被虞老爷子亲自选中的，谁也不能阻止。 德叔在一旁解围，哄劝着人，“大小姐，老爷让你来就是想让你认错，等过几天说不定就接你回去了，再忍忍，好吗？” 虞桑晚冷哼一声，“认错？我认什么错？”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错，活了十几年，身为虞家大小姐，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女，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 于是，她故意搞砸了那场认亲宴会，被爷爷下放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让自己认错。 就等着吧。 “你要住的地方不在这。”沈砚终是开了口，少年音色沉缓，但女孩并不讲理。 “刚才怎么不早说？”女孩声线娇俏，语气很不好，桑晚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门槛有些高，她略细的高跟有些吃力，于是提起裙摆，德叔在一旁小心扶着她。 “还不给我带路。”女孩扭头，绯红的唇轻启，细长的眉皱着看人，似乎对于一旁木讷的人很不满。 在心里想了好几遍，自己是拿钱办事。 饶是这样，沈砚无奈的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跟了上去。 虞家是京市顶级豪门，虞桑晚也是虞老爷子唯一的孙女，前不久，有一个自称虞父私生女的找到他，还提供了证据，验了dNA之后，虞老爷子认下了人。 那人叫许欢，现在应该叫虞欢，毕竟自己大闹宴会之后，众多名流已经知道虞家的丑事，虞欢很快又上了虞家户口。 不怪虞桑晚会生气，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穿什么裙子鞋子，挎什么包包，虞欢都要一模一样的，她这是在挑衅。 虞桑晚这火爆脾气自然受不了，从小到大也没人教她忍耐，直接搞砸了她的宴会，虞老爷子一气之下，把她扔这了。 其实之后虞老爷子就后悔了，只是拉不下来脸，他一直想等着桑晚来找他，告诉他，她错了。 可虞桑晚是谁？从小娇纵无理，嚣张跋扈，她会认错？ 就这一别，桑晚永远的死在了这座大山。 虞欢重生了，她有了前世的记忆，提前知道自己是虞家二小姐，于是早早认了亲，她一直觉得，虞父当年为了名利，抛弃了她的母亲。 于是疯狂挑衅虞桑晚，要让他们之间矛盾加剧。 她还知道，在洛水村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沈砚，将来会一鸣惊人，飞身成为商业巨鳄。 虞欢会亲自辅佐他，让他记她的恩德。 至于虞桑晚，她要亲自夺走她的一切，她欠她母亲的，一辈子都还不起。 在这期间，虞欢会先虞家立住脚。 在这之后，她还会来洛水村找他们，沈砚会爱上虞欢，哪怕二人是无心要害人，但虞桑晚也确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虞欢一点也不担心沈砚会爱上虞桑晚，哪怕她确实漂亮极了，但她暴躁的坏性子，能让人丧失一切欲望。 爱情会先一步被扼杀。 原着里，沈砚一直很讨厌虞桑晚，因为她暴躁的性子。 虞欢彻底放下心来。 第7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 沈砚把她带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之前是用来堆积杂物的，现在他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出来，可明眼的人都看出来了，她不太满意。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桑晚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声音都变了。 沈砚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自己住的更差，也更小，杂物房是最大的一间房子了，而且堆积的东西不多。 哪曾想她嫌弃极了，城里的姑娘都是这么娇气吗，他如今也来了气，“只有这么一间了，爱住不住。” 虞桑晚轻蔑的斜睨了他一眼，娇嫩欲滴的唇吐露出恶毒的话，“果然穷乡僻壤养刁民。” “你…”沈砚立马被气得胸口起伏，他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差的女生。 “哎…小砚啊。”村长马上在一旁打圆场，又转身讨好的冲虞桑晚笑，“那个，虞小姐，我家也挺大的，要不…” 桑晚正想答应，德叔先一步替她拒绝了，“不用了，我家小姐就住这了。” “德叔！”桑晚又想闹了。 德叔仿若未闻桑晚的小性子，转头满脸笑容地向沈砚点头致意，“有劳了，我们就住这儿。” 桑晚见状，满脸不快地抱起双臂，赌气般扭过身子，将脸撇向一边。她知道即便她如何闹腾，德叔也绝不会应允。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桑晚。 屋里的地不太平，女孩穿的透明细高跟鞋，小腿弧线与脚踝白的发光，她应该很累，腿绷得很直。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妥，沈砚马上收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桑晚也没在意，她左看右看都没有一个能下脚的地方供她休息，心里又来气了，说话自然不太客气，“还不走等着我招待你们呢。” 屋里村长先反应过来，打着圆场，“那…那我就不打扰虞小姐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托人找我。” 这种应酬对于德叔已经应对自如，他微微点头，面上是得体的笑容，“那就麻烦了。” 村长嘴上说着不麻烦，还不忘退下。 见村长离开，桑晚瞥了一眼沈砚，见他也正跟着村长出去，便来了主意。 “站住。”女孩声线稍稍拉长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沈砚刚踏出门口的腿收回来了，转身看向她，女孩穿着粉色抹胸，裙子就到膝盖往上，她此时双手抱臂，胳膊白如藕节，白到发光。 与简陋发暗的屋子格格不入。 “谁说你可以走了？这房间还缺一个打扫的人，你来。”桑晚可不想浪费免费劳动力，使唤人她尤其在行。 沈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浅淡而寒，嗓音微磁，透出少年音色的透凉，“虞小姐，我不是你的仆人。” 对于他的反应，桑晚也不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甲，她面上妆容精致，指甲却粉而素，指节修长白嫩，“仆人？你还真是痴心妄想。” 他可连仆人都算不上，最多算个免费劳动力。 “对了，我记得租房那笔钱还没到账吧，我想想，这笔钱应该对你很重要，如果我一个电话会发生什么事儿？” 桑晚自然知道沈砚是用那笔钱填补他外公的医药费，也没其他恶毒的想法，不过是要把他拿捏在手里罢了。 这里很不好玩，她缺了一个能逗乐的人。 沈砚觉得自己想岔了，以貌取人最不值当，她长了一副极美的相貌，性子却极其恶劣。 她很不讨喜。 这话听完，沈砚眸色清浅淡薄，投不出一丝情绪，他冷冷看桑晚一眼，女孩无知无觉，“那虞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桑晚知道他生气了，关她何事。 “打扫，这里太脏了，到处是灰，根本无处下脚。”桑晚很是嫌弃，虽然这面朝阳，可这是夏天，里面堆积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这怎么住人。 她说的只是一部分，其实这倒误会了沈砚，他将杂物腾出来的时候，里外都打扫过，只是这里不住人，就得通着风，又是土院子，灰尘自然落了些。 灰是有的，只是没桑晚说的那么严重而已。 一旁的德叔这次倒是没吭声，他宠桑晚如晚辈般，只要她不过分，提出要搬出去住就行。 虞老爷子把洛水村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这一家安静又人少的一户。 穷山恶水，有利益让他们驱动，这也不是坏事。 之后，桑晚坐在了德叔从车里找出来的软垫上，看沈砚打扫卫生，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挑着刺。 沈砚自认为脾气不差，但听见一旁某人的指指点点，他握着扫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额上青筋凸凸地跳。 抬头看着坐在前方不远处的人，她喝着吸管杯里的水，玩着手机，还时不时指点他一下。 沈砚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打扫，不再看她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打死她。 打扫并不麻烦，沈砚扫完地又被指使着擦了窗户和桌子，还要被抱怨动作真慢。 打扫完沈砚就离开了。 桑晚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漫不经心地用两根指腹摩擦了一下桌面，又揉搓了一下，还挺干净的。 “德叔。”桑晚唤人进来，指着房间内的一切，“床和桌子凳子我要换新的，墙上以及天花板，重新装修…算了，换上墙纸。” 本来也想通通都换新的，可时间不够，她总不能睡地上吧，便歇了主意。 德叔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来之前他也捎带来不少东西，空调也有，可这处院子用电老化，要装空调的话，得大修。 村里电线错综复杂，一个月也来不及。 “小姐，空调可能装不了。”德叔向她解释了原因，桑晚听着一下子蔫了。 这可是夏天，没了空调岂不是热死。 “那就买冰块，谁家有高价买回来。”德叔想到了这个主意。 一整天，不停的有人拿着东西进进出出，沈砚原本打算上山采药卖钱的计划泡汤了，再加上眼前农忙，他就让照顾外公的大婶先走了。 喂药的时候，外边一阵霹雳乓啷的响动，沈外公眯了眼，问沈砚，“小砚，这外边是在干嘛？” 沈砚喂完最后一口汤药，拿着空药碗，站起身来透过窗户，看见有人把破旧的木头桌子抬出来，勺子磕到碗边，发出脆响。 沈砚气的右眼皮直跳，她不用那个桌子为什么还要让他擦干净？ 听到动静，沈外公侧着身子问，“怎么了，小砚？” 沈砚吐了一口气，走了几步把碗放下，低垂着好看的眉眼，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定，“没事儿，在除旧换新呢。” 第7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 沈外公也没过多在意，但还是顺嘴提了一句，“小砚啊，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城里来的，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招待？外公就别管了，人家看不上我们。”沈砚声线没有起伏，只有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因为家里穷而受到那么多的冷言冷语，早就麻木了。他很少有过多的情绪外露，起码和别人相处起来，总是理智的一方。 “人家城里来的，讲究点不是很正常。”沈外公听见他这么说，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就单纯比较好客，随口提醒罢了。 日落西山，那间房没了动静，似乎是装修完了，从外边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沈砚将饭菜做好，又端给外公，吃完又把碗洗了，柴火熏的他满身是汗，天很闷热，便冲了个冷水澡。 “沈先生，请问在吗？”门外有节奏的敲击声，沈砚听出了来人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随意擦了几下头发，水珠从发梢末尾往下滴，沈砚把毛巾围在了脖子上，去开了门。 “请问，有什么事儿吗？”沈砚说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完全没有奇怪的调子，这点德叔白天就注意到了。 “我们家小姐想洗澡，可我们也不会烧水，就想请你帮忙…”说来也惭愧，他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遇到了未知领域，“当然，我们会付一定的报酬。” 德叔怕他不同意，又补充。 报酬吗？ 沈砚抿抿唇，他头发垂过眉，身上的衬衫不太合身，旧而干净，房间里的灯昏黄，树梢的阴影打在他的眉上，清俊美好。 他嗓音有些磁哑，眼睑微垂，“多谢。” 没人知道他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酸涩，在外人看来那种你情我愿的东西，都会被当成交易。 少年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但也很懂得如何遮掩自己的情绪，他们都没发觉。 德叔看沈砚神色淡淡，应该是刚冲过澡，脸有些发白，但他顾不得细究，屋里的祖宗还在闹腾，“那就麻烦沈小哥了，一会儿我会派人来取。” 沈砚低低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说是厨房不过是简陋的几根木头柱子，搭建而成的，虽有砖瓦在三面围着，也不耽误透风。 厨房是没有门的，沈砚正好可以看见外边的月光。 他认命的把水倒进那口大锅里，抓起一把柴就开始引火烧水。 火光把少年的脸照的亮堂，眉目清疏。 “怎么还没好。”女孩抱怨的声音响起，她有着很强大的生物钟，九点就要睡觉的。 沈砚一抬头，见桑晚站在门外。 背对着月，她穿着白色的吊带裙，金色的发披在肩膀上，女孩卸了妆，脸颊粉白，嘴唇也是水水嫩嫩的，素颜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 她人站在门口，热风吹过来，甚至能闻见她身上好闻的甜香味。 见沈砚没理，虞桑晚又暴躁起来，她走到沈砚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磨磨蹭蹭的，就不能快点。” 这话说的。 “大小姐你行你来。”话刚说完，桑晚都来不及反应，手上就被递了个东西。 沈砚把烧火棍递给她，桑晚没注意，下意识的接过来，棍是用铁丝做的弯钩，上面嵌着木质手柄，手柄已经被人用到光滑了。 桑晚没见过这个东西，她在好奇的观察着，人已经被推坐在那个小木头凳子上了。 “嫌慢就自己干。”沈砚头发已经干透，他面容淡淡，目光微冷。 他本以为桑晚会知难而退，毕竟城里的大小姐哪干过这些，看见火就怕死了，不敢上前的。 谁知道桑晚还好奇的学着他刚才烧火的样子，甚至用铁棍把还在燃烧着，堆在一起的木柴挑散了。 “啊！”桑晚吓了一跳，发出惊呼。 木柴的火突然蹿高，还带出来一阵的火星，沈砚赶紧扶住她往后撤，力道太大，凳子翻了，桑晚跌坐在他怀里。 女孩仿若被吓到，微微愣神，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她身上散发的甜香味道将他环绕。 “你没事儿吧？”沈砚手中触感绵软，他低头想检查她的胳膊，看看有没有被烫到，桑晚却在听见他讲话后回过神来，用力猛地推开他。 沈砚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竟也跌倒在地，她迅速爬起，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语气中满是威胁：“你是故意的，你完蛋了！” “我让德叔派人来揍死你。”桑晚向来眦眦必报，对于得罪自己的人，她会让他吃到苦头。 女孩说话时，脸上的灰尘尚未擦拭干净，黑一块，白一块，宛如一只小花猫，沈砚看着，突然有些想笑，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毫无威慑力可言。 但他很快就知道，桑晚说的都是认真的。 女孩话一说完，转身就走了。沈砚也不以为意，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手掌，然后接着烧水去了。 见她活蹦乱跳的，沈砚就知道刚刚那火星幸好没落在她胳膊上，不然后果可就严重了。 很快的烧完水，就有人来取，沈砚也得到了劳动的报酬。 由于烧火，身上有点黏糊糊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白洗澡了，只好又去冲了一次。就着冰凉的水和美好的夜色，他再次冲了个澡。 少年看着挺瘦，其实经常劳动，腰杆子细细的，却很有力气。他回到床上，抬头望了望月色，怎么也睡不着了。 月亮通透，照明了桌上的东西，沈砚转头看着桌上放的两百块，他想，那人也烧了火，也该有她一份才是，这两百光自己得到的并不太值当。 沈砚想着，嘴唇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他就着月色，睡着了。 桑晚气急败坏的回了房间，身上的睡裙也脏了，她洗澡时，又把刚才沈砚抓着自己的胳膊的地方，狠狠地洗了好几遍才罢休。 生物钟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桑晚昏昏沉沉东倒西歪，简单给自己的脸补了水，又擦了身体乳，便抱着枕头睡着了。 睡前脑子里还不忘想出了几百个坏主意。 第7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 清晨的太阳总是明媚，空气也好。 沈砚早早地就起床了。 老人家睡眠总是少的，也不担心起的过早而耽误外公睡觉，于是他做好饭，把碗端进去。 等到都吃完了，日头正好。 桑晚才慢慢悠悠的起床，她揉了揉眼睛，手里拿着牙杯，金发微乱，肩膀处的吊带要掉不掉，她下意识的叫了声，“德叔。” 没人回答。 沈砚很难不注意她，但也没上前搭话，只是默默把碗拿到厨房洗漱。 找不到人，她也没在意，晃晃悠悠的走到厨房。 一扭头，就看见在厨房洗碗的沈砚，他穿着白色短袖，深色牛仔裤，清清爽爽的。 桑晚把牙杯递过去，“我要刷牙洗脸。” 牙杯是空的。 沈砚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空的牙杯，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接过来帮她倒了杯水，又递回去，让她刷牙。 这附近也没坐的地方，桑晚拿着牙杯手都酸了，左看右看愣是没找到一个凳子。 沈砚也有点奇怪，她拿到了杯子又在找什么，他擦了擦手，走到桑晚前面，低头的时候碎发微遮住眉，声音很轻，“你在找什么？” “没有凳子我怎么刷牙？”桑晚又反过来问他一句，难道要让她站着刷，蹲着也不行啊，她穿的睡裙会脏的。 桑晚愁眉不展。 沈砚想了一会儿弄懂了她的意思，从厨房旁边搬出来一个木头墩子，那是用树的主干做成的，上边还有一圈一圈的年轮。 他顺便把墩子放在门口，调整好位置，让她好坐一点。 桑晚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跑到墩子上坐下，给人留下一个背影。 女孩的背白而单薄，蝴蝶骨微微突出，有一种轻盈的美感，乖乖坐在墩子上的时候，胳膊一晃一晃的，能感觉到她在很认真的刷着牙。 娇气。沈砚如是想着。 桑晚嘴巴鼓鼓的都是泡沫，她刷完牙吐出来，又漱了口，反复好几次，她回头问他，“你看见德叔去哪了吗？” 视线刚好对上，沈砚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他有点窘迫的把头转向一边，手摸了摸鼻子，“一大早看见他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桑晚也没在意他的反常，又把盆子拿出来，洗了个脸。 回到房间，她也懒得化妆，只是用了点防晒霜，嘴唇涂了亮亮的唇釉。 天气太热了，桑晚穿了短裤短袖，上衣是紧身的，把她的腰掐的很细，露着一双又白又细的腿，匀称而漂亮，她给自己全身做了防晒。 她看起来很瘦，胸前却鼓鼓囊囊的，发育的很好。 女孩出来把木头墩子搬过来，又打着一把伞，她无聊的把地上的石头踢来踢去，坐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砚刚才就出门了。 她坐在这很无聊，还饿了。 桑晚住的是在院子一侧，主屋在院子正中间，上次桑晚去过可是没进去，她听到里面一声响动，声音很大。 她把伞放在门口，耐不住好奇的进去，就看见一位老人狼狈的趴在地上，老人听见有人进来，和她视线正对。 老人长得慈眉善目，头发花白，也不像是坏人，但桑晚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而后又走上前扶他。 可他太重了，桑晚也没力气，只是拽着他硬生生的往床上拖。 俩人从刚才对上眼，竟然也都默契的没开口说话，默默地努力着。 “你在干什么？”沈砚拎着药回来，就看见女孩正在拖拽老人，从他那个视线，就是女孩把人从床上拖下来，老人在挣扎。 沈砚飞快的推了桑晚一把，又扶着人回床上。 桑晚被推的一个踉跄，后背撞上了桌子，她又气又恼，死死的瞪着沈砚。 “小砚，你推人姑娘干什么？”沈外公刚才也是使劲儿大了，一直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自己孙子把人推开了。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女孩胸口起伏，气红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下意识的想要道歉，却被桑晚打断，“果然是穷山恶水养刁民，我真记住你了！” 桑晚转身就走，她怕下一秒自己可能就会打人，对比了双方个头，自己暂时打不过。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打不过，德叔可以代劳。 女孩穿的短裤短袖，露出来一节细腰，那上边的红痕，沈砚看的一清二楚，愧疚第一时间涌了上来。 虽然她脾气是很差，但也没有欺负老人，他确实不该这样想她。 “你这孩子，太冲动了。”沈外公躺在床上责备的说道，那女孩看着漂亮极了，心眼也不坏。 沈砚默默垂眸，眼里黯淡下来，他喉咙像是生锈一般，面对斥责，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因为穷，遭受了太多的恶意和冷眼，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将心比心，任谁看到刚才那一幕，都会多想。 外公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又叫他如何能冷静。 桑晚真的后悔死了，她趴在床上，后背生疼，德叔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了，受了委屈，她眼睛通红，死死的撑着没哭。 她趴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了。 德叔才回来，他手上提着姿态各异的蛋糕，沈家没有电器，他又借了村长家的烤箱烘焙了一些甜点，给人当早餐。 自家小姐从小就挑食，这里物资紧缺，怕人又不想吃饭，他才想着要好好准备一下，这才来晚了些。 可一进门，就看见人蔫了吧唧的趴在床上，他连忙把东西放下，桑晚听到动静从床上爬起来。 “德叔，你去哪了？”女孩声音娇而弱，她刚才受了委屈，却没有人撑腰，实在是跌了面子。 德叔赶紧把她扶坐好，“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桑晚几次想告诉人，但又熄了火，这说出去她被欺负了，多没面子，自己可是虞家大小姐，挨了欺负得狠狠报复过去才是。 她抬头看着人，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太饿了。” 德叔把小蛋糕一个个的从袋子里拿出来，包装完好，鲜花和动物的造型，他用蜂蜜做的，桑晚拿了一个，香气扑鼻，很甜。 德叔见女孩吃着，也放下了心。 正想坐下却看见了她腰上的淤青，多嘴问了一句，“小姐，你撞到腰了吗？” 别人不提还好，一提腰上生疼，她狠狠地咬了口蛋糕泄愤，回人摇头说，“没事儿，我睡觉膈到了。” 女孩的床大而软，怎么可能碰到。 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第8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 桑晚一整天待在房间都没出来。 夜晚的时候，有人来把水取走，又给了钱，沈砚没要，他们也不强求。 彼时女孩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德叔告诉她，沈砚没要他们的钱，薄薄的被子软软搭在腰上，桑晚也没抬头，应了一声。 沈砚应该很缺钱才对，他自尊心再强，可也不会拒绝，这就是愧疚吗？ 桑晚懒懒翻了个身，她倒要看看，他的自尊心能有多强，他能愧疚多久。 晚上玩手机时间长了，桑晚硬撑着没睡，把眼睛都熬红了，她皮肤白，一点红就特别明显。 桑晚穿着藕荷色的旗袍，是一个很衬皮肤的颜色。脆弱的红印在眼角，半合着眼睛，就像是被欺负惨了。 起码女孩出现在沈砚面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见沈砚拿着东西要出门。 桑晚赶紧跑过去，“我也要去。”她在这待着也只是玩手机很没意思。 “好。”沈砚没办法拒绝，毕竟他误会了人，心里有愧，“我是要去抓鱼，你也去吗？” 抓鱼？桑晚有了好主意。 ”嗯，我要去。”见女孩连声答应，沈砚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日上三竿了，再不去就来不及做午饭了，他打算抓一些鱼煲汤。 村里有一处很大的池塘，荷叶圆圆碧绿，叶茎粗壮，粉嫩的荷花开着大大的花苞，长势喜人。 荷叶是村里人养的，池塘里的鱼是野生的，经常有人来这抓鱼，肉质也很好。 他摘了个漂亮的荷叶，旁边也没有破的地方，圆圆的，放在一旁，让女孩坐下。怕她无聊，还另外摘了两株荷花和莲蓬，让她摘着玩。 安顿好了人。 沈砚脱了鞋，把裤子褪到膝盖，在旁边一阵摸索，他看见了鱼，静静等待时机，不知哪来的石头砸下来，水落了他一脸，鱼跑了。 桑晚干了坏事，忍不住笑出声来，女孩声音清脆好听，沈砚站起身，透过大大的荷叶，看见了她。 太热了，桑晚脱了鞋把脚泡在水里，荷叶也遮住了阳光。 女孩坐在摘好的荷叶下，正拿着两株连着茎的荷花和莲蓬，藕荷色的衣裙，白嫩的胳膊就这么抱着花，笑的很甜。 人比花娇。 嗯，还很坏。 沈砚基本可以确定，女孩来这的目的了，她想捣乱。 桑晚见池塘里没了动静，扒开几株荷叶往里瞧，目光与沈砚正对，男人额前的发微湿打缕，一言不发的静静看着她。 她顾不得穿鞋就想跑，刚跑出去一步，路上有细碎的石头，好巧不巧的扎了脚。 “啊！”女孩惊呼一声，坐在地上。 沈砚赶紧跑过去扶着人，让她重新坐回荷叶上，女孩脚白皙而嫩，伤口略微有些深，还在渗血。 桑晚疼的红了眼，都没敢看自己的脚，一直把脸往旁边扭。 沈砚无奈了，看了看日上三竿的天，还有旁边抽抽搭搭，正要哭出来的人，这鱼是捉不成了。 他思索再三，俯下身子把人抱在怀里，轻软香甜，即使她想做坏事，可却让人总是忽略她的坏。 女孩怀里依旧抱着莲蓬和花，他低头看着人，心想着，没有鱼汤，荷花莲子汤也不错。 易败火。 “我是不是要残废了。”女孩搭话。 “嗯，你马上就要变成瘸子了。”沈砚面无表情说出来这句话，格外心平气和。 女孩微微后仰，他手掌下是柔软的肌肤，半隐着少女浅浅的青筋，指尖抵着跳动的脉搏，仿佛只要他用力一掐，她的生命力就会流逝。 桑晚躺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沈砚居然在和她开玩笑。 女孩呆呆愣愣的，像是被吓傻了。 沈砚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时候，德叔一脸心疼的接过桑晚，她顺手把荷叶和莲蓬递给沈砚。 男孩的发已经干了，他看着手里青绿色的莲蓬与荷花，眸子里落满了细碎的光。 午饭的时候。 桑晚得到了一碗莲子汤，莲子被仔细的去掉发苦的芯子，汤面澄澈，还有漂亮的荷花，她拿着勺子喝了一口。 女孩眯了眯眼睛，甜的。 桑晚抿了抿嘴，又继续喝。 沈外公也是奇怪，小砚不是去捉鱼了，怎么午餐变成了莲子汤，“小砚，你捉的鱼呢？” 沈砚彼时在屋里煎药，火光微亮，男孩二十左右的年纪，眉目青葱，但又多了几丝沉稳，他听到话微微愣神，“鱼没抓到。” 按理说沈砚从小捉鱼，这次怎么失了准头。 沈外公也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莲子清香，也没了芯，就是有点发苦，他脸皱成一块，抱怨了句，“莲子还得晚几天摘，有点苦啊。” 沈砚抬头，看着外公，眼里多了一丝笑意，“苦点去火。” “那倒是。”沈外公点点头，便一口气把莲子汤喝完了。 沈砚把药熬好端给他，又把喝完的汤碗收回来，拿到厨房洗，厨房的灶台边多了一个喝剩下的空碗。 沈砚扭头，看着趴在门口的女孩。 桑晚穿着拖鞋，一只脚被纱布缠的鼓鼓的，一只脚穿着拖鞋，受伤的脚倒是没踩实鞋子，轻轻垫着脚。 女孩扭捏半晌，杏仁似的眼睛略圆，她几次欲开口说话，又连连抿唇。 沈砚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人，他想听她说话，想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桑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那个…汤很好喝。” “我也不是故意的…”女孩声线低了下来，夹杂着几分失落，眼角耷拉着，有些不开心。 沈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扒着门框，桑晚见他并不吭声，以为他真的生气了。 良久，他说，“嗯，我知道。” 沈砚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即使是她闹他，估计也是一时兴起，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受伤，所以，他并不怪她。 戏弄人就算了还把自己伤到了，这算哪门子的故意呢。 桑晚听见他说的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眉眼弯弯，很是高兴，她一只脚不方便，拿了根拐杖，一拐一拐的走了。 沈砚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心里异样丛生。 他平静下来，垂下眼睛，继续刷着碗。 桑晚坐在床畔，把拐杖扔在一旁，受伤的脚微抬，两只腿一晃一晃的，眼里满是得意。 他可真好骗。 第8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6 桑晚脚受伤了，也休息了两天。 天太热了，她食欲不振，也不想吃饭，只觉得烦糟糟的。 她的房间，放置了很多冰块，冰冰凉凉的，冰块化了水也清凉，女孩懒懒的躺在床上很没精神，她在这几天了其实更多的是无聊。 因为脚伤，德叔也不让她乱跑了。 沈砚天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忙什么。 一天中午，沈砚刚进门就看见女孩眉眼拢拉着坐在门口，她神情恹恹很没精神，手下揪着一把不知名的草，地下都是碎屑。 这是一个残忍的分尸案现场。 他什么也没说，放下背篓。 女孩忍不住走到他背后，用手戳他。 “怎么了？”沈砚回头看她，女孩金色的头发卷卷的，白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发光，他刚才就注意到她了。 他在等她先说话。 “我要出去玩。”桑晚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讲理，声音娇横娇横的。 但沈砚眼里只能看见人，用湿润的大眼睛注视他，微抿的嘴唇带了丝甜意，有些可怜，委屈巴巴。 她应该是有些无聊的，这里风景不错，依山傍水，但是也没有哪里能玩的，更何况他要去街上买点东西，可能不太能带她。 “我要去买点东西，你…”沈砚没打算带她一起去，而且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她的脚。 女孩白致细嫩，脚趾像圆润的珍珠，上面只是简单缠了一个白色的医疗绷带。 她的伤还没好。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桑晚误会了话里的意思，以为沈砚要带她，便赶紧拽着人走。 胳膊上轻微拉扯的感觉让沈砚不由得看她。 女孩穿着棕黄色短短的包裙，只到大腿根，尾摆还成了波浪形状，上身只穿了个白色吊带，细细的勒着肩膀，大片锁骨和肌肤都露了出来，金色的刘海还别了个大大的向日葵发卡。 “回去。”沈砚不自觉跟着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她说。 “我不要！”桑晚气坏了，他都说了要带她，居然还能反悔，女孩双手抱臂，把头一扭，很不高兴。 “回去换身衣服。”沈砚微蹙眉，他不赞同的看着人，乡下并不开放，她穿这一身是要被乱讲的。 大婶们吐了唾沫就是根钉。 而且，上了年纪的男人也不少，她要被人口头占便宜的。 换衣服？不是不让她去吗？ 桑晚觉得自己穿的没问题，但还是回房间穿了个防晒衣，很透明，隔着衣服还是能看见白色的吊带，还挎了个棕色的斜挎包。 毕竟看见了好玩的东西，保不齐也要买点什么。 沈砚看着不听话的人，以及她又白又匀称的腿，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刚把自行车推出来，人已经坐在后座上了，沈砚没再看她，骑着车子走了。 地上不太平，坑坑洼洼的，桑晚坐下就一个颠簸，她屁股疼，不舒服就开始闹。 女孩用拳头锤他，“你骑的稳点！” 背上传来触感，不疼，他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较上了劲，故意往不平的，有坑的地方骑。 让她不听话。 “啊！”又摔了一个屁股蹲，桑晚只能吓得抱住了他的腰。 背上全是软软的触感，柔软的身子紧紧的贴着他，腰也被人箍着，甜甜的香气包裹着他，沈砚身子一僵，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有些不自在。 到了地方，桑晚赶紧跳下车，她怕自己被摔死。 刚好是集市，倒也是热闹。 农村的集人很多，卖的小东西也多，桑晚东瞅瞅西看看，摊子上还有针织的小包，上面还坠着花的造型，肥嘟嘟的好看极了。 这个也要，那个也要。 桑晚甩开人就想跑，还想一头扎进人堆里，沈砚吓得赶紧扯住她。 “别乱跑。”沈砚似乎觉得自己说话没有威慑力，又补充一句，“大街上拐子很多，丢了就会被卖掉。” 桑晚不由得看他，沈砚今天穿着宽大的蓝衬衫以及牛仔裤，碎发为了方便从中间撩在两旁，露出的眉宇挺拔。 见女孩呆呆的看他，沈砚有些不自在，把脸扭向一边。 沈砚以为自己的话对她产生了威慑力。 因为太高了，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听见了吗？” 桑晚点点头。 沈砚这才把她的胳膊轻轻放下。 咦，他骗小孩呢。 她才不信。 沈砚还是有点不放心，时不时的回头看她，见人乖乖的跟着，也没再乱看，他总算能松口气。 旁边是肉摊，他想买点肉，左挑右挑，总算买到肥瘦均匀的，跟老板讲价，正要付钱，不经意的往后一看，就一眼。 沈砚心都凉了。 人呢？ 他转身拨开人群就去找，肉也不买了，任凭肉摊的老板唤，他也没回头。 沈砚都快气炸了，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他话，早知道应该寸步不离的看着。 人群一茬又一茬，他急得额头都是细汗，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 正当他急得不行的时候，从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商贩上看到了人，女孩身上乱挎着五六个针织包包，把头发弄得乱糟糟，向日葵发卡也有些歪。 她正把胳膊举起来，在阳光下看手腕上新带的红绳呢。 “虞桑晚！”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她。沈砚肺快气炸了，刚看见人的一刹那，他就想抓住她，狠狠教训她。 “谁叫我？”桑晚冲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沈砚大踏步的冲自己走来。 嗯，看样子还气的不轻。 桑晚不由得退后半步，但后面是摊子，她去哪都不合适。 沈砚看人还想躲，三两步抓住了她的胳膊，气息不太稳的说，“回去。” “不要。”桑晚甩开他的手，打开棕色包开始付钱。 一只手先把钱递了过去。 女孩胳膊上戴着珠串的红绳，摸着棕色包的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用余光瞅他。 他看起来快气炸了。 “现在能回去了吧。”沈砚稍微调整好了心态，他喘了口气，额头上的青筋还是控制不住的跳。 他再也不会带她出来了。 一只莹白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把红绳往他手腕上套，少年腕骨白皙，细细的青筋看起来很有美感。 “哝，这是给你的。”红绳是成对成对卖的，但桑晚只想要一个，这个赠品就给他了，她补充了一句，“是一对的哦。” 面前的女孩，甜甜的笑容，轻轻晃着手腕，眼睛里是潋滟的光。 沈砚看着胳膊上被套上的红绳，突然就不生气了，他呼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嗓音有些哑，他帮她扶正了头发上的发卡，轻轻扯着她的胳膊，“走吧。” 咦，他不生气了？ 桑晚觉得沈砚才是变脸高手，一阵雨一阵晴的。 第8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7 一路上，沈砚一声不吭的拉着人，女孩可不是安静下来的性子，又要这个又要那个的。 他都一一付了钱。 沈砚身上挂着四个针织包，有袖珍的也有中等大小的，他气质好，挂着也不显得违和，反而是一直看着旁边的女孩，抓的人的手也没再松过。 桑晚吃的很尽兴，她手上拿着半串糖葫芦，甜丝丝酸溜溜的，吃得她满足的眯了眯眼，她的头上别着刚买的星星小卡子，很漂亮。 棕色挎包里还有很多圆滚滚的糖果，五颜六色的，那是卖糖葫芦的老板看她长的漂亮，塞给她的。 在家爷爷是从来不让她吃这些的，说不卫生。 红色的糖渣粘在脸颊和嘴角，女孩无知无觉，沈砚掏出刚买的湿纸巾，给她擦了擦。 脸上湿湿的很不舒服，桑晚扭头不让他擦，却被人硬掰过来。 她吃着糖葫芦，没功夫生气，也就任由他去了。 沈砚本来刚才就想拉着她走，但耐不住她扒拉着一棵树，死活不走。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使劲拽，就依了她，在这逛了会儿。 男孩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街上难免有人把视线放在旁边女孩的身上，他不着痕迹的用身子挡住，把人藏在身后。 回到刚才的摊子旁买了点肉，卖肉的大哥四十多岁，很热情地对沈砚说，“刚才怎么叫你都不理，原来是去找人啊。” 沈砚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还在无知无觉的吃着糖葫芦。 有那么好吃？ “嗯。”沈砚淡淡的点头，见老板伸着脖子看桑晚，他转身挡住，严严实实，看都不让看。 卖肉老板一瞧，呦，还挺护人。 拿了肉，他又买了点菜，顺道又给人捎了个糖葫芦，没再停留，扯着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 桑晚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另一只手拿着半串糖葫芦，沈砚骑得又慢又稳，她把东西吃完又从他裤子口袋里拿出湿纸巾，把手擦干净，又把用完的纸巾塞回他的口袋里。 沈砚装不知道。 女孩抱着他的腰，往车篮子里瞅，那里还有一串。 少年背后好像长了眼睛，没往后看也知道她想干嘛，声音淡而柔，“那串今天不能吃。” “为什么？”桑晚使劲捶了他一下。 沈砚没反应过来，车把一转他又稳稳扶住。 “坐好。”沈砚从背后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捣乱，一只手稳住车把手。 这样也行？ 桑晚见使劲也挣脱不开，她拿头撞他的背，咚咚咚的，很响。 沈砚忍不住笑了，好看的眼眉弯成弧状，清淡的尾音上扬，“虞桑晚，谁把你养成这样子的？” 笑声透过背传递过来，闷闷的。 桑晚撞累了，脑袋抵在他背上，再没理他。 到了家，沈砚把糖葫芦递给她，让人去玩。 他去处理买来的肉，用肉和菜包了圆鼓鼓的小馄饨，等水开的功夫，顺便煎了药递给外公。 沈外公喝着药，顺便提了一嘴，“刚才你王大婶来看我，拿过来一只鸡，绑在院子里了，你看看…” 话还没说完，沈砚就先跑了出去。 鸡被绑在院子里的一棵柿子树上，大大的红鸡冠，身上羽毛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女孩和鸡大眼瞪小眼，桑晚第一次见活的鸡，它身上的羽毛鲜艳漂亮，尾巴还长着长长的羽毛，弯弯的。 她伸手就想去摸。 鸡一眼不眨的盯着她，她不知道这是进攻的动作，还在伸手，鸡的喙锐利而尖，脖子已经伸出半截要啄人。 突然她的手被人收了回来，沈砚把蹲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他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嘱咐着，“不要动它，它会啄人。” 桑晚面上听话的点点头。 但心里也来了气，暗戳戳的要整那只鸡。 为了防止女孩会动它，沈砚在靠墙的位置弄了个绿色的旧网，那是捕鱼淘汰下来的，鸡被放了进去，里面还撒了一些谷子。 它咕咕咕的吃着。 见女孩还不死心的往圈里瞅，他把人拉进了厨房。 水开了，圆滚滚的小馄饨挨个下了进去，沉了底，不一会儿又冒了上来。 桑晚坐在木头墩上，沈砚把馄饨盛到一个白色的小瓷碗里，怕烫还贴心的过了凉水，他把碗递给她。 女孩坐在墩子上，把碗放在椅子上吃着，馄饨过了一遍凉水，还是冒着些热气，氤氲了女孩的眉眼。 她一头金发，两边都是描边的星星卡子，一只手戳着馄饨，脸颊吃的鼓鼓的，坐在那里又乖又可爱。 只有沈砚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她本来就不乖。 看人吃着馄饨，沈砚又盛了一碗给外公端过去，回来女孩还坐在那里，她吃饭很慢，明明没几个，戳来戳去，把馄饨戳破了皮。 都这样了，也没吃几口。 “不好吃吗？”沈砚蹲在她面前，耐着性子问。 桑晚摇了摇头，抿抿嘴，抬眼看他，“里面有姜。” 沈砚叹了口气，妥协了，和她用商量的语气说，“那我下次不放了，你先把这些吃了好不好。” 又怕她不喜欢破皮的，还和自己的交换了，他吃着人戳破的那碗。 即使这样，桑晚勉强吃了两个小馄饨，沈砚又把她吃剩下的吃光。 少年面不改色的吃着碗里剩的，桑晚两只手托着腮，静静地看他，觉得沈砚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不一样了，她也说不清楚。 但桑晚一直暗戳戳的记仇，憋在心里要报复那只鸡。 她无聊的坐在门口，一只小狗引起了她的注意。 狗子不大，皮毛是黑的，见了桑晚一个劲儿的摇尾巴，桑晚从口袋里掏出牛肉粒给它吃，心里有了主意。 狗子吃饱喝足，她抱着它，放进了鸡圈里。 原本是想着，鸡会怕狗，但狗是小狗崽，鸡又是公鸡，哪个战斗力更强，还用多说。 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把占领它领地的家伙撵走，啄狗的时候，挣扎间，狗子撕烂了那张旧渔网。 桑晚与狗子面面相觑，前方是战斗形态的大公鸡。 于是，最前面跑的是狗子，中间跑的是桑晚，最后追着一人一狗的，是只红皮大公鸡。 它还能飞。 桑晚在院子里乱跑，脸上吓得全是泪，一边跑还一边指责前面的狗子，“我牛肉粒都给你吃光了，你……真没用，连鸡……都打不过。” 狗子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汪汪的叫。 桑晚穿的是拖鞋，又跑不快，被鸡啄了两口，她拼命跑，觉得自己都快力竭了。 沈砚一进门就看见了鸡飞狗跳的一幕。 “沈砚！”女孩总算看见了救星，她跳到了面前人的身上，两只腿夹住了他的腰，胳膊还死死的箍住他的脖子。 沈砚下意识的把人往上托了托，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生气了。 他长得高，浑身散发可怕的气息，公鸡欺软怕硬的熄了火，回到圈里事不关己的吃起了谷子。 狗子伸长了舌头大大的喘着粗气。 沈砚想把人拽下来，桑晚死死的扒着人不放，脸上的泪蹭着他的脖子，往怀里使劲钻着，脖子里又热又潮湿，她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沈砚都快气笑了，但也只能静静地抱着人，等她缓过神来再找人算账。 桑晚哽咽着，哭岔了气，她好久缓了过来，拽着他的领子，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沈砚轻轻把人放下，女孩脸上泪痕交错，湿润润的大眼，红彤彤的，唇也咬破了点，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都已经怕成这样了，嘴上还不服气，嘟囔着要杀了它。 沈砚头又疼了。 第8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8 沈砚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女孩的头发毛茸茸的，摸起来触感非常好，“别闹了。” 桑晚气的猛推开他，转身就走。 一个不注意，沈砚被推得后撤两步。 她在闹什么脾气？ 沈砚忍不住目光追随她。 女孩小腿肌肤白到发光，上边几道红痕斑驳，他快走几步把人扯回来，放在木墩上轻轻握住她的小腿，摩挲了一下，语气略重，“腿是怎么搞得？” 桑晚觉得丢人，将脸扭到一边，哼了一声。 她不说，沈砚视线给到正在吃谷子的大公鸡。 公鸡咕咕咕的吃着谷子，背后一凉。 他叹了口气，把她的小腿放在地上。 “你惹它干嘛？”还没打赢。 最后一句沈砚没说，怕她听了又生气。 桑晚懒得和他扯，双手扶着木墩后撤，站起来走了。 沈砚看着女孩的背影，有一种无力感。 日落西山，桑晚躲在屋里没出来，吃着自己私藏的零食，就连德叔也没把人哄出来。 沈砚以为她真的生气了，连饭也不想吃了。 半夜，月光洒下来，漆黑的夜拢了一层薄薄的纱。 少年一声不吭的站在鸡圈旁边，他侧脸被月光照的冷冷的，眉宇笼罩着霜。静静注视着睡觉的公鸡，危险悄悄来临，公鸡无知无觉。 隔天，桑晚起床的时候，刚一出来，沈砚就轻轻把她的牙杯拿过去添水，女孩迷迷糊糊的，怕人迷糊的狠了，他把人安置好，才把牙杯递给她。 “昨天有蚊子。”桑晚脸颊有些红红的印子，她忍不住的用手挠。 沈砚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别用手碰，会破皮的。” 他找来一些薄荷叶，揉了揉贴在女孩的脸上，薄荷凉凉的，止了痒，桑晚开始刷牙。 女孩刷牙的动作略显笨拙，她喝了口水咕噜咕噜的吐出来。 沈砚在厨房忍不住的往外头看。 刷完了牙，沈砚赶紧拉住人，让她在厨房坐下，检查她的小腿，印子幸好不太严重，消了一点。 见腿被抓着，桑晚不舒服了就想踹他。 沈砚制止住女孩的动作，把她的腿放在地上。 又给她舀了水洗脸，女孩洗完，擦脸的时候肩膀处的吊带滑了下来，沈砚面不改色的给她扶了回去。 桑晚一脸奇怪的的盯着他。 沈砚有些不自在，唇轻轻抿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不让她看，桑晚没注意到，他耳垂红的滴血。 “吃饭吧。”沈砚打破了她的思考，把她轻轻推到木墩上，递给她一碗稀饭，上边飘着肉丝。 桑晚试探性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不腥还很香，忍不住问，“这是什么粥？” “鸡丝粥。”女孩坐在矮矮的凳子上吃饭，沈砚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甚至替她擦了擦嘴边的粥。 桑晚吃饭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似乎很喜欢。她吃饱了，坐在木墩上看着他刷碗，奇怪，昨天沈砚有买鸡肉吗？ 桑晚吃完饭跑出去，靠墙的圈里只剩下几根鸡毛，她指着圈问他，“沈砚，鸡不见了。” 男孩听她这么讲，嗯了一声，但是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 沈砚把鸡杀了？桑晚又不懂他了，明明搭了圈要养鸡，却把鸡杀了。 反复无常啊，反复无常。 见女孩一只手摸着下巴，盯着自己，还故作高深的摇摇头。 桑晚哒哒哒的跑到他跟前，眼睛亮亮晶晶的。 沈砚心里一跳，难道？ 下一刻，女孩急不可耐地问他，“沈砚，那只鸡是不是也啄你了？” 男孩呼吸一窒，掀开眼皮，凉凉看了她一眼，“是啊。” “没想到你报复心还挺强的。”桑晚得出结论。 就知道，她没好话。 沈砚气的眼皮一跳，扭头不想看她。 自从昨日一战，那只小黑狗与她有了革命友谊，经常来找她玩。 狗子身上都是土，桑晚拿来一个新盆子，添了水，要给它洗澡。 狗子拼命挣扎却被她按住，女孩不赞同的说，“你太脏了，要洗干净才能和我玩。” 但是狗子不太配合，挣扎的水泼到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狗子也嗷嗷直叫，凄惨异常，仿佛在说，‘杀狗了，杀狗了。’ “小白，别动。”狗子不喜欢这个名字，叫的更凄惨了。 沈砚在屋里煎药，时不时还要注意外边的动静，一步两回头的。 见自家孙子心不在焉的，还频频往窗外瞅，沈外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院子里的人了然。 确实，那个女孩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漂亮极了，一看就让人喜欢。 热气升腾，沈砚回神，把药递过去的时候，沈外公禁不住提醒，“不属于这里的人，总有一天是要走的。” 沈砚身体一僵，勉强笑笑，“外公说什么呢。” 只有他知道，自己心理落差有多大。 院子里狗叫声不断，沈砚整理了心情跑过去，他说话咬牙切齿的，“虞桑晚！” 桑晚抬头，女孩的衣服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有些微微透明，她金色的发上滴着水，幸好是晴天太阳出来。 见人叫自己，手上也没放下摁着的那只狗。 沈砚深深呼吸了好几口，一把扯过她，把人拉起来，狗子得到了解放，连忙嗷嗷嗷的跑了。 桑晚还想追过去，沈砚把她扯回来，她挣扎着，就是甩不开他的手。女孩哪里是肯听话的人，她使劲捶他，沈砚又把她另一只手钳住了。 两只胳膊都被禁锢，桑晚火了，“你放开我，讨厌死你了。” 沈砚脸都被骂白了，见人嘴鼓囊着还要说什么，他低头吻住她。 女孩的唇柔嫩甜软，他也没有经验，就试探性得辗转轻捻住她的舌头，男孩呼吸全乱了，桑晚从刚开始的呆愣中回了神，使劲咬了他一口。 沈砚吃痛放开她，女孩唇上全是被蹂躏过的痕迹，红粉而斑驳，上边亮晶晶的，唇上沾了点血。 那是她咬破了他的舌头，留下的。 沈砚抬起手，一眼不眨的替她擦干净。 见女孩又想张嘴说些什么，不用说肯定是他不想听的话。 男孩唇上点点血迹，凉凉地说，“你要是再不听话，咬了我，我可会咬回来的。” 桑晚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猛的退后几步，转身跑回房间。 沈砚看了她半晌，思绪万千，眼中有些复杂。 第8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9 少年水蓝色的衬衫洗的发白，阳光打下来，睫毛略长，在眼下落成好看的弧度，薄唇轻抿，他一时昏了头。 在看到人玩那条小狗的时候，他是生气的，被咬到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可更多的是听见外公说，她不属于这里。 她早晚会走的。 及时止损，才是正确的，就这样吧，对谁都好。 他死死的攥住拳头，心逐渐平静发冷。 下午的时候，桑晚没看见沈砚。 好像是上山采草药去了。 她无聊的把玩着那条小黑狗，狗子不记仇，还屁颠屁颠的来找她玩。她用一块骨头逗着它，狗子吃不到哼唧哼唧的。 天色接近傍晚，小土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桑晚去追它，王大婶又带着一盒喜糖和鸡蛋过来。 “这闺女长得真俊嘞。”王大婶是朴实的农村人，说话带点地方特有的口音，桑晚双手提溜着狗子，奇怪的歪头看她。 “你找沈砚吗？他不在。”桑晚把狗子放在地上，小狗趴在地上滚来滚去，冲着人撒欢。 “小砚不在啊，那麻烦你把这些交给他，让他明天来喝喜酒。”王大婶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放在地上，顺便递给桑晚一把散装糖果。 糖果很硬，甜而腻，香精味道也比较重，不过桑晚很喜欢甜甜的东西，她一连拆了两颗塞进嘴里。 嘴巴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她冲王大婶点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帮你告诉他。” 王大婶哎了一声，就走了。 桑晚看了看喜糖上红色的卡片，上边写着新人的生辰八字和祝福，又重新把卡片塞回去，搬着凳子等人回来。 日暮西山，天色渐暗。 桑晚拿了个纸灯笼，这是前些天去逛街的时候买的，里面是白色的小灯，质量不好，光线昏黄而暗。 她就坐在门口等着人。 灯笼的光吸引了小飞虫和蚊子，用手把它们赶走，它们又重新汇聚起来，女孩的腿和脖子被叮了好几处。 脖子有些发痒，她伸手挠了挠。 沈砚背着篓子，一眼就看见了昏昏欲睡的人，她面前摆了个黄暗的灯笼，氤氲着眉眼，柔和而乖巧，时不时地赶着蚊子，百无聊赖极了。 他心口一轻。 女孩从木墩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眼睛被她揉的红通通地，抬头望着人，“你怎么才回来。” 沈砚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看她，情绪猛烈撞击胸口，零星冒火，他嗓子微哑，“你…在等我？” “嗯。”桑晚扯着他往里走，已经过了九点，她坚持着没睡，还在外边喂了一大堆蚊子。 女孩扯着人的力道不重，沈砚却跟着她往里走，顺便给人把灯笼和木墩带着。 他精细地洗了洗手，又擦了干净，从背篓里拿出金银花和薄荷叶，给人细细的揉碎，轻轻涂抹在她脖子上。 刚才就注意到女孩脖子里零星的红痕，那是蚊子叮咬之后的印子。 女孩乖乖的仰起头，厨房的灯光打下来，男孩侧脸认真而专注，桑晚抬头垂下眼皮。 汁液清爽的在皮肤上，桑晚皱了皱鼻子吸了两口气，也不难闻。 “沈砚，这里结婚是什么样子的。”桑晚看着蹲在地上，给她涂着胳膊的人，有些疑问。 少年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女孩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脸颊柔软稚嫩，唇饱满而软，他被问的心上烧着一团火，“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今天一个阿姨来，送了点东西，让你明天去喝喜酒。”桑晚见人涂着胳膊的动作停了，还特地指了指另一处，示意他抹。 心升拖到半空又急剧降落，不上不下的。 沈砚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了，前天王大婶送来了一只鸡，今天又送喜糖，要请他去观礼。 “你要去看看吗？”沈砚替她细细涂好药，清洗了手上的汁液，蹲在地上看她，女孩还坐在木墩上，看着自己被涂成浅绿色的胳膊皱眉。 听到人讲话，她抬起头，眼睛里亮莹莹的，“真的吗？我可以去？” 桑晚有些激动，她从来没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她把沈砚的手拉过来，放在他手心里一颗硬糖，白嫩的脸颊，看起来就软乎乎的，桑晚冲他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沈砚心口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她很喜欢吃甜的，那次去街上，也是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口袋，生怕掉了一颗，护食的紧。 可现在，她给他分享，她最喜欢的东西，她怎么这么乖。 就好像心上有个人挖了个坑，埋下了颗种子，生根发芽，细密缠绕。 沈砚只觉得手心里被糖纸划得痒痒的，明明分量也不重，但他硬生生把糖握在手里，拳头支着唇，他不着痕迹地吻了糖。 “明天我带你去。”沈砚薄唇微微勾起，碎发轻轻遮住眼里的笑意，黑而浓密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孩。 他终于笑了，少年总是克制而清醒，可他早就昏了头。 春痕渡过山岗，他迎来了自己的夏。 桑晚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东西，沈砚把喜糖上的卡片拿出来，又把糖盒递到女孩手上。 盒子有些精致，上边写着很多繁体的囍字，红色的丝带系成好看的蝴蝶结，桑晚看着手里的糖盒摇了摇，嗯，里面好多糖。 女孩晃着糖盒，猜测里面的口味，表情还略微有些严肃，紧绷着一张小脸。 沈砚看着人幼稚的动作，只感觉心上涌起了扑不灭的火，烧的他炽热。 他忍不住低下身子，把自己放在一个更低的位置，替她拆了那盒糖，又把糖衣剥掉，塞到人嘴里，“想知道什么味道，亲口尝尝就知道了。” 女孩嘴里是颗青桔味儿的软糖，略酸，咬破是甜软的糖浆，唇上有些白色的糖渣，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少年即使是这样心动，却还是克制的摸了摸她的头。 桑晚扯着人的袖子，解放了自己的脑袋，再揉头都炸毛了。 沈砚叹了口气，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嘱咐着人，“明天可不许赖床，起晚了就赶不上了。” 女孩嘴里吃着糖，捧着糖盒，冲他点头。 盒子里有各色糖果，桑晚很高兴，用一颗糖换了一盒糖，她真的是个天才。 第85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0 天光大亮。 沈砚早早就起来了，他做了点粥，又把水热上，就等着人起来，可左等右等别人都吃完了，她还没起。 他看向门口，房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平常桑晚都会赖床，就知道不该相信她的话。 走到门口，轻敲了敲，没人应答。 可又不好意思进去，抿了抿唇，止住了步子。 他侧耳贴在门口听，没有动静。 沈砚头有点疼，从小接受的教养促使他止住了步子。这次迎来了世纪性的难题，一是把人吵醒，二是不带她。 可两种办法，一种也行不通。 他均匀了呼吸，鼓起勇气，用指骨在门上又敲击了几声，而且没有规律，房间不太隔音，这次里面传来了动静。 门被打开，引入眼帘的是一张睡迷糊的包子脸，少女凌乱的发，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她眼睛半眯着看人，又转身踉跄的回去，一头栽到床上。 沈砚见她穿着还算整齐，就跟着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女孩的房间。 甜蜜的馨香包裹着他，周围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以及摆件，墙纸是不同的卡通形象，云朵状的沙发，水蓝色的床，整个甜滋滋的。 女孩正趴在床边酣睡，一脚踢拉着拖鞋要掉不掉，一只脚没穿鞋，手很乖的蜷缩在面前，虚虚握放，呼吸小声轻盈。 沈砚放缓了步子均匀了呼吸，越靠近女孩，香味儿越甜，不腻十分好闻清新的味道，他思考良久，缓缓蹲下拨开女孩脸前凌乱的金发。 声音在喉结里轻了又轻，他慢慢唤她，“桑桑，醒醒。” 平常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她，可这回仅仅变了个称呼就让他红了耳垂。 也许是沈砚一边唤，一边用手轻轻晃着人，床上的少女悠悠转醒。 还有些迷糊和认不清人，她握住在面前乱晃的手，嗓音甜甜的透着撒娇，“德叔，干嘛呀。” 明明知道不是唤他，但心尖却还是猛的一颤，沈砚语气更加舒缓，“今天要去参加婚礼，别迟到了。” 说完沈砚才发现自己这样说不太合适，他轻轻咳嗽一声，假装清嗓子，“昨天你说要去现场看婚礼。” 话一而再再而三的传入耳朵，床上的女孩有了动静，她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倒是忘了，德叔前两天被爷爷叫回去了。 桑晚毫不客气的用手糊上了他的脸。 沈砚也没生气，把脸上的手拿下来，手上的触感柔软又细腻，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桑晚晃晃悠悠的坐起来，打着哈欠，一只脚在地上不停的点着，似乎在找鞋子。 可找了几下，也没找到关键，沈砚见状，轻轻勾起太阳花卡通拖鞋，替她穿上。 见女孩还是睡眼朦胧的状态，沈砚很耐心的等她洗漱完，给她端上来一碗蒸蛋。 瓷白的小碗里，淡黄色的蒸蛋弹弹的，桑晚用勺子一直拍着玩，也不吃。 沈砚有些无力，之前就知道，她不爱吃饭，倒是喜欢吃一些乱七八糟的糖和零食。 看着女孩莹白纤细的胳膊，以及单薄的背部，他叹了口气，轻轻接过勺子，替她把蒸蛋弄破，咬了一勺递到人嘴边。 桑晚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又把头扭到一边，抗拒的十分明显。 沈砚大脑飞快思考，如何正确劝导他人饮食，但她好像格外的固执，看脑袋都快扭成麻花了。 思虑再三，他开了口，语言都是哄劝，“结婚办礼要举行很久，一上午不吃饭，是要饿肚子的。” 他在唬她，昨天晚上她就用手机搜了婚礼流程，是要摆酒席的。 似乎是知道人在想什么，沈砚举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解释道，“你可能不太喜欢吃那些东西。” 她不吃葱姜蒜，不吃胡萝卜，不吃各种蔬菜，恐怕酒席上也没什么她特别爱吃的东西。 女孩还是低下头吃了一口，等到第二口的时候，她手挡住勺子，不让人动作，“我不想吃，我就要吃酒席。” 沈砚犹豫半晌，也没有勉强，把蒸蛋放到锅里热着，怕她回来饿。 沈砚在门口等人换衣服。 桑晚急着要去看新人，也就没太在意穿着，只穿了件淡黄色的小飞袖，下身浅蓝色牛仔裙，一双腿又嫩又白，匀称的紧。 一走出门，怎么露着腿，沈砚蹙眉看她，“回去换衣服。” 又怕她不听话，他试图和她讲道理，“我们要过一道小路，旁边都是小虫子。” “还会咬人。”怕骗不着人，他又补充一句。 咬人？桑晚腿一抖，她最怕虫子了，连忙回去换了一件裤子，浅色的牛仔裤是掐腰设计，符合人类美学，腿部线条很惹眼，但也好歹遮住了。 沈砚不太喜欢别人看她的眼神。 收拾完毕，桑晚又拿了一个很厚的红包装进她的针织包里，包是上次街上买的，毛茸茸的，她很喜欢。 一只手被人扯住，桑晚不由得看他，沈砚面不改色的微微扬起下颚，不让她盯着瞧，“走吧。” 桑晚盯了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半晌，语言组织了半天，到底没说什么。 沈砚可没有面上的淡定，他心怦怦乱跳，就要溢出胸口。手上的触感黏腻，那是他拉着手出的汗。 风吹过来，女孩乖乖坐在后座，嘴里塞着水果糖，她一只手揪着人背后的衣服，一只手扒拉着略微凌乱的头发。 “沈砚。”女孩喊他。 身后女孩唤他，沈砚正在骑着车，应了声，一只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这颗糖什么味道的。”桑晚刚才拨开糖纸，差点吃到臭榴莲味道的糖果，不敢再吃剩下的，先拿人试试毒。 嘴里甜滋滋的，好久他反应过来，嘴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甜的。” 太阳升起，男孩俊挺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眉峰皆是温柔的神色，连嘴角都是淡淡的微笑。 她当然知道是甜的。 桑晚捶他一下，“什么味道？” “草莓味儿。”甜到他发昏了。 运气这么好？桑晚看见自己兜里剩下的糖果犯了难，她没再吃收了起来。 女孩皱了皱鼻子，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把那颗糖扔了，应该让他吃臭榴莲。 第8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1 这里村子并不起眼，但村村相连，路也不算长，王大婶家儿子在隔壁村，路并不太好走，有点坑洼。 沈砚也没办法，尽量骑的平稳一点。 路上颠颠簸簸的，桑晚只觉得屁股疼，为了看别人结婚，居然也没闹，沈砚难得松了口气。 她长得漂亮，又是跟着沈砚来的，沈砚家里穷，村里人少有人不知道的，可大家更是听说沈砚家里来了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于是当桑晚下车的时候，成功被围住。 “呦，这姑娘长得真俊呐。” “你多大啊，看样子还小着呢。” 她惊呆了，所以现在回去还晚不晚。 沈砚率先把人拉在身后，阻挡住视线，她不自觉的拉着旁边人的胳膊，把自己藏起来。 “婶婶们，宴席快开始了。” 一句话打断了她们的问候，见新郎新娘过来了，也都纷纷进了门，沈砚下意识的扯着她，不叫别人撞到。 桑晚没见过这阵仗，只是感觉热闹，虽然破旧，但是会在墙上挂着红红的灯笼和大大的囍，而且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中，走过一段路。 之后就是给大家敬酒和祝福。 桌子上的是啤酒和白酒，见桑晚伸手去倒，他连忙伸出一只手钳制着她，让人乖乖坐好，去小孩那桌找来了果汁，给她倒了一杯。 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难喝。 女孩皱了好看的眉头，咂了咂嘴，没说话，这些香精勾兑出来的东西，她并不喜欢喝，沈砚又给人换成了矿泉水。 桑晚勉强喝了一口，冲淡嘴里的味道，就不再喝了。 酒席开始都是凉菜，接着是肉菜，桑晚看着绿绿花花的菜，拿着筷子无从下嘴，沈砚一直注意着她，默默地给人盛了一些甜糯米，里面有蜜枣和葡萄干。 还拿了勺子，让她挖着吃。 桑晚皱着鼻子，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勺，递在嘴边试探，她眼睛一亮，甜的。 女孩眼里亮晶晶的，吃到喜欢的东西像只得到满足的小猫，躺在地上懒洋洋的伸着肚子，让人随意揉捏。 怎么说呢，格外的乖？ 沈砚一口也没动，只是注意着她爱不爱吃，她饭量小，也挑食，倒是对甜甜的东西很上瘾。 他默默的递给她一杯水，怕人噎到。 酒席吃完，人就跟着起哄，桑晚在外边急得满头大汗，要看闹洞房，沈砚看她个不高，人还小，硬生生的还要往里挤。 拉住人，怕她被挤坏了。 女孩又生气了，想要闹，沈砚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制止住她的动作，一下把人提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类似于一个抱小孩子的姿势，但是沈砚个高，这样的话能透过人群看见里面。 身体突然的升空，桑晚突感不适应，下意识的抓住手边的东西，低头一看，嗯，薅住了他的头发。 手感不错，她得出结论。 头发被薅了一撮，女孩的动作像拔草，沈砚一愣，随后就是下意识的纵容，她没使劲儿，被揪的不疼，于是他当不知道。 男孩如郁郁葱葱的竹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高秀挺拔，桑晚轻而易举的就比人群高了一头不止。 她一手扶着男孩的肩膀，一只手薅着一撮头发，眼睛还不忘了往里瞅，里面新娘穿着红色喜服，带着盖头坐在床上，那对新人正要亲吻，还有一堆人起哄。 紧要关头，沈砚把她放了下来，他觉得里面吵闹，而下意识的不想让她看见这样一幕。 心里别扭还是占有欲作祟，他不知道。 她不高兴了，看到紧要关头却被打断，任谁都会生气。 但桑晚使劲儿往里挤也没挤过，再加上旁边有个一直拉着她的人。 回去的时候，桑晚不肯坐他的车，只是在路边走，沈砚也就推着自行车跟着。 两个人一直没说话。 沈砚很不习惯，那种被晾在一边的感觉，令他倍感无措。 到底是忍不住了，他抿嘴小心的问，“还在生气吗？” 前面的女孩停下来，双手抱臂，小脸气的通红，“大骗子，说带我来玩，还不让我看。” “你还小，看这些不太好。”沈砚握紧了车把，下意识的解释。 “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我还小！”她乖的时候很乖，可闹起来的时候不讲道理，让人头疼。 她说他占便宜，沈砚心都凉了半截。 沈砚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拉着女孩的手，试图安抚她，“你听我说，我不是…” 男孩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他想说自己并不是随便的占人便宜，他不是故意，只是…只是。 她清澈的眼里倒映出男孩的无措，她毫不在意，只是用这件事攻击他。 到底是年轻，他急得弯下腰，却觉得不够，蹲下身子，扯着她的手。 桑晚一下把他甩开，这个动作甚至让沈砚红了眼睛。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女孩生气的时候嗓音更甜，她抓紧了针织包上的肩带。 沈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他眼眶红红的，舌尖几次抵住上颚，他想开口解释，可她的话却让他炙热的心冷了下去。 静默半晌，他双手扶着膝盖缓缓起身，挺拔的背竟有些佝偻，手下意识的抓住她的胳膊，却被人躲过去。 他脸色一白，眼里的无措也更明显。 少年眼尾通红，嗓音带着些清哑，他指尖都在微微抖着，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我们回去吧。” 桑晚不自觉的瞧着他的脸。 沈砚把脸扭向一边，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异样，似乎想到什么，又低下头来，语气有些颤抖，“你要是不坐车，会走到很晚。” “天很黑，还有虫蛇。”他怕她不听，还在这耗，天黑蚊子会更多，她体质特殊，蚊子似乎更钟爱她。 桑晚也不傻，思考片刻，慢悠悠的坐到后头。 沈砚在前面骑的很稳，桑晚坐在后面，也没扯着他，只是双手紧紧扶着两边的座子，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她在生气，他不该那么做，哪怕一时昏了头，也不该不分场合的亲她。 她什么也不懂，不懂他的心情，不懂他为什么这样。 只是觉得自己轻浮。 沈砚苦笑一声。 夏天傍晚的霞光，洒在少年的侧脸，他眉眼低垂，无助极了。 第8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2 回到家，他们都没再说话，沈砚在这件事情上理亏，不敢惹她不高兴。 桑晚进房间的时候把门摔得咣当响，随即懒懒躺在床上，手机已经响了好几遍，她拿起来看了看手机，又面无表情的把它反转扣在桌上。 直到手机响了好几遍，直到不耐烦，她才慢慢悠悠的点开接通电话。 “知道错了没有，错了就回来，你姐姐已经原谅你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懂得惹她生气，或许被虞欢洗了脑子，觉得人老了，儿女承欢膝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 “认错？我有什么错？你该让虞欢和她妈妈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桑晚无所谓的趴在床上，两条腿半弯轻摇。 她对于长辈的宠爱，或者误会，都不会太在乎。 虞欢甚至比自己都要大上几岁，或许是那个风流成性的老爹先出了轨，又或许是自己母亲的不作为。 而更在乎的是，爷爷说她做错了。 “你…真是气死我了…”那头似乎真的被气的不轻，甚至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另一个声音柔柔弱弱，安抚着人，“爷爷您别生气，医生才给您看过身子。” “妹妹还小，不懂事儿也正常。”声音的主人仿佛不知道，这几句话会挑起多大的风波。 “懂事儿？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独立打工，赚钱养家了，我就是太宠她了，才把她养成这个性子。” 桑晚可没耐心听他们和谐的爷孙对话，果断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虞老爷子直接砸了电话，虞欢赶紧煽风点火的安慰着人，“过两天，我去把姐姐接回来，爷爷您就别生气了。” 虞老爷子听人这么说，舒心了。 他年纪大了，很希望底下的小辈们能够和睦，奈何桑丫头太不听话。 虞欢就这样得到了默认接人的任务。 桑晚熬了夜，自然而然的就睡到大中午。 房间门紧紧关闭，沈砚在厨房刷碗，一上午瞟了门口不下百次，可人就是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 她再生气也是要吃饭的。 但他现在是不敢触霉头的，她生气的时候，是不会听别人说那些大道理的。 终于，门开了。 听到动静，沈砚连忙低下头，继续刷着碗，手里的这两个碗他刷了一上午，快刷成敏感肌了，人才出来。 桑晚眼睛肿肿的，她皮肤白，痕迹也重，沈砚早就给她准备好水，她随便的洗漱了一下，打着哈欠的坐在门口。 那只狗子又来了。 哼哼唧唧的被她抱在怀里。 门口的女孩身子瘦瘦小小的，她红着眼睛，怀里抱了只小黑狗，目光呆滞的看着门外。 看起来就是哭过了。 想到这，沈砚呼吸不畅起来，犹豫再三，最终行动还是战胜了理智，他缓缓走到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他比她高，但却每次都把自己放的很低。 桑晚回了神，却又再次扭头不看他，似乎还在生气。 她不理他，沈砚心里难受，想要碰她，可想到什么，猛的将手抽回来，僵硬的手指蜷缩着，声音略带些柔，小心翼翼的问她，“饿了吗？” 女孩抱着狗，这才看他，“有点。” 一上午没吃饭，是要饿的。 沈砚点点头，又轻轻问，“要吃点什么吗？” 少年低头瞧着她，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甚至低头说话时的呼吸，都刻意的均匀了些。 他问出声来，桑晚只是摇摇头，她刚睡醒不太想吃饭，有点没胃口。 见她摇头，沈砚以为她还在生气，呼吸都有些僵硬，顿了顿，他抬起头来劝她，“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女孩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狗子，柔软的皮毛与手指摩擦的感觉，狗子也舒服的哼唧哼唧，直到听见沈砚的话，桑晚重新与他对视。 咦？沈砚这是要道歉。 少年细碎的发拢拉在额头，眉峰挺秀，薄唇抿成一条线，遮住微白的唇色，他眉眼拢拉着，总是透露着出不符合年龄段的稳重，但他只不过二十来岁。 对于自己喜欢的女孩，总是没办法做到成熟。 桑晚眼珠子转了几个圈，瞥见他身后准备好，放在地上的背篓，抱起狗站起身，面前之人还蹲在地上，她把狗塞到沈砚怀里。 怀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狗，沈砚与狗子面对面，狗子黝黑锃亮的眼与他对上，他懵懵的，手捧着狗也没放开，又看向桑晚，似乎有疑问。 男孩捧着狗，有种懵懵的反差感，偏偏自己无知无觉。 桑晚“噗”的一下笑了，女孩杏仁皎洁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发笑，粉嫩嫩的，可人极了。 沈砚见她突然笑了，先是愣了愣，随后又抿抿唇把狗子放在地上，疏俊清朗，眼里静静地望着她，笑意也有些藏不住。 狗子重新哼哼唧唧的跑回桑晚怀里，尾巴摇个不停。 桑晚安抚着怀里乱动的狗子，歪着头，笑意盈盈的问他，“沈砚，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呀。” 耳边传来甜甜的声线，沈砚只觉得心里一麻，那种触电般的感觉，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反而多了些心悸。 “不知道。”沈砚老实回答，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看她笑，也跟着笑了。 他已经心动，再也抵不住这种情绪。 面前的少年眉眼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碎发，打出金色的光点，最明亮的是他勾唇看人时的意动，让人忽略不了。 这是少年独有的情态，过了这个年纪就不会再有了。 见女孩摸着狗子，沈砚也忍不住摸了摸，狗子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少年眼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女孩坐在小小的木头墩子上，眼神也被其吸引，他看着清瘦，蹲下身的影子，能把人全部遮住。 桑晚有些奇怪，前两天他还在冷脸相对，怎么到现在，变化如此之大。 她不紧不慢的摸着狗子的脑袋，此时的他已经任自己捏扁搓圆，还会像之前那样和虞欢对付她吗？ 她可是很期待，他到底怎么选。 第8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3 再三询问桑晚是否吃东西，她连连摇头，天太热了，实在没什么胃口。 沈砚只好拿起背篓，嘱咐她乖乖待在家，他要去山上采摘竹笋，虽然没下雨，但还是有不少未采摘的笋在山林深处。 他常去，因为近的地方，同村的人也要去，相反远而陡峭的地方，鲜少有人去采摘，这样自己的收益会更多。 天太热了，也许她会喜欢喝点素笋汤。 沈砚打定主意，手扶了扶竹筐。 按照以往她的脾气，应该吵着要上山玩，可太危险了，他想好了很多说辞：比如山上虫蛇很多，且气候潮湿，地形陡峭，让她知难而退。 谁知沈砚深吸了口气，刚说了句，“那你在这等我回来。” 女孩就连连点头。 天热，桑晚才不受那罪，也不说嚷着要跟。 她什么时候这么乖？ 沈砚狐疑的瞟了她一眼。 女孩额前毛茸茸的，灵动的眼睛像大号芭比娃娃，随着点头的动作，两边淡金色的头发有几分调皮的翘起来。 沈砚忍不住弯下腰给她整理一下，指尖却在她身前顿住，他望向面前的人，眼里带着询问，还有希冀。 她如果拒绝，他会马上收手。 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皱了皱鼻子，静静地看着他，倒是没反对。 随之而来的喜悦情绪，使得他指尖微颤，但还是抑制住的轻柔替她理顺了发丝。 女孩头发绒绒的，柔软顺滑，她身上带着甜滋滋的香味儿，纵容他接近。他的动作小心又克制，仿佛在对待珍奇的宝贝。 他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女孩满是试探的眼睛里，那里清净澄澈。 沈砚突地站起来，利落转过身，急切的动作像是掩饰着什么。 “沈砚，萤火虫是什么样子的？”女孩甜美的声线在背后响起。 他刚踏出门口的步子一顿，扶着门框的手没离开，转过身来，“你想看吗？等我回来带你去好不好。” 隔着几大步距离，桑晚仰头看他，莹白的小脸嫩到发光，默默点头，“好哦，那我等你回来。” 沈砚猛的转身离开，步子有些踉跄。 直到走了很远，才停下。 少年清隽的脸微微红，手背挡在脸上，低下头的一瞬间，嘴角勾起，她真的好乖。 沈砚单手捏了捏耳垂，上面的温度还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心也跟着乱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吐了出来。 抬头看了看天色，烈日骄阳暑气正盛，运气好的话，能赶在天黑之前下山。 他很高很瘦，却如竹子般秀气挺拔，提了提框子，走进了深山。 出师不利，沈砚在采摘竹笋的时候，划伤了胳膊，那是一片紧挨着树木的荆棘丛，他确实经验丰富，但是镰刀在爬坡的时候弄丢了，没办法砍掉拦路的树枝与荆棘。 天色渐暗，沈砚只能放弃继续行走，奈何坡度陡峭，他不小心踩空摔了下去。 过了好久，他醒过来，眉尾一阵刺痛，火辣辣的，肯定流血了。沈砚不在乎的用袖子抹了一下，却停下动作看向四周。 散发着淡淡光点的萤火虫，在身边围绕，微弱的亮度，使得他小心的抓在手里，可没有容器。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漆黑一片。 他皱眉，眼尾又随着动作留下湿润的血，他又摸了一下，望着四周的萤火虫。 在以前，这是自己最不屑的东西，因为穷，他得到的物品，往往考虑实用性，司空见惯且空有意趣的东西，他看都不看。 没必要为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停留，沈砚在心中思量。 犹豫再三，他脱下了外套。 重新背着装着笋子的背篓，他回头望了望这满天的萤火虫，转身离开。 夜色寂静，桑晚说的等他当然是开玩笑的，谁会为了等人而放弃睡美容觉的机会，反正她不会。 随便他去哪。 等桑晚憋不住去厕所解决了之后，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睡眼惺忪的，用手机照明灯对着大门。 沈砚单肩扛着背篓，仅仅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拿着外套，他里面穿的浅色衣服被弄得脏脏的，汗水和露水浸透了，黏在衣服上。 他向她走来。 桑晚下意识的退后。 不怨他，他身上太脏了。 沈砚把背篓放下，眉尾处已经结痂，在漆黑的夜里倒也看不太清，加上他可以用袖子抹了。 看出来自己被嫌弃了，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温声说道，“你和我来。” 桑晚见他胳膊上有被树枝划破的痕迹，手里提的外套上还有血渍，瞬间不想去，她摇摇头，刻意揉了揉眼睛，“我困了。” “你不想看萤火虫吗？”沈砚只是纵容的看着她，并不责怪。 “骗子。”桑晚撇撇嘴，刚才自己就看见了，他除了背了个筐子，根本没带任何东西。 沈砚包容的笑了笑，声音依旧好听，“没骗你，我不靠你太近。” “你跟着我，好吗？”他依旧在询问她的意思。 桑晚狐疑地看着他，还是点点头，心里想着敢骗她，肯定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沈砚径直往前面走，桑晚跟在他身后，隔得距离不远不近。他明明出了汗，短袖都浸湿了，桑晚却只闻见他身上泥土的味道，和一丝血腥气。 院子也没多大，沈砚几步迈进了屋里，又轻轻关了门。 “萤火虫呢？”桑晚撇撇嘴，用手机闪光灯照在他们中间，沈砚示意她把灯关掉，桑晚犹豫再三，还是关了。 这是沈砚的房间，里面有一股皂夹和薄荷的味道，很清新好闻，她第一次进来，只是没有开灯。 沈砚怕身上的味道难闻，呛到她，默默退后一步，把那个有些血渍的外套拿出来，轻轻打开。 淡金色的光辉闪烁，在二人中间跳跃，漆黑的房间里，只有萤火虫，繁光点点，照亮了他温柔的眉眼。 桑晚从来没见过萤火虫，城市里的天空不蓝，白云也很淡，这种只生长在狭小山里的奇妙虫子，让她眼里闪烁出奇异的神采。 女孩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的触摸萤火虫的翅膀，在漆黑的房间里，她白嫩的小脸满是喜悦，白色的睡裙把她衬托的像夜间的精灵。 萤火虫在二人中间绘制着银河。 沈砚呼吸放缓，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哪怕不乖，可他还是喜欢她。 第8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4 房间里静悄悄的，桑晚闻见淡淡的血腥味，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新鲜的空气灌入，萤火虫们纷纷逃出窗外。 沈砚慢慢走过去开了灯，房间里亮堂，相信自己此时的模样狼狈，但莫名不想让她看见，背过身去，“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见他语气平淡，桑晚还是嗅到了不对。 房间里仅有的木床和书桌，虽然旧，但也整整齐齐的陈列着许多书，桑晚眼神很好，瞄到了他桌上的《投资学经要》。 她生气了，很不开心。 在她死后，虞欢最终继承的是爷爷的公司，还是沈砚管理的。 哪怕他如今再穷，连学也上不起，也还是阴差阳错自学管理，这就是不可抗力吗？ 她不信。 一只小手轻扯着他短袖的衣角，不大的力道，就像一根丝线扯着心脏，沈砚忍不住侧过身子，低头看她。 “奖励。”女孩轻轻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只有一瞬，脸上的触感湿润柔软，带着喷洒在鼻尖的甜味。 呼吸错乱，心脏剧烈跳动昭示着他的不平静，尾椎骨一阵酥麻，沈砚攥紧手指，把这种触动压下，但他毫无抵抗力，只得缴械投降。 她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甜，嫩白的小脸，仰头看着不发一语的少年，“你听我的话，我很开心。” 刻意忽略他的反常，桑晚说完话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沈砚喉结微动，半晌才“嗯”了声。 若是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被露水浸湿的短袖贴在身上，露出单薄的腰腹，灯下隐隐显出，颈部到尾椎骨的线条骨感。 最动人的，是他脸上丝丝缕缕的红晕。 他害羞了。 站在原地半晌，沈砚回过神来，用手指触碰到脸颊，那里什么也没剩下，但他还是觉得心底燥热，就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简单用凉水冲洗了下，沈砚走的很慢，在床边坐下，掀开裤腿，淤青和划痕将膝盖斑驳覆住，那是他在山里摔的。 叹了口气，从床头拿过碘伏，伤口已经干涸，他皱了好看的眉，有些轻微的刺痛，随意涂了几下，就没再看了。 灯是昏黄的，倒映在他脸上，弧度莫名的好看，沈砚侧身望向桌子上的那本书，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些细小的口子。 他好像什么也给不了她，紧握的手无力的松开，卸了气的躺回床上，重重叹了口气。 橱窗里精致的蛋糕，甜而贵的价格，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到的，可凡是尝过那种味道，再也放不下，也割舍不掉。 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沈砚朦朦胧胧，身子酥酥麻麻，他能近距离的闻见那好闻的甜香味儿，嘴唇一阵柔软，微麻。 他猛的坐起来。 窗外天已经亮堂，桌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六点，他懊恼的揉乱了头发，一股脑爬起来。 掬起一捧清水，猛的泼在脸上，冰凉而提神，水珠要落不落，掀得睫毛轻颤，眉尾结痂处留下了淡淡的红痂。 洗漱完毕，他把昨天的笋洗净切好，家里没有冰箱，放什么都会坏，怕桑晚挑食，又特意出去买了点排骨回来，和笋一块炖汤。 炖排骨是个细致的功夫，他顺便把外公的药罐座在火上，往常也是一边做饭，一边煎药，这会儿倒是微微走神。 汤咕嘟咕嘟的冒泡，沈砚猛的回神过来把汤盛好，先是给外公打水洗手，又端过去一碗汤。 汤喝完又给他端了碗药。 沈砚自己也没吃饭，想等着一起吃，锅里一直温着热水。 日上三竿，桑晚才起床，打着哈欠出了房间，沈砚见人出来，接过她的小盆子，给人倒上热水，又掺了点凉水。 等人洗漱完，他替人盛了碗汤，端在一个矮椅子上。 桑晚心安理得的坐在木墩上，接过勺子，水杏仁的大眼一直望着碗，没有动作。 “怎么了？”沈砚蹲在旁边问，她是不喜欢吃笋还是不喜欢吃排骨，自己应该先问她的口味。 他在这胡思乱想，桑晚却淡定的摇了摇头，“它太烫了。” 沈砚了然，起身进了里屋，拿出来一把竹子编织的蒲扇，重新蹲在他旁边，给她轻轻扇着风。 没一会儿，他用指尖探了探碗边，温的。 “不烫了，喝吧。”沈砚起身，把另一碗端过来，坐在她的对面，虽然没挨太远，可也没离太近。 可厨房也没多大，桑晚眼尖的看见他的碗里，零星的飘着几片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碗，满满都是排骨。 不知道的以为自己是大胃王呢。 桑晚挑挑拣拣的吃了几口肉，又把排骨都挑到对面人的碗里，汤很鲜，她不太爱吃排骨，又或者吃够了。 沈砚顿了一下，脑袋低下来离她有点近，柔了声问，“不喜欢吗？” “给你吃，我不太喜欢吃。”桑晚可没骗他，刚起来确实没什么胃口，虽然沈砚做饭确实好吃就是了。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砚虽然在吃饭，可他视线一直飘忽不定的落在旁边人身上，女孩看见他眉头一皱，把排骨挑给他，紧绷的小脸嘴硬的说自己不爱吃的时候，有一种反差。 该说不说，贼乖。 桑晚可不知道沈砚的自我攻略，只看到沈砚风卷残云似的把她挑的肉都吃完了，那眼睛亮的和前几天大婶送的鸡，一模一样。 哦，那只死鸡。 这个操作给桑晚看的目瞪口呆，他多少天没吃过肉了啊。 桑晚撇撇嘴，继续喝她的汤。 沈砚吃完，又帮人手动扇着风。 又见人喝汤的时候一直不停的向两边拨着头发，沈砚沉默了几瞬，轻轻把她手腕的太阳花皮筋拿下来，给她扎头发。 桑晚默认了他的动作。 他纤长的手看着灵活，动作生疏极了，沈砚甚至紧张到出了汗，怕把她弄疼，手指轻柔帮她把头发梳顺。 周围都是她甜橙味儿的发香，手指间柔软柔顺，她发量很多，沈砚一手握着头发，一手拿着皮绳绕了三捆，绑了个粗糙的马尾。 桑晚吃饭很慢，沈砚也慢慢等，到她喝完的时候，他把碗接过来，刷碗的时候，嘴角下意识的扬着。 桑晚扯着马尾，刚才她就感觉头发不对，原来是扎歪了。 好丑，桑晚努力瞪他。 察觉到女孩的视线，沈砚刷着碗的动作一停，回头看她，见女孩扯着自己扎的马尾，无意识的嘟囔着什么。 她的唇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什么，沈砚呼吸又灼热起来。 他低下头继续刷碗，察觉到自己微热的耳根，这真是甜蜜的负担。 第9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5 把锅碗刷好，沈砚见她坐在一边玩手机，没去打扰，径自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很小，就挨着主屋，窗户对着大院侧方，坐在老旧的书桌旁自学。 沈砚上完高中自己辍学了，外公一病不起，大学远在千里之外，他甚至没等到参加高考。 可他成绩名列前茅，老师劝了好多次，沈砚还是放弃了当时原本可以考取名牌大学的机会。 没什么遗憾的，他想出人头地，可外公等不起。 窗户旁边的院子里有一颗柿子树，已经结满了青色的果子，有点落叶的迹象。 那是他外婆生前种下的，外公很是爱惜，总要扫扫落叶，剪剪树枝，可自从外公生病不能动了，这活就归了他。 天气热，房间闷，她就坐在屋檐下托腮看着他，这里真是无聊透了，玩手机也会腻。 沈砚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托着下巴，小小一只的坐在凳子上，金色的发卷卷绕绕的，搭在白似藕节的胳膊上，微微出神。 刚来时的她浑身带刺，可现在却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人在这，思绪早就放空，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在干什么？”桑晚见他在看书，有一种危机感，知道之后沈砚会参加成人高考，进入名列前茅的大学。 她就很心慌。 沈砚把目光转向窗边，女孩歪头看他，眼里充满好奇，一只胳膊还要拽他的书，沈砚下意识的箍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的动作。 手感柔软，像捏了一朵云。 “疼。”桑晚撇撇嘴，眼睛红了一圈，委屈极了。 沈砚连忙放开，他根本没有用力，扭头却看见嫩白的胳膊上，有一圈红色的勒痕。 她说话间杏仁的大眼聚集了泪水。 书也不顾了，沈砚连忙走到门口，蹲在她面前，手指替她抹掉眼角的泪，可一直不停，擦了还是有。 “对不起，别哭了。”沈砚低三下四的道歉，他不知道下意识的动作会弄疼了她。 桑晚却不管这些，想到沈砚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她越哭越来劲。 她就是不想让沈砚学习。 女孩委屈的眼睛通红，沈砚手忙脚乱的哄她，额头细汗冒出来，只觉得心里难受，居然急得眼睛也红了。 兵荒马乱之间，沈砚折腰，掐着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一种大人抱小孩的姿势，很笨拙。 身体骤然升空，桑晚不哭了，她傻眼了，眼眶里还残留的落在他的脖子里，白皙的喉结涌动。 桑晚还来不及挣扎，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因为沈砚只是把她固定在半空中，比他人都高。 他见人不哭了，以为她喜欢这样，还把人往上继续提了提。 她撇了撇嘴，刚要喊他把自己放下来。 背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沈砚，你个臭小子过来！”往里屋一看，外公正艰难的扶着拐杖就要下床。 沈砚赶紧把她放下来，连忙去扶外公回床上，沈外公拿着拐杖就要打他，沈砚也没躲。 清脆的声音敲击着背，沈砚蹙了眉。 “你欺负人家干啥？”沈外公恨铁不成钢的嘱咐他，“那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你们…” “外公。”沈砚打断他的话，他抿抿唇，刚才还一声不吭，眼下却听不得他说这些。 沈外公叹了口气，把拐杖放在一边，浑浊的眼里满是可惜，自认为了解这孩子的性情，沈砚平常闷闷不说话，没想到却栽在了感情上，说到底都是自己害了他。 “沈砚，外公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可你和她不是同路人啊。” “刚来时候的那阵仗，一看就是极为有钱的人家，我们高攀不起啊。”沈外公知道自己说话残忍，可不早早断了，沈砚迟早就要受到伤害。 “那小姑娘只是来这散心，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她的家人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想过没有？”阶级的跨越，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鸿沟。 可他到底也懂，那小姑娘又白笑的又甜，沈砚栽在她身上，可以理解。 他怎么不懂？又怎么能放的下？ 沈砚刚才都没慌，此刻却微微低头，阴影似的碎发遮眉，压抑自己的反常，指头拼命被握在手心里，生疼。 这时，他才觉得，出人头地，跨越阶级，是多么重要。 他可以吃苦，可她一点也吃不了。 “我知道了。”沈砚垂眸颔首，声音有些哑，他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做。 从房间出来，沈砚就把自己锁在房间，心里一片阴霾，他不知道何去何从，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略过书本的扉页。 上面有翻折的痕迹，他没有书柜，却把书摞得整整齐齐，终于抑制不住的躺倒床上，胳膊盖住眼睛，盖住里面的颓唐。 这几天沈砚开始疏离桑晚。 桑晚的要求倒是都能做到，但是不会再主动和她说话，她又不是什么受虐狂，知道他不理她，也不再凑上去找罪受。 小白来找她玩，一人一狗经常在门口玩耍，之后又是在比较远的外边，桑晚长得漂亮，到哪都受人瞩目，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玩伴，混成了孩子王。 沈砚也没阻止，只是吃饭的时候会找她，可也通常一言不发。 小孩子们都喜欢和她玩，桑晚大方的请他们去小卖部吃东西，她自己也吃零食吃的饱饱的，沈砚吃饭的时候再叫她，她也不想吃了。 沈砚眼皮掀了掀，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到底也没阻止。 到了下午的时候，桑晚肚子疼的在床上打滚，吃的东西不干净就算了，还吃了雪糕冰棍什么的。 肚子里好像有一千根针似的。 沈砚听见动静进门查看，她疼的直冒汗，小脸苍白，无力的趴在床上捂着肚子。 他赶紧把人捞起来，顾不得给她穿鞋，急得抱起她就往外走。 桑晚疼的抓着他胸前的短袖，皱皱巴巴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一片湿润。 沈砚彻底慌了，连忙低声，一只手拖着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对不起，我该早点发现的。” 桑晚没说什么，只是倚着他的胸口，肚子疼得她什么力气也没有。 他大力的奔跑着，三十分钟的距离硬生生缩短成一半，那家医生在村头，他们在村尾。 胸口处因为奔跑，心脏剧烈的跳动，沈砚呼吸早就乱了，直到真的跑到村头医务室，背上已经被汗湿透。 他一进门，就大喊，“医生，快救人。” 第9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6 村头医务室医生姓李，正拿着搪瓷缸悠闲地喝水，被人一脚把门踹开，李医生猛的呛了口水，就看见沈砚抱着个人进来。 “哎，沈砚，你爷爷又犯病了吗？”李医生看见是沈砚，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 沈砚深深吐出一口气，摇摇头，把桑晚放在病床上坐下，抹了把汗，“她肚子疼。” 不疑有他，李医生把目光放在那床边坐着的女孩身上，又看了看着急忙慌的沈砚，了然点头。 “下午都吃了什么？”李医生问她。 桑晚脸色还很苍白，甚至胃还是很痛，但她有耐心的掰着手指头列举，回答医生问题，“雪糕，辣条，糖果，还有饼干。” 沈砚听的越来越头疼，甚至太阳穴都一突一突的跳，他是知道桑晚这两天交了很多朋友，但是这种不卫生的东西，她到底吃了多少。 难怪她中午不想吃饭。 “以后不准再吃这些。”他语气突然有点生硬。 “凭什么，我不让你管我。”桑晚在某种程度上可谓是软硬不吃，她也生气了，而且不打算再理他。 李医生了然，很快下定结论，“是急性胃肠炎，需要打点滴。” 李医生在准备药水，桑晚不想理他，胃还很痛，她也没心情玩手机，只是躺在床上，还把头转向一边，这是种无声的对抗。 沈砚抿唇轻声道，“我不是想管你，那些东西不卫生，你不能再吃了。” “你也不想再生病吧。”他尝试与她沟通，但以失败告终，桑晚不想理他。 他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一直等到李医生配完药水，要打针的时候，桑晚一直把手往身后躲，就是不拿出来。 沈砚见她这样，咬咬牙，放缓了声音，坐在床边，“胃是不是还很痛，打完针就好了。” 沈砚求过很多人，和人借钱，辍学挣钱之后还钱，请人照顾外公，可桑晚始终不一样，他好像不懂怎么和她沟通。 见她还是一动不动，他把人抱起来，箍在怀里，桑晚挣扎不得，金色的发铺了他一身，怀里的女孩依旧脸色苍白，固执又倔强。 胳膊被禁锢，李医生把针头扬起，桑晚脸色吓得更白，身体僵硬的往后躲，退无可退的缩在身后人的怀里。 沈砚叹了口气，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女孩睫毛颤颤，掌心痒痒的。 针打好了，掌心却一片濡湿，沈砚放开遮住她视线的手，女孩眼睛红肿，嗓子微哑的偏头，“我讨厌你。” “嗯，我知道。”即使知道桑晚的脾气，他还是心头一突，坠坠的疼。 沈砚轻轻放开她，又怕她不舒服，拿起枕头让她枕着，自己则是轻轻撑着床站起来。 他安静听着医生交代的事项，点点头，推开门正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桑晚。 她蒙住头，似乎毫无影响。 沈砚停了一刻，还是走过去，把她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 视线里，女孩侧着头，断了线的泪水打湿了枕头，轻薄的脸皮都哭的红红的，见被子被拽走了，下意识的想用手背擦泪。 沈砚见她举起打针的手背，那里血液倒流，赶紧把她扯回来，轻轻放在一边，顺便用手抹掉了她的泪。 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温声向她解释，“没有不管你，我只是想回去拿你的鞋子。” 他太急了，出来的时候，鞋子被忘在了房间，晚上回去天气有些凉，白天热，他穿的也是短袖，想回去拿件外套给她。 李医生说急性胃肠炎也不能受凉。 “我很快回来。”沈砚替她整理脸颊旁边的头发，又替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沈砚出了门，桑晚呆呆的看着门口，见他真的走了，嘴里嘟囔一句，“讨厌你。” 药水里面有安神的成分，桑晚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沈砚正坐在病床边看着她。 见她醒了，沈砚把她扶起来，温声问，“好点了吗？” 桑晚点点头，正想说渴，沈砚率先把杯子递过去，“里面是温水，药有副作用可能会口渴。”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沈砚接过来把盖子拧上，又替她穿了鞋。 李医生倒是说不需要再挂水了，但是这两天要注意饮食。 沈砚松了口气，她不喜欢打针，不来正好。 夏天的晚上，因为是乡村两道很多树，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桑晚一出门打了个哆嗦。 沈砚把衣服递给她。 桑晚不太想接，但还是抵不过冷，外套是沈砚的，上边有肥皂的味道，淡淡的不难闻。 她穿在身上确实好多了。 衬衫外套袖子长长的，桑晚折了几折，终于能不限制手部的活动了。 她这一觉睡到天黑，沈砚打着手电筒照着路，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桑晚已经好几次被绊住，又被沈砚眼疾手快的扶住。 他俩都没说话。 沈砚不知道怎么说，桑晚是懒得理他。 一路上，二人没说话，就这么走回去了。 第二天，桑晚本来在睡懒觉，就被人外边的人吵醒。 她朦朦胧胧听见有人说话，把枕头狠狠地扔在地上，开门就看见德叔回来了。 “德叔！”桑晚跑过去，德叔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姐，我回来了。” “我好想你。”桑晚被摸头，开心的眯了眯眼睛，就看见德叔背后的那个人走出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珍珠绑带的平底鞋，步子优雅从容，有钱人家的小姐她倒是学了个七分像，可桑晚看出她眼里的敌意。 她们互相讨厌。 虞欢慢慢走到桑晚身前，露出得体的微笑，亲切的唤她，“妹妹，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她以为这么多天了，桑晚会乖一点，至少学着收敛些，谁知道桑晚半点不惯着她，猛的把她推在地上。 力的惯性使虞欢狠狠地跌倒在地，德叔装看不见，虞欢不可思议的看着桑晚，“你不怕爷爷…” “你大可以去告状。”桑晚嫌弃似的拍了拍手，甜美的嗓音带着残忍，“你以为我会在乎？” 桑晚知道虞欢是来带她回去的，奉了爷爷的命令，她可不会轻易就让她好过。 毕竟，这里不是象牙塔，她也该替自己赎罪。 第9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7 虞欢自讨没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虞桑晚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付她，前一世她就是这样，现在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余光回望中，是沈砚的身影，他一步一步冲虞欢走过来，他年轻时俊朗的脸带着青涩，碎发中透出一抹黑白明亮，那是独有年轻人的眸色。 本以为他是要过来安慰两句，刚才虞桑晚推自己那一幕，他不可能没看见。 哪知他稳稳从她身侧走过，半点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反而手里拿着热毛巾替虞桑晚擦了脸和手。 毛巾温温热热，糊在桑晚脸上，热气腾的她皮肤红红的，如剥了壳的鸡蛋，嘴唇粉粉嫩嫩的，沈砚又扯着她的手，将十个指头缝都擦的仔仔细细。 德叔在一旁看的心惊，沈砚什么时候对小姐这么上心了？ 虞欢暗自咬了咬牙，脸上依旧是得体地笑容，“你…就是沈砚，多谢你照顾我妹妹。”虞欢冲他打招呼，语气温温柔柔地，“我叫虞欢。” 虞欢长得并不差，鹅蛋形的脸蛋，黑发长而柔顺，踩着珍珠绑小皮鞋往那一站，又有几分矜贵的意味，活脱脱有钱人家的小姐。 不少人见了第一面都会多看她几眼。 哪知沈砚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低下头询问着面前的女孩，“饿了吗？” 大早上的都被某人破坏了，桑晚心情非常不好，她谁也没理，转身进了房间，门被摔得叮咣响。 沈砚食指和拇指轻轻揉蹭一下，缓缓站起身，毛巾还有温温的热度，那柔软的触感却消失了。 他转身就走。 “沈砚，等等。”虞欢只手扯着裙子，另一只手想拉住他的袖子却被躲开，虞欢想到这并不是上一世，她只是看见他，精神都有些恍惚。 有种抽离世界的奇怪感觉。 沈砚皱着眉头躲开，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女生，她自称桑晚的姐姐，“我们并不认识。” 她或许从哪里听说过，或者调查过自己的背景名字之类，但能堂而皇之的让桑晚动手，看来是真的讨厌了，也说明他也要离人远一点。 避免被伤及无辜，万一连带着自己也讨厌了怎么办。 “我能和你谈谈吗？关于我妹妹…”她重新定义了自己，以一种姐姐的身份和沈砚相处。 沈砚在躲她，但关于虞桑晚，她赌沈砚一定会听。所以她率先抛出话题。 姐姐会对刚见了一面的人，说妹妹的坏话？除了某些事，沈砚半分精力都不想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她们感情如何，他看的一清二楚。 沈砚把毛巾随意的扔进洗脸盆里，语气冷冷淡淡，表现出异常的漠不关心，“没兴趣。” 他转身走的干净利索。 沈砚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满脑子都是她的病刚刚好，得去弄点清淡的东西给她送去。 虞桑晚看着背影清瘦的沈砚，又回想起上一世成熟稳重的男人，与他并无相似之处。 房间里，德叔知道桑晚爱吃甜的，好几天不见，他带来很多甜品零食，最新款的游戏机来哄人。 德叔是对桑晚言听计从的，像一位溺爱她的长辈。 桑晚躺在床上，打着游戏，一边听德叔讲话，他解释了这几天被爷爷叫过去，又被叮嘱了很多，虞老爷子还是关心她的。 游戏机里传来人物死亡的声音，桑晚冷哼一声，随意扔在地上，“虞欢能到这来，不还是添油加醋地告了很多状，想把我带回去吗？” 德叔也知道不能再劝，随即替人打开了蛋糕，桑晚拿起递过来的勺子挖了一大勺，正要塞进嘴里，门的那边，沈砚端着粥进来。 桑晚已经吃进嘴里满满当当的一大勺了，他一言不发的把勺子夺回去，又把蛋糕拿到旁边，抬头对德叔解释，“她昨天急性肠胃炎，刚好一点，不能吃油腻刺激胃的东西。” 德叔一听，随即也不再同意她继续吃了。 “你滚开，我才不要你管！”桑晚更气了，扬手就要打他，被沈砚扯过来牵制住，另一只手还是撕扯着他的头发。 沈砚头发很厚，碎碎顺顺的，被她揪着又从指头缝里冒出来，硬硬的茬子微微扎手，她薅着一撮往上揪。 沈砚愣是一声没吭让她拽。 德叔赶紧劝她，让人消气，桑晚要折腾的时候，谁也劝不了。 由于其中一只胳膊被按着，一半火力被压制，桑晚也没吃饭，揪着头发的手累了，就放下来了。 沈砚却没放开她，捏着她的胳膊，试图沟通，“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桑晚以为他说自己揪他头发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都头发勒红了，更来气了，“我要让德叔打死你。” “早上不能吃太甜的东西，你还想生病吗？”沈砚放开人，继续说，想让她了解早上吃这些东西的坏处。 德叔也在一旁劝，“小姐…” 桑晚熄了火，神情恹恹地哦了一声，蛋糕也不吃了。 沈砚发现只要好好讲，她原来是可以听进去的。 人蔫了吧唧的坐在床上，沈砚头发被抓的乱七八糟的，他也没管，只是把陶瓷碗拿在手里，轻轻摸了摸碗边，还温温的，喝下去胃会很舒服。 他把碗递过去让桑晚自己吃，桑晚拿着勺子搅和半天，也没吃下去多少，沈砚掏出纸巾示意她擦擦嘴角。 桑晚接过去敷衍的抹了一下，沈砚见她没擦干净，接过去替她擦掉。 德叔在一旁越看越怀疑人生。 自家小姐这闹腾劲儿没变，怎么沈砚变化这么大，他如果老眼昏花记忆力没出现问题的话，该是记得刚开始，沈砚应该是讨厌小姐的。 难道是他真的年纪大了，该到了退休的地步了？ 桑晚吃完，接着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的玩游戏，沈砚把空碗带走的时候，顺便把蛋糕也收走了。 这是怕某人偷吃。 虞欢见沈砚这里暂时攻克不破，也是侧面迂回，拿着补品去拜访沈砚的外公，又是按摩枕头，又是人参茶叶，很是讨人欢心。 她想还得是迂回的方式才能夺得关注，虞桑晚的一切她都要通通拥有。 第9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8 盛夏的天气，飘忽不定，到了下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滴落，打的窗沿哒哒作响。 外边院子里，雨打柿子树，枝头叶子乱晃，扑簌簌地落了满地，抬头一滴水正中鼻尖，她缩了缩鼻子，擦掉那抹湿润。 她趴在窗边，远处，沈砚在修葺房顶。 雨密密麻麻的，他套着老旧的黑色雨衣，踩着梯子补屋顶缺漏的瓦片，斜雨密集，雨衣显然不管用，水还是湿湿嗒嗒得顺着衣服淌。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片瓦归位，沈砚好像就突然背上长了眼睛似的，回头与她的视线交汇。 他穿着宽大的雨衣，仍很清瘦，特别是雨衣通通贴在身上，露出的身量很是明显。 雨幕笼罩。桑晚没看清他的眼神，见他扭头看她，转身把窗户合上了。 他静默在雨里，沈砚想到上午的时候，她的姐姐，以答谢照顾之名，送了很多东西。 沈外公哪见过这种阵仗，礼物没有收下，但也还是和虞欢聊了很久。沈砚进来时，外公被虞欢逗得乐呵呵的，笑的开怀。 家里院子太小，加上要阴天，虞欢就暂住在了村长家，沈砚但是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何，虞欢看他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他不紧不慢的回到房间外脱了雨衣，又把紧贴在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换掉，随意冲了个凉水澡。 嗓子透出微微的痒意，他忍不住手缩成拳抵住唇，轻咳了下。 屋里灯光昏黄，照在原本浅淡的唇上，多了一层橘色的釉。沈砚头无力的支在椅背上，对上暗黄的灯光，思绪却出奇的清醒。 其实自己听见了，外公和她的对话。 虞欢是要来带走她。 她走了他们就再也不会见到，二人的生活也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到底该用什么能留住她？ 沈砚头昏昏沉沉的，嗓子也干涩的发疼，理智告诉他，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可脑海里总有一种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发作，让她留下，无论用什么方法。 他用力扶着书桌起身，上边的倒刺扎进大拇指里，血沁出来，猛的一疼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再也撑不住，栽倒在床上。 沈砚长时间的淋雨，又洗了凉水澡，直接发烧了。 得亏晚上的时候，雨停了。 德叔为了感谢他帮忙照顾人，特地准备了礼物送上门。 门没关微微敞开，原本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年，此时正用胳膊撑着头看书，他想使自己强行投入进去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沈砚，原来你在房间里。”德叔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他面前，沈砚抬头看他，似乎在等他开口。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家小姐，她给你添麻烦了。”德叔说的很是客气，而且有他帮了很大的忙的意思。 由于发烧，他脑子有些迟钝，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白皙的脸上有些红晕，绯色的唇瓣有些腐烂的糜艳，装作不懂地问，“这是她的意思吗？” 沈砚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往上拎了几下，里面可真不少呢。都是人精，收下了就代表谁也不欠谁的了。 德叔正欲劝解，结果沈砚倒是笑着收下了，“感谢。” 见自己目的达到，德叔也没做过多停留。 见他离开，沈砚随意的把那个信封扔回桌子上，狠狠地摁了下大拇指的伤口，他没拔掉那颗倒刺，用力摁下去的时候，伤口的坠疼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光线透过窗户，沈砚呼吸深深浅浅，最终平稳，他垂下眼睛，遮住心里的情绪，吐出一口气。 看见钱的一刹那，他内心竟然有种阴暗的情绪，钱能买下她吗？那他要得到很多很多钱。 到底是忍下来，将负面情绪压在心里。 收下那笔钱是为了心安，至于安谁的心，谁又能说得清楚。 雨后早晨空气清新，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房间门被敲响，女孩的柔软模样进入视线，她脸蛋透着健康的粉，生气的瞪了沈砚一眼，侧身进了他的屋里。 沈砚习惯性的缓了声音问她，“你在找什么？” 女孩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东西，气鼓鼓地问他，“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病来如山倒，少年的脸色白到几乎透明，沙哑的声音也是好听，“你想我问你什么？” 哪知桑晚竟然也恼了，“你不许收！” 沈砚胸膛里心脏剧烈跳动，以为桑晚的意思是，他照顾她不应该收钱，她知道自己喜欢她，可谁知接下来听到的话如同被泼了冷水。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不许收其他人的。”桑晚气炸了，她就知道沈砚会为了钱，抛弃一切。 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落下，沈砚浑身血液就先冷了下来，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虞桑晚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他脸色还是很难看，缓缓低下头与她对视，“我凭什么不能收？还是你以为，我是一个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嗯？” 耳朵边是酥酥痒痒的麻，他呢喃着的话与呼吸尽数洒下，两人离得太近了，呼吸交缠间，甚至能闻见彼此的气味。 她就听见他说，“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呢？” 他居然看不起她？ 那他为什么要收虞欢的钱？ 桑晚气的脸色涨红，猛的推开他，她低估了自己的力气，沈砚居然被自己推得踉跄，退后半步。 但是也没有在意他的异常，她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嘲讽了。 这不符合她的作风。 桑晚憋了半天，脸都绿了，大脑飞速思考，也是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桑晚来的快，走的也快，自然没有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 沈砚大病初愈没多少力气，被推的一瞬间没稳住重心险些摔倒，抿了下泛白的唇，不自觉的看向她气鼓鼓的身影，语气莫名宠溺，“小白眼狼。” 居然毫无责备，他对她已经没有底线了。 他扶着门休息了一会儿，目光瞥向一旁，那熟悉的信封就这么随意的，被人垫在了桌角。 第9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19 雨后早晨，空气有些清爽的宜人。 院子里的柿子树，经过雨水的洗礼，落了很多青色的果子，叶子铺的满地都是。 沈砚拿着扫把慢慢清扫。 天有点凉，桑晚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背带裤，宽大的裤腿衬得她小腿纤细，她正坐在门口玩狗子，小白肚子圆圆滚滚，毛色黝黑，她把肉粒放在手里递给它吃。 狗子吃了肉粒拼命地哼唧和摇尾巴。 “妹妹，原来你在这里。”这一听就让人讨厌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桑晚自动忽略她的话，懒得搭理她。 虞欢可不会放弃明嘲暗讽的机会，偏偏又很会装模作样，“这土狗看着多不卫生啊，看来妹妹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呢。” 说完还捂嘴轻笑，面上却又故作欣慰，看样子很为她高兴。 桑晚可不会惯着她，手上的肉粒喂完了，她拍了拍手，又抱着狗子，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虞欢不明所以，见她拍了拍狗子的脑袋，轻声说一声，“去吧。” 狗子发出咕咕的声音，那是进攻前的动作，她吓得连连后退，语气明显慌了，“虞桑晚，你赶紧让它滚开！” 桑晚歪了歪脑袋，白皙的小脸露出无辜的神态，一摊手，“姐姐也融入一下这里的生活吧，入乡随俗。” 狗子冲虞欢大声汪汪汪。 虞欢腿都发软，她眼神胡乱飘忽，视线捕捉到了院子里的身影，顿时有了主意，转身跑进院子里。 “沈…沈砚，救我。”虞欢此时像是雨打了的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沈砚身后，还拽着他的衣角。 狗子依旧在追着虞欢，并且冲人呲牙。 桑晚也跟在后面，往里一瞧，小脸冷了下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虞欢来特地打扮了一下，白色的丝绸裙衬得人柔弱娇嫩，肩上挎着珍珠小包，正虚虚的蹲在沈砚身后。 虽然沈砚下意识的避开，但还是被她扯到了衣服，他皱了皱眉，规避似的提醒，“放开。” 见虞欢更怕的用力，直到衣服变形，他忍不住抽了回来。 “啪啪啪。”桑晚看这一男一女，有些看好戏的意味，她微微一笑，冲狗子喊了句，“你真是没用，我还是只喜欢听话的狗。” 桑晚表面指挥狗，实则在指桑骂槐。 这话沈砚听懂了，也没生气。 反而小白理解了意思，冲着虞欢扑了上去，沈砚一把截住。 他一手拎起狗子，人长的高大，拎着狗子就像拎只小鸡仔，又过去递还给桑晚，轻声哄和，“别闹了。” 他低着头轻哄她，不敢看身后的人一眼，男孩眉眼青葱俊挺，碎发拨到两边，低声垂眉的样子很是顺眼。 桑晚可不吃这套示弱的招数，啪的一声把他手上的狗子夺回来，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狗子连忙挣脱跑开。 柿子树的叶子飘下，落在桑晚金色的发上，沈砚轻轻替她拂了下来。 桑晚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冷哼一声离开了。 沈砚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让她不高兴了，可一向不分轻重的得罪别人，很容易被打击报复，她这个姐姐，并不是善茬。 就算是她的错，可自己也会维护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偏偏她还在无知无觉的生气。 “我今天，是来看沈伯伯的。”虞欢的一句话，把正在走神的沈砚拉了回来。 话都递到这了，再拒绝没意思，他指骨蜷缩了一下，脸色倒是一如往常，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声音又低又平，“跟我来。” 虞欢正想高兴的和沈砚并排走，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落在后面，她穿的鞋子带跟，院子里的路也不平整，她走不快自然被落到了后面。 门房内，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道进入鼻尖，虞欢强忍着不舒服，笑的很开心，把内心的嫌弃遮掩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沈砚，和对付虞桑晚，她这辈子也不会踏足这里。 “沈伯伯。”虞欢故作惊喜的踏进门，叫的也算是利落干脆。 沈外公听见她的声音，应了一声，似乎很欢迎她的到来，并且示意沈砚快走，见人不走颇有往外撵的意思。 到底是留了心，意识到外公的反常，他微微阖眸，低声应了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沈砚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沈外公在想什么。 虞欢还真有事儿要找沈砚的外公谈，一在上眼药，二是表示自己的诚意，希望他能帮助她，趁早让虞桑晚离开，有长辈的支持，她定会如鱼得水。 沈砚绝对是之后自己成功路上的一个王炸。 “沈伯伯，我一个做姐姐的也想对妹妹好，可是她一直对我有误解，心里有个结啊。”虞欢见沈外公沉默，又继续添油加醋，“我不求别的，只是希望她能够解除误会。” “您是长辈，我希望您能帮我劝劝她。” 她说的委婉又好听，还轻轻用纸巾沾去眼角的泪，“听说您饱受病痛折磨，为了报答，已经请了Y国最顶尖的医生教授，您完全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话术一套又一套，可沈外公在乎的倒不是这个，他低头沉思间有了想法，早就知道沈砚喜欢上了那个丫头，但是他们家庭有悬殊，二人不能在一起。 虞欢这也是给她打眼药，既然他们迟早都会离开，不如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虞欢也不逼他，给人足够的时间考虑，自己就离开了。 沈外公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很久都没抽的旱烟杆子，慢慢把烟叶塞里面点燃，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 待到进来时，沈砚闻见了烟味进了内屋，他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阻止，只是用语言规劝着，“抽烟对身体不好。” “人，总有烦的时候。” 他说完吸了一口，从嘴里冒出来缕缕烟圈，叹气道，“从小到大，你是最有主意的，可今天我得替你做个主。” “那虞桑晚，你不能再固执下去了，来劝的人一波接一波，都在说等人回去。” “外公！”沈砚身体僵硬，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瞳孔里都是错愕。 不在乎沈砚的打断，他接着说，“我死了无所谓，我们沈家，虽然世代农民，可也不能叫别人看轻了去啊。” 那个叫德叔的刚来时就找过他，情况早已经说明，富家女和爷爷吵架，来这玩两天。 人家玩了两天，自己的孙子却当真了。 “我这是在救你。”沈外公说到这心里痛惜，情绪都有些激动。 他不能白白看沈砚就这么陷下去，他们普通人深陷在沼泽里，可别人只要轻轻一抽身，又让沈砚如何自处。 “别说了，我会参加高考的，一定不会叫人看不起。”话都到这份上了，沈砚还是不松口。 沈外公抓住他的手突然卸了力气，沈砚从小到大认准一件事情，就不会再放弃，以前这是优点，现在却… 终究是劝不住的。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是自己拖累他了。 第95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0 沈砚怎么想的，桑晚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天气太热了，德叔找人整改了老化的电路，又装了空调，房间里凉嗖嗖的，她根本不想出来。 虞欢倒是不怕热，正穿着隐身吊带抹胸小短裙，荷叶边的裙摆，特地化了个清爽的妆，跟在沈砚身边。 虞欢只是安静的在这看他干活，沈砚并没有理由赶走她，也就随她去了。 她轻轻弯着腰，乌发层层叠叠的，很有耐心的在看沈砚修补破洞的竹筐，他拿剪刀把突出的地方剪的圆润，又用新的竹条补到合适的位置，把边缘磨到不扎手为止。 他早就注意到旁边的虞欢，只是刻意的留了几分距离，高级香水味儿香而好闻，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起桑晚身上的甜味。 心又止不住的发痒，他用力按了下竹筐的边缘，大拇指那根倒刺扎进肉里，伤口早就愈合，但当他触碰的时候，不只是疼，还有不一样的痒意。 其实，沈砚长得很好看。 他眉目清秀，透着独有的俊俏，又高又瘦，待人有礼。从十里八乡来说，也是独一份的。 自从辍学以来，不是没有人来这说过媒，但是他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穷，街坊邻里没人不知道他家的情况，以及瘫倒在床的外公。 也有小女生看见脸就喜欢上的，说不要钱只图人，可女方父母哪能同意，沈砚也没心思往这方面考虑。 不考虑不代表他不懂，虞欢有意无意的靠近，究竟透露着什么目的，他不相信，她喜欢他。 他们家什么也没有，她到底图什么。 这不得不让他想起桑晚。 她们二人不和，他留下她也是想从虞欢口中得知，桑晚的信息。 毕竟，除了性子，他对她一无所知。 虞欢见他没排斥也就放松了警惕，她语言中有意无意的流露出，自己的弱势，在家里经常受人欺负，以及虞家对虞桑晚的重视——虞家第一继承人。 沈砚心里听的一愣。 他指骨微微僵硬，停下动作轻问她，“所以，你们真的非要带走她。” 问的是陈述句，虞欢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人语气依旧淡淡，她放心下来，“当然了，所以虞家自然给继承人早早定下了未婚夫。” 虞桑晚有未婚夫… 沈砚如坠冰窟，他忘记了呼吸，心慌发冷，血液一寸一寸的凝结，他竭力不让人看到自己的异常。 “所以，爷爷一旦发现妹妹有恋爱的苗头，就会轻而易举的扼杀，不论用什么办法。”虞欢说这话并不假，她嫉妒虞桑晚生来就有的地位，有些人一出生就是普通人的一辈子。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上边有她之前未被虞家认回，打工时留下的痕迹。 即使已经这么保养了，却还是粗糙。 自己什么都学的很快，有钱人的装束品味，可就是学不出虞桑晚那种谁都看不起的气质，明明模仿的够像了。 两人站在一起，却还是轻而易举的被别人指出差别，虞桑晚的存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自己，谁是云谁是泥。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她不甘心，被人压一头。 明明，她也是虞家的一份子，也是虞家的亲孙女不是吗？ 思绪万千中，她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所以，这次她要早早把握住沈砚。 他们才是一类人，虞桑晚永远是那个不知阳春水为何物的外人。 虞欢轻笑一声，把手伸出来展开，上边有白粉色细小的划痕，她把自己的伤疤当成攻略人的武器，“其实，我们很像。” “我一个月之前才被虞家找回，在这之前我都是自己养活自己。” “她破坏了我的认亲宴会，还把我撵了出去。我受尽所有人的耻笑，却还是要奉爷爷的命令，来找她回去。”虞欢话里的情绪并不作假，她把自己的伤口展现出来，想赢得同情。 话落，沈砚抬眸与她对视，旁边的女孩眼角微红，侧脸倔强的看着自己，模样很是动人。 饶是如此，就算沈砚心里被她轻微触动，也从中拼凑出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是她被虞家找回，说明两人有血缘关系，不是同一个母亲，二是虞桑晚是唯一被承认的孙女，继承权不会落在第二人手中。 难怪，虞欢会这么针对桑晚。 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不止扎到了别人，还扎到了自己。 至于为什么触动，是自己和虞欢的某一种观点，达成了共鸣，他理解虞欢努力挤进圈子的行为，因为有了在乎的东西。 就像他，有了在乎的人。 这并不奇怪，所以他可以理解。 虞欢只是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站在上帝视角看沈砚，却没分析他为什么会这样，导致前后信息差。 话落，沈砚拿出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替她擦泪，动作轻柔，他擦得认真，虞欢就这么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面前少年嘴角轻扬，风拂过碎发，带起一阵好闻的肥皂味儿，虞欢以为自己的话对他起了作用。 “所以，我该怎么帮你呢？”沈砚柔和了声音，看着她的眼，少年的眼中有湖蓝色的雾水，把她看的心脏漏了一瞬。 “很简单，我只需要你以把虞桑晚送走的名义当做把柄，与爷爷谈判。你提的条件，他都会同意的。”虞欢继续抛出条件，心里也是一阵得意。 沈砚面上了然，点点头，嗓音清透，带着点釉磁的哑意，莫名的蛊惑，“那就拜托你让我们见面了。” 虞欢盯着人半晌，也放心的答应下来，她以为自己赌赢了，并且很有自信。只要她抛出足够的筹码，没人保证不会动心。 天太热了，虞欢已经出了细密的汗，她见目的达到，打算回去冲个澡好好休息。 没人注意到，虞欢走之后，沈砚把手帕随意扔在地上，那是原本留着给桑晚擦汗用的，现在已经脏了，不能用了。 因为就在刚才，沈砚打算利用她当踏脚石，爬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至于之后如何，他并不想管。 沈砚打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沈外公的病情使他野心暂止，但虞桑晚却激发了他的抱负。 原来她一直都有未婚夫，只是自己从来不知道，也许是她认为自己不配知道吧。 不管哪一种，等他亲自摘下那颗甜美的果实，一切就迎刃而解。 可他始终忘了，桑晚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他。 第9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1 桑晚有新朋友了，是小白的主人。 沈砚这几天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抱着书死啃，根本没时间陪她玩，虞欢好像也故意躲着她走。 小白是有主人的狗子，桑晚一直都知道，不然也不会每次饭点都回家，然后吃的肚子圆滚滚的再回来，虽然之后还是能吃下她的牛肉干就是了。 狗子比人好玩，只是会乱跑，一眨眼的功夫，它又跑远了，桑晚只能跟在后面追。 截住小白，她有些气喘，但还是弯腰起来它，狗子前爪被她揪起来，像在地上拔了根葱，“为什么突然乱跑？” 温度很高，狗子忍不住把舌头伸出来散热，却又突然的兴奋起来，灵活的鱼似的左摇右摆。 “你是小鱼的朋友吗？”背后突然的声音让桑晚扭头。 女孩稚嫩的脸庞让他怦然心动，她穿着粉色的短袖，两侧绑着同色丝带的金黄色丸子头，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光。 她…她好像一个洋娃娃。 这个认知让袁宇红了脸，幸亏他皮肤偏小麦色，看不出来。 “谁是小鱼？”她轻启唇瓣，又上下打量着人，黑黑瘦瘦的，五官还算硬朗，倒是看着很有力气。 这人谁？ “小鱼。”袁宇示范的唤了一声，狗子便忍不住的摇尾巴，发了疯似的从桑晚手里挣脱开来，冲男生那边跑。 白喂了它那么久，心情一瞬间多云转阴。 袁宇笑着把狗子递回去，桑晚没接，狗子对人类的感知也是比较敏感，在桑晚的腿边打转儿，连带着哼哼唧唧的。 但桑晚可不吃这套，“我才不要你！” 说完转身就走。 洋娃娃看着好乖，但是脾气不太好。 “等等，等等。”袁宇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试图拦住她，“想知道它为什么叫小鱼吗？” 桑晚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真可爱，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袁宇又是一阵波涛汹涌，用手捂住嘴咳了一声，解释着，“因为它爱吃鱼，所以叫小鱼。” “现在它叫小白。”桑晚忍不住反驳，没想到狗子和听懂似的，哼哼唧唧地，似乎不愿意承认，又不好意思。 袁宇怕桑晚再走，接着补充，“那你想去抓鱼吗？可以喂……可以回去养着。” 他原本想说可以喂小鱼吃鱼，但这太残忍了，当桑晚用水莹莹的眼看着人时，很难说出这样的话。 “抓鱼？”桑晚眼前一亮。 二人一拍即合，袁宇就带她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村里人常来这洗衣服，溪水很干净，里面都是些颜色较浅的小鱼小虾。 溪水凉凉的，袁宇忍不住低下头，捧水洗脸，心里清爽极了回头一看，桑晚脱下大嘴蛙拖鞋，把脚放进溪水里，清爽透亮。 她在水里洗脚。 袁宇僵硬了一下，也跟着脱了鞋子下水，女孩的双脚嫩的像脆生生的藕，他不敢乱看，只是专注的下水里摸鱼虾。 虾是一个也没捉到。 因为狗子在一旁拼命地捣乱，也不怪它，天太热了，它泡进水里打滚，毛茸茸的毛发瞬间被浸湿甩开，水都淋到两个人身上了。 桑晚离得最近，被淋个正着，气的桑晚用小石子打它，狗子轻而易举的躲过去，又甩了她一身水。 她粉色的短袖湿溜溜的，也不泡脚了，正想穿鞋站起来，却被狗子把鞋子叼走了。 袁宇忍不住笑出声来，桑晚怒目圆瞪。 花了好大力气，他忍住笑意，赶紧从狗嘴里夺回来，大嘴蛙鞋子上已经有好几个牙印了。 桑晚环抱双手，看着一人一狗，她再也不和他们玩了。 再也不要！ 袁宇急急的叫住人，从身后拿过来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是他刚才摸到的小鱼小虾。 溪水比较清，鱼虾又小，视力不好还真看不见，这话有点夸张就是了，红色的虾和银灰色的鱼小小的待在玻璃罐子里。 这是刚才袁宇特地找的，就在一人一狗打架的时候。 玻璃瓶里透亮，由于里面是溪水，鱼虾游得很欢，桑晚把瓶子抱在怀里，指尖在瓶子外面摸摸敲敲，很是喜欢。 她终于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牙齿白白小小的。 袁宇视线不由得被她吸引，脸色由黑转红黑，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来的？” 袁宇当然不笨，看她这穿着长相绝对是来旅游的。不过，怎么会有人想不开来这个地方旅游。 看她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可能这里空气很好。 他越想越远。 桑晚用手在他眼前轻晃，才把人唤回神来，她又看了一眼怀里漂亮的瓶子，高兴了，才大发慈悲的开口，“我叫虞桑晚，住在村尾沈砚家，你知道吗？沈砚。” “有空来找我玩吧。”溪边有不少沙石泥土，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然后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呢。 她说让自己找她玩，袁宇忍不住傻笑。 等等，她住在沈砚哥家？ 袁宇一回头，人早就没影了。 哦，那只狗也没影了。 桑晚得了好看的玩具，噔噔噔地跑回家，沈砚看完书正打算缓缓劲儿呢，他轻轻用手揉着酸涩的眉头，不经意间就听见门口有动静。 她回来了，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沈砚眼睛在人身上转了一圈，把笔放下，出了房门叫住她，“又去哪玩了？这是…” 沈砚早就发现她怀里的东西了，不过挑起话头明知故问罢了。 “沈砚！”桑晚回头，眼睛亮亮的望着人，又像献宝似的把玻璃瓶递到他面前，惊喜地说，“它们好漂亮。” 沈砚打从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就没了高兴的心思。 这瓶子和里面的鱼，绝对是有人送给她的，再加上她鞋边周围的泥沙，他接过玻璃瓶子，不动声色地问她，“是…那天一起吃零食的朋友？” 他知道的，桑晚交了很多小伙伴，成了孩子王。 “不是。”桑晚摇摇头，两边粉色丝带扎成的丸子头，随着主人的动作轻摆，但女孩说出的话却不这么可爱，“是…唔，小白的主人。” 说着，好像想到袁宇那呆愣愣的样子，见到她跟傻子似的，桑晚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这副模样落在沈砚眼里，她今天的去处有了解释，看书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半框眼镜后，那双好看的眼睛暗了又暗。 他低下头轻问她，“饿了吗？” 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桑晚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伸着胳膊想要拿回那个玻璃瓶子。 沈砚把手收了回去，他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拎着瓶子，一只手挡着不让她拿。 “好，还给你。”不经意间的争抢，沈砚手一松，桑晚来不及反应，没接住。 玻璃瓶碎了，里面的小鱼小虾掉了出来。 沈砚叹了口气，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安抚，语气似有责怪，似乎还有点惋惜的庆幸，“怎么没接住呢…” 再垂眸看桑晚，低头呆呆的看着地下不动的鱼虾，眼圈已经整个红透了。 第9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2 沈砚是故意失手打碎那个瓶子的，里面的水溅射出来，湿了裤腿。 鱼虾蹦蹦跳跳，没一会儿就咽了气。 见桑晚一动不动的盯着地面，他侧着身替人挡住太阳，又想拉拉她的手，却被桑晚躲了过去，把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碰。 “生什么气。”沈砚膝盖下沉，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拂去她鼻尖的汗，桑晚双手捂住鼻子，被他双臂一箍揽在怀里。 挣扎不得，她也没说话，可眼睛里的湿润模糊了眼睛，勉强没掉下来。 沈砚不懂她为什么生气，估计只是被打碎了喜欢的玩具。 她拿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朝着人炫耀，递过去是出于信任，桑晚最护食了，是在乎的人才能分享。 他只是太嫉妒了。 她怎么能乱跑呢，还私自交了朋友。 把她放在屋檐下，阳光照不到的位置。 又怕她不小心踩到，拿起扫把，把地上的玻璃碎片都收拾完。 “是我没拿好，别气了。”沈砚低声细语地哄着人，一半眼镜面折射的光，把他眼里黑雾雾的情绪渗透。 “你就是故意的！”桑晚真的生气了，她绝对看见了瓶子碎之后，他上扬的嘴角，她发誓。 桑晚可不是受气的性子，举起手就要打他。 沈砚没躲，清脆的巴掌打在脸上，白皙又敏感的脸庞浮现出一道道红丝，桑晚打人全凭心情，也没收力道。 他半眯着眼抬头瞧她，满不在乎把另一边脸递过去，，“消气了，另一边要不要打？” 桑晚被气的噎住，抬眼往后一瞅，就看见院门外边站着的虞欢。 沈砚察觉到背后，两人视线交汇，虞欢也看清了他脸上的巴掌印，率先挪开。 少年站起来，尽管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依旧从容不迫，顶着那张有巴掌印的脸，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桑晚看见虞欢的第一眼，就很不愉快，今天都被他们破坏了。 虞欢呢，自己是和沈砚达成了约定，也不再和桑晚针锋相对，可这也不代表桑晚不会为难她。 “你来干什么？”桑晚还没说话，沈砚先一步把人拉在一侧，问她。 虞欢上前走了几步，把身后的书递过去，微微笑着，“这本书应该对你很有帮助。” 沈砚接过书，与她对视，见其对桑晚真的没了关注，便淡淡的应了声谢谢。 虞欢笑笑，不自觉的将垂落在鬓角的头发拂到耳后，她知道在狂补知识，以便于在众多人之中脱颖而出，只有自己可以帮他，虞桑晚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什么书？”桑晚在背后默默盯着他手上的东西，一眼不眨的，似乎是很好奇。 沈砚转手就把书递过去，桑晚接过书拿在手里，封面的必刷练习册很惹眼，这是高考才能用到的东西，因为她很清楚的看见上面的钢印与标志。 她来之前居然提前准备了这些，桑晚忍不住称赞虞欢的周到，不过虞欢忘了最不想让沈砚成功的人，是她啊。 可惜了… 桑晚扬手就把那些撕得粉碎，还嫌弃不够的用脚使劲踩出脚印，她凉鞋上的泥沙把里面书页的部分染上了脏污。 “你干什么！”虞欢还没来得及称赞自己的小聪明，却被桑晚给毁了，她也来了气，胳膊都伸了出去。 沈砚一把拦住，语气里没有很大起伏，“谢谢你的书，不过我用不到。” 所以沈砚以为她是为了报复，自己摔碎她瓶子的事儿。 “沈砚，书坏了。”桑晚扬起小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他，挺欠揍的。 他眼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桑桑发脾气要报复人，撕书生气的样子也好别扭，顺着她的话说，“对啊，书坏了，怎么办。” 沈砚软硬不吃的样子真气人，桑晚还等着他发飙呢，所以沈砚是永远也不会生气是吗，反正她没见过他生气时的样子。 顶着个被人打过的脸还说出这种话，这心眼偏的，虞欢都忍不住爆粗口。 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本书是自己好不容易弄到的，因为要树立人设，爷爷不准她动用关系和浪费钱。 所以自己的每笔钱都有定数，自己靠近的每个人都会被监视。 可虞桑晚却不一样，她花钱大手大脚，出门成堆的仆人车接车送，可自己呢，连一句关心都得不到。 爷爷偏心她，沈砚也是，虞桑晚究竟有什么好，让他们一个个都丢了魂。 不过很快了。 “既然用不到，那就算了。”虞欢隐忍了这么久，她很快就劝解自己想通了，顺便得意地冲桑晚笑，“不过，我可是提醒妹妹一句呦，如果不想在近期回去…” 她弹了弹指甲，又吹了吹，一字一字地说，“可要乖乖的，不然，爷爷会派人来接你，至于是谁，我想你心里是有数的。” 虞欢在威胁她？ 桑晚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也不显，女孩脸上没有化妆，仅仅涂了一层亮面的透明唇釉，唇亮亮的，笑起来很吸引人，“爷爷要是能管得了我的事，也不会派你来。” “如果你没有成功把我接回去，说明你没有能力，没有能力的人，爷爷是不会要的。” 虞欢听了脸色不太好看，倒也故作镇定，她允许虞桑晚再蹦跶两下。 桑晚可是看的很清楚，爷爷只是用虞欢刺激她，让她变得听话罢了，可她偏偏和他作对。 上关于虞桑晚，她记不清了，只是知道她与上一世一样嚣张跋扈，却变得有点脑子了。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到了一定的契机，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她不愿再说，与沈砚对上视线，沈砚冲她点点头，虞欢默默地离开了。 至于他们之前具体都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沈砚看着一地的狼藉，忍不住笑出声来，“消气了？” 刚才抱着人，衣服领子都弄的皱皱的，又理了理衣领，他生的好看，笑起来也好看。 桑晚很奇怪他的反应，不过见目的达成，书也撕了，气自然也就消失了。 秉承着关系不能弄太僵的原则。 她看着沈砚那张被自己打红的半张脸，到底是闷闷的应了。 第9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3 沈砚在替外公按摩，瘫痪导致的脊椎压迫使他长期卧在床上，无法正常行走，躺的久了，肌肉难免酸痛，所以要每天按摩，放松肌肉。 院子正朝着大门外，小白摇摇尾巴嘚嘚瑟瑟地来了，桑晚正想揪起来它，谁知道它突然就往外跑。 小白跑的很快也很灵活，桑晚跟不上了，它就停下来等她，之后又跑。 桑晚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它要去哪。 “是你？”桑晚停下来，手支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一仰头发现了那天的男生。 他蹲下来奖励地摸了摸狗子，小白摇着尾巴，似乎很兴奋，高傲的抬起了小脑袋。 “那天的瓶子还喜欢吗？可能需要定期给鱼虾去换水。”袁宇看见桑晚就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想不起来说什么，只能胡乱搭话。 桑晚杏眼闪了闪，听见他问，思考犹豫了好久才吭吭唧唧地说，“喜欢，可是不小心打碎了。” 她说着的时候语气低落不安。 “别伤心，我…我还有好玩的。”袁宇生怕她不开心，连忙安慰并且扯开话题，他皮肤偏黑，五官却端正，自带一种老实憨厚。 见他安慰起人手足无措的，桑晚倒也没伤心多久，就对他口中的‘好玩’的重新吸引住了。 “什么好玩的？”桑晚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像是某种爱吃草的动物。 袁宇在她的期待中，随手揪了一根草，手指灵活的编制出各种动物造型，还用狗尾巴草给她编了一个小兔子。 桑晚惊喜地接过小兔子，拿在手里把玩，袁宇又编了一个蚂蚱，细细长长的叶子灵活多变，他编出的东西很惟妙惟肖。 “好漂亮！”桑晚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小心的点了点蚂蚱上的触须。 见她开心，袁宇也不由得跟着笑，这种都是他小时候没什么娱乐的东西玩的，见她喜欢，又接着问，“你还想要什么？” 桑晚想了想，正欲开口，身后的人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猝不及防的，手上的蚂蚱掉在地上，桑晚弯腰想捡起来，胳膊被人拉着限制了行动，她转头瞪他，“放开我！” “沈砚哥？”都是同一村的，袁宇是认识他的，虽然自己看着老成，但沈砚比他大一岁，上学的时候，年年拿奖，经常被父母与其比较。 沈砚就和没听见似的，没说话，只是手也没放开她。 袁宇也停下了动作，见桑晚手被别扭的拧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沈砚哥，你轻点。” 那种貌似不经意的提醒，却让沈砚静静地盯着他，那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敌意，这是男人的直觉。 袁宇有些不太敢上前了。 沈砚见人不停的挣脱，却也挣脱不了，胳膊上温热的触感，恰好通过冰凉的手指传过来，但到底也没松开。 “跟我回去。”这是沈砚说的第一句话。 “讨厌死你了！”桑晚冲他生气地吼，还想说出什么东西被他一把捂住嘴。 她那句话把沈砚说的脸都白了。 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沈砚把人半拖半拽的拉回了家，一路上不论桑晚踩他脚，咬他胳膊，踢他踹他打他。 沈砚一直没放开。 “我要让德叔打死你！”桑晚嘴唇边都是他捂出的红印子，一直到下巴那都是，她胸口起伏剧烈，整个人快炸了。 沈砚静静地看着她发火，眼里滚烫的情绪翻涌，他低着头一直静静看着人，也不说话也不动。 桑晚骂他骂累了，沈砚替她倒了杯水，桑晚没喝，抓着水杯就扔了回去，幸亏是温水，只是打湿了衣服，并不烫。 接着沈砚只是把杯子捡起来，碎片扎到了手也没吭声。 他怕她生气乱走扎到，毕竟桑晚最近喜欢穿软底拖鞋。 桑晚发现沈砚这个样子很反常，不明白他到底抽了哪门子风。 “我也会编蚂蚱。”沈砚收拾完碎片，去院子里找了两棵草，他专挑叶子细长的，手指穿梭间，一个完好的蚂蚱成型了。 他放在桑晚手上。 桑晚给他扔了。 他抿抿唇，有些莫名的固执，院子里柿子树下边的草都被他拽走，桑晚扔一个，他编一个。 各种形状的蚂蚱，体型颜色，都比袁宇编的要好。 他到底在比什么？ 桑晚脑子里弹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桑晚消气，他以为给自己这些，事情就能翻篇了，事实上并不能。 顿时间，桑晚有了主意。 他态度恶劣，桑晚比他还要无理取闹。 女孩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四周散乱的都是草编的蚂蚱，沈砚还是垂下眉头编，见草都被用完了，他想出门去找。 桑晚叫住他，“你为什么不许我交朋友？” 沈砚背对着桑晚，手指摩挲了下，他低下头，睫羽颤抖，到底是没回。 见有效果，她又补充，语气里甚至有些埋怨，“你平常都在忙，又是看书又是写字，根本没时间陪我玩。” 说着，女孩语气里不由得带了些哭腔。 沈砚赶紧一把抱住她，感受到香甜的味道，他胸膛颤动，情绪也一瞬间涌了上来，他哄劝着，“那我不学习了好不好，我都陪着你。” “好。”女孩乖乖得应了声。 沈砚以为她哭了，想替人擦泪，却发现女孩扬起头，晶晶亮的眼周围红红的，她没哭。 沈砚一噎，重新抱住了她。 桑晚不让他抱，天太热了黏黏糊糊的，目的已经达到，沈砚既然说了不学习不看书，那他肯定会做到。 心情大好，她又开始使唤人把周围的蚂蚱捡起来，还觉得不够，又让沈砚将草编蚂蚱用线穿成串，想挂在窗台上。 她满意的时候是不吝啬哄人的，轻轻扯着他的袖子，一晃一晃的，说他扎的蚂蚱是最好看的，想时时刻刻的看到，所以才要串起来。 不知道沈砚哪句话听的高兴了，找线串绳到挂起来，都很乖乖的执行。 桑晚又接着夸他。 说以后只和他玩，不和别人玩了。 沈砚看着面无波澜，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第9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4 说到即为做到，沈砚真的没再拿起书过，整天都在陪桑晚玩。 女孩坐在对面，绷着一张小脸，非常严肃的看着沈砚手里支着的复杂花绳，犹豫再三最终下手，花绳缠成了复杂的结。 “你输了。”听见他这样讲，桑晚懊恼的应了一声，把脸伸了过去，沈砚正要轻轻把封条贴在她脸上。 桑晚又想耍赖，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一张封条被贴在脸上，凉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唇，女孩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动机。 沈砚唇轻合了下，喉咙微微发痒，但对上女孩单纯的目光，他又止住了。 “沈砚。”桑晚突然叫他，打破了微静的氛围，女孩歪着头似乎有点好奇，“你不会喜欢我吧？” 沈砚把着桌子的指尖顿住，他半垂着眼角，眸子里荡漾着细碎的情绪，仿佛在透过她的话，思考里面的深意。 不过，并没有。 女孩仿佛就这么随便一问，也没想着他会回答，早就知道了，沈砚天生含蓄的性子，哑巴一样。 所以，她并不奇怪，也许沈砚并没有很喜欢她。 面前少年犹豫了半晌，直到喉咙生锈，也没吭声。 真无聊。 她一把摘下脸上的封条，仰起小脸，笑意盈盈的单纯，“沈砚不可以喜欢我哦，我有未婚夫了。” 说完，桑晚拿起桌上的花绳，自顾自的玩了起来，绳结瞬间打成死结，她不悦极了。 女孩甜美的嗓音说出的话，却令沈砚心下骤然降温，面对桑晚的没心没肺，他显然难受极了。 幸亏，他没说出口。 他放匀了呼吸，拿过桌上打结的绳子，三两下的就解开了，桑晚托着下巴瞧他，见人面无异色，撇了撇嘴，果然，沈砚根本不在乎她。 中午的太阳炙热。 沈砚把之前的衣服拿出来洗了，沈外公坐着虞欢送来的轮椅坐在院子外门边晒太阳。 他打水冲洗干净，又把衣服重新投洗，泡沫聚集，沈砚胳膊青筋突出，虽然白，但手上好多细小的伤口，结痂之后有些粗糙。 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桑晚看的有趣，也想加入玩泡泡的行列，估计沈砚不会同意，她想了一会儿，跑回房里拿出纸巾，又噔噔噔的跑到他身边。 “沈砚，你抬头。”女孩轻轻喊了声，靠近自己之后，身上有甜甜的桃子味儿，她刚吃了桃子糖。 他还在蹲着，却配合着抬头，香香的纸巾替他擦干了额角细细的汗珠，桑晚明显是擦的敷衍，随意的沾了几下，就把纸巾递过去，让他自己擦。 手上残留着滑滑的泡沫，他好看的指骨捏着纸巾，手上的水把纸巾打得略湿，也没在意的拿着继续擦汗。 桑晚靠过来的第一瞬间，沈砚下意识的躲开又怕她不高兴，生生止住动作，唯恐自己身上的汗熏到人，好在桑晚没嫌弃。 “我替你洗快些。”在沈砚被转移注意力，擦汗的时候，桑晚一把抓起旁边的洗衣粉，一股脑的倒进盆里。 沈砚没反应过来，洗衣粉已经都被她倒进盆里了。为了洗衣服，他选了个大盆，因为洗衣粉太多了，盆子里的泡沫都溢出来了。 桑晚把手伸进盆子里搅动着，泡沫乱飞，她脸上痒痒的用手不在乎的摸了下，又开始在玩泡泡。 女孩脸上身上弄的都是泡泡，紧跟着沈砚也遭了殃，他叹了口气，脸上也被桑晚故意抹上了泡沫。 这次他没躲。 下巴处被抹了泡沫，再加上沈砚面无表情的脸，成功把桑晚逗笑了。 “你好像个老头。”桑晚噗呲一声笑了，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甜滋滋的。 沈砚没注意自己，但是把手擦了擦替桑晚抹去了脸上的泡沫，他怕泡沫沾到眼睛里，她又吵着闹着不舒服。 “别闹了，去洗洗。”沈砚重新打了一盆清水，轻唤她过来。 桑晚快步跑过去，还使坏的双手捧了泡泡，谁知道跑的太快了，泡沫几乎没有重量，都沾到了自己的胸前的衣服上。 女孩撇撇嘴，把手上残留的泡沫往他衣服上蹭，沈砚让她蹭好，又扯着她的手腕，轻轻替她洗手。 洗手的时候，桑晚也好奇的看他，只是看沈砚情绪很稳定，眼里略微柔和之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洗完手，沈砚无奈的看了看地上的盆里，泡沫多的溢出一地，他认命的洗了好多遍，才洗干净。 桑晚还嚷着要玩泡泡，沈砚没再给她玩，见她还要发脾气，只能重新替她拿了个纸杯混了点泡泡水，又把吸管递给她。 这还有什么意思。 桑晚耷拉着眼皮，接过来迷你版纸杯，又拿着吸管去了院子门口。 沈外公在这晒太阳，桑晚坐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吹的泡泡在阳光下晒成七彩的颜色，沈外公看着她吹泡泡，也很有意思。 “丫头，你这吹泡泡的技术挺好啊，吹的又大，飞的又高。”沈外公夸她。 桑晚眼睛一亮，很惊喜的问，“真的吗？我还能吹的更大更好看。” 吹泡泡也需要技巧，桑晚鼓着腮帮子均匀的往泡泡里吹气，泡泡变得又大又圆，轻轻飞上去。 一老一小在那看着。 突然，一根手指把它戳破了，手的主人把桑晚从门槛边上扯起来，“门槛脏，别坐在上边。” 桑晚不爽的看他，幼稚鬼。 沈砚他把泡泡戳破了。 桑晚毫不怀疑的想，沈砚绝对是打击报复她刚才玩泡泡的事儿。 绝对是的，她发誓。 沈砚又想推轮椅，却被沈外公制止，“你们先进去吧，我再晒会儿太阳。” 沈砚点点头，拉着桑晚走了。 女孩的胳膊被拉着，桑晚用另一只手偷偷拧他，沈砚面不改色的制止她。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沈外公一阵感叹。 对这个小丫头，他是不讨厌的，甚至是喜欢。他活的岁数也不算短了，见过的人和事儿，面相如何，其实他都会分辨的。 只是身为长辈，怕小辈受到伤害。 罢了，沈砚喜欢，他也喜欢。 第10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5 火舌顺着砂锅，噗磁磁的响，沈砚拿布垫着，把煮着的药取下来，褐色的药味道很重，又难闻，而且只能趁热喝，不然就会又苦又涩。 闻到味道，桑晚悄悄扒着门框往里看。 沈砚正好背对着门，没发现门口有人，他把药碗递过去，沈外公接过来，一抬头就发现门口的桑晚。 “丫头，过来。”沈外公没喝，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指着旁边的位置，一手招呼人过来。 桑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噔噔噔跑过来，坐在床边，一眼不眨的盯着他小桌旁边的药碗。 里面的药浓重，呈现出黑褐色，还有难闻的味道，桑晚好奇的瞅着，又转头问沈砚，“这个是治什么的？” 沈砚见她真的好奇，自觉为她解答，“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即使不懂这种病，不过看样子也挺严重。 桑晚踮脚瞅了瞅碗，又看了看正在喝药的沈外公，见他面不改色的喝药，手往口袋里掏，等沈砚接过碗，人却跑走了。 “这丫头…”沈外公笑笑，低头却发现桌上被放了一颗糖果。 沈外公惊讶，沈砚拿着空碗，一如往常，嗓音有些笑意，“外公拿着吧。” 她这是怕外公吃药苦。 沈外公看着那颗糖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小砚为什么喜欢人家了。 她一直这样就挺好，闹腾也好。 桑晚跑回房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记得上一世，沈外公并没有熬过这个秋。 她也是。 手机滴滴滴的响，随手拿起来看了一下名字，又挂掉，如此反复，终于是不耐烦的接听。 “回来吧，桑丫头。”耳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似乎又竭力抑制。 桑晚立马盘腿坐了起来，有过虞欢之后经常争吵，还是忍不住询问他的近况，“病了？” 电话那头传来粗粗的呼吸声，又止住，略带怅然若失，“没事儿。” 桑晚听不得他这种样子，还是喜欢虽然吵架，但他精神头也很好的样子，桑晚暂时没想着要回去，却模棱两可的说，“把我的银行卡解了。” 虞老爷子也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解，但你现在立马坐上飞机回来。” 这话并不中听，桑晚也没生气。 正想不耐烦的挂电话，就听见他进入正题，“听虞欢说，你和一个穷小子不清不楚？” “给你十天，不回来就再也别回来了。” 桑晚也来了气，冲电话那头吼，“谁稀罕！” 愤愤不平的挂了电话。 她气的把手机扔到地上，又想起什么，跑下床捡起来，在某度搜索“自主神经紊乱”的治疗方法，都是清一色的做手术开刀。 这需要很多钱，还有复发的风险。 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查了查银行卡状态。 这老头！ 桑晚瞬间没了力气，跌回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听见门外敲门的动静，她起身开门。 面前沈砚背着箩筐，灰衬衫单薄，他话里带着商量，“我现在要出去，你好好待在家不要乱跑可以吗？” 桑晚越过他，看向身后阴下来的天，又看了看他，“好像要下雨了沈砚。” “没关系，你就在家，帮我看着外公，行吗？”沈砚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完整的她，他语气温和的在和她商量。 其实沈砚压根没打算让她照顾人，只是不想让她乱跑，所以说是任务。 “嗯嗯。”桑晚不想让他去，嘴唇开阖了两下，到底没阻止。 她静静地看着沈砚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沈砚走后。 刮起了大风，有些睁不开眼。 桑晚仰头看，这才下午，天色昏黄，她记得院里有衣服需要收，也没多想就跑过去。 衣服被吹的都叠在一起，明明中午挺热的，现在衣服就已经干透了，她艰难的把衣服一个一个的拿下来。 桑晚把它们拿过去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沈外公听到动静，冲她露出和蔼的笑容，“丫头，是你啊。” “小砚出门了，如果没事儿的话，能帮我们把衣服叠了吗？” 小砚出门前，交代了让他看着点人，不想让这丫头乱跑。所以，沈外公留住了人。 桑晚点点头，抱着衣服进去，又把衣服放下，坐在窗前叠衣服，衣服大多数都是沈外公的，沈砚的衣服很少，寥寥无几。 她慢慢的弄，叠的衣服歪七扭八的，桑晚从来没叠过衣服，只是见别人这样做过，可能是她的母亲，也可能是养她的保姆。 她不太确定。 外面大风拍打着窗户，沈外公瞧着天色，又看了看角落里的人，沈砚出去已经很久了，只是说出门一趟。 可到现在还没回来。 “丫头，小砚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说去村头一趟吗？”沈外公担忧的问她。 他苍老的脸庞就这么盯着外边，有些奇怪，桑晚叠衣服的手一停，回想起沈砚背着的箩筐，他每次一背，都是要上山的。 可沈外公显然不知道。 他在瞒着沈外公，可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天气里执意上山呢。 桑晚咬着下唇，不知道如何说明情况，天色亮了一瞬，又暗下来，闪电衬得院子里明亮又暗淡。 “他很快就回来了。”桑晚这样对沈外公说，看见老人眼里的担忧之色，桑晚突然想到了爷爷。 她如果出事了，爷爷会不会这样担心呢。 片刻的犹豫不决之后，桑晚把怀里的衣服放下，站起身来，“要下雨，沈砚出门没有带伞，我去给他送伞。” 沈外公视线从外边转过来，看她，女孩雪白的脸，唇抿成一条直线，可眼神里的坚定让人放下心，他嘴唇蠕动了下，到底是心疼孙子，没说出口拦她的话来。 在桑晚踏出门的一刹那，他大声叫住了人，“丫头，要不算了！” 雨开始下，豆大的雨声砸在伞上，淹没沈外公的话语，桑晚明明没听见那句话，却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转身就出了门。 雨彻底的把人的小身影淹没。 虽是在下午，可沈外公似乎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这么暗的天。 第10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6 雨大如豆，砸的人生疼。 桑晚真的后悔出来了，她为了找人带出来一把稍大的伞，结果雨水渗着伞飘进来，她衣服直接湿透了。 风刮起来是冷凉的，倒是不闷了。 手机在口袋里，幸亏是防水的，雨有点让她睁不开眼睛。 都走了很久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认路，因为从来不知道沈砚去的山上，是哪座山。 她转头想回去，可回去的路也不太记得。 可以说进退两难。 村子里好像也没人了，可能下雨大家都回了家。 雨太大了，她有些拿不住，伞不停的往两边倾斜。不能白跑一趟，她咬了咬牙，往前面走，大约半个钟头，路过村前的医务室。 李医生也看见她了，毕竟外边一个人也没有，就桑晚在外边乱跑，他连忙喊她，“哎，下那么大雨，怎么还要出去。” “你快进来！” 桑晚停下来，拿着伞就冲医务室那边跑，伞倒立的垂在门边，雨水顺着往下流，医务室里温度适宜，桑晚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衣服贴的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她问李医生，“沈砚经常去哪座山采药呢？” 李医生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随后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想了想，“你刚才是要去找他吗？” “他通常会去村后的那座山，不过这么大的雨，山体滑坡也说不定，你是说沈砚去了那座山上？” 李医生反问她，明明知道天气，怎么还要去呢。不过仔细一分析，也不太可能，他把自己的猜想告诉桑晚，“你回去等着，说不定他回了家呢。” 桑晚想了想也是，从村头到村尾路过没看见人，说不定他回家了呢，只是错过了。 “那我回去了。”女孩站起来，被雨浸湿了面庞柔和又有点苍白，雨水将她眼睛里冲刷，睫羽微微抖动。 她拿起了门口翻折的伞，举到头顶，冲医生道别。 李医生也有些担忧，视线不经意的飘过桌上的热水，刚才她一口没喝。 手机还有一些电，可没信号，她用手机照明，村里有很多岔路，她不太记得怎么回去，只是偶尔的走岔口又退出来。 她不是不懂，沈外公担心沈砚，沈砚对她好，所以她出来接他。 她也想对他好。 雨水淋着裤腿，她步子迈的有些沉重，很久之后，从村头摸到村尾费了很多时间。 已经接近晚上，天早就暗了。 院子里的柿子树叶被打的七零八落，树杈也有些杂乱的在地上铺着。 桑晚走进院子里，把伞随意放在一旁。 她先是去了沈砚房间里，没看见人，又去了沈外公房里看，依旧没人。 四周静悄悄的，她回头看，发现沈砚淋着雨站在院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或许是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眉眼。 她看不懂他的情绪，轻轻叫了一声，“沈砚？” 少年一动没动，声音生了锈的哑，问了句，“去哪了？” 桑晚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淋着雨，但还是把伞拿着，跑到他身边，举到头顶。 雨打的伞边啪啪的响，沈砚太高了，她有些费力的踮脚，嘴里解释着，“我去找你…” “说谎。”沈砚苍白的手用力的握着伞骨，连同女孩的手一起包裹着，冰凉凉的。 桑晚皱了皱眉，没吭声。 “外公呢？沈砚。”听到这话，沈砚手指瑟缩了一下，又攥的更紧，眼漆黑如墨透过碎发，幽幽的盯着她，“不是你看着吗？怎么来问我？” 桑晚一噎，有点心虚。 女孩的心虚在沈砚眼里就是逃避，他明明说过的，不要让她出去玩，她还是去了。 就像之前一样，他怎么忘了，自己说的话，她从来都是不听的。 “外公跌下床，被送去县城医院了，医生说发现的太晚了，下了病危通知书。”当时太慌乱了，虽然人已经去急救，交了钱了但没拿户口本办手续。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碰见了她。 被握着的手很疼，桑晚更多的是听见这话的震惊，这是她没想到的，也许当时不该出门找他，不该把外公自己放在家里。 任凭桑晚思绪混乱，沈砚先一步放开她的手，伞落在地上，雨水重新覆盖两人，沈砚再也没说话，跑进房间翻找着。 桑晚回过神，叫住正往外跑的沈砚，“我和你一起去。” 沈砚动作乱了一瞬，脚步没停，越过人的时候，看都没看桑晚，只身冲进大雨里。 从这里去省城要花很长时间，沈砚特地去和村长家借了车，虞欢也住在村长家，就和他们一起去了。 虞欢是有钱的，在沈砚同意了之后，还顺便上前替人缴了费，这次也是虞欢送沈砚回来的。 车子停在门口，桑晚透过院子看沈砚上了那辆车，又透过那辆车看那两个人。 虞欢坐在后座，似乎越过沈砚在冲她笑。 桑晚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跑回屋里，不在乎的握紧手机，手机边框勒的手心生疼，止不住鼻尖的酸。 沈砚肯定是觉得自己偷跑出去玩了，没有看好人，外公才进了医院。 桑晚讨厌别人误会她，从小到大就讨厌。 所以，她人前总是张牙舞爪的。 衣服依旧湿湿的贴在身上，她有点鼻塞，起来换了衣服，把自己扔在床上。 明明身体疲惫，但也没有困意。 她健康的皮肤因为湿冷依旧苍白，用力止住了酸涩的感觉，侧过身的时候，看见窗帘边垂落的，已经发黄的蚂蚱。 那是沈砚给她编的，那时候，他还在哄骗她，说自己是骗子，明明他才是骗子。 随便不理人，随便误会人。 都不让自己跟过去的… 桑晚生气的想，如果他再继续误会她，那自己再也不要理他了。 她赌气的背过身去，蜷缩在床上的一个小角落里，好久之后，握紧的拳头松开，一颗泪顺着眼尾流下来，无声的埋入枕头。 窗外的雨依旧的大，但不同于上次，或许这种夏秋季节的交替，总是湿冷与潮热紧靠。 她想爸爸妈妈了。 第10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7 沈砚拿着户口本上车，里面温暖舒适，隔开了外边的漆黑寒冷，只听见雨点闷闷的砸在车窗上，他的心也闷得慌。 车内静悄悄的，谁都没说话。 少年灰色的衬衫已经湿透，又随着温度，变得半干，细碎黑耀的发垂着眉眼，他把身体的重心都放在两条腿上，胳膊搭上膝盖。 他安静垂眸的样子，自有一种吸引人的美感。像是还未长成的松杉树，身姿俊秀，迷茫又带有些破碎。 虞欢看他这样，不由得想起来上一世联手接管虞氏集团，可他那时已经成熟有魄力，哪像如今这样露出惨淡的情绪。 “别担心，沈伯伯会没事儿的。”虞欢见人心绪不宁，只当他是担心亲人，安慰两句。 她刻意缓和了语气，带些娇柔舒静，自认为善解人意，手想搭上沈砚的肩膀，却被躲开了。 沈砚没回答，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虞欢退却，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他怎么这样看她？自己可是帮了他。 见沈砚又往车边挪了很多，一直望向窗外，仅仅露出侧脸。 虞欢暗自咬了咬牙，也没再动。 手术结束，人被推了出来，办了住院手续，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送到这之后，他就让虞欢回去休息了，只有自己在这守着就够了。 沈砚静坐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都是桑晚，她有没有乖乖睡觉，睡之前有没有把湿衣服换下来，是不是自己又偷偷的哭鼻子。 沈砚凶完人就后悔了，他知道怨不得别她，可回去没看见人，心里总是一阵后怕，一种什么也抓不住的紧张感。 她每次都不听话，动不动就发脾气。 可他着急走的时候，也会想起那张苍白的小脸。 天太晚了，所以他想让她早点休息，可看见她，又止不住心里的情绪，凶了她。 到底要怎么和她道歉，她可是记仇得很。 掌心用力抵住额头，他脑子心里还是很乱，压抑的透不过气。 就这么在这守到第二天早上，身上衣服早就干透了，腰背以及身上的骨节有明显酸痛感，外公还没醒，他去外边买了点粥。 提着粥回来的时候，主治医生叫住他，称要聊些病人的情况。 他建议安排病人转院，在这只能保守治疗，这一摔可能都要待在医院里，如果有更好的手术资源，那一定不在这个小县城里。 沈砚拎着粥的手蜷了下，又放开，守了一晚上，声音也略带疲惫的哑，“我知道了。” 医生离开，他把粥拿进病房里，外公还在昏睡，他年轻时也是干活做事的一把好手，晚年却被困在小小的床上，动弹不得。 早点治疗是最好的。 可，他没有钱。 突然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让沈砚去找桑晚是不可能的，他有自己的骄傲，怎么能和心爱的女孩低头借钱。 修剪整齐的指甲摩挲了一瞬，他最终还是选择去找虞欢。 虞欢虽然被沈砚拒绝了，也没气馁，长辈住院，她是要去看望的，顺便也能在长辈面前邀功。 她打扮得体，特意舍弃了小香风的裙子，换上了简约的长裤短袖，一看就平易近人很多。 据自己了解，沈砚可能感他们二人差距太大，自己打扮越贵气也是不行的，所以就走平民风。 她提了水果补品，鱼翅燕窝人参还有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进到病房的时候，沈砚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虞欢下意识的想伸手赶紧收了回来，她把装着鸡汤的桶轻轻放在桌子上，小心唤他，“沈砚，这是我给沈伯伯熬的鸡汤。” “你也没吃饭吧，还是不饿…” 沈砚侧着身子，又往回看，虞欢正说着话却被他的模样打断。 少年微红的眸子像是哭过一样，睫毛尾根湿润润的，他正望着她，明明是面无表情，却又有着茫然的脆弱。 “确实有点饿。”沈砚接过她的话。 虞欢原本只是客气一下，但见他如此，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我请你去吃饭。” 她转头吩咐着门外守着的护工，如果人醒了就代为照顾。 “那…我们现在去吃饭？”虞欢说话间，沈砚慢慢站起身，冲她点头。 他与昨天很不一样。 虞欢有些奇怪，难道说昨天反常是因为沈砚关心则乱，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出了病房，二人前脚刚走，后脚桑晚就来了。 她也一夜没睡好，特地找了德叔一起来看沈外公。 村里教育资源落后，德叔暂时受了委托，当代课老师，他当时是不想同意的，可桑晚替他点了头，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知道沈砚家出事，是小姐给他打的电话，接到电话，他就急匆匆的往这赶。 桑晚刚进病房，就看见地上的众多补品，这一看就不是别人买得起的，绝对是虞欢拿的。 她心里来了气，又看见病床上昏睡不醒的老人，忍了下来。 德叔在门外守着没进来。 桑晚轻轻坐在沈外公病床的椅子上，她替人掖了掖被子，声音轻到模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声音小到可怜，沈外公却慢悠悠转醒了，他睁开浑浊的眼睛，有些疲惫又费力的看着人，“丫头，又不是你的错，老头子才不怪你。” 沈外公身体不行，脑子却没糊涂，当时下雨，他是存了私心让人去找沈砚。 哪能怪她啊。 桑晚鼻子一下酸了，用力把泪憋了回去。 二人静默了一会儿，桑晚也就乖乖坐在那陪他，沈外公恢复了些力气，看见病床边摆的东西，“这些都是你拿的？” “老头子用不着，乱花钱快拿回去退掉。” 桑晚一噎，又说不上什么话来。 她只顾着着急来看人，根本没拿东西，正想反驳，就听见虞欢得意的声音，“沈伯伯，怎么乱说呢，这些补品都是用的到的。” 话音刚落，桑晚扭头看向门口，虞欢正挽着沈砚的胳膊，小鸟依人贴在他的胸口走进来，二人登对极了。 沈砚目不斜视的进来，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10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8 桑晚明显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就被人挤走了，虞欢坐在病床边，冲沈外公笑着说补品是心意，让他务必收下。 又隐晦的看了后面的人，沈砚也没让她失望，上来接了话，“外公，收下吧。” 沈外公甚至觉得自己是老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沈砚和虞欢一起进来。 桑晚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没解释清楚，也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手指搅和在一起半晌，她小心的开口，“沈砚…” 沈砚在给外公喂鸡汤，虞欢在旁边守着，勺子轻抵碗边，他递过去的手顿了顿，才扭头看向在一旁无措的桑晚。 “回去吧。”少年声音淡淡的，强迫自己不看她。 嘴里的所有话都被咽了回去，她撇撇嘴有些委屈的没吭声，只看了看沈外公，“那我先回去了，之后再来看您。” 女孩走了。 沈砚喂汤的手停顿了好久，才当回碗里，沈外公能感觉到他明显的不对劲，抢过来碗，“不用你们伺候我这个老头子，都走都走。” 沈砚支起僵硬的身子，他指骨有些发麻，握起的时候酸疼，转身对着虞欢，“我们也走吧。” 沈砚率先走在前面，虞欢跟过去，想要挽胳膊，被他不着痕迹的躲了过去。 看到虞桑晚吃瘪，虞欢心里可高兴了，一时间也没在意。 德叔在前面开车，桑晚自己坐在后座，女孩眼底有些憔悴的青，她困顿的揉了揉眼，又侧过身子看窗外那些风景。 车里颠簸，她到底是撑着没睡。 从德叔的角度看不出来桑晚的难过，只当她精神不济，见桑晚不睡，他像往常一样和人聊天，“这沈砚家里情况真是够差的了，不过幸好小姐来之前，虞家和他签订了合同。” “合同？”桑晚突然捕捉到了什么，打起精神问。 “对啊，等小姐差不多在这里待够了，回到虞家，合同就结束了。”山路不好走，德叔一边留意车旁的路，一边从后视镜看她。 女孩瞳孔无意间亮了下，又暗了下来，手机在手里把玩了好久，她最终是舍不得现在就走，她还有事情没说清楚呢。 这合同沈砚应该是知道的，可拿不到这笔钱，沈外公怎么能好呢。 是虞欢吗？是虞欢在帮他。 桑晚回去之后不久，沈砚也回来了，其实没有必要在这来回倒腾，前前后后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山路又难走。 虞欢提出来让沈砚陪护在老人身边，替他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可沈砚没干，执意要回来。 回来的时候，桑晚依旧坐在门口，她其实很困了，一晚上也没有睡，到现在，已经一天半了，但还是固执的等着人。 女孩睡眼惺忪的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她穿着白色的娃娃领，金发有些乱糟糟的铺在身上，那么爱美的一个人，今天却没来得及收拾。 往常沈砚都会替她梳头发的。 今天早上走太急了，她自己也忘了梳。 沈砚下车的时候，见她头发乱糟糟红着眼睛坐在门口，明显呼吸一窒，缓了缓又装作没事人进去，他以为桑晚会跟过来。 女孩站起来扯着他的袖子，“沈砚，你是不是在怪我？” 袖子只是被扯起来一角，他感觉心也仿佛被一根丝线穿过，狠狠的拉扯，丝丝缕缕的疼。 沈砚回头的时候隐晦的看了一眼车里，车窗漏出一条缝隙，虞欢还在车上。 他慢慢把袖子扯回来，语气寡淡，“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沈砚的本意是想让她休息，之前在医院里就注意到了，女孩明显的困顿模样，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所以他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让人误会。 桑晚把被扯下来的手放在身后，不敢再拿出来，她的小脸有点发白，但得益于皮肤本来就白，所以很难发现。 沈砚是在怪她留在这里了吗？ 她几次想开口，又止住。 他明显不想听她讲话，是自己在招人烦。 桑晚讨厌这样的感觉，心里乱糟糟的，她借着打哈欠的样子，把泪花流出来，“我困了，要去睡了。” 女孩反应有点慢半拍，她把凳子拿起来，她月牙白的短袖嫩嫩的胳膊，抱在怀里走回去，进了屋里。 车窗的全部被降下来，虞欢涂着裸色的口红冲他笑，“沈砚，不请我去坐坐，顺便吃个午饭？” 沈砚假装刚看见人，他不想见到她，又不得已接起话茬：“家里没什么好吃的。” 虞欢一脸无所谓的下车，重新挽上他的胳膊，哪怕感受到沈砚明显僵硬的半截身子，她也没放开。 “没关系，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虞欢虽然现在有钱了，可她之前也穷过，也吃过苦，就当吃忆苦思甜饭了。 话都这么说了，沈砚只能让她进去。 他视线略过某人的窗口，见她窗户房门都合了起来，下意识松了口气，他以为桑晚睡了。 可他没看见桑晚坐在窗边，看着那枯黄又失去水分的蚂蚱，窗户是单面的，外边看不见里面，她透过蚂蚱，出神的看着她们。 赌气似的，她扯掉穿线的一只蚂蚱，又在床上躺倒，伸出一只手把草编的蚂蚱举起来，就好像透过蚂蚱看某个人。 良久，女孩又放下胳膊，侧着身趴在床上，郁闷的想，沈砚他真的变了。 可她真的不是有意要出去，不管沈外公的。知道外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爷爷也是呢。 因为外公担心，所以她冒雨去找他，其实能理解的，她能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讨厌她。 留下沈外公一个人实在是不应该，那她错了嘛。 可沈砚好像再也不理她了，之前她也故意做错过很多事，沈砚都没有脾气似的，看来外公真的是他的软肋。 女孩转头，温热的液体从脸颊划过，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又无意识的放在嘴里，苦的。 她瞪大了眼睛，之前妈妈也不让她流眼泪，可她那时候说狡辩说，把苦的东西都流出来，心里就变甜啦。 妈妈笑着说她。 事实果然是骗人的，所以她受到了惩罚。 第10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29 午时阳光大照，能看得出来是个好天气。 沈砚把东西收拾好，在烧水做饭，本来是想随便糊弄一下，但又想到某人挑食的毛病，他就多弄了些。 把木柴填进锅底，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原本沉静如水的脸上有点阴郁，虞欢在这段时间会一直缠着他，不可避免的总会让桑晚看到。 想起来她佯装无所谓的模样，沈砚感觉自己的心被扒了个大口子，这些年为了外公，家里欠下不少债，没人愿意再借钱给他。 懊恼的挠了挠头发，纤长的手指穿进发里，一时之间，两难的局势偏偏没有破局之法。 他想起了压在桌角的那笔钱，可远远不够。 虞欢在院子里好奇的走，眼神时不时瞄向桑晚的房间，她停下来轻轻敲门，又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没有动静。 自己来就是故意气人的，怎么能让她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想起沈砚，她跺了跺脚，等到吃饭的时候，桑晚肯定会出来。 每次桑晚吃瘪，她心里那种压人一头的感觉妙极了。 从房门口移开，她又回到厨房。 该说不说，她对沈砚挺满意，模样才华，就是认人不清，让人最不能理解的是，沈砚居然喜欢上了虞桑晚，她有什么好的？ 娇蛮自私，脾气极差，一想到认亲宴会里，被当众打脸，她就气的肝疼。 这下好了，她还是输给了自己。 少年静静伫立在火前，灼烧的温度让原本白皙的脸打的微红，他出神的就这么望着火光。 虞欢进来时，他回了神，“饿了吗？” “还不太饿。”对于他的话，虞欢有些惊喜，又看到他没做好，也不催促，留足够的时间给他？ 沈砚下意识的以为是桑晚，问她饿不饿，看到是虞欢，他又沉默了。 她饿不饿都会催他快点做饭，只是为了折腾人。 见他安静下来，虞欢又想着和他搭话，然后抱怨了两句，“我这妹妹从小被惯坏了，都这个时间点了，还在赖床。” 拿着木柴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握紧，随后丢进火里。火光丛生，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杂乱。 饭做好了。 沈砚频频看向紧闭的房门，虞欢先一步揽下来这个活，笑着冲他讲，“我去叫好了。” 虞欢去叫肯定会出乱子。 他没理人，向前走了两步，虞欢叫住人，她说的话很轻，“沈砚，别忘了你说过的。” 沈砚站住，手指轻微攥紧手里，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少年眼睛幽深，如静谧的湖水，似乎要把人淹没。 那种沉寂的冷，让虞欢打了个哆嗦。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似乎又回想起来上辈子被沈砚支配的恐惧。 上辈子追他那么久，最终也没在一起。 这辈子可不一样了，虞欢咬咬牙，死死盯着坚定不移往前走的人。 沈砚将门被敲了又敲，无人理睬。 按照平常人，这时候是不会再敲了，可沈砚却很有耐心，敲门声轻而又有规律，不至于急促太吵闹。 半晌，桑晚不耐烦的开门。 她半眼也没看杵在门口的二人，转身回去重睡。困意席卷了她，休息了不长不短的时间，倒是抵消了身体上的疲惫。 昨天淋了雨，又困了一宿，她实在没心情应付别人，不紧不慢的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躺回床上了。 房间里有一种精致的乱，倒也没有不能下脚，他刚走两步，像是踩到什么东西，定晴一看，缓缓弯下腰捡起来，重新放回了窗台边。 虞欢看见房间的装饰以及躺在床上又睡过去的桑晚，也是咬碎了牙。 她在这过得倒是滋润，自己只能住在村长家，倒不是说不好，只是村里难免会圈养一些鸡鸭猪之类的，臭又吵。 沈砚倒是没在意，给她掖了掖被子，又替人整理好了铺在脸上的头发，桑晚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开。 他也没在意，似乎习惯了。 “吃饭了。”虞欢双手环抱胳膊站定，站在床边看着人。 沈砚皱着眉不赞同的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过于吵闹了。 他又瞪她！ 虞欢都要气死了，把脸扭向一边冷哼，视线挪到窗户边上的蚂蚱。 编织精巧，就是有点发黄，似乎与房间格格不入，她拿起来仔细瞧，又看着窗前的一长串姿态各异的蚂蚱，惊喜的问，“沈砚，这是你编的？” 沈砚没理她，静静地看着桑晚。 原本闭眼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从她手里夺回来，生气的说，“我的东西你不许碰！” 虞欢想不到哪里戳到了桑晚生气的点，只是她在乎的，哪怕是这个草编蚂蚱，只要是能让她生气就行了。 她笑了笑，“干嘛生气，一只蚂蚱而已。” 桑晚打开窗户把蚂蚱扔出窗外，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用那种让人学不来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冲她说，“我的东西，就算不要了，扔了也不可能给你。” “还是说你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桑晚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的看着两个人，她现在根本不在意沈砚的态度，站不站在自己身边也不重要。 她只是想治好沈外公。 那个她看见就会想到爷爷的老人。 沈砚想上前安慰她，却被女孩的眼神硬生生的止住步子。 女孩的身上竖着刺，她嫌弃的眼神扎的沈砚不敢呼吸，仿佛他从来没有进入她的眼里，从来没有。 “以后没别的事，我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扰我。”桑晚本来也没想给他们好脸色，如果好声好气的说不通，她就真的不会再说了。 沈砚不知道怎么离开那里的，只是心空了一大块，好像怎么也好不了了。 她讨厌他了。 沈砚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呼吸有些断断续续的痛，他屈膝弯下腰，捡起来那个枯黄的蚂蚱，用手轻轻打掉上边粘的泥土，也不敢太用力。 也许这个蚂蚱她曾经很喜欢，也无数次的放在手里把玩过，但如今，她似乎什么也不要了。 早该知道她爱憎分明的性子。 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却不敢想象被她厌恶是这种隐痛。 第105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0 这顿饭虞欢没吃成，就被沈砚赶出去了。 桑晚可没功夫和他们磨叽，但也不想饿肚子，她简单换了衣服，背了个包包就去找吃的去了。 德叔在洛水村中学教学，听村长说村里教学资源匮乏，也留不住好老师，桑晚也考虑了很久呢，她想村里孩子唯一的出路，也就是上学了吧。 所以，她替人答应下来。 现在估计德叔还没放学呢，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两点多，把手机放回包包里，决定去村里逛逛。 沈砚一直看不进去书，直到桑晚从房间里出来，又把门关上，还挎了个包。 她这是要走？ 他赶紧合上书跑出去拦下来。 二话没说先挡在人面前，桑晚抱着手臂抬头看他，果冻般的唇冷冷吐出几个字，“让开。” 这两个字让沈砚有点无措，甚至有些结巴，“你要去哪？” 桑晚见他拦在前面，又想绕过去，又被挡住，彻底的爆发了，猛的想推他，沈砚就站着让她推，没想到力的惯性让她往后两步，跌在地上。 沈砚想扶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憋红了脸，愣是一声不吭的自己爬起来，沈砚赶紧过去拽着她，看人有没有受伤，又想替她把衣服上的土拍掉。 “滚开！别碰我！”桑晚厌恶的躲过去，明明是她衣服脏，可话里更是暗戳戳的刺他，“你脏死了。” 沈砚的脸唰白，嘴唇都在发颤，没有血色的手扬在空中又垂下来，他望着女孩的脸，试图找到一点，哪怕一点点在意，可她眼里只有深深地厌恶。 “我不脏的…”我没碰过她，沈砚手抖的不成样子，被心爱的女孩讨厌，是这个世界上最严厉的惩罚。 少年微微湿润的眼角，脆弱不堪的表情，心真的要碎掉了，见人还是要走，他哆哆嗦嗦的拉住她，“别走，我喜欢你。” 桑晚见他这样，又甜甜的笑了，女孩像个甜甜的小蛋糕，可话里却淬了毒似的，没有正面回答他，却往他心里戳着窟窿，“你知道的吧？” 沈砚微微低下头的眼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安静的听女孩接下来的话。 桑晚轻轻吐出几个字，“明明知道我有多讨厌她。” 她亲手给他判了个死刑。 少年微微弯着的脊背如行将就木的老朽，他一只手挡住脸，晶莹的泪却不受控制地划过精致的侧脸。 之后怎么样，桑晚不知道，她背着包包出门了，沈砚也不再拦她。 话说多了，她早就饿了。 村子里也没有太多吃的，只有赶大集才有，她去过一次，但今天很不凑巧，没有赶上。 她走了很久，只有旁边有个小卖部。 她选了一大堆东西，老板特地借给她一个小篮，桑晚表示感谢，从口袋里掏出张红票子递给老板。 外边很热，她索性不走了，在小卖部里乘凉，对于这种大客户，老板满是热情的留下人，还特地把自己的躺椅让给她。 女孩这身装束俨然不像是本村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老板呢又是个热心肠的大叔，交流了几句就和几个老朋友坐在树下下象棋。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树底下。 老板把小卖部放心的交给了桑晚。 桑晚躺在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一手吃着冰棍儿，一手又拿着老板的蒲扇扇风，悠哉悠哉的。 她把蒲扇还在脸上，眯眯眼快睡着了。 “来瓶酱油。”有顾客来买东西了。 桑晚都快睡着了又被吵醒了，她拿下来脸上的蒲扇，不耐烦的坐起身，“你自己去拿。” “哎，是你啊。”袁宇好久没见过她了，自从那天他被沈砚哥警告，不准再见她。 桑晚注意力渐渐回笼，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哦，是个熟人。 她从躺椅上下来，东找西找，总算找到了酱油，塞进他怀里，又把十块钱拿过来，装模作样的放在太阳底下看真假。 刚才她递给老板的红票，老板也是这么看的。 余光瞥见他没有还在看着自己，终于说了句，“干嘛看我！” 见桑晚把钱拿着看真假，袁宇不由得笑了。 他捂住嘴止住笑意，一本正经的回答她，“没有，没有。” 桑晚狠狠剜了他一眼，躺回椅子里，二大爷一样的拿着蒲扇。 怎么说呢，女孩白皙小脸绷得紧紧的，穿着粉粉嫩嫩的裙子躺倒在椅子上，偏偏又流里流气的扇风。 很违和，又很好笑。 袁宇忍不住蹲下来，手扶着椅子边和她搭话，“哎，桑桑，你这是转行当老板了？” 他在调侃她？ 桑晚危险的眯了眯眼，略显冷酷的哼一声，用蒲扇指着树底下的老板，“老板大叔在下象棋。” 袁宇配合的点点头，又把她扯起来，“那我们去看看。” “我不去，不去。”显然，桑晚胳膊拧不过大腿，被硬拽到树底下看他们下棋。 小卖部和几个大爷一看到袁宇，摆摆手让他走，“你小子又来，走开走开。” 袁宇乐呵呵的把桑晚按到凳子上，又拿着扇子给扇风，和狗腿子一样，“今天我不下，让她下。”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大叔们不是瞧不起人，只是看桑晚年纪又小，细胳膊细腿的，穿的漂漂亮亮的哪会下象棋。 桑晚咬咬牙，看不起谁呢，她捋了捋自己胳膊上不存在的袖子，冲袁宇喊，“扇风的别停。” 看她的阵仗，也就说让桑晚下一把。 “将军。”少女微微一笑，挺起胸脯，小脸扬起来得意极了。 面前的大叔大伯们吓的一脑门子汗，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没一个能赢得过桑晚。 这种碾压让他们刮目相看。 桑晚呢，也不托大，赢了几局就不打了。在家里，爷爷是个棋篓子，她可是经常和爷爷下棋，早就锻炼出来了。 袁宇一直乐呵呵的在旁边又是扇风，又是鼓掌，情绪价值很到位，让大叔大伯们很是唾弃。 “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袁宇夸她，笑出来的时候露出了几个洁白的牙，桑晚把他的脸推到一边，这人话太多了，吵死了。 袁宇也不恼，像个粘人的狗子似的，一直跟着她。 桑晚脸上的表情从讨厌，到麻木。 第10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1 在他们走后，沈砚伫立在原地看了良久，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烟。 他没吸，只是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轻轻捻动，又细细低嗅，按揉间烟草的味道得以挥发出来，仿佛身上也沾染了一些气味。 忽然觉得清醒起来，又晕乎乎的飘在云里，他不是没吸过烟，外公刚瘫痪时，给本就单薄的家底雪上加霜。 走投无路时，借钱已经填补不了了，他就想到去卖血。 那时候，只是担子重，虽然放弃了学业，照顾外公，心里却踏实。 可现在，明明用钱危机都解除了，但他要难过的快死掉了，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 他报复性的咬住吸嘴，用唇狠狠碾压，又捏着扔在地上。颓废间，手不自觉抚上额头，缓缓落下那双留不住她的手。 …… 桑晚脑子要爆炸了，旁边的人一直叽叽喳喳的，吵的人心烦意乱，她想摆脱人，加速快点走，他也跟着走快点，她慢下来，他也慢。 “你到底想干嘛？”女孩停下来，握紧拳头，小脸上满是愠怒。 袁宇举着双手求饶，又讨好的笑笑，“我……桑桑你要去哪，村里附近我都熟，可以带你过去。” 桑晚手托着下巴，仔细思考，突然冲人笑道，“真的哪都行吗？” “当然。”袁宇拍了拍胸脯，很是自信，“不是我吹，方圆百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洛水中学。”桑晚贴近了问，似乎是怕他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洛水中学你知道吗？如果知道就带我去吧。” 洛水中学？袁宇一听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刚想问她为什么要去那，刚抬头人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桑桑！你走错了，这边。”袁宇大喊着纠正她，并且抬起胳膊给她指路。 桑晚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走回来，又重新按照他指的路线走，袁宇觉得有趣，立马跟上，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 秉承着越搭理，他话越多的原则，桑晚决定一路上都不说话了。 女孩粉嫩的裙子，外搭白色的小衫，怀里也挎着一个小包包，加上她从没亏待过自己，好吃的吃了不少，脸有些圆圆的弧度。 她紧紧的绷着小脸，直到袁宇讲到第三个笑话，终于是绷不住了，咯咯的笑了起来，桑晚本来就是不经逗的性子，这下一笑岔了气。 她笑的红粉的脸一下子又白了，捂住肚子弓着腰，冷汗也下来了。 “桑桑，你怎么了…”袁宇立马手足无措起来，他手忙脚乱的把人扶住，就听见她气急败坏的声音，“都是你，我笑的肚子疼。” 这是笑岔气了。 袁宇也着急，又不敢碰她，只是猛拍她的背，桑晚把人扒拉到一边，“你个笨蛋！我不是呛到了！” 又指着人，一股吩咐的架势，“你，背着我走。” 主要是她也累了，不想再继续走了。 袁宇一听，微黑的脸红得滴血，幸亏他皮肤深，没太看出来，嘴也是结巴的说着：“这样不太好吧。” 一边又口嫌体直的背起来她，生怕她反悔似的，动作迅速。 桑晚慢悠悠趴在他的背上，又把包包挪好了位置，万一硌到自己了就不好了，之后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自己趴好了。 袁宇刚才没发现，这走了几步了才后知后觉起来，独属于女孩子的馨香把他包裹其中，说不出的甜甜味道，好闻又不腻。 心脏剧烈的砰砰直跳，他快晕倒了。 别说袁宇，桑晚趴在他背上就听见了，还啪的一声，打了他一下，颇为无理取闹的冲他喊，“你的心脏跳的太大声，吵到我啦。” 拖着她腿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他深深呼吸，生怕她生气，猛的快跑，桑晚没反应过来，他就猛的跑了起来。 桑晚没反应被重重跌回背上，她眼冒金星，狠狠地捶他，女孩子本来就没多大力气，也不疼，就是咚咚咚的响，“快放我下来！” 袁宇假装没听见，背着人美滋滋的。 一路上欢声笑语，只有袁宇乐傻傻的在那笑，还有桑晚的晕头转向，以至于很快到地方停下的时候，她扶着树一直缓了好久。 见人和哈巴狗一样，乐乐呵呵的，桑晚心像大润发里杀了四十年鱼一样冰冷，面目全非。 放学铃声响起，桑晚在门口徘徊，她扒着门槛往里看的时候，大家也都好奇的瞅她，女孩金色的头发亮眼，又生的好看，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还有大胆的学生冲桑晚要联系方式，初中生嘛可以理解，一帮小屁孩，桑晚还没来得及拒绝，袁宇冲上去用家乡话说了几句，他们遗憾的散开。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桑晚很好奇，脸怼过来的时候，袁宇能清晰的看见她细腻粉白的脸。 但见她歪着脑袋一副疑惑的样子，又忍不住逗她，“我和他们说，这个姐姐其实很坏，还会打人，你们再不走一会儿小心被她捶。” 桑晚一巴掌正想抽上去，就见到德叔正从学校里出来。 “德叔！”桑晚惊喜的喊，又跑到他的面前去。 德叔真的是看着她长大的，小姐父母很早就走了，她从一个小团子长成那么大，旁人都说她脾气娇纵，但他却觉得这是在正常不过了。 “小姐，您怎么到这来了。”德叔揉了揉她金色的发，又很有耐心的问她。 对于询问，桑晚觉得鼻子一酸，她声音有些哽咽，又压制住，尽力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他们都欺负我，不给我吃的喝的，还要打我。” 听着自家小姐这离谱的陈述，德叔并没有感觉半点不对，反而点点头附和，“那小姐肚子饿了没？我待会儿给您做点吃的。” 桑晚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皮添了些粉，冲他抱怨，“饿了，饿了好久呢。” 反正欺负她的，让她心里难受的，她会反过来让人难受百倍。 德叔一听很是心疼，要带她回去补补，还说不要在这里待了，赶快回虞家才是正事。 回，当然要回，只是不把这里弄个天翻地覆，她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第10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2 桑晚抬手轻轻一指，和德叔介绍她的新朋友，并且要让他跟着一起去。 小姐交朋友他从不干涉，欣然同意。 一路上袁宇也不拘束，围在桑晚身边，问她说别人小屁孩，自己上几年级，桑晚不理他，把头扭到旁边去。 她可不想让自己丢份儿，只是意味深长的说比他大，袁宇显然不信，她只撂下一句爱信不信。 德叔看这场景也乐了。 车开到村长家，虞欢没在，她只当是找沈砚去了，村长家里有烤箱和厨具，桑晚最喜欢的小蛋糕和奶昔都能做。 之前剩下的食材还有，村长见到德叔也是乐呵呵的，还请他们坐下，并且用眼神警告袁宇，臭小子，放暑假一次没来过家，今天和人姑娘一起来了。 袁宇一脸无所谓的，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还从冰箱拿出酸奶，又给人打开盖子，贴心的把勺子也递过去。 桑晚觉得，看他怎么和在自己家一样。 疑惑的眼神早就把他扫射了一遍又一遍，村长不忙招呼，又开始冲他们道歉，吹胡子瞪眼的看这个不成器的小子。 德叔点头，他记得村长也姓袁。 德叔在厨房忙活做小蛋糕，桑晚咬着酸奶勺看他，“这是你家哇？” “不是。”袁宇不在乎的回答，又解释，“他是我亲叔叔。” 脑海里想起来村长那个丰润的模样，似乎与他不搭杠，袁宇高高壮壮的，穿着蓝色短袖，肤色略黑经常带着笑。 所以，这是来串门了？ 村长狠狠瞪袁宇一眼，似乎是把人叫过去谈话，袁宇给人说去去就回。 桑晚瞥了他一眼，抱着酸奶去找德叔去了。 德叔做了好多小蛋糕，让她带回去吃，他猜测恐怕不是沈砚不给她吃饭，而是小姐因为什么事儿，发了脾气，所以才不吃。 他轻抚女孩的头，又再次劝告她，“小姐，不如我们回虞家去，老爷还在等您回去。” 见女孩固执着不回答，或许还是怕她不应，补充道，“您忘了吗？小姐您的生日快到了。” “十八岁成人礼不能在这办吧。” 桑晚闻言抬头，她眼睛睁的略圆，微微出神，对啊，她的十八岁快到了。 见她喜欢吃，等到德叔把人送回去的时候，袁宇又偷偷塞给桑晚好多酸奶，一直到她的小包包装不下了，才停手。 桑晚捂着包包，抿嘴看着袁宇，“我认可你是我的朋友了。” 女孩一脸认真的盯着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固执的样子很可爱。 袁宇又悄悄脸红了。 随后又狠狠唾弃自己，她才不到十八岁，还是个小孩呢。 德叔他们的谈话，袁宇不小心听到了。 车子开到门口。 桑晚从车上蹦下来，她包里鼓鼓的，是酸奶，手里也提着德叔做的小蛋糕，让她放着吃。 蛋糕他用密封的方法保存到盒子里，房间里有空调，没那么容易坏，一两顿就吃完了。 德叔不放心的嘱咐，桑晚却摆摆手和他告别，德叔叹了口气，又不放心的回头看，女孩蹦蹦跳跳的进了门。 此时已经傍晚，晚霞黄而灿，铺满了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声响。 人呢？她整个房子都找了个遍，没看见沈砚。 “沈砚…沈砚！”女孩嗓子清甜，着急的在院子里东找西找，淡金色的霞光笼罩她，不只是头发丝儿，她全身都在发光。 沈砚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树上，不发一言的看着她喊，听见她喊自己，内心莫名的满足，还想再听她多喊几声，听多少遍都不够。 少年精致的五官垂落在柿子树的阴影里，但霞光透过树层，斑驳的光点照到他的眼尾，像是点了一颗妖娆的泪痣。 女孩声音像夏天吃的一颗青梅果，又因为喊了太久，平添几丝甜哑。 桑晚喊累了，扶着树咬咬牙，难道沈砚真的不在，而是去看外公去了？ 一片柿子树叶落下来，叶柄勾到了头发，她不耐烦的摘下来扔在地上，又有一片，两片… 她紧接着才发现不对劲，往上瞧。 沈砚手里正拿着一把叶子，到现在还在一直往下扔，树叶落了满头，她只能跑走。 “沈砚！”桑晚有些气急败坏，他真的幼稚死了！ 少年听见她又叫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的满足感又涌了上来，他想说话，又抿住嘴。 怎么还不下来，真是的，这种抬起头瞅人真的费劲，脖子酸酸的。 女孩掐着腰，脸蛋红扑扑的，明显是被气的不轻，沈砚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片叶子，光透不进去，自然在桑晚额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阴影增多，她一会儿变成独眼龙，一会儿变成赖皮虫。 “你快下来！”桑晚叫他。 少年拿着叶子的动作一顿，他唇瓣微动，说出来的话更是欠抽，“求我。” 什么？！ 桑晚肺都快气炸了，但现在这个情况，越是来硬的，他越是不听话，深深呼出一口气，软了声线，“你真的不下来吗？” 女孩抬着头，用仰望的姿势看他，眼里动人的情绪与晚霞交织成别样的色彩，她喊他，“今天是我的生日，本来想和你一起过的。” “我的十八岁生日。” 她软软的声线就这样敲击在人心里，砰砰直响，他伫立良久，把手里的叶子随手一扔，腿轻轻往下压，轻而易举的跳了下来。 撒的叶子自然而然的，又有几片落在桑晚的发上，沈砚一言不发的给她摘下来，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桑晚提了提手上的奶油小蛋糕，“哝，我们过生日。” “只是和你过哦。”女孩歪着头冲他眨眼，眼睛闪亮亮的，笑得甜度超标。 沈砚接过来替她拿着，女孩在前面走，他乖乖得在后面跟着。 桑晚口袋里有刚才在小卖部买的彩色细蜡，十八岁生日什么的，当然是她随口扯得谎话。 突然想起三十六计中的兵不血刃，也能出奇制胜，斩落敌方首级。 桑晚冲他笑的更甜了，他看着还是没有表情，但是从沈砚差点同手同脚走路就知道，他很吃这一套。 当对自己死去活来的时候，他还用这种固执的态度抵抗吗？没有了冷漠作为盾牌，他能撑多久呢？ 小样，治不死他。 第10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3 沈砚高高大大的身形乖乖的跟在她后面，还有些莫名的局促，桑晚不管他怎么想，只是把蛋糕放在桌子上。 女孩子的房间里有些乱，但也不至于无处下脚，他小心避开，一股好闻的清香涌入鼻尖，视线不经意瞥到了床头那一截粉色，霎时间红了脸。 桑晚有些疑惑，手不自觉的在他眼前轻晃，沈砚被激的一把握住她的手，还没沾到凳子就站了起来。 “沈砚？”她叫他，似乎不懂他在激动什么，沈砚抿唇别过眼，嗓音有些沙哑，含糊说了句没事。 桌子是那种矮矮的小圆桌，凳子也有点迷你，他长手长脚不免有些委屈的蜷缩。 沈砚轻垂了好看的眉眼，认真的望着人，见她把蛋糕盒子打开，蛋糕小小的，细细圈圈的彩色糖果认真装点着，桑晚随手拿过塑料刀正要切蛋糕，沈砚连忙制止。 少年体温滚烫握着她，手心甚至出了一点汗，他语气出奇的坚定，眸子里也是认真，“生日就要吹蜡烛。” 又不是真的生日，桑晚差点忘了蜡烛这件事，怪只怪她往年的生日，都是在很多人的簇拥下过得，什么也不用，有时候任性的脾气劲儿上来了，连蜡烛都要爷爷吹。 大家只怪她大小姐脾气，可她明明是想让爷爷也实现愿望呢。 口袋里的彩色蜡烛是那种细细的，芯子也是和蜡烛同样的颜色，好看又劣质，她掏出来放在桌上，双手撑住脸静静地看着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沈砚细细数了十八根蜡烛，然后插在小蛋糕上，蛋糕本来小小的，又被蜡烛填满，像只刺猬，有些不伦不类的。 桑晚到底没吭声，可能是看在他数的认真，然后又一个个把蜡烛点燃，她在此刻感受到他的用心，又有些怀念她往日和爷爷在一起过庆生的日子。 “好了，许愿吧。”沈砚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怕这样的气氛被打扰，他连呼吸声都是轻轻的，怕这一刻的温馨被打破。 “这么多蜡烛，怎么吹的完呢？”桑晚想，随即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中有期待的欣喜，可能是因为这一刻真的静静地，她缓缓闭上了眼，不再思考这些事儿。 下午褪去了夕阳，房间里有些暗，没有开灯，但桌子上摆了蜡烛，她小小一只坐在对面轻轻闭着眼，烛光将这一刻衬托的无比珍贵。 沈砚勾了勾唇，想把她这一刻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里。 桑晚睁开眼，呼吸了一大口气吹灭了蜡烛，可能是蜡烛太多了，明明吹灭的蜡烛又有些死灰复燃起来。 沈砚身体前倾，替她吹灭了蜡烛。 蜡烛灭了，他又开始后悔自己的举动。 父母在世时，他是过过生日的，饶是遥远，也知道流程的，没人会高兴自己的期待被打断。 他手指蜷缩，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怕她埋怨自己，许的愿望会不会就此受到影响。 对于沈砚的紧张，桑晚不以为意，这又不是自己的生日，有什么好怪的，而且她过了十七个生日每年的愿望都会有人替她实现的。 她想要什么也从来都是有的。 她托着下巴，目光幽幽的看着蛋糕说，“沈砚，这样蛋糕就没法吃了。” 什么？ 沈砚思想还没那么大的跨度，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把目光重新回到蛋糕上，见十八根蜡烛戳满了蛋糕表面，蜡油也滴落下来，与糖霜和奶油混为一体，已经不能吃了。 所以自己在乱想什么呢。 他莫名想笑，却看到桑晚确实一脸幽怨，还是安慰她，“没关系，你不是许了愿望吗？” “我的愿望是能吃掉这个小蛋糕。”女孩抗议的抱怨，幽怨的目光一直盯着这个不能吃的蛋糕。 德叔做的蛋糕可是超级好吃的。 沈砚确实被她的话噎到了，不自觉的用手抵住唇，遮住笑意，不忍打击她，“那我明天赔你一个行吗？” “那我要一模一样的。”桑晚有些得意，这又不是买来的，沈砚怎么可能找来一模一样的，他买不到的。 到时候答应的没做到，自己就可以借题发挥了。 “好。”沈砚如约应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记忆里的触感，毛绒绒的，手感很好。 桑晚面无表情的打掉他的手，明天他弄不来，她再找他算账。 所以沈砚起了个大早。 他先是去看望外公，又在市里逛了逛，找了很多圈，确实没有看到一模一样的，于是又买了模具，打算回去自己做。 可没有烤箱，他犯了难。 思索再三，他突然想到村长家里似乎有，可虞欢住在村长家，本来打起了退堂鼓，可又想到自己答应下来的，还是决定去借一下。 村长很好说话，沈砚家里的情况村子里都知道，况且也不是借钱而是借厨房，好巧不巧，虞欢刚好在那。 他盯着虞欢看了一眼没说话，手上拿着的东西径直进了厨房，虞欢也跟着他进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很是默契。 沈砚不说话，摆动着东西，他把蛋清蛋白分离，然后打发蛋白，还同时分批加进去白糖，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些东西，动作明显生疏。 虞欢以为他有话要跟自己说，结果半天了也没等到他开口，想要靠近他，谁知他退后半步，似乎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她冷哼一声，“可惜我为你做再多，你也要和我这么生分是吗？” 她冷眼看着他动作一顿，又接着仔细打发蛋白，这种动作重复也无聊，可他做的认真。 她最烦沈砚这种对桑晚言听计从的态度，不由得讥讽，“她想吃蛋糕，随口说一声就会有人带来，还费尽心思的折腾你？” 见沈砚没搭理，她继续说，“你为她做再多，她也不会领情的。” 沈砚动作突然停止，一言不发的望向她，幽深黑暗，“表面功夫不做了吗？” “你不是她姐姐吗，怎么自己妹妹生日也不知道呢？”沈砚本意是想讽刺她，也只会在自己面前做这些有的没的事儿了。 虞欢听后眼神有些奇怪的望向他，“什么生日？她生日还有半个月呢。” 半个月？沈砚眼里突然暗了下来。 虞欢才不管他，冷哼一声，“这么早准备，她也不会领情的，我那个妹妹，只是想方设法折腾你罢了。” 其他的，沈砚都没听。 只是心里有些失落，为什么要骗他呢。 第10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4 回到院子里，沈砚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桑晚没在，于是就坐在凳子上一直等她，在此期间，他擦了桌子，又扫了地，甚至发了会儿呆，都不见桑晚回来。 天亮等到天黑，门口传来动静，他听到脆甜的笑声，透着蜜糖，往常是他最爱听的，现在却是对着别人。 沈砚甚至连起身的勇气都不曾有。 可能，她是有事在身，不能回来，可又有什么事儿呢，沈砚不想揣测，也不敢。 桑晚刻意在门口磨叽了会儿，才回了房间，一股依依不舍的模样，往门口看，那样子深深刺痛了沈砚，屋里没亮灯，桑晚啪的打开。 冷不丁的看见房间里多个人，吓的她连忙后退一步，手捂住胸口拍了下，嘴里抱怨甚至是倒打一耙，“你吓死我了，都没声音的。” 沈砚端坐在椅子上，长腿屈膝，向来平整的袖口多了些褶皱，他似乎等了很久，见她这反应，喉咙生了锈，有种强装镇定的颤抖，但一瞬间又止住了。 似乎有无数句话要说，又无从说起的昂然，他没资格问她去了哪里，也不是她的谁。 见沈砚张了张嘴，又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她，桑晚瞪了回去。 周遭气氛逐渐安静，甚至听不见呼吸声，沈砚不再看她，视线下移，桑晚随着他的看向桌上。 蛋糕华丽漂亮，上边细碎的星星月亮和各色糖果是专门带来的，沈砚跑了很多家，才凑齐的，间隔时间太久，糖果在奶油上陷落，就像他的心，崎岖婉转。 终是不得坠落。 “蛋糕是你做的吗，好漂亮。”女孩夸的并不走心，甚至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仿佛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不值得一提。 自己再努力的样子到头来不过她一眼，本就是城堡里的公主，沈砚刻意调整的呼吸乱了，他觉得喘不上来气，但还是拧着眉躲开，视线一直游离。 桑晚发现了个好玩的事儿，沈砚现在连看都不敢看她了，女孩笑着靠近他，“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沈砚。” 靠近的时候，蛋糕的香气被女孩身上的清香裹挟，勾起了他层层的颤栗，蜜糖般的声音如同砒霜，“可是我已经吃过了。” “实在吃不下了。”她有些苦恼的拿手指点点下巴，沈砚的心七上八下，情绪被撕碎的七零八落，他的悲与欢，都由她主宰。 他再也忍不住起身，明明是身材高大的一方，却显得畏缩，自尊心不允许他就此低头，露出窘迫，只能冷了声把横在胸口的气出来，“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甚至孩子气的把桌上的蛋糕端走。 “沈砚。”桑晚叫住他，如同沉睡的魔咒，沉寂中的喧嚣，沈砚没吭声，一直在走，可仅仅用几步就追上他。 桑晚轻轻扯着他，手指捏着一颗星星糖，黄色的糖果因与奶油融合，有些掉色，她还是吃了下去。 明明是普通的糖果，桑晚却眯了眯眼睛，如被捋顺毛的猫，轻轻打着咕噜。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向来懂。 沈砚这才看向她，女孩长的乖而巧，外貌像橱窗里大号的金发娃娃，糖果表面的糖霜与奶油蹭到粉色的唇上，她还无知无觉的用那种亮亮眼神盯着自己。 他退无可退，只得束手就擒。 “剩下的别吃了。”沈砚微微抬手，见她仰着头对自己的动作没有拒绝，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此刻脸色发烫，像被她刺到一样，眼神止不住的左右游离，他现在想的是什么呢，化掉的奶油万一吃坏了肚子，而且她又讲究，现在已经很好了。 她吃了自己做的蛋糕。 明明桑晚只吃了一颗糖。 桑晚原本就没打算吃剩下的，她可是只吃德叔做的蛋糕，达到目的就行了。 那天没有不欢而散，沈砚也没有追问她任何事情，包括她骗自己的生日。 高考的日子临近，可沈砚一点也不急，大部分时间都留着陪桑晚，之后又去做饭带去看外公，行程被排的很满。 桑晚观察他好久了，都不见她动静，而且透过小小的窗户，晚上沈砚也熄灯很早，不见他有什么偷偷补习用功之类。 甚至还旁敲侧击的问他，沈砚一直对高考事情淡淡的，她悬着的心放下了。 可她忘了唯一的变故，沈外公。 沈外公没摆脱疾病的侵扰，急需治疗，而当地并不权威，用钱不说，可他本人并不同意转院，甚至放话沈砚不参加高考复试，他就不治了，还要出院。 沈砚只能被迫答应。 白天时间都被桑晚用来使唤他了，没时间看书他就趁去医院时，把书放医院学，一来是让外公看见他的行动，二来是在家估计有人会闹他，让他一刻也停不下来，没时间复习。 一天夜里，沈砚回来，见一只小脑袋悄悄透出窗户往外看，他装作没看着，“沈砚。”桑晚果不其然叫住他，他才慢吞吞的过去。 “怎么了。”沈砚问她，又帮她支起窗户。 桑晚一只手扯着他，月光下他神色自若，丝毫不减气质，让她想起上一世，沈砚运筹帷幄的样子。 “你会参加高考吗？像袁宇那样。”袁宇去年是高考状元，桑晚本意不是拿他们两人比较，在沈砚耳朵里又听出别样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女孩眼里有些他看不懂的神采，像是小心谨慎的试探，那种略微带着窃意。 “你不是不喜欢我参加吗？”沈砚反问她，说的模棱又两可，似乎也在同样的试探。 桑晚以为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对呀对呀，我最讨厌成绩比我好的了，爷爷说我是不学习的坏孩子。” “所以你不能学习比我好。” 女孩的话带着固执与天真，仿佛你不按照她的做就完了，沈砚的心却一寸寸结成冰，袁宇可以上高考大学，他不可以，是不配吗？ 沈砚麻痹自己不要多想，可就是忍不住，他思绪甚至到了极端，一种是善一种是恶，他明白，原来那是嫉妒。 “对，不会。”沈砚刻意怀有恶意的答应她，想看到她的眼睛里有自己的模样，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女孩听完他的话笑了，拉扯住他的大手，小拇指微弯，轻轻勾住他的，肌肤触碰之间带来的暖意让他冰冷的心有所缓和，下一刻又垂落谷底，“那就说定了，敢骗我，我可是永远也不会理你了。” 沈砚带着自我唾弃，焉焉点头。 第11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5 总算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桑晚轻轻对他笑，像往常被答应条件后那样甜，可沈砚却没往常的心思。 外公的病情不容忽略，连续两天忙着转院办理手续证明，他家里与医院两头跑，甚至沈外公上车的时候还嘱咐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高考就是出人头地了吗？至少是外公希望的。 沈砚转身看向身后，他们的话被桑晚听个正着，如果不是一起来送沈外公，她也不会听到这些话。 都是在骗她，一种被戏耍过后的恼怒涌上心头，可她依旧笑着，明明已经要发脾气，可还是忍住了。 太过了解她之后，沈砚明显感觉旁边人的不对劲，即使她在乖乖的冲他们笑，耐心的听外公的嘱咐。 是世界上最乖的模样，可那只是表面，她一点也不温柔，甚至任性脾气坏，她是他的劫难。 沈砚突然有点好奇，她会怎么阻止自己。 回到家，桑晚一言不发的进了房间，安静了两天。 一直到高考那天。 他进屋，女孩坐在椅子上摇晃着腿，娇憨地冲他微笑，桌上是被撕碎的准考证，上边他的照片已经不成样子，她在挑衅。 这种单纯到极致的恶意，是对他，只是对他。 “骗子会受到惩罚。”桑晚甚至继续挑衅，摆明了他毫无办法。 她是个小恶魔。 沈砚浑身发冷，全身血液都要凝固，自己能感受到她的敌意，那种情绪与理智的拉扯已经到了极限，椅子上，她还在笑。 再也忍不住，双臂扶着椅子把人困在须臾方寸之间，高挑的身影莫名的压迫感，沈砚附身而下，桑晚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身子向后偏的躲掉。 被沈砚拉回来，死死的禁锢，呼吸被掠夺，情绪撕扯着，女孩抬起脚要踹他被一只手握住了腿。 好疼。 桑晚疼的泪花泛滥，呼吸不畅，头都有些花，身体的反应率先快一步，桑晚气急，反咬他一口。 沈砚没有停下动作，这是个血肉模糊的吻。 在桑晚快要晕厥的时候，沈砚才放开她，想抬手擦掉她眼里的泪花，被偏头躲开，侬红的颜色在桑晚眼尾绽开。 桑晚气骂他，踢他，“大骗子，沈砚你完了！” “谁才是骗子？”沈砚死死盯着她红肿的眼睛，眸中的暗色浓郁，她骗了他那么多次，他的感情，他的心。 少年唇上出了血，唇色通红，仿佛被上了一层釉，“为什么要这么做？” 桑晚气势上依旧嚣张跋扈，“你答应过我的，是你骗了我！” 所以她惩罚他。 “对，我是骗了你。”沈砚早就猜到了，从初见时，二人就相处的并不愉快，或许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游戏，她掌握主导权，以游离的态度来决定生死。 他输了。 沈砚自嘲一笑，再也不顾其他，转身离开。 桑晚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只手支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怯怯的问，“你也要离开我吗？” “像我爸爸妈妈那样…”最后一句声音轻不可闻，沈砚没听见。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必定再次用那副无辜可爱的模样讨他欢喜，像之前做错事那样，可他不会再上当了。 没了准考证，沈砚依旧可以进去考试，只是要自身担保做证明，去县城的路上大巴车摇摇晃晃，路途不平。 满脑子都是她那句，你也要抛弃我吗？ 承认吧，他没想象中那么洒脱。 阳光透亮，少年坐在车窗边，一半脸投进阴影里，长睫忽闪，唇色殷红破了皮，可脸却好似没了血色。 那种忽离的脆弱，只会让旁人心疼。 连续考了两天，没有旁人离开考场的轻松，他甚至更加沉重。 自己要以怎样的面貌面对她？ 怀着这样的心思，回了家。 空无一人的房间没了女孩住过的气息，往常阳光温热，甚至让他有些冷，身子轻微发颤，头有些晕，他扶着墙坐在门槛边上，像无数次她等着自己一样。 那时她会想什么呢？ 是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果然还是留不住，他配不上她。 沈砚在门口坐了一夜，天明等到天黑。 第二天阳光依旧正好，明明一夜没合眼，他并不困顿。 “在这等她？”虞欢似乎在替他不平，语气里恼急了，“醒醒吧，她在你考试那天就走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呢，不为别人考虑，要是谁不如她的意，会想尽办法报复。” 虞欢试探性的坐到他身边。 见他没排斥，而依旧失神，视线散乱的看着地面。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抢了她的东西，说不定会让她后悔。”虞欢很有自信，她都想好了，上一世沈砚在金融方面的造诣，不容忽视。 这次她依旧可以当做扶持他的人。 “好。”沈砚妥协了。 虞欢还想再说，听见他答应也是不可思议，他那么快就改变了态度，真是省的她口舌相劝。 “那么，合作愉快。”虞欢冲他伸出手，沈砚没理缓缓起身进了房间，做了某种决定般。 虞欢回家，得知虞桑晚出国，似乎赢得了胜利似的笑了，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砚的时候，沈砚竟没有过多的情绪。 看来真是被伤透了心。 成绩优异的他被录取，随后进了金融学院就读，逐渐帮虞欢夺得家族上的权利，有了权利的滋味，她不再是当初一分钱都要靠省吃俭用才能存下来的人。 她以为自己站在了权利顶端得意忘形。 桑晚出国三年。 国内变了天，直到虞老爷子病重，才被接回了国。 可惜也只是见了他最后一面。 那是个浓重又黑沉的雾天，女孩穿着黑色裙子，头上那一抹白花格外显眼。 沈砚作为次女男伴出席，那边虞欢推杯换盏在应酬，他无聊的把视线停留在桑晚身上。 她还是记忆中的那样，娇甜美好，因为亲人的离世仿佛一朵被打蔫掉的海棠花，奄奄嗒嗒的在德叔怀里抽泣，旁边高大的保镖衬托的她无比娇弱可怜。 可怜吗？或许这也只是假象。 察觉到虞欢的注目，沈砚移开了视线，装作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虞欢很满意他的表现。 三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 沈砚也不是当面的穷小子了，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儒雅挺拔，可周身沉寂的气质，让别人不容小觑。 她特地带沈砚过来，就是想看看他的心思，看来他真的对桑晚不感兴趣了。 那可就难办了，她可特地带人来欣赏，自己妹妹伤心可怜的模样呢。 第11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6 虞老爷子是个商人不假，但也投资不少慈善事业，引得很多人前来祭拜，虽然桑晚出国三年，也并不抛头露面，但大家都记得，虞家真正的掌上明珠。 再加上桑晚面貌不俗，出落得比三年前更加灵气漂亮。 葬礼上，代理律师宣布遗嘱，虞老爷子把公司留给了虞欢，并宣布虞桑晚净身出户。 这个消息一出，全场哗然，虞欢有能力和手段管理公司，但没想到虞老爷子对生前最宠爱的女儿，一点东西不留，商人无情。 桑晚对于遗产的事并不意外，她与爷爷之间一直都有矛盾和争端，上辈子自己没活到这时候，还以为那时候是虞欢耍了手段。 如今看来，她确实不得别人的喜爱。 前方精心布置的灵堂，桌上摆放了那张照片，打扮得体的老人严肃又固执，他一直都是那样古板。 虞欢太想看桑晚那痛苦愤怒的模样了，她夺走了她的一切，无论是地位，宠爱还是情人，可她那个妹妹一无所有。 看到她痛苦纠结的模样，会令她心情畅快，可就这么想着，扯着沈砚，急于猜出胜利者的姿态，缓缓走到了桑晚面前。 “呦，妹妹，节哀顺变啊。”虞欢现在风头正盛，说的话再没有三年前的客气与虚伪。 桑晚正想说些什么，德叔却先她一步拦住她，“虞欢小姐，如果您没什么事儿，我家小姐要去休息了。” 桑晚看得出她就是纯纯找事儿，可毕竟是葬礼，得让爷爷走完最后一程，她从德叔的身后出来，走到虞欢面前，“如果你仅仅是来炫耀的，那就请注意场合，旁的时间我随时奉陪。” 桑晚说的是假话，她回国只是为了参加爷爷的葬礼以及料理后事，再无其他。 她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沈砚身上，仿佛没这个人。 说完转身离开。 德叔跟在身后撑伞，外边下起了蒙蒙细雨，倾倾斜斜的，落到人身上有点凉。 沈砚目光深沉，氤氲着不明的暗光，死死的盯着那个瘦弱纤细的背影，她倒是一点没变，那么狠心，一点也没留恋。 那么失去了虞家这座大山，失去了所拥有的富贵，这朵花还会开的娇艳吗？ 他要让她一无所有，后悔离开他。 桑晚突然感觉一激灵，恰巧一阵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喷嚏，德叔赶紧让她上车。 车内开着暖风，吹的她暖洋洋的，桑晚揉了揉手心，看向车窗外，雨滴在车窗上，像穿了串子的珠子。 德叔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察觉到了德叔频繁的看向后视镜，桑晚还是先开了口，“德叔，不用担心我，爷爷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想要。” “三年前因我出国，与他争吵，不欢而散之后，就没想过再回来。”桑晚这三年其实是变了的，她想起来当时走的仓促，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拾什么东西，就被遣送出国。 “小姐就没有想过，这其中有蹊跷，我留在虞家多年，虞老爷子待小姐，那是顶天的好。”这种遗嘱真是荒唐，德叔不想自家小姐被欺骗。 公司与财富，她没打理的能力，留给虞欢，也算是没有没落，“虞氏集团是爷爷的心血，您知道的，我没有心思搞这些。” 话说完，车内一阵沉默。 桑晚也知道德叔是为她好，更像是为了调节气氛，“我这次回来，还要从老宅带样东西回去，到时候就麻烦德叔送我了。” 德叔应了下来，自家小姐真的变了。 遗嘱里，始终没有提到的财产，就是老宅。既没有给虞欢，遗嘱里也只字未提桑晚。 桑晚回国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老宅，而是临时租了一处公寓，只是因为时间仓促，她也并不想和虞欢遇上，那样会多出许多麻烦。 德叔送完她之后，回了老宅。 洗漱之后，桑晚就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大床里不想起来，甚至打了个滚儿，这段时间太累，她也没有好好休息就这样睡了过去。 半夜隐隐约约传来敲门的声音，桑晚睡得迷糊，丢开枕头去开了门，耳畔一阵风吹过，来人甚至让她无法挣脱，就这样被抵到门上。 后背与门碰撞，一阵痛意传来，桑晚顿时清醒了，眼里冒着泪花，“好痛。” “你也知道痛。”沈砚死死的抵着她，似乎是太恨她了，眼尾猩红，一眼不眨的盯着她。 触手可及的人此刻就在怀里，他只感觉她瘦了，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了，脖子下面莹白的锁骨外睡衣显得空荡荡的。 桑晚闻到了浓浓的酒气。 从前的少年不复存在，如今的沈砚上位者的气势顿显，居高临下的，注视她。 桑晚和他对视，一个面容平静，一个满眼愤恨。 沈砚也比之前瘦了，更高身姿挺拔有质，因为瘦，所以五官更立体，一双黑眸似乎盛装着滔天的怒火，西装革履，领带堪堪挂在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当时穷小子的模样。 京都繁华富贵，倒是成全了他和虞欢。 他不感谢她，反而还来发酒疯。 男人见她如此平静，猩红的眼里气势不再，微微折下了腰，多了些颓废，他缓缓放开了她，喉咙沙哑着，“抱歉，走错了。” 至始至终，桑晚都没与他讲话。 她甚至有些出神，直到沈砚走了，她还愣在原地，夜里冷凉，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再也没了睡意。 不知道沈砚抽的什么风。 三年前，自己和虞欢，终究是她输了。 无奈叹了口气，没了睡意就这样睁眼到天亮。 到德叔来接她，看见桑晚略青的眼，还有发白的脸色，以为是她因为老爷的离世而伤心，无奈劝慰，“人死不能复生，小姐节哀。” “德叔，您说的对。”桑晚一愣，随即听见他话里的意思，顺着说。 可该哭的，她之前就哭完了。 她不会再伤心，因为任何事。 再次回到虞家老宅，桑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里面都换了新人，由于德叔的关系，她还是被放进去了。 佣人早在桑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虞欢，待桑晚走进大厅，虞欢已经穿着丝绸睡衣，怡然自得的坐在客厅吃早餐了。 “妹妹回来了。”往常这个称呼，让桑晚一点就炸，可这次没有，桑晚甚至平静的和她打招呼。 虞欢脸上炫耀的笑意僵住，又重新组织表情，“瞧我这记性，不知道妹妹来，快给二小姐准备早餐。” 这个二小姐说的自带尾音，讽刺极了，桑晚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不用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找点东西，马上就走。” “看你说的，我们可是姐妹，这个家也是你的家，有什么不能来的。”虞欢似乎又想起什么，询问一旁等着的佣人，“沈砚醒了没有？客人来了做主人的还不招待吗？” 佣人回话，“沈先生没醒。” 这话问的暧昧叫人误会。 桑晚没在意只是有点想笑，虞欢见没达到目的，又扭头对桑晚说，“出国三年，我以为你永远不回来了，你的东西我让人放在了杂货间。” “放心，一件没少，都留着呢。” 虞欢这话说的恶意，桑晚想到她那么讨厌自己，应该也不会碰。 佣人正想领着去，桑晚对她说，“不用了，这是我自己家，知道怎么走。” 虞欢见状，也不勉强。 三楼栏杆圈起的拐角，这一幕全都被沈砚收进眼底。 第11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7 杂货间是一间放闲置物品的地方，平时也有佣人打扫，并不杂乱。 桑晚没让人上手帮忙，从好多东西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相框，上面是她的全家福。 那时她笑的惬意，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整理好思绪，桑晚站起身，把它放进包里，走了出来。 虞欢就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语言是止不住的嫉妒，“只是来拿全家福？” “我多嫉妒你，从小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虞欢话头反转，略细长的眼睛一瞥，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是要继续和我争什么？虞家还是沈砚？”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又掺杂些别的，“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 桑晚忍不住打断她，“我对虞家没兴趣，对沈砚，更是没兴趣。” “三年前我就已经输了不是吗？” 虞欢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沈先生您醒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桑晚正想推门，门从外边打开，沈砚低头扫了她一眼，但又像是不感兴趣的移开。 沈砚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取悦了虞欢，她笑着越过门，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亲密的拉着他的手，“你醒了，头还疼不疼，我让佣人给你煮了醒酒汤。” 说着一个眼神示意佣人去拿。 桑晚没兴趣看他们恩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头也不回。 佣人把醒酒汤送了过来。 直到桑晚离开，她都没转身看一眼，沈砚再也没忍住推开了虞欢，他冷淡的眸子盯着她，始终不为所动，“适可而止。” 这是在警告她。 胸口怒火不下，虞欢发了脾气，一把拂开醒酒汤，碗勺发出脆响，那汤还烫着，溅射到沈砚的裤脚，湿了半截，“你是不是还没忘记她？” “沈砚，你是不是忘了，你最伤心失望的时候是谁陪着你，你忘了沈伯父去世的时候，她可是连你电话都不接…是我陪着你！” “够了。”沈砚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影响，他甚至想去洗澡，身上沾染了他讨厌的味道，“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别再越界。” “我想要你！”虞欢哪还不明白，沈砚是怎么想的，那个人回国了，他想推开她，和虞桑晚在一起。 沈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用那种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警告她，“你从来不是想要我，你抢别人的东西，只是享受那种快感罢了。” 他甚至自动把自己归为别人的东西。 虞欢想反驳被沈砚眼神警告的不敢吭声，沈砚看向裤脚，转身回了房间，他要去洗澡。 虞欢知道，虽然平时应酬出面的是她，可虞氏幕后是沈砚，她不敢太放肆。 大厅里一片狼藉。 佣人都不敢上前收拾。 洗完澡后，沈砚从浴室出来，宽大的浴袍，微湿的发垂落下来，让他拥有了从前的样子，看着温和无害。 可那时她不喜欢他，现在也不喜欢。 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手机，思考良久拨通了那个电话。 虞家三年前出事儿，资金链断裂，她没回来。虞老爷子生病，她没回来，直到病故，她才回国。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他想听她说。 电话响了良久，桑晚不接陌生的号码，挂掉之后居然又回拨过来，只得接通，“喂？” 声音依旧甜脆，听了又使他心里平静。 “是我。”房间没有开灯，烟蒂猩红在漆黑的夜里点点光晕，烟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低沉沙哑的音色带着些试探，“三年前…” 怎么是他？ 桑晚本来想挂掉，又听他说三年前，沉默了会儿，就在沈砚都觉得她不会开口的时候，电话那头有了声音，“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抱歉。” 她说是她撕了准考证那次。 可他问的不是这个。 “沈砚。”她叫他，和三年前那样。 “嗯？”他应声，也和之前那样。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里即刻传来忙音，嘟嘟嘟。 他没再回拨。 真的毫无留恋又心狠，他是真的从头到尾都输的彻底。 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她不爱他。 沈砚狠狠把烟头按灭，躺了回去，不爱也罢，那就互相折磨吧。 金融频道电视新闻记者播报，“据可靠消息，虞氏集团因掌权人去世，几次投标失败，自此股价跌落，有跌停风险。” 桑晚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望向电视报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虞氏怎么会跌停？ 这种损失对虞氏来说，不可估量，市值直接蒸发十几个亿。 虞欢怎么可能犯这么个错误，等等… 是沈砚？ 她咬了咬牙，在电视里看见衣冠楚楚的沈砚在接受报道，她才反应过来，沈砚才是虞氏真正的掌权人。 爷爷不在了，虞氏最后也会不在吗？ 桑晚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出神，良久她叹了口气，看来昨天的道歉沈砚并没听进去。 他在报复她吗。 所以要毁了和她有关的一切东西。 随便他吧，就当是出气发泄都好。 桑晚自己也没能力阻止，或许是说的太直白了，毕竟沈砚现在身家地位不一样了，自己冒犯了他？ 出国的那天，她没告诉任何人，就连德叔也不知道。 安静的在休息室等待飞机起飞，突然一阵嘈杂，桑晚抬眼，看见了沈砚。 他面色铁青的紧紧箍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般，“放开，沈砚。” 沈砚哪能放开，差点就又和她错过了。 “你要走？你不要虞氏了吗？”沈砚迫切的想要求她别走，又死死的咬住唇，挣扎半天他开口，“我可以把虞氏给你。” “条件是你留下来，我陪你一起打理虞氏。” 桑晚挣扎不开，叹了口气，“沈砚，我不想要虞氏。” 这话在沈砚耳朵里就是，她不想要他。 情绪与理智再也占据不了主导地位，沈砚接着威胁，“你敢走，别忘了，德叔还留在虞家。” 说完对上桑晚不可思议的眼神，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留下来。 “想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沈砚深红的唇贴着桑晚的耳朵，暧昧丛生，又让人不寒而栗，“我们帮爷爷报仇好不好？” 桑晚瞪大了眼睛，一转头，望向他眼底的疯狂，她觉得自己第一次认识他。 第11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8 桑晚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可里面氤氲着她难懂的神采，令她刺目，半垂了眼皮，她嫩唇嗫嚅了下，鼓起勇气开口，“爷爷的死，和你有关吗？” 沈砚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黯淡无光，挺拔的身躯微微侧身，自嘲一笑，“你就这么想我吗？” 她如何不这么想，沈砚能拿爷爷的死，能拿德叔来威胁她，现在又装作无辜。 沈砚恨我。 桑晚在心里默念这句话，下定了决心似的，“我不会留下。” 她问出的话，让他通体发寒。可她的拒绝，又让他心中隐隐有极端的冲动。 偏长白皙的指节都在抖，他抑制住，不该这么冲动的拿老人的死做筏子的。 他… “永远不要骗我，沈砚。”女孩的话轻不可闻，带着晨曦的微光与祈求。 挣脱住心底的不适，他按耐住性子，扯着她的胳膊，“跟我回去。” 桑晚挣脱不得。 车内沈砚刻意调高了温度，他没有忽视刚才扯着桑晚的手无比冰凉。 桑晚一直排斥他，拒绝坐在副驾驶。他好几次望向后视镜，可桑晚一直看着窗外出神，并没有看他。 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等待倒数。 桑晚转身，眼周已经有微红的颜色，她脆色的声音颤抖，可喉咙一直压抑着吐出几分话来，“你有那么恨我？” 沈砚握住方向盘的手微顿，而后死死用力，沉默了一会儿，等到倒数结束，车辆正常通行，他以沉默抗衡。 泪终于忍不住扑簌落到瘦莹的脸颊，盛着满眼痛惜，桑晚死死握紧了手指。 他知道了爷爷的事儿，他没阻止。 又或者，他在袖手旁观。 桑晚突然发现自己甚至能拼凑出一个真相来，可这事儿与他们有关，爷爷留下的东西，她突然也不想给虞欢了，起码不能让害死他的人好过。 沈砚早就察觉了她情绪的崩溃。 确实和之前不同，这三年让她变得沉默，和难以言说的压抑。 “那份遗嘱…”桑晚确信是爷爷的字迹，没有错，她也说不好其中有什么纰漏，只觉得怪怪的。 沈砚把车子停在路边，下意识的把车门锁死，低头认错，“当时我拿虞氏作为要挟…我只是想让你回来，你信我。” 这话让桑晚不可置信，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来，这让她怎么原谅他。 “停车。” 胸口气闷让桑晚手扶上了车门把手，她想下车，却发现车门被锁死，而车子突然启动，她急的扶住沈砚身后的车座靠背，“沈砚，你…” 沈砚偏过头，眼里的痛苦再也抑制不住，“你别想再离开我。” 车子急转弯，男人瞳孔里有她的惊慌失措。。 四周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虞欢来的时候，桑晚正安静的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手指紧扣着衣服，有些不安。 见到是桑晚，她也说话没客气，“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又好端端的回来了。” “沈砚因为你搞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晦气。” 桑晚盯着她，静静地，略带苍白的唇一开一合，“爷爷的死是不是你？” 虞欢脸色瞬间僵住，几次张口又发不出声音，“沈砚说的？” 她简直难以置信，沈砚能用这种事骗她，更何况，和她有关又如何，他就没参与吗？ 考虑到眼下虞氏还得由沈砚坐镇，虞欢不好得罪他，只得承认全部，“是我，又如何？” “别忘了三年前你就把沈砚输给我了，赌约是我赢了，沈砚怎么可能因为你就放弃自己的决定。” 当时她和虞欢做了个约定，她以为沈砚会… 所以她知道自己输的时候，恼羞成怒撕了他的证件，这事儿她很抱歉甚至对不起他。 可她也受到了惩罚。 爷爷严肃古板，得知她的所作所为，让她离开这里三年不得回国。 她也不想的。 “我不会再把虞氏交给你。”桑晚一眼不眨的与她对视，那双翠透的眼睛浮浮沉沉，再也露不出一点亮。 她不会再让伤害了爷爷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虞桑晚，你还想反悔。”虞欢真的要气笑了，怎么也想不到沈砚究竟对她说了多少，此刻桑晚眼里的恨让她皱眉。 虞欢一只手抓着挎包的带子，因为用力而指尖苍白，她余光扫过病房里，生怕沈砚听见，又小声制止了她的动作，“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别忘了，爷爷的遗嘱。” 桑晚冷静下来，心里有些难受，爷爷的遗嘱是真的，做不得假，上边还有爷爷的亲笔签名。 所以说，他会帮她吗？ 桑晚眼看着虞欢进了沈砚病房。 副驾的安全气囊因为撞击急停没有安全弹出，沈砚想也不想就抱住她挡在身前，替她承受了撞击，幸亏车子结实耐撞，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她看见沈砚满头是血，以为撞到了脑袋，结果是前挡风玻璃破损，碎裂的玻璃块飞溅扎到了他的头上。 所幸都是皮外伤。 医生正在仔细的清理玻璃残渣，并上药缠绷带，而后收拾了桌子上的药品，嘱咐了几句退下。。 虞欢也没敲门，兀自走了进来，高跟鞋踏着瓷砖，她瞧见了沈砚的模样。 男人身姿挺拔修长半躺在床上，额头上缠着绷带，碎发遮住眉眼，可不显狼狈，听见门口动静他坐起来，望向她的一瞬间皱了好看的眉，“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虞欢也不见外，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顿时失笑，“又因为她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沈砚，别人都不要你了，还上赶着把公司也送出去，你可真贱呐。”虞欢红唇一勾，讥讽的话脱口而出，她并不怕他的恼怒。因为比起自己现在正要遭受的，这不算什么大事。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混合着虞欢的香水，令沈砚有些不适，也许是受伤了，他并不习惯自己这副弱者的姿态，听见虞的欢口不择言，也没有生气。 下床正想走被虞欢叫停，“要是虞桑晚知道你…” 她还没开口就被他威胁，“虞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我教你吧。” 男人嗓音有些浓重的沉。 在男人走后，病房突然安静，虞欢止不住的想发泄。 桑晚见虞欢进去，在这也帮不到什么，正想走，却被保镖拦住，“小姐，沈先生说不让您乱走。” 病房门口。 桑晚一副执意要走的样子，沈砚眸子沉了些许，手指不经意的轻颤，又止住，他低声叫她过来。 抬头见沈砚苍白的脸色，也不好再说什么，察觉到身边的人不喜欢消毒水味儿，将手臂的外套扔到她怀里。 “回虞宅。” 第11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39 桑晚的房间被妥帖收拾出来，时兴的衣服放在里面，仿佛一直这样从没离开过，就连之前伺候的佣人也叫了回来。 她略微诧异的看了沈砚一眼，本以为沈砚会在这方面琢磨她，可是没有。 那个男人只是随意的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一直追随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桑晚将外套放置一旁，外套上略淡男士香水的尾香微微略过鼻尖，她也坐向一侧沙发，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你说的把虞氏交到我手上。” 沈砚摩挲着腕间泛银的男士怀表，眉峰柔和的看着她，唇畔轻轻吐露，“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虞氏自会给你。” 确切的说应该是还给她，因为虞氏本来就是她的，自己只不过是借用一下罢了。 那种侵略又压抑目光，让桑晚不自在，她率先移开了视线，“沈砚，你不应该是执着于前事的人。” 人都得往前看不是吗。 如果是两年前的沈砚，恐怕也是这样想，可惜了。 “不答应也可以，虞氏我会亲自交到你手上。”沈砚吐出几个字，慢吞吞的，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仿佛知道桑晚的迫切需要，所以了然于胸，觉得自己有了她的把柄，可以拿捏。 这是他生意场上固有的思维模式，任何人都有可能为一些东西利益亲情而妥协，他也会呢。 沈砚说是还就是真的还。 手机轻点打了几个电话，不一会儿几本厚厚的产权转让书变交到了他手上，沈砚签了字，又递给她看，“别说我骗你。” 资产转让书那几个大字她看的分明，甚至还有公章，她有些不可思议的，居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虞氏。 “你…”桑晚微微启唇，又缓缓合上，似乎有话要问可最终止住了。 沈砚似乎累了，车祸后遗症让他的身体受到创伤，那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昭示着，他现在是一个病人。 “你早点去休息。”桑晚抱着转让书回房，她这几年也没长高，可头发已经被染黑垂到了腰间，随走路的幅度轻轻拍打着纤弱的脊背。 沈砚的视线一直不受控制的落在她身上，原本也不想掩饰，可又不想让她轻而易举的得到，是该狠狠地琢磨她的。 可软刀子更显得钝，更能割伤人。 这种情况很快得到了印证。 桑晚并没有学习过如何管理公司，那些股东虽说是虞氏老人，商人以利益为重，也不会给自己面子，管理很不顺利。 特别是沈砚宣布虞氏集团的管理人是她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股东们不满极了，虞家这个小祖宗他们不是不知道，虞老爷子在世时极其宠爱，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拳就要被打哭的模样，怎么能继任虞氏掌权人。 沈砚自然而然的坐在一侧，桑晚坐在主位，他宣布了这个消息，股东们炸开了锅。 “沈总，三思啊，虞小姐哪会管理这些，您是要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乱糟糟的会议像个菜市场，她没见过这场面，颠覆了以往的印象，桑晚几次拍了拍桌子让他们安静，毫无作用。 “我说，以后公司全权交给虞小姐，是通知，不是要和你们商量。”沈砚还没恢复过来，脸色稍微有些发白，可漫不经心的语气让大家知道他没开玩笑。 一旁的助理送了杯茶上来，他接过去正想喝，想到了什么递了个眼色过去。 助理接受到意思，下去又端上来一杯果汁放到桑晚面前。 她现在焦头烂额，没什么心思喝。 成堆的文件把她的身子埋没，可那些晦涩难懂的金融知识，让她头大，原来爷爷以前管理虞氏那么辛苦。 “虞小姐，既然管理公司，那我们虞氏集团股份下降了十个百分点，损失了市值几十亿，请问有什么好的对策。”旁边的股东们吵作一团，桑晚根本听不下去。 沈砚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她坐在主位上被人刁难，他慢慢悠悠的抿着茶水，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就是让她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帮她，只有自己才能让她得到一切。 主动求助自己，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见她没心思喝果汁，低头看了眼手腕，十二点多。 他站起身，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散会。” 股东们也不好再说什么，齐齐出了会议室。 “想吃什么，楼下有家餐厅味道不错。”沈砚走到她面前，询问她的态度，不知道她的口味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呢，还是更挑剔些。 文件堆成小山，桑晚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我没胃口，不想吃。” 沈砚说话慢慢悠悠，眼神暗淡的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一无所有，就没资格和你吃饭了。” 桑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男人目光低垂看着一处，神色无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没这个意思。”桑晚是真心感谢他，守住了虞氏，并且毫无芥蒂的给了自己。 她本以为他不会这么容易交给她。 所以她感谢。 男人额头还贴着纱布，脸色苍白脆弱，桑晚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她站起身轻声劝他，“突然又饿了，我们去吃东西。” 沈砚走在她的身后。 桑晚的影子纤细颀长，沈砚走在旁边，高大的身形把影子覆盖，不留一点空隙。 楼下餐厅。 桑晚随便点了几个菜，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见沈砚灼灼的盯着她，似乎有些怨怼，桑晚一顿，想起了沈砚似乎没什么讨厌或者喜欢的东西。 也可能自己不知道忽略了。 这顿饭吃的安静，沈砚不说话，她们二人静静吃着饭不打扰。 桑晚心里有愧，几次想安抚，又止住。 吃完沈砚送桑晚回了公司，望着她走进办公室，就被人围了上去，手上的报表更是不停歇的往里送。 沈砚定定看了会儿，转身往回走。 助理跟了上来，扶了扶眼睛，汇报工作，“沈总，已经按照您吩咐，在工作方面给虞小姐施压。” “我的吩咐？”沈砚勾了勾唇，悠闲地扣了松垮的袖扣，“如果让我知道，这件事落到她的耳朵里，你就可以引咎辞职了。” 助理惶恐万分的低头，“是，沈总。” 真是个蠢货。 沈砚不想再听他啰嗦，大踏步走出去。 希望她能坚持下去，也得让她继续愧疚才行啊。 欠的人情不是她想还就能还的，他要让她一辈子还不清。 第115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0 黑夜将近，桑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实在是这一天要忙的事儿太多了，堆积的工作又累又杂，她从来没有这么累。 她没胃口吃饭，打算洗完澡就去睡觉。 开了灯才发现沙发上坐了个人。 沈砚似乎刚洗完澡，宽大的浴袍遮不住好看的身体，少年困苦也没在他身上有过多的琢磨，头发半干不干，细碎的发垂下来，少了点攻击性。 他面前桌子上摆了个电脑，听见动静，沈砚站起身，“回来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沈砚似乎知道她没吃饭，刻意等候在这，她想说没必要特地等自己，视线扫过桌上的电脑，他在看股市。 桑晚松了口气，身上的压力散了些，她觉得自己欠他够多了，不想再麻烦他任何事。 是自己多心了。 桑晚应了一声换了拖鞋，“我吃过了。” 她在撒谎，这一天都待在公司直到深夜才回来，助理汇报情况也是她没吃饭。 “可是我饿了。”沈砚轻声解释，“今天阿姨有些事请假了，我也没吃饭。” 桑晚走到门口听他这么说，踌躇了下，“那我叫外卖或者我们出去吃？” 话音刚落，桑晚有些难言，这么晚了，外卖和饭店估计都关门了。 沈砚合上电脑，起身去了厨房，又想到什么探出头，“你先去洗澡，做好了喊你。” 她真的很累，就去房间冲澡。 厨房里的动静很小，几乎没有，沈砚做什么都干净利落，可他几乎不下厨，之前外公在世的时候，他也是会经常做饭的，自从离世，也就没有做过了。 厨具被佣人擦的一丝不苟，他敛下神色洗手。 不一会儿，香味儿飘来，桑晚随便的吹了吹头发，穿着棉质睡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正巧沈砚端着两碗面出来，见她披头散发还没吹干的头发一顿，把面放在桌子上转身回房。 很快他又拿了吹风机出来，扯着她坐下，桑晚挣扎着想起身，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别动。” 温热的风把桑晚吹到了从前，从前沈砚也是这样，好像没变，可的确又变了，他眼里全是自己难懂的晦涩。 他是不是还在执着。 吹干头发，沈砚把吹风机放在桌上，又想帮她把头发扎起来，桑晚连忙退到沙发另一边，手腕上的发绳随便的扎了两圈，“不用了，我自己来。” 沈砚手停了一瞬，嗓音听不出变化，“去吃饭吧。” 金黄焦香的荷包蛋显出诱人的色泽，点缀着几根碧绿的青菜，面被放在了沈砚对面，桑晚只好安排好的那个位置，拿起筷子轻轻吃了起来。 牙齿咬过细细圆圆的面条，唇泛起了油润的光，桑晚在认真的吃着面，没有察觉到面前的视线。 沈砚见她没有吃青菜，只是把煎蛋吃了，瞬间心里那种难言的感觉又冒上来，她之前也是这么挑食，不喜欢吃青菜。 心里想了那么多报复的方法，都舍不得用在她身上，只是刀子磨在自己身上也很疼，他的痛苦也想有人分担。 真的能回到从前，她没抛弃过他的那时候，该多好。 桑晚吃了个七分饱就不再吃了，沈砚也不嫌弃，直接把她的碗拿过来吃，她几下想说什么，沈砚看她解释，“浪费粮食。” 语气里没有斥责。 厨房里洗碗的声音响起，桑晚刷好了牙门口看他，沈砚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她相处的时光，都格外珍惜。 沈砚洗好碗，手上都是水，他看了眼自己腰上的围裙，有些困扰，桑晚进来帮他解开腰上的结，沈砚太高了，为了不让她累到，微微弯腰符合她的身量，让她好拿下来。 他知道她在门口，所以摆出为难的样子，沈砚眼里止不住的开心，却没表露出来，微勾的唇角却昭示他的不平静。 “沈砚，我还是想搬出去住。”桑晚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住方便一点，这里太大了太空了，爷爷又不在了。 她不想待在这。 沈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自己露出了破绽，还是她知道了什么事儿。 “和我住在一起让你为难了吗？”沈砚低下头似乎想从她眼里挖掘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有什么困难他都替她解决。 男人垂下的头，让桑晚看不清神色，她只觉得耳垂痒痒的，沈砚扶着她的肩膀缓缓蹲下，与她对上眼，眸子略深，情绪脆弱又破碎。 他垂的更深了，扶着她肩膀的两只手微微颤抖，似乎无力握住，“对不起。” 桑晚明显感觉他的不对劲，但还是狠下心推开他，“是我的问题，明天一早我就走。” 女孩的脚步声哒哒哒的消失在耳边，沈砚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很久，缓缓站起身来。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沈砚心下轻呵一声，以为和他撇清关系就完了吗，想也别想。 男人闲适的把刚才的围裙挂在杆子上，又把碗拿出来重新洗干净，放进消毒柜，似乎实在没什么活了。 他一派闲庭信步的模样，进了浴室，重新洗了个澡，浴室里的水洒了很久。 桑晚一大早收拾了东西，佣人做好饭，她收拾收拾去吃早餐，可沈砚不在，她也不好问。 吃了饭拉着行李箱正想走，就看见佣人急急忙忙的叫住她，“小姐，不好了，沈先生他…” 桑晚一顿，回头跟着她进了房间。 沈砚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额头有细密的汗，紧皱的眉毛是难言的脆弱。 “去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佣人还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着，桑晚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沈砚的额头，好烫。 这是发烧了。 她正想撤回去，被一只苍白的手抓住，沈砚似乎做了噩梦，嘴里说着什么，她俯下身子听，他说别走。 一只手没办法动，她也不可能放着生病的沈砚不管，另一只手拿了佣人递过来的湿毛巾替他擦汗。 他眼睛缓缓睁开，里面的湿润不知道是汗还是其他，就这么抓着她不放，医生来也不肯打针，没办法给他开了点药。 桑晚试图扯回胳膊，沈砚没放，“放开沈砚。” 男人没回答，任凭桑晚挣扎，看着她胳膊上的红痕，才轻轻放了手，桑晚端着碗，手里拿着药递给他。 沈砚没接，似乎是烧得狠了，嗓子沙哑，“你不是走了，还管我做什么。” 他的话甚至有些没有逻辑。 桑晚叫他，“沈砚，把嘴张开。” 沈砚下意识的照做，又察觉到自己的不争气，可这会儿功夫药已经下去了，他把身子别过去不看她，“就算我病死也和你没关系，你走吧。” 桑晚端着碗就走。 “你…”沈砚努力思考，烧还没退他的脑子现在有些发蒙，她真的不管他了？ 不一会儿，桑晚又回来替他换了额头上的毛巾，坐在他床边守着。 见沈砚还盯着自己，她手抚上他的眼睛，“睡吧。” 或许是语气太温柔，他困意袭来，再也忍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11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1 碎光星星点点的洒在沈砚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就这么沉沉的睡着，睫毛晕影折射眼尾，有着好看的浓色。 好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他缓缓醒过来，下意识的看向床边，没人。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鞋，下床去房间寻人，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她还是走了。 沈砚用力握了握拳头，脸上颓然的笑笑。即使他用尽手段想把人留住也白费力气，她根本没有心。 既然他痛，那她也陪着一块痛吧。 兀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水冲刷过干涩的喉咙，疼而难咽。 不在乎的摸了摸额头，还有点发热，他又去冲了个澡。 西装领带妥帖的穿好，手指轻巧的点在手机屏幕上，发热导致眸子雾蒙蒙的，不经意间眯起了眼睛。 他情绪很差劲，特别是生病的时候，那种不属于自己内心的软弱无力让人恼怒。 这就要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手机上秘书发来的信息显示，今天下午她要去谈一个合同，关于建材方面，这是接任虞氏的第一份合同，难怪，不陪他就只是为了搞这些东西。 他果然还没有一堆废纸重要。 沈砚轻呵一声，合同地点显示在某个有名的会所，他貌似和某建材公司老板还有点交情。 桑晚此刻坐如针毡。 这里的会所比她想象的还全面，对面对面那个胖老板左拥右抱，还色眯眯的盯着她。 真想马上就走。 她抱着合同要起身，想到什么，桑晚又忍了下来，把合同放在桌子上推过去，“李总，这是我们虞氏接下来的计划合同书，希望您能过目。” 一杯冰酒压在了项目计划书上，透析光亮的酒杯边泅渍着水痕，她想起了昨天沈砚的眼睛，无端迷离又破碎。 桑晚只是坐在那，乌发垂直腰间，冷色的灯光散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唇角透出惊人的艳色。 早就听说已故虞老爷子的孙女样貌昳丽，今天一看，毫不夸张。 如今虞氏已经透露出疲软之态，又对外宣称换了掌权人，撑不了多久了，李项色眯眯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借着拿计划书的动作，不经意的想去靠近人。 吓得桑晚连忙往沙发一侧坐，急急的让开。 李项脸色一僵，语气更是对她的不配合而讥讽，“我是看在虞小姐的面子上，才同意看两眼的，要是不配合，我也很难办啊。” 还立起贞节牌坊了，虞氏倒台，谁能护着她，亏得自己愿意接手这个麻烦。 “李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桑晚早就知道合同不会这么容易签下来，甚至对策划书做出了合理的利益让步，眼前的人明显是个色鬼，根本无心交易。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我想让虞小姐陪我...”李项沾的是洋洋自得，自以为拿捏住了人。 “李总想让她做什么？”沈砚声音不徐不缓，闲庭信步般走来，随意的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会所营造的灯光倒是让人看不出来他的疲态。 “这...”李项人都傻了，这位怎么在这。 他是有意刁难虞小姐，也是听说了一些事儿，以为是上边人的授意，没想到，这还亲自过来盯着。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李项干巴巴的陪笑，一边倒酒满上，自己干了三杯，“我给虞小姐赔罪，刚才是我说话让人误会了。” “我干了，虞小姐随意。”三杯酒下肚，李项脸色不改讨好的笑着。 桑晚明白这样的反转是因为沈砚。 沈砚能出现在这，让桑晚很意外，他不放心这份合同的签署计划，特意来盯着其实有些勉强，甚至可以说是讲不过去的。 虞氏向来是能力高者掌权，董事们不放心她接管虞氏，更是暗地里使绊子，如果签署不成功，她就无权过问更多的事儿。 “你呢，什么想法？”沈砚说话慢悠悠的，目光隐晦的望着她的脸，想试图看透她的想法。 “我...”桑晚欲言又止，反正也没造成什么损失，又能签下合同，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她咬咬牙，“确实是误会一场，那这份计划书...” “当然当然。”李项连忙接过来利索的签了几个大字，一手递过合同，一手伸出来，“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话是对她说的，但他却一直在看着沈砚。 沈砚坐在沙发上，两腿微微岔开，气势很足，似乎是有些累了，他单手扶着额头，见到李项的动作脸色一僵。 桑晚心有余悸，但是为了合作，还是佯装得体的伸出手，还没碰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代替她握了上去。 “李总，合作愉快。”沈砚嘴角微勾，但眼底并没有笑意，那冰冷的警告，让李项打了个哆嗦。 李项握也不是，甩了更不行，进退两难，好在沈砚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碰到。 开玩笑，自己哪敢和沈砚握手，嫌活的太长了，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被玩死了。 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李项先行告退。 沈砚转过身子看了她一眼，见人还在发呆，他提醒，“还不走？” 可能只是不经意的问，桑晚闻到一股烟草味，很淡，淡到她以为只是幻觉，但她对烟味敏感，想到什么还是跟了上去。 在外边的时候，有微风。 桑晚跟在沈砚身后，味道已经没有了，她不由得靠近一点，还是没有。 “你干什么。”是陈述句，沈砚并没有怪她的冒失，前面有几个台阶，他扯着她下来。 或许是太无聊了，桑晚有点出神的问，“我们怎么回去？” 沈砚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明知故问，我们这两个字令他有些愉悦，好脾气的回答，“司机来接。” 平时都是他开车，突然让司机接，桑晚终于没有躲藏的看向他，视线里，男人唇色苍白，“沈砚，你低头。” “嗯？”沈砚听话的照做，微凉的小手贴在他的额头，让他一激灵，低头的瞬间，桑晚又闻到了烟草的味道。 他唇畔淡淡的烟草味，又夹杂些许薄荷的凉意，很清爽好闻。 “你是不是吸烟了。”桑晚语气里有些责备，入手滚烫的温度，他在发高热，却不顾自己身体抽烟。 “对不起，我太难受了。”沈砚似乎有些无力，抿了下苍白的唇，两只手撑在她的肩膀处，嗓音微微颤抖。 正想继续质问，却对上小狗似得目光，那种闯祸淋了雨之后，进家门湿漉漉的小狗，耷拉着眼皮，似乎是知道做错了，格外的乖顺。 一时间，桑晚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了。 第11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2 司机很快就来了，车子稳稳的开着，桑晚坐在后座，沈砚脸颊泛红，侧身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热气腾腾，传到自己身上。 他看起来很难受，又极力控制住自己，但还是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往她身边靠拢，一来二去，桑晚索性扶住他的额头，入手滚烫。 桑晚的手指是有些冰的，凉丝丝的让他忍不住蹭一下两下，她忍不住的制止，“沈砚。” 男人细长的睫毛如同蝴蝶婉转于花丛，打着摆子拐弯，有些伶仃的脆弱，他应了一声，半睁着泛红的眼睛看她，又像是没在看她，“抱歉。” 他撑着身子坐端正，二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但桑晚还是能感觉他身上的热气通过旁边，向她袭来。 沈砚彻底的安静下来，车内只听见他因发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知道沈砚是病人，她也不是故意冲他发脾气。 沈砚越是这个样子，自己的愧疚只会越来越重。 车子行驶在路上，司机不快不慢的说，“沈总，公司马上到了。” 沈砚没来的及应声。 公司？桑晚侧着身看他，有些责怪的意味，“沈砚，为什么不去医院？” 他似乎难受极了，手支撑着额头，揉搓了两下，“我今天还有事。” “你不也想回公司吗，正好顺路。”是陈述句，沈砚好像早就知道她要怎么做了，无非是让他去看病，自己去公司上班。 他在替她选择。 桑晚心里一阵难受，就好像明明没有被人误会，可这么平白的说出来，总有几分不适，忍不住用力握紧手机，手指骨节泛白。 不想让她为难，沈砚知道她亏欠自己越多越是不知所措，“我去医院。” “你会去看我吗？忙完了工作之后。” 桑晚点点头下了车，她心里有着莫大的压力，有时候她总感觉沈砚和之前很不一样，可在每次这种情况时都示弱。 她提出搬出去，沈砚正巧生病了。 她回头，见沈砚倚在车门边看她，生病导致唇色更加瑰丽泛红，他冲她微微一笑。 总觉得他在放风筝，紧了就松一松。 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桑晚想。 最终她还是选择打电话给虞欢，让她去看他，毕竟他们也算旧相识，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一样。 出乎意料的，虞欢居然没把她拉黑。 “沈砚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桑晚打电话给她，也不在乎她怎么想，虞欢这段时间没露面，也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 可眼下也分不出时间来管她。 沈砚本来是发烧，可病情反复，他又洗了两次冷水澡，原本的低烧不退又演变成了高烧，还有些向肺炎发展的趋势。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他不同意，只能先打些点滴，看看退烧情况。 药里本来就有安眠的成分，身体稍显困倦，可沈砚早上已经睡过了，并不太困，就是精神不济。 沈砚微微侧躺在床上，手上玩着一个打火机，喉咙有些不舒服，他烟瘾犯了，稍微咬了口烟嘴，指尖蜷缩了会儿，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没点燃的烟给拧了扔进垃圾桶。 虞欢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他漫不经心的斜躺在床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根未点燃的烟，生病带来的红晕正好浮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似乎没有集中。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沈砚很吸引人，明明上辈子他和自己结了婚，可她却觉得这辈子的沈砚更加夺人目光。 虽然不知道虞桑晚为什么打电话给她，她有那么好心，让自己去照顾沈砚，她就不怕自己把沈砚抢走？ 沈砚和虞氏，她都要得到。 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确认没什么问题，缓缓迈着步伐进门。 听见有开门的动静，沈砚下意识的把烟扔在了垃圾桶里，冲门口看去。 他眉峰一皱，有些厌恶地开口，“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妹妹可是亲自打电话拜托我照顾你。”她把自己带来的鱼汤放在桌子上，又把带来的鲜花放进床头的玻璃瓶里。 花香味扑鼻，盖过了淡淡的烟味儿。 “她让你来的？”沈砚问的平静，甚至是毫无波澜。 “对啊。” 虞欢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把保温盒打开，鱼汤的香味儿飘散，沈砚有些反胃。 “挺好的。”沈砚现在已经不能用生气来形容了，他简直就要被气笑了。 手用力握紧又卸了力道，他拿起来电话拨通了熟记于心，电话那头是冰冷官方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因为他举起的手血液倒流，苍白的手背发青发紫，有些刺痛，他索性拔掉了针头，在拨打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之后，手里被人重重甩出去，碎裂开来。 “沈砚，你...你这是干什么？！”虞欢想制止住他疯狂的举动，却被他一眼定在原地，那双眼睛居然满是痛苦，仿佛三年前，那个少年坐在门口，死气沉沉又归于沉寂。 沈砚捂着额头，血顺着手背流下几道刺目的痕迹，再抬起头来，他眼底带着点点的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欢居然看见了他眼中的湿意。 她听见他说，“她又骗我...” 声音濒临破碎。 手机打完电话就关机了，桑晚带着合同进了公司，忙忙碌碌的，合同签署之后的敲定还有执行，要合理合法化的制定出新的流程，而且需要指定相关负责人。 桑晚不熟悉这些人，而且他们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 桑晚总觉得工作进行的异常不顺利，虽然她知道杀一儆百，可在虞氏本身已经亏损严重的节骨眼上，裁掉谁都不合适，说不定会损失一大波人。 他们在逼她退位。 “虞总，关于建材合同的签署...”说话的叫小陈，是沈砚的秘书，沈砚怕她在公司遇到麻烦特地让熟悉业务的小陈来帮她。 桑晚把合同递了过去。 小陈往上托了托眼镜，光线折射镜片有一道阴影，他看了下合同，表情有些不自然，想起沈总的嘱咐，没有提醒出声。 对不起了，虞小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也没办法。 小陈把合同放了回去，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又有些欲言又止。 桑晚看出来他有话要说，问他，“还有什么事儿吗？” 话音未落，小陈的电话响了，看了眼号码，他稍微点头示意电话，又小心退出去找到一个角落，按了接听键。 “虞欢小姐？” 第11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3 电话被接起，那头的呼吸有一刻的延缓，落入另一个人的手中，“是我。” 小陈更加压低了声音，“沈总，您有何吩咐？”能感觉到领导的状态很不对劲，更加的小心翼翼。 “那件事尽快吧。”沈砚语气晦涩不明，似乎停顿了些许，打火机的清脆响声加杂着抿吸吐雾的清淡，只是一瞬间，沈砚似乎就回到了最初的理智。 小陈捂着手机连连称是，不自觉的转过头看了身后那个女孩一眼。 祖父去世，遭人算计，她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呢。 小陈捏紧了手机，可又下意识的压了下去，他上有老下有小，也要养家糊口，只能对不住了。 苍白修长的手夹了根烟，猩红的一缕火光点缀在烟尾，他的手有些抖，丝丝缕缕的血迹有些干了，但是青紫色的肿胀让他发麻，这是刚才失控拔下输液针头的结果。 手不自觉的发抖，沈砚把烟掐灭，按在桌子上，转头对上虞欢的眼神，那眼里有着恰到好处的探究，“好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刚才的话了。” “我...”虞欢退后半步，她觉得这一世的沈砚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好像上一世，他杀伐果断的模样，令人胆寒。 “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毕竟你现在没有和我谈判的价值。” “说与不说，我不会得到什么，但你一定会失去什么。”沈砚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的逗弄着虞欢带来的鲜花。 苍白的指节抽出一支冰蓝玫瑰，又无趣似的放回，只掐掉了一片花瓣。 虽然烧还没退，脸色有病态得苍白，可是虞欢眼里，这很可怕。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吧。 反复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虞欢掐着手心，一字一句的开口，重复她之前的那句话，那句看见沈砚发疯，不自觉的脱口而出那句。 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主角。 “我...上一辈子，虞桑晚可把你害惨了，处处刁难你，你明明很厌恶她，她和爷爷死了之后，你和我结了婚，继承了虞氏，我们明明那么幸福，可是一切都变了...” 虞欢当然挑着对自己有利的话讲，却被人打断。 “你是在开玩笑吗？”沈砚沉了眸子，在听见桑晚死了的时候更甚，他不可能会相信一个疯女人说的。 “你信我好吗！”虞欢知道他不会信，可眼下她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证明。 VIp病房是单间隔音的，为了给患者提供更好的服务，生活用品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冰箱电视都有。 虞欢眼睛一撇，指着电视，“在z区发生了3.8级地震，就在今天下午。” “够了，马上出去。”沈砚完全对她失去了耐心，特别是她诅咒桑晚会死的时候，他居然会相信她的鬼话，可笑。 被他一吼，虞欢瞪大了眼睛，“你听我解释...” “出去。”沈砚的耐心彻底告吹。 不知道虞桑晚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反正顺应剧情，她肯定会死。 “哪怕...”虞欢推门出去，她相信沈砚绝对会再次来找她的，很快。 她会等着他来。 开了通风，烟味儿散了，沈砚把虞欢带来的东西一股脑的扔进垃圾桶，顺便叫人来清理出去。 护士见到病房里一片狼藉，还有滴落在地上的输液瓶，就知道这是位不听话的病人，连忙喊来医生，重新包扎打针。 都快烧成肺炎了，居然还有力气折腾，医生摇摇头。 病人的心情有利于病情康复，医生一边观察一边闲聊，“要是有家属可以打电话喊家属来陪护。” 沈砚靠在床边无动于衷，宽大的病号服有些单薄，似乎是个固执的病人。 见他不理人，医生也不急，继续说。 “或者看看电视。” 说着就把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巨大的屏幕滚动着最新新闻消息，主持人一身西装严肃报道，“最新消息，在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地点z区，发生了罕见的3.8级地震，稍有震感。” 记者在随机播报，医生也跟着抱怨，“z区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地震过，奇了怪了。” 刚才还不理人的沈砚马上坐了起来，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怎么可能？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后怕，他想起了虞欢说桑晚会死这句话。 可怎么可能呢，从小到大的思想理论支撑不了他的科学观念。 可他没有一点头绪。 满脑子都是桑晚会死。 可虞欢骗他也说不定，她的话半真半假，也不一定全信。 可越是这么想着越是不安。 那种胸口跳动而出的心脏，他抑制不住的后怕。 因为他居然想的是，任何的坏事都不要降临她身上，必须要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他下意识的摸烟，什么也没摸到，突然想起刚才把烟全都扔了。 虞欢肯定还知道什么。 他自己总想这是个巧合。 沈砚只是待了一下午就出院了，医生的叮嘱也没放在心上，他手上贴着医用绷带，没让司机来接，另一只手已经消肿，但是青紫色的淤青在脉络上清晰可见。 显然手的主人没太在意。 沈砚迫切的想见到桑晚，很想很想，那种心脏被抛在空中又起伏不定的感觉让他难受，必须要看到她才能落地。 火速开车到家。 因为自己生病，以为要在医院两天，佣人被他放了假，家里静悄悄的，静的以为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 心里的戾气几乎要控制不住，车钥匙随手摔在桌上，他静静坐在沙发良久，开了灯。 从冰箱拿出来一瓶冰水，总算克制了情绪，喉咙有些痒意，他闷声捂住嘴咳了两声，又压了下来，像是怕惊扰谁一下。 可良久，他才意识到，房里没人，不必在意打扰谁。 咳嗽再也控制不住，他蹲了下来，很久没有这种无力感了。 手机被他摔了，从抽屉里随手拿出来一个，装上电话卡。 十几个未接电话，沈砚眼神忽明忽灭，在消息通知栏里却没有最想见到的那个，突然电话又响了。 “沈总，合同的事儿已经成了。” “股东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和李氏关于建材方面的合同出了漏洞，是虞小姐估的价位。” “估计会损失十几个亿。” “嗯。”沈砚只是嗯了一声，又觉得胸口发闷，甚至气音带动喉咙又开始痒了。 “她呢？”她怎么样了，沈砚不自觉的总会问她的情况。 “虞小姐说这是自己的错误，会自己想办法。”小陈积极回答，这件事儿他们明明察觉到了漏洞却还是没订正捅了出去，任由事情发酵。 为什么没来找他呢。 沈砚捏着电话，又有点不开心了。 解决，她怎么解决，只是签合同就要被人占便宜，没有他，他倒要看看怎么解决。 “联合董事会向她施压。”沈砚像是赌气似的，就是要让桑晚低头。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心里缺失的一块，就能让他好受点。 第11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4 咖啡厅里。 “那可是虞先生就给您的嫁妆，真的要怎么做吗？”德叔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大小姐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明明可以远走高飞，去国外也比在这强不少。 更何况，她明明知道，虞氏内忧外患，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是我犯的错，只能尽量弥补。”桑晚双手捧着咖啡，热度通过杯子传递在手上，让冰凉的手指有了温度。 德叔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沈砚非池中之物，可没想到他竟然设了个局让小姐钻进去，执着于某样东西，偏偏会着了道。 可是自家小姐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吧。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德叔，总之，爷爷的死另有蹊跷，我不可能不追究，您懂吗？”桑晚水润的眸子荡漾着别样的光，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总归要活的明白一点。” 无论是谁，她总要知道的。 心中有种声音在说，在阻止她知道真相。 一张卡推到了桑晚面前，德叔看着她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道，“小姐，您的事情我不干涉，但凡事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德叔有些老了，也因为自己的事儿跑东跑西，自从爷爷去世，他的眼睛失了神采，头上的白发更多了。 “嗯。”桑晚压制住自己的声音，竭力保持镇定，眉眼弯弯地笑着，“德叔，您出国吧。” 这是桑晚第二次让他走，第一次是在爷爷的葬礼上，看见沈砚和虞欢，她就提出了这事儿。 德叔叹了口气，“小姐，我不可能出国的，您还在这我就得在这才行，不然九泉之下，虞先生会怪我的。” 桑晚神色不改，收下了那张卡，又掏出一张存折递过去，密码在背面，她笑意盈盈，眼里有着别样的光，“德叔，您是不是误会了。” 她正襟危坐，有点认真的对上他的眼睛，“您先去国外，事情忙完我会去找您，别担心，我还要给您养老呢。” 德叔第一次见她这么严肃，他在心里感叹，小姐真是长大了，好像不用他操心了。 人老了就会心软，德叔无奈的拿过那张卡，为了让她安心，他答应下来，“小姐，我在国外等您。” 桑晚忍不住站起身，抱了抱德叔，“我会记得的。” 那张卡里有十个亿，谁能想到虞老爷子在临死前，早就给自己最宠爱的孙女留了一笔钱，是嫁妆，这事儿是桑晚后来才知道的。 那笔钱交给了德叔保管，谁也不知道。 那是一位老人对孙女的爱。 这张卡桑晚拿的格外沉重，她想爷爷了，顺路去了墓园。 黑白底色的照片，那是个神色倔强的老头，像是一辈子也不肯服输似的，在桑晚心里到死，都是这样一位固执的样子。 桑晚鼻子酸酸的，弯腰把白色的雏菊放在台子上，心里有无数种抱怨，她开不了口。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个样子，桑晚一度认为他是不爱自己的。 那么倔强的让虞欢回到虞家，是为了让虞家的血脉不流落在外，保守又固执。 他明明也知道，是父亲出了轨，为什么要包容一个情人的女儿呢。 可这些问题，再也得不到答案，随着黄土掩埋于地下。 淅淅沥沥的小雨散于初夏。 桑晚没动，静静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 头上覆下一把黑伞，手的主人骨节分明，还有淤青和红肿，在白皙的手背上很是明显，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为她撑着伞。 雨幕间隔开来，一股凉风侵袭，沈砚捂着唇竭力压抑着痒意，但还是止不住的咳嗽。 桑晚终于看向他。 他瘦了，脸色止不住的难看发青，俊秀的眉眼因咳嗽而皱起，打理好的头发因为晃动，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沈砚眼尾涌动着湿意，嗓子是难以抑制的咳嗽。 “没去看病吗？”桑晚总算给他一个淡淡的问候。 “看了。”沈砚眸子因为咳嗽微微红了，原本温润的声音都哑了，但是头上打着的伞，没有淋着桑晚分毫，反而是自己湿了半边肩膀，好在黑色的西装并不明显。 见她听了之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像是毫不在乎的补充，“医生说是肺炎。” 难怪他的脸色难看成那样。 雨夹杂着凉风，桑晚有点冷的缩了下脖子，“我回去了。” 沈砚抓着她的话头不放，“你要回哪去。”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前两天桑晚趁沈砚不在的时候就搬了出去，虞氏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两人自然是分开了。 “沈砚，你知道了吧，这两天发生的事。”桑晚提起虞氏的危机，以及那份合同。 沈砚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故作姿态，“合同的事儿，我也无能为力。” “抱歉了，毕竟亏损了十几个亿，一时半会儿填补不了，股东们可能...” 他在等她求她。 不想理他的装模作样，桑晚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问，为什么让虞欢回到虞氏？” 她非常在意虞欢。 沈砚自以为捏到了她的把柄，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这件事是股东大会通过的，虞氏有两位继承人不是吗？” 他非要等她来求他。 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提出要求。 桑晚好像在乎又没那么在乎，她回头看了那张黑白照片，又望了一眼沈砚，与他对视。 男人眼里有些期待的光，他甚至下意识的摩挲指腹，又压了下来。 可桑晚就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不想说的走了。 这下沈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不管不顾的扔下伞追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扯着她的胳膊，一把将人抱住。 男人身上发凉，冰冷的下巴抵住桑晚的额头，一股酒精参杂着雨水的清凉薄荷味，他微微颤抖，嗓子涩涩的开口，“为什么呢？让你开口求我怎么这么难。” 她也没有推开他，沈砚抱的很紧。 好久了，这样的拥抱好久都不曾体会过，那种炙热的感觉令他心头一颤。 女孩身体温热柔软，耳畔传来她冰凉的呼吸，就这么贴紧他，“沈砚，你让我恶心。” 男人身体一僵，随即放开她，对上她满是凉意冰冷的视线，理智土崩瓦解，他心里恶意丛生，扯了唇角开口，“你说我恶心。” “那么你呢？你和你的家人又是怎么恶心我的。” 沈砚硬扯着她，强迫她抬起下巴，眼里再也抑制不住的恶意，“您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吗，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似乎没发泄够，她越是要纯白不染，他偏要她陷于黑暗，“您贵人多忘事，怕是忘了我的外公了吧，你太狠了，一走了之，可怜他临走时还挂念着你。” “说要见你一面，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我打了一个又一个，可你怎么做的，你他妈挂了我的电话。” 男人似乎觉得不够，极尽恶意之色，“说话啊！你不是在国外过得挺潇洒吗？” 桑晚被他扯着，任由他歇斯底里的发泄。 只是在他说完，止不住喘息的时候拆穿他，“这些又和我什么关系呢？” 沈砚高大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弯曲，他恨来恨去，也只恨虞桑晚心狠，也只恨虞桑晚不爱他。 第12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5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雨带走了夏天的闷热，细细的雨丝混合着泥土与杂草的味道，凉的清新。 外边的水汽雾蒙蒙的，好不容易这么清爽，桑晚忍不住把一只手伸出去，雨凉凉的打在手上，她接住。 一只手拉着她的凳子往后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身子保持平衡，离门槛远了些距离。 桑晚坐在小木凳子上，胳膊抵在腿上，手支撑脑袋，歪着头看他。 少年手上拿着针，在缝补裙子上的小花，那是沈砚不小心拽掉的，她最喜欢的裙子，桑晚阴恻恻的盯着他：“你完了。” 他手笨笨的，但是缝的认真，针脚也还说的过去，在两人中间隔了一盏灯笼，那是赶庙会的时候买的。 今天傍晚停了电。 说是灯笼不过是外边塑料的壳，还有不甚明亮的光，好在光是暖的，灯笼劣质，但不刺眼。 女孩有些无聊的摆弄着灯笼，把它提在手上转来转去的绕着弯，光打着摆子并不均匀的落到沈砚的脸上，分割出暖光的色块。 桑晚最近发现沈砚变了很多，比如他不再凶她，任凭自己怎么闯祸，他除了事后说句不痛不痒的教育，也没阻止，好像有无限的包容似的。 柿子树上结了青色的果子，翠绿绿的很讨喜，她觉得新奇，就爬树上去摘，刚爬一段距离摸到了树枝，却被沈砚扯了下来。 “不可以。”沈砚想拉她下来，可桑晚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知道果子不能吃，只是觉得好玩就想着去摘，越说不可以却越是作对似的，抱着树不肯下来。 拉扯间，沈砚扯坏了桑晚裙带旁边的小花，最后沈砚还是收着力道把人拽了下来。 他低头教育，“为什么要爬树？” 桑晚以为他在质问自己，在这呆的无聊，或许是沈砚太过包容了，总想让人试探他的脾气，她就是要和沈砚作对。 他发了脾气更好。 那颗柿子树是沈砚的宝贝，她看见沈砚给树修剪枝桠，定时清理落叶，她觉得沈砚是装的，装作脾气很好。 容忍她一段时间然后送走，心安理得罢了。 所以她就是要摘果子，让他生气。 这样试探，似乎能发现沈砚是个坏脾气的人。 可他没有，他只是随意问了一句，似乎觉得桑晚也不会回答，认命的叹了口气，轻轻站起身给她摘了青色的未成熟的柿子果，放在她手里，温和的叮嘱她，“这个不能吃，很酸很涩。” 桑晚将果子拿在手里，并不领情，把果子扔在地上，阴恻恻的盯着他脚边那朵棉质花朵，“你弄坏了我的裙子。” 沈砚把它从地上捡起来，连带着花朵一起，果子去洗干净递过去让她玩。 桑晚一言不发的回房间换了裙子，递给了沈砚。 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看着他的动作，不甚娴熟的补着她的衣服。 光束打在他脸上，一片祥和，没有生气，依旧平静如水，他拿着针一遍又一遍的加固地缝着，顺便用余光看她。 她惹了祸之后就会安静一段时间，乖乖的坐在凳子上，金色的头发透出的暖意，皮肤洁白如玉。 她像个大号的洋娃娃，眼睛大大的，呼吸浅浅的，好奇的关注他手上的动作，沈砚故意放慢动作，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光，不吵不闹的静谧。 难以言说的满足。 桑晚抬起头，男人眼中溢出的东西，她看不懂，只是手上青色的果子被她摆成各种图案。 这是沈砚发现自己完蛋的第一个傍晚。 视线模糊，眼底氤氲而生的湿意，暗色的天空总是不尽人意。 沈砚受不了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是在不停的失去，只是想拥有有什么错，手指狠狠地攥紧又放下，呼吸间的语气轻不可闻，“条件。” 墨雨浓重，丝丝细细交织成水墨晕染的画，模糊了他的心上人。 桑晚转身离开的脚步骤停，回望他，“什么条件？” 或许是雨中掩盖了什么，沈砚用手抵住嘴唇，咳嗽一声，“和我在一起的条件。” 他眼眶可能是被雨水打湿，又或者是自己也分不清，通红又满含期冀地盯着她。 可能是雨大了，沈砚望不见她脸上的神色。 桑晚摇了摇头，没做任何停留。 “你要搞清楚，那是十几个亿，你能还得清吗？除了我还有谁会帮你，你以为还有谁能帮你？..！” “回来！”沈砚歇斯底里的喊出声，墓园静谧，回荡着男人嘶吼的声音，可没人回答，那人已然走远。 他只感觉到头晕目眩，再睁眼，是熟悉的医院。 男人只觉得满心疮痍，一片酸涩。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使他胃里反酸，可环境出奇的安静，他无法思考。 虞欢坐在床边，这次她没带汤也没带花，两手空空看着沈砚的狼狈模样，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的侍弄手上的美甲。 眼里都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床上狼狈的人。 哪怕是狼狈，沈砚周身的气质也在排斥。 沈砚看见虞欢不客气的皱了皱眉，语气很是不耐烦，“我说了不想见到你。” 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可虞欢心里却很是爽快，沈砚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不就是贱吗，不肯认输，他看不清虞桑晚所求更多，不明不白的吊着他吗。 不求得到只怕所求会更大。 “沈砚，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吗？你这副德行，和三年前又有什么区别？在商言商，想必那个新闻你也已经看了。”沈砚坐稳虞氏靠的是实力，可她靠的是预知未来。 她能知道各个股东大会，以及所发生的事，每个人的弱点，只要是上一世的，没多大出入，她都知道。 每个人的结局。 比如，虞氏危机，虞家倒台。 男人懒懒的靠在床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脸色没那么苍白了，他凉薄的掀起眼皮，好像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次的巧合不代表什么，他不会赌。 “如今虞氏危机，我想保全虞氏，条件是帮你得到虞桑晚，你也要拒绝吗？”虞欢见他有了一瞬间的僵硬，更是唾弃，恨铁不成钢，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是恶心。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她。”沈砚一只手扶上桌子，眼神却在警告她，“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 虞欢笑了，都这时候装什么情种，“你把这话给她说去啊，你看她信吗？” “合同是你一开始掉包的吧，后来又派人去查漏洞，自然一查一个准了。”虞欢笑的东倒西歪的，她稳住了身子摸了摸笑出的泪花，“这件事当然不会查到你身上。” 被他喜欢上真是倒了大霉，她估算了损失，合同漏洞导致虞桑晚要赔十五亿。 赔不起是要坐牢的。 “你敢让她知道吗？” 沈砚抬头，死死的盯着她。 虞欢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眼睛。 第12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6 “我同意了。”一句近乎呢喃的轻不可闻。 虞欢还准备了很多说辞，都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实在经不住诱惑似得转头，他放松地坐在那，脊背挺拔，这么多年来仿佛没有什么值得他弯下腰。 一侧的手微微搭在膝盖上，他摆弄着输液器，透明的药水点点滴滴进入身体，脆而薄的皮肤透出青色的脉络，他有些瘦了。 天气虽凉，可室内温度宜人，映入视线的手指，泛着脆色的樱桃红。他没有过多在意其他，眼神呆呆的看着下落的药水，失了焦虑。 真是活该。 虞欢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重来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 压抑太久的咳嗽终于爆发，沈砚先红了眼。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疼，控制不了的情绪，医生还在不停的叮嘱出院事项，可眼前人明显的走神了。 男人穿着厚实的毛衣，手边垂着黑色的外套，他身姿挺拔俊秀，即使低头垂眸失神，也是无端的好看。 医生见他听不进去，不便再劝，拿着病历本走远了。 沈砚回过神，姿态随意。 熟悉的身影不经意间在交叉路口划过，秘书小陈冲沈砚点头示意，并且将资料交到他手上。 沈砚面无表情的看着资料，听着下属的汇报，“虞小姐这两天去了虞先生去世的医院，索要实时监控，医院那边已经打好关系，称监控已经坏掉。” “并且虞小姐从私账上拿了十亿来填补虞氏的窟窿。” 沈砚掐着资料页角的手一顿，十亿吗？虞桑晚比他想象中的还在乎虞氏。 那她哪来的钱呢，几乎是一瞬间，他了然。 秘书见他一直盯着资料的一处，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还是继续禀报，“虞...虞小姐最近打听了建材公司李项的动向，似乎想与其见面。” “继续盯着她，李项那边，让他躲着走。”沈砚把资料递了过去，转身把大衣穿上，也不在乎后面人的低头称是。 大衣裹携着温暖，沈砚把两只手都放进口袋里，冰凉的手生不出暖意，他缓缓蜷缩着，从口袋出拿出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虞桑晚怀疑他杀了人。 即使早就知道了她会这样，可心上颓然的下坠，像是石头落入结冰的湖面，雪花状的裂纹是破冰，还是大雪之后，冻结的更加结实呢。 坚不可摧的到底是什么，反正不是信任，也不是爱。 沈砚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能得到。 他有时候想，把虞氏卖了或者毁了，也好过无谓的争夺，可把他嵌在原地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他害怕知道。 可事情发生了就会有结果，爱不是。 桑晚找小报记者定时定点的盯梢，有了李项的消息，今天晚上九点，李项要去一家“观潮”的酒店吃饭。 这个饭店她知道，不止是谈生意签合同，总之是那种看不见的娱乐场所。 至于正常不正常，完全取决于‘吃饭的人’罢了。 她买通了这里的服务生，和其交换了衣服，上菜的服务员其实没有陪客人的好，即使是有那种讨论，也是酒足饭饱之后。 况且她只身前来，李项又认识她的脸，讨不到好处。 只是来探听虚实罢了。 忍不住正了正胸口的蝴蝶结，那是传菜的服务员穿的制度，她总觉得别扭，又压了下来，到了门口好多人被拦在了外边。 所有的通讯设备被隔离，外边搞不清状况，里面悬疑丛生。 她平静的交出了手机，早该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门口朝东，对向正中间，里面光线偏暗，桑晚视线扫过一圈，还有几个空位，人没来齐。 好在传菜之后会有服务员守着，她和其余几名躲在了暗处，最不起眼的位置。 李项携着众人走过来，逢迎着居中站着的人，他穿着厚厚的大衣，身量瘦而高，走路不紧不慢，从她面前过去夹杂着一缕清淡的香味，很熟悉。 桑晚飞快瞄了他一眼，低下头。 是沈砚。 沈砚似乎没注意到她，也可能是不在意。 包厢里很热，沈砚大踏步的坐在了主位上，他早早大衣脱了下来，服务员想接过，他拒绝后，顺势把衣服搭在椅子边。 桑晚的位置很巧的在角落阴于暗处，灯光所到处不显眼。 李项挥手想让她们下去。 沈砚低低咳了声，李项见风使舵的吩咐人上了壶热茶，考虑到随时得有可以使唤的人，就留下了两个人。 桑晚就那样被留了下来。 杯里氤氲的碧绿茶色，几片茶叶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儿，沈砚端起茶杯品了一下，满口清香，而后又放下。 其余人桌上都是酒，没人敢劝沈砚喝酒。 其余等人入座后，李项率先开了口，试探着的小心翼翼，“沈总，您看这次投标，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效益。” 另一人打岔，“虞氏如果参与这次竞标，李总这么问，真当别人是傻子不成。” 商场如战场，其余人跟着耻笑。 沈砚淡淡的盯着茶杯，似乎没分给他们很多心思，直到听见几声呼唤，他回过神来，懒散的抬眸看他，语气淡淡：“虞氏不打算参与此次竞标。” 如果虞氏退出，那么李氏才能有更多的把握。 “那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李项迎合的脸都笑出花来了。 桑晚在一旁听着，冷哼一声，李项果然是沈砚的人。 “我敬沈总一杯。”李项意图曲意迎合，双手端起酒杯，也不管沈砚的反应，喝下了倒得满满的酒。 四周昏而暗，灯光涣散，沈砚果然没理他，只是又在出神了，他在想什么呢，桑晚不由得猜测，他已经走神好几次了。 正猜测着，她抬头却对上了沈砚的眼睛，可沈砚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不再动作了，别人举起酒杯，他姿态松松散散的喝下了已经凉透的茶。 而后接着说，“李氏的项目虞氏不会插手，此次竞标给对手公司透底，嫁祸给虞氏。” 男人嗓音浮浮沉沉的，莫名的好听，“李项，这也是我教你的吗？” 威胁恐吓都不如这句淡淡的话来的恐惧，李项直接吓得浑身发抖，踉跄着身子，“沈总，我是一时糊涂，何况您...” 李项说话间不由得看了沈砚一眼，从他记事起就学会观察对方的眼睛，眼神是最能透露出情绪的，无论是真情或者假意。 可他看向沈砚那双眼，里面什么也没有，李项颓然的坐在地上，那么得不顾姿态。 他完了，李氏也完了。 第12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7 李氏被放弃了。 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胆寒。 沈砚没再管他，拿过旁边的大衣，径直走了出去，路过桑晚身边，他顿了顿，没说话。 桑晚顺便从外边托盘里拿起手机，小跑的追了出去。 夜晚的天，微微的风吹着很舒服，桑晚一出门就看见了显眼的身影，黑色的外套衬托着他修长的身形，他不紧不慢的走着。 明明不冷，他却穿着厚厚的外套，低低咳着。 突然想到他说的肺炎，好像挺严重的，桑晚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幸灾乐祸，她想坏人总是得失去些什么。 静静走到沈砚身边，她装模作样的搓了搓胳膊，沈砚明显的停顿了脚步，一个携带着余温的外套就这么落在了身上，温而轻柔。 他里面穿的是单薄的衬衫，大衣似乎也是临时套上保暖的，桑晚正大光明的看他，男人眼皮微垂，睫毛卷翘，眼里如一面平静的死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走的方向是地下停车库，差不多已经十点左右了，人也挺少，有回音的地方总是顷刻间被放大，不然桑晚怎么好像听见了旁边人的呼吸声。 很轻，可她就是听见了。 车钥匙响了一瞬，沈砚开了车门坐了进去，依旧是自己开车，桑晚试图打开后座车门，锁着的。 “虞桑晚，我不是你的司机。”沈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点了点旁边，语气凉而平静，“坐前面来，或者给我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 严肃的同时，又有点别的意味。 他在发什么脾气？ 桑晚也不明白，只是兀自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沈砚不再看她，专心致志的开车。 车里温度很高，桑晚竟有些热了，身上的外套有些清新薄荷以及隐约的消毒水味，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时间过去很久了吗，她竟差点捕捉不到。 桑晚又大着胆子看他，沈砚肉眼可见的瘦了，明明过去没几天，明明几天前才见过他。 男人面皮苍白，唇色透着不健康的粉白，险些没了颜色。他苍白的手背上有一处浅淡的青红色痕迹，那是打点滴后留下的。 不知道怎么的，桑晚又想起了在洛水村，那时候沈砚按着她打点滴，这次倒霉的反而是他。 心中交织着难以言喻的爽快。 她憋闷太久，沈砚心中不痛快她反而乐的轻松。 再看向沈砚时，就多了些怜悯。 沈砚回望过去，桑晚又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停在了她住的地方，桑晚下车，顺便把外套脱了还给他，沈砚没接，凉凉的看她一眼，“洗干净再给我。” 沈砚这是嫌弃她？ 桑晚不置可否的收回递过去的手，把衣服拢在身前，转身就走。 半夜的风微凉，桑晚回头看沈砚，他正站在路灯下，暗黄的灯打在他脸上，模糊了眉眼，把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沈砚似乎在接电话，同时又在看她。 叫她捉住视线又转过半个身子，低下了头，踩上路灯的影子。 像是捉迷藏似的，被抓包之后又无事可做，桑晚小跑过去，把衣服塞回他手里，用几乎捕捉不到的气音告诉他，“自己洗。” 沈砚拿着手机呆呆的看着她，电话那头见没了声音也不敢挂，他率先回神把电话挂了。 桑晚是没洗过衣服的，起码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其实沈砚并不是真正的让她洗衣服，只是想为下次见面找个借口罢了。 把衣服递过去，桑晚转身想走。 “还差五个亿。”沈砚的声音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他不是提醒，反而是商量，“十个亿是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吧。” “用你的几天时间，换五个亿。” 风吹了过来，却没吹散他的声音，他依旧穿着那个单薄的衬衫，没有披上外套，风试图吹垮他的脊背，可没有。 除了显现出瘦弱的身形，他就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变。 桑晚答应了。 这场交易她稳赚不赔。 沈砚也从来没想过他亏不亏。 一片淡黄色的叶子落在地上，秋天来了，夜色也更长更深了。 沈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灯下，深情缱绻的看着那个背影。 约定的时间到了。 桑晚以为几天很快过去便轻装上阵，一辆车来接她。 并没有看见沈砚，来接她反而是一个生面孔。 山路难行，弯弯转转绕绕，桑晚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震得她晕乎乎的，明明没有晕车，可耐不住一阵乱晃。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和司机有过短暂交流，得知沈砚比她提前到了两天。 这个地方她来过，洛水村。 熟悉又陌生，可三年过去，村里有些地方竟然还在，她来不及怀念，车子开到指定地点。 桑晚下了车，门口有只神色恹恹的狗，黑色的毛发很是威风，却像是被人教训似的耷拉着脑袋，明明体型高大，却一点也不威风。 这狗看的眼熟，桑晚心头一跳，唤了一声，“小白？” 狗子不大的脸上居然有些明显的错愕，紧接着凑到桑晚跟前闻了闻，像是确定什么的发出呜咽的撒娇。 哼哼唧唧的，很是难缠。 桑晚没忍住摸了摸狗头，狗子尾巴摇晃的更欢了。 沈砚家的门口依旧是破旧的木门，就连那个门槛都是熟悉的样子，可门前的没有杂草，倒像是一直有人收拾的样子。 狗子拉扯着桑晚垂在外边的裤腿，示意她进去，沈砚正在柿子树下修剪枝丫，沉甸甸的柿子垂落下来，有些已经泛黄，有些带着青绿。 再过一段时间似乎就可以吃了。 狗子扯着桑晚，又冲沈砚发出嚎叫，呜呜的，桑晚又安抚的摸了摸它的脑袋，疑惑不解的看着沈砚，“你是不是凶它了。” 沈砚凉凉的看了那只狗一眼，又继续忙他的事儿了。 桑晚还想说，门口传来声响，有客人来了，一个胖胖的大婶走进来，提着两只鸡，这两只鸡明显已经死透了，“哎呦，沈砚呐，这只狗又来嚯嚯我家鸡了。” 沈砚这才停下了动作，接过那两只死鸡，边说抱歉，边动作娴熟的从钱包里取出两百递给大婶，“我已经教训过它了，和之前一样，就当是我买的。” 大婶也没和沈砚客气，接过了钱嘴边还一直抱怨，“这只狗每次来我家都和鸡打架，打赢了就开始玩，这不已经玩死好几只了。” “沈砚啊，你可要好好管管。” 桑晚在一旁默默的看戏，又看了眼狗子，那只刚才还一脸控诉的狗此时蔫蔫巴巴的，狗头垂的低低的，趴在地上无精打采了。 沈砚应了下来，答应好好管教。 胖婶子又把目光转向身侧的桑晚，暗暗惊奇，“咦，你是沈砚的媳妇儿吗？” “沈砚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娶了个这么漂亮的，也好过老沈的在天之灵了。” 意识到说了什么，胖婶子夸张的打了一下嘴，很不好意思的说，“我嘴笨，别和我计较。” “不过你这媳妇儿是真俊啊。” 沈砚习惯性的用两句话打发走了人。 桑晚转身揪着狗子的耳朵，背后是小白嗷嗷叫的声音，凄惨极了。 沈砚依旧修理着枝叶，仿佛面前的热闹与他无关似的，可满院的热闹又仿佛在提醒他。 三年前做的噩梦，此时终于醒了。 第12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8 桑晚放下行李箱，踱步到沈砚旁边，瞧着那颗树，上次是夏天，果子还泛着青芒色，她摘来玩，没想这次夏天过去，秋天将至，它竟然快熟了。 桑晚不明白，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地方，难道沈砚喜欢过穷苦的日子，忆苦思甜不成。 树上刚有些嫩嫩的黄，还夹杂着绿色。 沈砚正在给树疏理枝叶，神情专注，似乎是没注意到她的靠近。 “你知道这棵树是怎么来的吗？”沈砚恍惚的摸着粗糙的树干，侧头温声问她。 像是知道，她不会理自己的碎碎念，便继续自言自语，“我外婆爱吃柿子，外公在他们年轻时种下这颗树，总盼着来年开花结果，可种树容易，长成大树难，一年又一年，他们都在照顾这棵树。” “在柿子开花结果时，外婆有了我母亲，我随母姓沈，母亲一开始对我寄予厚望，可最终出了意外，双双去世了。” “我和外公相依为命，家里很穷，少年无知，总以为自尊是最重要的东西，为了维护它，我舍弃了不少，可是外公也不在了。” 沈砚情绪低落，摩挲着树的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住嘴咳嗽。 “所以，你就当可怜我？和我在一起，行吗？”多久了，这种感觉多久不曾体会过了，沈砚心中仍有期待，虞桑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放下我的自尊，卑微的祈求你，和我在一起。 男人楚楚可怜，他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色体恤，头发也没有刻意的精致打理，可气质却不同了，他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她也不是之前那个无所顾忌的虞桑晚了。 “你要反悔吗？”桑晚并不打算回答他，什么爱不爱的，她不会认为沈砚对她情根深种，他们本来也没什么。 “不，之前答应你的，我都会给你。和我在一起，我能给你的，是我的全部。” 沈砚唇色因为咳嗽引起的绯红，脸色却差劲，可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充满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稀罕，沈砚我不要你的东西，因为那是你和虞欢偷来的，我更不需要你还我。”桑晚上前一步，一字一句的盯着他的眸子，杏仁茶色的眼明明毫无攻击力，可那眼里的认真，让他发疯。 他紧握拳头，竭力制止住自己，可下一秒却突然平静。 沈砚将手伸出来对着她笑，“骗你的，我要和虞欢结婚了。” 男人纤细修长的手指，那枚银色手工戒指泛着亮光，他的脸色也没那么不好了，像是真的在开心，以至于整个人都释然了。 桑晚配合他笑着，水润的唇轻启，“那还真是恭喜你了。” 果然，虞欢和沈砚都是她最讨厌的人呢，从来都是。 房子简陋，似乎是修缮过，里面并不潮湿，出奇的整洁。 床上四件套都是柔软舒服的材质，她坐在床上，把行李箱放在旁边。 就几天而已，她并没有带太多东西，看了下手机时间，肚子咕咕叫着，她都饿了。 对面那个房间一直没有动静，他俩‘不欢而散’后，就各自进了房间，那么长时间，沈砚居然也不饿。 看来这样，得解决一下吃饭问题了。 ‘叩叩’，敲响了沈砚的门，桑晚对他毫不客气，似乎是不厌其烦，过了许久，沈砚开了门。 “我饿了。”桑晚收回敲门的手，“你不会打算让我在这饿死吧。” 房间内的电脑还开着，沈砚轻笑一声，墨黑色的瞳仁没有情绪，他淡淡地讽刺，“我叫你来是让你享受的吗？五个亿只是交易，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也对，沈砚似乎并没有义务。 桑晚点头，表示赞同，没有纠缠。“那行，打扰了。” 她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等等。”沈砚喊住了人，与她对视半响，打了个电话，有陆续的东西送来，是些蔬菜肉类等做饭的必需品。 他们把东西送过来就很快离开了，沈砚把东西送进厨房，回过身对一旁呆愣的人说，“还不进来帮忙。” 桑晚眨眨眼睛，走了进去，沈砚把东西放进厨房桌子上，又打来清水冲洗。 他穿的短袖，高大偏瘦的背影又挺又直，从来不会为了什么而弯腰。已经泛秋，有些凉意，他任凭清水冲刷着手指。 要帮什么忙？桑晚的眼睛左顾右盼的，拿起了灶台上的打火机，想起了那次的窘境，她拿起打火机，还没动作。 沈砚就像是背上长了眼睛，他顿了顿，转身对她说，“你来摘菜。” 筐子里是洗好的小白菜，黄嫩嫩的，桑晚接过来一把又一把的拽着，即使是被她糟蹋的不成样子，沈砚也没再说什么。 饭菜很好吃，桑晚秉承着有了这一顿可能没有下一顿的想法，多吃了些，这在沈砚看来，心中憋闷更甚。 要结婚了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不痛不痒，甚至留不下什么痕迹，或者说没有什么能留下她的筹码。 夕阳溅落余晖，洒在沈砚黑色的发上，层层光辉晕染，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情绪低落。 “我们要呆在这里多久？”桑晚现在他身后，任凭他挡住夕阳的光泽，不解又讽刺的问他，“你之前最不喜欢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是吗？” 是的，沈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苦日子，在旁人看来，他接受的坦然，逆来顺受，从无改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厌恶，他拼了命的想逃离这里，可又回来这里。 沈砚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抬头看了看落日明黄的光泽，“是，很讨厌很讨厌。”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自己也从来没想过她能懂这些。或许，在她看来，被叫到这里，只是想让她受苦而已，她也不需要懂。 “明天，和我去上山看看吧。”沈砚站起身，挺拔的身子对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发亮，他用无限的温和包容着她的坏情绪。 第12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49 今天是一个阴天。 桑晚认床没睡好，而且这里算是山里，外边虫子叫喳喳的，很烦很烦。 带着闷气起床洗漱好，沈砚不知道去哪了，早餐放在桌子上，她吃完饭才看见沈砚，他从大门口回来，似乎没睡好，眼底泛着青，削弱了锐利。 今天不适合出门。 雾蒙蒙的天色泛着灰，云层清浅重叠，山腰也起了雾，飘向远处，那里的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沈砚从外边回来时，一身寒气，他捂着嘴唇低咳，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偏偏穿了一件轻薄的天青色衬衫，雾气把他的头发打湿了，任凭眉宇间下了一场雨。 他好像很难过。 桑晚不会安慰人，更何况他一直咳嗽，咳到眼尾发红，墨色的眸子沁了一层薄，他眼底的黯然令他不再蓬勃。 更回不到过去。 沈砚死死压制住喉咙的痒意，舌尖抵住上颚，直到发麻，单薄的衬衫别到腰间，头发由主人的动作微微凌乱，他抬眸看天色，又回过神来看她，“走吧。” 声音涩酸似的，又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要下雨了。”桑晚也皱着眉，只看见他拿了把黑色的伞，因为拿着伞，手腕清瘦的关节露出来，沈砚好像比自己还瘦。 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微微有所停顿，又低低应了一声。 沈砚从来都是这样的，容忍她到了极点，可不该是这样的。 屋外的风凉嗖嗖的，桑晚不想理他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我今天不想去，改天行吗。” “不行。”出乎意料的拒绝了，男人声音依旧温和，可语气里是不容置疑。 外边天气很不好，又是下雨的兆头，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执着的上山去。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桑晚来了脾气，非要折腾大老远的来这里，她又不是受虐狂，答应他的已经出乎所能接受的了， 更何况，她又不知道沈砚为什么要上山。 桑晚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了以前，那个毫无顾忌发脾气的大小姐。 沈砚心里软了又软，用没拿伞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却被桑晚躲了过去，手僵了下又垂落，他苍白的唇色轻笑，“还是这么任性。” “今天是外公的祭日。” 原来... 他早不说，桑晚撇撇嘴，不再任性，主动拿过他手里的伞，“走吧。” 沈砚任由她拿走，又看了看她穿的单薄，皱眉道：“怎么不再多穿些。” 桑晚反驳，“在说你自己吗？” 两人沉默不语，沈砚回自己房间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也没穿，任凭它垂在手侧。 车停在山脚，台阶弯弯绕绕，这是沈砚修的山路，外公去世前曾说想回家，他就把他葬在山间，那个回首就能看见家的方向。 桑晚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踩空了，她本来就没怎么锻炼过，没到半路就有些气喘吁吁头晕眼花。 沈砚扶着人，替她看着脚下台阶。 旁边的人轻轻喘着，一手死死地抓着他，怕踩空跌落，乌黑光泽的头发又长了一点，调皮的垂在脸侧，山上雾气很大，发尾也有些潮。 “歇会儿再走。”沈砚拉住她，怕雾水打湿头发，桑晚会受凉，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皮筋替她把头发扎起来，他动作生涩，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也只是松松垮垮的绕了两圈。 桑晚因为大喘气，脸色红红的，唇也红红的，很可怜似的，可就是因为沈砚的话，她没抱怨过半句，记忆里那个和蔼的伯伯，她很对不起。 因为太累了，也随他动作。 半山腰雾气环绕，腾腾云霭，桑晚扶着一旁的树，良久才缓过来，一个带着暗香的外套落了下来，桑晚顿了顿，不满的看向沈砚。 沈砚解释，“我还没穿过。” 桑晚张了张嘴，她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领口袖口都被雾气打湿，天青色的衬衫没有起到保暖作用，衬衫透明露出偏瘦的腰，桑晚把衣服脱了下来还给他。 递回去的时候碰到了男人的手，冷的像冰。 “你穿。”桑晚水润的杏仁眼里很是认真，粉嫩的唇像喝饱了水的花朵，吐出的话更令沈砚心头一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或许很久之前，她总是某一刻让自己心动，蝴蝶经历无尽轮回，才能跨过生死，他的心也是。 雨开始落下。 淅淅沥沥的，落在睫毛上凉凉的，桑晚还在玩雨，沈砚已经把外套穿上，黑伞撑过两人头顶。 伞不大，桑晚看到沈砚尽可能的把伞往自己这倾斜，眼睛有些酸，她轻扯着他外套袖子，把伞往那边推，离他近点。 雨丝滑落在沈砚的肩头，桑晚用手拂过，雨水是冷的。 他眼底还有些青，精神头意外的好了起来，望着人的动作越发温柔，直到看见自己拿伞的手上，那枚反光的戒指。 心里悸动冷却，寒意逐渐涌上心头。 沈砚自嘲的笑笑，语气不变的柔，“走吧。” 他像路边的一条狗，只是因为被她摸了摸，就想跟人走。 除她之外，再无归宿。 桑晚觉得沈砚有些善变的奇怪，他依然扶着自己，替她看路，可比之前更疏远了。 察觉到他看戒指的动作，桑晚了然，要结婚了就是不一样。 心中似有波澜，归于寂静。 桑晚从不细想。 一路上磕磕绊绊，歇了又歇，沈砚总有无尽的耐心扶着她，制止她的磕绊。 那种触碰中刻意留意拉扯的距离，似乎只有沈砚一个人在意。 原本青葱色的树木，在秋雨来临，已经打落，有些黄。 雨已经不下了，路边有些不知名的花，被雨打落的，还有些顽强的完整，桑晚弯腰采拾，沈砚以为她在玩。 面前的石头堆积而成的墓碑立在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刻落着名字。 他把一大早带过来的篮子打开，塑料包裹着内里，里面有酒还有香烛。 打火机脆响一声，想将香火点燃，手不知怎么抖了下，打火机掉了，他弯下腰去捡。 一只细嫩的手摊开，她捡起打火机递给他。 沈砚抿唇接过在手中握紧，看向外公那张照片，似乎笑的灿烂。 他低头看桑晚，刚才摘的野花被她整齐的摆在那里，两年前外公的心愿，也实现了。 可他眼睛酸涩，心里难受，低哑的声音在桑晚耳边响起，“两年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为什么不理我呢。 第125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0 沈砚的眼神格外认真而专注，他像是快哭了，询问的声线颤动，又竭力保持镇定，最后只剩下轻微的抖动。 这要她怎么回答。 别说两年前，三年前她家都没回被带出国，通讯设备全部截获，手机号码什么的早就不存在了，更别提接电话了。 早就怀疑这其中有问题，否则爷爷不可能把她送去别的国家。 可这些他没查过吗？ “沈砚，这些都没有意义。”想了很多要说的，很多解释，可她为什么要解释，自己又欠他什么了。 是啊，没意义。 沈砚抓住她的手松开又垂落，完全卸了力道，打湿的发令他没了攻击性，像淋湿的小狗，他也很少在自己面前这么狼狈。 雨飘忽不定，又开始下了，桑晚把伞打到他的头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沈砚，我们扯平了，你害得我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是为了报复吧。”报复她没接电话，没来看沈伯伯。 看见他这么可怜，桑晚突然不想再计较这些事。 沈砚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一只手搭着膝盖，呆愣愣地，她叹了口气，蹲下来视线和他持平，摸了摸他手上的那枚戒指，无奈又放松的笑，“戒指很漂亮，不是吗？” 反问的语气，昭示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犹如天堑。 明明是她先不要他的，是她。 男人拂开她的手，遮住眉眼，浑身颤抖，如果头顶没有伞的遮蔽，他能撒谎是雨水。 可泪水从手指缝里悄然滑落，他哭的没有声音。 伞依旧在替他遮雨，遮不住他一身的潮湿。 良久，他卸了力道，放下手。 “没有意义啊...”男人眼眶通红，带着恹恹的味道，他努力扯了扯嘴角，保持镇定自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雨水斜着打进腰间，凉意渐渐涌入全身，可心头的凉更甚。 “虞桑晚，你说我要是娶了虞欢，你会开心吗？”男人凉凉的声线，伴随着妥协的坚持，他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细细的雨丝打在脚边的虎尾草上，它承受不住力道弯了腰，头顶的伞面也滴滴答答的，闷而脆的声音如同落入风铃的鼓点。 桑晚把手放在伞外，任由雨滴打在手上，闻言她轻轻笑了，“沈砚，你娶谁都和我没关系。” 她笑他天真，杏仁似的眉眼弯弯，白皙的皮肤在雨雾下依旧透亮。 “下山吧。”沈砚站起身接过伞，他将伞撑得很高，雨丝儿抽哒哒的落入桑晚的脖子里，凉风也吹起来。 沈砚出了神，没什么情绪。 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去的路上，小陈开车来机场接人，看见他家老板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宽大的外套遮住她的身子，细细的脚踝如同折断的蝶，他将人裹得严实，怀中的人似乎是闷坏了，无意识的扯着外套，被一只大手制止。 挣扎中，露出了那张红扑扑的脸。 是虞小姐。 沈砚将外套又给她盖好，抱在怀里仔细的哄着，上了后座，一道凌厉的视线看过来，小陈连忙目不斜视的开车。 “事情办好了吗？” 见自家老板询问，小陈连忙积极回答：“虞宅佣人都辞退了，又换了一批新的。” “嘴都严实的很。”小陈无意识的看向后座，虞小姐脸色红的不正常，明显是生病了，他们现在在回老宅的路上。 沈砚听后应了一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靠在后座，神情倦怠的补觉，可怀里那双抱着人的手从没放开。 车子停到老宅，沈砚睁开眼，神色清明，没有睡着后的慵懒，怀里没了动静，应该是睡着了，他把外套往下掖了掖，以便于她呼吸。 佣人都各自忙碌打扫，他抱着人去了三楼，顺便通知医生过来。 又是检查又是量体温，折腾了一下午，天色渐暗，直到床上的女孩退了烧，他收拾了医疗箱，打算告退却被叫住。 “吴医生，我最近睡得不太好，麻烦请你开点助眠的药。”男人衣冠楚楚，脸色也是微微苍白，这个游走于商业的精英，眼下点点的青黑昭示着他的脆弱。 吴医生拿着医疗箱，又打开拿出来半瓶安眠药，沈砚微笑着道谢接过去。 吴医生欲言又止的劝导，“沈先生，恕我直言，讳疾忌医非常不妥，您还是早点去医院看看。” 沈砚单手搭在一旁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药瓶轻轻转动，神情专注的在看说明事项。 闻言，他轻笑一声，“我会早点去医院的。” 吴医生点头离开。 “才怪。”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一根烟，猩红的火光令他的脸越发浓俪，神色苍白如艳鬼。 他只吸了一口，肺部受到刺激后，胸口的痒意止不住，他重重的咳嗽，下一刻烟头被狠狠拈灭，火星燃尽，只留下缕轻烟。 身上只有淡淡的烟草味儿，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把玩着那个白色的药瓶。 眼底是由于咳嗽而溢出的薄雾。 良久，他把药倒出来，均匀的数着，心里默念数字，神情专注而认真，数好又放回去，晃了晃。 白色的药片撞击瓶身发出阵阵脆响，他突然放松了下来。 桑晚醒过来的时候，嗓子又痛又干，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话了，估计是感冒留下的后遗症。 眼前是熟悉的装饰，这是虞家。 她弯身难受的捂着唇，一杯清水递了过来，道了声谢之后接过来，喝了两口嗓子好点了，看过去是个陌生的脸。 虞家的佣人她都见过，桑晚不由得皱眉，“你是新来的吗？” 佣人点点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可是她只记得回去之后浑身难受，怎么回来的也不记得了，桑晚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保持清醒。 佣人连忙把拖鞋递到她脚边。 桑晚一把扯开窗帘，外边是漆黑的天，月亮被云层遮挡。 天黑了。 “你叫什么名字？”桑晚把鞋穿好，轻声问她。 佣人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是个哑巴。 桑晚一瞬间就发觉了，很不对劲。 第12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1 咔哒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回头看去，另一位佣人进来，与她打着手语，桑晚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是被引导着走出房间，下楼。 做好的晚餐摆盘精致，但又极其清淡，她喝了两口放下勺子，观察着周围，整个别墅静悄悄的，连同走路呼吸都时刻保持安静。 放下的勺子与碗边碰撞，瓷器的脆响，佣人在一旁默默的守着，明明全程没有交流，她就是觉得古怪。 “我的手机呢？”桑晚皱眉询问，可佣人们只是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沈砚在哪，我要见他。”不用说都知道是沈砚搞得鬼。 可佣人们这下更不知道了。 桑晚不再为难她们，椅子后撤与地面发出声音，往常她觉得正常，现在只剩下焦躁，太安静了。 只有她在讲话。 受不了的回了房间，佣人紧跟着送进来一杯热牛奶。 不喝她们就守着不走，固执死了。桑晚越发烦躁了，还是拿起托盘里的牛奶喝光了，她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佣人们在她喝完，退出了房间。 她洗了个澡，去吹风。 三楼有个阳台，桑晚站阳台上观察，这个高度摔下去绝对会死，又撤了回来。 风吹的她头晕，以为自己感冒加重了，睁不开眼睛，在躺椅上睡着了。 桑晚穿的白色纱织睡裙，头发半干，往常绝对不会在头发没干的时候睡觉，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可今晚，她睡着了。 云层很薄了，月亮露出来，月明星稀。 男人从门口正大光明的走进来，甚至带着几丝悠闲舒适，他缓缓走向床边，没看见人。 窗帘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他透过月亮，看见了睡着的她。 轻轻把人抱在怀里，嗅着她身上的香味，风已经快把风吹干了，托着头的手摸着她的发，微凉柔顺。 他抱着人重新坐在躺椅上，闲情逸致的摇摇晃晃，埋头放在她的肩头轻闻，她的发，她的脸，她的唇。 这种痴汉行为，他第一次做，可出乎意料的熟练。 “怎么办，还是没法放过你。”男人抱着她，心里的空缺被填的满满当当，那种偏离灵魂外的归属，只有她能给予。 沈砚又哭了，抱着她哭，可怀里的人睡着，他的委屈也没人能倾诉。 “我给过你机会了，无数次...”沈砚身上还是那抹淡淡的薄荷味道，风来削弱了几分，和烟草味共存，清清凉凉的沉溺。 红着眼睛抱着她的归属，他从不后悔。 风吹乱她的发，沈砚小心的帮她捋顺，妥帖的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就这么抱着。 她难得安静的待在他的怀里。 即使是熟睡。 女孩的唇形饱满，如同粉粉嫩嫩的花瓣，无意识的浅浅张开，沈砚神色迷离的含住，亲吻同她深入。 怀中的人瑟缩了下，沈砚以为她醒了，心脏骤然绷紧，又放下。她没醒，只是有些冷了，无意识的汲取着热量的源头，钻进他的怀里。 无奈的停下亲吻，他将人轻而易举的抱起来，放在床上。 拉过被子，连同他自己，合衣躺了进去。 同床共枕亦同眠。 他是睡不着的，因为这是偷来的珍宝。 如同恶龙守护着公主，不惜一切代价，不会止步。 床头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沈砚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直到天亮才离开。 桑晚无知无觉的熟睡。 再醒来时，桑晚觉得自己睡得很沉，她扶住额头轻晃，悠悠的走到窗口，阳光刺眼，一只手背挡着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奇怪，她昨天有回去睡吗？ 已经记不清了。 可阳台门开着，她应该是回来睡之后忘了关。 再次扑向床打了个滚儿，迷迷糊糊间，闻到了薄荷烟味，好熟悉。 不等她细想，房门被敲响，桑晚打开门，佣人站在门口，拿着毛巾等她洗漱。 “昨天沈砚回来了吗？”佣人们摇摇头。 桑晚不清楚她们是说不知道，还是没回来。 这种没法沟通的感觉让她烦躁，可她清楚这些烦躁不是对她们。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吃饭完，她去院子里坐着发呆，脑袋清醒了点。 佣人们依旧各自干着活计，整理草坪和花园里的花。 剪刀修理出圆润的弧度，咔嚓咔嚓，剪在桑晚的心上，她不想呆在院子里了，扭头回了房间。 角落里的监控器发出红光。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上，换了一个又一个节目，一条新闻报道引起了她的注意。 题目是：据析虞氏集团再跌股票，股东责令更换掌权人。 电视上的男人西装革履，宣布虞氏的新执行人，虞欢。 桑晚看的面无表情，她突然站起来把遥控器摔了。 地上是四分五裂的残壳，佣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赶了过来，收拾地上的残局。 桑晚心里憋着一口气，又不能发出来。 沈砚在躲着她，还把自己关了起来，凭什么。 “我要见沈砚。”女孩穿着毛绒拖鞋踩在地板上，对着低头清扫的佣人说。 佣人和没听到一样似的继续收拾，然后退下。 一切都没有声音。 没人理她。 桑晚就算把门上了锁，她们也有钥匙。 她气急了，病还没好全，佣人拿来药的时候，她一把全部打翻在地，玻璃杯与水碎裂成花，药片也纷纷滚落。 可佣人无限的包容她的坏脾气。 没有一点交流，甚至没人在乎她说的话。 桑晚知道她很不对劲。 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又有新的药和水送来，她又打翻，佣人又送。 这是最可怕的，没人交流，无限制的包容她发脾气，直到她力竭的发泄过后，躺在床上，被佣人扶着身子投喂，她才知道。 剧情似乎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发脾气之后，房间里的锐利东西都被收了起来，阳台没被封。 似乎知道，她不会跳，也没这个胆子寻短见。 桑晚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她拒绝了午饭乃至晚饭。 以为这样就能见到沈砚。 可让她失望了，沈砚一直没出现。 又端来一杯热牛奶。 桑晚知道如果打翻，会有源源不断的送过来，或许也是折腾了一天彻底没了力气，她一口气喝完，把佣人赶了出去。 女孩安静的躺着，海藻似的发铺在床上，如同黑色的海洋，床头灯没开，阳台也没有。 房间一片漆黑，可沈砚视力极好，透过黑夜看见了她。 听佣人‘复述’，她折腾了一天，也拒绝吃饭。 真是没办法，男人叹了口气，总要在她受不了的时候出现才能体现最佳价值啊。 她好看的眉皱着，唇瓣有些干燥，无意识的轻抿，男人喉咙微动，修长的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又急又凶。 越来越渴望对于他的触碰，能被有所回应了。 他是自私的赌徒。 第12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2 沈砚把人抱的太紧了，几乎圈禁在怀里。桑晚睡梦中只觉得不舒服，嘤咛一声，又沉沉睡去。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眼底的乌青昭示着主人的疲倦，心底尤为放松，终于抱着人睡了过去。 很不对劲。 桑晚觉得她最近赖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莫名其妙的身子沉，脑袋也晕乎乎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佣人们整齐划一的将早餐摆放整齐，桑晚病恹恹的用叉子戳着煎蛋，她在想事情又很没胃口，而后又机械性的塞进嘴里。 她歪着脑袋，一手撑着头，出神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煎蛋，嚼东西也依据本能的动作。 可能心里没劲，吃了没两下便放下叉子，不想再吃了。 佣人们面面相觑，见桑晚离开餐桌便想收拾起来。 “我想吃葡萄，去皮的。”女孩扶着楼梯扶手，对着收拾桌子的佣人吩咐，她们点头示意。 由于吩咐，她们便着手准备去了，桌上不见了一把银质叉子，谁也没注意。 桑晚握着的东西被贴近手腕内侧，她转身离开，从容不迫，谁也没看见。 她装作疲倦的将自己扔在床上，侧身趴着的时候，枕边的气味渐浅，但鼻尖那种若有若无的薄荷味道，不是错觉。 手不经意放在一侧，把东西就近放在枕下。 桑晚眼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浮躁，薄荷味又让她清醒，原来沈砚每天都回来，还恶心的和她同床共枕。 恶心！ 晚上时，佣人端来一杯牛奶，桑晚照常喝了，又去了厕所催吐，不适感和反胃令她胃里焦灼，使劲儿攥着拳头。 镜子前，女孩因呕吐眼底氤氲着泪水，她脸色红润，唇色却苍白，使劲拿纸巾擦了擦唇角，直到感觉一阵刺痛才停下。 她缓缓走到床边，装作困意，侧身躺倒，呼吸安静又乖巧。 很长时间后，直到她快睡着，房门锁口轻轻转动，轻微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引人注意。 脚步声缓缓响起，又稳又轻，他弯下腰像是观察她有没有睡着。良久，男人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女孩的脸上，借着月光，看见了她格外红肿的唇。 是过敏吗？ 手指轻柔的拂过唇角，耳边响起一声叹息，紧接着男人俯身而下，微凉的薄荷味儿参杂着烟草，柔和而温柔，嘴被凉凉的唇触碰。 男人亲的投入，没发觉女孩颤抖的睫毛。 桑晚一直保持着手放在枕下的动作，掌心里攥着叉子，猛的往前一推，由于身体本能的反应，沈砚下意识的侧身，叉子顺着脖子划过，留下一道深深地血痕。 沈砚手撑在床头，另一只手捂着脖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女孩眼底的恨意令他发虚。 脖子处火辣的疼，她没留手，握着脖子的手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他走到一边把灯打开，房间里亮堂起来，这让桑晚看清沈砚此时的狼狈模样，血液从男人的手间涌出，打湿了他的白色衬衫，缓缓流下。 可他没管，只是固执的盯着她，死死地注视着她眼底的恨意。 “过瘾了吗？” “要不再来一下？”沈砚语气停顿，莫名平静而诡异，他没有调侃，是认真的。 “疯子。”桑晚攥着叉子的手死死地握着，怕她伤到自己，沈砚一把抢过来扔在地上。 闻言却是笑了，他语气温柔的肯定道：“早就疯了。” 没顾上桑晚的反应，自顾自的进了浴室，他低头用水随意的冲着伤口，血液顺着水流入衬衫，打湿了领口和发尾。 浴室门开着，桑晚就站在门外看着他，沈砚稍微清洗了下，注意到镜子里，女孩的身影。 水流簌簌，沈砚关掉水龙头，失血令他微微晕眩，或许是近来太忙，又或许是别的。 他扶着洗手台借力，惊心动魄的平静下撕扯着女孩眼底的恨意。 “放我走。”桑晚光着脚站在门口，浴室里白色的灯光让她乌黑的头发晕起微亮的色泽，顺着单薄的背部垂下。 沈砚有些恍惚的忽略她的话，甚至有心思扯着别的，慢慢走到她身边，手指挑起微凉的发丝，桑晚退后一步。 乌黑的发随着主人的退后，缓缓划过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男人眼尾不知怎么的红了些，他依旧包容的柔和，“头发长了，明天我陪你去修一下。” “沈砚！”桑晚上前一步扯着他，由于身高差距，她踮起脚拉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沈砚湿透发硬的发根和衣领，被男人的体温度的发烫。 女孩的歇斯底里皆被他无视，低声应了句，“在呢。” 男人即使被拽着，血液与水珠划入衣领，也不显得狼狈，侧着头看着攥着他的手，用力的发白，甚至又放下姿态，身子往前倾，叫她不至于踮脚太高。 “还有什么要骂的，我都受得住，别憋在心里。”生气对身体不好，他可以任由她发泄，只要她和自己在一起就行。 桑晚一把放开她，鼻尖参杂着血腥的薄荷味，手上的湿润还有血的味道，她不由得摩挲着手，有些反胃，毕竟刚才血都渗进领子里了。 “我说让你放我出去！”桑晚冲他直喊，早知道刚才应该捅死他。 这句话自然而然也被无视，沈砚不容置疑的扯着她到洗手台，用水冲刷她的手，又打上泡沫，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替她洗手。 洗完手转身要拿毛巾替她擦，却被她一巴掌打的侧了头。 场面出奇的诡异，有一瞬间的安静，沈砚白皙的脖子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微干的血迹又渗出来，刚才的冲洗泛起红肿的刺痛。 桑晚退后几步警惕的看着他。 她怕他打人。 看着她防备的动作，沈砚轻呵了声，拿着毛巾的手攥了攥，随意的擦了擦脖子，血不但没止住，还流的更狠了。 他叹了口气，将人推了出去，借用浴室冲洗，又自己拿了酒精和棉签收拾了下，贴上绷带。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脸颊上明晃晃的红色巴掌印，脖子上虽然贴了绷带，扭头间又有血渗出，他能感觉被利器划过脖子时，穿透了皮肤的力道。 真狠呐。 他轻叹了声，又自顾自的系着衬衫的扣子。 出来时，已经很久了。 卧室的灯还亮着，女孩自顾自的在床边蜷缩着，呼吸平稳柔和，像是睡着了。 温和的脸上一派祥和，任谁也揣测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他可惜的想着：安眠药恐怕没用了。 第128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3 理发馆内放着舒适的音乐，装潢简约高档，一名店员站在门口接待客人，许是音乐太过舒缓，让他忍不住有了困意，但店外边的场景让他瞪大了眼睛。 店外，一辆豪车停在那里。 从车上率先下来的是位漂亮的少女，她急切的要往外跑，主驾驶座的男人重重的甩了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 体力终究悬殊，男人用柔和的力道拽着人，不管她的挣扎与反抗，轻声细语的哄着进了门。 侍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弯腰示意，嘴里说着欢迎光临。 擦肩而过时，他看清了那两个人。 男人简单的白色衬衣，胳膊上带着昂贵的腕表，低调的袖扣内饰，应该是衣冠楚楚才对，但脸上有些略微的红肿，低下头哄人时，脖子上的绷带都昭示着他是情感里的下位者。 他柔和而强硬的扯着人，怀里的女孩很漂亮，乌黑的发，唇紧紧抿着，垂眸间灵动卷翘的睫毛，正随着主人的怒意颤巍。 两人都没在意门口的侍者。 “我答应你出来了，别生气了。”沈砚轻声哄和，一派商量的语气，禁锢着人的动作强势至极。 桑晚被迫坐在椅子上，也来了气，扯着他略微粗硬的发根，“我不要剪头发，你聋了吗？” 女孩声音柔柔的，像一锅刚出炉的糕点，甜蜜的调子拔高，令人讨厌不起来。 沈砚任由她扯着，姿态放的很低，语气吞入齿腹的沉溺，“不配合的话，那么以后你再不能出来了。” 明晃晃的威胁。 桑晚紧紧的握着拳头，赌气的坐在椅子上，沈砚和人打了个照面，礼貌的打招呼，“帮她简单修一下头发就行。” 其实就是找个合理的借口，让她出来透透气，总是关着会出问题，昨天不就发脾气了吗。 放风筝时不能紧扯着线，适当的放松只能让掌线者更好的对其控制。 沈砚安静的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看杂志，理发店的杂志仅仅是供人消遣，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 翻了两下就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视线重新回到桑晚身上。 她百无聊赖的坐着，不闹的时候格外的乖巧，像是任人摆弄的布偶娃娃，看着理发师对她的头发修修剪剪。 手机响了，沈砚看了号码，果断挂断。 来人不厌其烦的打着电话，引的桑晚不满的看着他，沈砚站起身去洗手间门口的角落接听。 “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打电话。”沈砚将手机放在耳旁，沉声道。 手机里面，虞欢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询问，“你今天没来公司，是有事吗？” 沈砚紧皱着好看的眉头，正要挂断电话，却被制止。 “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拍婚纱照。”虞欢的声音带着期盼，似乎想到什么，她补充，“别忘了你答应的。” 沈砚拿着电话的手一顿，语气里满满的威胁，他声音带着寒意，如深冬的料峭，“你自己去，我没时间。” 一个约定而已，还当真了。 终究不耐烦的挂断电话，他背对着门走进洗手间随意的洗了洗手离开了，没有注意到身后那片蹁跹的衣角。 沈砚像是想到什么，脸都白了，虽然店里店外都有监控，但他怕人私自跑出去。 她没有手机，没有钱，这样会带来很多麻烦。 谁知他回去的时候，桑晚仍然在那。 女孩的头发柔顺，乌黑的光泽很是好看，之前的发尾修了修，搭在身前的发洋溢着好看的弧度，刘海齐眉，大大的眼睛，她像个洋娃娃。 此时她正站在镜子前，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见他来了，嫌弃的扯着自己的头发，水润的唇吐出一句：“丑。”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他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很好看。” 像是也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诚意，他又补充一句，“我很喜欢。” 桑晚傲娇的哼了一声，娇贵的像只布偶猫。 两人手牵着手走了出去，外边有点晒，桑晚不肯上车，也不肯回去，执意要在外边逛逛。 虽说是秋天，可紫外线很强，沈砚见她用手背遮着额头，睫毛被光打的乱颤，只得替她遮挡。 二人一前一后，街边小摊上有卖冰淇淋的，桑晚嚷着要吃，沈砚怕她吃了胃不舒服，又被闹的没办法，只能去买。 队伍很长，桑晚坐在树下的花坛边，他自己去排队。 鬼使神差的，他回头望去，女孩殷切的看着冰淇淋摊，没有偷偷逃跑，就这么乖乖的坐着，等着他。 很不对劲。 沈砚来不及细想，因为旁边很多人挤着，和他要微信，他很会利用优势，凭借高超的语言艺术，快速杀出重围。 和旁人交流时，他坦言自己有女朋友，和别人指了指花坛下乖乖坐着的人，其余人只能抱着手机可惜，又不得不夸赞二人的般配。 他很快就回来了，将冰淇淋递过去。 桑晚接过舔了舔，草莓味的很好吃，她吃的眉眼弯弯的，头上被戴了顶带着一对白色翅膀的粉色帽子。 她仰头看他，眼里什么也没有，又低下头去吃冰淇淋。 吃完他拿出消毒纸巾，替人擦了擦手，桑晚也没再反抗。 这种甜蜜的味道有了奇怪之处，沈砚应该在意的，他买冰淇淋的时候还刻意观察过，她没有任何逃跑的迹象。 这本身就很不对劲。 他可不认为这是想通了。 反而，这里面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 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件事情打破了。 桑晚吃了冰淇淋，当夜便吐的厉害，佣人连忙通知沈砚。 他一把抱起桑晚，女孩汗津津的，眼里都是因为难受呕吐的泪水，因为疼紧紧的攥着他的衣领喊疼。 沈砚一边紧张的把人抱在怀里一边催促司机，轻柔的用指腹替人擦眼泪，衣领被揉得皱巴巴的，他的心也皱着。 急性肠胃炎，吃冰淇淋导致的，检查吊水，折腾到后半夜。 沈砚捏着眼窝，神情疲倦的坐在床边，病床上的人儿脸色苍白，唇也略微干燥，心底泛起一阵后悔，他不该让她吃冰淇凌。 男人终究抵不过困意，一手撑着头，沉沉的睡过去。 该是沉睡的人此时睁开眼睛，注意到他睡着时撑着头，轻握着自己的手，讽刺的味道从眼底倾泻而出。 早该知道，沈砚的弱点，是她啊。 第129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4 女孩脸色苍白，紧皱着的眉头昭示着她在做一场可怕的梦。 沈砚被病床上的人吵醒，见她汗意津津，眼泪也顺着眼角簌簌的往下掉，可怜极了。 “怎么了。”沈砚拿着纸巾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和额头的细汗，语气温柔的询问。见人还是呆呆的坐着出神，他忍不住抱在怀里，很耐心的等她缓过神。 桑晚贴在他的胸前，任由他抱着，一只手抓着他胸前的衬衫，揉的皱巴巴的，另一只手被他搭在脖子后。 她身体颤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没从他怀里退出去，只是坐在床边，眼神略微空洞的喃喃：“我梦见自己死了。” 原本抱着她的沈砚身子一顿，更加抱紧了人，他耳边女孩的呼吸微弱，带着后怕的颤音，向他诉说噩梦。 “嗯，梦都是相反的。”他嘴上安慰，可心里绝不是这么想的，虞欢说她会死，他也觉得是胡说八道，可如今给他心里更添了一层阴霾。 病房里已是深夜，沈砚并没有睡很久，眼底些许淡青，他被话吓得后怕，寒意窜入心头，一阵冰凉。 男人怀里宽阔而温热，明明是自己做的梦，他却比她都怕上些许，薄荷味道更浓了些，桑晚被他抱也没再闹，安静的坐着。 病房里滴滴答答的钟表走着分秒，沈砚的心重重叠叠的，要跳出心脏。 桑晚没有很怕，沈砚却像个胆小鬼，甚至能听见他不规律的心跳，重而快。 额头上细汗打湿了额角的发丝，沈砚放开人，替她轻轻擦拭，又以指为梳，替她理顺微乱卷曲的发。 窗外的夜漆黑如墨，风敲打着窗户，病房里的灯光暗暗的，足以让她看清沈砚。 他脸色有些许的白，居然比她更像病人，细碎的发没有打理而稍显凌乱，眼下是乌蒙的青。 这让人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件事，沈砚很爱干净，即使是任何时候都会打理自己，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这次他什么也没注意，什么也没关心。 他也在出神。 望着男人胸口那团被弄乱的褶皱，桑晚眼底泛起奇异的光，她轻拉住他攥紧的手指钻进人怀里。 贴在他的耳边，声音也是细细小小的，像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后怕，和他确认，“我真的会死吗？” “求你了，别说了。”男人小心的禁锢着她，声线里沙哑的起伏，祈求而卑微，他害怕时薄荷味道闻着更凉了。 别吓他了，他真的受不住。 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胳膊环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怀里，轻柔的力道随着男人的身子轻颤。 桑晚趴在他的脖领处，轻点着那处贴着绷带的伤口，像个孩子似的好奇，一下又一下的点着。 伤口还没好带来些刺痛的感觉，心底也是又痛又痒，女孩把绷带揭掉，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由于刚才的戳动又渗出丝丝缕缕的血。 男人脖颈白皙，喉结微微耸动，伤口贯穿一侧，温热的呼吸洒下，她埋进脖子里啃咬，细糯的虎牙近乎尖锐，直到见血。 血液流出，女孩舔了舔继续啃咬，她在吸他的血。 可能是刺痛，男人眼尾泛起红痕，微凉的声音从性感的喉咙渗出的闷哼，下一瞬制止于口中，脖子的血管敏感又脆弱，痛意更甚。 他扶着她的脑袋，近乎纵容的让她吸血。 女孩的唇柔软极了，结束时灵巧的舌头在伤口处舔舐，温热又滑腻。 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脑袋埋在他肩头，嗅着血腥薄荷，睡着了。 沈砚小心扶着人，直到天亮也没睡。 天微微亮，护士进来查房时，就见到男人坐在病床边，女孩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只露出纤细的背影，白皙的胳膊搭在男人的胳膊处。 更可怕的是，男人脖子处那个带着血的牙印，红肿不堪。 原本眸子紧闭，以为睡着的男人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没睡。 “先生，请问需要包扎吗？”护士轻声询问，男人凉薄的眼神将她钉在原地。 桑晚也醒了，拉着他的袖子，用脸微微蹭着他的锁骨，衬衫皱巴巴的，薄荷味道凉入鼻尖。 “醒了？”沈砚轻声轻语的问她，桑晚只觉得更渴了，拽着他的脖子又咬了上去。 这次咬的很重，男人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扶着脑袋把人抱起来，没在意脖子上崩裂的伤口。 “先生。”护士叫住他，沈砚脖子红了一片，眼角些许雾色，他环抱着人从护士面前经过，礼貌又温和的拒绝。 “不用了，谢谢。” 护士咂舌，他是养了只小吸血鬼吗。 路过旁边的时候，护士看清了女孩的脸，小小的五官，眼睛很大，柔软的发丝贴在男人的胳膊上，脸色很白，嘴唇却异常红艳。 红与白交织，视觉冲击力很强。 桑晚冲人笑笑，露出俏皮的虎牙。 护士姐姐评价，这小吸血鬼还挺漂亮。 不对，她刚才叫住人要说什么来着，脖子可是颈部动脉，无数的神经血管，要是咬到了就完了。 可惜护士离开时，二人已经走远。 沈砚理解她做了噩梦受刺激的冲动，缺乏安全感，做出这种举动也不奇怪。 脖子上重新贴起了绷带，由于生病，饮食上面沈砚盯得很紧，清淡又无味。 桑晚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看都不看一眼。 像是出神又或者是发呆。 “你刚出院，吃点清淡的。”沈砚拉开椅子，坐在旁边，把包子递给她，桑晚啪的把包子打落。 沈砚也不恼，替她剥了个鸡蛋，递到人嘴里。 桑晚把头扭向一边，碰也不碰。 鸡蛋被放进面前的餐碟处，沈砚擦了擦手提醒她，“如果不吃，下顿饭就要等到中午了。” 可桑晚呆坐着，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你要吃什么？”这话问出口，凳子上的女孩有了反应，她盯着沈砚的脖子，咽了口水。 沈砚心头一跳，捂住脖子制止她，“不可以。” 桑晚又恢复了呆呆的模样。 这顿饭终究没吃。 手机打开，提示音叮叮响，好多未接电话，他不得不出门处理堆积的事情，又顺便吩咐佣人。 除了出门，她想做什么都行。 拿着钥匙走出去，鬼使神差的，他往三楼看了眼，吓得他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 阳台边，女孩隔着栏杆向下趴着，大半个身子已经出了阳台。 第130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5 “她怎么样？” 沈砚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透过透明玻璃，视线扫过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女孩，陈助理正在看着人，他松了口气，扭头询问着医生。 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张张单子看了起来，认真分析后抬头，“沈先生，虞小姐是不是受到过什么刺激？” 沈砚摇了摇头，嗓子哑了火似的。 他怎么可能让她受到刺激，这很不合理，前两天还好好的，突然这样是关太久，心里接受不了？ “总之，虞小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需要暂时观察。”医生抖了抖手上的单子，又放在桌子上，不经意间注意到沈砚脖子上的痕迹。 出于职业的敏锐，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指了指他的脖子，“这是虞小姐做的？” “嗯。” 沈砚手指不自在的缩了缩，又握紧，没有安全感似的神经紧绷令他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又无所适从。 他捂住脖子，忍不了心里的压抑和纠结，“她很喜欢我的血。” “什么？”医生瞪大了眼睛，没有风度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意识到不妥的坐下来，不可置信的说，“沈先生，您...不能纵容她了。” “就目前来看，虞小姐不可能是突然的异食癖，某种心理疾病令她迷恋上了血液，这不是没可能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他也没顾得上，继续讲着弊端。 “她是心理依赖，这样可能会上瘾，虽说可能会有些戒断反应。” “总之，您不能再纵容她了。” 医生讲的话让他有点模糊，耳边有点听不见声音了，他脑子很乱，不由得想起刚才，她扒着阳台往下，身子大半个落在外边。 他后怕的惊醒，意识回笼，不知怎么的走到门口。 小陈见到沈砚出来，恭敬的打了招呼，“沈总，公司那边在催了，您看...”小陈正说着，视线也转向旁边的女孩。 “走吧。”沈砚静默一声，拉着女孩的手。 触手可见的温热手感，软软的让他禁不住捏了又捏，桑晚也乖乖让他扯着，心下有些放松。 小陈有一瞬间的为难，刚想提醒又熄火了，以为沈砚会让他把人送回去，没想到竟然还带着，您身边这位的姐姐还在公司啊。 桑晚歪着头，眼底有一丝奇异的光芒。 然而，两个男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注意。 在路上时，小陈频频看向后视镜，车内后方有着挡板，他什么也看不见，心里的担忧最终被咽下去。 沈砚两天一夜没睡觉，神经紧绷状态颓然的放松，他仰躺在座椅上，怀里的女孩拽着他的领带把玩，衣领松松散散的，露出莹白如竹的锁骨。 领带的拉扯有一下没一下的牵连到脖子上的伤口，也忘了贴绷带，就这么大肆的露着，伤口泛红，刺痛感并不强烈了，他干脆将领带一把扯下来递过去，让她玩。 桑晚接过领带，在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往旁边挪，又被男人拉在怀里抱着。 不知怎么闻到一股尼古丁的味道，桑晚在他身上嗅了嗅，小脸皱着，味道又没了。 只余下薄荷的味道荡漾。 沈砚感觉到强烈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他眉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懒意连带着困意顷刻间消散。 桑晚一眼不眨的望着他的脖子，吞咽着口水，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 下意识的捂住脖子，沈砚冲她摇了摇头，态度严肃道：“不可以。”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威慑作用，反而让她更进一步。 女孩本来就在他的怀里，她调整了姿势跪坐在他的腿上，沈砚怕她摔着低头去扶，反而更好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甜腻的呼吸与薄荷兼容，在狭小的空间蔓延，他抵抗不了她的亲近，女孩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像是猎人捕猎之前，对猎物的安抚。 舌尖轻轻舔过白皙的皮肤，唇下是温热流动血液的血管，青色与紫色交织，她仿佛听到了血液在皮肤中汩汩流动的声音。 理智被撕扯着，沈砚挺拔的身子都颤了颤，她小小的身子跪坐在自己身上，姿态虔诚的舔舐，喉咙滚动间，他的脸颊热的发烫。 他拒绝不了。 没有阻止近乎纵容的动作，轻轻扶着她的手臂调整，牙齿附上来，快扎进皮肤的时候，沈砚感觉到她微凉的胳膊。 秋天已经到了，高温过去，入手是泛着凉意的皮肤，女孩光着脚，白色的纱织睡裙，短款的喇叭袖露出纤细的胳膊，冰凉滑腻。 他推开了人。 桑晚被推开还有些晃神，沈砚先她一步把身上的西装脱下，套在她身上，又替她扣了扣子。 男人身上凉薄荷的味道袭击而来，如他的人一样，浸润着暖意的色调，指甲修剪得圆润而有色泽，替她一颗又一颗的扣着扣子。 桑晚任由他动作，没吱声。 该说不说他倒是很能忍。 替人扣好扣子，沈砚又低头把毛绒绒的兔子拖鞋捡起来，给她穿好，见袖子太长还替她往上折了折袖子。 一切妥帖后，他把人抱起来，将小脑袋按在自己没有受伤那边的锁骨上，示意她赶紧咬。 没意思。 桑晚突然不想咬了，动了动身子从他怀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的领带，又把领带扔给他，自己又面无表情的盯着窗户发呆了。 车窗上倒映着女孩那张白皙的小脸，紧绷得时候也没有任何严肃的意味，嘴唇粉红，眼睛瞪得倒是大大的，很精神，可惜没有任何威慑人的力量。 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见她把领带扔过来，沈砚也没在意，领带上没有任何装饰，他向来衣着简约，颜色也是简单的黑白灰。 毫不在意的将领带扔在一边，他一边在思索一边又在观察她。 良久，他掰过女孩的身子，让她坐正，试图和她交流：“想出去玩吗？” 在男人试探性的的询问下，桑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她还是不说话。 沈砚失望的想，抓着他胳膊的手缓缓落下。 还是不能这么放了她。 她留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好的。 第131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6 虞欢进来时风风火火，她等了沈砚那么长时间，结果都快中午了，他居然才到公司，不用想只有那个妹妹让他绊住了脚。 “虞欢小姐，您不能进去，沈总有要事在身。”小陈极力劝说，身子挡在面前又被她不客气的推开。 “让开！我倒要看看沈砚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顾小陈的阻拦，虞欢脚踩一双细高跟鞋，走路生风，她现在掌握了一部分权利，也就有了气势，推门而入，就看见那样一幕。 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女孩纤细的腰肢锢着，他似乎有些恶趣味，身体放松的靠在办公椅上，身体向后仰，意识到他动作的人又往前一步，脑袋垫在他的肩窝里。 看着是桑晚主动，他另一只大手却强势而贪婪的扶着她，让她方便进一步的动作。 男人隐忍而略痛的眸子微眯，嘴里轻声哄着人，意识到有人闯进来，毫不客气的凌厉扫过。 “沈砚！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虞欢真的想一把将人扯下来，又顾及着别的没有动作，但身子已经有所动作。 他怀里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咬动吮吸的动作一停，呼吸也跟着紧促，不知轻重的咬紧了。 “嘶，慢点。”沈砚轻声细语的低声说着，先给了虞欢一个警告的眼神，又分心来哄着桑晚。 怀里的女孩听到动静吮吸了最后一口，她埋在他肩头小声呼吸了下，像只幼猫，转头看着后方，对上虞欢不可思议的眼神。 她当然不可思议，更可怕的是虞桑晚唇上的血迹，她亲眼看着人伸出舌尖舔了舔渗出的液体，挑衅似的望着自己。 沈砚的脖子因为她的侧身露了出来，牙印嚣张的印在那，还渗着血，透着青红色的淤青，他脸色有点发白。 她居然在吸沈砚的血！ “真是疯了！”虞欢忍不住双手拍在沈砚面前的办公桌上，吧嗒一声，文件被她扫落，她快气死了，“沈砚，你由着她装疯卖傻，我可不信。” 说着就要拉人起来。 桑晚也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胳膊，很新奇的感觉，她体会到了虞欢的慌张。 “够了。”沈砚一把将虞欢的手拨开，目光带着警告，语气冰冷至极，不止对她还有门后傻站着的陈助理，“如果下次再放人进来，你们就一起出去吧。” 这是要赶他们走。 小陈吓得连忙称是。 虞欢握了握拳头，她忍了又忍，最终偃旗息鼓，缓和了语气，目光却紧盯着他怀里的人，“沈砚别忘了你答应和我拍婚纱照的事儿。” “事情已经宣布下去了，我希望你能抽出时间来。” 沈砚觉得自己的无名指热的发烫，那枚戒指不是虞欢的，只是随便买来应付的，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怎么可能带同一对戒指。 可他也没有摘下来。 下意识的看怀里人的反应。 桑晚吃饱了就不吵也不闹，甚至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好看的杏眼一张一合，睫毛颤动，马上要睡着了。 沈砚不甘心的掂了掂腿，可她除了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又找了个姿势，想睡过去。 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思百转千回间，他带着试探的问她。 “我要结婚了，和另外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我们以后可能还会有孩子。桑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不对？” “意味着我是别人的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可能别人欺负你，我也没资格管了。” 桑晚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只想他们快点结婚，然后摆脱他。 最好是现在就受不了她，将她随便的扔在大街上就行，可她不能主动提出离开，也不能对他询问试探的态度有所反应。 他在等着她提出离开，更好的留下她。 别想了，沈砚。 我会毁了你最重要的东西。 女孩像是被他的动作吵醒了，打了个小声的哈欠，抿了抿唇，见她们都在看着自己的回答，指甲抠着他衬衣的扣子。 只听见她很无所谓的说：“好啊。” “你们结婚。” 语气那样的随意而轻松，像是说天气不错，或者是早晚的问候那般明快。 抱着她的手松开又握紧，腰肢泛着疼，她觉得那里肯定红了，自己觉得不舒服了也没惯着他，一溜烟的从他膝盖上下来，踩着自己的兔子拖鞋走到落地窗边。 外边群鸟飞过，优美的人字形弧线，她有些羡慕的摸了摸，碰不到摸不着，即使再灿烂的阳光也照不到里面。 鸟都有家，她什么也没了。 “我看了你的行程，下午两点，你陪我去拍？”虞欢语气里很是得意，她就知道，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沈砚和公司都是她的。 没有爷爷的爱，父母的爱又怎样，她活的好好的。 “好。”沈砚手拿着钢笔，笔帽倒扣在桌子上轻点，一下又一下，他自嘲的笑笑，见她还在没心没肺的看风景，也妥协了。 虞欢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她又想替他包扎，沈砚把她赶了出去，他现在没心情应付她。 “在看什么？”后背被人紧紧贴着，脖子旁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喷洒的热气激起一阵颤栗，桑晚觉得很痒，想缩脖子。 她的反应被人看在眼里，温热的唇覆在了锁骨处，姿态柔和而轻松，突然一阵刺痛。 他咬了她！ 像是她咬他那样。 可能也有所不同，不同于桑晚的短刀子磨肉，他很有技巧的温柔舔舐，还能感受到舌尖与皮肤的摩挲。 像是猫的倒刺，滑滑涩涩的。 紧接着是近乎疯狂的啃咬。 桑晚受不住的推开他，可推不开。男女身体上的优势拉开，他手长脚长的禁锢着她，那种天然的捕猎动作似乎是冷血的蛇类，用尾巴将人绞杀，吞入腹中。 沈砚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直到感觉到后脖颈的湿热，他停下了动作，只是因为她哭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哭，可这次她近乎失声的状态。 突然身体上松懈下来，他也没了脾气，收起了一切气势，或许她觉得自己轻佻，可只有自己知道。 对她，心里无比的虔诚与尊重。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把人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语气也是柔了又柔，他说。 “只能你咬我，我不能咬回来吗？” “这不公平，是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可桑晚只是默默的流泪，无法回应他的委屈。 第132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7 巨大的圆形穹顶由彩色的玻璃围成，阳光照射下泛起波光粼粼，折射在脸上的色彩如同圣洁天使的光圈。 沈砚一身白色西装站在红毯之上，旁边是戴假发的牧师，而手捧着白玫瑰，穿着皎白婚纱，身姿曼妙的女子抬起头来，倒映在他眼睛里的东西，也贴在心头微微荡漾。 什么时候，婚纱被染成血色，她孤单的躺在地上。 一切化为尘埃。 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受了惊吓，或许是失血过多，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白。 再抬头看向沙发时，他心爱的女孩乖巧无比的躺在那，沉沉睡着。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梦里那荒唐的一幕，她也是安静的躺在地上，那双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控制不住的走到她旁边将人唤醒，此时的桑晚眼底还氲着一层雾气。 沈砚一边看了看手表，一边替她穿鞋，“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桑晚并不买账，推开他的手，自己一股脑的穿上鞋子走了出去。她的任性让他彻底从噩梦中惊醒，只是梦而已。 沈砚把报表放回桌上，跟着她离开。 用了饭，已经快两点了，沈砚手机响了一声，虞欢还在催他过去，看了看面前的女孩，他心里有诸多考量。 是带着她一起，还是送回去。 男人仔细思考的样子引人侧目，桑晚百无聊赖的扣着手指，她在赌，赌沈砚一定会带着她。 良久，沈砚拉过她的手捏了捏，试探性的询问，“先回去好不好。” “让小陈送你回去，我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像是还不放心，他把人捞进怀里抱了抱，以示安抚，薄荷味道清新，携带着小心翼翼的情绪，桑晚感受到了，她也不闹，笑了笑，“好啊。” 她心中毫无芥蒂。 她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可什么也没说。 气氛又静下来。 他体温有些凉，桑晚不舒服的推开人，轻快的走回去，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小陈呢？” “让他送我。” 即使知道他的助理只是听令行事，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心里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沈砚有意腻腻歪歪的，桑晚走到门口推开门，却被一只手推回，门又关了起来，她疑惑的歪着头，在问他怎么了。 “你和我一起去。”她离开一会儿，自己就放心不下，心脏被一根线扯着，动一下就觉得疼。 桑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妥协松口：“好啊。” 他将她送回去，她没意见；带着她，她也没意见。 沈砚心里又不舒服了，只是没表现出来。 婚纱礼服都是虞欢选的，沈砚没什么功夫浪费在这件事上，只是店员却很奇怪，新郎新娘不是一块来的就算了，准新郎还拉着一个女孩，阔步走进店里。 虞欢试好婚纱走了出来，镜子里的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面上带着微笑，很快僵住了，镜子里倒映着身后两人的身影。 她长呼一口气，缓缓走到沈砚面前，想拉他得袖子，却被躲开，余光扫过他身后。 没想到沈砚居然把她也带来了，这不是公然打自己的脸，也罢，反正他们是要结婚的，虞桑晚算个什么东西。 结了婚之后，她虞桑晚算情人？还是小三？ 她调整好继续冲沈砚微笑，扯着婚纱转了两圈，婚纱带着细细的钻，好不耀眼，得意的看着桑晚，冲沈砚问：“这件怎么样？” 沈砚眼皮都不抬，依旧坐在沙发上，甚至抽空看了下时间，“我只给你半小时。” 虞欢站在那笑不出来了。 “这件很丑。”桑晚坐在一旁搭话，她表情很是坦诚，指了指她左侧上方的那件，带着薄纱与华丽的珍珠碎钻，“那件好看。” 沈砚看表的手停住，他侧身看着她，心里又惊又喜，难道她看见漂亮的裙子，有了别的念头吗？ 男人眼睛亮晶晶的，想忽视都难，桑晚指着裙子冲虞欢说，“你去试试这件。” 虞欢牙都要咬碎了，这个贱人，难道自己得婚纱还用她挑吗，视线顺着她的手指，停顿在那件婚纱上。 好像，还不错。 她又压抑自己可恶的想法，荡漾起得意的笑容：“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试试。” 在虞欢使唤店员，拿着裙子进去的功夫，她冲着沈砚说，“我去厕所。” 沈砚刚要站起身，陪她一起去，桑晚一把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坐下来，“让工作人员带我去，你不许跟着。” 沈砚看着四周围着的监控，还是不放心，最终妥协的嘱咐，“快去快回。” 店员带着她去厕所，桑晚一个转弯停下来问她，“刚才那个新娘在哪间更衣室。” 像是怕人误会，女孩笑的眉眼弯弯，她耳边没有任何装饰的物品，乌发丝些许调皮的落下来，被她别到耳后，雪白的耳垂莫名性感。 她笑的那样无害，店员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间。 只见女孩走两步又停下来，满含笑意与温柔，“姐姐，我可能需要一会儿，麻烦你告诉沙发上坐着的人，说我不小心来了事儿，需要在厕所整理。” “麻烦姐姐了。” 店员走后想着，那么漂亮的人，她也忽然明白，准新郎为什么抓着不放了。 虞欢还在和拉链做斗争，正想唤人进来，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你...你进来干什么？”虞欢心里更是气愤，后背的拉链还没拉，她背着手去拽，一只温热的手替她拽住了拉链，撕拉一声，后背的雪色一晃不见。 虞欢被吓了一跳，右眼皮开始打架。 “姐姐，帮帮我吧。”桑晚第一次叫了她姐姐，和缓的语调似乎是她们从没生过气。 “我知道的，你一直想嫁给沈砚，现在公司是你的，沈砚也是你的，可只要我一句话，这些可能都是我的了。” 所以她进来是挑衅自己的？ 虞欢正想反驳骂她，桑晚贴近她嘘了一声，紧接着说：“帮我离开，行吗？” “我要出国，只有你能帮我了。” 虞欢讽刺一笑，红唇都透出几丝讽刺的蜜意，她吹了吹涂着血红指甲的手指，漫不经心的骂她：“Kevin也可以帮你。” “只要你联系他，和他回去就好了，我的妹妹。” 听到这个名字，桑晚浑然不在意，配合她笑，“Kevin会有一个很听话的女伴的，但绝不是我。” “你说我把你绑了送给他，怎么样？” “你不会的，因为Kevin是个疯子。” 她赌她绝对不敢。 镜子里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妹，有着丝毫不相似的容貌，她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第133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8 英都。 高耸入云的帝国大厦，巨大的落地窗，隔着夜景，一个男人轻摇着手中的高脚杯，猩红的液体汩汩流动，一派悠闲舒适。 他唇瓣偏红，脸型棱角分明，深邃的淡蓝色眼眸，透露出豹子般的敏锐，白金色的发没有轻浮的感觉，打理的一丝不苟，他就这么站立在那里，摇晃着酒杯。 “Kevin，我真的搞不清楚你为什么打算去华国，难道华国有这么吸引人的地方吗？” 讲话的是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轻吸一口手中雪茄，烟雾缭绕间，锐化了立体的五官。 “我丢了一只小雀儿，需要亲自去找。”男人低醇的声音磁性而缓慢，轻点手中的高脚杯，发出清灵的玻璃声。 “小鸟？我们英都什么没有，究竟是多珍贵的雀儿需要你去找。” “大不了我再替你寻一只。”金发碧眼的俊美男人发音纯正，但讲起谚语来却吞吞吐吐，“华国有句古语：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找不了。”Kevin似乎想到什么，低低笑了，微笑间嘴角扬起醉人的弧度。 家里的小鸟回国奔丧，竟然忘了自己飞回笼子里，这怎么行呢。对于不听话的雀儿，作为主人他自有手段。 “笑的这么诡异，该不会是个女人吧？”艾尔法试探性的询问，强大如Kevin，居然会栽在女人身上。 见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八卦之中带着好奇，“快，给我讲讲。比如，你是怎么和那位小鸟相遇的。” “无可奉告。”他的小鸟，别人不配知道。 艾尔法吸了一口雪茄，高级雪茄的味道浓重又提神，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模样很是醉人，“你就藏着掖着吧。” 他们亚特兰家族，什么东西得不到，居然花费时间精力去华国，这段时间特地把工作都推后，估计也是要去找人。 就是不知道这只小鸟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呢，让Kevin念念不忘，除了三年前在英都皇家学院上学，Kevin都在担任帝国皇家理事，不记得他有什么时间去认识别人。 在他思考期间，高大的男人转过身，烟味儿弥漫间，皱起眉头的警告，“不要在我办公室抽烟，艾尔法。” 艾尔法抱怨起来，懊恼的拢着金色的发丝，体现着他的不满，“知道了，Kevin。” Kevin漫不经心的抿了口红酒，猩红色的液体缓慢流进性感的喉结，带着一丝危险，低敛着蓝色的眸子，透出几分凉意。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那只小鸟在华国闯了什么祸。不然，他一定将她吞入腹中，如这杯酒一样。 艾尔法被撵了出去。 夜色弥漫朦胧似水，异国血统令他立体的五官有着别样的风情，他贪杯多喝了些，又在思念着那只小鸟。 ... “呶，这是机票，别怪我没提醒你，事情一旦败露，就是你的责任，和我没关系。” 虞欢从小巧的珍珠包的卡扣里，掏出来张米国机票。她欲言又止，秀气的眉毛打成一结，心里也纠结出一个问题，“你真的打算在婚礼当天走？” “你能找到比那天更好的时机吗？” 桑晚抱着柔软的云朵靠枕，将机票藏进靠枕里，她房间里有监控，但她敢保证，这两天沈砚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管她。 “你...真不喜欢沈砚？”虞欢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所怀疑，想不通这一世和上一世的差别。 要不是虞欢把她谈恋爱的消息告诉爷爷，怎么可能提前出国碰见那个男人。 桑晚叹了口气，视线转到窗外，莹白的指甲抠着抱枕的拉链，甜哑的嗓音露出几分别的意味，重新对上虞欢的眼睛，轻笑一声。 “爷爷到底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虞欢捏紧了珍珠包，指甲用力到泛白，她有些不可思议，似乎是很意外她怎么知道的，她张了张嘴反驳，“自然是病死的。” “是病死的。”桑晚点点头，嫣然一笑，“公司的遗嘱有两份，你知道吗？” “怎么会？！”虞欢站起身，像是意识到不妥又坐回去，“你...你想要回公司？” 看着她急切的动作有些可笑，突然觉得虞欢也挺好玩的，要是告诉她这个消息，会不会心里有落差呢。 突然来了恶趣味，她将柔软的云朵抱枕垫在下巴处，扬起那张邪恶的小脸，“对啊，是我自愿放弃了公司，所以才到了你们手里哦。” “爷爷早就知道我讨厌这些，特地留了两份，如果我愿意收下公司最好，不愿意就给你。” “毕竟你的基因检测结果做不了假，你确实是那个便宜爹的女儿。” 她毫不在意的歪头，那张洁白无瑕的小脸像是玩闹般的处理这场闹剧，“爷爷是病死的没错，可当时我不肯回来，他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吧。” “他那么该死，我怎么会要他。” 声音到最后，几乎轻不可闻。 桑晚怎么发现的呢，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你...”虞欢嘴唇蠕动，那个字也淹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面前女孩纯白面孔下邪恶的因子，她第一次知道。 难怪，沈砚都不知道。 所以她肯留下来，琢磨沈砚。 “那为什么突然要走呢？”虞欢不解的问。 桑晚叹了口气，歪着脑袋正对着那个监控，柔软的眸子里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光芒，吐露出藏在心里久违的话语，“自然是，玩腻了呗。” 这场感情的游戏，谁出了局，一目了然。 最后的最后，她都没从监控那边移开，似乎颇为遗憾的说：“沈砚真是的，都这么让我伤心了，还一副深爱我的样子，不知道做给谁看呢...” 虞欢心头颤抖，对面的女孩身体向前，倾斜而散的发丝涂满背部，纯与白交织：“你可比他好多了。” 这次，她给了他们选择。 虞欢也没做什么坏事。 第134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59 沈砚与虞欢结婚那天正好立秋。 阳光裹携着温度，恰逢晴天，穿上裙子也不显得多冷。 桑晚穿着一身洁白的及膝连衣裙，背上有着大大的蝴蝶结，坐在床边，吃着棒棒糖，像是未嫁的新娘，不谙世事的眼里满是天真的向往。 就这么看着沈砚系好自己的纯黑西装扣子，他没打领带，松松垮垮的搭在脖子上，只是注意到她。 踱步到人身边，他蹲下身，擦了擦她的嘴，缓声嘱咐：“吃太多糖不好，容易坏牙。” 嫩白的小脸想躲开又被一只大手捏住，他捏了捏她娇好的脸蛋，摩丝打理好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半蹲下来的动作像是刻意排练好要和某人盛大的求婚，而主角毫不在意。 桑晚不开心的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嫌他烦，沈砚叹了口气，错解了她的意思，缓缓的把手贴在她的后脑勺，动作不缓不急的压在自己的脖颈处。 天气不冷，他的身体有些凉，温热的唇与肌肤相贴，泛起几分颤栗。 女孩没有任何动作，沈砚甚至往旁边轻微斜了下，将脖子更好的露出来示意她咬。 桑晚手里还拿着棒棒糖，甜腻的糖味与凉薄荷味儿融合，多了几分悠远，柔软的唇终于有所动作，小幅度的蹭了蹭，始终没有咬。 这像一个拥抱。 如同对方同时给予又舍不得放开的拥抱。 沈砚心湖里泛起层层涟漪，三月春雨绵绵不绝，心潮澎湃间忍不住低下头去吻她。 她的手扶着男人的肩头轻轻一推，腰上的白色蝴蝶结随着动作往后翻折，精致的娃娃拒绝了他的索吻。 “沈砚，时间快到了。” “嗯。”男人回过神来，轻轻把她放在地上，女孩的平底小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轻轻碰撞，好听的交响乐。 她可是为了今天特地选了个柔软的鞋子方便走路呢。 男人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心脏没由来的轻跳，绝对不是太过紧张，这几年来的游刃有余让他无论出席任何场合，从无怯场。 他走向门口，一只手都已经抓紧了把手，忍不住侧身回望。 洁白柔软裙子的女孩，仍然乖乖坐在床上，见到他回头时，疑惑的歪着脑袋。乌黑发亮的发丝边别着一枚钻石发卡，阳光打下来时，是粼粼的波光。 沈砚长舒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临走时，房间感应门咔哒落了锁。 他从没打算放她出去参加婚礼。 女孩微微往后仰躺，两只手支撑在身后，脚上的小皮鞋随着主人的摇晃，哒哒的打着床沿。 她在等人。 密码输入的声音响起，小陈推门而入，见到女孩又低下了头，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虞小姐，沈总举行仪式大约要一个小时，后面消防通道的门也被锁了。” 女孩不语，轻跳下床走到窗口，阳光倾斜下来，照在身上多了几分暖意，她粉色的唇上了一层釉，亮亮的，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这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了，陈愿。” “是，我已经让人从外侧打开消防通道，以便于通过。”小陈两只手自然的垂在两侧，低头间的回话满是恭敬。 毫无疑问，陈愿是她的人。 女孩满意的笑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这场婚礼多余的人应该消失了。” 房间门被关上，监控的红点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纯白的教堂，欧式的罗马柱浮华雕刻，宾客听着舒缓的音乐，带着微笑互相敬酒。 新郎官没怎么打扮，但流畅的身形像天生的衣服架子，气质俊美而冷淡，他胸口上别着新郎的字眼。 女孩湿热的唇仿佛还停留在脖颈，他不由得松了松领带，衣料摩擦时带起轻微的痒意，不自觉的望向后方，三楼的窗口。 阳光些许刺眼，可能她不在窗边。 自己把她关起来，可能又要哄好一会儿了，即使这样想，心也没落地。 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牧师捧着圣经，宣布新娘入场时，一声枪响令原本和谐的场面乱作一团。 意外横生，突遭变故。 “是你抢走了我的angel？”陌生男人的声音携带着优美的韵律，平缓而富有磁性，话落。 两排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将大门推开，男人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枪，而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对面的新郎。 宾客吓得纷纷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清场完毕。 男人翘挺的眉毛微扬，嘴角微勾，淡蓝色的眼睛深邃如海洋，他颇有兴趣的问，“这就是你们华国的待客方式？” “客人？”沈砚毫不畏惧的向前两步，淡定而冷漠的眸子扫了一眼他身后，而又转回他身上，“带着枪来的客人？” “你私藏了我的小鸟，还想我对你客气？”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却又笃定的说出来，面前的男人似乎除了刚开始的惊讶，即使是被枪指着，也并没有害怕。 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哦？阁下是来抢婚的？”沈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可微凉的手不知怎么的摩挲着，他感受到了威胁。 这个男人很危险。 Kevin在婚纱照上扫过，目光轻蔑，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势骤然降临，“她是谁？我只要我的小鸟。” “我的桑树。”他听她说过，鸟栖息而桑，那是她在华国的名字。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砚大概能猜到他是谁了，可哪怕被枪对着，对方忽视了政府和警察，胆子大到在这开枪，身份大有来头。 突然想到了她的未婚夫。 “不知道吗？”俊美的带着英伦腔的男人，虽说话说的慢了些，倒是带着从容不迫，中文意外的好。 他白金色的发在刺眼的阳光下，竟然被光折射穿透，耀眼的光斑带着阴影，落在优越的眉毛上，似乎是没了耐心，“我再说一遍，把我的小鸟还给我。” 沈砚几乎猜到了他说的是谁，心头的嫉妒几乎压抑不住，紧咬着的牙品到了几丝血腥味儿，“你是他的未婚夫？” 高大的异国男人眼底有了几分危险，他体会到了这个华国男人的嫉妒。 对于情敌，他很擅长斩草除根，将黑的说成白的：“当然。” 她那个懦弱无能的未婚夫早就不知道被派遣到哪儿了，或许是个极其落后的国家。 “我不会把她给你。”沈砚最终松了松领带，他脸色略白，轻薄的唇吐露的话却强硬。 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沈砚毫不害怕的与他对视，他在赌他不敢开枪。 “Kevin，你怎么又在乱威胁人了？” “你要让我背上这种杀人的罪名吗？” 女孩的话语冷血而天真，即使是伤了人，也会被误会在无理取闹的索吻。 第135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60 “原谅我，小鸟。” “你知道的我太生气了。”Kevin握在手里的枪旋转一周，食指绕着扳手收了起来，侵略似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女孩在这里生活的很好，脸颊透出健康的粉色，盈润的眼睛瞪着人时只会让人更进一步。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大踏步的往桑晚的方向走，思念成河，化作无尽的餍足，他想触碰女孩的唇角却被躲了过去。 “小鸟，别惹我生气。”独特的英伦腔调，口齿间轻松流转着笑意，在看见桑晚躲在了那个华国男人身后，就笑不出来了。 女孩跑过去时，身侧朗姆酒味的后调浓厚，他来时应该小酌了几杯。 “沈砚。”桑晚路过Kevin身边，冲沈砚跑过去，颤抖的抓着身侧的人，似乎是很害怕，这一反常态的模样，却让沈砚狠狠的反握住。 沈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语气轻了又轻，刻意放缓了呼吸，安慰着身旁的女孩：“别怕。” 第一次，Kevin第一次正视那个男人。 纯正的华国血统的让他眼眶舒展，纤长的睫毛下有着如墨般的眼睛，书卷气很浓，白皙的皮肤隐隐的病态。 他脑子里又想起来时，艾尔法冲着他调侃，说不定他的小鸟有了情人。 当然，这是修饰之后的儒雅说法，艾尔法的原话是----小白脸。 Kevin周身毫不掩饰压抑的气息，深邃的眼窝里，淡蓝色的眸子如海洋般令人窒息，他拇指把玩着枪。 桑晚知道，他从来不上什么保险丝，擦枪走火可能会伤人，这个男人不耐烦的时候总会大拇指扣着扳机，不知什么时候，子弹会穿透心脏。 “我不会和你回去，Kevin，我爱沈砚。” “我要和他在一起。”看着柔软的女孩语气出奇的坚定，她头上那颗碎钻发卡摇曳着动人的光斑，折射在眼皮，像只跳动的小精灵。 他从来都这么爱她，所以允许她作威作福。 沈砚把人牢牢护在身后，女孩害怕的抱着他的胳膊，抓住袖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害怕。 但这对于一个男人，无疑是在挑衅。 “所以，你爱的男人和别人结婚？”Kevin姿态闲适，有空的时候还找一些华国书籍来看，英都开放的女郎都少有这么做的。 “算了，等我杀了你的情夫，再来收拾你。” 扳机已被叩响，沈砚一眼不眨的盯着，寡淡的情绪仿佛只有身旁的女孩，才能引起注意。 抓着袖子的手被松开，胳膊上还残留一丝褶皱，桑晚快的像道风，带着甜香味儿，挡到他身前。 沈砚一愣。 Kevin把枪摔在地上，枪声打落了地毯上的碎花瓣，暴怒的把人锁在怀里，朗姆酒味道更近了，醉人的香味浸透着耳垂，酥麻的痒意淌过全身。 他低磁的嗓音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念一首诗歌，用英都话流利的说了句：“You are my mulberry tree，can only rest on me。（你是我的桑树，只能在我身上栖息。）” “放开我，放开我！Kevin...”男人热烈的鼻息与吻落下，躲闪不及，他在当着别人的面羞辱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动手。”Kevin粗喘着，如雄鹰般锐利的眸子盯着某人。 保镖们纷涌而至，即使沈砚高大，可双拳难敌四腿，他拼尽全力给了保镖一拳，看见桑晚被拉拉扯扯，眼中的淡定早就不在。 “放开她！”很快沈砚就被束住手脚，甚至踢他的腿让其跪下，可惜骨头很硬。 男人嘴边淤青在白皙的脸上，添了几丝破损的风雅，西装被拉扯的露出锁骨，领带也松垮了，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一刻也不眨。 “你骨头很硬。” “这里是华国。”两个男人同时出声，一个人耻笑，一个人冷淡。 “华国？我敢来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这么长时间，你吩咐的人，有所动作吗？” Kevin怀里抱着的女孩，将她的下巴转过来，可怜的小脸上洋溢着泪痕，上扬的眸子也落了一团雪。 她皮肤薄，刚才的动作已经让她的下巴泛起了红，不正常的呼吸轻喘着，如猫儿一般，Kevin知道她不是撒娇，是被气的不轻了。 “你放了他好不好？”女孩清澈的眸子又蓄满泪水，她扬起小脸，泪水因为动作，顺着眼角滑落。 Kevin没在讲话，看着地上的男人，目光漠视又轻蔑，如同蝼蚁。 他在英都高傲惯了，不曾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得不到的，只有她，让他念念不忘。 这只可恶的小鸟，竟然还在为他求情。 男人不容置疑的掰过她的下巴，想要让她看看地上跪着的男人多不堪一击。 “废了他的腿。”铁棍并不粗，保镖拿在手上却有着瓷实的手感，又沉又重。 “不！” 那铁棍打在沈砚的腿上，骨头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来不及思考，剧烈的头痛席卷大脑，带动神经抽搐，若不是保镖按着，他已经痛到晕厥。 大汗如雨，额前打理齐整的发滑落，他苍白的脸色此时红润异常，带着疼痛与颤抖，脖颈间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女孩如同破碎的洋娃娃，后背的蝴蝶结挺翘，如同一个精美的手办，她像是说不出话了，泪水流的更凶了。 “别这样，求求你了，Kevin...”女孩声音断断续续，绵软的身子如同一滩水，若不是身后的男人扶着她，恐怕就会跌倒。 “让他求我。” “我的东西，谁也无法得到。”或许是女孩哭的太过可怜，Kevin松了金口，他要让她看看，她爱的男人，是个废物。 “不可能...” 沈砚声音轻不可闻，喘息声也像是停止了似的，呼吸间都有血腥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废了。 “沈砚，我求求你快求他吧。” “不然你真的会死的...”女孩的声音也弱了下来，但难掩激动，她用力掰扯着腰间的大手，使劲的推搡。 可纹丝不动。 “放开我，放开啊！”女孩受不了的挣脱，但又被死死制止，她胡乱的踢着他，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撕扯间，不规则的地毯上开出朵朵红晕，女孩俯下身子，狠狠地咬着他的胳膊。 点点血迹将地上洁白的花瓣染红，桃之夭夭。 他无动于衷。 Kevin叹了口气，怎么自己成了个拆散有情人的强盗呢？ 第136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61 她哭泣的近乎呜咽，生理性的颤抖，被人揽腰的力道扯进怀里，单薄的背部贴在男人胸前，略微直挺的身子瑟瑟缩缩。 光线穿破穹顶，折射出七彩的微光，眼角那颗欲掉不掉的泪水，浸润着弯翘的睫毛。 Kevin伸出手，指尖抹去那颗珍珠，力道不大，在女孩眼角留下绚丽的红痕，近乎凌虐。 他俯下身子，薄唇贴着女孩的耳垂，古典乐般浓厚的声线，将纤细的身子打的七零八落。 “他不求饶，只能接着打了。” 白色圆形拱门，训练有素的保镖在外把守，门口传来骚动，Kevin正欲下令继续，也被恼人的动静激起。 耳边携带的通讯器发出红点，有人正在汇报，Kevin并没有掩饰，反而饶有兴趣的吩咐。 “让她进来。” 桑晚的身子停顿一晌，感受着腰间的大手更用力了，那里肯定青了。 两道门从里向外打开，真正的新娘穿着洁白耀眼的婚纱，桑晚看的清楚，还是那天她挑的那件。 虞欢提着裙摆，后面人的推搡让她脚步微微踉跄。 她脖子上还戴着明辉耀眼的项链，珍珠耳环白净纯透，头发却有些散乱，很显然她在门外挣扎的时候，保镖的阻拦造成的。 “沈砚！” 虞欢小跑过去，想扶起他，查看情况，却再次被阻拦，两只有力的手臂，横在面前，迫使她不能更近一步。 面对眼前这一幕，Kevin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对苦命鸳鸯。 虞欢赶忙扶起沈砚，却察觉到他的一只腿撑在地上，另一只腿绵软无力，血浸透了西装裤，在往外渗血。 她的唇部止不住的颤抖，“你...他们居然这么对你。” 她用怨恨的眼神重新盯着桑晚，却又被凌厉的视线警告，那种飘飘然而又碾压的气势，像是在思考如何处置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虞欢霎时间吓白了脸，Kevin。 居然是他。 上一世虞桑晚在山区就死了，并没有接触过，可这一世她亲手促成这些，对虞家那个人说虞桑晚，她的好妹妹喜欢上了一个山区农村的穷小子。 老爷子肯定不干，虞家家大业大，岂能允许别人觊觎，所以连捆带绑的把自己的孙女送出国去找那个未婚夫。 她那个妹妹的未婚夫是英都亚特兰皇室后裔，家里富有，虽然旁支很多，在那一脉也算是弱了些。 但Kevin，他就是亚特兰的正统，是皇家主理人，那个站在权利之巅的男人。 一年前，在虞家书房，她送茶的时候在门外偷听了些，虞老爷子在痛骂虞桑晚，不该招惹了Kevin，并且要接她回国。 但没得逞，她的未婚夫突然在英都消失了，听说是被派遣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国了。 这个男人，他们都惹不起。 “你们是要在今天结婚？”Kevin招了招手，下属拿来一把椅子，他抱着桑晚坐在椅子上。 当然，桑晚坐他腿上。 “正巧，我有兴趣担任你们的新牧师。” “婚礼继续。” 桑晚：... 他真的挺恶趣味的。 桑晚扬了扬小脸，她皮肤很薄，阳光太刺眼，原本干涸的泪痕又扑簌簌的落下了一场雨。 沈砚喘着粗气，腿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腿很不好，如果不及时治疗，马上就要废了。 精巧的汗水从男人的额前滴落，砸乱了地上的白玫瑰，嘴唇边些许刺痛，应该是破了皮，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扯到了嘴角，又是一阵刺痛。 他语气温柔，低垂间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穿着小白裙的姑娘，推开虞欢扶着他的手，情郎说着俏皮的情话：“我爱虞桑晚，我不可能和别人结婚。” 如果不是他们突然冲出来，自己也会结束这荒唐的婚礼。 虞欢骗他说，和她结婚，桑晚才能打破必死的命运。 可命运轮转，她被争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要他怎么遵守呢，又如何信命。 他真不怕死啊。 桑晚哽了一下，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对劲，Kevin毫不在意，还有闲情逸致的翻着牧师落荒而逃时，写着美好誓言的起誓书。 西式婚礼，书籍上妆点着洁白的羽毛签条，修长的手指拂过誓言，长期握枪，又带着薄薄茧子的手，带着淡淡的暧昧。 他的话，轮不到旁人拒绝。 虞欢看着被折磨的男人，甚至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恨不得让他现在去死，可不能。 沈砚一旦去死，世界可能马上崩塌。 下一辈子，她也许不会重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虞桑晚！” “我这一辈子只爱她。” 两道声音，一声急促，一声平缓。 “你说呢？我的小鸟。”Kevin把圣经放到她的手上，已经不再禁锢她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而把桑晚重新放回椅子上。 一边替她整理额前的碎发，一边颇有闲情逸致地问她，话语急促落下。 “我只听自己想听到的回答。”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桑晚抱着圣经，纤白的指尖轻点上边的金色字符。 旁边有一行小字：赐你永得挚爱。 “你的回答呢？”男人又重复了自己的话。 欧式风格的椅子，女孩身子并不端正，她娇小的捧着那本厚厚的圣经，微风轻动羽毛，卷翘的睫毛轻颤，不知是风的到来，还是情绪的涌动。 “沈砚，我不爱你，从来都不。”桑晚那样回答他，眸子里是残忍的天真。 她的唇泛着清甜的樱桃色，那张小嘴吐露出的话，如同恶毒皇后手里，那只剧毒的红苹果，她还在说着令人窒息的话。 “拜托了，别爱我了，好不好。” 刚才还脊背挺直的男人，睫毛像星星一样坠落，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凌乱的呼吸，就像一株纤细的幼树，受不了那般狂风暴雨。 保镖们扶着他，强硬的态度对他，他都没再反抗，好像刚才他拼命的样子，是种错觉，他只是溺死在了她的天真里。 直到耳边传来小皮鞋坠地的声响，桑晚捧着那本圣经，那本厚重而古老的，发黄页面的圣经。 他和虞欢立落在台上，此生最挚爱的女孩，口中宣读着他的死讯。 “这位先生，无论贫穷或者富贵，无论生存或死亡，你都会娶面前之人为妻吗？” “好。” 沈砚转身时，女孩在他面前，焦糖色的眼睛透着一层亮，他听见自己小声的说了一句好。 其他的，再也听不见了。 镶嵌着新郎二字的胸针扎扯着他，身子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飞落的白鸽倾袭地面，敲击着永不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扑簌簌的落了一层雪。 他的挚爱抛弃了她，那圣经像极了诅咒。 第137章 落魄少年的炮灰大小姐62（完） 再后来，沈砚终归是娶了虞欢。 他们没有领证，婚后也不住在一起。 他像是发了疯，毁了虞氏，拍卖了虞宅，又觉得不够，重新创办了沈氏，把之前得罪过虞氏的人和事全都搞死。 干的疯狂事上了新闻头条，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也没有阻止。 这些新闻终究是落在大海里的一滴水，国内国外，没有一丝浪花。 他暴瘦，胃痛，疾病折磨的形销骨立。 再也没得到她的一点消息。 沈砚废了一条腿，雨天旧时总是泛着刺骨的疼。 这并不影响他钟爱雨天，雨水能带给人很多东西，感受着心脏的跳动，那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虞欢似乎也被他刺激的不轻，扬言要和他一刀两断，这个外界都在传的，名存实亡的情侣，被沈砚强硬的手段，留在原地。 他疯了一样的报复和她有关的一切。 可他每年都替她看望虞老爷子，从白天站到黑夜，期待着重逢的偶遇，她一次也没回来。 第五年，又到了外公的祭日。 依旧是个阴雨天，他单手拄着拐杖，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搀扶，哪怕腿疼到颤抖，凌虐似的感受着她给予自己的痛楚。 台阶并不好走，年份久远的石阶长满了青褐色的苔藓，有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他竟然在期待自己跌落山崖，期待自己粉身碎骨，更加歇斯底里的享受着无边的疼痛。 每到亲人祭日，走过这条与她走过的路，都会想象着她的身影。 他太瘦了，苍白的脸仿佛吸血鬼，不见一丝亮光，笔挺的西装穿在自己身上格外宽阔，冷风吹灌到袖子里。 等了三年又五年，可没关系，他还有时间，再等她一个又一个八年。 她的样子在泛起泪水的眼底模糊不清，他又哭了，无声的泪洒落，静静的划过白皙的脸，因为贫血又带起一阵阵眩晕。 裤腿被雨水打湿，他撑着一把黑伞，眼眶红的充血，硬是被他压了下去，如果她在这，可能会嘲笑自己哭鼻子。 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胖了还是瘦了，那个男人会不会对她好，记住她爱吃的东西，挑食的毛病，发脾气时，会不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的哄呢。 她总不听话，生病时不爱吃的药，怕打的针，会不会强迫她治疗，把人直接丢进充斥着消毒水的医院，让她独自面对医院安静的房间呢。 会不会因为她的任性，对她不管不问，任由她被痛苦孤寂的情绪支配全身，自己躲在被子里哭泣呢。 失去她的第三年，沈砚开始恨，发了狠的要报复。 失去她的第五年，他又开始爱，爱一切，只是不爱自己。 风雨捶打着路边白色的花，虎尾草也垂了脑袋，沈砚把伞放在那，弯腰替它们撑着。 沈砚太高了，弯下腰的动作会带起腿的疼痛，可他不在意，用笨拙可笑的姿势，采摘无名的花。 他崭新的西装浸湿，肩头一阵阵的冷，腿更疼。 他学着她的样子，把花放在沈爷爷的墓碑前，看着老人慈祥的脸庞，体会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 那时虞老爷子也是同样病重的躺在床上，呼吸都用氧气罩，病房里沉闷寂静，两人视线交汇，沈砚率先狼狈的挪开了眼。 那个遭受着病痛折磨的老人看着他，讽刺他的天真与妄想，还觊觎他最宠爱的孙女。 沈砚抿唇，任由他诋毁。 最后老人见他不搭腔，又重重的咳嗽，“你这小子，罢了罢了。” “只要你暂时接管虞氏，拿着我的遗嘱等她回来就行。” 那个老人形如枯木，混浊的眼睛有些神采了，他艰难的喘气问他：“能不能帮老爷子一个忙，看在她的份上。” 虞老爷子连手都抬不起来，却那样拜托他，“帮我把氧气罩拔了，我要下去看看自己那两个不孝子了。” 沈砚想摇头，可虞老爷子给他讲了她关于父母的故事，不作为不爱孩子，所以桑晚才有了这么个嚣张跋扈的性格。 他问虞老爷子：那她你也不在乎了，真就不见最后一面了？ 虞老爷子哼了一声，“我这个糟老头有什么好看的，让她看着我去世，你舍得吗？” 最终沈砚颤抖的拿下氧气罩，隐瞒消息，他怕她恨他。 后来，她回国的葬礼上，遗嘱打开公证，继承人是虞欢。 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 后来形形色色的事儿，像是报应，他答应了虞老爷子的恶作剧，也受到了她的报应。 既然什么也留不下她，那就试试恨吧。 风又吹来，男人风姿依旧，目光不见灼灼，只留下怀念的留恋。 心中痛苦难忍，他几次想说话，又止住，最后他对着沈外公的墓碑开口。 “外公，您总说人跨越不了阶级，可我这辈子跨不过的坎儿，是我的心。” 他后悔了，不该参加高考，带着目的靠近她。 涌起千般万般情绪，涌入胸口处哽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的最后，黑伞被留在了那里，一处空地上，花儿不受风吹雨打，只是少了几根虎尾草。 车停在一处房产，虞欢在这蹲守。 车灯亮了又灭，沈砚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冲过来，硬扯着他，有人阻止却被他拦下来。 虞欢恨透了沈砚那个不争气的样子，她觉得他肯定是疯了，扯着他的领带，沈砚由于太瘦，常年身体不好，竟也被拽的踉跄。 她冲他恨铁不成钢的吼：“你看看这个样子，还想着她能来看你吗？” 后视镜里，男人惨白的脸色虚浮，他在折磨别人和自己，一个也不想放过。 “她不会来看我。” 早就料定他不会回答的虞欢，猝不及防的听见他这句话，满含着酸涩和委屈。 他还会委屈吗？ 虞欢松开了钳制他衣领的手，讽刺又得意的勾起红唇：“当时那个场景，你要她怎么做呢？” “是和你山盟海誓的殉情，向所有人宣告你们的爱，还是说直接与你当一对阴间的苦命鸳鸯呢？” 沈砚的手死死的扶拽着车门的把手，眼睛已经通红，他语气里带着祈求的问她。 “她什么时候回来？” 风又吹过耳畔，女人的话也飘过来。 “她？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啊。” 沈砚说不出话来，声音又在耳边回荡。 “你别不信，那个男人带走她，又想困住她。” “我那个妹妹你是知道的，脾气最是暴躁，要是有人不顾意愿的强迫，肯定要闹得你死我亡的。” “她不愿意，就自杀了。” 虞欢抱着手臂，很奇怪的发问，不经意间的话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对了，你也关过她吧。” “那她是怎么做的呢？” 沈砚眼前一黑，耳边轰鸣，血液跟着倒流。 那时她什么也没做，象征性的发火，还是由着自己胡闹。 这个高大的男人失声痛哭，他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配被爱。 可那种得知自己被爱，而又失去的痛苦，更加深刻。 小院里，沈砚坐久了，打了个盹儿，眼前女孩的轮廓清晰又模糊，他见自己回到了初遇的那一年，穿着简单又朴素。 女孩又生气了，梦里的那个他紧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眼角似有泪水划过，沈砚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他死了，正值壮年，二十八岁。 去陪他的挚爱。 手腕关节处，那道血迹缓缓落入土地，滋养了院里那棵老树。 他奢望的想问她。 “柿子树快结果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尝尝。” 第138章 Kevin与小鸟（番外前篇） 第一次遇见小鸟，是他最狼狈的时候，家族派人追杀，解决完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等待着下属的到来。 他就这么仰躺在打理整齐的草坪上发呆。 思索着哪个家族谁谁谁，要倒霉。 要先收拾谁，连带谁最好。 他高大而俊美，除了轻微的喘息，身上的伤口像是某种行为艺术。 这个俊挺的英国男人，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美艳女郎的帮助，哪怕他的意识都快消散了。 英都的人大都热情，更何况这么一位身材高大，长款的大衣外套都遮不住的好身材，令年轻的女郎们都趋之若鹜。 当然，都被一一拒绝。 他的眼神停留在广场湖畔，悠扬的音乐落在耳边，那个拥有华国血统的女孩，披散着一头乌黑靓丽的发，在用硬邦邦的面包喂鸽子。 嗯，没错，就是在喂鸽子，哪怕鸽子们啄了又啄，都没能吃动那个用铁锯才能切开的面包，学名列巴。 一整个的那种。 白鸽们一个又一个气馁，哪怕放弃又在女孩甜美的笑容下妥协，现在看来是甜美，当时可能是，邪恶。 一个又一个鸽子碰壁，败兴而归，飞扬着翅膀停留在湖畔。 那是个斥资浩大的人工湖泊。 白鸽们飞行时洒落的羽毛，轻打着璇儿，落在她的发上，而后气愤的朝她啄去，女孩愤愤的躲闪，手里还拿着整个干面包。 那时他听不懂女孩的嘟囔，看唇形是在说：真是一群坏鸟，请你们吃东西居然还想啄我。 毕竟这些鸽子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好脾气，居然也会生气。 实在好笑，他胸膛震颤，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女孩一直背着身子，只看见那头乌发。 真是个有趣的华国女孩。 视线随湖水涨潮时，他强撑着身子坐起，目光仍紧盯她，思索自己什么时候能被发现。 毕竟自己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位清秀的英都男人向她缓缓靠近，他们似乎认识，那个男人肩膀上是熟悉的勋章。 亚特兰家族的旁支与族人，他并不是每个都要了解，可那个男人带着耀眼的族徽，这并不被允许招摇过市。 他触犯了禁忌。 并且把自己的徽章递给了那个女孩，任她随着把玩。 Kevin眯起了眼睛，冷哼一声。 直到下属来时，Kevin被抬上担架，依旧死死盯着湖边的两人。 那个女孩转过了身，露出了那张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脸。 英都人大都五官挺立，皮肤白皙，眼窝深邃，但身为华国人，她除了细腻的皮肤，鼻尖与嘴唇也是小巧玲珑。 不同于杂志上，身材娇好前凸后翘的女郎，她格外的娇小，如同华国品种珍贵的鸟雀，浸透着油画的墨色。 她把玩着徽章，在冲另一位男人笑。 由于刻意的吩咐，担架从两人身边经过，她冲那个男人扬起笑脸，用英都话迁就他，自然而然的，自己也听懂了。 她把面包递过去，冲那个男人笑： 特地给你买的午餐，你一定要吃完哦。 没记错的话，那个面包不仅被啄过，还被她用来驱赶鸽子，或许还可能撞在栏杆扶手上，发出脆响。 那个男人接住了面包，一个来自华国女孩的恶作剧。 嗯，遗憾的是，自己躺着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没引起注意。 一个人在想自己怎么当着心爱的华国女郎的面，吃下这个崩了牙的面包。 一个想着他一定要崩了牙。 Kevin被担架抬走了，两人郎情妾意，没注意到身旁路过的伤员。 庆幸的是，女孩眼底的恶作剧昭示着，她并不喜欢那个追求者。 于是在医院养伤的同时，他查了亚特兰家族所有的旁支，确定了那个与华国女孩有着婚约的男人。 他叫Allen。 人生没有这么多偶遇和巧合。 如果不是刻意的安排，他们也许不会见到第二面。 查到的消息显示她就读于皇家学院，主修语言文学。 马不停蹄的办理入学手续，特地从她每天的必经之路等人。 第二次遇见。 她软甜的哼着不知名的歌儿，调子轻松又欢快，扎着高高的马尾，身高的优势让他自上而下的俯瞰整个全部。 他看见了她喝饱水的唇珠，额前绒绒的碎发，闻到了她身上柔柔的甜香。 Kevin敢肯定，哪怕是皇室调香师，也调不出这样味道的后调。 她就这样哼着歌，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精心梳理的头发，特地挑选的衬衣，还喷了皇家特有的香水，那股悠远的海洋调性。 她一个也没看见。 哦，可能是发现了，从他身边经过时，女孩微微耸动了下鼻子，打了个秀气的喷嚏。 男人精心设计的笑僵了一下。 华国人都这么迟钝吗，还是只有她这样。 “同学，请问语言文学怎么走？”听说华国人含蓄带着热情，他是一位寻求帮助的同校学生，还穿着同款校服。 “我不知道哦。”女孩总算停下来，眉眼弯弯的冲他笑着答，没有丝毫的抱歉，眼里满是回答后的坦荡。 要不是他的调查从不出意外，真的都要信了。 华国的小骗子，真不可爱。 Kevin松了松英伦校服的领结，他穿着最基础的蓝色毛衣和衬衫，打了领结，并没有穿外边的校服。 又一次看着她走远。 他调查过她，虞桑晚。 可他想亲口听见她介绍自己。 于是他也开始翻看华国书籍，学习语言，因为他发现，这个华国女孩无论生气与开心，说的最多的都是本国语言。 她并不喜欢交朋友，哪怕长得很受欢迎。 渐渐地，他能听懂了她的话。 一个又一个追求者向她表白，女孩冷冷的看着，然后拒绝，无情又残忍。 Kevin还是没和她说一句话。 哪怕两人是刻意安排的同班同学。 她好像对所有英都人无感，有种排斥的不喜欢。 第三次见面在图书馆。 浸透着木质香气的图书馆，泛着浓重的历史，英伦风格的木质书架，群书汇聚。 她小巧的身子站在五六米的架子下，躲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这里什么书都有，她侧身时，Kevin看到了英文书名《厚黑学》。 这是什么书？ 或许是视线太过刺眼，桑晚终于从书本上移开，秀气的眉毛皱起，歪着头看他，在他疯狂组织语言的时候又挪开。 她合上书打算离开。 Kevin叫住了她，平常处理大小事务都不会紧张，也是位岁数不过二十多的男人。 那个华国女孩唇瓣微张，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率先抢答： 你挡到我的光了。 后来就是Kevin主动道歉，两人就这么认识了，是他单方面认识了。 死缠烂打之后，那个华国女孩告诉了她的名字：“鸟择良木而栖。” 她的名字里有桑，是桑树的意思。 可他说自己只记得前半段，叫她小鸟。 只有他知道，是因为她像华国某种昂贵的鸟，待在笼子里饲养的雀。 她并不认为两个人是朋友，还说自己有未婚夫，她很爱他。 又撒谎，小鸟是个骗子。 Kevin很生气听见小鸟说喜欢别人，自己又时间宝贵，刻意冷落了人。 没想到几天了毫无动静，小鸟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响起挽留的歌。 生气只是因为一厢情愿。 某个王公贵族宴会上，他又看见了她。 这次她轻扯着裙角，鹅黄的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白嫩的手指拽着与她有婚约的男人的胳膊。 他的小鸟姿态亲密的，依附着别人。 Kevin站在高处，摇晃着猩红的葡萄酒，哪怕酒已经醒过了，他还是只拿着高脚杯，也不喝。 绚丽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身上，华国语言叫郎才女貌。 可他瞧着，他们一点也不般配。 这个胆大包天的华国女孩偷走了自己的心，还无所顾忌的和别人成双入对的出席这种场合，哪怕是她的未婚夫也不行。 占有欲作祟下，他招来了下属，吩咐他把灯灭了。 舞台的灯光骤然熄灭，原本觥筹交错的人群一阵唏嘘，有人喊了Allen的名字，又报上大名与他叙旧。 对面官职都不低，哪怕他此刻急于寻人，也不能搏了他们的面子。 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在昏暗的会场上，抛下了她，与旁人寒暄。 Kevin一口喝完那杯葡萄酒，糖浆在唇齿间抵着，喉咙倾动时咽下去，他姿态悠闲的走下宽旷的楼梯。 精准而轻松的抓住了人群中那只小手，哪怕她还拽着裙子，他听到女孩的声音亮了些，有些惊喜的诧异的冲他说： “Allen！” 见鬼的Allen，他是Kevin，才不是那个废物未婚夫。 男人轻呵一声，像在嘲讽，口中的葡萄糖浆味儿由浓到淡，轻贴着女孩的脸蛋，他姿态随意的吻就这么落下。 女孩仰着脖子，乖巧的任他动作。 Kevin一顿，唇在她的脸上又忽得向下，突然意识到，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Allen，是她的未婚夫才这么乖乖的让碰。 他胸口微怒，“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孩单纯的扬起下巴，轻快的声音在耳边打着转儿：“我的未婚夫大人。” 她疑问又不解：“你什么时候又长高了。” 呵。 迎接她的是肆无忌惮的亲吻。 男人吻着人又嫌不够，身高的差距让她处于被动地位，于是单手揽着她的腰，将人提起来，又托着她的臀。 整个把人圈在怀里。 女孩被吻得发蒙，她嘴里也有葡萄酒的味道了，那么点酒，让她晕晕乎乎的，身子贴着他的胳膊，没了支撑就要仰倒下去。 “Allen，我头晕。” 女孩扶着他的肩膀轻声抱怨，小手不经意间拂过他的胸口，那处的家族徽章出奇的硌人。 她喘着气儿，贴在他的脖颈处问他：“你的徽章硌到我了，Allen。” 男人懒懒的掀了眼皮，危险系数飙升，他抱着她愤恨的想，要送她的未婚夫去东边挖油田。 灯光亮起，小鸟依偎在他怀里，脸上因轻微酒意泛起红晕，乖巧又可爱。 她早就被人抱到二楼开放的客厅里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Kevin还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女孩手肘处关节都泛着粉，她脸色红润，懒懒的搭在他的脖子上围着，耳边冒着热气儿。 他听她说：“你是我的Allen。” 男人危险的眯起眸子，咬着牙想着，很好，东边正缺个挖油田的，他明天就得去。 女孩的未婚夫消失了，临走前的告别都不曾有。 高大的棕桐树下，女孩抱着书，难过的失神，泪水划过脸庞，Kevin看的心头一热，很想欺负她。 “你怎么了？”Kevin明知故问。 女孩失神好久又回过神，侧着小脸，眼睛略微干涩。 那是她未婚夫不告而别的哭泣。 Kevin都已经组织好语言去安慰她了，谁知她把身子完整的转过来，捧着书轻叹了一口气，扬起粉嫩的脸问他： “罗密欧与朱丽叶真的存在吗？” 他想只要不是在怀念未婚夫就行，刚把纸巾递过去，安慰的话到了嘴边。 只见她轻轻捏起纸巾的一角，擦拭着早就干涸的泪水，重重的感叹，“我与Allen就是被拆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她再次擦了擦，小脸被擦的有些红，又补充一句华国话：“哪个天杀的拆散我们。” 要安慰的话咽了下去，男人不解，他是Kevin，不是天杀的。 天杀的又是什么？ 小鸟难过了好一阵，他趁虚而入，虽然知道要徐徐图之，但还是不得不连争带抢。 原本这个华国女孩容貌出色，每天表白的人不计其数，不止同校，还有外校的学生，都爱慕她。 可有他在，解决了不计其数的人。 小鸟又拿着整个硬成石头的面包，叹气的喂着鸟，还在嘴里抱怨着：“我的魅力是不是下降了，怎么连表白的人都没了。” Kevin心虚地咳嗽了几声，在她眼前晃荡，“你看我行吗？” 女孩又抱着他哭诉：“Allen，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男人面无表情的把身上的八爪鱼拉开。 见鬼去吧，Allen这辈子也别想回来了。 第139章 Kevin与小鸟（番外后篇） 我并不是有那么多空闲能陪她胡闹。 亚特兰家族是早年间的贵族，内部波云诡谲，明争暗斗久了，早已腐烂，他们每个人都像腐烂发臭的脓疮，非逼得你死我活。 我被家族捆绑已久，皇家斗争残酷到彼此衔下肉的，事情颇多，就会没有自己的时间。 于是我向小鸟解释。 用温和的语气，试探着告诉她：我接下来有段时间不在。 画外音是她会想他吗？ 诚然，Kevin继承了亚特兰家族的所有优点，他身材高大帅气，五官挑不出毛病，对待女性也绅士有礼。 小鸟最近迷上了那些酸涩的英都爱情故事，每晚都要挑灯夜读，白天又要上课。 她眼睛干涩略红，困而没精神，也没在意他说什么就答了句万能公式： 你随意，可以不用管我的。 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取悦了Kevin，他以为小鸟只是因为自己离开，不高兴了。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那天他和弗兰克尔先生约在一个皇家酒店谈事情，考虑到保密性，还特地要了包厢，不准别人进来打扰。 借口上厕所回来时，意外看见了那只小鸟。 她穿着粉嫩的连衣裙，在和另一位颇为年轻的男士吃饭，看年龄可能比她还小。 虽说年龄小，相反他绅士的将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和对面之人调换。 小鸟理所当然的享受别人的侍候，欢快地道了声谢，继续分食牛排。 那个金发男人满眼是她。 Kevin真的要气笑了。 她不是最爱Allen了，怎么有闲情逸致抛下失踪的未婚夫，和别的男人共进晚餐。 小骗子。 于是他阔步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小鸟看见他似乎很惊讶，但还是向他问好，然后用无辜的眼神与他对视，下巴轻扬，无声的询问他怎么还不走。 他笑着看着她和另一个该死的男人，礼貌告别，神情没什么变化，就是脸色不太好。 转身时脸色骤然冷却。 腿都快迈出去了，又刹回来，他礼貌的冲人笑笑，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落座，又没风度的把小鸟挤在一边。 那人有些惊讶，也没再说什么。 作为皇族，Kevin从小接受到的教育是做一个绅士，从不为难女士，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谦逊的态度。 可很显然，现实中并没有让他的礼仪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小鸟扯着差点被他压到的裙摆，小声抱怨着他，话里话外就是自己搞砸了她的约会。 Kevin长手长脚的落座在长凳沙发上，一手拿过桌上的银质叉子，打磨的或许亮而锐利，在光的折射下，那道光斑饰于眼睛。 他依旧笑容茵茵，叉起一块牛排递到女孩嘴里，但另一边的脸上莫名透着几股冷意。 见两人如此亲密，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围，那人站起身鞠躬说了句抱歉，就离开了。 Kevin依旧举着叉子没有动作，小鸟蹙着好看的眉头躲开，一边用手推开他的胳膊，拒绝的样子很明显： Kevin，你干嘛吓他啦。 见她不吃，Kevin没有坚持，自己吃进嘴里，五分熟的牛排隐约有血丝，唇瓣格外红了些，如同在吃某人的血肉。 她还在和他抱怨，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Allen知道你背着他约会吗？”Kevin第一次提起那个该死的未婚夫的名字，要堵住某人的嘴。 “我的Allen大度包容绅士俊美，是全天下最完美的男人。” “他当然不介意了。” 小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胳膊肘放在桌上，两只手微微握着，眼睛弯的像星星。 呵，他敢肯定，她绝对夸大其词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和别人约会。 她口中的那些词汇，特别刺耳。 Kevin心里有些烦躁，直勾勾的盯着人：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他也想得到她的评价。 这个问题信息量太大，小鸟倒吸了口气，小手扶着下巴观察他半晌，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似乎很难回答的样子。 好长时间，她嘴角嗫嚅，拿出赴死的决心，艰难开口：你英俊果敢... 话刚往外冒，一块带血的牛排堵住了嘴，她用手遮住嘴嚼了又嚼，牛排太大了，她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还想再说又被堵了嘴。 她的话都是在胡扯，他不想听。 好不容易又咽下去，她熄火了。 Kevin见她安分了，把叉子放下，用盘子里的帕子擦了擦手，突然想起弗兰克尔先生还在等自己，起身离开。 身后幽怨的话语响起：你让我吃了你的口水。 像是想到了什么，Kevin老脸一红，刚才他是自己用了叉子，又喂她。 回到包厢，弗兰克尔先生奇怪的问今天是不是很热，毕竟他的脸很红。 他神色自若，脸却不受控制的更红了。 实际上那天和小鸟吃饭的男人是话剧社的学长，他们之所以约在一起，是要邀请小鸟参加一场公开话剧表演。 特邀请她的小鸟参与《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角色，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甚至刻意冷落了她一段时间，自然也不知道，她每天排练，时间紧凑，没注意到其他。 小鸟笑盈盈的，拿了张话剧票递给他，见她眼底的期待，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让Kevin有几分在意的是，小鸟扮演的角色，难道她真的扮演成朱丽叶与别人双宿双飞不成。 问她饰演什么角色，小鸟故作神秘：看的时候就知道了。 也是好奇，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男人胆子这么大。 话剧播出那天，他如约而至。 红丝绒材质的厚帘子隔着舞台，随着音乐的旋律打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的小鸟不是朱丽叶，是凯普莱特夫人，女主角的母亲。 她穿着黑色的蓬蓬裙，头上盘着高高的假发，脖子上戴着颇有年代感的绿宝石，尽量往年长装扮。 她是拆散了女儿朱丽叶的罪魁祸首之一，昂着小脸时神气十足又不可一世，尽管没多少台词，可她狐狸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还很合适。 表演很成功，男女主角双双殉情，剧情落幕。 他长舒了口气，她并没有当女主角，也没有和别的男人互动，反而成了个拆散别人的小魔头。 那个小魔头在后台卸了妆，他捻起一朵红玫瑰，溜到后台。 小鸟刚洗了脸，粉嫩的脸蛋喝饱了水，如同清晨最美的雨露，仰着头的神气样子似乎在问他表演如何。 Kevin没忍住笑了笑，把玫瑰放在桌上，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倾身问她：“怎么不当女主角？” 他心情很好，眉毛微挑上扬，唇也勾起好看的弧度，极为放松的撑着椅子，视线专注的看她。 此时乖乖坐在镜子前卸妆的人瞥了他一眼，拿起一个道具手帕，沾了沾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男主角都不在，我怎么能演女主角呢？” 一双干燥的大手毫无风度的捂住她的嘴。 够了，他就多余问。 或许他应该考虑把Allen流放到北半球。 他们仅仅见了这几次面，相交不深。 Kevin还是没表明心迹，他觉得她既迟钝又嘴笨，长着一张乖巧的脸说话却气人。 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差点没憋死。 要说早就该说了，可亚特兰家族对他虎视眈眈，想除掉自己，怎么可能把他心爱的女孩也牵扯进来。 他不说，是有自己的考量和顾虑。 不是不够勇敢，他生来骄傲，哪怕被拒绝了，也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令他不得不疏远那只小鸟，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也许小鸟身边有了新欢，但他不能阻止，自己不能给予应有的陪伴，也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拒绝别人呢。 两人生疏了。 小鸟并不在意，她本来就没心没肺，自己终归是在意的，很在意。 可这次，他赌气了，摘下亚特兰家族象征身份的徽章，上边篆刻着银色的白琼花，丢进了桌兜里。 他去了路易斯维尔历练，一走就是两年。 归来之时，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而冷漠，这个代价就是他们之间再无共同语言。 冷静自持的男人再次站在面前的时候，小鸟忘了他，仿佛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怎么行呢，他把青涩与天真舍弃，留下成熟的果实与其分享，没有称赞浆果的甜香，竟然还淡忘了曾经。 遗忘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于是，他用淡漠筑起一道围墙，隔开他与她。 他很会摆架子的，主持会议也好，令金融崩盘也罢，每当用淡漠到极致的语气，自上而下的俯视那群人，像是不曾废过那些心思。 始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在面对她时突然出现一万个不确定。 “还记得Allen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就让他从这个地球上彻底消失。”怕她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下意识的吓唬她。 也许高高在上久了，自然而然那种凌驾人的语气让她不舒服，可当时自己却没意识到什么不对。 因为她在用一种从来没看懂过的复杂情绪看着他。 她眼睛如塞纳湖的水，澄澈间晕染着暗光，听见他的话时，骤然熄灭，连一道痕迹也不曾留下。 她毕业了。 修了三年的课程，终归毕了业，与他住在一起，每日除了照常的问候，再也不曾有过别的情绪。 她那么活泼的性子把自己闷在房间，他拥有财富地位，也没了最初的交流。 时间是最能改变人的。 不然她那么爱看故事，哪怕身侧有那么多书，她再也没看过。 那些酸涩的爱情故事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鸟雀被关进崇明的高塔，死掉了。 高高在上惯了，他不习惯低头，更不喜欢这种看似主动实则被动的关系。 终于迎来了一个契机，在他无数次邀约都失败被拒后，她的华国家人，来了消息。 家人将逝，盼她归去。 小鸟第一次来找他，秀气的鸟雀主动低下了头，惊人的漂亮。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自己被拒绝了那么多次，那自己就小小的报复一下，拒绝一次就行。 拒绝的话说出口便后悔了，良久的沉默，书房里静悄悄的，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女孩垂首低眉的样子，像一只喝水的天鹅，她呼吸清浅，在被拒绝后愣了神，似乎是接受了事实，“知道了。” 小鸟知道了自己的地位，并且很好的接受，她主动讨好他，称想和他出席聚会，可他没了兴趣。 因为这种不平等，他不能答应。 解释的话语哽咽在喉咙，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还是答应了她回国，允诺她一个月的时间。 足够了，可一个又一个月过去，她发来消息说再等等。 等什么呢，他一直在等，没了耐心，只得亲自遣送她回国。 鸟儿见识了外边的世界心野了，抓回来就好。 很快发现胆大包天的鸟儿居然有了爱人，她不爱Allen，所以自己暗戳戳的搞他。 身为一个男人的嗅觉，这个空有其表的华国男人，牵动着小鸟的情绪。 暴劣因子作祟下，他快气疯了，强烈的压下心中的情绪，只剩下一个念头： 搞死他。 但小鸟拦着，她情绪激动又哭的那样伤心，认识以来她从没那样哭过，在自己心里她总是狡猾又明媚。 放了那个男人一马，她当了牧师，捧着圣经，对着神灵祈祷，祝福他们。 祷告结束，仪式完成，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居然是憎恨。 她凭什么恨他。 明明他才是鸟儿的饲主。 自己是最经典的贵族思维，圈禁圈养，脑子里反反复复。 归来后，她很安静的待在笼子里，太安静了。 自己失眠有些严重，不得已用酒精提神。 许久没睡的他居然睡了过去，好久没那样睡过了。 可醒过来时，噩梦笼罩全身。 小鸟死了，她不满饲主的关禁，使劲撞向奢华的笼子，突破舒适的包围圈。 被发现时，她去世多时，静静地躺在浴缸里，海藻似的头发沁着水，宛如海妖。 是自杀。 他再没勇气看第二眼。 艾尔法有劝过他，如果小鸟表现的过于平静，并不是妥协，而是积攒力量突破笼子，或者给自己沉重一击。 他得了教训，输了。 她没有在枝头高歌，他也不曾诉说爱意。 她是殉情而亡的朱丽叶，最终出演了节目终章，完成了迟来的表演。 他什么也不想懂了。 因为他的小鸟死了。 第14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 “阿蕴来了，快进来。” 中年四十多岁，面色儒雅，并没有有钱人的势利，语气随和的引着时蕴进来。 时蕴点头，跟着他进了门。 这是别墅的副楼，建在一侧，装点低调大气，女佣们穿着软底鞋，走路都没有声音，但也可以看出主人对此的重视。 时蕴分析周围环境的时候，安父也打量着他。 他最多二十岁，长相很惊艳，眼神单薄微翘，眉骨优越，唇色浅淡，有些冷漠。 听说他还在上大学，主修心理健康，且成绩优异，之前请过无数个心理医生，但是仅仅是小晚见人后的应激反应就让他吓了一跳。 就连亲生父亲，她都害怕得不想见。 他有洁癖，没有动桌上的热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我要见见她。” “这...”安父看起来有些为难，眼神都暗淡了，他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办法治疗她，请马上告诉我。” 之前的心理医生也都信誓旦旦，可夸下的海口越大，打脸也来的太快。 时蕴推了推眼镜，唇抿成一条直线，抬头时喉结处有一个浅浅的痣，“如果您不信任我，那么我来这就没有意义了。” 安父最终妥协。 招招手，唤来一位年长的女佣人，“这是吴妈，让她带你上去。” 吴妈长相舒服，轻轻点头示意他跟上来。 木质地板下似乎是隔音材质，踩上去也很结实，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连呼吸都跟着放慢。 吴妈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门居然从外边锁着。 时蕴淡淡的看着她开门，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见这位血缘关系上的妹妹了。 打开门时，房间也很暗，拉着厚厚的窗帘，直直要把光都遮住才好，周围摆着各种毛绒玩偶，墙角堆着最基础的数字与识字的符号。 桌边门边都带了防撞护具。 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儿童房。 房间里淡淡的香味，伴随着药味，那是碾碎后氟西汀的味道，时蕴略带褐色的眼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人。 桌上一张照片也没有。 床上被子略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山丘，吴妈轻手轻脚走过去拍了拍，他并不认为里面藏了人，只是鼓起小小的一块而已。 果然，床上没有动静后，吴妈掀开了被子，那是个枕头，时蕴冷漠的观察着。 但吴妈并没有惊讶，在找了几个不可能藏人的角落，甚至连娃娃堆都翻了一遍后，她放缓了步子，拉开了柜门，抱出来一个女孩。 那种抱小孩的姿势，吴妈抱的轻松，是练习成千上万次那种。 女孩胳膊搭在吴妈的肩膀处，瘦的惊人，长年的营养不良导致她深紫色的血管暴露无遗，任由吴妈抱着，温和哄人时，她的脸露了出来。 巴掌大的小脸透着粉白，她似乎没睡醒，困意下眼角微微向下拢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发，带点栗色的卷曲，意外的漂亮。 吴妈抱着人哄了会儿，她才清醒了点，察觉到房间里的不速之客，表现得过于害怕。 身子微微瑟缩，恨不得钻进吴妈怀里，再也不出来。 被圈养着的天鹅，那样依赖的抱着她的饲主。 时蕴站在身后，目光略深。 “小姐别怕。”吴妈把她放在床上抱着哄她，一边冲时蕴抱歉的笑。 可毫无例外的，没什么作用，她甚至开始有应激性的反应，将床上的娃娃扔过来。 力道很小的砸到了脚边。 时蕴捡起娃娃，轻轻拍了拍，往前又进一步，两步，三步，每个步子都小而试探。 他把娃娃递给她，羸弱苍白的手把娃娃打翻在地。 她不欢迎外来者，不熟悉的侵占具有小动物似得领地意识，拼命的驱逐他。 时蕴也没再捡那个娃娃，站直身体，侵略性的目光略微眯起。 她还躲在吴妈的怀里，身子瑟瑟发抖，眼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渍，目光警惕。 后者用哭达到目的，弱而不自知。 吴妈抱歉的请他先出去，自己则是留在里面哄人，他离开的时候，刻意没有把门关紧，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吴妈把地上的娃娃捡起，用轻到不能再轻的语气，诱哄她。 薄薄的被子盖在她瘦弱的身躯上，好久后，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伸出来，试探性的接触了娃娃。 他听到吴妈小声说：“最喜欢的娃娃不要扔在地上，脏了再碰很容易生病。” 但床上的女孩始终没有反应，两只胳膊举着娃娃，轻点娃娃的玻璃眼睛。 她的眼睛也像琉璃，脆弱带着淡色，是上好的成色。 琉璃转动，不经意间停留在了门口。 咔哒，几乎没有声响的，门关住了，严丝合缝。 脆弱，稀碎，容易掌控。 他捏正眼镜一脚扶正，淡漠的眼里是别样的情绪，直到下楼时，安父叫他，才回过神来。 时蕴没有重新落座，从口袋里掏出消毒纸巾细致的擦了擦手，包括指甲里都没放过。 他刚才碰了那个脏娃娃。 还边擦边把自己的观察说出来，“房间不通风不透光，即使有空气净化器也不行，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 “手臂上的针眼是镇定剂注射后留下来的，她患有孤独症谱系障碍，也就是自闭症。” “有较重的应激反应，拒绝与外界交流，我建议是先保守治疗，慢慢走出舒适区。” 安父点点头，他也没有过多的期待，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毕竟任何一个专业医师都是这样说的。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照他说的办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医大心理系的高材生，会不会给他惊喜。 其实说是保守治疗，时蕴压根没想治好她，只是需要让她有所好转，给安父看就行了。 血缘关系的父亲那么宝贝那个女儿，如果她心理承受能力不好，出意外死了呢。 还会在这用紧张关切的眼神对着他吗？ 抛下原配再娶，婚后生了个残次品，还在这透露出讽刺的关心，如果毁了他的宝贝，他还能这么淡定吗。 时蕴阴暗的想，他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场慢性自杀，她会感谢他的。 第14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 时蕴和安父提出有时间会经常来观察病情，以便于做出更正确的判断。 安父欣然同意，两人交涉过后达成初步协调。 公交站台边。 站着一位等车的高挑少年，黑色的包斜背在肩头，他情绪寡淡的勾眼，低头看着手机信息。 夏天的太阳不免炽热，时蕴天生不爱出汗，咖啡色的短袖衬得他身材颀长，略微垂下眼睑时，圆边领口喉结的那颗淡色小痣跳出来，出奇的凉薄。 手机信息跳出来，是同学院的师哥请他帮忙，一位学妹的金毛误吞了黏土玩具，师哥走不开，只好让他过去。 sy：学术不精，难当大任。 师哥：你之前可是医学院陈教授的关门弟子，主刀手术从没失误，怎么可能学艺不精。 要不是想不开，突然换什么心理健康，我们学院冉冉升起的星就此陨落了！ 对面还不死心，连发好几条。 师哥：金毛在医学院a座b栋实验楼，301实验室，速来！ sy：陈教授不想看见我。 那边已经下了线。 手机金属质感边角发烫，时蕴看着那个黑色的头像，息了屏。 公交来了，他率先将手机放在口袋里上了车。 太阳光很大，车里很闷，开着空调也嫌不够，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接近车顶，防止撞头，所以微微憋屈的垂着脑袋，碎发飘摇，遮住眉眼。 时蕴胳膊搭在扶手上边，四周的脑袋乌泱泱的，空气很不好，他有些烦闷，面色更冷了。 医大。 下了车直奔目的地，时蕴先浑身上下消了毒，白大褂整洁干净，他神色自若的带上手套，给狗打了麻药，剃毛，拍片，插胃管。 医用的手术刀划开整齐的口子，他戴着口罩，只留下那双寡淡的眼睛，专注而认真的开刀缝针。 医用针线穿梭，将刀口缝的细致，他的手很稳，骨节白皙修长，也许在恰好的年岁，线条也尤为锋利。 手术结束后，他取下手套洗手消毒，盘子里是融化了一部分的泥塑玩具。 走出实验室，时蕴率先摘了口罩。 一位女生在门口守着，见他出来，她迎了上去，妆容精致，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她眼睛亮亮的：“学长，谢谢你帮忙救下汤圆，就是那只金毛。” “我是隔壁金融学院的，比你小一届，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时蕴单手插兜，还没来得及脱下那身白大褂，他目光凉薄，长时间的手术不曾说话，声音轻的冷淡，像碎裂的雪层。 “受人之托而已，我们不熟。” 话里故意实打实的给人难堪。 她第一时间不是冲上去关心自己的宠物而是约饭，时蕴心中明了。 他微微侧过身子，视线注意到实验室托盘里那个融化的黏土，鼻峰处托着的银边眼镜反着光，略微补充了一句： “寻回犬的胃不是铁打的，经不起主人的折腾。” 学妹气白了脸，愤愤不平的给学长拨过去电话，斥责时蕴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学长接了电话也是一脸无辜：学妹，你有麻烦我可以解决，但非得特地找时蕴学弟，目的显而易见吧。 我也没有告诉时蕴这些，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我就不知道了。 学妹跺了跺脚，话里咬牙切齿，他时蕴摆什么臭架子，那么难追，说的像我故意贴上去一样。 我就不信他天天一副性冷淡的模样，能喜欢上人，不会是gay吧？！ 学长连忙制止：怎么越说越离谱，学弟面冷心热答应帮忙，你还诋毁别人。 手里里是时蕴发来的信息：师哥，没有下次了。 学长看着手机，也很后悔帮了这个忙，替人乱牵红线注定天打雷劈。 脑子里冒出来金融学院学妹说的那句性冷淡，忙不迭的晃晃脑袋，把这骇人的想法都甩出去。 时蕴下午没课，他泡在图书馆里，研究自闭症的外在体现，以及治疗和干预。 他没找座位，斜靠在书架旁，姿态懒散随意，骨节修长的手翻动着书页，油墨的香味沁入鼻尖，指尖在一处轻点。 风吹来时有些热意，他微微出神。 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漂亮稀碎，如同博物馆内珍贵的玉器。 如果那双眼睛染上其他破碎的情绪，一定也很美。 时蕴指尖泛白用力，手挪开时，黑白色的页纸上，留下了弧形的指甲印。 把书放回去，他长舒一口气，眼底深深的恨意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 他母亲是安启年的原配，当年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和安启年结婚，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 谁知道他为了钱，和已经怀了孕的母亲离婚了，娶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可怜母亲生下他郁郁寡欢，在他七岁时就死了。 也许是报应，那个有钱的大小姐难产去世，生下孩子也是个自闭症患者。 可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毁了安启年最爱的女儿。 怪安启年将消息隐瞒的太好了，把人关起来，没人知道他有个自闭症的女儿。 知道消息时，他已经学了一年的临床医学，所以紧急转了心理专业。 只是辜负了陈教授的关照，他是这一届最受看好的关门弟子，因为转专业的事，被陈教授拉黑了，目前处于冷战状态。 两人的关系估计也不会缓和了。 时蕴深深叹了口气，把情绪压了下来。 他轻压了眉梢，将书放回书架，仰头时下颚线条清晰可见。 那一侧紧挨着大大的窗户，光透过来时，打在他圆领露出的一节锁骨上，好看极了。 放弃临床医学已经一年了。 他垂下眼皮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可能拿手术刀的机会少之又少了。 银质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他骨相出奇的优越，如同长势极好的竹，抽条的身高更是招摇。 为了找书特地选了个拐角，他走出来时，吸引了不少注目，时蕴视若无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一串号码： “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会过去一趟，以便于后面更好的治疗病情，对症下药。” 他要观察记录她，才能更好的实施犯罪行为。 第14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 时蕴一大早就来了。 书已经翻了两遍，桌上的热茶换了又换，人一直没醒。 他坐在沙发上视线扫过二楼的那个房间，吴妈上去好一会儿了，她还在睡。 手腕上的银色表盘针指到十点，门终于开了，时蕴静坐不动，翻看的书迟迟没有合上，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处了。 公寓里长时间是恒温状态，不冷不热。 他血缘关系上的妹妹，穿着毛绒绒的白色袜子，栗色的发披在脑后，又扎成低低的双马尾，脸型偏圆，五官小巧，人也很矮。 她正拉着最高处的栏杆，用琉璃色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吴妈。 吴妈有些为难，还在规劝她：“小晚小姐，安先生说您要自己下楼，不能总让人抱。” 少女白到发光，那是种没晒过太阳的不健康，她的手用力抓着栏杆，眼眶红了一圈，湿湿润润的摇头。 任谁被那种祈求的眼神注视，都会妥协的。 吴妈心又软了，她最见不得自家小姐哭，俯身轻轻抱住人，慢慢的下楼，走的又慢又稳。 诉求得到满足，她乖乖的窝在吴妈怀里，是那种抱小孩的姿势，胳膊搭在吴妈的脖子后边，一动也不动，像个3d版的娃娃。 哦，3d娃娃还拉着一只灰色的垂耳兔子，两只耳朵长长往下垂，很蠢。 时蕴抿唇：真是个小废物。 小废物被抱着，放在椅子上，吴妈特地把椅子往外拉，离桌子上还有一段距离，让她感觉到没有束缚。 时蕴坐的沙发是楼梯靠墙的一侧，吴妈从下楼到抱着人，只要看一圈是可以发现的，可她没有。 哪怕琉璃眼睛好看，依旧没有注意周围，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发呆。 男生视力很好，餐桌背对着她还有好一段距离，只注意到她瘦弱的没有一丝力量的小腿，泛着青白。 没有生机与活力。 吴妈吩咐下去，又礼貌性的冲时蕴打招呼：“时先生久等了，您用过早餐了吧。” 男生往后靠了下沙发，将书反扣在茶几上，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餐桌，从下颚到脖颈的线条清晰锋利。 他说：“没有。” 吴妈虽然只是礼貌性的询问，但没有多想，女佣端来早餐，正想放在他桌前的茶几上却被制止：“我和她一起吃。” 时蕴轻瞥那边，下巴微微上扬，动作间突起的喉结旁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他补充：“方便观察。” 吴妈听后没有阻止，只是略微为难：“小晚小姐恐怕不会接受，又该闹了。” 男生穿了件烟灰色圆领短袖，起身时扶正腕间的银色表盘，他手长脚长的三步并作两步，正拉她对面的那把椅子。 椅子移动时，时蕴刻意让它发出声响，与地面摩擦，如果她表现得过于激烈，那就是从未得到过治疗。 可少女没有，她只是玩着手里的兔子，时蕴看的眼熟，这是昨天扔在自己身上那只。 她的表现让时蕴更加确定，从小到大她看过的无数心理医生都是有一定的效果的。 没有根治，病因也不清楚。 面前餐食已经摆好，意大利面和奶昔，吴妈在她身边坐下，少女抱着吴妈的腰，脑袋也紧紧贴在她的胸口。 吴妈还在哄人。 时蕴瞥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分。 很好，再晚点可以留下吃个午餐了。 等到少女真正坐好，还是习惯性的向人倾斜，她无时无刻都想着拥抱。 吴妈端着小盘子用筷子夹起意大利面，面条是空心的，又添了点奶酱，小心的喂到她嘴里。 她张开嘴，每次只吃一小点，还要嚼很久，喂饭的人也很有耐心，替她擦嘴边的奶酱，见她不吃后停下动作，又喂了点奶昔。 这下他可以肯定了，就是惯的。 她接受过特定的训练，不存在大喊大叫，没有自主行动能力，像只布偶，偶尔转动的琉璃色眼睛也没有任何情绪，略微呆滞。 这种迁就让她永远不会根治，只能停留在安静的水准。 时蕴在脑子里分析和思考，良久拿起刀叉吃着盘里的煎蛋与火腿，职业性的切成大小分明的块状，然后分食。 他依旧在观察她。 她注意到他了，因为他的动作。 那种把东西切割成块的动作吸引她了，对面的少女睫毛微颤，尽管琉璃色的眼睛还是无神，但又有一丝兴趣。 她冲吴妈指着时蕴盘子里的动作说明一切。 吴妈招手让佣人拿过来一模一样的煎蛋火腿，她还是没有动作，喂她也抗拒扭头躲过去。 吴妈只好温声解释：“小晚小姐，那是时蕴哥哥的。” 再喂她面条或者煎蛋，她也不想再吃了。 时蕴观察一会儿擦了擦手，将盘子切割整齐的食物递过去，他一口没吃。 吴妈冲他抱歉的笑笑，又想吩咐佣人给重新上一份，他摆手拒绝。 他是吃了饭过来的，定时定点起床吃饭，是最基本的东西，超过时间的用食没有意义，胃部也会产生负担。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及时送过去，少女也不想再吃了，就连她推过去的那份，切好的食物，也拒绝进食。 他懂了她的一部分思维，如果意愿第一时间得不到满足，就会失去价值。 时蕴能看出来她吃的很少，贫血症会导致胃不好，早餐吃的过于油腻，也没有正确调理饮食。 用完饭后，吴妈用湿巾替她擦手擦嘴，少女就呆呆的仰头，任由她动作，又指了指垂耳兔，示意它也要擦嘴。 吴妈用干纸巾替它很认真的擦了擦，又递回给她。 少女接过去又张开手让人抱。 吴妈习惯性的抱她回去，千万次的熟悉程度，把公主重新带回玫瑰塔。 下楼后，吴妈坐在沙发上接受询问。 时蕴掏出笔记本问了几个很基础的问题。 “她的症状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出生，小晚小姐一出生就与旁人不同。那时出了点事儿，无暇顾及小晚小姐。” 时蕴讽刺一笑，痛失爱妻，他懂。 “她多大了，叫什么？” “小姐17岁，叫安桑晚。” “最后一个问题。”男生冷淡的坐在单人沙发上，浮光透过外边围栏的蔷薇藤，橘黄色的暖块将纯黑的碎发割裂开来。 他正襟危坐，捏着圆珠笔，薄唇轻问：“她会说话吗？” 形貌昳丽的少年别样的吸引人，吴妈总觉得他的样子很熟悉，只是在他的发问下，轻轻点了点头。 第14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 吴妈叹了口气，补充刚才的话：“不过小姐很讨厌说话，已经很久没开口了。” 提起这事儿，吴妈止不住的抹眼泪。 圆润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时蕴不动声色的思考，要改变现状怕是很难，安启年很宝贝这个女儿，必须要得到他的同意。 同意的代价是，让他看到诚意。 让她说话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别墅装修是白色的小洋楼，哪怕佣人定期修剪，大片粉色的蔷薇开的招摇，一部分蔷薇也延伸到了二楼，爬向窗台。 窗台依旧关着，如同高塔里的公主。 角落里匣藏着十几个监控，亮着红色的光，映衬着粉蔷薇，就连碧绿色的叶子，也跟着开的如火如荼。 乍一看，像蔷薇吸走了主人的活力。 时蕴观察着周围做记录，记下了监控的位置。小洋楼里面也有监控很少有死角，那个男人用尽一切的守着她。 真是讽刺，时蕴讥讽勾唇。 笔帽轻戳纸张，节奏缓慢的思考。还有最后一个地方没检查，她的房间。 钥匙在吴妈那里，她不会交给他，如果自己提出上楼，肯定也会不放心的跟着。 想个办法把吴妈支开。 除了吴妈，院子里只有两个佣人，一个在里面打扫，另一位在外边守着。 修剪整齐的指甲轻叩笔记本，字体凌厉又流畅，时蕴将目光落在那个装饰用的花瓶摆件上，有了主意。 他端着茶杯走近，像是闲逛，无意识的单手扶住桌柜，轻抚花瓶翘起一角，瓶底倾斜，往下方垫了个东西。 一切无知无觉，他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 佣人在擦拭桌子，很快就到了花瓶。 花瓶笨重，她擦得细致，敷上帕子时，瓶身不稳，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扶住瓶身无果，靛蓝色沉淀着浓厚年代感的花瓶，于地面碎裂开来。 一片片瓷白落在地面上，清脆悦耳，如同雪崩。 佣人一边冲他道歉，说是冲撞了客人，一边低头正要捡起碎片，时蕴表示没事，蹲下来替她清理。 惊动了二楼的人。 吴妈将房门从里面打开，又关上，急急地走出来。 “怎么回事儿？”声音落下之后，时蕴已经率先站起身，手里攥着脱离本体的塑料笔帽。 独留佣人承受怒火。 他想，即使隔音效果那么好，轻微刺耳的响声，也照样惊动了那个人。 拉椅子的声音听过千万遍的接受，那么花瓶碎裂的声音听着还过瘾吗？ 他看了下表，他有大约五分钟时间。 身后吴妈第一次发了火。 轻飘飘的脚步，不带任何的情绪，长腿的优势体现出来，时蕴几乎可以是快步的走向二楼。 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把手上，门果然没锁。 采光极好的房间，拉着厚重的窗帘依旧很暗。凭借着极好的视力，快速扫过周围角落，墙角桌台都没有监控。 看来她房间没有这些。 时蕴松了口气，他的呼吸轻不可闻，视线转到床头，轻轻鼓起的弧度，大手敷了上去，掀起被子一脚。 没人。 他眼神暗了暗，仿佛记起什么，视线扫过一处，垂耳兔的长耳朵在柜门处卡着，没有关严实。 像是松了口气的，打开了衣柜的门，木质香气掺杂的甜味儿的桃子香，不像是工业香水。 映入眼帘的她蜷缩在那里，一只手抱着自己，一只手拉着垂耳兔，将小脸狠狠地埋在膝盖处，听到动静她又抬起头。 女孩姣好的小脸露出来，琉璃色的眸子第一次透露出惊慌的情绪，湿润的眼尾坠着一颗要掉不掉的碎泪，虚虚的挂着。 很弱。 时蕴没想抱她起来，一只手撑着柜门，轻微弯腰，高大的身子透出别样的压迫感，他纤长的指尖勾起那颗泪，于指腹处抿碎。 是湿热的。 即使这么小心的力道抹掉了泪水，少女的眼尾还是摇曳起粉蔷薇色，她的脸白似霜花，病态的瘦弱是藏在珍贵盒子里的珍珠。 买家不会还回珍珠，也不会丢掉盒子。 “小废物。”时蕴骂她，于唇齿间轻讽，知道她听不懂，可他就是要那样说。 不会让他心里好受，只是出于本能。 本能的厌恶她。 女孩果然毫无反应，对于外来者的侵入，她只会无措的藏起自己，更加往柜子里缩。 男生姿态闲适的环抱双臂，侧身倚靠在柜门边，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女孩娇小的身上，直到欣赏够了她这副表情，才有所反应。 时蕴替她关上了柜门，暗色的亮光缓缓合上，女孩那张白皙的脸被黑暗覆盖，栗色的发都暗淡无光。 她的脸在柜子里消失，直到柜门全部合上。 他不会碰她，更不会和吴妈一样，把她从柜子里抱出来。 “吴妈妈，我要吴妈妈。” 声音小而细，如同轻喘的气音，又似无声开出的花。 那般的无助而脆弱，哪怕她没有过多的情绪，时蕴也只是猜测，轻喘的幼兽惧怕下，本能的规避危险。 可他是最大的危险。 直到柜门合上，垂耳兔与她都消失不见，时蕴依旧没有动作。 他退出了房间，视线扫过桌上的药片，那是劳拉西泮，类似于镇定剂。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蕴顺带关门，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吴妈脸色很不好，她没想到在这里工作这么久的人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小晚小姐在害怕，她不能在这浪费时间了。 她转身冲楼梯口走，就看见时蕴站在旁边。 “时先生，原谅我现在没法招待你了。”吴妈冲他抱歉一笑，也不顾时蕴的反应，心下着急的上了楼。 时蕴礼貌性的让开距离，撑着雕花圆形的木质扶手，往上看去。 少年长相有些许攻击性，凉而薄的唇轻勾，他背着光，黑暗的影子从他的眸底飞快掠过，流动的光影也难以遮掩情绪。 他知道，吴妈会上去把人抱出来，搂在怀里安慰。 娇嫩的蔷薇依附于墙角处开的正欢，若是靠错了人呢？ 还会这么摇曳身姿，蔓延处脆弱吗。 她会落在自己手里的，被身边在乎的人允许走向他。 然后如同玩具一样，把她抛弃。 会有这么一天的。 第14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 指腹仿佛还残留湿润的触感，时蕴用消毒纸巾仔仔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手，直到指尖通红才罢休。 她的一切让他恶心。 长呼一口气，又走很久的路打车。 这里有些偏了，来时打车很容易，离开的时候就要走一段路程去等车。 公路平坦，太阳将柏油路炙烤成一个蒸炉，时蕴绕是不爱出汗，也被蒸的发热。 白皙的脸晒得发红，偶尔额头有细汗渗出，学医的基本都有些洁癖，他更受不了身上的温度。 从医学角度来说，大热天受刺激也不太好，但他只想回去洗个凉水澡。 这个医学院的高材生洗完澡，毛巾顶在头上虚虚的挂着，他穿戴的很整齐，挑了件白色衬衣，精细的腰隐隐约约。 同寝室友刚一进门，就看见这位懒散的坐在床边书桌前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 室友连忙上前拿起手机，嘴里喊着大事不好。 时蕴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放回面前被举着的手机上，刚洗过冷水澡的嗓子也浸泡在汽水里：“怎么了？” “你可一点也不急啊，隔壁金融学院的魏清昼你知道吧，说你抢他未来女朋友。”室友说着情绪难免激动。 “他对象一抓一大把，不说金融学院，就连我们医大的女生，都快被他糟蹋光了。” “这孙子绝对纯造谣，赶紧澄清啊你。” 抢对象事件的风波中心，并没有半分情绪，而是继续擦着头发，长腿曲着，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刚才他瞥了手机一眼，那个女生有点眼熟，男生将纽扣系到最顶端，吝啬的回答了他：“我认识。” 室友还在啰嗦怒骂，听见他说认识没反应过来，“雾草！你说你认识！” “你小子真抢了别人女朋友？” 时蕴慢条斯理的整理衣领，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那一节黑亮的湿发浸润衣领，变得透明，就连他脖颈也滴着水珠。 他声音恬淡随意：“不熟。” “我就知道，你小子跟谁都不熟。那个魏清昼不是善茬，估计要派人搞你。” 时蕴这个神仙室友可是医大的校草，和魏清昼不对付好多年了，据说魏清昼派人搞他很多次都被躲过去了。 最后两人一个报了医大，一个上了金融。 下午心理系有课，时蕴准备好书籍资料，黑色的包被主人背到肩上，松垮又随意。 老师在滔滔不绝的讲授内容，黑白显示屏幕上，课件快速翻动。 夏日燥热，时蕴洗了凉水澡，一路过来头发已经干了，只留一节潮润的发尾。风吹过来，外边葱茏的树叶阴影梭梭，乱起一阵海洋。 书页随风翻动，男生鲜明的指骨握着圆珠笔，低头记录。 课堂上，老师还在讲： “自闭症患者不是简单的情感缺失，他们体会不到各种情绪，无论好的还是负面的。” “某种程度上，对于痛觉的感知力度，也不一样，像个永远迟钝的钟表，只是不停的走着分秒，一旦卸下电池，他们就会停下。” “中国人自古以来讲求一个雅，浪漫的解释就是：我的千百种呼声，你无法倾听，我的万万次情感，你无法回应。” 雪白的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时蕴老老实实的做着笔记，硬挺的笔画凌厉又工整，记下了几个关键点。 时蕴的关注点在于，她也是这样，对于痛觉不敏感吗，找时间必须测试一下。 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后面两句话。 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样子。 小小的一只躲在衣柜中，任何人都能触碰伤害，要是下手轻了重了，她也不会反抗，就这么呆呆的让人随意摆弄。 真是好极了。 时蕴心早黑了，他恨她，恨她母亲，这两个女人抢走了他母亲的爱，那他就毁了她。 笔尖划过纸张，温热湿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上，这两天他都没动静，静等时机。 再次收到安家信息是两天后。 这次来势汹汹，安父急急的从外边回来，又请了家庭医生和时蕴过来。 他不是首次踏进这里，这次很不一样。 院墙角的蔷薇依旧灼灼，主人家无心欣赏，刚进门口就听见佣人压抑的哭声，安父在忍着怒气询问事情的经过。 时蕴就在这时走了进去。 安父见人进来，招呼他就坐并招呼佣人倒水，温热的茶氤氲着热气，气氛很是浓重，弥漫着低气压。 有客人在，安父也不好再发火，他忍了又忍，看向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佣，站起身又坐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怒意：“你说！” “回...回先生，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小姐最爱的兔子，只是看它有些脏了，就私自...” “私自去扔了，买了个新的。” 女佣是个新面孔，时蕴没见过，但不妨碍他看戏，男生双腿微岔，伏压着背，面上神情淡淡。 上次那个佣人犯了错，安父把人辞了又重新招了人，谁知这次她没有眼力见，动了安启年的宝贝。 时蕴没再废话，指尖轻点桌面，银边眼镜儿折射出别样的光，“你把东西扔哪了？” “这里每天都会有固定的时间收垃圾，我就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女佣穿着黑白裙装，两只手本能的发抖，攥住又松开。 时蕴站起身，目光扫向阁楼，二楼那间房门紧紧关闭，医生进去半天了，也没出来，隔音很好他收集不了其他信息。 看了眼时间，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白皙的指尖轻点键盘，仰头对安父说，“我需要连接这里的网络信息，查看监控。” 安父打了个电话，立刻有人送来一支优盘。 时蕴接到优盘时，眸光深深，把优盘插入电脑，他看到了十二点整，垃圾被收走的画面。 电脑上显示现在的时间为：十二点五十。 垃圾车不可能只收这一家，这里虽然偏僻，但紧挨着一众别墅区，也就是说现在去追，东西可能还在。 他快速把优盘拔出来，放回桌面，又将电脑收好，背上包大踏步的往外走。 满园蔷薇幽香扑鼻，无人欣赏，他拽紧背包带子，拼了命的往外跑，那个垃圾车朝南边走了。 这是个机会，是个能让安启年信任，能赢得那个小废物好感的机会。 他一定会抓住的。 第14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 时蕴讨厌运动，奔跑就意味着要出汗，就如同那时母亲重病，他挨家挨户敲门借钱时的窘迫，铭记于心。 六岁的时蕴将卑微埋葬，蜷缩着卑微，用膝盖筑起屈辱的耻骨，衔接着灰暗的光，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祈求母亲长乐安宁，但对于疾病缠身妄想解脱的人来说，是一种诅咒。 母亲还是没能撑到最后，生下他的第七个年头，死了，临死前都还念着那个男人。 于是自己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矢车菊，蓝色多瓣花语文是隐晦的思念，从此以后，他罪恶滔天。 炎热的夏日总能令人心气浮躁，让他心中的怒火恨不得烧完才好。 已经找了三十分钟，将近一点半，垃圾车可能经过的位置，他都找了，一无所获。 身姿廓清的的少年曲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直直露出背上挺拔的脊柱，汗水沁透了的海洋沐浴露的香气，幽远怡人。 细碎的汗珠把人笼罩成雾蒙蒙的颜色，坠在他的额头与发梢，囚着晒得通红的脸，再也没有了淡漠的冷意。 他今日穿了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时蕴偏爱圆形领口的衣服，那样不会觉得束缚。 可偏偏白色短袖紧贴在身上，露出精细的瘦腰，小腹随着主人动作收缩，他很少这么狼狈。 玉质手腕处银白的表带如银河闪耀，时针指向一点。上帝之神从未眷顾他，那个玩偶似乎注定消失。 说是失望倒不至于，但此时心里更多的是失落，他的谋划有着不确定性。 毫无疑问，时蕴很爱干净，可他如今却没了心思。就近坐在花坛边上，一只大手挡着太阳，可阻挡不了光线的进入。 光斑带起彩色的银河，他觉得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能在晴天看见彩虹。 不对，那不是彩虹，更不是幻觉。 花坛不远处，一只老旧的灰色垂耳兔卡在绿化带围成的枝条处，而那道彩虹，是玩偶琉璃珠的眼睛。 灰色的耳朵一只垂在身后，另一只垂在脑袋前面，它立在那等着被带去主人身边。 心头是难以言状的奇妙感觉，他想起了玩偶主人同样的琉璃眼。 之前从没观察过这只兔子，他还曾经嫌脏的玩具，被他珍视的拿在手里。 此时它不是一只玩具，是他的敲门砖。 上天都在帮他，命运之神也在眷顾。 时蕴万般珍重的把兔子捏在手心，替它拍了拍身上的浮尘，也不再嫌弃它脏了。 玻璃制成的兔眼处有些破损，他指腹捏着塞了一只微型摄像头。 他知道自己狼狈，但也不介意用这副狼狈模样去见他们，越这样越能取悦安启年，待在那个小废物身边的几率越大。 时蕴把娃娃塞进包里，微微调整后背在一侧，他不急着赶回去了，妹妹越痛苦，自己就越高兴呢。 他扬起胳膊，表针指向一点半。 满园蔷薇花香，藤条交错，有人刻意打理过似的，让它爬向那一扇窗户，尽管从未打开，花依旧招摇。 安父坐在沙发上焦急不安，犯错的佣人哭的他心烦，已经被打发走了，医生也出来了，在一旁等候。 时蕴拉了拉黑色背包书带，慢悠悠进了门。 率先迎上去的时安父，脸上不见温和，只剩满脸着急，“怎么样，找到了吗？” 男生茂密的发茬湿了一截，身上的汗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一米九的身高有些压迫感，眼皮很薄能看清下面青黛色的血管。 欣赏够了他们脆弱的表情，时蕴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他视线越过安父，看向二楼禁闭着的房门，嗓子轻的冷淡。 “我想亲自拿给她。” 安父听他说找到了心里骤然一轻，也松了口：“可以，你亲自给她也好。” 男生迈开长腿，阁楼很暗，随着窗口透过的亮光，照射出弱小的尘埃，洋洋洒洒。 他脚步很轻，轻微的拧锁声音，走了进来，背脊抵着冰凉的木门。 吴妈还在这儿，时蕴黯淡的眼睛略深，他视线很好，带的也只是护眼的平光镜，眼睛能锐化他的冷漠。 轻而易举的，他看见了吴妈怀里的那个人。 再次见面，她眼眶哭的微肿，瘦弱的身子即使是呼吸，起伏也很小，趴在人的肩头，像只弱小的羔羊。 吴妈一直轻拍她的脊背，有节奏的，直到听见门开的声音，不由得侧身往后看。 门口的男生高大，堵了整张门，他站在暗处，白色的短袖倒是衬出些许暖意，他从包里拿出那个兔子，缓缓走向她。 时蕴轻勾唇角，潦草的温和，被大手抓着的兔子显出几分玲珑，将兔子递到她的面前。 琉璃色的眼睛垂落着，不安的情绪充斥着她的眉眼，她眼皮通红，眼尾坠着的泪打湿了下睫毛。 她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却没有兴趣关注，也没转动那双琉璃眼珠。 直到那只兔子被送到眼前。 毫无疑问的，她的眼睛很漂亮，无神时也像最贵的东珠，藏匿着墙上的夜明，当她视线回落时，琉璃运转，视线回明。 时蕴一眼不眨的盯着她的动作，直到她伸出手去够那只兔子。 “时先生。” 吴妈把她抱起来，又纵容着人伸手。 那双瘦弱纤白的手缩了回去，她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吴妈。 一切都被打断，时蕴过浓的黑眸一顿。 琉璃眼珠依旧盯着兔子，她在求别人拿走，送到手上。 纵使时蕴不在乎，心也跟着闷起来，是他跑了那么远，找的那么辛苦，就是为别人做嫁衣的？ 时蕴也将手缩了回去。 吴妈抱着她哄着，又用安抚的手扶着她的背，缓缓悠悠的。她抱歉的冲时蕴笑：“时先生给我吧。” “小晚小姐不喜欢外人碰她的东西。” 外人吗？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鲜血的外人。 说不上来别的情绪，时蕴阴暗的注视着她，用那种窥探的，不着痕迹的目光。 房间内有股海洋香。 最终，男生妥协了，他轻扬嘴角，似毫不在意的洒脱。 他说：“好啊。” 兔子没递给吴妈，也没再坚持递给那只羊羔。 他随意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劳拉西泮的盒子拆了，有被服用过的痕迹。 桌上兔子灰玻璃色的眼珠泛着不明显的光。 时蕴离开了。 第14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 下楼时，一缕光线折射下来，时蕴冷淡的眉眼隐在暗处，叫人看不清神色。 安启年的电话响了一个又一个，他一个都没接，只是怔愣着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又放下，他在手足无措。 时蕴缓缓下来，光晕在刘海处，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睛很熟悉。 “为什么给她服用劳拉西泮？”时蕴或许觉得不妥，又开口解释，“这种镇定剂确实能让她安静，但用多了大脑会受损，您不懂吗？” 他在从医学的专业角度出发，这个看似疼爱她紧张她的父亲，居然给她用药。 “她发病很痛苦，情绪不稳定，也会伤害自己，所以...”青年的语气有懊悔和不舍，他嘴唇都在发抖。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安启年沉默的接过，又很快放下电话。 他有自己的考量，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帮女儿找回了布偶，也很稳重靠谱，虽然看上去冷淡了点。 “小蕴啊，我有事儿要请你帮忙。” 这个温润儒雅的中年男人红了眼眶，他看了看二楼紧闭的房门，又接着说。 “我这几天要出差，能拜托你帮忙照顾小晚吗？” “我相信这两天通过观察，你也对小晚有一定的了解，作为父亲我当然最大程度能希望你治愈她。” 时蕴倚靠在扶手尽头，环抱双臂，他低垂的眉眼像静谧的湖水，幽蓝色的清风。 “不亲自上去看看？”那么担心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上去。 “她不太亲我。”青年讲话时微微窘迫，妻子难产而死，他又刚接手公司，于是把她丢给保姆。 没想到结果是这样，她宁愿亲近别人都不愿意亲近这个和他有羁绊的父亲。 安启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一星期后，我会回来，希望她能有所好转。”安启年把权限交给他，如果小晚的病情没有好转，那么他会依照规矩辞退他。 时蕴听懂了他的后话。 安启年在责怪自己揭他老底，用质问的语气指责不正规的用药。 所以他给自己下最后通牒。 一贯的道貌岸然，不愧是能抛妻弃子的男人。 黑发少年指骨分明，拎着那枚银白色的钥匙，姿态随意的握在掌心里。 男生纤长的睫毛如饱满的羽翼，他已经二十，早就过了变声期，声线如同柠檬攒进冰水里，清凉透亮：“好啊，既然都交给我，那明天就给吴妈放个假吧。” 安启年一顿，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这恐怕不行，小晚情况特殊，她离不开人的。” “安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作为一个心理方面有所涉猎的人，我会用专业的知识分析。” “所以，我的话恰恰是最合理的判断。” 男生神情淡淡，一撑住脸，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和他说话时才给予反应，“不丢掉拐杖，怎么能知道她会不会自己走？” 阳光像是点缀他的，格外听话。 这个长相极为出色的冷淡男生，说的话倒是格外让人信服，安启年不再纠结，心一横答应下来，如果一星期后没有成果，别怪他撵人。 在安启年答应后，时蕴站起身，光线折射过眼镜，明暗交错，折返相像。 他勾了勾唇，手心紧紧握住那把钥匙，之所以不反对佣人在这儿，因为她只亲近吴妈。 我亲爱的好妹妹，如果你没了依靠，还会这么的淡定吗？ 我把垂耳兔找到，也会把它丢弃。 时蕴得到了一张时间表，她会在九点半醒来，洗漱完要到十点用早餐，下午两点用午餐。 他的眉毛拧成一团，这是什么作息。 身为医学生，不说多养生，起码准点起床吃饭，是最基本的，这种情况拖下去，他这一星期岂不是要跟着她的节奏走。 一把将手里的标签揉皱，又用手抚平整，卡在书里。 为了明天能准时吃早餐，就麻烦他的好妹妹明天早点起床了。 夏日清晨带起一丝凉意，露水并不厚重，他外边套了件黑色运动衣，拉链严谨到领口，喉结处黑色的小痣也藏了起来。 时蕴把自行车停在一侧，抬起手臂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很好，他希望能在七点半吃上早餐。 露水沁透的粉蔷薇带着清爽，叶子也洗刷的透亮，爬向那个窗口，高塔里沉睡着公主。 佣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之后时蕴让她们在园里打扫，整理修剪蔷薇藤。 高大的蔷薇盛开，枝繁叶茂。 时蕴拎着手里那枚钥匙，缓缓上楼，这次他知道，里面没人守着。 钥匙插进锁头，他缓缓拧开。 房间的香味微甜，是桃子味儿的。 那个宽大的粉色公主床，鼓起微妙的弧度，他也知道，这次里面不是枕头。 少女睡得沉，纤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起伏，她太瘦了，呼吸也极轻，好像马上就要停止。 栗色的发微微卷曲，是营养不良造成的，但并不干涩，粉色的脸显示出苍白的底色，她就这么无知无畏的沉睡着。 毫无察觉，似乎任何人都能伤害。 她微侧着身子，脖颈处一小截白腻的皮肤露出来，猩红的绳子坠在上边，随着动作露出来，那是一个小巧的玉制长生锁。 房间里没开灯，但天色已经泛白，时蕴轻轻捏起那枚锁，背面写着平安。 时蕴冷冷的摩挲着那两个字，自己倒要看看，有他在，她怎么平安。 轻扯红绳的动作让她的脖子微微发痒，女孩不自觉的用手挠了挠，怀里还抱着那个垂耳兔。 那是他找回来的。 或许有他在，房间里都泛着冷，女孩似乎做了个噩梦，殷粉的唇紧抿着，她皱着眉头抗争了会儿，总算悠悠转醒。 桑晚醒来时，眼睛是菱净的琉璃色，里面带着困意和懵懂，还有些许呆愣。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兔子，见到他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发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反应过来。 时蕴倚在桌柜上，一手压扶着身后的桌子，他弯着腰，手里还攥着那枚长生锁。 高大的男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不小的压迫感，但桑晚并没有什么动作，琉璃眼珠从他身上挪走。 女孩的胳膊不自觉的伸开，像是千次万次那样，她在找人抱她。 时蕴放开那枚长生锁，冷漠的看着她，没有动作。 只是扶撑在桌子上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居然想下意识的抱她。 第14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8 女孩没看见吴妈，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又继续抱着垂耳兔合了眼。 房间里的灯被人打开。 男生冷白色的皮肤像只釉面瓷器。 暖色的光浸染在他的黑色瞳孔，没有一丝温度。 似乎灯光太亮，琉璃珠终于将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呆滞到发愣，眼中仍有困意，两只眼皮都快碰一起了。 时蕴做了个十分大胆的动作，一把拎起她怀里那只兔子。 桑晚没有回过神，兔子已然到了他怀里，她还躺在床上，栗色的发铺了满床，就这么伸着手想拿回来。 “如果你起床，我倒是可以把兔子还给你。”时蕴闲庭信步地走到窗口，推开窗。 早晨的空气清新，携带着粉蔷薇的花香，沁人心脾。 凉而新的空气涌入房间，桑晚打了个秀气的喷嚏，眉毛团成一结。 她没有听他在说什么，目光盯着那只兔子。 时蕴眼底含着笑，沉默着将拎着兔子的手伸到窗外，坏心思的摇了摇，语气微沉：“你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如果不照做，我就扔了它。” 女孩始终没动，玻璃色的眼珠没有给他过多的关注，她盯着那只兔子，眼角泪意泛起，“我要吴妈妈。” 吴妈妈会给她一切想要的东西，满足她的愿望。 时蕴没听清她的话，不经意间耸动肩膀，那只兔子被他挂在了窗口的玫瑰藤上。 从女孩的视线，看不见那只兔子了。 “不听话就是这样。”他给了她选择，她始终没听，自己更不会惯着她。 女孩就连哭声都细细弱弱的，比呼吸都轻，微喘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哽咽。 她只要吴妈妈。 长命锁随胸口处轻微的起伏落入脖颈，她就躺在床上哭，莹白的小脸蒙上了一层红釉，泪水落入栗色的发里。 这萌生出时蕴欺负她的错觉。 没办法，只好从窗口花藤处那过那只兔子，期间时蕴的手被刺划了一道，他把兔子放到她的枕头旁边。 一颗泪水落进了他虎口的伤，倒是不疼，还伴随着细细密密的痒。 佣人将门叩响。 “时先生，是否需要我们帮小姐起床。” 时蕴把门开了一条缝隙，遮住床上的女孩，只留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神色如常：“没事，我叫她起来。” 他抬起胳膊看了下表，视线注视到虎口的伤痕愣住，又接着补充，“半小时后准备早餐。” 门外的人离开了。 他将门合上，转身。 视线重新回到床上，男生淡色的唇微抿，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还在哭的人，一把将她拉起来。 触感冰凉，像碰到了一团棉花，又轻又软。 她一只手抱着那只兔子，被他略微粗暴的动作拉起来，没反应过来。 细嫩的手腕上是一道红痕，他皱眉，自己明明没有用力，只是想把她扯起来。 时蕴抽出床柜边的纸巾，替她擦了泪，又拽着她往外走。 女孩身子不稳，踉跄着就要跌倒，一只大手牢牢的扶住她。 时蕴过浓的发垂落在眼角眉梢，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一只手还扶着她，她很白，胳膊处一个细小的红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药剂注射后的针眼。 女孩怀里一只胳膊抱着垂耳兔，一只胳膊被他强拖着。 她的脸蛋只有巴掌大小，红润的琉璃眼，粉色的唇点缀着大大的眼睛，栗色的发不听话的翘起，铺满了全身。 太狼狈了。 他伸出手替她理了理，看见她没穿袜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圆润而小巧。 时蕴放下扯着她胳膊的手，他记得袜子放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眼前的袜子都是纯棉的，还有些厚。 想起她刚从被子里出来，身上就是凉的，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拿起一双白色的毛绒袜子递了过去。 桑晚没分给他一点注意，只是死死地抱紧那个垂耳兔，怕他再抢过去。 目光警惕，不像是刚才的呆愣了。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时蕴一字一句问她，目光没能和她交汇，她一直低着头。 “自己穿袜子。”时蕴把袜子递给她，桑晚没接，对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放弃和她交流，没了耐心的时候。 细小的声线响起：“吴妈妈帮我穿。” 那是甜酒碰撞糖果的声线，她长期没讲话，声音小而微弱。 时蕴不是声控，只觉得蚂蚁爬过耳朵，被电流伏击。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往常都有吴妈在，她从来都是这样的，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的伺候，可他不是吴妈，凭什么要惯着。 “不穿就下楼。” 女孩没有关注他的话，她的视线一直盯着门口，吴妈妈每天都会进门抱她。 她只想让吴妈妈替她穿袜子。 有时候时蕴觉得她没病，也会说话，可是她的眼睛无神，也透露不出别的情绪来。 时蕴妥协的扯着她，略微沉下肩头，单膝跪在地上，“看好要怎么穿袜子。” 他拿起她的脚，冰凉到吓人，反射性的看她一眼又低下头，把袜子套进脚上，桑晚没看，她在发呆。 好不容易给她穿上袜子，时蕴倚靠在门床边，扶着依旧坐在床上的她，“自己穿鞋，这个总会？” 桑晚回神，把脚放进拖鞋里，左脚和右脚穿反了。 时蕴有些强迫症，他恨不得扯过来替她纠正，又狠狠地止住了动作。 房间里的针指向七点五十，他忽的站起身，拉开门，看了她一眼又把门关上，叫来佣人替她洗漱。 八点十分，女孩被人抱着坐在桌前。 佣人还想上前，给人喂饭，被时蕴制止，“让她自己来。” 佣人们面面相觑，各自忙事去了。 她不懂，为什么吴妈妈没来，没有抱她，更没有喂她。 时蕴也不想管她了，早餐油腻，为了给她教学，也特地要来了一盘意面。 他动作很慢，足以看清和学着吃。 桑晚始终没动，两只手抱着那个兔子，她的琉璃眼球比兔子灰色的玻璃眼睛还要漂亮。 她没看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等她的吴妈妈来找她。 第14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9 时蕴吃饭很安静。 女孩抱着兔子坐在椅子上，毛绒绒的睡裙，穿的暖呼呼的，周围太安静了，两只眼皮忍不住打架，低头间脖颈处的红绳露出来，沿着白皙的皮肤往里，坠入衣领。 她起来的太早了，没到饿的时候，所以会困，这种作息不下狠心一般很难改过来。 今天阳光很好，也许她应该去晒晒太阳。 时蕴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轻微的响动足以将她惊醒，更何况她并没有睡着。 “不想吃就出去走走？” 男生乌黑的发茬碎在眉宇，也许天气转热，领口的金色拉链往下拉了些许，喉结凌厉，那枚淡色的小痣跳出来。 很惹眼。 他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通知。 尽管这里监控遍布，外围花园里更是数不胜数，可时蕴早已发觉，那个他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对她并不是如传闻中那样在意。 外边的环境与事物的刺激，对她的病很有帮助，也可能是刺激。 桑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会简单的表达陈述，对于外出这种话，从来没听过。 什么意思，听不懂，这太复杂了。 见她不肯开尊口，时蕴冷漠的扫了她一眼，骨节凌厉的大手把人拉起来，扯着她往外走。 还在外边修剪枝丫的佣人连忙上前拦着：“安先生吩咐，不能带小姐出去。” 监控密密麻麻的交错，时蕴只手插兜，又放开人，目光淡淡的瞥了佣人一眼，瑰色的唇角冷的出奇。 “他把人交给我，这一周内都得听我吩咐，任我差遣。” 实际上并没有，安启年没有想过他会把人带出去，以为活动范围仅仅是这个蔷薇园。 佣人勉强让出一条路。 阳光缕缕透过来，时蕴冷白的脸蒙上了一层暖意，金色拉链垂在胸口，黑色的运动装紧贴着腰线，他眉间些许不耐烦。 桑晚还在抱着兔子磨磨蹭蹭，不肯往外走，甚至小步的往后退，一步两步。 “过来！”黑发男生见她一直往后缩，耳边的黑发茬扎进衣领，他曲起手臂看了看手表，八点半。 女孩往后退了又退，她扬起胳膊冲一旁守着的佣人开口：“要抱。” 佣人依她，想要抱人。 下一秒，男生迈起修长的双腿，三步并作两步，精瘦的腰肢带动手臂微微用力，穿过她的腋下，把人提了起来。 没错，就是提。 尽管时蕴把人拎了起来，但二人还是距离半臂距离，深海洋香与桃子汽水碰撞，涌入鼻尖，淡而好闻。 桑晚没反应过来，一动也不敢动。 这种失重的感觉，她从来没体会过。 女孩显然被吓傻了，琉璃珠儿周围涌起泪花，太阳照在她雪色的小脸上，那道泪顺着眼角砸在地上，碎入土里。 她很不适应太阳，更不适应满园的蔷薇花香，外边流动的风令她害怕的瑟瑟发抖。 时蕴赶紧把人放在地上。 她就连走路都是踉跄，一直往后躲着，不要待在外边，要进房子里。 时蕴替她关上了门，顺便拧了好几圈，两人被锁在外边。 极度的不适应，她吓得冷汗直冒，雪白的小脸又青又红，脸上的泪珠止不住的淌，她是不敢大声的哭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吴妈妈，吴妈妈...” 她不要待在这里。 时蕴冷漠的看着她，她的惊吓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有些畅快。 仇人的女儿，也是仇人。 她从来没出过门，属于应激反应过度，正常的处理方法就是等她冷静下来。 可她没有。 不一会儿身上的冷汗濡湿，细碎的水珠儿溜进毛绒的圆领里，她的嘴唇开始发白，身体颤抖的不成样子。 就算这样，怀里也紧紧抱着那只能给她安全感的兔子。 她拍着门的手停下来，身子滑落。 不对！她有哮喘？！ 时蕴心下惊鄂，一把捞起人，拧了锁进了房间，也没管女佣在背后的呼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 女孩软了身子躺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微弱，雪白的小脸发青，呼吸起伏暂停。 药肯定在二楼。 时蕴小心的把人放在床上，尽量的平躺姿势促进她更好的呼吸，有哮喘不可能没有常备药。 眼见她呼吸困难，时蕴找不到常备药，按压胸口帮她自主呼吸。 很长一段时间，女孩的胸口起伏正常，一缕栗色的发贴在她的脸颊，时蕴挑起那缕头发，替她整理好。 医大的高材生也遇见过这类突发情况，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虽然他恨她，可一条鲜活的生命突然濒临死亡，也让人接受不了。 他浑身也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于是捏着一头金色的拉链，从领口往下拉，脱了身上的黑色外套。 眼镜被他撇在一旁的床上，里面穿的是白色的短袖，也被汗水打湿，窗户没关，他就靠在边上。 女孩无力的躺在床上，还没缓过来，眼前斑驳的色块绚丽。 浓密黑发茬的少年，头发粗而硬挺，起伏有力的脊背像一排龙骨，肩头高阔，腿笔挺修长。 他肩头放松下来，一只手搭着窗沿，另一只手在摘窗边的粉色蔷薇花，青白的指尖捏着蔷薇花，轻轻放在鼻尖轻嗅。 风吹过来，带着海洋香与藻类植物的清爽，高贵的海洋之心也不敌他的眼睛。 床上的女孩头晕眼花，不自觉的咳嗽一声，呼吸起伏平稳了。 听到动静，在吹风的男生转身，大片的蔷薇落在眼底，银边眼镜并没有把他黑到极致的眸子遮住，而是显出几分凉薄的颜色。 他修长的指节夹着一只粉蔷薇，放缓了脚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打量她。 琉璃珠镶嵌在眼皮里，不上不下的涌动，水雾色泛着潭底的湖水坠落。 再也不见琉璃，女孩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那只蔷薇花落到了栗色的发间，房间里流动的空气中，带了点别的香气。 他喉结耸动，性感的小痣也跟着起伏，薄唇贴齿轻咬，冰块坠入气泡水：“睡吧，我的好妹妹。” 第14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0 院落蔷薇，花瓣洒落。 窗户已经关好，仍有气味侵袭，桑晚又惊又吓，睡到中午才醒过来。 起身时，栗色的发上垂落着一朵蔷薇，她看着那朵花发呆，鼻尖仍有海洋香，门外传来动静。 她刚哭过，有些缺水，唇瓣是干涩的。 吴妈轻轻推门进来，把刚睡醒的女孩抱在怀里，静坐着等她回神，又倒了一杯水喂到她嘴边。 桑晚小口小口的喝着水，都来不及抱那只兔子了，只是一味地往吴妈怀里钻，像只幼鸟寻求安全感。 吴妈心头宽慰，又温柔的抱着她。 只有自己知道，小晚小姐才是最可怜的，刚出生因为身体弱就被丢在医院，回家了先生也不管不问。 自己照顾了她七年，可十岁之前她都不知道，刚接手照顾人时，小姐比猫儿还瘦，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 好在老天眷顾，她能陪着小姐。 吴妈把她的兔子放正，静静地抱着人，直到她抬起小脸，用琉璃眼睛注视她，吴妈就懂了她的意思。 小姐饿了。 姿态温柔的把人抱到床边，又替她穿上拖鞋，见她身上微微出汗，又蹲下身子，和她商量：“先去洗澡好吗。” 女孩一动不动的，安静的望着她。 吴妈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于是，她又小心的把人抱起来，往门外走。 那只兔子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灰色的玻璃眼珠透出不起眼的微光。 时蕴守了她一会儿，便打电话把吴妈叫了回来，他不懂怎么和她交流，也不懂她的想法。 他想看看吴妈平时怎么照顾她的。 身上冒了汗，他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水珠顺着发尾滴进领口，时蕴将毛巾顶在头上擦拭。 电脑按了开机键，播放着房间内的实时画面。 她坐在床上拿着那朵蔷薇，在自己面前胡乱哭闹，却能和吴妈亲近，难道真的要像那样照顾她，对她好才能有机会下手。 安桑晚犯哮喘是自己也没想到的，离开之前又给她吸入了药剂，预防为主。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她在自己面前死去，那么多监控，就是犯罪，他乱了阵脚。 或许她对情绪不敏感，但也不纯，知道自己的恶意。 这样可不行。 吴妈对她照顾得当，她也只亲近吴妈，那么如果自己变成她最重要的那个人呢？ 亲近上瘾再失去，是什么滋味。 他亲爱的好妹妹要试试吗？ 床上的蔷薇已经蔫了，兔子也被遗忘在房间无人在意。 黑发男生指尖敲击按键，眼神忽明忽灭。 桑晚洗好了澡，热气将脸熏得微粉，哪怕房间里恒温适中，吴妈还是替她找了一双新袜子。 妥帖穿好拖鞋，替她扎了个宽松的丸子头，栗色的发束在脑后，有几缕调皮的往外钻，桑晚不适应的蜷缩了下脖子。 等到坐上椅子，她才突然想起被遗忘的兔子玩偶，拉着吴妈的衣角，往常兔子都是跟她一起吃饭。 吴妈心领神会，让她乖乖坐着，自己上去拿。 桑晚也不闹了，安静的看着她上楼。 很快，玩偶被拿了过来，栗色丸子头的女孩把玩偶放在自己身边，她和玩偶一人坐一把椅子。 吴妈喂她一口，她又指了指垂耳兔，而后吴妈又象征性的喂它一口。 桌上的奶黄包是动物形状，很吸引人，她小口的咬着，吴妈温和的看着她，把包子递到她嘴边。 奶皮浓郁，她吃的眼前一亮，还尝试着喂给兔子。 灰色琉璃兔那三瓣嘴可爱极了，它不会吃东西，桑晚捏起一个包子往它嘴边递。 她有自主意识。 电脑把屏幕切成几块，时蕴依旧在观察。 以为连着监控的兔子要被忘在房间，时蕴正要切段画面，就看见镜头微晃。 一会儿的功夫，就看见她在吃饭。 果然，她不会放弃这只兔子，摄像头装对地方了。 自己都在被人喂，却有模有样的把吃食递给兔子。 时蕴眯起眼睛，她有自己的想法，很薄弱，吴妈一直在无意识的引导，把她当成一个正常需要交流的人。 所以，她很依赖吴妈。 他的发已经微干，偶尔有水往下滴，不甚在意的将毛巾放在一边，微微岔开腿靠在椅子上。 所以，他想赢得这个蠢东西的关注和依赖，必须这样照顾她。 摆明了要给人当保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太保守没有效果，太激进又容易坏事，刺激到她。 有付出才有回报，他不介意沉没成本，因为索求更多。 画面里女孩吃饭时的样子还在继续，时蕴关了电脑。 他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有什么东西是他忽略掉了。 有哮喘，房间里又有发病源，那么多娃娃她似乎从来没关注过，只喜欢那只兔子。 所以，其他娃娃又是谁放进去的。 花香也是引起哮喘的一种，明明不种才是最好的，又是谁种了那一院子的蔷薇。 手臂上的针孔是注射后镇定剂后，留下的针孔。 那么矛盾又凑巧。 时蕴没有过多细想，因为她的身体里始终流着那人的鲜血，她是他的女儿，就必须替他还一部分债。 连上天都在帮他。 画面里，女孩吃完了饭，又来了困意，她有特定的午睡时间，到那个时候就一定会睡着。 吴妈轻轻把人抱起，放在床头，兔子也和她一样，盖着被子。 耳边是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规律又轻。 椅子上的男生洗澡时摘下了眼镜，单薄的眼皮微微闭着，骨节修长的手搭在脑后，带着冰蓝色的蓝牙耳机，呼吸声在耳边起伏，思绪略微发散。 他也有些困了。 于是，眉头舒展，最终合了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把女孩抱进怀里，轻声诱哄。自己又在她最依赖的时候，将她抛弃，她消失在云里。 时蕴醒了过来，望着电脑画面愣神。 画面里女孩抱着兔子轻轻睡着，眉眼中不带一丝雨雾，鼻头粉嫩翘挺，睡颜恬静，看不出早上那个发病时的小脸青白的模样。 时蕴心头一沉，若有所思。 那个梦里大仇得报，应该是个好梦。 他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第15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1 她是一位被囚于高塔的公主。 时蕴来时，并没有很早，九点左右，他空腹晨跑，还吃了早饭才到这来。 昨天因为紧急情况，把吴妈叫过来安抚她，今天吴妈依旧不在。 他照常拧开锁，看了眼还在睡着的人，呼吸浅浅，脸庞嫣红，发丝松散。 没有开窗，也没有叫人，他径直坐在椅子上，里面没开灯，窗帘并不厚重，投射的光也能照亮房间。 手上拿着一本书，他双腿微微岔开，坐在床边，一页一页的翻看。 微光浮照在他的脊背，衬衫略透，脊骨分明。 半小时后，她悠悠转醒。 清脆的书页翻转声，新书的油墨味儿夹杂别的味道，他背光坐在床头，神色淡淡。 看见她醒来，目光多了些别的。 她刚醒，还没回过神，时蕴静静坐着等她缓过来。 直到她开始找兔子玩偶，时蕴长手长脚，把床头的兔子一把拿过来递给她。 “饿了吗？” 时蕴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把她轻轻扶起来，又捏着纤细瘦弱的脚踝，帮她穿袜子和鞋子。 栗色的发睡得乱糟糟的，她带着初醒时的朦胧，下意识的找吴妈，刚张开胳膊，就被人抱住。 时蕴抱人无疑是僵硬的，他从来没接触过其他女生，哪怕她是自己的妹妹，也觉得行为出格了点，他们之间相差三岁。 刻意收着力气，腹部的肌肉都跟着紧绷，他的行为在这一刻都束手束脚的，因为手上的触感软而微凉，像一颗糯米糍。 桃子味当云放在了冰箱里。 她轻的吓人，隐约能看见隐藏在皮肤下的脉络，青紫交织。哪怕她不乐意时蕴抱他，也只是呆呆的没有任何动作。 情绪不曾激动，也没有失落。 将人抱进浴室，他看着人犯了难，半蹲下身子和她视线齐平，问她：“都是吴妈替你刷牙？” 时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手指捏着桃子味的牙膏挤出来一些在牙刷上，正想让她张嘴，就看见一只手把牙刷接了过去，塞进嘴里。 她会刷牙。 这种最基本的，她是会做的。 镜子里男生衣领扣的严实，黑发下的瞳仁略有思索，看着她重复刷牙的动作，而后就着自己手上端着的杯子喝水漱口。 时蕴看她有些熟练，开了水龙头，把手放进去冲洗，溅射的水渍跑到脸上，也无所谓，仔仔细细的搓手，不放过任何一处，直到手洗的发红。 他俯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 “会自己洗脸洗手吗？” 女孩歪着头看他，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打湿，伸手时水全都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里，应该是很不舒服才对。 可她对这些没有反应。 手流进袖子里，擦在头发上，只有很少的水到了脸上。 时蕴看着她浸湿的袖子没说话，既然没反应那衣服就不用换了，这么湿着也行。 吃完饭时，他在观察。 她没有让佣人抱，也没有其他的动作，看他吃饭更没有看他。 洗漱时兔子也没抱，她更没有要。 类似于超出正常的异样反应。 时蕴发现她更喜欢吃这些面条类的东西，但要用到筷子或者是叉子，他望着她呆滞的动作没说话。 她缓缓伸出手，直接上手抓面条，时蕴连忙扯着她的胳膊，学医让他有些洁癖，她敢用手抓，自己就把他扔出去。 他会把她扔出去的。 琉璃眼球静静的看着他，胳膊被一把甩掉，她原本起了波澜的眼里很快归于平静，她没有纠结为什么不让自己吃饭，只是静静坐着。 她的样子很不对劲。 时蕴将盘子端的远一点，忽的站起身，扯起她的胳膊，又在上面看到了新的药物注射痕迹。 他瞬间懂了安启年的想法，药物注射下她的情绪不会波动，哮喘也不会再犯，是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时蕴握着她的胳膊缓缓放下，他的父亲看了监控呢，对于她的病情，倒是十分上心。 他眼里寡淡的神色深了些，拿起筷子挑了些面条喂给她吃，桑晚机械性的进食，没有一丝自主性。 她不是昨天的她了。 吃完饭，时蕴让佣人替她换衣服，又将人带下来，这种注射剂有效时长没有弄清楚，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时间或长或短。 外面太阳大好，偶尔有蔷薇花瓣飘落。 他扯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桑晚没有过于激动的反应，只是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也没有反抗。 她完整的走到了外边，任由他扯着。 阳光有些刺眼，她不适应的眨眼，琉璃色的眸子漂亮干净，像一只没有思维的宠物。 时蕴牵着她往外边走，一直到大门口。 桑晚怀里抱着换衣服时，佣人递给她的垂耳兔，扎起的丸子头碎发松散，栗色的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光晕。 她跟着他往外走。 两位佣人站在门口，也没有阻拦。 微风拂过，蔷薇花瓣蔓延开来，她的发上也染上些许，像装点过后的垂在发间的装饰品。 时蕴放开她的手，微微弯下腰，冷淡的眼睛注视着她，“如果我把你放在这，不闻不问，她们会把你带回去吗？” 视线越过大门，时蕴目光落在身后站着的佣人身上，答案证明，会带回去的。 不过，默认了她能和自己出去，也意味着能被允许走出庄园，因为注射了镇定剂，她不会有应激反应，更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至少在药物作用结束前不会。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时蕴点了接听键，“时学弟，陈教授找你，我快顶不住了，不管你现在手头有什么事儿，速速归来！” 时蕴还没说话，电话就被挂断。 身旁的女孩静静的抱着玩偶，她也像个情绪稳定的玩偶。 “要和我一起吗？”他并不在乎一个玩偶是否同意，替她做了决定。 与其待在蔷薇园，不如出去走走。 根据注射的痕迹来看，他有一整天观察她。 指尖在手机上轻点，他付了高价车费，车子停在门口，时蕴拉开车门，抱着她坐了进去。 后视镜下，两个人坐的不近不远。 时蕴脑袋放在靠座上，余光停留在她身上。 没什么反应也行，起码有事儿能带着。 第15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2 医大神颜时蕴，新生报到时就登上了头版头条，校论坛上学姐学妹争相捞人，仅仅是一张侧颜神图。 又因为优异的成绩，主攻临床实验，陈教授慧眼识珠，收了他当关门弟子。 论坛上的学姐学妹哭诉，陈教授天天扯着人做实验，学弟都没功夫解决终身大事了。 谁曾想到，高颜值学弟有自己的想法，大二直接转系，气坏了导师陈教授，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关于这件事都众说纷纭，有人传言论坛属实，时蕴学弟有了恋爱的想法，不满于陈教授的压榨。 学姐学妹们争相表白，谁知怎么着，这位高岭之花单手插兜，说自己大学毕业之前没有任何恋爱的想法，有人不信自身魅力去表白，都被打击的对生活失去了热情。 好在高岭之花身边一直没有女生的存在。 出租车停在医大侧门口，因为下学期组织起来的募捐活动，正侧门都被围堵，侧门更好些，人流量也不少。 当时蕴下车时，又替人开了车门，扯着人的胳膊不松手时，两人被拍了下来。 随机出神图，两人身高差距并不能凸显出小两口的甜蜜，那大手还紧紧扯着女孩不放，生怕她走丢了似得。 原来时蕴更喜欢萝莉娃娃类型。 更何况一年多了，没看见过高岭之花身边有任何女生的存在，谣言不攻自破的时候，漩涡的当事人居然亲自下场锤爆了舆论。 好像在宣布：我不喜欢主动的女生，更喜欢自己主动。 全校论坛沸腾，时蕴恋爱这个词引爆热搜。 时蕴毫不知情，这里人太多，怕她被挤坏了或者跟丢了，只能扯着她。 一路上的目光只照顾到她了，哪还意识到自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他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带回宿舍。 医大的宿舍是四人间，两个人有女朋友搬出去住了，只是偶尔来借宿，另一位就是常年单身，八卦鬼才何数。 当他把人带到宿舍的时候，何数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爆粗口：“wcwc，哥，你哪来的萌妹子。” “我就知道你小子耐不住寂寞谈恋爱了。” “原来你喜欢萝莉类型的。” 何数摩挲着下巴，在桑晚身上打转，嘴里嘟囔着真正点啊。 时蕴见他堵着门，一把将人推开，把宿舍开窗通风，又扯着桑晚到自己床边，让她坐下，替人脱了鞋。 钟表接近十二点，他记得桑晚有午睡的习惯，不放心的让她躺下，盖了被子又把床帘放下来。 时蕴长舒一口气，扶着床沿，舍得给八卦室友一点关注了：“这是我的...妹妹。” “哦~我懂，情妹妹嘛。”刻意拉长的波浪音像一条延长线，他都懂，何数从不怀疑这位室友的眼光，那腰那腿，那脸蛋绝了。 怪不得不谈恋爱，家里有天仙了。 从入学开始，就没听说过时蕴有什么妹妹，而且他俩明显长的不像啊。 一来就把人领进宿舍。 时蕴见他油盐不进，不想多说了，只是耐着性子说：“陈教授找我有事儿，你帮我看着点人，她醒了就给我打电话。” 何数看了看他，又看了眼那紧闭的床帘，点了点头。 时蕴走到门口，又不放心的回头嘱咐：“我要是走不开，帮我看着她点，不能出宿舍。” 何数勾着时蕴的脖子把他往外推，“好了好了，我会看着她的。” 还说不是小女友，这么不放心，他要是也有一个这样的，得系在腰带上。 见时蕴离开了，何数带着耳机打游戏，宿舍外门传来动静。 “让开，时蕴呢，让这小子出来。” 也许是外边太过嘈杂，何数歇了打游戏的心思，隔着门缝往外看。 一股大力门从外往里推开。 两边的男生在门口把风，一张常驻论坛的脸露了出来。 烟灰色的头发极衬肤色，只有超级大帅比才hold得住，大帅比慵懒散漫，深夜飙车后的黑眼圈与黑亮的睫毛，如同舞台爱豆的烟熏妆，纯色红的像个会吸人鲜血的艳鬼。 他身上穿着午夜派对的主题校服，淡白色银边镶嵌在校服上，身姿挺拔，骨节干净分明，胸口解了两个扣子，白皙的胸膛点缀着同色系的银链。 活脱脱一个男妖精。 何数没有被他的气场震慑住，反而拿起手机查看隔壁校园论坛，这个风云人物魏清昼，昨天办校服主题派对，金色的郁金香是池城一中的校服。 最重要的是他和时蕴是校友，特别不对付的那种。 还在他看论坛之际，魏清昼双手插兜，像是在自己地盘巡视，而后懒散的靠在那个紧闭床帘的铁扶梯上。 一只手略带骚气的抚了抚烟灰色的发，舌尖抵住上颚，姿态随意，声线像是电音拂过：“时蕴人呢？” “别告诉我他不在这。” 两句话把何数要说的都堵了回去，可不是不在这吗。 何数的手机还开着，为了刺探军情，特地双开着，男妖精眯了下烟熏眼，一把夺过来，误触了医大的论坛。 时蕴女朋友#热 时蕴恋爱#爆 还附带了一个照片，只能看见某个女孩模糊不清的侧脸。 嗯？ 魏清昼冷哼一声，语气颇为欠揍：“为了不挨打，还特地找个人假扮女朋友？” “当初勾引我对象，怎么没有这种觉悟。” 男妖精说着把手机往回扔，何数一个小跳接过，还好没坏。 何数检查自己的手机，又顺着他的话：“时蕴真的不在这，他的床都是空的...” 说到这时，何数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猛的记起床上还躺着人呢！ 魏清昼不管他突然闭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倚靠着床，脊骨发硬，线条笔挺松散。 “我怎么不知道时蕴勾引你对象了？”何数下意识的岔开话题，内心祈祷他没注意身后的帘子。 昨天蹦了一夜的迪，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他冷呵一声，“未来的不行吗？” “那小子成天拽的跟什么一样欠收拾。” 何数：... 一旁的马仔跟着上眼药：“对啊魏哥，当初他年年第一，害得你只能做万年老二，被人压一头。” “辛亏你们没报同一所大学。” “逮住这次机会肯定要好好收拾他。” 魏清昼听的青筋直冒，他咬牙切齿：“闭嘴！” 马仔们不敢吱声了。 何数也跟着一旁打秋风：“既然他没在这，你们可以打道回府了吧？” 魏清昼姿态随意的瞥了他一眼，又扫视了周围，很是嫌弃，“你以为我想呆在这？” 男妖精刚转身，后边的帘子动了一下，他只觉得脊骨痒了一下，视线扫过床号，601号床时蕴。 何数冷汗直冒，说话都打哆嗦，来不及阻止床帘就被拉开，男妖精略微得意：“时蕴，原来你躲在这！” 嗯？不对！ 第15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3 简单的灰色调床单上，坐着一位少女。 女孩粉嫩的唇如花瓣，小巧的鼻子，黛色的眉略微羸弱，睫毛如蝴蝶绽落。 魏清昼傻眼了，他不敢确定的放下帘，又打开合上，反复了三次，终于确定了床上真的有人。 修长的食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是轻缓温热的呼吸。 有气儿，活的！ 他以为时蕴那家伙不干好事儿，在床上放了个假人呢。 魏清昼桃花眼上扬，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一眼不眨的，这长相完全戳中他的喜好啊，太会长了。 这该死的美人计。 魏清昼轻笑一声，呼吸急促轻喘，胳膊一伸一收，把床上的人抱在怀里，眼底潋滟生辉的柔和了，华丽的语调微带磁音，“我接受贿赂，人我带走了。” 不是哥，你喘什么？ 何数率先反应过来，在人要被带走时拦下：“不是，你要带她去哪？这可是时蕴的妹妹。” 怕阻止不了他又补充一句，“时蕴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赶紧把人放下。” 怀里温热的像是抱了一团棉花，魏清昼冷哼一声，他凭本事抱的人，凭什么放下。 “既然是时蕴的妹妹，那我接受联姻，记得告诉我大舅哥来喝喜酒。” 魏清昼说着还颠了颠胳膊，这也太轻了点。 时蕴是没舍得给她吃饭吗？ 见他抱着人就往外走，何数赶紧去拦，魏清昼使了个眼色，马仔们迅速接受讯号，挡住何数去路。 妈的，那是时蕴的小女朋友啊。 何数寡不敌众，见人走远赶紧给时蕴打去电话，听着熟悉的机械女声，他知道，对方手机关机了。 不是，这哥也不接电话啊。 桑晚紧紧的抓着怀里的垂耳兔，看着魏清昼烟灰色的发顶，接着发呆。 马仔们也很新奇，以为这又是自家魏哥想出来的新主意，诱拐时蕴妹妹，拿捏命脉，到时候时蕴那小子不得气炸了。 这一招妙极了。 “魏哥，我们去哪儿啊？”马仔林东阳思考，一会儿是去酒吧还是游戏厅，或者直接去飙车。 魏清昼来时开的是机车，昨天晚上飙了一夜，再开就是疲劳驾驶了，他看了看怀里的小土豆，一把将手里的车钥匙甩过去。 “你们赶紧滚，我要去吃饭了。” 林东阳手一扬轻松接住，连忙拦着，“魏哥魏哥，一起啊。” 魏清昼挑眉，桃花眼里迸射出细碎的火花，“我要喂小孩，你跟着？” “我可以和妹妹一起玩。” 林东阳嬉皮笑脸的，显然是个橡皮糖。 魏清昼视线扫过众人。 马仔们纷纷点头，他嘴角一扯，“你们都散了，他跟着。” 魏清昼指着林东阳。 魏清昼打了车，他开着魏清昼的神秘机车，流畅的车型红黑色弧线，这是他的爱车黑鲨。 平时舍不得让别人开，眼下车钥匙到了林东阳手里，他也明白了魏清昼的意思。 前面是汽车打头阵，后面一辆酷炫的机车潮男开道，和黑社会似的，司机还寻思自己犯了什么事儿。 “你叫什么名字？” “时蕴是我大舅哥吗？” 一连串的问题，桑晚都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很快魏清昼就发现她有些异于常人，往常被人带走，早就开口说话了，她不反驳不挣扎，还那么情绪稳定。 百分百有问题啊。 是个小傻子吗？ 魏清昼手肘抵着车玻璃，撑着脸默默的看着她，神情举止倒是不像个傻子，只是琉璃似的眼珠没有神采。 他轻轻捏起了桑晚的一缕头发，栗色的发丝在修长的指尖缠绕着，打着旋儿。 就这么玩了好一会儿。 到了目的地，林东阳发现自己嘚瑟早了。 肯德基新推出了儿童套餐，送玩具的那种，队伍里排的都是小朋友，只有他那么高的个头，显眼的很。 他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侧的玻璃窗里，他家魏哥在哄小孩，虽然没搭理人就是了。 阳光在夏日格外喧嚣，林东阳排了二十分钟才到自己，两人已经吃上儿童套餐了。 他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又把领来的玩具小车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这什么？”魏清昼懒散的挑了下眼皮，发出疑问，这种塑料制成的劣质小车是什么鬼。 林东阳真是越来越没品味了。 见桑晚没接，魏清昼倒是一脸嫌弃的捏着车放在桌上玩着，林东阳吞吞吐吐的解释，“这是儿童套餐的玩具系列，哄小孩儿的...” 见自家魏哥在玩，一道凌厉的视线像是一团火，要烧了他一样，林东阳不吭声了。 肯德基有专门划分儿童区的地方，半大的自己来买汉堡，且具备一定独立能力的孩子都在儿童区域吃饭。 其他地方都是成年人，位置快满了，还特别吵，魏清昼毫不客气的选择了儿童区。 平时没人会这么干的，更没人没皮没脸的抢小孩座位，魏清昼可不管，谁让自己脸皮够厚。 两个大男人长手长脚的，林东阳一身机车马甲，魏清昼又是个祸水样儿，两位帅哥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比如，小孩们的谴责与怒视。 这种和小朋友抢位置的大人们最讨厌了，可比了比身高，反复衡量，这两个大哥哥都快是他们的三四个了，还是算了。 可照常有小孩怒视的盯着他们。 桑晚抓着汉堡吃了一会儿，有些干了，她放下来盯着可乐。 魏清昼：？ 她盯着可乐干嘛，想喝怎么不喝。 魏清昼把可乐拿起来，递到她面前，桑晚就着这个姿势，低头敷上吸管，喝了起来。 不是，喝水也得让人喂啊。 魏清昼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甚至觉得有趣，一想起时蕴冷着一张脸还要喂人吃饭，就觉得特有意思。 桑晚不喝了，就把唇移开，接着小口吃着汉堡。 “喂，时蕴也是这样喂你的？”魏清昼也没想她会说话了，毕竟她一直这样不吭声，他都习惯了。 就在魏清昼也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桑晚说话了。 “没有。”透出了细碎的甜味儿，魏清昼只觉得耳边痒痒的。 她说他没有，她对于别人的态度虽然不敏感，但是就是感觉到了。 时蕴很讨厌她。 第15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4 她的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像平时最不起眼的叹气。 还没等魏清昼弄懂，电话突然响了，一声又一声，信息也一连串的发过来。 他挑起俊眉，曲起食指点了桌上手机的接听键，依旧是懒洋洋的欠揍样，带着些散漫昂扬的尾音，“喂？” “魏清昼，你把她带哪去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已经气急败坏，但还是极力忍耐，这副样子倒是取悦了他。 毕竟他和时蕴明争暗斗多少年了，都没见过这个样子。 “她是谁？我怎么听不懂，挂了挂了。” 不等电话那头多说一句，魏清昼立马挂了电话，还把手机关机了。 林东阳坐在旁边听的一头冷汗，直呼魏哥牛批，能把时蕴那小子气成这样。 “魏哥，我们要不把妹妹送回去吧，这时蕴一看就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报警。” 林东阳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他家魏哥的想法。 “报警？他自己看管不严，还有脸报警？” 魏清昼凝了他一眼，又摩挲手里黑色的手机，话音一转。 “走，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魏清昼站起来人高马大，懒懒伸了个腰，又拍了拍旁边的林东阳，“你赶紧走，别耽误吃晚饭。” 不是哥，这才中午刚吃，哪来的晚饭？ 林东阳对上魏清昼警告的视线，赶紧捞起椅子上的外套，笑容勉强的和一大一小的打了招呼，“魏哥，那我先撤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算他识相。 魏清昼缓缓蹲下，单膝曲起与椅子上坐着的桑晚视线持平，“你同意吗？我带你去玩。” 旁边都是小孩子在吃汉堡，即使有家人陪同吵吵嚷嚷的，可桑晚并不感觉烦躁，也不会害怕。 她扯了扯手边的垂耳兔，琉璃眼珠对上褐色瞳仁，浅淡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没有头晕目眩的吵闹感觉，更不可怕。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点点头。 魏清昼扬起眉毛，心情很好的勾唇轻笑，“怎么不怕哥哥把你卖了？” 张扬的烟灰色头发与熬夜后的暗色眼皮交相呼应，他身上有些淡淡的烟草香味与天然的木质香气，和风干后的蔷薇藤很像。 桑晚没再说话，也没回答。 最大的游乐场坐拥在京市最繁荣的地方。 魏清昼扯着人站在门口，耳边都是人流量巨大的吵闹声和各种娱乐项目的渲染声，气氛如洪。 “吴妈妈，我要吴妈妈...” 桑晚不适应的缩在一边，躲在魏清昼身后不出来，已经有小范围的后退撤步了。 “躲什么？” 魏清昼半蹲下来用食指勾了勾她的鼻尖，看着她把自己藏起来又藏不了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多大人了，还找妈妈。” “别怕了，魏哥哥带你进去。” 女孩明显的排斥让魏清昼皱眉，这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思维，她到底是什么症状。 手机开机后，一连串的信息冒出来，时蕴一连发了几十条，最后视线落在他自暴自弃的那句话上。 魏清昼你到底在搞什么，快点把人送回来，她有自闭症！ 自闭症？ 魏清昼扯着她的手不让她乱跑，目光看向她的垂耳兔反射的光，黝黑明亮的奇怪光泽。 他俯下身子摸了摸那只灰色的眼睛，从破损的环扣处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下一秒，魏清昼扬手扔了它，曲起腿狠狠地踩碎了。 黑色的碎片在地面发出微不足道的响声，又被游乐场里嘈杂的音色覆盖。 “行，不去就不去吧。” 魏清昼懒懒插兜，一只手扯着她，一只手给时蕴回了电话：“人在我这，自己来接。” “地点。” 时蕴攥着握的有点发烫的手机，亮银色的镜片折射出暗色的阴影，炫纹似迤逦生辉，如同被吞噬的怪兽。 “唔，地点嘛，你不是知道吗？” 魏清昼慢条斯理的扬了扬唇，散漫的褐色瞳仁凝着面前巨大的摩天轮。 彩色的，绚丽的，如吞天巨兽。 “你知道的，我在说什么。”时蕴看着电脑上显示的目标损毁，冷淡之中的呼吸有些急促，“你们在原地等我。” “凭什么？时蕴，凭什么要听你的？” 魏清昼毫不客气的挂了电话顺便拉黑了他的号码。 他懒散的目光有些锐利，不得不承认自己平时下作无耻，坏事儿做多了，刚开始也以为没什么，毕竟隐形摄像头这事儿，也算是屡见不鲜。 可凭什么是摄像头，哪怕是定位器，他都高看时蕴两眼。 这孙子！ 魏清昼狠狠咬了咬牙，猛的弯腰扶住她的肩膀，面前之人有着最纯质的琉璃眼睛，让他说不出狠话。 只得咬咬牙，放下一句，“时蕴是个坏蛋，懂吗？” “以后离他远点。” 他诋毁别人的同时还不忘夸自己，“哥哥我可是好人，来叫一声清昼哥哥听听。” 琉璃眼珠转了又转，透亮的眸光不带一丝暗淡，她轻轻开口，“太阳好热。” 算了，魏清昼叹了口气，他和她计较什么。 自闭症吗？她有最好看的眼睛，他偏不信了。 “走，清昼哥哥带你去喝饮料。” 魏清昼把手机装进裤兜里，胸口处银质项链发烫，手腕的木珠散发出的木质香气更浓了，他一只手就抱起了人，懒散的插兜。 居酒屋连着清吧，白漆包裹着树枝穿插在编织的竹筐里，流水嶙峋的假山饰品摆在低矮的桌前，冒着水和冰块的冷气。 魏清昼扯着人坐在竹草编织的蒲团上，一双大长腿盘着，委屈的蜷坐，手支撑着身子向后仰着。 昏黄的灯光照着那凌厉的喉结，如同向上扬起的锋利刀剑。 他烟灰色的发于冷处更显暖色，特地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隔断屏风把两人包裹在墙角，位置还很宽敞。 桑晚学着他的样子蹲着，也不会曲腿盘着，笨拙的样子更好笑了。 魏清昼一只手往后撑，一只手拿着点单的册子，见她那副蠢样，褐色瞳仁像只慵懒的大猫，依旧上扬起尾音，“你这是蹲坑呢？” “不用学我，直接坐下就行。” 女孩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扯着兔子放在旁边。 居酒屋实行原汁原味儿的服务性风格，女服务员穿着旗袍服饰，古典雅致，香水味儿后调也不浓，簇起微笑对着魏清昼。 “帅哥要点些什么？”女人婀娜多姿的扭着腰，就要坐在烟灰发色的少年旁边。 她有预感，这个帅气的少年头发染着渣男色，看起来多情极了。 魏清昼冷呵一声，不给面子的直接扯身到一边，服务员险些摔在地上。 烟灰色渣男冷凝着她，掀起了薄薄的冷白眼皮，胳膊处的木质珠串压在桌上，摩擦成咯吱响声，他唇色弥红，倒像是个佛前苦修的妖僧。 “趁我没生气之前赶紧滚，我也不想教坏小孩。” 这无情的话让女服务生凉了半身血液。 第15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5 居酒屋中的暗墨色屏风透着隐约的暖光，橘色浅调落在他冷薄的唇珠上，橙红交织，泛着暖釉的光泽。 他凉薄的眼皮儿就这么懒散的掀起，琥珀色的眸珠如同花色蟒蛇，捕猎时也丝毫不惊动猎物。 “抱歉了，吓到你。” 他话里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只是我希望你们这儿能换一个聪明点的来，不然被我这嘴伤了心，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若是在平时，他不介意陪人玩一场虚情假意的游戏，毕竟自己也很吃露水情缘这一套，看上了然后带人狠狠放纵一场。 他是个早就深陷浮屠的烂人，绝对不允许污秽染上别人。 尤其是... 魏清昼不屑一顾的扔了桌上的厚纸锦册，那纸张厚重落在木桌上，脆如珠玉，与桌上嶙峋假山的冰块，闷腾着冷气。 他微微侧身，支着身子后方的手掌往后用力扶撑，银质项链落在冷白的锁骨处，又斜斜坠入少年精瘦的胸膛。 女人微微往上抬头，望了他一眼，迤逦少年的红唇明明多情而薄，如同枪声饶玫瑰，喷薄着淡淡的欲望。 可怎么会判断失误呢。 她惊坐起来，又弓着身子呈九十度鞠躬，声音惊慌而停顿，“对不起先生，我马上走。” 最后一眼，她定格在角落的女孩身上。 空调在上方喷薄而出凉白雾气，少年直起身子，圆润饱满的指甲捏起册子，在女孩面前轻轻晃了晃，冷磁的嗓音低声挑逗，“叫声哥哥，请你喝牛奶。” 雾气腾空而起，少年警告的话仿佛又落在耳侧，女人身体颤栗，赶紧离开。 身材妖娆的女服务员连忙叫来同店人员，狠狠吐槽起来，“那个翠竹包厢的客人真是吓死了，还以为他那么多情，可以好好玩一场呢。” “谁知道只是看起来浪荡。” 同店人员忍不住提醒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来这上班是为了钓凯子，可别搞错你也是来上班的。” “得罪了客人可不值当。” 女店员听了又是一肚子气，放下话说她不伺候了，使唤别人去。 同店员起身去了包厢，很顺利的看见了那个少年。 眼神好酷好冷，她好怕。 直到他点了单，店员赶紧撤离。 牛奶和清酒放在桌上，雾气透过翠竹花鸟屏风隔断，喷薄在魏清昼的背上。 少年身体前倾，耸起山状的脊骨，拿起草莓牛奶，又插了吸管，喂到桑晚嘴边。 “哝。” 女孩栗色的发丝蓬松，暖光照下透出蜜柚色，唇轻轻衘着吸管，睫毛小幅度波动。 她唇畔染上了乳白色的牛奶，软粉又灵活的舌头拂过唇面，像条灵活的小鱼。 哪怕她与普通人明显不同的举动与呆滞的眼神，可那灵白透亮的玻璃珠似的眸瞳，也弱化了几分呆滞，透出灵动来。 他骨节凝白，端着玻璃杯的手许久也稳稳当当。 桑晚喝牛奶时，要往前倾着身子，很不舒服，她拧了眉，从他手里拿过杯子，自己握着。 嘿，这小没良心的。 魏清昼笃自倒了杯酒，清酒透亮，冰冻后的凝雾滴落如珠，落在干滑的桌面上，囚出一道水渍。 低度数的酒清淡，喝的没滋没味的，他平常喝惯了刺激辛辣的烈酒，猛然品味清酒，如同鹅毛浮冰。 他扬起脖子，第二特征发育完好的喉结凌厉又性感，冰冻后的酒液顺着玻璃杯，划过喉咙，凉而轻。 视线里，常温牛奶带着草莓的香甜，她喝的很认真。 没喝多少，他居然微微有些醉了。 见女孩嘴角有些奶，他倾身弯腰，伸出一节冷白手指替她轻轻擦拭。 翠鸟屏风的浮沉暗光被少年弓起的脊背挡住，如同潜伏已久的怪物。 “魏清昼，你在干什么？” 清透的音色带着些轻喘，时蕴来时还没有换下那身白大褂，黑眸暗色从银质无框眼镜透出，磅礴的情绪顷刻间压下来，仿佛让人喘不过气。 魏清昼淡定的把手抽回去，又拿了纸巾轻轻擦拭指尖，酒水的麦芽味儿从唇齿露出，语气里一贯的随意。 “看不出来吗？擦嘴。” 时蕴与魏清昼完全不是一种类型，他更偏向于冷漠，刚才的情绪已经在顷刻间收敛，似乎透不出什么别的意味。 “你离她远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用我提醒吧？” 他身上的白大褂又多了一丝冷淡与敷衍，扯着桑晚站起身，又抓着她的胳膊不放，可他在威胁的看向魏清昼。 “哦？你确定要提醒我吗？” 魏清昼眼尾的泪痣妖娆，眸子也深深的透着烟雨，青暗的卧蚕是一夜飙车后留下的痕迹。 他甚至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哈欠，清酒助眠，身体困倦，意识却清醒了。 两人还在对质，桑晚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往上扯的极为不舒服。 她没有挣扎，就这么往上被拎着。 魏清昼凝了时蕴一眼，提醒着，“松开点，她不舒服。” “你知道把一个自闭症患者带出来的后果吗？”时蕴高而颀长，与魏清昼烟熏声不同，他嗓音带着凉薄的清透。 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魏清昼，她有病，不能带她出来。 可他呢，不还是把人带出来了，还装了监控。 “喂，她是你妹妹？亲妹妹？” 魏清昼特地强调两声。 “不然？”时蕴瞥了一眼老实的桑晚，见她揪着兔子，不吵也不闹。 心里更闷了。 自己带她出来，她十分抗拒，还犯了病，和魏清昼就老老实实，什么事儿也没有的被带走。 凭什么呢，一个外人凭什么。 他不想这样想，可心里总有一点被特别针对的情绪，他想自己应该也是有病。 带她出来真是昏了头了。 可能是被拎太久了，女孩胳膊举着，另一只手拿着兔子也这么无力，玩偶从手边滑落在地。 桑晚不顾他的禁锢拉扯，手挣着往下，似乎要拿起那只兔子。 啧。 魏清昼看不下去，低头弯腰一捞，兔子被拿在手上递回去。 “安桑晚，如果今天你不听话，我以后再也不会带你出来了。” 时蕴看着他拿起兔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过来，赶紧替她接过。 他拿在手里检查，兔子的灰色眼睛里那个微型摄像头没了。 时蕴盯着魏清昼半晌，扯着人走了。 翠鸟屏风的光依然透着雾，好似给人镀上一层冷白的珠光，魏清昼感觉酒劲儿又没了，只是嘴里的麦芽味儿还在。 “时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刺眼呢。” 第15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6 时蕴扯着人出来时，天色尚早，晚霞给他周围蒙了一层红橘，男人目光淬火，又耐下性子看着她。 桑晚被迫扯着，也没挣扎乱动，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它受伤了。” 时蕴目光看着那只玩偶，灰色调的眼球下被人动过，已经有白色的棉絮跑了出来，这个兔子看起来很有年头了，虽然及时清洗，可依旧是旧了。 他猜到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自己一身白大褂，她知道医生能治好病人，也能治好那只兔子，可自己为什么要帮她。 天真过了头。 时蕴过浓的墨色眸子没再看她，单手解着白透明塑料扣子，脱下了白大褂，扔进了垃圾桶。 “东西坏了就该扔掉，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男人四肢修长，身材挺拔，站姿有些侵略性，他额前黑亮的碎发拨在两边，冰白的镜片下那双眸子浮沉如夜。 或许是太害怕了，桑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女孩栗色的发丝蓬松绽放在肩头，裙子如绵软的云朵，雪白的肌肤似霜雪，挺翘的睫毛因他的话煽动着翅膀。 总是这么脆弱又无辜。 可他不会心疼她，永远不会。 女孩不愿意走，拽着兔子和裙角，又害怕抵触的后退一步两步。 时蕴的耐心告吹，他压下心里的不适，强扯着她上了出租车。 拉扯间，那只兔子从手里脱了手，车门被关的严实，阻挡了她的视线。 灰色塑料眼的垂耳兔侧身趴在地上，那只坏掉的眼球儿旁边，还有雪白的碎絮。 它又破又陈旧，霞光降临下灰色塑料眼像滴了血泪，静静注视着主人的离去，控诉哭泣。 “乱动什么？” 时蕴只是拽着她的胳膊，又给她扯下安全带，限制着旁边人的举动，一只手看着回去的最佳路线。 桑晚趴在旁边，脸紧紧的贴着车窗口，小声呜咽起来，泪水大颗的往外冒着，从琉璃眼珠儿坠落又砸在地上。 泪碎成断线的珍珠，如同吹落的蔷薇。 因为事先给她吃了预防药物，桑晚不会因此发病，剧烈情绪的反复不至于病情好转，但也不至于发病。 车的景色向后移动，她始终不肯扭过身来，时蕴以为她闷烦，替她开了车窗。 这样一来，外头的喧闹与桃子味儿的风顷刻间钻进车内，清新的空气让时蕴有些不安。 车窗外树木的影子斜下来，压着透明的雪色，时蕴眼皮儿轻薄，长眉冷眸，不说话时很唬人。 桑晚哭时没声音，只是呼吸间的交错停顿，如同一根细细的丝线，密密麻麻的让他闷痛。 他强行把人摆正，女孩眼睛红肿，源源不断的水珠大颗滚落，琉璃色的眸子起了一场浓雾。 他唇色薄粉，带点嫣红色泽，镜片下漆黑的雾光在观察她的表情，又轻附耳过来，呼吸喷薄在少女柔软的，泛着绒毛的耳骨处轻问，“哭什么？” 那好看的白色指骨在女孩眼角轻压，只留下一片茶靡红霜。 “我的兔子...” 桑晚轻轻抬眸，琉璃如冰鸟冻雕，破碎灵清。 时蕴轻呵一声，又重新倚回靠背，他想起了那个被破坏的摄像头，心情本来也不好，可她哭的那么伤心，自己居然又高兴了。 一只兔子而已，最重要的是要用事儿教她，让她不敢，让她怕。 “你私自离开，就会受到惩罚。” “怕什么，兔子就是不听话的代价。” 镜片处是刚才不知哪来的水，也可能是她哭泣时沾染的热泪，时蕴摘下镜片用温热的指腹随便抹了抹，又重新戴回去。 “你有父亲，可你也有个哥哥。” 时蕴说话时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她能够在脑子里消化理解，“我是你的亲哥哥。” “也会是抢走兔子，还有你父亲的亲哥哥。” 他又缓了缓，甚至看向窗外欣赏风景，“不理解也没关系，七天后，我会代替父亲管教你。” 让你知道被控制被掌握的命运。 就像他和他的母亲。 总归是对她太好，也太温柔了，不知道感恩，还要妄想跑走。 在她的世界，只有自己的情况下，再遗弃，她是会像只折翼蝴蝶狠狠坠落，还是会挣扎再起。 总之，都由不得她。 回蔷薇园时，出租车停在门口，不知怎么又刮起了阵阵大风，蔷薇花海如同巨浪翻涌，落于地面又飘洒而起，乘风而扬。 粉浪花海带着浓厚的香味，扑的两人身上染上了同一种味道。 时蕴一只手扯着她，站在门口，又亲自把人送上楼。 木门彻底的关了，隔断了那恼人的花香味儿，里面不见天日。 窗帘遮光，房间幽暗，他刻意没开灯，也没阻止她钻进衣柜里。 可这次她的兔子不在，那个唯一能抱着的依靠的伙伴，那个强心剂扔在了冰冷的路边。 时蕴安静的坐在窗户旁边编织摇晃的竹椅里，翻看着那本带着印刷油墨味儿的书籍。 他没开窗帘也没开灯，就借着窗外打进来的缕缕光辉，黑白文字在纸上跳跃，落日浮动着金光。 摇椅晃了晃，他有些倦怠的困了，海洋与桃子交织成香味儿，比催眠药还管用的味道。 衣柜里面没有一丝动静，时蕴能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沉稳规律。 他睡着了，又做了一个梦。 房间里霞光斜对浮沉，葳蕤自生的细小尘埃粒子互相奔走，落在他的眉宇。 时蕴摘下了那个眼镜，稍微细心点就会发现，他不戴眼镜时，和安父有六分相似，优越的皮相是母亲的杰作。 困顿之下，他沉入一场梦境。 蔷薇成树，耸入云端，风一吹树枝摇曳，花瓣浮起香风。 那个少年也睡在树下，簇簇繁花阴影，交织成云的树影坠入眉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睁眼。 蔷薇树接着落花，他仿佛看见了凝白的琉璃珠，上好的透明玉色的猫眼石，那双眼睛望着他。 风起，花落，云开，雾散。 是她？ 时蕴猛的清醒，些微晕眩让他揉了揉眉毛，墙上圆形时钟指针拨到数字九，他才睡了十分钟。 衣柜处，动静全无。 地上是散落的透明药瓶与针管。 第15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7 时蕴从来没想过什么报应。 他站在衣柜前，把睡着的少女轻轻抱出来，也许是被抱惯了，她的胳膊自然的下垂，手虚虚握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时蕴知道她要抓的是什么，那只兔子。 也许是不太适应抱人，时蕴没太掌握好力道，温热的体温熨着他的胸口，如一团绵软的云朵。 他努力仰头，脖子上那处清淡小痣露出来，莫明禁忌。 身体僵硬的反应和洁癖犯了，他甚至能闻见她身上讨厌的桃子味，廉价又难闻。 时蕴喘着粗气，他十分迅速的冷静下来。 床上的女孩还在睡着，旁边的镇定类药剂起了作用，那股恶心劲儿没了，但时蕴开始拿出消毒纸巾狠狠地擦拭手腕手肘。 反复而用力，直到冷白的皮肤泛红发烫，直到他感觉到酒精蜇痛。 他被迫冷静下来。 手腕处是镇定剂注射后的痕迹，时蕴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和困意，不由得扶住床桌，要把这种糟糕的感觉甩出去。 原来注射后是这种感觉吗。 酸软无力，身体不起作用，记忆力稍缓的恍惚感，他之前从来没自我注射过，只是临床时的实验报告写过，观察过。 但也没有自己体验后来的真切。 他站稳后，视线缓慢伏在桑晚脸上，如同毒蝎蛰伏，不是一击致命，是要看猎物中毒后的反应，以便于玩弄股掌之中。 太阳下移，天色渐暗。 房间内光源不再充足，可他还是能看见她的脸，雪白的肌肤，哭后红肿的眼角，栗色蓬松的发，每一处都是对他的宣告。 她过得很好。 可他就不太好了。 有限的光源太弱，光晕染在他黑色的发梢，侧头看人时凝白的耳骨，带着毛细血管的粉。 与平时冷白的皮肤不同，他的耳骨看着很软。 时蕴拿起一旁的眼镜，封印了瞳中的潮湿，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半晌也不曾移动。 窗外花香依旧，房间内关的严实，仔细闻香味儿已经淡了，仿佛没人来过。 回到宿舍时，时蕴已经什么副作用都没了，他目光冷冷的凝着电脑屏幕，上面的摄像头已经不起作用。 那只玩偶失去了价值，也许该送她一个新的，能代替的新的玩意儿。 何数见着人，也是连忙凑上前，“你那个妹妹怎么样了，见着后没打屁股吧？” “妹妹那么乖，那么可爱，想必你也不会这么狠心...” 时蕴拨着湿润微干的发梢，手指穿入海洋香味儿的浓密发茬，他坐在电脑椅上，脊背往后靠，喉结处淡色小痣就这么跳出来。 性感又禁欲，像血族的祭品。 本来没想回答，听见打屁股这个词儿，时蕴觉得不太准确，他淡淡的唇瓣有些干燥，唇齿慢慢张合。 “我会让她受到比这更严厉的惩罚。” 医大男神发音标准又迟缓，像是把什么撕扯进腹中，不戴眼镜时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触犯远古禁忌。 何数胳膊搭上椅背，听见他这样说啧啧不停，摇头又晃脑：“你这还是个严格的兄长啊，是要玩医生哥哥乖妹妹那一套？”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猛的一巴掌拍在椅背上，“你都不知道魏清昼那小子多气人，直接就闯进来把咱妹妹带走了。” “我拦都拦不住，谁让他是魏家太子爷呢，有权有势的惹不起。” 时蕴一只脚踢在桌角，震动打晃到他后背支撑的椅子，何数全身就靠椅子支撑，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儿。 “时蕴你搞什么！” 何数火速站起身，扶着腰又不忘了揉屁股，他摔的猝不及防，屁股都要开花了。 “就算我没拦着魏清昼，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我不早告诉你魏清昼来宿舍的事儿了吗？” 何数觉得他怨气大的过十恶不赦的妖魔鬼怪。 时蕴站起身，背对窗户一甩，毛巾准确搭在晾衣杆处，他脸庞轮廓被墨色渲染，水墨风的古画不及他的眉眼。 不觉浅淡，于丹处浓郁出暗色来。 阴暗交织的潮湿眸子定定的看着漆黑的夜，窗外没有玫瑰，没有海棠，更没有蔷薇。 什么也没，空旷幽寂寥。 哪怕远处操场路灯瑜亮，他不受半点波动。 明明是他的妹妹。 他时蕴一个人的妹妹。 任何数再抱怨，时蕴都没回他一句，帘布隔断外界的一切，他仿佛睡了。 安氏是当年吞并了楚氏换来的，他把那个女人的公司也好，项目也罢，都夺为己用。 可母亲才是原配，那个女人只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当年安启年更是恶心又虚伪，下跪祈求母亲与她离婚，到死没来看一眼。 他又做梦了。 深远的幽藤锁着高塔里的公主，小孩儿崇尚于公主骑士的故事，纷纷拿着木剑扮演。 他分配到反派角色，一个抢走公主的恶龙，会被王子拿着神明之剑，窜唆正义之名狠狠绞杀。 一个小孩拿着剑搭在他的脖颈处，嘴里咕噜的念着混乱不通的咒语，指着他的鼻子痛斥：“你抢走了我的公主，可恶的恶龙，我将代表正义消灭你！” 很正派的台词。 另外两个扮演守护王子的骑士，纷纷拿木剑指着那个最矮小的男孩。 男孩低垂着眉眼，长长的发梢落下遮住阴郁的黑眸，他仰头不着痕迹的看着高墙，铁栅栏围城刺玫瑰，那处的窗户不起眼。 王子又开始念叨了：“受死吧。” 男孩拿起手上的树枝，挑走了三人的木剑。 黑暗压过正义。 王子率先抱怨：“你怎么不按照剧本来？” “我们是正义的，正义是要战胜邪恶的，懂吗你？” 两个小骑士纷纷点头赞同，表示再来一次。 玫瑰花瓣落在男孩的眼角，像血，又像橱窗里红丝绒色蛋糕。 男孩抬头，默默注视高塔。 那个被迫囚禁又被争夺的公主，他从来不屑于抢占。 最终男孩丢掉了树枝。 骑士胁迫了恶龙，王子之剑斩断了恶龙的咽喉，正义发出宣告：“恶龙，你输了。” “公主是我的了！” 男孩扔了手中泛着玫瑰香的花瓣，转身就走。 什么公主，他才不会要。 第15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8 繁复宛转的走廊浸杂着木材的气味儿，暗红色的珠隔庭院叫人把香味儿吸进肺里。 四合院里庭山淼淼，水波流转千回。 魏清昼懒懒的瘫倒在梨花木的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 纱织绸面的缎伞遮住了炽热阳光，叫他冷玉色的面容染上青玉暗光。 碧色流动的湖水里，淡金色的龙鱼鳞片洒在光晕里，波光粼粼的水面如同翠色玉石雕刻进了繁杂的图样。 一根细细长长的鱼竿垂在湖面，旁边的塑料桶里还有两条已经被钓上来的龙鱼。 他难得穿了新中式的雪色长款睡衣，碧波暗蓝的手工衣结开于领口，银色竹子花纹在袖口裤腿处绽放，如那天的翠鸟花鱼屏风。 手肘的檀木串衬得他肤如冷玉，烟灰色碎发摇晃遮住眉眼，郁郁葱葱的张扬，眼尾那一处泪痣更似山中精怪。 “魏哥，魏哥，查到了。” 林东阳来时一路小跑，魏园里太大了，回廊千转。 每次来他都累个半死，还不许车开进来，毕竟这里寸土寸金，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他端起小桌上的一盏靛青玉壶，就着壶嘴喝了起来，凉透了的冷茶钻进喉咙里，让他发烫的体温得到缓解。 “那个妹妹，好像真的和时蕴有点关系。”林东阳不知从哪拽了个芭蕉叶扇了起来，天气算凉，但好歹有风。 “哦？” 男人倦怠的嗓音透着几丝困意，平常一贯上扬的尾音也稍缓，魏清昼难得来了几分兴趣。 “就是安宇建材的安启年，好像是有个女儿，就是那天那个妹妹。” “而且她被从小关在京湾的一处蔷薇园里，那是个侧楼，除了平时的保姆没人见过她。” 林东阳查到的消息也不禁咋舌，豪门玩的是真花。 “明明是安启年正大光明的女儿，怎么好像不是亲生一样的被关了十七年？” 魏清昼不知在思考什么，桃花眼盯着跳动的鱼竿，任凭它乱动下坠，也没有半点阻止。 黑色鱼竿支架晃动的厉害，林东阳赶紧扯着杆儿，顺手转动拉起弧线，用力往上拽。 “怎么这么重？” 林东阳抱怨起来，来了个小小的后撤步。 随着主人的用力，一条肥美的龙鱼跃出金光，在空中摆动，他拽了竿，卸下鱼钩，往桶里放。 鱼因为挣扎溅起光亮水珠，扑腾扑腾，遇水打着欢儿。 “资料呢？” 魏清昼扬起眉，稍微折腰挺身，倒是不躺了，站直身形。 “哝。” 林东阳嘿嘿一笑，把一份纸质资料从身后腰缝里薅出来，皱皱巴巴的纸被递过去。 一道视线冰凉的射过来，魏清昼嫌弃的接过，目光迅速略过有用信息。 再看林东阳，早就鸠占鹊巢抢了他的躺椅，悠哉悠哉的坐下垂钓了。 扶风过境，吹起湖面霖霖。 魏清昼冷哼一声，抬脚踹了塑料桶，里面的翠色活水翻进湖里，连同上万的龙鱼一起。 “我日，魏哥！” 眼见湖水浇到裤腿，林东阳连忙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从摇塌上滚落。 “谋杀亲兄弟了。” 又是一道凌厉视线，他魏哥心情显然不好，林东阳扶着摔坏的腰，赶紧撤离。 魏清昼撕碎了几页的纸，通通丢进了湖里，龙鱼争相游过，不知死活的拖进肚里。 就算是穿的文雅，可他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干净的灵魂，既不纯粹，也不渴望救赎别人那一套。 他回了廊房，把旧玩偶拿在手里。 安启年这几天不守着女儿，却无故消失会见情人，把人交给一个半吊子的心理专业的学生。 要是时蕴知道安启年的情人腹中怀了孕呢。 商人唯利是图，他如果是安启年，绝对会抛下一切，来迎接这个未来继承他公司的孩子。 魏清昼拿起一旁的黑色手机，拨通了电话。 “臭小子，多少天不来电话，一来怎么问起公司的事儿了？是想通要来学着接管公司了？” 电话那头的老者声音响亮，底气很足。 “爷爷你这声音中气十足，哪有我掺和的份儿，我记得魏家与安宇建材有合作，想办法把安启年叫回来。” “臭小子，你这是搞得哪一出，行啊，我可以照你的办，把那一头白毛给我染回来。” “整天就是吃喝玩乐，没一点样子，过两天祭祖，你总不能顶着一头白毛来见列祖列宗。” 魏老爷子说话越来越气，要是他不答应，就不罢休的势头。 “知道了爷爷，安家那事儿...” 魏清昼一边打电话一边按动手腕处的木檀珠，一颗一颗，通体漆黑又脆凉。 “知道了，臭小子。” 那边挂了电话。 灰色玻璃珠的兔子，眼睛也如同他腕间珠子，玩偶静静地蹲坐在榻上的茶几案板上。 幽幽檀香从上好的青铜铃炉里往上冒，与光蛰伏处静默。 魏清昼碾着一根银线，放进嘴里舔舐，薄唇紧抿着，里面藏着猩红色的舌头，灵活攒动。 他捏着线绳，笨拙又生疏的塞进了针眼儿里，又扯出来，男人极其认真的攥着绳结，在尾端骤然拉紧。 细线翻涌，扎进垂耳兔的灰瞳边上，勾起那一道道碎棉絮，折进皮肤里。 眼窝处缝缝补补，又一道刺痛，凝白的手指涌出一道血珠，他伸起血色小舌，面不改色的吞噬干净。 一针又一针，重复着什么好玩的游戏。 烟灰色的头发茬已经有黑色的浮根，少年血热，头发也长的快些，一不注意就冒出墨茬。 他来不及补色，已经坠入琉璃珠玉里，蛰伏不下来。 桌前是被补好的兔子，里面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定位器，只是灰色玻璃眼珠幽暗的注视这个替他重铸肉身的主人。 像在声讨他的不洁。 他的父亲是位权色声马的浪荡子，情人众多，母亲早就不在了，没人可约束。 而他呢，总是浮沉着，跌进那处雪白赤色的红尘里，血肉沾染了不洁，浸透了烟雨脂粉，早就滚过了鸳鸯楼。 怎么办呢？ 早知他的初恋是位雪白的，散发甜桃味儿的奶油，那他怎么会任由浮沉粹进肉体珠光里呢。 一步错，步步错。 第15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19 魏氏宣布与安宇建材达成合作在两日后。 全场哗然。 都说安宇建材虽然也有一定实力，但到魏家也是不够看的。 大家都知道魏家可是顶天儿的财主，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魏家手握家族企业，风生水起。 魏老掌权，虽然儿子不争气，可孙子考进赫赫有名的A大金融学院，就读经济管理。 这不昭告天下要宣布他那万众瞩目的孙子是接班人。 魏清昼这两日歇了出去玩的心思，吃斋念经，像个清心寡欲的小佛陀。 也不联系狐朋狗友了，那台最爱的黑红色描边机车，也不再开了。 林东阳倒是个合格的狗腿子，得知自家魏哥从了佛，那是心惊胆战，怕他从红尘里跌进无上经纶，歇了心思。 万一真要出家怎么办。 他一刻也等不及，在第三日找上门来。 结果呢，面是见了。 自家魏哥脱下了酷炫的皮衣，摘掉了繁乱的耳饰与项链，染回了黑亮的发，只留下从不离手的葡萄檀木珠。 那檀木珠吸食主人气血，染上了主人的体味儿，漆黑发烫。 魏清昼正蕴着手串，阖着薄薄的眼皮儿，冷白的脸在暗色的阁楼里添了层暖光，桃花眼尾那一颗红色的泪痣，活脱脱就是一位妖僧。 “魏哥，您真打算出家啊？” 林东阳拿着青色的橘子，拨翻着橘皮，黄色果肉以及乳白脉络交织，拽了一瓣填进嘴里。 酸涩的舌根都发苦，比生津止渴的话梅还猛，他受不了的吞吐出来，五官都扭曲了。 林东阳歇了吃东西的心思，看见自家魏哥跪在檀木佛前。 小紫檀佛披着赤金色红纱，也半阖了眼眸，堂前的塞迦摩是有名的邪佛。 他是认得这个佛坛的，魏哥五岁丧母，不哭不闹，只是将这尊邪佛请回魏园。 青灯供奉，香火喂养。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出家了？” 魏清昼斜睨了他一眼，狭长的眼尾灵通的流转，起了三根香，用红烛火点燃，插进香炉里。 火光氤氲眉眼。 魏清昼捏起桌上剥开的橘瓣，舌尖是酸涩苦味，舌尖重重吸食果肉，一瓣又一瓣。 见他家魏哥吃的面不改色，林东阳直呼佩服。 橘皮香与火烛气味儿发散，林东阳不解询问，“那魏哥这是？” “赎罪，洗清罪恶。” 少年发色笼黑，是凛凛珠光，如同那手腕处的黑檀木，没有烟灰的白亮，但是更多一丝妖性。 在邪佛面前，谈什么洗清罪孽呢。 魏清昼虽然将头发染回了黑色，却并不纯粹听话，染了黑茶色，是比黑色更添幽光。 他有私心，黑茶显亮无法染回烟灰白。 “今天来就是说废话的？” 魏清昼拿起矮几上的青橘剥皮削骨，手法娴熟，仿佛要真是说没用的废话，就要活剥了他。 他要怎么搞，说 接收到危险讯号，林东阳不敢再提。 他还能怎么说澜湘新收了几个雏，狐朋狗友们催着他把魏清昼叫来过过眼。 林东阳讪讪一笑，按了按鼻尖，“那个，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开玩笑，他可不敢对枪口上。 兄弟们盘了桌赌局，赌魏清昼什么时候出山，他跟风押了小几十万，看来是要输光了。 魏清昼吃下了那个酸橘，抬眼瞧着塞迦摩，把泛着青色的橘皮放在供坛上，拿着那个红心烛台离开。 魏园是母亲的嫁妆，死后到了他手上。 自己已经许久不踏进这里，铁皮石斛在墙角处青黑泛滥。 大厅里有女人细碎的轻喘和男人的诱哄，魏清昼将红心烛台扔在两个痴缠交合的人身上，红烛蜡油滚烫，烧的两人大叫。 “魏清昼！你敢扔老子！” 男人头上已生出些许白发，梳的油光发亮，随着动作散开，他赶紧扯着床单遮住身体，没管旁边的女人。 女人只得蜷缩着身体躲在后面。 烛火到底没有引燃床单，打灭在地上。 “小子是替老子着想，怕您死在鸳鸯床上罢了。”少年音色婉转，上扬处自带清冷凉意，讽刺意味明显。 “儿子学老子，知道了女人的香味，怕是乐不思蜀了。” “你自己是个什么好儿子呢？是父亲找人伺候你，伺候的不爽吗？” 中年男人五官出色，又随岁月婆娑，有了些韵味，可他偏生带着恶意，吐露出的话让别人浮沉进深海。 “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子，你血液里流淌着我的血，再肮脏，也得受着。” “还请放心，您老不能生育，我呢又没办法，只能让魏家绝后了。” 魏清昼清清冷冷的，翠色屏障后的身形纤腰，红唇吞血，沉得他也像吃了香火的邪佛。 透过翠色屏风，女人总算看见了魏清昼的脸，身形修长凌利，宛如松鹤。 要不是她年长太多，也想玩玩这尊冷玉小佛。 “这就是清昼吗？怎么不和小妈打声招呼？” 女人红唇性感，身材火辣，虽然第一时间的反应遮住身体，见到来人时却大喇喇的敞着。 她刻意娇媚了声线，勾人魂魄。 “不过是一个随手拍捏的玩物，还有兴致喘叫，怕是只不长眼的夏蝉，活不过三月，见不了四季。” 魏清昼发挥了毒舌的本能，把两人怼的哑口无言。 “许是我太久不回魏园了，怎么进了两个黑足蛤蟆。” “魏振海，有能耐就不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舞，不然几天后的祭祖，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族内长辈，撤销你这个总经理的职位呢？” “怕是列祖列宗知道你是个在女人床上打滚的放荡玩意儿，祖爷爷早就跳出来气活了，魏家哪还有您的份儿？” 魏清昼声线浮亮，宛如秋水，他隔着屏风，蜡油早就干涸了，滴在地上是个赤红蜡印。 松鹤少年桃花眼尾也有个赤红泪痣，更像是血泪。 两人隔段时间就会蹦跶到他面前，恶心他。 这就是他的父亲，恶心到反胃，他永远也不会忘了十八岁被灌药，女人爬上床头锁住他的恶心感。 好父亲恶心他，玷污他，要和他一起坠入地狱。 所以他放荡沉吟女色，沉沦欲海。 所以他赎罪。 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离开，抵住翻腾恶心的腹部，嘴里都泛着酸水，明明手指的淡绿还夹杂着橘香，可止不住他恶心的感觉。 他要去洗澡。 之后魏清昼以雷霆手段整顿魏园。 这里众多人被问责辞退，那个雕花梨木床劈了当柴火烧，房间也被关锁起来，魏清昼打算拆了建茅厕。 第15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0 还不到一周，安启年因与魏氏合作而被召回国，还没来得及回蔷薇园看望女儿，时蕴先联系了他。 一份亲子鉴定推了过来，这个外表清俊的小子摘了眼镜，和他有几分相似，难怪眼熟，原来是他的儿子。 安启年千般思索，摩挲着亲子鉴定，却没有半点兴奋：“为什么要接近阿晚，而不早点和我表明身份？” 桌上咖啡冒着热气，时蕴捏着奶油小方，放了整整三大块，他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来。 咖啡厅是玻璃制成的墙面，透明又能看见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嗓音冷而淡：“见了安先生才知道，我们如此相像。” 时蕴抓起桌上的眼镜戴上，封印了那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喉结轻微浮动着，淡然又镇定，他缓缓与这个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对视：“我认你，当然有目的。” 他指骨清晰，冷白如玉的眸漆黑泛冷，透着几丝寒凉：“我要和妹妹住一起，照顾她。” 安启年这时候不会让他接受其他东西与利益，自己就先解决他的宝贝女儿。 “你母亲是我对不起她，但这件事我不可能答应你。” 中年男人头上多了几丝白发，岁月拂过，只留下几丝韵味。 “别担心，安氏最近有个合作，如果被爆出来抛妻弃子的丑闻，想必很影响您进军国外市场吧。” 时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规律的，有节奏的，像是势在必得。 这小子学医，却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与心机，留在身边也是一位助力。 安启年定定看着这位长子，思索他的用意。 在他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至于女儿，全是他好名声的消遣。 魏家与他合作，过段时间正好爆出来他寻找多年才找到的儿子，以及照顾十七年的女儿。 好名声更能为这次合作带来更大的赢面。 阿晚也快十八岁了，只要她不闹，也可以卖个好价钱。 良久，他应了声：“好。” 时蕴出了咖啡厅，这两天他都没有去看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路过商店门口，豪华的装潢以及吸引人的橱窗上，镶嵌着一个漂亮的布娃娃，精致漂亮的脸蛋，还有个琉璃珠似的眼珠。 很像她。 进门询问价格，店员看了这位买家一眼，又翻了白眼：“您确定要买吗？它很贵的，是镇店之宝。” “别只问价钱带不走，本店也不接受赊账和分期付款，没有实力带不走它。” 时蕴看了看橱窗里的漂亮娃娃，栗色的发，软糯棉花塞织成的脸蛋，一看就软，裙子也是复杂的盘花。 他递过一张信用卡，淡淡道：“买单。” 店员这才变了脸色，一改之前的轻慢态度。 走出商店，时蕴看着手提袋里，精贵盒子里的玩偶，他刻意弄丢了那个娃娃，也想陪她个新的。 他想她会喜欢的吧。 他的妹妹。 蔷薇园的钥匙还在口袋里，时蕴一只手伸进兜里，牢牢的捏着它，就和掌握住什么东西一样。 吴妈之前就叫了回来，怕她丢了娃娃应激，所以叫来熟悉的人陪她。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进来把礼物递给她，这是他正式的认妹妹，也是夺取她信任的第一步。 轻车熟路的进了蔷薇园，佣人在一旁守着，时蕴早就看了时间，她应该刚睡醒午觉。 走进门，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挂了蓝风铃，窗户开着，外边的花浸透了香与风，往屋里灌着。 吴妈轻轻的抱着人，拍打她的后背，没有兔子陪着睡觉，她更是离不开人了。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加上风铃清脆，吴妈背对着门，桑晚趴在吴妈怀里，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歪着头。 海洋香随着他的进来，也浮进房里，桑晚闻到了不一样又令她惧怕的味道。 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面前。 桑晚吓得把毛绒绒的脑袋埋进吴妈脖子里，恨不得再也不出来，像是受到惊吓就会缩进壳子里的蜗牛。 吴妈察觉到了，转过身抱歉的对他笑笑：“原来是时医生，您是来看小晚小姐的吗？” 时蕴单穿着白色衬衣，扎进黑色腰带里，风灌进来时，吹的他的衬衣浮动，衬衣贴着皮肤，腰肢颀长。 “我来看看…阿晚。” 他学着吴妈那样叫她，试探的看她反应。 少年面目俊秀，又带着知识的书香气，很容易让人驯服，心生好感。 可女孩听了抖得更厉害了，娇小的身子使劲的蜷缩，放低了存在感，呼吸倒是急促了。 时蕴倒是对她的反应，很是不在乎，因为他弄丢了兔子，才被讨厌的，赔个新的，她应该就会喜欢了。 小心的打开手中的纸袋，掏出那个精致的娃娃玩偶。 冷白的手腕那一节银色的手表紧挨着娃娃，如同赋予它电子机械的心脏。 他将娃娃递到她面前，轻声诱哄她出来，放低了声音的平缓，少年音色如清透的茶水，流转出独特的声调：“这个你喜欢吗？” 可任凭他怎么哄，她就是不肯出来。 一时间，气氛冷了起来。 吴妈赶紧打圆场，安抚地摸了摸她栗色的发顶，对他连连解释：“抱歉啊，小晚不太喜欢外人和她说话。” “她丢了最重要的娃娃，这两天也躲着人，连下楼也不肯了。” 外人？ 最重要的娃娃？ 他是她的亲哥哥，怎么会是外人。 时蕴把娃娃放在床头桌上，冷墨的眸子渐渐冷却，不死心的说服吴妈：“她要是看见这个娃娃就会喜欢了。” 桌上的娃娃乖巧的坐着，琉璃珠的眼球儿，栗色的头发，简直是个萌版的小人，看着讨喜的很。 面对少年冷眸里那略含希冀的眼神，吴妈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背，又低声细语的商量。 “时蕴哥哥给你带了礼物，是个好漂亮的娃娃，要看看吗？”按照年龄来说，时蕴确实全是哥哥，也是误打误撞了。 无论何时，吴妈都是尊重她的意愿，从不强迫。 桑晚摇了摇头，她讨厌时蕴，也讨厌他带来的东西。 怕她不高兴，吴妈又见娃娃实在漂亮，又补充：“那小晚小姐看一眼行吗？” 不忍心看吴妈失望，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琉璃眼睛周围一圈红，里面起了雾，像刚洗的葡萄泛着水珠。 时蕴见了连忙把桌子上的娃娃递过去，以便于她能接过去。 在他期盼的目光中，女孩缓缓伸出了手，打掉了那个娃娃。 漂亮的，琉璃珠的娃娃摔在地上，如同蝼蚁。 时蕴目光淬冰。 这是她第二次，打掉了他递过去的娃娃。 第16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1 时蕴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憋着一团火，不上不下的，他也说不清是什么，被拒绝后的失落，愤怒或者别的。 娃娃丢在地上，他没捡，只是冷冷的凝视她，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吴妈的道歉也没理。 这件事情本来都过去了，安启年同意时蕴住在蔷薇园，接管女儿的一切事宜，除了定期的医疗检查，他都不再过问。 佣人们难免想太多，怀疑安家放弃了这个女儿。 风和日丽的下午，时蕴收拾了行李，又踹了那个磨人的室友，搬到了蔷薇园。 和煦的风吹拂，安启年也来看望女儿。 吴妈照例把桑晚抱出来，就连下楼梯都不让她落地，如此小心让安启年皱紧了眉头。 “她怎么还不会独立自己走过来？不是别人牵着就是抱着，我安启年的女儿怎么会这么蠢笨。” 安启年叹了口气，如同唤猫一样让她过来。 桑晚死死的缩在吴妈怀里，好像只有那个庇护所能让她安稳，不受侵扰。 她栗色的发松散的下了个丸子头，碎发撩在脸颊两侧，额黄色的裙角像花瓣贴合在膝盖，于是少女纤弱洁白的小腿就这么暴露出来。 她无助又脆弱。 吴妈把人放在地上，手也紧紧的牵着，不叫她受一点怒火。 面对眼前这一幕，时蕴只是冷冷的看着，注视着事态的发展，没有参与。 “过来，阿晚。” 中年男人声音刻意的压低，明明小声而平和，却让桑晚白了脸。 她怕爸爸会对吴妈妈不好，硬着头皮一点一点的靠近他。 面对女儿的妥协，安启年欣慰的笑了，他缓和了声线，扯过这个他养了十七年的女儿，低头解释：“这是你哥哥，阿晚，来叫哥哥。” 女孩至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死死的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在地上。 安启年的脸色暗了又暗，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刚认了儿子，女儿就在面前摆谱，自己落了脸面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 他握着桑晚的胳膊越来越紧，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手腕的痛让她害怕的摇头，琉璃眼珠雾气腾腾，就连那白嫩的眼周都红了一片。 “听话小晚，是要打针吗？” “不听话就是坏孩子。” 安启年轻轻附耳在桑晚耳边低语，那种心悸的怕让她几乎生理上的颤栗。 这种情况往常的几年里时常发生，吴妈强忍住心里的慌乱，止住把人抱在怀里的心思。 因为如果自己阻止，小姐会更惨。 “父亲，妹妹既然交给了我，就不劳烦您管教了。” 时蕴从单人沙发上起身，俯下身子，背后的脊骨清晰笔直，耸入腰间，他选择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来成为她的守护神，把害怕的她抱进怀里。 这颗穿着鹅黄色裙子的黄桃实在害怕，只能紧紧的抓着这个兄长的衣领，就着他的动作埋进怀里。 此时此刻她忘了，自己也曾惧怕他。 当桃子味的甜香涌入鼻尖，他总如愿以偿的抓住了云朵。 怀里的人体温稍凉，受怕后的微微发抖，无依无靠只能仰仗他的满足感，令他腰背发麻。 “看见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安启年不再计较女儿的不听话，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配合时蕴唱红脸白脸。 就好像哪怕这个儿子是他最不满意的女人生出来的，还是会同意证明他的身份，他安启年的儿子，绝不可能在外边不明不白的生活。 “以后，你改姓安，叫安时蕴。” 时这个姓，实在晦气。 面对男人毫不客气的嫌弃，时蕴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带着眼镜还是显露出无害的样子。 为了复仇，让安启年失去一切，改一个姓氏，又有什么关系。 和妹妹一个姓啊。 时蕴低头看她毛绒绒的发顶，点头应了。 她捏皱了时蕴的衣领，平常最洁癖的人这次倒是不嫌弃了，他喉结的小痣随着主人的话，在此刻若隐若现。 “以后我来替您照顾她，驯养她。” 少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驯养倒是有些格外的勾人，偏生主人没有察觉。 “可以，那你就收拾收拾，安心在这住下。” 安启年精明的眼神扫过一旁的佣人，吩咐道：“以后，他就是我安启年的儿子，蔷薇园一切听他吩咐。” 佣人们惶恐说是。 安启年离开后，吴妈上前，要把人抱回房间，桑晚推着他的肩膀，两只手伸出来要让吴妈妈抱她。 “不用了。” 时蕴眼神暗了暗，镜片折射出无尽幽光，拖着她的小腿，单手把人直直抱起来，就和抱小孩一样。 阁楼台阶静谧，时蕴单手抱着人，反手扯了行李箱的拉杆，就那么稳稳的上了一个又一个台阶。 在外人看来他是那么的情绪稳定。 可只有时蕴自己知道，当他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她，大手扶着那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大腿，甚至能感受到柔软蓬松的裙摆拂过皮肤，滑嫩的手感令他心脏漏了一瞬。 他上周拿的体检报告，明明身体状况良好，不该有心悸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时蕴长腿一伸，轻轻推开门，把她放在了床边，那只丢掉的玩偶被吴妈捡起来，放在木架上。 窗户开着透气，他把拉杆放在一旁，滚轮与地板声音轻微滑动，女孩呆呆坐在床边，睫毛轻颤。 风吹动蓝色风铃，屋里是好闻的蔷薇桃子香，暗波浮动后，夹杂着海洋的味道。 清而明晰。 时蕴缓缓的站起身，把那个娃娃拿在手上，静静地注视她。 鹅黄色的蓬蓬裙摆，以及白嫩到膝盖的小腿，每一寸都是上好的藕节，丸子头后微卷的碎发附在脸颊两端，碎齐的刘海。 风一吹，带来桃子味的香风。 这次他很有耐心的，就好像克制了自己，学吴妈那样，和她讲道理。 “这个娃娃很漂亮，我第一次见就想买下来送给你。” “你不喜欢吗？妹妹。” 他叫她妹妹。 用最温柔，最轻微的诱哄，来对待这颗水润的黄桃。 这次，她轻轻伸出手，从柔软的贝壳里试探着触手，接过了那个漂亮的布娃娃。 他终于心满意足了，情绪从心底传入腰侧，只觉得桃子味儿的风熏得他腰椎发麻，奇异的满足令他开口。 “很抱歉丢掉了那个兔子，之后就让它来陪你睡觉吧。” 他的道歉从来没诚意。 在时蕴温柔的注视下，女孩缓缓点了点头。 他喉结微干，突然又想喝加了三块奶油小方的咖啡了。 第16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2 时蕴住进了蔷薇园。 他早早起来围着园子晨跑，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运动后微微出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他的发出奇的黑，如同盘踞在山路上的古木，是种好看的颜色。 头发越黑的人，性格越执拗，认死理。 时蕴穿了件普通的运动装，料子柔软舒适，他手长脚长的，微微挽起袖子后，手臂的青筋脉络明显。 蔷薇园大片粉红，之前他并不喜欢这种绚丽的颜色，总觉得寡淡点好，但现在好像也不错。 拿起脖子围着的毛巾略微擦了擦汗，手表指针指向八点。 她这个时候应该还没醒。 时蕴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低温状态的透明塑料瓶，零星的浸润着唇畔，瓶外的水雾下坠，顺着脖子涌落。 仰头喝水时，性感的喉结滚动着，小痣也分外明显。 佣人见他进来，点头示意后又继续准备早餐，时蕴握着半瓶水，见盘子里的高油高甜直皱眉。 “她往常都吃这些？” 佣人准备早餐的手停下，又惶恐了起来：“小姐只喜欢吃这些，准备其他的，她碰也不碰的。” 时蕴捏了捏瓶子，忽的想起那触手的温热，以及纤细的腿弯，极其容易被捏在手里掌控。 那么瘦就是营养不良。 “换成简单清淡的，她饿了就自己会吃了。”时蕴将最后一口水喝完，随意的抬手，瓶子准确的扔进垃圾桶。 佣人们只得听从。 时蕴去浴室洗澡洗漱。 八点半，吴妈轻推开门，床上她睡得正香，吴妈伸手轻轻拨开栗色的发，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缓缓的把人扶起来。 又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让她适应清醒，一切都那么熟练。 “该起床了，小姐。” “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奶黄包和甜奶昔。” 吴妈声音温柔，试探着让她清醒。 桑晚眨眨眼，雾明色的琉璃瞧着人，又乖乖的让她换衣服，穿袜子。 她最不喜欢穿袜子，可吴妈妈给她穿，桑晚就喜欢得不得了。 梳子划过柔顺的头顶，那些调皮的发也在吴妈的巧手下变得听话。 桑晚眉眼弯成月牙，吴妈见了忍不住讲：“看来小姐今天很开心。” 她当然开心，吴妈没有被送走。 往常爸爸来看她，只要自己不听话，吴妈妈就不见了。 昨天她太害怕了，忘了不听爸爸的话，吴妈妈会不见。 桑晚刚穿上拖鞋就钻进吴妈妈怀里，她身上有温暖而好闻的味道，很安心。 小姐这么心情好，吴妈也高兴的摸她的脑袋，把梳子放在一旁，也不给扎头发了，就这么柔顺的散着。 时蕴住在楼梯拐角，只和她隔了一段距离，门也是斜对着。 他刚洗完澡，湿发黑眸，身材高挑，换下了运动装，圆领口的雾霾蓝短袖，露出一节冷白锁骨，瘦而不弱。 时蕴在一楼洗澡，上了二楼就见她睡眼朦胧的，一看就是刚起床还没洗漱。 手表指向八点四十。 “怎么起这么晚？” 时蕴蹲下，微微仰头看她，清透的海洋香味钻入鼻尖，桑晚不适应的扭头。 其实他猜到了，昨天她受到了惊吓，一怕就会睡不好觉。 也是自闭症患者的一种另类修复机制。 “我带你去洗脸刷牙。” 时蕴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的扯着她，把人带进浴室，又替她挤了牙膏。 他把牙刷拿在手里看着她：“哥哥替你刷牙？” 这是在测试她的反应，很明显，桑晚从他手里拿过牙刷自己刷了起来。 她有自主性的意识。 明明有治愈的可能，这么多年为什么… 时蕴安静的看着她，镜子里两人一高一矮，方框圈着两人。 她很乖巧的刷着牙，如果她正常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时蕴想伸手抚摸镜子里的人，又猛的回过神来，放下胳膊。 吴妈站在门口踌躇不前，她也怕有什么意外或者小姐不配合，更多的是怕这个小姐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 刷完牙，桑晚就着牙杯漱了漱嘴，又看着门口的吴妈。 时蕴雀跃的心又下落。 原来她在等着吴妈夸她，或者吴妈能给予她的反应。 不知怎么的，那种焦躁的感觉又来了，他凝着女孩的头顶，明明矮矮的，又能支配他的情绪。 时蕴冷眼旁观。 吴妈看了眼时蕴，又禁不住桑晚无声的眼神，进了浴室替她洗脸。 一边用帕子打湿，一边替她擦，白嫩的脸遇到温热的水，粉扑扑的。 边给人洗脸，边和时蕴解释：“小姐不会自己洗脸，这对她来说太难了。” 吴妈觉得他不太可能替小姐洗脸，哪怕是血缘关系的亲哥哥，他会觉得麻烦又无聊，会不耐烦的对她。 所以这是在炫耀什么？ 时蕴深深凝了吴妈一眼，用那种看不懂的情绪。 吴妈扯着人下楼的时候，时蕴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面包涂上猩红的果酱，用冰凉的刀叉按着面包切割。 总有种血腥的感觉。 时蕴切面包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桌上没有爱吃的东西，没有香香的意面，甜甜的美乃滋与奶昔。 桑晚坐在桌子上，看着对面人的动作，捏紧了裙角，又仰头看着吴妈。 吴妈正想唤来佣人询问，时蕴开口制止：“是我让她们准备的早餐。” “吴妈，你最近辛苦，从明天开始给你放假。” 吴妈一听，连忙白了脸，她微微鞠躬，又开口道歉：“小姐离不开我。” “她会吃不好睡不好的。” 时蕴指腹捏着银叉，反光折射在他的眼角，勾成狭长弧度，冷薄的唇轻启：“作为一名合格的服务人员，应该听从雇主的一切指挥。” “您说对吗？” 他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眼底不带一丝笑意。 “是…” 女孩此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那就伺候小姐用餐吧。” 吴妈为难的看了他一眼，给她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把包子递到桑晚手里。 雪白的包子咬一口是素淡的白菜馅，桑晚只咬了一小口就放在桌上。 “你要是不吃，饿了没人管你。” 时蕴看着是对桑晚说的，实际上另指其他人。 吴妈知道，少爷是在怪自己越俎代庖。 这次吴妈没再说话，只喂了她点水。 她知道说的越多，只会离小姐越来越远。 第16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3 没到中午，桑晚就饿了，蔫蔫的耷拉着脑袋，连最喜欢的故事也听不下去了。 吴妈拿着数字符号教她算数，她坐在矮桌的小凳子旁，没了力气也提不起兴致。 吃不饱，她就想困。 吴妈把她抱在怀里，坐在床边哄：“小姐，不吃早餐就会饿，没了力气你就没法玩游戏了。” 她三十岁就照顾小姐，已经十年了，年轻时出车祸伤了身子，没法有自己的孩子，小姐就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吴妈抱着人，鼻子酸涩，女孩栗色的脑袋钻进脖子里，下巴抵着她的肩头，明明十七岁，瘦弱的和猫儿一样。 “吴妈总有不在的时候，即使是不爱吃也要多吃点，小姐又不怎么说话，饿了渴了也不会讲出来。” “病了就要吃药，又苦又涩。” 吴妈不敢说打针，因为小姐最怕这个。 即使她心里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到头来也就这几句。 桑晚不懂吴妈说的话，太多太复杂，她只是钻进吴妈温暖的怀抱里，打起了瞌睡。 中午的时候，时蕴接了个导师的电话，带着电脑包走了。 午餐照旧，桑晚多吃了些。 蓝色风铃在窗边凛凛作响，垂下的短带扬起好看的弧度。 吴妈偷偷在房间的柜子里放了一罐奶糖，那是桑晚经常待的地方，也是最快能找到的地方。 时蕴不在，一如往常。 “恶龙将公主关在高塔，哭泣不已。国王下令，谁能救出公主，就把人许配给他。” “英勇的王子揭掉了榜单，提起正义之剑，穿透了恶龙的心脏，他以为公主受尽折磨，定睛一看，公主睡得正香呢…” 照常的把人哄睡，吴妈放下故事书，静静地看着她熟睡时，恬静的脸。 吴妈起身，轻轻关了房门。 第二日，佣人照常准备早餐，时蕴和吴妈都不在。 没人叫桑晚起床，她们都知道安先生的女儿，是个自闭症，万一出了事儿也不好担责任。 都在等她自然醒。 桑晚醒来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往四周瞧，她只能坐在床上等了许久，吴妈没来。 她试探性的下床，等不来吴妈妈，就扯出来两只袜子，替自己穿上，也意识不到袜子穿反了，只觉得套在脚上不舒服，就用手薅下来一只。 桑晚悄悄溜了出去，平常吴妈都是住在一楼卧房，她下了楼去找人。 门锁轻轻旋转，床上没人，衣柜也没有。 她找了许久都不在。 佣人们本来等着桑晚下来吃饭，可这么久没动静，一看房间门开着人不在，只能着急去找。 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楼风吹过来，没关好的门因风的力道吹开了，佣人觉得奇怪，吴妈走时门关了，怎么现在又开着。 佣人握上锁头，看见房间里的人影。 “小姐，您怎么在这，快来吃饭。”佣人拽着她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外带。 桑晚不肯走，她要在房间里等吴妈妈。 她们找了这么久，结果小姐居然和她们躲猫猫的藏了起来，哪能同意她接着待在这。 于是，佣人硬扯着，反正小姐没有力气，总能被轻而易举的制止。 “别找了，人在这呢。” 佣人呼唤大家不要找了。 “她怎么去一楼了，真是给人添麻烦。”另一个人接了话茬。 “这不是不受宠吗，没人想管她，要不是这里收入还算可观，我才不在这受这气。” “少说两句。” 有人总会是觉得不妥，想阻止她的话。 “少说什么？她是个傻子，又听不懂话。” 女佣双手交叠，不屑的往浴室里瞧，“你看我们说话，她有反应吗？” “我来这可比你早，安先生很久才来一次，她又是个自闭症，连父亲都认不出来。吴妈照顾她这么久，都被辞退了，我们在这伺候她，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另一个佣人觉得有点道理，讪讪不语。 浴室里她还穿着睡裙，薄绒的裙子上带着毛球，她拽着牙膏，口没开就要挤，半天没挤出来。 “真是笨死了！” 佣人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来替她挤好，又塞还给她。 桑晚自己刷了牙，睡裙袖子很长，她也不懂折起来，她回忆着吴妈的样子，往毛巾上扑水。 毛巾浸透了水，又往脸上擦，水珠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里，很不舒服，她用力擦着脸。 薄薄的脸颊红扑扑的，佣人让她下楼吃饭。 餐桌上是素菜包子，桑晚坐在椅子上拿起来放进嘴里，是素的，她小心翼翼的观察周围，想找吴妈妈的身影。 可没有。 她认真的把包子吃进肚子里，虽然难吃，可昨天她把包子扔了，就没了力气，她要吃饱找吴妈妈。 佣人在一旁打盹，桑晚吃的很慢，她们没了耐心，一把将包子抢过来，扔进盘子里。 “都二十分钟了，一个还没吃完。” 佣人没了耐心，收拾了餐盘。 桑晚从椅子上爬起来，扶着桌子的胳膊露出来，凝白的胳膊处是青红的掐痕，那是佣人大力拖拽的痕迹。 佣人在厨房洗盘子，一人还听着音乐，没注意到身后桑晚推开门跑了出去。 直到她们洗完盘子，上了二楼房间，才发现人不见了。 “遭了，她又丢了。” “你别急，先把人找到再说，去一楼看看！” 两人赶紧去找，蔷薇园都翻过来一遍了，人都没找到。 看着蔷薇园大门开着的铁栅栏，她俩才意识到彻底完了，连忙给安先生打电话。 安启年最近一直在忙和魏氏的合作，顾不上这个惹祸的女儿，临时联系时蕴处理。 时蕴得了消息，哪还顾得上学校的事情，东西都来不及收拾，打车进了蔷薇园。 一路的奔跑让他急促呼吸，紧接着就是后怕，他看了监控，发现人跑出了院子。 时蕴自然也知道了别的事情，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两个不知死活的佣人。 “安家会向你们发起诉讼，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两人面面相觑，才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时蕴又调了门口的监控，发现她顺着一侧的路走的，应该跑不了多远。 沿着公路寻人，他跑的满头大汗，又不敢停下来，在路尽头一侧的椅子旁，她在那蹲着像个蘑菇。 原本他又怒又惊，话都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来不及生气，找到人的喜悦先涌上心头。 时蕴叹了口气，蹲下来瞧她，其中一只鞋不知道丢在哪里，脚上只套了一只袜子，头发披散着，又可怜又好笑。 他伸手把人拉起来，桑晚袖子湿潮，胳膊上有一圈红痕，让人更说不出话来的，是她濡湿的琉璃瞳仁。 如同日月潭里的水。 第16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4 人都有依赖性，当最能依靠的东西消失后，菟丝花只能换人吸附。 原本时蕴也是这么想的。 他将大把的时间都留在这里，请了好几天假，全身心的投入照顾她。 有种付出叫沉没成本，一旦投入过多精力，便会继续加注，不计较失去，反而奢求得到。 蔷薇园占地面积不小，这里一旦失去了人气儿，就会腐败。 长势喜人的蔷薇倒成了吸人精气的妖怪，风一吹落了满园的花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藤蔓也需要修剪。 时蕴倒是不后悔辞退佣人，只是这么一来，都要亲自亲为。 他将花瓣扫成一堆又一堆，拿来清洁工具扫进垃圾箱里，落叶灌木已经长成了粗树，蔷薇攀爬处，藤蔓蔓延。 少年生的高挑，额前的碎发于眉前遮眼，袖子挽在臂弯处，小臂雪色处的青筋隐约可见。 时蕴戴着手套，裁剪藤枝时看向一旁。 那是时蕴搬来的竹椅子，横亘着青绿色，她垂落似花的裙摆下是雪白的小腿，膝盖上也透着嫩粉。 怕她冷，还怕她热，所以时蕴给她穿了一双纯棉的薄袜，又套了带盘扣的棕色圆头皮鞋。 她栗色的发铺了一身，时蕴不会扎头发就这么披散着。 从吴妈被辞退，她就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经常这么呆坐着看向门口，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时蕴将剪刀放下，又脱了手套，用一旁的矿泉水简单冲了冲手，走过去蹲下。 “无聊吗？还是饿了。” “安安中午要吃什么？” 他不太敢用小晚这个称呼了，怕她想起吴妈。 纤细的长睫轻轻煽动，女孩胳膊上的红痕还没消失，留下一圈印子，在雪白的肌肤上很明显。 时蕴小心的扯着她的胳膊，是一种仰视的感觉，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小巧的下巴。 桑晚没办法回答，任由胳膊被他虚虚握着。 轻叹一声，时蕴扶着她的背将人抱在怀里，她像个乖巧的娃娃，任由别人摆弄。 这种只会激起别人的掌控欲。 还好，他们是兄妹。 只是兄妹。 到午饭时间了，时蕴要做饭，没办法时刻看着她。 和往常一样的，把她送到房间，怕人跑出去又锁上门，临走时还不放心的回头看。 她很乖的坐在床上，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锁芯合上，女孩琉璃珠的眼轻眨。 她下了床，皮鞋搭在地上发出轻微响动，打开衣柜躲了进去。 衣柜里很暗，隔着一条缝隙，隐约有光洒落。她看见了那个玩偶，栗色的头发粉色的裙子，坐在床边的柜子上。 桑晚很怕那个玩偶，是它让吴妈妈消失的，所以她只能躲来躲去的，不看它。 从罐子里摸出来那个瓶子，里面很干燥，全是剥去皮衣的雪白糖果。 光是看着似乎就有奶味的香甜透出来。 她没有吃，也不会打开盖子，这是吴妈妈的东西，她要等吴妈妈来喂。 外边那个玩偶也是琉璃色的透明玻璃眼，在紧紧盯着柜子里躲藏着的人，明明漂亮又好看，桑晚只是躲在柜子里害怕的发抖。 睡前她也会躲在柜子里待着，没人哄她，她也睡不着。 最粗的时针指向最上面，桑晚小心的把糖果罐子放在角落，合上柜门坐回床上。 门打开了，时蕴看她坐在那，总觉得有些古怪，可她如此乖巧，也没多想。 “累了？吃完饭再休息好吗。” 时蕴学着吴妈的样子哄她，用的却是陈述句。 当饭喂进嘴里，时蕴眼底幽暗的目光紧紧凝着那粉嫩的唇，他拿起纸巾替她擦嘴，紧接着又喂。 母亲去世，他很早就独立了，做的饭也不错，为了她的脾胃着想，吃的都是清淡有营养的东西。 她每次吃了一点都不想吃了。 这次明明一如往常，时蕴倒是生气了。 勺子落在碗里，边缘发出瓷器碰撞的声响，他脸色稍暗，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好听，温和的询问：“不喜欢吃饭吗？” “还是不喜欢我喂的？” 他更想问是不是不喜欢我。 时蕴反复的给自己灌输，她是个病人，得不到应有的反馈也实属正常，刚开始也并没有想得到应有的回应。 可明明那么努力的给她穿衣服，给她穿袜子，给她喂饭。 为了她开除了佣人，全都是替她考虑。 她却没有一点良心，只想着吴妈那个保姆。 明明他才是她的亲哥哥。 情绪反复的折磨，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时蕴深深浅浅的呼吸，又敛眸带着些疏冷：“你把粥喝了，我就让你见见吴妈。” 他举起勺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下一刻桑晚伏低身子去够那个勺子，一小碗粥她吃的肚子发撑。 又用琉璃月光凝着他。 不带情绪的眸子隐隐有期待。 时蕴蓦地将空碗放在桌上，四周浮浮沉沉的蔷薇香让人眩晕，他原本平淡的眼底透着冷意。 果然，又是吴妈。 只有吴妈能让她听话，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她那么想见，真是妄想。 时蕴兀自收拾碗勺，去了厨房洗刷，绝口不提刚才他说的话。 身后门口守着一只尾巴，她并没有刻意的躲，只是站着看他。 很可惜，时蕴冷漠的背对她，没有一点反应。 很久以后，尾巴消失了。 蔷薇园的大门钥匙在他手里，出去也会锁好，反复检查，时蕴并不觉得她会再跑出去。 原本时蕴是想冷着她，刷完碗又接着去院子里修修剪剪，累出一身汗，瞧着那被温度熏烫的青竹椅子，他自己倒是冷静了。 冲了个冷水澡，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站了许久，打开柜门把已经睡着的人抱着放在床上。 栗色的发铺满床头，她睡得有些不安，到底是乖的没有乱动。 一束光射进来，倒映在墙上圆圆的钟表盘上，斜进柜子，他看见了一个罐子。 轻拿在手里摩挲，又打开瓶口细闻，浓郁的奶糖味道，这是个奶糖罐。 里面满是剥好皮的糖果。 不用想是吴妈留给她的，满满当当，她应该没吃。 塑料瓶上有浅浅的手掌印子，时蕴已经想到她藏在衣柜里，抱着瓶子安静的待躲着。 他把罐子捏在手里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蓝风铃依旧响动，随着风。 潮湿的海洋气味铺满整个房间，包括那个狭小的柜门角落。 第16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5 圆形玻璃鱼缸里，金缠红尾鱼摆尾游动，翠绿的水草飘摇，底部铺了一层圆润的鹅卵石。 那是时蕴买的，不只是观赏，还是针对自闭症的干预。 翻折的柔软保鲜膜的塑料袋里，时蕴把最后的银色小鱼放进去，供氧装置在一旁立着。 红白黄鳞片的鱼种很漂亮，它们正适应着水质，吐起欢快的泡泡。 女孩站在鱼缸前，莹静的琉璃一眼不眨，对这些游动的弱小生物很好奇。 那是只在故事书中见过的图片。 隔着透明的鱼缸，时蕴也在静静看她。 光透过鱼缸，折射在她洁白的裙角，供氧机打出的浮动泡泡，像一串串珍珠。 她扬起头时，细嫩的脖子如同一只软弱无害的绵羊，栗色头发的触感是他摸过的柔滑蓬软。 时蕴知道，她很喜欢这些鱼。 “喜欢吗？以后你就负责喂它们好吗？” “哥哥喂安安吃饭，安安喂这些鱼吃饭好不好？” 时蕴学着吴妈那样说话，哪怕他很讨厌那个保姆，可望着女孩眼里的情绪反馈，他知道，这是正确的。 白衬衫沿着袖口弯折如刀，他一向喜欢整洁简单的穿着，骨节分明的指腹捏起几粒鱼食投进缸里。 食多鱼少，它们互相争抢。 一半眼镜浸透了浮动的黑影，他把装鱼食的玻璃碗递给她，喉结轻微滚动，如同深渊的诱哄。 “一次不要喂它们太多，吃太饱就会没了生存的动力。” 知道她听不懂，可仅仅是知道喂鱼的方法就够了。 他会将她拖去深渊。 自从时蕴带来那缸鱼，桑晚按时下楼投喂，她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捏起一点鱼食，又慢慢的洒进缸里。 鱼儿们紧张争抢，很有活力。 凝白的手搭在鱼缸外，就像在摸那些漂亮的鱼。 鱼儿们也有一位漂亮的饲养员。 一连几日，她都会准时准点的下楼。 直到有次，桑晚发现糖果不见了，她心情不好才会躲在柜子里睡觉，有了抢夺注意力的事情，也就忘了关注这回事儿。 她的脑子只够关注一件事儿，且一直做到专注。 粉白色圆形塑料钟表指针到整点，桑晚按时下楼投喂，晶亮的眼睛注视这璀璨珠光的鱼鳞。 她拿起玻璃碗，把鱼食全部倒进去。 鱼儿们好久不曾吃饱，争夺抢斗厮咬，弱肉强食是生物的天性，往往在最弱处抗争。 时蕴回来时，被鱼缸夺去视线。 漂亮的鱼儿翻白了肚子，凌乱的鱼尾缺陷，它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撕咬起来的血洞，原本好看的鱼缸里杂乱血腥。 柔织丝裙的女孩站在鱼缸前，纤细病白的光脚放在木质地板上。 她正用手抚摸着鱼缸的玻璃，微侧脸时，那颗从无波动的上好琉璃，涌出一道泪痕。 她在伤心，在替那些微不足道的鱼儿哭泣。 恼人的情绪失控，时蕴墨黑的瞳孔收缩一瞬，呼吸也慢了起来。 他缓步走过去，看着见了底的玻璃碗，没有吭声的静静注视她。 外边起了风，窗帘摆动起来，四周的光忽明忽暗的。 凑近了她时，海洋香有预谋的侵占着嗅觉系统，女孩一只眼睛望着他，另一只眼睛涌着泪水。 时蕴克制着情绪上的失控，放低了声音，素来寡淡平和的声调带着安慰。 “安安，没有关系的，它们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也有个安安在喂它们。” 时蕴不想她哭，不想她给那些微不足道的鱼哭。 女孩不懂死亡的意味，明明被拥抱着，她也只是抬起胳膊摸着玻璃鱼缸，好奇的问他：“安安也想去另一个世界喂它们。”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连最普通的寒暄都算不上。 可这句话也是时蕴住进来后，她说的最长最清楚的一句。 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可时蕴却开心不起来，妹妹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他却知道。 心里涌起一阵不适，这种脱离了掌控的感觉很差劲。 “安安在和我说话吗？” “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安安？” “你要是喜欢那些鱼，我再重新买。” 可是时蕴再如何讲，如何哄，哪怕学着吴妈的语气，她再不肯说了。 骤然得到又失去，时蕴烦躁极了，又不能发在她身上。 只是自我调节的憋闷着，女孩凝白的眼尾处，还聚着泪痕，时蕴用指腹将它们碾碎，低低地问。 “安安想吃糖吗？” 时蕴从包里拿出一个糖罐子，透明糖罐里，满是剥好皮的奶糖，乳白的好看颜色。 罐子拧开口，他捏了一颗，轻轻放在桑晚嘴边。 女孩含住了那颗糖，柔软似花瓣的唇碰上指尖，时蕴不自在的蜷缩着指腹，耳廓染上了一些透粉。 她只是专注的嚼着奶糖，食物的甜香味儿侵占了他的嗅觉系统，喉结微干而下意识的吞咽。 那颗小痣也浮动着。 桑晚吃的开心，也吝啬的给予他一些微弱的反馈，比如像靠在吴妈身上那样埋进他的脖颈里。 用柔软的脸轻微摩挲，这是依赖行为动作。 因为糖，因为鱼，所以她开始依赖他。 时蕴伸着胳膊，把抱在怀里，力道不重，也不可挣脱。当然，她没有任何挣脱的行为与力道。 平时轻薄的耳垂是旁人不可触碰地方，是他的敏感点，此时因为拥抱，而蹭着那泛着甜桃味儿的柔软发梢。 “哥哥。” 细微的声色如甜蜜冰淇淋上的脆巧，是蛋糕上装点的草莓，不可或缺的。 女孩开口，他也如愿以偿。 莹白耳垂浸透了一抹粉色。 胸膛也失了一节心跳。 她在接受他的触碰。 “嗯，哥哥在呢。”素来寡淡的声线有些颤抖，时蕴只觉得全身发麻，尤其是那处，凝结着多个触觉神经腰椎。 她刚吃了糖，身上也有些奶糖味儿，时蕴也喜欢甜的，那些腻腻的固体粉末，结合成柔软坚硬的糖块。 包里带着那个糖罐，原计划是要扔掉的，可有了珍贵的价值，他也改了主意。 哪怕是利用吴妈的东西来替自己换取情感价值。 “往后，哥哥都喂你吃糖。” 时蕴妥协了。 第16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6 时蕴好像也找到了照顾她的乐趣。 她真的像个漂亮的摆件，从拿走那罐糖后，自己就收获了一个人形跟踪仪。 清扫蔷薇花的时候，她会跟着；修剪藤蔓时，她会跟着；做饭时，她也会跟着。 每当她乖乖的完成一件事，他都会打开罐子，将糖喂到她嘴边。 这种投喂变成的情绪，让时蕴获得了一种奇怪的心理满足。 他也开始关注她的优点，安静不说话，教她识字算数也会听，哪怕听不懂。 时蕴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这样一来身边跟了这么个尾巴，也不算太糟。 他会给她穿好看的裙子和发卡，按照自我审美打扮她，就连穿什么袜子，他都会亲自挑选，替她穿。 人都会有掌控欲，他这么做习惯了，就不满足于此了。 上课的时候，他会想她。 教授在堂上滔滔不绝，时蕴打开手机，关注着监控里的动静，迷你版的娃娃裙扣里，藏着小型监控装置。 原本一开始没想这样的，可时蕴不看见她就心慌，给自己找补，她是个病人，所以要时刻看着。 偌大的蔷薇园一个人也没有，他还在上课，而床上那个埋在被子下面的小小身影，安静的沉睡。 实在不想上这些乏味的课，时蕴早退了。 回去的同时，又顺路买了个小蛋糕。 原本的好心情在看见安启年时，荡然无存。 安启年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身后的站着黑西装的两人。 时蕴把蛋糕放在茶几上，他就近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长腿微微岔开，曲起的膝盖伶仃的显露出锐利的骨骼，如突出的山峦。 “过两天就是小晚十八岁的生日，到时候我会邀请各大媒体，以及同合作的公司来参与。” “也趁此机会公开宣布你的身份。” 时蕴垂下的睫看似在听，却不经意的望向阁楼，一眼又一眼。 似乎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安启年对旁边的人吩咐：“把小姐带下来。” 两人应是后，去了二楼。 外部的阳光璀璨，斜入阁楼，冰白透明眼镜泛着蓝光，遮住了他与母亲极像的眸光。 转头间那颗喉结的小痣又跳出来，寡淡又莫名性感。 安启年也在暗中观察他。 这个儿子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虽然外表披了知识分子的外皮。 “过来，小晚。” 安启年坐在沙发一动不动的唤她。 还没等来桑晚的反应，时蕴率先起身，将人扯了过来，把沙发的位子让给她，自己则是侧身坐在一边的沙发扶手上。 说是坐，也就是虚虚的侧靠着。 “那就多谢父亲了。” 时蕴刚才没有搭话，如今却开口打断安启年的思路。 少年的音色微凉，像湖面泛起的轻舟，驶过时激起的层层涟漪，又凉又淡。 听不出什么别的意味，就是最大的奇怪之处，安启年看着这个儿子，思索后开口：“你把蔷薇园的佣人都辞退了，一边要上课一边还要照顾她吗？” “不久后还打算让你进公司，不行就再拨两个人来。” 时蕴敛起眼眸，遮住深沉的墨黑，拒绝了他的安排：“时间足够。” 见状，安启年不愿多待，起身离开。 他停下往回看最后一眼。 门口大开，亲生儿子把人抱在怀里，附在耳边说着什么，姿态亲密。 安启年思索，只觉得奇怪。 “安安今天有没有很乖？” 时蕴叫她安安，这是别人不曾有过的称呼，他知道桑晚不会反抗，不会回应。 所以那种无端的姿态，倒是让人随心所欲。 她今天穿着一身粉色蓬蓬裙，带着雪白蕾丝，后肩交叠着素色丝带，柔软的料子贴合着肌肤，像颗又香又甜的奶糕。 这件是时蕴选的，又亲自替她穿上，本来他不曾理解的游戏，可近日以来，就像玩了换装游戏。 每件衣服是按照自己的审美，一切都是与他有关。 虽然她之后就没再开口，但她是病人，那天的感觉痴缠着他，也够回味好久。 时蕴想起过两天的生日，自己要送什么东西她会开心，甚至会开口再唤他哥哥。 她从来没在某处上显露过兴趣与喜爱，无论是漂亮的裙子，好看的饰品，还是甜腻的糕点。 哪怕是天天喂她的奶糖，也是因为吴妈的关系。 那个保姆养了她十年，是她最重要的人，自己把人送走原是出于私心考虑，可又不得不借助她来获得安安的情绪反馈。 这种无力又挫败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指腹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吴妈，是我。” “安少爷？” 时蕴开门见山：“过两天安安生日，她喜欢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的问题，电话那里传来忙音的电流声，良久吴妈才开口。 “那天是她最害怕的日子，陪着她就好。” 时蕴拿着手机的手一顿，挂了电话，脑海里想到些什么。 安桑晚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于是安启年说她克死母亲，把她扔到蔷薇园生活。 自闭症真是从小就有的，娘胎里带的吗？ 时蕴长呼一口气，他可怜她做什么，自己这儿是为了复仇，那种悲天悯人的情绪不适合再出现。 极力压制住心底怪异的情绪，时蕴起身上楼。 浴室凝透着水珠，花洒自上而下的冲刷着他的身体，棱角分明的腹部腰肢，看着强劲有力。 细碎的发湿透了，塌在额前遮住黑亮的眸子，修长的手指插入湿发往后推，露出挺拔的眉毛。 冰凉的水洗刷着他的身体，也冷却了他的思维。 安启年应该是利用他的身份进入董事会，成为公司助力，必要时还会牺牲他的婚姻，扩大商业市场。 商人以利益为先，他们感情不深，会用他换取价值也不奇怪。 所以，在安安生日那天，揭露自己身份也是他的综合考量。 安启年自以为能拿捏他这个儿子，若是反被拿捏了呢？ 利用他来取得联姻筹码，自己会让他后悔的，越是想和魏氏搞好关系，他就越要搞黄合作。 公司家人利益，安启年拥有的在乎的，他都要毁了，通通摧毁。 第16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7 安宇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十八岁生日宴，诸多瞩目，在此之前不曾听过安总还有个女儿。 安启年对外声称是为了保护她，而不让其露面，魏氏集团与安家合作，派了代表过来。 也是魏家嫡亲的孙子，是未来接班人。 早就听闻这位太子爷的名号，安启年也是诚意满满的准备了此次生日宴。 各家媒体应声而动，誓要夺得新闻头条。 镜子前坐着一位盛装打扮的少女。 她纤长的睫羽下，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是世间最稀缺的珠宝，是无瑕的岫玉。 裙边挂着银色的珍珠，蓬松柔软的裙摆下一双笔直白嫩的腿，膝盖也是粉嫩的颜色。 栗色的发上垂着蝴蝶结绑成的丝带，她像一个包装好的，没有拆封的礼物。 是橱窗里最贵的，装进盒子里的非卖品。 但非卖品今天就要被卖出去了。 时蕴把玩着那瓶透明药剂，蓝色刻度线与消毒后的清洁水味道，是他熟悉的气味。 “这是特效药，注射之后会缓解她对于陌生事物的不适应，弱化应激反应，不过也有些多发症。”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类型药剂产生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它会让她失去最真实的情绪反馈，变得迟钝嗜睡。 可就在今天，安启年就宣布他进入公司了，必要时要取得信任，只能委屈她了。 “不管代价如何，给她注射。” 安启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养了她十八年，绝对不会让她搞砸了这一切。 与魏氏合作，向来势在必得。 至于这张脸嘛，倒是可以换取利益。 桑晚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所以两人也没刻意躲着，肆无忌惮的在她耳边商谈合适的价钱。 那颗世间最清透的琉璃眼珠，无声的望着人时，总会照射出邪恶。 时蕴蹲下身子，骨节分明的大掌盖住琉璃眼上，小心的扯着她凝白的手臂，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间颤动。 最终将冰凉的针头扎进去，因为疼痛而睫毛颤动，刷拂掌心。 难耐的痒意以及窒息感让时蕴头皮发麻，桑晚没闭眼，就静静地任凭他遮住眼睛，把药剂打进身体。 冰凉的液体在身体流窜，时蕴还提前给她喂了防哮喘的药。 就怕她发作，情绪失控会阻碍计划。 “好了。” 雪白的棉签按着那处伤口，避免流出血来，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偏偏又怕这点微不足道的鲜血。 时蕴穿了件黑色西装，在今天这种正式的场合，他面色寡淡，无框眼镜衬得他气质雅致冷峻。 此时，时蕴正跟在安启年身边敬酒。 耳边是无聊的交谈，没营养的商业吹捧，他偏偏要迎合，应付场面话。 “魏氏那位来了吗？” 安启年看了看时间，媒体也翘首以盼。 前面开道，一辆嚣张的黑车驶来，两边的保镖小跑着拉开后门，魏清昼从张扬又奢华的红皮座椅上下来。 高清镜头聚焦下，魏氏代表的真面目显露于人前。 这位太子爷用极为高调的出场，吸引了众多目光，他身着鎏洒泼金的长款西装，腰间是极具设计感的垂长腰带。 黑发浓密处，那张多情狭长的桃花眼下，有颗桃红泪痣。 他不紧不慢的走向会场，不像是去宴会，倒像是走秀。 “安伯父，这次宴会整得挺不错的。” 魏清昼单手插进西裤，伸出另一只胳膊和安启年握手。 其实这声伯父，是安启年高攀了，魏家那是什么地位，能叫他一声伯父，可以说很捧场了。 “魏贤侄。” 安启年伸出双手和他对握，露出儒雅平和的笑意。 “呦，这不是老朋友吗？” 魏清昼语气极为不着调，说话时还捶了人肩膀一拳，仿佛和他很熟稔的打招呼似的。 只有被打的人才知道那力道，让人后撤半步。 “你们认识？” 安启年适当开口，如果两人认识，熟人合作也更加板上钉钉了。 “不熟。” 时蕴刚说话就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大名鼎鼎的医大校草，追求者数不胜数，谁不认识，我和他多年的同学，是老朋友了。” 魏清昼说话夹枪带棒的，偏偏不了解的以为他在夸人。 时蕴掀起眼皮，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搔首弄姿。 两人的气氛微妙，安启年陪笑着和其他人交谈，话里话外都是将话语权让给年轻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 安启年刚走，时蕴端着酒杯也想撤，他猜到了魏清昼的身份，姓魏又在这里，不用猜就知道他就是安启年口中的魏氏代表。 和魏家人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 “急什么？” 魏清昼拦着人。 桌台摆放着玫瑰、红酒、香槟，三层托台里是精致的糕点，偏偏魏清昼选择了那银盘里的薄荷糖。 白绿的薄荷糖吞进嘴里冰凉清透，他鼻尖都像是泡在冰水里，他忍不住吐了舌头，舌苔上露出一抹青绿色。 魏清昼皱眉吐槽：“真难吃。” 不讲目的，只是拦着他，更像是报复。 时蕴垂眸喝了口香槟，绵密的口感带着酒液独特的味道，酒是不错，但他喝不惯。 魏氏代表这个名号就注定了他无论躲在哪里也很显眼，无数人涌向这边，时蕴自然而然的躲了清净。 保镖把媒体记者拦在场外特定的位置，各家集团纷纷和魏清昼攀谈，抛出橄榄枝和足足的诚意。 他们是冲着魏氏，魏清昼有一下没一下的应付。 时间走向整点，音乐转变悠长。 众人一起往那处看。 长长的厚红地毯，铺设成一条长道，桑晚由侍女牵带，缓缓迈步走来。 及膝的蓬松裙摆，珍珠链带掐腰，栗色的发随光成碎金色，后面的蝴蝶结绑带固定垮。 那双琉璃眼珠在出色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玉色。 眼见女孩被领上台，安启年宣布她的真实身份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的时蕴也在欣赏她的美丽。 忍不住用上牙将薄荷牙碾碎，魏清昼一眼不眨的盯着台上的人，周围捧着他求合作的人也都被吸引了目光。 魏清昼眼睛微敛，端起香槟酒与最近的人碰杯，脆响的碰撞声让他们回神。 只见他轻笑，一惯懒散的华丽语调：“想和魏氏合作，好啊。” 他略微仰首，看着不远处的时蕴。 “那就先去讨好我小舅子吧。” 第16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8 小舅子？ 众人目光落在时蕴身上满是猜测与探究，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时蕴泛明眼镜下覆盖着浓如砚墨的眸光，一寸一寸暗了下来，如繁复凝结的冰层，他淡白薄唇只微透粉，此时也紧抿着。 他隔着红毯和魏清昼遥遥相对。 魏清昼拿着酒杯抬手，人群分离处，与他碰杯。 一人视线微冷，一人带着明显的挑衅。 魏清昼与自己不对付从很早就开始，所以出言挑衅也不奇怪，可他不该拿安安开玩笑。 “小蕴，来。” 时蕴压抑情绪，理智回笼，安启年唤他过去。 采访时麦克风立在地上，安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眼桑晚，笑的欣慰： “这个是小女安桑晚，旁边是我儿安时蕴，今天在这个场合正式介绍给大家，之所以现在才公之于众，是对他们的保护。” “如今我也老了，他也是时候替我分担压力了。” 不知哪来的一道风，电流有些杂音，安启年站在桌前停顿了下：“因此作为历练，安时蕴进入公司从经理做起。” 一来就是经理，安启年倒是很给他这个亲儿子面子。 时蕴目光略过桑晚。 她站在五层的粉蓝色装点的蛋糕前，上面撒满了珍珠糖，头上别着丝带装饰的生日皇冠。 自闭症畏惧人群和灯光，安启年宣布的消息引发多家媒体争相拍摄，闪光灯齐齐闪烁。 可注射试剂后的人就那么静站着，如果不是微微颤动的睫毛与呼吸，时蕴都怀疑她是不是装饰的布娃娃。 魏清昼明显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面对嘈杂不适的环境，她没有应激反应，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时蕴做了什么，让她这样。 作为生日宴的主角，时蕴带不走她，也不能带走她。 那个蔷薇园关着的少女以极为亮眼的方式显露人前，白玉兰的美与孱弱。 灯光把她关在里面了。 时蕴觉得十分不舒服，心底发闷。 安启年身边围了许多人，都在搭话：“安总可不地道啊，女儿这么漂亮，藏了那么久才肯见人。” “城南的项目，不知道安总有没有兴趣。” 那个男人微微挺着啤酒肚，目光一刻不停的在桑晚身上打量估价。 安启年摩挲着手指，毫不在意的应付，不像推脱，倒像是在看一个合格的商品：“您真是说笑了。” 可惜，城南的项目是好，可他女儿，绝不仅仅值这个价。 最好是用她换取最大利用价值。 “呦，安总这是在卖女儿吗？” 魏清昼他脸上的神情变得讳莫如深，半晌，唇角一抹讥诮的笑意。 他轻晃酒杯，橘色醇厚的酒液在杯中醒出美好的滋味，“如果是，就开个价吧。” 魏清昼一惯平常张扬的语调倒是刻意放慢了些，他说话没有避讳，内容一字一句的进入旁人的耳朵里。 其实他这样说，旁人就不敢再搭话了。 谁再有钱，再有权，能越得过魏家吗？ 除非他们吃饱了撑的，敢和魏家这个小祖宗抢人，怕是想法还没成型，就被叫去魏家喝茶了。 魏清昼看似调侃，实际上在保护她。 安启年连忙打圆场否认。 时蕴猛的看向安启年，他的眼眶一瞬间漫上红意，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那种细小丝线拉扯后，细麻的疼。 他被骗了。 这个豪华的生日宴，那么多媒体的监视下，安启年居然要卖女儿。 不该答应他给安安注射药剂的，本以为只是怕她弄砸了宴会，没想到却是这样。 不只是被欺骗后的烦闷，更像是一只大手狠捏了心脏，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快把他逼疯了。 商人最会重利。 安安… “累了吗？我带你去休息。” 时蕴指骨发麻，将大手覆盖在上面，温凉细腻的触感，烦躁的心也平静下来，他不顾安启年的想法，将人带走。 她的裙后是长长的拖摆，垂在小腿，半瀑布似的设计很漂亮。 桑晚任由他扯着，安静的眸光没有落点，琉璃眼珠像他早就处理的玻璃鱼缸。 时蕴脑海里不知怎么，想起一幕。 银鱼如带，吐着欢快的泡泡，忽而受到撞击，鱼缸丝毫不动，它没了气息，上浮后翻白肚。 她如甲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时蕴拼了命的把念头从脑海里驱逐。 他错了，大错特错。 宴厅拐角处。 “站住，小舅子要把人带去哪里？” 魏清昼不紧不慢的拦在他面前，薄唇缓缓附在杯身，抿了一口，腥凉的酒液划过喉咙，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酒。” 他零星的碎发分在脑后，优越的五官全是悠然，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的冷意：“现在应该叫你安时蕴了，你打的什么主意我都知道。”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没人，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时蕴也冷了下来，他还扯着桑晚的手，片刻不放，这样才有一点安全感。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黑金色西装长带松垮围在腰间，他身形比起时蕴，多了些秀气，可懒散间又多了些锐利：“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 “比如，毁了安氏。” 简单的素黑色西装，衬得时蕴冷白面容细腻，面如冠玉，无框眼镜又多了几分矜贵。 他唇色出奇的淡：“魏清昼，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这个老熟人，时蕴最是了解，他的为人做派，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 “当然了，我有条件。” 魏清昼腰肢轻抵墙壁，扬手指了指他身后，“哝，我要她。” 开什么玩笑，时蕴把人遮的严严实实，他依旧面无表情，墨黑瞳孔里雾霭轻柔，一片温凉。 “不要开玩笑了，她不是你能轻贱的。” 可他讲这些话，心狠跳了下，攥着她的手力道更紧了。 “哥哥…” 细小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蕴连忙转身蹲下，紧张的话颤抖着：“安安，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桑晚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时蕴圈住她，一只手拍着背安抚。 随着动作，那栗色发丝下一处细腻的皮肤发红裸露，上面坠着细小红点，俨然是个针孔。 下一秒，女孩的胳膊被拉起，魏清昼冲他骂道：“这是什么？” 第16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29 “臭小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随着一声怒骂，那轻薄平板毫不留情的甩过来。 魏清昼抬手接住，动作潇洒，他懒洋洋的看着新闻标题：魏氏有意与安宇集团联姻。 他毫不在意的往下划，甚至饶有兴趣的夸道：“把我拍挺帅的。” 魏老爷冷哼一声，丝毫不管他的浑话，他拄着拐杖，坐在精细雕琢的昙花纹椅上，指着他：“与安家的合作，是你求来的。” “可我没让你在媒体面前说混账话！” 老爷子有些激动，拄着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两下。 “算了算了，一些捕风捉影，当不得真。媒体那边我会压下来，你代表的是魏氏，还得注意言行。” 他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表示不想追究。 沸水不停的冒着泡，小紫砂壶盖轻敲响动，开开合合。 “爷爷，我可没开玩笑。” 魏清昼啪的将平板往茶桌上扔，自顾自的拎着壶把，给自己倒了杯开水，蒸腾的热气湿漉了精致的眉眼，连带着那颗红痣，都腾的嫣红。 “那温家怎么办？别忘了你和她的事儿！” 似乎是觉得自己情绪太激动了，魏老爷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药瓶，就着茶水吞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魏家也任由你胡闹了几年了，之前在学校，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惹再多祸事，我们魏家也担得起。” 他长叹一声：“清昼，你的婚姻由不得你，以后在媒体面前，还需慎言。” 紧接着魏老爷又试探：“你和你父亲…” 那杯开水在釉色紫砂杯里冒着热气儿，还是滚烫的，濡湿的温度，魏清昼久久不语。 却在听到父亲两个字时，一把饮了那杯开水：“爷爷，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或许是太烫了，舌尖痛觉氤氲他的眼。 “你让我和温雪结婚，是想耽误别人一辈子？” 魏老爷又给他添了茶，那双浑浊有神的眼带着试探：“你不想耽误小雪，就能耽误安家那个小姑娘了？” 热水把他的唇烫的更加糜艳，似如火如荼的山茶，那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更是结了一寸寒冰。 “看来爷爷您是要威胁我了。” 魏清昼没动面前那杯茶，哪怕已经泡好的茶水，泛着清香与翠色，嶙峋着恰到好处的温。 “我哪敢耽误任何人，我不配。” 那种泛着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魏清昼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露出一点怯懦与破绽。 “您要是确定了温家，那我也无话可说，温雪知道自己要守活寡了吗？” 魏老爷重重拍着茶几，怒道：“魏清昼，有病就去治，别发疯！” 早知道他是个不着调的，他们魏家是有旁支，可血脉只稳定在这一位含着金玉出生的大少爷身上。 儿子那些腌臜事儿，自己也知道，可都过去几年了，他也该清醒了。 “爷爷，您放弃吧，就算找十个八个女的在我面前，我还是那样，治不好了。”魏清昼自嘲着，他没喝酒，却好似酩酊大醉了。 上位者的威压很有威慑力，毕竟是魏家家主，可魏清昼丝毫不惧。 他身形偏瘦，改未长成参天大树就在十八岁时被摧折，不似别人那样，清白又干净。 身心形同朽木，永远破碎。 哪能清醒，哪能忘呢。 这次不欢而散后，魏振南被罢职了，他舍不得发泄在唯一的孙子上，就拿儿子撒火。 魏氏总经理一职空缺下来，魏清昼躲清净，整日不见人，和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林东阳作为专业狗腿子，也极其靠谱，窜了个局，纷纷呼叫好友们支援。 包厢上空，璀璨的灯球旋转一周又一周，彩色的碎光割裂出多边形的碎块。 长形酒桌上歪七竖八的摆着空酒瓶，冷明的酒液灌入喉咙，魏清昼喝的凶猛，辛辣感让他身体发热。 碎光在黑发上盘旋往复，他捏着一颗冰球，仰头放在光下，彩光将冰球折射成淬光碎火，也如同一个迷你型的灯珠。 苍白的指尖捏久了，冰球开始融化，幽冷的水液划过鬓角，濡湿凉寒。 魏清昼这一块明显的低气压，没人触霉头，只有狗腿林东阳，扔了麦克风，坐在最近的沙发上念叨。 “魏哥，你多久不来玩，一来就是喝酒发呆，也太扫兴了。” 魏清昼斜睨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我的人生很扫兴？” 这…要他怎么说。 林东阳犯了难，这和他说的完全两回事儿好吗，见他夹枪带棒的，只得说点开心的。 “前两天那个女生，就是时蕴妹妹，听说是安家的，还上了新闻。” “他俩真是一家的啊。” 林东阳灌了一口酒，咂着滋味，又嘴碎说了句：“不过时蕴和他妹妹，长得一点也不像。” “真是基因差距，估计一个随父一个随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魏清昼把融化的冰球塞进嘴里，那口凌利白牙，把球体咯吱咯吱的咬碎，想吞食血肉，恨不得把时蕴抽筋剥骨。 “要是再提时蕴，你就可以滚蛋了。” 林东阳摸了摸鼻子，连忙摇头摆手：“我不说了不说了。” 想到他俩同一个姓氏，只觉得胃里反酸，魏清昼知道自己小题大做了。 但当时扯着心爱女孩的胳膊，与时蕴对质时，居然被一句：你是他什么人给打发了。 妈的，仗着自己是亲哥哥了不起是吗？ 她都没叫自己哥哥，凭什么要叫时蕴那个伪君子哥哥。 还带了副破眼镜，整天装模作样的，对外是搞学术研究的，不知道的以为是小开。 魏清昼越想越气，差点咬碎了牙。 林东阳觉得包厢里，以魏清昼为原心，以自己为半径，沙发周围都是冷的，他打了个冷颤，连连搓手，还特地找来遥控器调高温度。 惹不起，他躲着点。 林东阳乐呵呵的拿着起子开了瓶酒，还没喝就被一只手夺过来，几口猛灌见了底。 旁边的马仔们吓得不敢说话，一动不动的，呼吸都放慢了。 只见魏清昼喝完酒，拎起红黑机车外套放在肩膀，腰挎一转，走了。 边走还咬牙切齿的吐槽： “该死的时蕴，难缠的大舅哥！” 林东阳愣住了，什么鬼？ 第16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 30 为了不被人打扰，林东阳特地选了个最里面的包厢，这里隔音效果极好，墙里墙外分离成两个环境。 魏清昼拎着黑红机车外套，那皮质的深红色薄款铆钉夹克和直筒长靴，将腿型修饰的极为挺拔。 年轻人的酒吧到了晚上稍显寂静，此时已经后半夜，深灰瓷砖往外延展，暗色的灯光打在乌黑的头顶，碎发拨到前额略显散乱。 凉风有些冷，他穿上了外套。 去前台结单时，因酗酒的脑袋不太清醒，魏清昼抓了把凉薄荷糖提神。 此时人影稀疏，零零散散的互相从包厢里搀扶往外走。 指骨明晰的手撕开透明糖袋，酒吧里的薄荷糖和宴会里不一样，那是带着劣质批发的塑料口感。 他也不嫌弃，塞进嘴里时，唇角沾染了糖霜。 前台接待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信用卡，她刻意放慢了结单速度，隐晦的瞅着面前这位机车少年。 这种撕漫颓废撕漫男很受小女生欢迎，总想着进入他青春的原野肆意驰骋。 前台小妹把卡还回去，鼓足勇气想要联系方式时，变故突生。 一位扶着墙喝醉了的女生跌跌撞撞往这走，就在看见魏清昼后，又大胆的想扑进他怀里，来个新世纪的偶遇。 这种喝醉酒后跌撞在一起的缘分，说不定还能搀扶着加好友，一气呵成。 魏清昼侧脸微冷，酒吧冷暗的灯光洒落下来，那颗泪痣显得不近人情，他手指夹着卡，塞进皮夹克的内袋里。 两人在即将撞上后，不给面子的退后一步，利落干脆。 要不是女生还扶着前台瓷砖边，怕不是要摔个大马趴。 醉酒妹子差点摔倒，吓的酒都醒了，她抱怨：“真没同情心。” 魏清昼兀自撕开糖袋，那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边的糖沫，丝毫不留情面：“你应该庆幸自己扶得稳，没摔死是你命大，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嗓音沙哑，又冷又凉。 “什么人那！” 女生忍不住吐槽。 机车帅哥头也不回的走了，前台小妹庆幸着幸亏没要联系方式，太吓人了。 后半夜的月光笼罩，皎白的圆晕像记忆中那双澄澈的琉璃月珠。 怎么又想她了。 魏清昼骂了一句不争气。 路边停着一辆重型机车，黑色哑光外壳，围缀着流畅的血红线条，他戴着同款黑色头盔，白边英文字母在头盔侧面。 黑白交织的酷炫头盔中，只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以及眼尾坠着的泪痣。 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机轰腾而起，魏清昼拧紧把手，拍死孔制热喷火，迅速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呛人的尾气。 酗酒的眩晕，速度的刺激，都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致，连心也变得浮躁起来。 魏清昼觉得自己快死了，他对任何女生提不起交流的兴致，也缺乏了演员的基本素质，装都装不下去了。 他超级无敌想见到她。 往常也只是看不惯时蕴那种装的，现在是超级讨厌他。 该死的严防死守，他知道两人的住址，但又没有正当理由上门。 怕唐突了人。 往常犹犹豫豫真不是他的作风，低低骂了一声，他再三下定决心，带着求来的合同上门。 六月，小暑。 魏清昼戴着墨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将车停在蔷薇园楼下，打开车门迈步下车。 长腿倚着车身，他穿了件白色方领短袖，腰间松垮的系了件黑色外套，手腕处带了细细的银链子，冷白性感。 与手腕连接的小臂处贴了大块医用绷带，是昨天非法醉酒驾驶躲车剐蹭到防护栏上。 绷带下是一道深长血痕，他向来皮糙肉厚，这还是怕血流出来吓到她。 他将市值千万的合同摔在车前盖上，拨通了电话，“安时蕴，给你个合作的机会。” 魏清昼本来不想在名前缀姓，又死死忍住，这是他大舅哥，不能得罪。 “没兴趣。” 电话那头嗓音寡淡，视他如空气。 “等等，别挂。” “你这个空降的经理，要是签了魏家的合同，肯定稳了。” “前提是下楼开门，我把合同亲自带来了。” 魏清昼的目的很明显。 时蕴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微凉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桑晚静默良久，他哑了声线，低低说了句好。 他想，自己需要这如登天梯的帮助。 牺牲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独自压抑心中的不适，时蕴最终妥协了。 魏清昼见过这片蔷薇园，在调查的照片里，大片粉嫩的蔷薇如火绽放，爬藤青铺墙面，给酷暑带来几丝清凉。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时蕴晦暗的凝了他一眼，走在前面不说话。 魏清昼了解时蕴，表面上正经，实际上老阴暗了，瞧不起他的做派，还派人揍过他。 结果就是，时蕴打人又毒又损，自己受了轻伤，还狠狠地讹人一笔。 在他手上，讨不到什么好。 所以，魏清昼针对他，不过现在他们不是敌人，大舅哥和他是一家人的关系。 往常恩怨一笔勾销。 魏清昼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将合同甩在桌子上，丝毫不在意它的价值。 “条件。” 无框眼镜下，时蕴幽暗的情绪藏起，他观察魏清昼这身打扮，明显的像个求偶的孔雀，视线不自觉的往周围看。 像是在找什么人。 “咳咳。” 魏清昼清了清嗓子，月白指腹轻点那份合同，正襟危坐，他单手扶着一侧沙发，表情略微严肃： “我是自己来的，并不代表魏氏与安家最终的合作。” “是魏清昼与时蕴的合作。” 虽然合同价值对于魏氏，随便洒洒水，但也不能小瞧与安氏的合作。 这个合同只是另带的，给时蕴更好的坐稳这个位置。 “我清楚，所以你想要安安。” 这是个陈述句，那冷沉的语调，字字轻慢，存心要碾碎他那岌岌可危的神经：“你想好了吗？” “要照顾一个病人一辈子的准备，还是说你只是想把安安圈养起来。魏家那么多的身家财产，你会拒绝巩固家族利益的联姻吗？” 时蕴双手交叉，身子微微往后仰，靠着沙发看他。 “或许我可以换个说法，你确定要为了安安，而反抗整个魏氏吗？” 时蕴话里话外为难人，他不像是一位医生，冷如月玉的脸上没有起码的怜悯之心，甚至幸灾乐祸的看了他手腕处的绷带。 魏清昼神情变得讳莫如深，半晌，唇角一抹讥诮的笑意。 “与魏家为敌，我求之不得。” 第17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1 时蕴答应后才有些后悔，想为难人，没想到魏清昼居然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安安呢？” 魏清昼学着时蕴的样子叫她，对于这个家人间共同的称呼，他叫的痛快又利索。 光是听到安安俩字，时蕴就已经有点不舒服了，这是他的专属称呼，关别人什么事。 他凉凉看了魏清昼一眼：“她在睡觉，你改天再来。” “真是不巧，睡觉我也要见。” 魏清昼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纸袋，站起身示意他带路，完全不在意他敷衍了事的话。 二楼静悄悄的。 时蕴理智分析，他只是见不得妹妹被抢走，魏清昼又吊儿郎当，除了显赫的身份以外，其他都不靠谱。 自己能这样想，是作为哥哥再正常不过的心理。 但当他踏入那个往常只有自己才能进入的房间，那种私人领地被冒犯的感觉又来了。 “哥哥？”桑晚并没有睡觉，只是懒懒的躺在竹编摇椅上发呆，听见门口的动静，她回神。 “清昼哥哥在呢。” 魏清昼毫不客气的挤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为了配合她的身高，毫不犹豫的曲膝蹲下，笑意浅浅。 窗口大开，碧色莹莹的绿叶，携带着微风拂过，激起一片蔷薇风。 风过，白短袖很薄的贴着身体，压挨着身量秀阔的腰肢，婆娑的藤影印在衣服上，仿佛长了破碎蛇鳞。 魏清昼从上边的纸袋里拿出一只玩偶，已经缝补过的灰玻璃眼兔，他递到她手边。 两人离得很近，女孩低头时，魏清昼能看见那眼底碎裂的水波，琉璃玉注视着他手上的垂耳兔。 她缓缓伸手拿过来，原本极为漂亮的精致娃娃，从怀里滑落，没人在意它半分。 与兔子分离多日又重新拥在怀里，桑晚只是本能的抱着它，用白嫩的小脸微蹭着，表示思念的迫切。 两人身后的时蕴，波凉镜片下的眼睛幽深潮湿，片刻不眨的凝视着地上的玩偶。 他感觉身上沉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觉。线条匀称流畅的肩颈微微用力，淡蓝色的青筋攥握着。 最终，他妥协的握住锁头，合上门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魏清昼注意到背后的动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在大舅哥懂事。 “你很喜欢这个兔子，看来我没搞砸。”不枉费他把手扎了好几个血窟窿，才给兔眼缝好。 桑晚没说话，淡淡的睫羽轻轻煽动，手指轻轻戳着兔眼，边缘缝合痕迹粗糙，又结结实实的打了结。 这种感觉只在吴妈妈身上有过。 最终，她唇瓣开阖：“谢谢哥哥。” 一句哥哥，让魏清昼血液升温，胸口处炸开成千上万的小蝴蝶。 他激动着爬起来，膝盖却直直撞到了旁边的矮桌，由于没收力，骨头撞击声闷响。 被迫倒吸一口凉气，他又不想丢脸，嘶的一声站起身，硬生生涨红了一张慈白脸皮。 不知是羞红，还是疼。 “你喜欢就好。” 魏清昼闷声站着，一边想揉膝盖，又硬生生止住，虽然知道，她不会笑话他，更不会有什么别的反应。 一个正常的喜怒哀乐她都没有。 只是潜在的意愿控制身体，是训练好的话术。 女孩再没有给他一点关注，只是抱紧兔子，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黑色水波，那是树叶的倒影。 她又不理人了。 刚才那个开心劲儿过去，魏清昼不免得有些憋闷。 他站在一边，静静望她，凝白的脸颊旁是被风刮动的碎发，铺了一身的光影，转于眼角眉梢的叮铃。 那琉璃月珠整整发呆，仿佛被神夺去情丝，叫人无论如何都要赢得一点关注，那双圆月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才好。 没错，他是男人，就是俗，就是肤浅。 试问她长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又机缘巧合下遇见，这是天注定的缘分，谁都不能夺去了。 此时风又起。 她静若珍宝，适合放在盒子私人珍藏。 魏清腰肢攒动，俯身折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触手生香的桃子味，清甜可口。 “安安等着哥哥把你买下来好吗？” 手掌垂落身侧，魏清昼走了出去。 地上静静躺着一个精美的娃娃，谁也没在意。 直到时蕴进来，把它捡起。 “哥哥。” 桑晚仰头叫他，明明不带一丝情绪，可她偏偏嗓音软嫩，像在陶罐里用盐腌制的梅渍，尝一口都是甜的。 “安安是在叫谁哥哥？” “你想让谁当你哥哥呢？” 时蕴抚摸着她的发顶，像是魏清昼那样，轻轻蜷着指骨，又多了些占有欲。 平时清透的男嗓多了暗哑的沉，镜片也困不住那双幽邃的眼，是深海未知翻腾的巨物。 她真的认得出哥哥的区别吗，还是说谁都能当她嘴里的好哥哥。 时蕴实在想不通，她怎么能，怎么能在拥有他后，还想着唤其他人哥哥呢。 “安安不乖了，哥哥要教训你。” 带有恶意的，训斥的呢喃声，被时蕴吞落在海洋的迷船里，他明明那样轻蔑的，带着侮辱的意味。 可真正触碰那张小嘴，心头紧绷的那张弦突然断了，理智终究脱离深海，游离在光年之外。 香甜暄软的气味儿，让人感觉自己吃了个蛋糕，时蕴嗜甜，但觉得她比任何糖果都要美好。 忍不住想要更多，他捏着那张叫了别人哥哥的小嘴，俯伸进去，勾着她的小舌辗转反侧，吮吸摩挲尤嫌不够。 “安安，安安…” 镜片下的瞳白浮现出餍足的血丝，他嫌碍事，一把摘下眼镜，那张斯文的俊面就那样露出来。 他喉结吞咽，直到她吟咛着喘不过气，才把捏着她下巴的手放开，才将唇移开。 低沉沙哑的喉结喘动着热气，他出了点汗，把人抱在怀里，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又拍着纤弱的背替她顺气。 “对不起安安，哥哥…” 时蕴脸色苍白，注意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连忙回过神来，急急低头去看她。 女孩只是安静的坐在他身上，轻轻喘气，琉璃眼珠里因缺氧激出薄薄水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时蕴往常只觉得她这样最好，如同最珍贵的玩偶，被拿捏利用。 可他情绪激动万分，她却不染尘埃，静坐莲台。 这不公平。 第17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2 自从亲了她，时蕴总觉得恍惚，他唾弃自己，那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想着她要是没有这个病，该多么可爱动人。 这种自虐感和背德感让他躲避许久，合同签署完，还有很多后续的开展计划，实行策略。 他不得不专心处理工作，连续半月，兼顾学校和公司，佣人也照常回来上班，就连吴妈也叫了回来。 即使再忙，时蕴还会忍不住想起她，于是给她买了个手机，让吴妈代管教她使用。 偏偏魏清昼不知哪来的消息，加上联系方式，与她整日聊天。 时蕴又郁闷了很久。 六月中，天晴，宜祭祖。 魏家书香门第，祖上是当官的朝廷大员，家规祖训都是世袭下来的，作风家风那也都是颇为严格的。 不知道富了几辈，祖产底蕴丰厚，他们供奉牌位神龛，实行年祭。 进了族谱庙堂，祭了牌位，参拜高香，才算是得到家族承认。世家子弟的妻儿，三岁以上，男女老少，不得缺席。 魏清昼这一代，叔伯众多，偏生他是长房嫡孙，更是要早早到场。 天不亮就爬起来，他昨天饿了一天，这叫禁食，是传统。 如竹脚踝从雕花檀木床支起，魏清昼闻了淡淡的檀香，更加昏昏欲睡，他撑起身子，光脚下了床，掀了香炉顶，将凉茶倒进去。 火光熄灭，升腾的檀香缕缕，蜿蜒弥漫。 起床时，那乌黑蓬松的头发炸了，像个狐狸尾巴，魏清昼打了个哈欠，懒散的往外看，夏日天亮的快，才五点天色就泛着青白颜色，天亮了。 地上是一张浮毛暗红地毯，脚掌踩在上边，雪青筋条浸透了诡异的美感。 美感少年眼尾还泛着青白，一夜未曾睡好。 为了不迟到，他特地宿在老宅，主屋重重叠叠，隔了好几间房。 穿过繁陇折往的回廊，他进了主屋，兀自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臭小子，就困成这样？” 魏家太爷精神头不错，拄着浮木雕花拐棍，就近坐下，他气派悠然，如同一株老松柏，精神头不错。 自从不欢而散后，他这孙子就没找过他，每次都是当爷爷的亲自低头。 前段时间这小子突然开窍了，不仅备了厚礼，还捧着荆条跪在地上，说什么请罪。 就算都不了解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这是又有所求，拉下脸来找他帮忙呢。 虽说清昼平时是混账点，总比他那个日日流连花丛，不思进取的爹要好。 这可是魏家纯正血脉，一房长孙。 自己还能真打不成，于是魏太爷捋了捋胡子，将荆条拿过扬起，又扔在一边。 魏太爷冷哼，知道这小子不会躲，让人真正生气是他每次有求于人，才会低头。 不过打坏了可怎么整，魏太爷只能甩飞了那根粗黑荆条。 头顶一道视线幽幽怨怨，魏清昼叹了口气，支手给他倒了杯茶。 魏太爷冷哼一声，才拿起茶盏，撇去浮沫，品了一口，讽刺了句：“你倒是知道孝顺的。” 随后瞥见他眼底青白，“没睡好？” 魏清昼喝着茶：“您觉得呢，昨儿饿了一天，眼下能生吞一头牛。” “净瞎说，祭祖一年就一次，得饿着头脑才能清醒。” 魏清昼精神不济，含糊应了声。 喝完早茶，唤醒脾胃，两人出发了。 黑色轿车成排围在门口，魏太爷上了第二辆车，首车开道。 天色还早，仍然雾蒙蒙的。 魏家供奉的佛龛在小观音山。 车子绕行，停到山脚，余下就要走路。 小观音山脚下，众多低调豪车，从山顶看，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简直就要给地面包剿了。 周围人就陆陆续续的下车，男人们西装革履，女士们裙角优雅，画着适宜的淡妆，难得整齐划一。 年长者厚礼交谈，十分谨慎，做足了场面，而年轻人就跳脱些，四处张望又被提醒着，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皮鞋。 祖宅离此稍远，他们早早的已经在山脚等候了。 魏太爷见孙子睡眼朦胧，实在困顿，只交代了句稍后跟上，就下车领着人上山打头阵了，余下的人只得跟随。 人群浩浩荡荡，小观音山难得热闹，旁支带来的女伴是名主播，见到这场面，简直觉得是财阀出街，也经不住诱惑开了直播。 老管家优雅的提醒她，礼数做得很足。 女伴不服，任凭男方规劝也没放下手机，她指着那边黑车上下来的男人：“他怎么也在拍照啊。” 管家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披着黑色中山装的少年睡眼惺忪，里面是雪色衬衫，气质宛如松鹤拨月，他正调整着角度拍照，领口颇有心机的解了几个扣子，美色惑人。 他没关闪光灯，各种角度拍完，冷白的手指点击屏幕，薄唇轻动，是在发语音。 虽然知道安安这时候没醒，但想她醒来第一时间能看见自己的消息。 魏清昼唇瓣轻扬，光影醉于他的眼角，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冷冷往那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凉如冰霜。 管家了然，扬手把她请了出去。 女主播脸色铁青，急急辩解：“凭什么，为什么那个明星都能拍照，却要赶我走！” 她第一次来，只看见魏清昼容貌俊美，以为是个不起眼的小明星。 那个魏家旁支，也是个富二代，闻言捂着她的嘴，最末端的不一定是身份低的，但能肆无忌惮这样的，只有那位祖宗。 她还能和魏家嫡系长孙比吗？ 女主播不肯走，于是管家请示了长老，为了公平，特地让她留在山上，跟着队伍。 可无论怎么讨好她的富二代男友，他也只是面色不快，连带着对她都冷淡无比。 女主播只能委屈抱怨。 到了半山腰，众人歇息，魏太爷也只坐在简陋的折叠椅上，其余旁人则站在一旁。 这是为了让前人休息，而后人不落队。 魏振南带着两房太太出现在队伍里，明晃晃的抢人眼球，他弯腰垂背，立在老太爷身边说话。 “爸，您怎么能收回我总经理的职位，我可是魏家的…” “够了！你还知道自己是魏家的，我告诉你，纳了多少姨太太我都不管，你带二房三房来我也不管，总归不能越了阿弥去。” 宋弥是魏清昼的母亲，也是魏振南过世的原配妻子。 正说着话，魏太爷眼尖发现了，二房身后的那个女生。 他指着温雪，朝魏振南斥责一声：你怎么把小雪带来添乱，这不是胡闹嘛！” 未过门未被认可，哪怕有婚约，魏家也不接受正式场合无名无分的存在，哪怕她是已故老友的女儿。 “爸，我是为小昼着想，趁今天祭祖，给小雪也要个名分，不是喜事一桩？” 魏振南心里自有主意，他笃定，那个小子再混，也不可能搞砸祭祖这件事，定会隐忍不发。 “喜事？确定要我提醒你，入了这神龛佛垄，就连妖魔鬼怪也休想轮回吗？” 魏清昼在后方台阶，一步一步跨越。 他难得去掉了项链等装饰品，只剩下傍身的檀木珠串，魏家见祖宗不允许装饰花哨，哪怕魏清昼这么混不吝的人，也得遵守规则。 那么隐忍，可就是有人挑衅。 魏清昼唇畔嫣红，似染了鲜血。 他一字一顿，不管悠悠风声：“父亲最信神佛，那怕不怕地狱恶鬼来找您索命呢？” 第17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3 此时，风簌簌而起。 路边的蒲公英已经长出了花骨，只待一场雨，就能羽化飞升。 魏振南心里那个气啊，这个孽种只会忤逆他，和他作对，甚至在得意时把人拉下马。 为了轻而易举的拿捏他，于是在魏清昼十八岁时下了药，想让他彻底变成男人。 那天的场景旁人不清楚，只记得他衣服散乱，脖颈几处吻痕。 甚至于情绪激动，硬是憋吐了血。 于是，他支起一根高尔夫球棍，用那样破碎姿态指着自己，被好多人拦着，倒硬生生的毁了半间屋子。 后来那个女生就被魏太爷亲自处理了。 现在这个状态，和那时候一样，轮廓重叠，让魏振南心脏颤了下。 这个逆子能毫不客气的怼他，在魏氏族人面前硬是不给他多余的脸面。 魏振南面色不愉，想说什么被抢先了。 “住嘴，你这个逆子！”魏太爷简直就要被气死了，他这个扶不上墙的儿子装的是猪脑吗？ 原本不想在祭祖这天动气，还是忍不住举起拐杖给了他一下。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敢捣乱试试。回去我就让你跪祠堂！”魏太爷颇有威慑感，庆幸提前服用了速效救心丸。 他不知道儿子的脾气，还不了解孙子的脾气吗。 每次对质，都是落入下风，还在这丢人现眼，真是可笑。 魏氏辛亏没交给他，只是挂名总经理，说的好听了些，是父亲代为打理，说不好听，那都是小昼的功劳。 只是撤销一个挂名职位，他就敢闹起来了，真是不得了。 魏太爷没理闹心的儿子，安抚的看了孙子一眼：“别和他计较误了大事。” 这是要他秋后算账。 魏清昼蜷缩了手指，最终点头，只是那青白眼底泛着的寒意，不曾退下。 温雪既然来了，也不好拒之门外，省的魏家被人诟病，说什么苛待未婚妻。 于是魏太爷发话，允许温雪入祠堂，说得好听，不过是在耳门处候着，不得参拜列祖列宗。 魏家对于名声对于族人都看的很重，为人处世都离不开规矩二字。 温雪长得不错，温柔漂亮，倒是和名字很搭配，她穿着规矩的小黑裙，系着雪色丝巾，没戴什么配饰，只缀了双珍珠耳环。 这是最规矩合眼缘的打扮。 话一出，她没有异议，抿唇点头应允，只是那柔情似水的眸子，紧紧的黏在魏清昼身上。 再观魏清昼，明显的不把她当回事儿，招呼都懒得打。 事情得到处理，后方人马差不多跟了上来，台阶石梯众多，但已经清扫完毕，前后方每隔三两台阶跨步，齐整有序。 路程启动，魏清昼不客气的走在前头，只给人留下个后脑勺，温雪咬牙跟上。 方才离得远，女主播只能隐约看清，现在山角转弯停顿，便想打听事儿。 富二代怕她再惹出幺蛾子，只得冷声提醒：“你的小心思给我收住了，来了这里，耳朵嘴巴都通通闭上，要是得罪了人，别怪我不留情面。” 不用他出手，怕是都自动有人解决。 富二代表情有些厌恶，平常蠢笨是情趣，但要是不分场合给他添乱子，生意就不用做了。 女主播也只能咬牙点头，她闷闷想着，这不就是看不起她主播的身份吗，嫌弃自己是娱乐人员，和他不匹配呗。 真以为她想和他好啊，要不是看在这是她能接触的最大潜力股，脾气礼仪都好，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坏就坏在他有个难缠的妈，骂她是攀高枝的，还羞辱她小家子气，离开男人赚不到钱。 她心里憋着气，隐晦的摩挲着手机，发誓要拍点什么大新闻，涨粉开播圈钱，想要证明离了男友，也能好好活。 到达山顶时，婆娑下了场雨。 细细的雨丝如山上的长绿松针，天色稍暗，那古铜树影在齐整的衣衫浮动，拓印进领子袖扣。 魏清昼拿了把黑色素伞，想放在老爷子头顶，管家快了一步，魏太爷有先见之明，示意他和温雪同撑。 到底不好驳了爷爷面子，魏清昼与温雪同撑一把伞。 从温雪视角看去，视线里那截冷白手腕，握着漆黑伞骨，他骨节修长，黑白交织处，仿佛西洋盘上厮杀的象棋。 有种莫名的戾气。 她有些冷，忍不住凑近了些。 口袋里摩挲的手机轻微抖动，魏清昼没在意身边的动静，满心满眼就是手机信息。 他单手拿出手机，迅速解锁后，看清了那张照片。 拍摄者明显不会聚焦，画面里是灰色幼兔和半入框的栗色发丝，光线吹照，每根发丝都像是灯泡里瓦丝。 手指抖了一下，正好点到下面刚传来的语音，魏清昼放在耳蜗处仔细听，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呼吸声。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更像是误触了手机发出的语音，明明没什么意义。 可魏清昼却扬眉笑了，那颗泪痣都浸透了的温柔，似化雪后枝头的梅霜。 温雪离他近，身高差距让她看不见里面的内容，却只看见那张沁人心脾的笑容。 她心脏剧烈跳动，自己从小就喜欢魏清昼，两家要好，又因为一些前辈的恩情，才定了娃娃亲。 虽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笑的开心，但可以确定，魏清昼变了好多。 “阿昼…”温雪轻声唤他。 下一刻，魏清昼眉眼冷了下来，凝了她一眼，那浓黑眼底，什么也没有。 她心里总有些抓不住他的感觉，明明两人已有婚约。 魏家族人众多，里外多层围堵着庙堂。 先祖牌位在佛龛排成几排，黑碑金文，场合肃穆。 雨细细的下着，针尖落在伞面，白噪音很是静默。 只有前方，几把稀疏伞面支撑，其余人只是淋着夏雾，站在雨中。 魏清昼鞠躬折腰后撤两步，将足够的位置留给爷爷，面对着黑金碑文，他默不作声。 烛火味儿在空气里发散，那炷香烟也昂扬奄奄，溃落在潮湿的雨季。 温雪无言，自觉接过伞柄，惹得魏清昼看了她一眼。 女主播狠狠抓住机会，在人群处整点聚焦镜头，把两人在伞下唯美对视的画面拍了下来，又上传社交账号了。 由于大家都在参会，都静默站着，不曾注意她的动作。 魏清昼薄唇糜丽，接过三支请神香用红烛点燃，动作间让雪白腕骨上那串黑木珠串露了出来，精贵雅致。 魏清昼在想些什么呢。 他在想，自己在列祖列宗前，被迫携着家族内定之妻，约定俗成，实非本意。 他更想着，自己已经守了二十年的规矩，什么时候不背家族，不理血亲友朋，只问心问己一回呢？ 静默良久，风起，香火旺盛，直直往下，落了满坛清灰。 魏清昼从容折腰。 家祖们，有朝一日我与魏家为敌，还请勿怪罪。 第17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4 网上有个帖子火了。 一位小有名气的女主播发了张照片，有人眼尖认出照片中的两人，还有周围环境，大吃一惊。 这不是大家族的祖祭仪式吗？ 能去拜见先祠，就已经身份显赫了，评论铺天盖地的夸赞主播人脉广，整得她飘飘然。 还受着舆论的扩大，开了场直播。 “对啊，是魏家祭祖，照片也是那时候拍的。” “这俩人肯定是一对啊，不是情侣就是夫妻。” “我跟着男朋友去的，他家里有钱，当然能去这种场合了。” 女主播抱着水果碗，叉了块西瓜吃了起来，心里喜滋滋的，评论区的吹捧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不仅吸粉无数，还有大哥在直播间怒刷好多轮船一号。 就在她继续读评论时，下一秒黑屏，直播间被封禁，账号拿不回来，钱也没提出来。 她只能借朋友手机注册一个账号，在转载的照片下看评论，有个评论热度高的离谱，定晴一看： 照片上的人我认识，是魏家嫡长孙。 这种规格的祭祖，身边站着的都是家族承认的人，所以他身边的铁定是他未婚妻。 女主播还没吃完瓜，下一瞬，整个平台都遭到封禁，图片封锁，魏字成了违禁词。 手机铃声一下又一下的响着，女主播点开接通键，迎来的却是男朋友的怒吼：“林青青，你都干了什么蠢事！”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听不讲不问，你都没记住，魏家是你能得罪的吗？” “现在你又连累了我，连累公司，我怎么会认识你那么蠢的人，在家洗干净脖子，等着收律师函吧！” 林青青甚至没有狡辩的机会，那头就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忙音，她委屈的撇嘴，什么嘛，明明只是拍了张照片，要不要这么小题大做。 紧接着，她的噩梦来了，不仅是魏氏的律师函，还打了官司，没有一个律师敢替她辩护。 林青青赔了个底朝天，还险些坐牢。 想起那天黑色轿车旁，那个男人的眼神，要骂人的话憋在嘴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连在自己家骂人都不敢了。 男朋友和她分了手，自己又没积蓄了，欠了外债，去上班也没一家公司敢录用。 朋友学校都在议论，林青青这才害怕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魏清昼快气炸了，现场混了个没规矩的，玩手机就算了，还拍照发网上。 这下魏氏与温家昭告天下，算是死死锁在一起了，他的名字彻底和温雪绑定。 哪怕紧急处理，但照片已传，不仅是在网上，现实舆论口口相传，已经间接影响到魏氏。 家族钦定少年夫妻祭拜神庙，豪门爱情故事让魏氏股价持续上涨，魏家叔伯长辈长老嗅到了商业价值，既得利益下牺牲了他的婚姻。 安启年得到消息并不吃惊，他本来就把魏清昼的话当成笑话看，也没刻意夸大自己女儿的价值。 这魏家嫡孙能看得上小晚，才是最可笑的。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魏家小子真看上小晚了，那还能为了她不管不顾反抗魏氏不成。 豪门家族子女，大多数都会安排联姻，来巩固家族企业，更何况是魏家。 公司与魏氏合作，也赚足了利润，而他的儿子时蕴，坐了经理位置短短几天，也签了个千万合同。 时蕴做事有分寸，安启年特地找他来提点几句：“你做事我一向放心，蔷薇园喜静，还是少去为好。” 他在提醒自己少去，也在提醒不该放外人进来，这位父亲不想蹚浑水。 那个舆论时蕴也了解，断断不会让安安在此时处于风口浪尖。 时蕴若有所思，一点即通，表示自己了解。 虽说父亲不让去蔷薇园，可自己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在确定与魏清昼合作后，时蕴也有些后悔，总是处处刁难让他知难而退，眼下可不就是放弃合作最好的机会。 合同也签了，甜头也吃过了。 生意场上尔虞我诈，魏清昼还是太天真。 再次踏入蔷薇园，时蕴的心境不一样了，这段时间不见她，自己吃不好睡不好。 嗅着过浓的蔷薇香风，他久违的放松了。 再见他时，吴妈识趣的退下，不敢造次主人家的事儿，她停职许久，早已怕了不能陪在小姐身边。 时蕴进了房间，看着女孩对着手机发呆，倒是记起来了，为了时常联系，让吴妈教她怎么用手机了。 时蕴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望着那陌生的对话框，不是和自己的聊天记录，也不是思念他。 凭什么呢？ 魏清昼有把她抱在怀里细细吻过，轻声哄过吗？有他这样思念成疾吗？ 怕是在忙着陪热度正高的绯闻女友呢。 或许是气氛太过压抑，桑晚终于察觉不对抬头看。 两道视线交汇，平静对压抑。 他来的匆忙，外衣落在公司，只套了件单薄的衬衫，哪怕天热，也系着完整的扣子，将喉结那片雪白遮的半露不露。 此时，那双往常温和的眼多了晦暗如深的目光。 时蕴静静地望着坐在圆形毛毯上的人，天色她偷偷将袜子拽了下来，只余下雪白的脚踝，如梅间上一簇雪。 那瘦弱的小腿纤细，很适合把玩。 难怪魏清昼喜欢她，那样的羸弱无害，若是拉进怀里，摆弄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该多好啊。 他缓缓靠近，阴影笼罩着她瘦弱的身躯，她回过神唤他：“哥哥。” 时蕴低低应了一声，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 怎么会是妹妹呢。 时蕴眼里暗自生了薄冰，他弯腰，微凉的红唇落在她的额头，女孩只觉得额头痒痒的，浓密的睫毛抖动，不经意轻点水波，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没有归处。 桑晚没有发觉的仰头看他。 屏幕亮了，时蕴率先捞了过来，目光看向手机，桑晚不太能识字，这是一段语音。 他将语音转换文字： 安安，哥哥很想你。 安安，我会娶你，你是我的宝贝。 白光隐着半张脸，时蕴冷冷看向屏幕。 他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安安的哥哥啊。 第17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5 事情持续发酵。 媒体成天蹲守，作为舆论漩涡中的二人，被叫回老宅吃饭。 魏清昼能不知道吃什么饭吗，恐怕是鸿门宴，他联系不上安安，心情一直不好，偏偏还要给温家面子，不能公开讲清楚。 老管家早早接了温雪。 “少爷，家主让我来接您。” 魏清昼浑身散发不耐烦的气息，他打开车门，看见后座有人，摔了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他薄唇紧抿着，冷眉微蹙，一惯带着笑意的脸此时很差劲。 温雪被吓了一跳，还是不由自主的通过后视镜偷看他，不管他暴躁也好，烦她也罢，什么样子她喜欢。 车内气氛明显不对头，老管家也不便多言，只得加快了车速。 魏清昼死死的看着手机，好不容易收到信息，是狐朋狗友林东阳发的，叫他去飙车。 他长指不耐烦的一划，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明明知道，他被拉黑了，但还是忍不住期待。 知道这件事绝对是时蕴搞得，因为那个新闻，他失信了。 偏偏还就解释不了，吃了个哑巴亏。 魏清昼开了一侧车窗透气，胳膊肘压着窗口，手撑着下巴，察觉后方一道视线，不耐烦的提醒： “收起你那副狗看了骨头的样子，告诉你温雪，那个新闻热度是你们温家搞出来的，之后再找你算账。” “回老宅吃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用我教你？” 男人毫不留情的拆穿她，让温雪脸色发白，她有什么错，不过是太爱他了。 温雪死死抓着珍珠包，指甲划出印子，她忍不住辩解：“温家的事儿，我不知情的…” 本来就是这样，家里长辈念在她喜欢魏清昼，才添的火而已，自己只是没有阻止，那也是错吗？ “知不知情，你心里清楚，那么多年，我身边只要有人，就被处理掉了，可我不在乎，包容你不是给你蹬鼻子上脸的。” 魏清昼摆明了就是怒火转移，拿温雪撒气。 “咳咳…”老管家见自家少爷越说越过分，连忙打岔。 “钱叔，你嗓子不舒服就去吃药。” 魏清昼无差别攻击。 “……”老管家默默禁言。 钱叔名钱德，从小就在魏家，也算是看着自家少爷长大的，见他气成这样，摆明了要让温家下不来台。 这怎么行，家族盟约最忌讳临时变卦，不维系最基本的关系，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 自己能想到，少爷肯定也会料到的。 钱叔不着痕迹的往后瞧，那位温家小姐长了副温柔小意的脸，这么多年，做事儿还是不管不顾。 车从大门驶入，两边环湖夹翠柳，喷泉群水峥嵘，日光俯照，隐隐有彩光。 魏清昼率先下了车，长腿迈着大步，温雪穿的高跟鞋，跑动皆有不便，但还是咬牙跟着。 温魏两家人该来的都到齐了，这是正式的商讨见面，他们想着先举办个订婚仪式，邀请多家媒体前来。 这样一来两家股票还能上涨几个百分点。 旁侧佣人齐齐鞠躬，礼仪得当：“少爷，温小姐。” 两人进了内堂，魏清昼目不斜视的在前面走，温雪拿着包小跑着跟在后面，见到佣人打招呼，点了点头。 老宅和魏宅不同，魏宅是他母亲在时留给他的，又叫荣园，是欣欣向荣之意。 老宅是祖产，除了必要的保养，这里的主屋卧房等，都保留原汁原味。 越过一支白鹤衔珠的木樨灯罩，魏清昼进了内堂。 主位黑漆木的太师椅上，坐着温家大家长温庭祥与魏家主魏明垣，两侧是温魏两家的亲戚。 两人一进来，佣人就上了热茶，魏清昼看着众人没说话，温雪也挨着他就近坐了。 “清昼来了。” 说话的是温大家主，他面带笑容，脸有白须，穿了件灰色唐装，隐隐可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精神头极好。 “温爷爷。” 魏清昼点头俯身，算是打了个招呼。 温庭祥放下茶杯，转身和魏太爷搭话：“这魏小子越来越俊了，和我孙女天生一对啊。” “哪里哪里。” 魏太爷说着场面话，双手扶着拐棍，颇为警告的瞥了他一眼，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好在魏清昼只是喝了口茶，又盯着手机看了。 温庭祥摸了摸胡须：“今天来是想先把两人的婚定下来，魏兄，你看如何啊？” “这恐怕太早了吧，两人还在上大学…” 魏太爷瞧了那小子一眼又一眼。 魏家三叔公站出来反驳：“大哥，小昼都二十了，古人说先成家后立业，我看呐，他俩现在结婚都合适。” “三叔公，您是老糊涂了吧，我可没到国家规定年龄，逼着小辈结婚是犯法。” 魏清昼把手机扔在桌上，掀了眼皮望去，嗓音懒散。 魏家老三气的吹胡子瞪眼，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存心要气死他啊。 现在长辈都做不了小辈的主了？ 气氛陷入僵局。 老三气的看向主位的大哥，魏太爷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我有些饿了，先用饭吧。” 温雪连忙起身去扶，温庭祥隐晦的与她对视，后者难堪的低头不说话。 孙女善良，自己可不会顾及小辈面子，这婚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定下来。 饭菜已经准备好，众人去了主屋侧房。 沉香木圆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餐食，佣人将酒备好退下。 “温兄，我知道你的顾虑，这是参酒，专门养生的。” “来，我敬你。” 魏太爷说话间两人已经干了一杯。 温庭祥显然不糊弄，他拍了拍一旁魏太爷的手，又慈爱的看着自家孙女：“我这个孙女以后就交给你们魏家了，女大不中留，早晚是要嫁的。” “爷爷…” 温雪害羞的捏着手指，脸上浮起淡淡红晕，很不好意思。 魏家老三也一唱一和的，众人你干一杯我干一杯。 这是铁定要卖他了？ 魏清昼也想过的，可他不能让步，一旦妥协订婚后，还有结婚，两人就锁死了，再不能挣脱。 他今天单穿了件漆黑短袖，胸口上是红黑蜘蛛勾丝网，汇聚缠绕着，冷白的手掏出一张病例单，嗓音里沁着凉气： “那么疼爱你孙女，那我要是不行呢？” “您还会让她和我结婚守活寡吗？” 第17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6 化验单上明明白白写着，身体功能性障碍。 魏太爷气的站起身来，连拐杖都不要了：“魏清昼，你疯了？” 本来温家主也很钟意这个孙女婿，化验单拿出来一搅合，不管真假，为了温家的颜面，都不会再与魏家牵扯了。 即使这里是魏温两家的人。 “既然如此，是我们温家打扰了。”温庭祥也是脸色发青，没想到被小辈摆了一道。 温雪看见单子人都傻了，匆忙的扶住温庭祥，替他顺顺气：“爷爷，这一定是假的！” 又急忙转身看向魏清昼：“你怎么能为了不和我订婚做这种事？” 温雪五官漂亮，细细的眉毛，水盈盈的唇珠，带着央求的眼神，都在拜托他，想把这件事归功于一个玩笑，又竭力安抚长辈的怒火。 哪怕她再漂亮，可面对的是铁石心肠的魏清昼。 对于众人这样的反应，魏清昼有些不满意的，本来没想把事情闹大，奈何总有人逼他，替他做主。 魏清昼坐在梨花雕莲蓬的椅子上，稳稳当当。 他围坐一圈，位子居中，后面是绸缎锦绣的仙女采藕，微光与月牙缎面交相呼应，一缕微弱线条打在他的眼角，冷玉沁人。 “别自作聪明了，温雪。” “你还不能让我为你花心思造假，多大的脸呢？念在还算认识，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顺你们心意的。” 这话就是在拿魏温两家的脸当抹布擦。 “魏清昼，跪下！”魏太爷发了话，多年上位者的威压让众人胆颤，是杀伐果断的气势。 魏清昼单手支着桌子起身，三两步跪在坚硬的地面，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闷声，可他跪的毫不犹豫。 “听见了吗？小雪，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好孙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们走！” 眼看局势不下，温庭祥拂袖而去，温雪只能一步三回头看着曲腿跪在那重复庭屋的背影。 在场的也都是人精，谁都知道他话里有话，都在等魏家给个交代。 “今天的事儿，要给温家一个交代。” “你一天姓魏，就代表魏家，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 魏太爷面色阴沉，威压袭人，坐在上首，本意是让他妥协，也是在提醒，没了魏家，他魏清昼什么也不是。 只要他肯认错，魏太爷就能给圆回来。 但屋内静默无声，偏偏只余一道清缓声线。 “那我要是不姓魏呢？” 他胸前埋伏的红黑蜘蛛也张着大口，露出诡异的獠牙，像是在暗处潜伏，一击毙命。 “那就舍了这一身富贵，去做个身无分文的乞丐！” “来人，上家法。” 魏家有训，脱离本家，要受四十九道鞭刑，可魏太爷铁定了要给他一个苦头，也是教训，让人把那日魏清昼带来的荆条拿来。 “我最后问你，当真舍得魏姓？” 魏太爷培养他多年，付出诸多心血，只是期盼他能懂点事儿，顺着台阶下。 可就是太了解他的脾气，这说一不二的倔强性子，与母亲宋弥一模一样。 良久，静默无声。 粗黑的荆条沾着盐水，一道一道的打在魏清昼身上，只一言不发的跪着，坚挺着雪腻的腕骨，那冷白的脸皮没有一丝动摇。 他后背皮肉齐齐开裂，衣服与血肉凝结又伴随着阵痛。 哪怕是脸色煞白，额头冒着冷汗，也不曾开口，是那么的倔强坚持，是铁了心要和魏家断绝关系。 四十八下打完，魏太爷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他扬起胳膊就要打最后一下，又缓缓落下。 魏太爷扬长叹息，把荆条一撇，笃自坐下，自己是拿这个孙子无可奈何，不仅随了宋弥的臭脾气，还有坚韧不改的心性。 难道还真的要放弃培养了二十年的孙子，就为了一张婚约，当他老糊涂不成。 魏家世代相传，不说滥情，那也是花心难改的，祖上富裕，认为娶妻多福寿，他父亲这样，自己也从没管。 只是正庶有别，因此就算魏家再疯，媳妇儿再多，也都有一手御妻之术，再乱都有应对之法。 家和万事兴，儿子给孙子送女人，他也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的。 面前跪于灰漆冰冷地面的少年，魏太爷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结果是抛给瞎子看，亲孙子并不领情。 倒是气的魏太爷横眉竖眼的： “魏清昼，我培养了你二十年，这期间你从未做过忤逆的事，之前和小雪的婚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最近有了喜欢的人，不舍的她受委屈？” 魏太爷边说边拍了拍雕花鹤纹梨木椅：“想女人了，这是好事，只是个普通女人而已。” “你若真的想，纳了她，在魏家园子里偷偷养着也未尝不可。” 魏清昼原本溢到喉咙的血硬生生咽了下去，后背皮开肉绽的刺痛刚才还能忍住，眼下却气的胸膛闷哼着酩酊愤然。 嫡长孙挑起向来冷薄的眼皮儿，那桃花眼里往常流动的潋滟春水也凝结成冰，寸寸浮冻，倒是眼尾被气出朦胧姝色。 “爷爷，大清都亡了，你还推崇上三妻四妾了？我奶奶泉下有知会不会气的勾你魂呢？” 心知爷爷在提点他，也知魏家不会放过他这个不惜一切代价付出无数资源心力的继承人，可他坏就坏在不该这么说安安。 “还剩最后一下，您若不打，我就走了。” 魏长孙本该是那花湖里盈盈春荷，碧海波波，花叶连根，清而不冷。 此时，房梁上是龙纹盘踞，雕撰着层层鳞片与须胡，爪牙锋利握起吞云吐雾的龙珠。 魏清昼跪于地上想的是什么呢。 他想自己已经请示过魏家先祖，承蒙庇佑二十载。 等他心愿了却，会来此还愿。 最后，他弯下腰，往常昂首的头颅重重磕在地面，一下谢生恩，二下跪养恩，三下为断亲。 魏家祖上多薄情，父亲整日干着龌龊勾当，荒淫无度，情人无数。 他倒宁愿自己和父亲一样，醉于花阴深处，可不能，他是无比的清醒，无比的痛苦。 血缘报告早在十八岁就已做过，他留的确实是魏家的血，可为什么呢，给了他一身红尘皮，却没有风尘骨。 魏清昼单手撑地，顶着魏太爷那压抑的目光慢慢起身，弧形的屋角飞檐串起莞尔铛铃，是三清古音。 一步一步的往外艰难迈着步子，跨过门槛时，身子终于重重落地，朦胧恍惚间，他耳边传来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医院！” 他不想去医院，他想去安安身边。 第17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7 视线重新聚焦，背部刺痛灼热，魏清昼趴在病床上看着手背连接的吊针，药水流进青白雪色，他一动不动。 “醒了？” 魏太爷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压着小巧的柏金拐杖，幽幽地看着他。 “我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难而退，而不是想出这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 他是见过那个女孩的，虽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她长得非常漂亮，如同昙花雪落，是世间上等的琉璃色，清纯干净。 难怪他的孙子这么喜欢。 魏家主母该与之同舟共济，哪怕退一万步讲，也是要料理家事，相夫教子的。 只是她是个自闭症啊，这种状况下，病因不明，如果是天生的，那就极有可能不会被根治，要一直守着，为她付出。 难道还能让他孙子两头忙活，也没个知冷知热的？ 魏太爷思虑再三，想出折中办法。 “小昼，爷爷把她抢过来送给你，行吗？一个玩具而已，只是别再任性了，魏家才是你的家，分清主次行吗！” 他的办法就是养着这朵花，可以适当的给予养料，不至于让她枯死，再多就不行了。 ”爷爷，不是玩具，她不是玩具！” 魏清昼眼底氤氲升雾，紧跟着红了一圈，不由得握紧手指，传输线管血线上涌，液体控制器发出警报。 护士听见响动赶紧来处理，只见趴在病床上的少年神色冰冷的吓人。 “好好好，不是玩具！” “魏清昼，给我老实趴那，爷爷不说她了还不行吗…” 魏太爷松了口，站起身后又被搀扶着坐下，他屏退其余人，只余下调整输液快慢的护士。 护士调整好嘱咐两句也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只留下两个人，一个伤了背一言不发，一个敢怒不敢言。 魏太爷愤愤想，若不是看在他是伤患的份儿上，早就不给好脸色了。 “您说的，是真的吗？” 阳光斜洒进来，只照到魏清昼床沿，留于床单淬金裸色，像是清粥上洒了一层碎桂花，香味沁人持久。 “什么？” 魏太爷琢磨不清他的话。 “把安安抢回来，送给我。” 魏清昼转过脖颈，与魏太爷目光交汇，重复了一句，一字一顿。 那件蓝白色病服让他平添了一种野性，仿佛荒野丛林间的一处漆黑庙宇，破败又干涸。 似乎有人闯进时不经意踩到一节枯树枝，庙堂之上端坐着的掉漆皮的宿神，幽幽深邃，引诱着无知无畏的胆大的闯入者。 那眼睛仿佛在说，把贡品献祭给我。 “可以，爷爷答应你，但是你要把温雪哄回来，我们魏家需要这次联姻来稳固股市。” 魏太爷见孙子实在喜欢，也就答应下来，养一个闲人罢了，还能吃穷了魏家不成。 上方有节奏的透明液体流入发僵的经脉，血液与药水融合，清凉似冰，他身体仿佛也冻在一片湖海。 “我答应您，爷爷。” “只要能把安安给我，我什么都能答应。” 魏家不会放过他，更不会让他离开，哪怕自己愿意身无分文，可安安呢，她不能跟自己风餐露宿，去过那种生活的。 安时蕴更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和他这种身无分文的人在一起。 所以他答应，所以他妥协。 就像十八岁那年父亲给他下药时，爷爷为了成全魏家名声，替父亲瞒住推脱一样，妥协了。 安家此刻与病房里的死寂截然不同。 安启年正开着会，接了通电话就急忙终止会议，商人重利，时蕴从没见过他那样急匆匆的模样。 蔷薇园没有任何动静，不是安安出事儿，那就是另有其人。 派出的人跟随他得到消息，安启年带回来一个女人，在安家住下，很是宝贝。 那女子穿着宽松，小腹已经显怀，有了身孕，是有些流产迹象，才会让安启年这么着急。 安时蕴捏着手里的照片，用打火机点燃，簇簇火苗显示出橘黄色的火焰，带起黑色烟雾，燃烧到指尖灼热刺痛。 他松了手，火焰燃尽后，雪色手指染上一抹灰。 一儿一女还不够，安启年还想着老来得子，开第二春吗。 安安住在蔷薇园，那个女人居然大摇大摆的住进安家，死都便宜他了。 他不会放过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不会放过安启年。 抽屉里是与魏家合作的项目计划书，此次参与投标的有几家公司，安氏只是其中一家合作方，为了最好的合作，也开展了很多会议提出几条计划方案。 如果内定的安家，中不了标呢。 安启年那么在意利益的一个人，会怎么对一个怀了他骨肉的女人。 是像十几年前抛弃他们一样，还是包庇。 安启年一连几天不在公司，时蕴亲自开车去了安家。 迎面下楼的是一个穿着宽松纱裙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妖娆妩媚，行走间婀娜多姿。 安启年搀扶着她下楼，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亲儿子晾在一边，多久才陪着情人下来，孰轻孰重，时蕴已有了解。 见到时蕴，他很是奇怪，语气里带有责备：“你怎么来这了，有事儿不能打电话发邮件？” 他之前来过安家，和现在不同，很显然这里一丝一缕都是按照女主人的喜好装饰的。 “这就是小蕴啊，我常听老安说起过你，很优秀呢。” 那女人扶着肚子，挺腰小心坐下，安启年用手虚虚在她腰后扶着。 时蕴自己挑了处桃心沙发坐了下来，他姿态端直，毫不给女人面子，把投标书连带着U盘推过去。 安启年对于这个送上门认亲的儿子没什么好感，他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这是安氏熬了几个大夜做出来的企划书，需要过目签字，另外U盘里是保存的底稿。” 他长手长脚的坐着沙发，腿微微岔开，膝盖伶仃出骨骼的美感，白衬衣上袖扣妥帖，连曲折出的褶皱都显露出不一样的美感。 安启年拿起企划书看了起来，时蕴将视线给到旁边的女人，隐晦的注视。 怀孕的女人察觉到他的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一只手不安的摸着肚子。 时蕴沉沉思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17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8 时蕴才大二，有些课逃不了，必须签到达标才行，他在公司和学校两边来回转，又拼命挤出时间去看桑晚。 虽然每次见面时间短，但能明显看出她态度上的软化，也会亲切的叫他哥哥。 从刚开始手机接收不到信息的烦闷中走出来，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爱上了画画。 时蕴就收集各种颜色和类型的画笔送给她。 他来时带给她一盘蜡笔。 桑晚安静的跪坐在白羊毛毯上，鹅黄色的裙摆层层堆叠，栗发垂在腰迹，逶迤在毯子上，青紫色的脉络血管印在近乎透明的脚上。 病态极致的孱弱，就会吸引恶意摧折。 时蕴站在门口处，捕捉那一抹纤细身形，他来习惯了，对她的掌控欲到了一定地步。 房间里东西摆放的位置，大到吃什么饭，小到她今天要带什么发卡，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目及之处全是合心意的，他才缓缓挪动脚步，从容不迫的闲适。 女孩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往后看，水色琉璃眼也略圆，“哥哥。” 她脸上还有水彩笔涂过的印子，裙上也沾了点红黄蓝绿，是印第安人某种独特的仪式，她是唯一的祭品。 女孩对他的脚步声已经很习惯了，那种一步一碾，轻重慢缓，如同胸膛起伏的平稳心跳。 她更习惯了有他在。 时蕴单膝跪在地上，从后面圈住人，几乎进攻性的姿态，是野兽捕猎时欣赏猎物的行为。 他有些洁癖，率先从一旁抽出湿巾，手指握住她的手捻开，轻轻擦拭手心。 后方是一面怪兽猫镜子，银亮金属反射后，形成独特性的光影，把两人记录在册。 男人精瘦的腰肢，如山峦群峰，半挽起的袖口折在中间，横亘出青筋的美感，劲瘦有力小臂，圈在女孩盈盈一握的腰上。 是近乎强势占有。 “安安画的什么呢？” 时蕴抱着替她擦手，呼吸扑洒在她敏感的耳根，上面缀着细软的绒毛，激起层层荡漾的嫩红。 镜片下是毫不掩饰的目光，他像个春心萌动的小伙子，必须要欺负女孩到极致才好。 似乎是欣赏够了菟丝花畏缩的姿态，他才大发慈悲的将目光转移到画板上，两男两女手牵手，长头发的是她，略高挽发的是吴妈。 时蕴将下巴抵在女孩消瘦的肩头，吸吮着令人荡漾的香味接着分析两个短发男生，一个是他，另一个是… “这个是爸爸？” 由于两人离得太近了，呼吸也交织成温热的湿意，少年嗓音泛起磁性的底蕴，情绪的浮动让声音不再清透。 他给画上轮廓朦胧的线条排上号，自信又笃定。 “是魏哥哥。” 女孩如同幼兽，折在他的身前，那样孱弱的雪白皮毛，可怜可爱，嗓音也诱上了一层蜜糖。 哪怕她声音再甜，也让时蕴顷刻间冷了脸。 他倒是忘了，这个妹妹不曾亲近父亲，也更不会记起画出父亲这个角色。 时蕴呼吸一瞬的重，又平静下来。 原本镜片下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睛，此时冷淡的，危险的眯起来，重新审视这幅画。 妹妹只是画出简单的头部圆球，火柴棍一样的四肢，又用线条长短代表头发。 自闭症对于色彩感知力不强烈，她在四人脚下画出蓝色的草地。 画出绿色的太阳与黄色的房子，一塌糊涂的色彩构图。 可那个圆球眼珠下一点近乎污渍的红点，让时蕴破防了。 她不记得所有人的特征，却记得魏清昼眼下的那颗恶心的泪痣。 血红的，不祥的，代表阴暗的红痣，倒是成了她记忆里最出彩的地方。 “安安，为什么？” 并不在乎她听不听得懂，反正她从来不会回应复杂的话，这种莫名其妙的询问，本就难以理解。 可女孩伸手摸画的动作，让他待不住了。 时蕴觉得自己半身血液冷凝成冰，不在乎她会难过，拿出那盒他带来的蜡笔，把标志着某人的身影涂黑。 为了完全遮盖，他选了惹眼的黑色蜡笔。 黑蜡笔在厚纸上反复涂画，蜡油滑动，一层又一层，起伏跌宕出突兀的边缘，如隐身在漫画后的面具人。 “哥哥…” 女孩眼见画被毁了，只是呆呆的不说话，仿佛吓傻了似的，琉璃珠里透出没由来的雨雾。 “安安，怎么又错了…” 蜡笔涂黑了指腹，时蕴没管，替她拂过眼角滴落的珍珠。 黑色的印子沾染了泪痕，现出神话中的黑云雾都。 “你只能有一个哥哥，是要时蕴哥哥，还是要魏哥哥呢？” 话语中轻不可闻，而又逐一清晰。 两人离得近，时蕴很有耐心的用唇齿分离解析成易懂的话语。 他甚至轻捻动指尖，要把她的眼尾拉长，没勾勒出一条眼线，倒是把女孩雪白的皮肉揉成粉蔷薇色。 “哥哥……” 女孩无助流泪，声音微弱，天生的感知着未有的害怕。 她的眼尾被蹂躏出通红的色泽，就算是哭泣也自有让施暴者更加兴奋的力量。 向来疼妹妹的时蕴此时依旧问着，在她耳畔轻声轻语的，反复重复那一句话。 你是要我，还是要他？ 时蕴一边附在耳边问话，坏心眼的用下巴抵住她瘦弱的颈肩，一边用指腹轻点画架上那抹已被蜡笔涂成的潦草黑色。 “我要哥哥…” 玻色琉璃一直溢出断线珍珠，她语气几乎不成调子，身子也颤抖起伏。 时蕴的一只手环上她的腰窝，支撑住不让她滑落，呼吸明明温和，语气倒冷的像冬眠的蛇类。 苦等一个农夫捂热他，又忍不住呲牙咬断救命恩人的脖子。 “安安，你要哪个哥哥，哪个又是你的好哥哥？” 他一直在语言引导，默默地，温柔的匍匐在侧，是呢喃细语。 女孩泪水顺着脸庞落下，又从他的手腕处下滑。 一部分润湿了自己略微干涩的唇角，粉色重瓣蔷薇接受了雨露承恩。 在她支撑不住喘息时，身后的男人引导着她说出那句话：“是选时蕴哥哥吗？” “安安，是要时蕴哥哥对吗？” 女孩终于被迫洗脑，跪坐在地上的腿弯发麻，微颤着嗓音，说出那句让男人期待已久的话来。 “是时蕴哥哥，要时蕴哥哥。” 第17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39 桑晚意识朦胧，再醒来时，一切变了模样，不是熟悉的房间，视线所及全是陌生，典型黑白灰冷硬的装修风格。 她惊慌又失措的跳下床，下意识寻找熟悉的哥哥，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她已经慌了。 门从外边打开，魏老爷子拄着浮木雕花的拐杖进来，一身金边白玉兰的唐装，气势刻意收敛放松。 瞧见了站在床边，光着脚的桑晚，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她。 桑晚听见动静回头，地板冷凉，雪白的脚踩在上面，脚心冰凉，脚趾也跟着微微瑟缩。 就连凝滞着的目光，都带着防备。 莹莹白兔，东奔西顾，是个妙人。 这就是那个臭小子喜欢上的人，漂亮是漂亮，动作娇憨，天真幼态。 魏老爷子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桑晚应激的跑进垂地窗帘后躲了进去，只留下一张凝白的小脸。 “你别怕小姑娘，我不是坏人。” 见他就躲，自己长得很吓人？ 想起来她的自闭症，了然。 桑晚见他没有再上前，看了他一会儿，琉璃珠眸不安又害怕，她在瑟瑟发抖，这里没有让人安心的环境，没有熟悉的人。 温度，湿度，气味让她害怕的躲闪。 “哥哥，我要哥哥！”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强烈的语气，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魏太爷见了，赶紧让医生过来安抚，显然是不太管用的，她出现了应激反应。 桑晚是比较特殊的一种情况，她情绪通常稳定，更不会发脾气，一旦开始就意味着多种因素导致而诱发病因。 见医生靠近，还是穿着白大褂，桑晚最熟悉也是最害怕的衣服，因为每次都会拿细细的针头扎她。 开始发脾气了。 窗帘被人拽着，桑晚从另一头跑出来，医生也不敢太放肆，怕伤了人，一阵人仰马翻。 而且魏老爷子还在一旁，急急的吩咐：“哎呦，你们别拽她，别伤了她。” 魏清昼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要是磕了碰了，回头又要算自己头上。 命令下达，医生们更是束手束脚了，更是轻声细语，基本就是哄，可完全不管用。 病人对于环境，没有任何熟悉的人或者事物，脾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女孩把枕头摔在地上，反复用脚踩还算不够，又把床头装着清水的玻璃杯摔在地上，不管是不是光着脚，就要上去踩。 吓得医生赶紧上去制止，也不管强迫不强迫了，这位要是受伤了，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魏太爷拿着拐杖，也吓的一身汗，见医生把她按在床上，镇定剂扎进血管里，到底没那么快声效，怕她再乱动，只能保持原样。 刚想缓一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是生硬冷冽的语气，魏清昼大踏步的往里走。 就看见小小的女孩被人按住，趴在床上，珍珠串线的泪水直直落入雪白的被褥里，已经濡湿了一道痕迹。 地上是碎裂开来的玻璃，再加上眼神飘忽的魏太爷，想也不想的拂开他们的手。 “安安，别怕别怕。”魏清昼想把人抱在怀里，桑晚打开他的手往后退，恨不得缩进被子里。 魏清昼安静一瞬，目光直直的凝着他们：“都给我滚出去！” 医生们连忙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他转头不客气的冲魏太爷发火：“我让你把她带过来，可没说是这样的方式！” 那些人居然这么对安安。 魏太爷也一肚子气。 来已经让人打过镇定剂了，还没来得及检查人就醒了，估计是药物注射少，醒太快了。 魏太爷冤枉，想发火但憋住了。 魏清昼吼完，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的人，此刻特效药几分钟内起了作用，女孩圆眼惺忪。 给她小心的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自顾自的用帕子把玻璃碎片捏起来，细微处也不放过。 他用帕子裹着碎片，放进口袋打算扔在外边。 魏太爷已经出去在大厅里等他了。 “人都给你带来了，你还发什么脾气。” 魏太爷坐在沙发中央，两只手放在拐杖处撑着，有些气闷。 这小子，一言不合就怼他，什么臭脾气。 魏清昼把帕子扔在地上，玻璃碎成更多片，医生们都在一旁候着，气氛陷入僵局。 他随意的坐在沙发里，双腿微微岔开，目光不明的看着某个人，勾唇轻笑：“刚才谁按着她的，凡是上了手的，脱了鞋踩上去。” “做得到，这事儿算过去了，做不到或者不愿意的，等着我更大的报复吧。” 魏清昼眼神冷郁，扫过众人时，像看着死物，与平常笑嘻嘻又平易近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医生们也不明白。 魏太爷可看的门清。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还冷冷看过来一眼，这连自己都记恨上了。 已经有胆小受不住的瑟瑟发抖了，连忙冲魏太爷求饶：“魏家主，我们也都是听命行事啊，求求你放了我。” 魏太爷也有些尴尬，虽然心虚，但仍有气度：“你们照做就是了。” 求他有用吗？这小子摆明了想发火，还是在冲自己示威，是警告。 他们主家做事，从来不问原因，只看结果。 众人见状，心如死灰。 刚按着人的医生已经吓傻了，知道有这一遭，还是脱了鞋，踩了上去，袜子没有护脚的作用，踩上时，玻璃与脚底擦过，顷刻间血涌了上来。 其他人纷纷脱了鞋，跟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外走，脚心刺痛，雪白的大理石底板上，殷红的血迹铺了一路。 魏清昼摩挲着手腕的珠串，檀木香已经浸透了腕骨，有隐隐约约的烛火味儿。 可他胸口愤懑，已经气疯了。 安安在躲他，都是这帮人，安安害怕他了，怎么办，怎么办。 好不容易和她亲近，打好了关系，可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防备警惕，哪怕刚遇见那会儿也是没有的。 魏清昼教训完了人，转身往里走。 小心翼翼推开门，他步子缓慢，轻轻凝着床上已经睡着的人。 她粉面雪腮，唯有鼻尖通红，好看的眉头蹙起，俨然受了大委屈。 魏清昼试探性的握着陷入被褥里的手，触感柔软细腻，心尖也跟着乱颤：“安安，以后就跟哥哥在一起吧。” 哥哥想照顾你一辈子。 第17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0 睁眼看到的是冰糖色双层玻璃吊灯，耳边是清浅的呼吸声，飘窗只拉开一扇。 桑晚侧头看去，微光落入他的发尾，洒上焦糖的浅色，魏清昼伏在床边，袖间半挽，青筋雪色搭在白床单上，昳丽俊秀。 女孩看着陌生的环境，哪一处都让她害怕，不由得呼吸紧促，浑身僵硬起来。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魏清昼连忙支起身子，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安安，你醒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眉上荡起一抹弧度。 桑晚把手收回，似动物的警觉，要从另一侧下床。 魏清昼明显的僵住了，拉着被子的手一松，轻薄的被褥在跑动时差点绊住桑晚的脚，又遭主人的抛弃，轻飘落在地上。 “门没开，安安想去哪？” “告诉哥哥，好不好？” 桑晚回头，见不知什么时候，少年站起身，半开的窗户，把光都泼洒在他的背上。 逆着光，有些刺眼，桑晚眯起眼睛，看着魏清昼扬起的唇，清浅浅的，很荡漾。 仔细看，和之前没区别。 她怔怔然站在原地，与他对视，荼靡的琉璃眼有急切的情绪，粉嫩的唇瓣半张着，想要说清什么，但又因太急而磕磕绊绊： “你...你不是，我要哥哥。” 桑晚说着，手紧攥着憋住不哭，雾水早就蒙了眼圈。 原本温和的少年，笑的幅度更大了，尾音婉转：“是吗？” 魏清昼和时蕴很不同。 时蕴看人时往往高傲阴郁，不好接近，而魏清昼表面笑着，清俊温和，却让人忽略了他身上的距离感。 无端的礼仪和态度，会萌生出可以接近的错觉。 所以，魏清昼比时蕴更疯。 他还穿着正装，因刚才休息，多了些皱褶，落折在他纤长的手肘，里面白色的衬衣解开了两颗纽扣，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 再看仔细些，就能发现他眼周的青黑。 可他只是保持微笑的轻声反问，也不算反问，像轻呷在唇边，无端的昵语。 他顶着诸多压力，刚参加完发布会迫不及待的来看她，可只看见人仰马翻的繁乱，还有一声不是哥哥。 反正也不打算当他哥就是了，称呼什么的，本来不想计较太多。 可她实在太惹人生气了，安时蕴比自己还重要，自己只是稍微拿出利益，作为哥哥的他，就能毫不留情的舍弃妹妹，用来交换。 他查到不少东西，安启年有了情人，还怀了孩子，那安安不就成了交换来交换去的商品。 若是继续留在安时蕴身边，指不定又会送人，送给谁都行，为什么在自己身边不可以？ 魏清昼见她用那种祈求的，怯怯的目光看着自己，又收敛了脾气。 她什么也不懂，自己又乱计较什么。 他往前慢慢靠近，刻意的放缓脚步，微微俯身，高大的身躯将门边的女孩全部遮住。 羽翼下的庇佑，更是一种无声的占有。 魏清昼试探性的拉住她的手，给了她反应的时间，触手滑腻温凉，似玉似岫。 他轻声问：“安安饿了吗？” 不想体会这种紊乱的情绪，他转移了话题。 桑晚摇摇头，身高差距不得不仰头看他，雨雾挂在潮红的眼尾和睫毛上，不说话时的给人一种乖巧的错觉。 魏清昼知道，不是乖巧，也不是妥协。 紧盯着人半晌，直到手边坠着的珠串被人拉扯，魏清昼恍然回神，女孩眼珠的泪大颗大颗的落下，砸在他的手边。 温凉又滚烫，心上浇灭了一次火灾，他没躲过那场雨。 终究妥协般的半蹲下来，视线与她持平，轻柔小心的替她抹掉眼尾坠的那颗泪。 即使是再小心，眼周还是染上一抹红。 魏清昼只觉得她哪哪都想撒娇，嗓子里带了些哑意：“安安如果乖乖听话，我就让你见时蕴。” 良久，他又补充：“我保证。” 桑晚缓缓点了点头。 魏清昼这才发现她没穿鞋，难怪身上冰凉，凝白的脚趾踩着大理石瓷砖，除了指甲上的粉红，脚面都是苍白的雪色。 一手搭在她的膝盖后，一手扶着她的肩胛，拦腰抱起，轻而软，怀里更像是拥了朵云。 同样的，魏清昼也没忽略她的不安，这里的装修生硬死板，且空间大，让人很没安全感。 想起安安在蔷薇园住的地方，他决定把人带回荣园。 起码青山绿水，接近自然，人能松快些。 替她端来清淡的甜粥，浓香的米粥在瓷白的碗内轻轻搅合两下，魏清昼放在嘴边吹了吹才敢喂她。 桑晚把小脸扭到一边，重新缩回被子里，只留下清澈的琉璃眼。 她表示拒绝，最讨厌吃这种没滋没味的粥。 魏清昼顿了顿，想起什么。 不只是调查的消息，早就知道她用饭困难，喜欢吃重油重糖的东西，身子弱又吸收不进去，脾胃虚寒，不生病就是好的。 安时蕴倒是当的好哥哥，从来没管过。 这倒是冤枉时蕴了，他是医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管也管了，她仍旧我行我素，不喜欢的通通不吃。 时蕴自己课业和公司又忙，自然没办法天天盯着她吃饭。 魏清昼用微不可闻的语气，轻声哄她，带着温和：“安安吃两口，不用吃完。” 听见他说不用吃完，桑晚松了口气，但依旧没从被子里出来。 “那...吃完带你去好玩的地方，有山有水还有鱼。” “安安不是喜欢画画吗，要不要亲自去看看呢？” 知道她爱玩，对什么又怕又好奇，所以抛出诱饵，看她咬不咬钩。 面对这充满诱惑的条件，桑晚总算从被子里钻出来，魏清昼替她理了理脸颊处的碎发，重新把粥喂过去。 一边喂，一边不动声色的用手遮住碗沿，还要负责和她说话吸引注意力，等她思考时，就是一勺子粥凑过去。 桑晚没有那么多精力，动脑时也顾不上其他的，不知不觉就饱了。 一碗粥就这么喂完了。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想支着胳膊凑过去看碗，魏清昼已经按了床铃，让佣人收走了。 魏清昼笑着替她擦了擦嘴角，哄她：“安安真棒，吃了半碗粥呢。” 唇边是轻柔的擦拭，听他这么说，那点不对劲已经忘在脑后。 第18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1 魏清昼打算将人带回荣园的时候，遭到了魏老爷子的强烈反对，还有理有据的列出来几个观点。 比如荣园太安静了，死气沉沉的，老宅风景更好，温度适宜。 而且一时下派不了那么多合适的人手，老宅里管家保姆在这伺候主家多年，不说舒心，起码能时刻盯着不至于出事儿。 留在老宅，还能跟着多帮衬点。 魏清昼原本不为所动，直到听见了那句：你能保证时刻跟着她，寸步不离吗？ 总有看不见的时候，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魏清昼思索良久，索性同意了。 再说安家发现自家小姐失踪的事儿，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安父。 彼时安启年并未多说，留下了最基本的能打理保养蔷薇园的人手，给其他人放了个长假。 时蕴忙得焦头烂额，几天未归，等知道桑晚不见的消息，已经是一周后了。 他憎恶安启年的不作为，可又有些喜悦，被亲生父亲抛弃，一无所有后也会像自己和母亲那样，走投无路，可怜又可悲吗。 解气后又是担心与受挫，安安胆子小会不会吃不好穿不暖，又或者脱离了舒适区，受了欺负该怎么办。 这些担心其实没有发生。 这段时间桑晚已经不太闹腾了，魏清昼时刻陪着她，就连晚上都是哄她睡着再离开的，吃饭也都是定时定点。 回老宅时，下着秋雨。 两边豪车开道，魏清昼抱着她上了车，佣人在后面着急跟着打伞，饶是小心谨慎，他肩头仍落了一场雨。 车内恒温，外边凉气进不来，魏清昼接过司机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两下肩膀，又扔在一边，还不忘注意身边的人。 昨天听了半夜的故事，又起很早，她一点没困，很是精神，凝望着落在车窗玻璃上的景色。 秋雨倾斜，略过车窗，洋洋洒洒的，织成簇簇雨幕。 今天天气有点冷，桑晚穿上了佣人准备的外套，奶白色的绒花点缀在衣领和袖口，就像是玻璃球里跳舞的洋娃娃。 “安安在看什么？” 身旁的人语气淡淡，清凉泉水叮咚漫响，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随意的一问而已。 虽然透过车窗，魏清昼能看见清晰的倒影，但还是不由得想和她说话，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再没有其他。 女孩听见他说话，转过头说：“其他人也会看见这场雨吗？” “和安安一样。” 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明明是车上的熏香作怪，但魏清昼还是联想到了一颗水润的蜜桃。 香而可口。 她嗓音太甜，气氛也太好，魏清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话里的内容，他还是泄了语气，莫名冷了下来：“安安，他们不要你了。” “你忘了吗？” 她在问时蕴是不是在观看同一场雨。 前两天刚给安启年回了电话，也故意让桑晚听见了内容。 那时女孩面容淡淡，以为全然不在乎了，没想到今天又提起那个人。 车内挡板缓缓拉上，隔开前座视线。 魏清昼刻意将呼吸放轻，收敛脾气：“安安，答应我以后别再见他们了，行吗？” 而后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理了理周围的碎发，栗色的发在阴天光线不佳时，质地偏黑，摸起来柔软舒服。 “谁扔掉了你，你也要扔了谁啊。” 真是记吃不记打。 男人穿了西装三件套，领口解开两颗纽扣，白皙的锁骨就这么随意的露出来，散漫成性却又无端危险。 他说完后并没有看桑晚的反应，而是和她一样，转头看向窗外，弥蒙细雨，绵绵天色。 模糊了他好看的眉眼与轮廓。 魏清昼五官精致，偏偏带了些玉兰艳色，就连眼尾那颗小痣也无端的勾引人。 桑晚看了他很久，又转向一边，歪着身子看景去了，仿佛刚才就这么随口一问，无关其他。 魏清昼是很忙的，几乎忙到没有多少睡眠时间，他答应了爷爷联姻，下一步更要接管魏氏。 不为别的，掌权者才不会任人拿捏。 但桑晚还是能每天看见他。 下了一场秋雨后，天气有了凉意。 老宅后面有个湖，又挨着山。 山头倒是不高，但魏老爷子也很久没去过了，身子骨不中用了，索性就在山上种了不少树。 都是些观赏性的树木，中看不中用。 湖面清蓉绿水，浮着一根鱼漂，长长的线引着黑色的鱼竿，魏太爷悠然的坐在小马扎上，和身旁的人吹嘘自己的技术。 “安丫头，你就瞧好了，保证有鱼上钩。” 女孩一直安安静静的，蹲坐在他边上的小板凳上不说话。 嫩色半袖遮领旗袍让她像个仙草精灵，最吸引人的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气。 虽然不吭声，倒是一眼不眨的盯着湖面，眼里有着期待。 鱼竿轻摇晃动，鱼漂跟着打着摆子，魏太爷见状赶紧收杆。 “安安。” 魏清昼在后面唤人，言语轻缓，带着玉色的手环抱住。 他生的手长脚长，桑晚被遮的严实，但仍是后知后觉的转头看，唇不知怎么擦到了他的脸侧。 周身清新的茶香混合着木莲，男人一僵，胳膊倒是又收紧了几分。 桑晚无知无觉的观察他眼下疲惫的青色，可还是没开口。 魏清昼声音不大，可也惊到了湖里的游鱼，鱼儿不给面子，脱了钩子一溜烟跑掉了。 “臭小子，你把鱼都吓跑了。” 魏太爷扔了竹竿，不想看见他那一副痴汉样，索性接了一旁管家的茶水，绕道而去。 魏清昼这才分出一部分心思给旁人，看着湖面微波退散，眼底涌上一丝笑意。 鱼跑了就跑了，人别跑了就行。 怀里的人不说话也不挣扎，就这么乖乖的被抱着，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着湖面。 他太忙了，不能陪她，视线挪到她手腕间的碧绿镯子，很有闲情逸致的拨弄。 爷爷的眼光很好，镯子也好看，落在雪色的手腕处，打眼的紧。 可魏清昼又有些吃醋，恨不得桑晚身上穿的用的都是来源于自己。 女孩盯着湖面出神，她已经不会再提起时蕴了，好像是被磨平了棱角。 因为提起别人，魏清昼也不会告诉她。 第18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2 魏清昼一直以为，安安会忘记旁人，时间会证明一切，可没有。 她总是安静坐在一处，脑袋微垂，白皙的脖颈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沉寂而孤单。 静静盯着一朵花也能看上一天。 怕她孤单就找来她之前喜欢的，吃穿用玩，糖果故事，娃娃蔷薇，可她总是在发呆，不问时单独待在一处，能坐一整天。 魏清昼尝试和她搭话，三句有两句得不到回答，爱吃的不爱吃的都能吃上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就变得安静。 老宅的钟摆摇晃，定格在一个时间段。 她坐在沙发里半晌，像个轻巧的精致玉器，放在阁楼处的架子上，招摇的月光顷照，不染尘埃。 颀长的身影在门口伫立半晌，手上挽着脱下的西装，男人盯着她良久，终究转身离开。 私心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安静陪着自己，可魏清昼也希望，她能痊愈，变成一个正常人。 “魏先生，目前的技术，要保证一个自闭症病人痊愈很难，哪怕好转也会因为某种事物的刺激而复发。” 几个白大褂医学研究者各自分析着利弊。 “我要的不是恢复，我只要她能马上好起来，不管什么办法。” 椅子旋转一周，魏清昼依然轻风细雨，黑眸间隐约浮动着控制欲。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安安眼里没他，受不了她安静的样子，受不了在她眼里，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明明与她在一处就好了，人心贪婪总觉得不够，想要得到更多。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催眠。” 催眠？ 魏清昼对于这项了解不多，他玩金融经济，主修选修也从来不碰没用的心理与医学，倒是听过某国申请了这项专利。 因为时蕴，自己选的专业和他背道而驰。 研究者说起专业性的话术，又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不存在的汗珠，拆解开来分析弊端。 “催眠会更深层次的进入大脑皮层，刺激患者的可再生性，反复灌输她是个正常人。” “但，催眠技术尽管成熟，也要尽量避免远离刺激源，熟悉的事物可能会诱发她的抗争意识。” 他的手放在桌上，压在手腕的珠子冰凉，点了一下又一下，魏清昼思索片刻，面色清淡，疏离冷然的勾起一抹笑意：“有几成把握？” “五成...” 只有一半的几率，寥寥数语，紧接着就是漫长的沉默。 魏清昼鸦长的睫羽煽动，浓重的黑带着骤然轻松的笑：“五成够了。” 既然不清醒的时候，二者之间安安选择的是时蕴，那就将牌桌打乱，重新洗牌，他未必会输。 话定下来，他们就开始着手准备催眠事宜。 一杯牛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送进桑晚嘴里，她没防备的喝下，安眠药发挥了作用，沉沉睡去。 女孩平躺在医疗操作台上，静谧的小脸泛着健康的珠光，睫毛纤巧，唇珠嫣红，冰冷的器械下是她心脏平衡的跳动韵律。 她缓缓清醒，看着冉冉钟表又进入了无端的梦境，周围环境与医生仿佛远去，耳边的声音也听不清了。 而后，她闭上眼睛，不见琉璃。 这场梦睡了一天一夜，没人打扰。 桑晚悠悠转醒，就与一处目光对视。 男人穿着洁白的衬衫，黑发墨眼，气质斐然，带着斯文的银边眼镜，见人瞧自己，倒是先轻声笑了。 “安安醒了？” 魏清昼站在床前弯身，替她理了理头发，像是做过千万次那样。 熟悉他的人也不知道，他在模仿谁，那个他最唾弃的人，抢了他最重要的情感的人——安时蕴。 魏清昼不敢再赌，也没有信心。 她那么喜欢时蕴，不过是喜欢他的气质，待人处事罢了，若自己是他，那么哪怕再遇见，两人孰优孰劣呢？ 男人面上不显，但又时刻观察她的动作。 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暗自思索，难道催眠失败了。 女孩轻压睫毛，琉璃眼珠盯着他墨色的眼尾处，那颗痣很好看，也很熟悉，她总算清醒几分，喃喃唤他：“哥哥！” “哥哥在呢。” 魏清昼朗声轻唤，又带着蓦然的沉，果然，她最在乎的还是时蕴。 她越是在乎时蕴，就越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男人容貌上成，眼下的泪痣若隐若现，好看的不行，眼镜正好弱化了他的昳丽，也和书卷气完全不搭杠。 时蕴那种书呆子做研究一泡在实验室就是一整天，长时间浸润下的冷静沉稳是他不曾有过的。 不曾有过，现在那就攥在手掌心。 魏清昼深呼一口气，姿态温和的抱住桑晚。 温柔只是对于桑晚来说，其他人他可不见得有这么好心了。 学校里那些留言，都是混淆视听，只不过是为了搪塞温雪罢了，什么一天换一个女朋友，自己又立不起来，还能真做什么不成。 桑晚只是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醒了就见到了哥哥，在充满淡淡香气的怀抱里黏糊糊的说着：“我好像做梦了。” “什么梦呢？” 他将声音放低，耐心的等她抱完放开，敛着好看的眉头问：“是梦到哥哥了吗？” 魏清昼问完，桑晚没说话，只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施展催眠需要绝对安静的条件，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安静的让她有些害怕和排斥。 不正常的时候，她对于安静环境的依赖性很强，催眠后又很怕这种，喜欢比较喧嚣的地方。 女孩瑟缩了身子，微表情明显，魏清昼想不明白都难，解释说只是例行检查。 眼下事情忙完，他们也要告辞了。 可桑晚并没有妥协，固执的可怕，她像是想到什么，眼底氤氲出水润的光泽，嘴唇也白了：“爸爸呢，往常我生病爸爸都会来看我。” 女孩伸出手，捏着他的袖口轻轻晃动：“哥哥，我只听你的话，让爸爸来看我好不好？” 魏清昼笑意不达眼底，将她放在腿上，让人坐在怀里轻声安慰：“父亲有事儿要忙，不过当然是安安比较重要了。” 他低头哄她：“听话，我们先回去，很快就会有人来看你。” 女孩这才妥协点头，泪水汇聚砸下，魏清昼只觉手上一烫。 之后借口有事情要忙，把桑晚交给老爷子照看，调转车头。 车子在马路上奔驰，没有减速。 到了地点，人已经在门口等候，魏清昼先一步进去，直接开门见山：“她的记忆发生了错乱，这是后遗症？” 第18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3 据他所知，安启年并不喜欢这个女儿，甚至要在她十八岁生日会上卖了她。 如同卖掉一件物品。 私人收藏家公开自己的藏品，即使价格不菲，也同样引得无数人觊觎。 安安怎么会依赖于这样一个父亲，又为什么会找他？ “魏先生，这是正常的，我们对于自闭症患者做了一个评估，通常人心底防备警惕性强。” “可自闭症患者的内心极其复杂，思想也通常难以理解，她在潜意识的编织自己想要的渴望的东西，这样实属正常，我们会加深对于她记忆的植入和干预。” 专业人员讲解词汇一茬又一茬，总结下来就一句话：“魏先生，请您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自闭症患者接受催眠，这是首例。” “我希望您能明白，一切的漏洞不足都比不过收获的成效，我们会定时定期植入催眠的。” 魏清昼当然知道，安安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么多话，她醒来那一刻，自己又惊又喜。 抱着她如同抱着全世界，那种被需要和依赖的感觉，让他尾椎骨发麻，从心底涌入无尽的爱意。 如果要她开心，把整个世界送出去又能如何。 回到老宅，魏清昼并不想让安安见到那个她所谓的好父亲，可也不是轻易就能搪塞过去的。 自从醒来，她从原本的‘乖巧’变得十分‘叛逆’。 安安非常聪明，以至于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问起父亲，魏清昼面不改色的撒谎说工作忙出差，短时间内没在国内，可怎么也骗不了她。 安安硬是嚷着要手机打视频电话，魏清昼不肯，也不想妥协，一次让步有可能就次次让步，一个卖女儿的父亲罢了，能有自己对她好？ 不知是不是露出了端倪，女孩抗议，称自己都住院了，为什么他丢下工作回来，甚至撇嘴就要哭。 魏清昼只能摆烂：“安安没有生病，只是检查而已，等安安真的生病了，哥哥一定让父亲来好不好？” 这下子，她听到了心里去。 当晚，桑晚生病了，高烧不退，老宅一阵兵荒马乱。 魏清昼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替她擦脸。 原本白皙的小脸红红的，像上了一层厚厚的霞妆，她没力气折腾了，病的神志不清了，还在说： “哥哥，爸爸怎么还不来，我都生病了。” 瞬间，魏清昼明白过来，猛的看向她，与她对视。 栗色的发丝被打湿，濡湿的贴在脸侧，像条妖娆的小海鱼，更吸引人的是那琉璃眼睛，明亮好看，可此时却湿漉漉的看着自己。 安安很聪明，知道用什么方式让自己妥协，她身子弱，一定是冲了冷水澡才有了现在的条件和自己谈判。 她能耍小聪明，可着急忙慌的却是他。 后果就是，高烧不退，除了刚开始的高热症状，后面更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魏清昼攥着她的手死死的凝着人，固执地坐着，此时已经后半夜，医生都折腾的心力交瘁。 他还是那样的守着，看着。 “安安，你听哥哥话，快点好起来，我会让父亲来看你，说到做到。” 终于，桑晚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凌晨时分，破晓。 魏清昼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 答应了就要做到，可他必须得保证，安启年不会露馅。 十几年如一日的相处，导致身为父亲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和安安心里盼望的很有出入，是两个极端。 安安很敏锐，必须联合安启年演一场戏，不被察觉的戏。 找到安启年的时候，他在哄小情人，稍微有心，就很容易查到，那是他对外宣称找到的真爱。 资料显示，安安生母是第二任，某集团千金，可惜生下女儿就死了，第一任是个平民女人，家里没什么钱，从安启年开始打拼就跟着他。 这个真爱是第三任，没娶妻，不过那个女人肚子里怀了他的种了。 什么真爱，简直可笑。 商人重利，找到安启年，利益诱惑下，他很乐意演戏，对外宣称自己的慈父人设，只是巩固集团的一种手段。 这种不闻不问把人丢在蔷薇院里找了一堆保姆粉饰太平，谁能看不透呢？ 原本魏清昼是动过随便找一个人冒充的念头，但她是记忆错乱又不是傻子。 这种相处了多年的父亲，哪怕不常见面，基因促使下，她也会察觉不对，还不如直接跳过，用最简单的。 “安先生是聪明人，什么话该说不该说，想必不用我教你。” 魏清昼身长伫立，单手插兜依偎在墙边，他懒散惯了，在安安身边从来没有放松过的念头，也是怕安安察觉不对。 在外人面前倒是放松了些，起码不用那么累，这才大胆威胁着人，权势是顶好的东西，能让人妥协。 安启年儒雅随和，戴着一副眼镜，发间隐约的银白色痕迹，是岁月的风霜洗礼，到了门口，嫣然一脸慈父的架势，很装模作样。 “还请放心，不会察觉的。” 这么一个有价值的女儿便于敛财，简直是个宝贝，自己也不介意拿出十分的态度对待。 “晚晚。” 安父进了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桌上各种珍宝珠串堆积在一起，没有排列整齐，像是刚刚有人随意抛着玩，各种非绒面玩具精致，装修华贵。 看来他这个女儿在魏家过得很好嘛。 桑晚穿着好看的嫩黄短袖，乖巧的坐着等人，满脸期待，等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迫不及待的抱住安父，小嘴一刻不停地诉说着思念： “爸爸，你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和哥哥等的好无聊，听他说你总是那么忙，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处理，可我也有很多时间，从白天等到天黑，还是没等你来看我。” 桑晚仰头，小脸红扑扑的，原本整理妥帖的栗色头发又变得毛绒绒的：“爸爸，你想我吗？” 安父不愧是收了钱的专业演员，表现得无可挑剔，更何况他一直就是表演型人格，在仆人和外人面前就格外的尽心尽力。 安父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当然想你了，晚晚。” 下一刻，女孩身子僵住，放开了他，不停的摇头退后：“你不是爸爸！你是谁！” 第18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4 爸爸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极其浅淡不容易察觉，可这是距离很近才能闻见的气味，亲密的距离才能觉察。 所以意识到什么的桑晚率先白了脸色。 “晚晚，我怎么不是你爸爸？” “我养了你十八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安父想上前，他难得见到亲生女儿这么正常的与她对话，也生出了几分塑料亲情，但又听见女儿这样说，顿时皱起眉头。 房间的门一直都是半开的，魏清昼也注意着里面的动静，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时拦截处理。 “怎么了？” 门口伫立的男人听见动静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一些工作上的事，一直守在这里。 “哥哥！” 桑晚那样急切的唤他，又跑到他怀里告状，可她声音甜，那样的抱怨就像是在撒娇：“爸爸他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很难闻。” “他抛弃了妈妈，哥哥，他找了别人。” 一时间，魏清昼联想到了查到的资料，安启年确实有情人，只是没想到安安这么敏锐，那样浅淡的气味都闻得出来。 魏清昼冲他使眼色，示意安父先出去。 “很正常啊，安安。” 魏清昼停顿一下，又温柔的回抱住她，把人紧紧的锁在怀里：“你想啊，爸爸工作忙，所以染上了别人的气味也不奇怪，再说了，你怎么能断定是女人呢？” 之前他也能闻出来，这两天应付温雪，她喷的香水太香了，闻得他头疼，一时间闻见香味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等等，安安那么敏锐，怎么没发现自己身上的味道。 桑晚水润的眸光坚定，光泽流转的对望他：“爸爸从来不喷香水的，哥哥忘了吗？” 她的话里带了些别的意味，悄无声息的抓住了他的心脏。 正常的安安敏锐聪明，是之前不具备的东西，这样好，也不好。 魏清昼收敛了笑意，反问她：“那安安闻见了哥哥身上的味道吗？哥哥是不是也去外边找女人了？” 他在固执的寻求某种安慰和镇定，哪怕问出的话有些吃味，起码在外人面前，总是不妥的。 魏清昼还是问了。 “是嫂子吗？” 一句话，轻而柔，转眼间就把人撕碎，扯进谷底的深渊，魏清昼身体一僵，呼吸错了一瞬。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对上她温和浅意的目光，女孩睫毛卷翘，自己比她高出很多，从上往下看还能看见她调皮的发旋。 桑晚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也不想再花费时间在哥哥身上，又想转回话题，扯着他的胳膊晃荡。 “哥哥哥哥，爸爸不能有女人，哥哥把她赶走好不好？” 她说话时踮起脚尖，和他凑的很近，很会察言观色的样子，神情灵巧而又生动，是最吸引人的单纯样子。 可她也会因为这事说出这种话。 魏清昼脸色有些苍白，喉结微微混动，说出的话像是在反问：“为什么一定要赶走她呢？爸爸不能有人陪着吗？” “哥哥，你说什么呀？” “爸爸有妈妈啊，虽然妈妈不在了，可他依旧是要爱她的，怎么能爱别人呢！” 桑晚的思维很固执，有自己的逻辑理念，偏偏说出的话又很正常：“有晚晚和哥哥爱爸爸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要是爸爸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我就不想要这个爸爸了，爸爸就是最坏的了！” 她还在扒着他哼哼唧唧的，甜腻的嗓音娇娇的，是天底下最甜的妹妹。 怎么会是妹妹！ “那哥哥呢？你也会这么要求哥哥吗？” 魏清昼低头，无框眼镜错位时，泪痣显眼，弱化了几分柔和，他眼中有微凉的思索，想知道她如何回答。 “哥哥有嫂子，也有安安，多个人喜欢当然更好了！” 她拽着他衣角的指尖透着粉红，粉鼻也微微濡湿，像个天真小猫一样，人像话更像。 魏清昼呵了一声，本来已经要微微松开的手又重新困住她，裹着温度和清香一起，拥抱她，低头亲吻。 是带着潮湿和温暖的气息，窗外的香樟树花好闻极了，飘进来的时候带起的香风清新淡雅。 桑晚已经吓傻了，本能的要挣脱却又被束缚住，呜呜咽咽的口水吞吞吐吐，可把男人的衣领扯乱也没能制止。 呜咽和声音被咽下。 直到无框眼镜的镜片泛着一层雾气，她的漂亮眼睛也涌上薄薄的泪花，娇虚喘喘间，她无力的被男人托着。 很久后，她平复了呼吸。 “安安，你会和嫂子分享亲吻你的哥哥吗？” 他只是没再吻她，可依旧没放开，胳膊拥住她，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姿态温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甚至更温柔更稳定，只是眼神多了几分占有欲，几乎要将她吞没了。 桑晚被吓傻了，她双手推拒在他的胸膛上，无声的拒绝，可又因为刚才的亲吻使不上力气。 她气的耳尖发红，眼睛也红了，只是不停的摇头，水眸涌上泪水：“你不是我的哥哥吗！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情...” 魏清昼轻轻放开了她，给她足够的安全空间，退后两步离人远了两步。 可她还是情绪激动地样子。 “你听我说，安安，我们不是亲兄妹，你只是...”记错了。 该怎么和她解释，哥哥的身份能更近距离的靠近她，可不能正大光明待在她身边，魏清昼下了一盘必输局。 “什么不是亲兄妹，哥哥以为我是傻子吗？还是要骗我说些其他的话...” 桑晚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泣不成声，她哭泣间连忙退后，想离他更远，可又险些摔倒。 魏清昼时刻注意她的动作，想上前伸手搀扶，可又遭到推拒，怕她再往后，退无可退的激动哭泣，也是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对啊，安安，你只是忘了。” “你有哥哥的，他叫安时蕴，还记得吗？” 魏清昼想安抚她，语气也越来越平静如水，他以为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会平静下来。 可下午的时候她一直没出房间，门也反锁了。 吃饭时，魏清昼站在门口良久，才曲起指节敲门，像往常一样叫她吃饭：“安安，吃饭了，不吃会饿到的。” 门里动静全无。 第18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5 魏清昼心下一紧，连忙让佣人拿来备用钥匙，偏粉的鹅绒大床上躺了一小团，她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安安？” 魏清昼静步走到床边唤她，轻声细语的腔调。 床上的人脸都睡得红润许多，听见有人叫她下意识的张开手臂，想让人抱。 她可爱又漂亮，洋娃娃般的。 魏清昼怜爱她，只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抱着她拍拍背，让她清醒些：“吃饭了安安，再睡就心里难受了。” “哥哥？” 桑晚睡得迷迷糊糊，还是往他怀里一个劲儿的钻，不愿意出来。 魏清昼现在听见那一声哥哥，只是膈应，哥哥这个称呼他并不排斥，往常是爱称，可眼下他觉得膈应。 “你的眼镜呢？” 桑晚想伸手摸眼镜，男人偏头，触碰到眼角，摸到了那颗红色的泪痣。 第一次发现，哥哥的眼睛极其漂亮，是那种墨色深黑，又带点亮白，是点点的银河星空，光泽潋滟。 “安安又忘了，我本来不近视的。” 他没有自称哥哥，说了‘我’，可桑晚并没有察觉不对，只是出神的喃喃细语：“可哥哥就是戴眼镜的啊...” 魏清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可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他勉强笑笑：“安安，明天和我见个人行吗？” “哥哥的朋友吗？” 他额上青筋一跳，又忍住了，往常的好脾气只是让他更加压抑：“不是，是见你真正的哥哥。” 晚上的灯白落洒在两人的全身，桑晚微微蹙眉，表示不解：“安安是记性不好忘了什么吗？” “还是哥哥想骗我？” 她联想到了白天的事，只是觉得哥哥喜欢妹妹是伦理上的不对，从血缘关系都排斥。 亲情哪能是其他情感的替代品呢。 或者说，哥哥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自己真的是忘了什么？ “安安没有记性不好...” 男人的声音闷闷的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抵在她的肩窝里。 女孩身体小而柔软，又香又好抱，他第一次遇见，就觉得自己是要栽她身上一辈子的。 翌日，多云转阴，天气预报说有小雨。 天暗下来，没下雨，魏清昼车里放着把伞，透明樱花印，带着蕾丝小边，他知道她格外挑剔，亲自挑选的最漂亮的一个。 两人到时，有人已经坐在那许久了。 时蕴对桑晚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只是碍于父母仇怨，又或者说不肯承认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 他执拗的很，认定的东西，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知道她不见时，彷徨又不知所措，还没报复她怎么就变成别人的了，血缘关系的父亲让他别找了，她有了更好的归宿。 一腔恨意找不到临界点，时蕴有些恼羞成怒，她吃穿用度如何，那么挑食有没有好好吃饭，没人陪有没有好好睡觉。 眼下再见时，他又突然平静下来。 熟悉的眉眼和不一样的神态动作，昭示着她的不同。 魏清昼哪怕再神通广大，怎么能把自闭症患者治好的。 他研究了那么久心理学，都不能保证完全根治，或者说时间是最好的治疗方式，短时间内，她怎么就好了？ 天气转凉，又夹着秋风送寒，桑晚爱美，穿了件白色的针织毛线衣，戴了件同色系的贝雷帽，毛衣袖子长长的遮住手，看起来温暖极了。 她在进门时就放开身边男人的手了，自觉的和他打招呼，可神态流露出疏离，只是说了句你好，然后落座。 甜美女孩的吝啬的伸出来一截手指，指尖捏着咖啡勺轻轻搅动，喝了一小口咖啡，又放下。 “不合口味？” 时蕴时刻在观察面前的少女，他依旧是黑白灰穿搭，风格冷硬，不同于魏清昼的松散悠然，他更偏向于肃冷，又戴了银边眼镜，神情也有些紧绷。 桑晚没吭声也不想理，直到魏清昼看了她一眼，这才小声嘟囔：“太甜了嘛，我不喜欢。” 不喜欢甜的？ 时蕴心里叫嚣着不对劲，她怎么差别这么大，之前天天抱着奶糖啃，也没见不喜欢，怎么跟着魏清昼几天，完全变了。 在时蕴脸色沉沉的看自己时，魏清昼总算开了口：“安安，这是你的哥哥，亲哥哥。” 魏清昼生怕她误会，又补充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本来时蕴是不想同她计较，可面前的女孩实在可恶，她想无视自己，又被另一个男人硬压着和他打招呼。 于是，时蕴没理会她的不情愿，还故意说：“几天没见，连哥哥都不会叫了？” “我不！” 少女这才发现他们不是开玩笑，这是个天大的误会，自己叫了这么久依赖了这么久的人，不是自己的哥哥。 老天在和她开什么玩笑。 “你怎么能不是我的哥哥，还有他！” 桑晚情绪激动下，眼皮都透着红，满脸都是委屈的扯着魏清昼的胳膊摇头：“哥哥，我们回去吧，回家好吗？” “安安。” 时蕴出声叫她，又垂眸将自己没喝的咖啡和她对换，声音清朗：“我怎么不是你哥哥？” “你一着急就会抠手。” 时蕴拉着她紧握的手松开，又看了她白皙眼手背上弯如月牙的指甲印。 这件事魏清昼并不知道，因为桑晚一向很听话，也不会紧张或者情绪激动，唯一一次就在昨天。 昨天？ 魏清昼变了脸色，扯着她的另一只手，看见了上面将退未褪的红痕，那是...昨天留下的印子。 看来，自己还是不如时蕴了解她。 毕竟是亲哥哥。 “可是...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时蕴碰她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桑晚轻而易举的挣脱开来，这次连同魏清昼都受到了同等的待遇。 原本只是随口那样一说，可能女孩只是在找借口说些冠冕堂皇莫名其妙的话来打岔，又或者是这种理由可以显示她的抗拒。 时蕴听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特别纵容的看她。 那样的生动活泼，时蕴当然也联想过她正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怎么就能那样对他心意呢。 可魏清昼仿佛有些怔怔，他想起来喝酒聚会时，别人也这么说过。 他以为这是醉话，可这下真得查查了。 再看时蕴，神色自若，魏清昼收敛情绪，已经有了打算。 第18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6 “安安，你失忆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弥补，魏清昼不得不骗她，虽然冒充她哥哥是一步错棋，但他不后悔催眠她。 魏清昼试图拉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抚摸她的虎口，安抚性的动作让他能继续说后面的话来： “你贪玩撞上了桌子，有些脑震荡，记忆模糊了，把我认成了哥哥，等过两天就好了。” 他没戴眼镜时，总是格外惑人，宽大的雾蓝毛衣，露出精致的锁骨，只为与她穿着的相配，腕间的檀木珠让皮肤更白了。 桑晚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少女睫毛弯翘，水光盈盈的眼看着他：“那你不是哥哥，你是谁呢？” 还没等魏清昼说话，时蕴倒是替她解答了疑惑，男人不屑的冷嗤：“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可却偷走了你。” “他在骗你，安安。” 桑晚受不了的摇头，气的眼眶发红，凶巴巴的吼他：“你闭嘴，我不是在问你！” 她正常时不正常时似乎都不太喜欢自己。 察觉到自己的结论，时蕴黑了脸，可他也有些庆幸，魏清昼把事情搞砸了，他没骗到安安。 常年打雀倒是让鸟啄伤了眼。 “我只是喜欢你。” 男人眼眶也红了，想抱住她，又被她躲开：“我们回家好不好...” 桑晚受不了的站起来，这是个包厢，隐蔽性也挺好的，她想推门离开，又被扣住手腕。 她忍无可忍的甩掉他的手：“什么喜欢我，大骗子，我不喜欢你，我只把你当成哥哥，你要不是我哥哥，我就不认你了！” 少女终究控制不住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是用力眨眼，泪骤然落下，很烫也很冷。 时蕴跟着站起身，把桑晚拉到身后，阻止了魏清昼进一步接近：“既然是我妹妹，那应该和我回家才对。” 在魏清昼看来，时蕴未必是他亲哥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是不是也有可能... 魏清昼一直没说话，强压下隐喻的心思。 一句话不说，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桑晚很不明白，可也更讨厌时蕴，在她见他的第一眼就讨厌了。 “好啊，我跟你走。” 少女拉着时蕴的手，像赌气似的。 可时蕴倒是得寸进尺，一手揽住她，手臂禁锢在她腰上不让她逃走，生怕人反悔。 他脸上有胜利的喜悦。 而魏清昼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像是冷嘲，可又没有证据证明，眼下安安确实和他名正言顺，自己不过是一个外人。 “安安，等我，我回来接你。” 魏清昼拼尽全力攥紧拳头，眼含不舍，他不忍心再看两人的互动，转身就走。 等他找到证据，等他娶她。 包厢里还剩下两人。 原本固执的人已经憋不住的要哭出声来，时蕴扯着她脸上的软肉嘲讽她：“怎么，舍不得他？可惜了，他把你扔掉了。” 时蕴低下头来，高大的身子很有压迫感，眼底有些风雨欲来的黑暗：“只有哥哥要你了。” 他说的那么勉强，桑晚都想打他了。 可一想到可以见到爸爸，她就强忍下来，妥协了，桑晚撇撇嘴看他：“我要和爸爸住在一起。” 时蕴：？ 她什么时候和那个男人关系这么好了？ “你之前一直自己住，怎么突然...”似乎察觉到桑晚变成正常不对劲，他也止住了话头，又隐晦的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住？” “爸爸都有别的女人了！那妈妈怎么办呢！”桑晚挣脱他的禁锢，可又挣脱不开，想让他放开自己，也没用。 谁？她说的是她亲生母亲？ “可她都死了，怎么还不让别人另找了？”谈起桑晚的生母，时蕴总是轻慢的态度，嘲讽的说辞，没有一点尊重的。 在他看来，那个女人只是安启年用来上位的工具，值得他抛妻弃子的筹码。 他们都是他飞黄腾达的绊脚石罢了。 桑晚气的掐他，扯他的手，一切的发疯都对他：“你不许说我妈妈！你个坏东西！” “你不是我哥哥，我不要你当我哥哥！” 少女气的脸色泛着潮红，她抓起他制止而伸出的手，用力咬上去，不遗余力的狠狠咬他。 时蕴除了刚开始的闷哼声，就没再阻止，只是放纵她咬自己，伤害自己。 看着她像个愤怒的小兽，为了保护心爱的人露出利爪，很生动可爱。 “好了好了，牙该咬酸了。” 时蕴又捏着她的脸颊，想把人拿开，结果桑晚誓死不放，混合着口齿不清的依旧咬他：“除灰...你道歉。” 他哪句说错了？ “别闹了。” 时蕴脸色暗了下来，他允许她胡闹，可不允许她是非不分，死人而已，还能比的过活人。 桑晚抽噎的放开他哭了起来，栗色的发都哭湿了，贴在脸颊很是可怜：“我不和你走，你不道歉我就不和你走。” “由不得你。” 时蕴虽然这样说，也不怕她不跟过来，往常自闭时，她倒是会这样，眼下她都已经正常了，想必权衡利弊也会跟着自己。 所以，他毫不回头的走了，临走时余光扫过她，还和傻子似的站着哭，哭的可怜巴巴的，也不看他走了没。 时蕴在门口等她。 服务员送来一把伞，说是同一个包厢的人送的。 时蕴接过来，看着这把漂亮的精致的伞没说话，只觉得碍眼的很，手不自觉的用力，想去寻个垃圾桶扔了。 “给我！”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很是急促，她追上他，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警惕的看着他：“这是我的！” “这是哥哥留给我的！” 不知哪句话惹恼了时蕴，他不顾风度的刺激她：“你的？哥哥？” “搞清楚，我才是你哥哥，你认也好不认也罢。要想回去只能跟着我，父亲不会和你住在一起，他有了情人，还怀了孩子。” 时蕴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挣什么气，只觉得胸口堵的难受，想发泄出来：“家里的一切都不是你的，或许你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他会代替你在父亲身边，会夺走他的关爱和一切。” 时蕴说完紧盯着她，看她的反应。 可桑晚只是抽噎的抱着伞哭，还不停的退后，那种不喜欢的排斥目光刺眼极了，谁接近都能咬谁一口似的。 时蕴觉得自己身为哥哥有必要管教她，又继续说：“我告诉你，要想赶走那个女人，你只能依靠我，只能求我。” “拿出你在魏清昼面前的乖巧来对我，否则，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男人语气突然轻了起来，也没飘到地上，精准的落在了桑晚的耳朵里。 第18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7 时蕴坐在桃心沙发上，修长的腿微微岔开，枕着沙发闭目养神，手边是洗好的葡萄，不远处某个碎碎念念的人在擦地。 她跪坐在地上，手紧紧攥着用方格手绢使劲往地上狠狠擦拭，半湿的毛巾在原本干净的地上擦出湿痕。 桑晚碎碎念地小声嘟囔在骂他。 时蕴耳尖，听见她的抱怨也不说话，只是点点旁边的桌子，桑晚赶紧把葡萄给他递到手边。 没错，她用擦地没洗的手递过去的，也是在报复他奴役自己。 男人睁开眼睛，看着她怒目圆睁的小脸，很有意思，也没接那个葡萄，只是半敛着眉告诉她：“去洗手。” 桑晚把葡萄丢掉，扯着脏脏的手绢仰头问他：“不擦地板了吗？” 银框眼镜让他如墨色深黑的注视着人，此时面前的人跪坐在沙发上抬头对上视线，目光所及，能望见她曲于地上时，膝盖刮蹭的红痕。 妹妹的也是唇很漂亮的微粉色，像颗圆润饱满的粉珍珠，浸透了汁水等着人品尝呢。 眼镜很好的遮住了男人的思绪，她这么毫无防备的仰着头，跪在沙发上，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要索吻。 时蕴喉结滚动，只觉得有些渴了，他狼狈的转头，拿起手边的水杯灌了两口水，又放下，看向她时眼神深邃。 “不洗算了。” 时蕴直接伸手一挥，把人捞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修长指腹夹起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 桑晚侧着头不肯吃，脑袋摇成拨浪鼓了抗议：“你也没洗手。” “怎么变成这样了？嗯？” 时蕴抱着她，额头抵住她的脑门轻轻蹭蹭，又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桃子香，甜甜的。 “你说过的，带我去和爸爸住，不能反悔。” 这么软，魏清昼是不是也抱过也摸过也亲过，时蕴这么想着，手隐晦的摸过她的腰侧，反复摩挲。 桑晚觉得痒痒的，要推开他，她不喜欢这个哥哥，自从回家老是动手动脚的，哥哥和妹妹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乱动什么...” 时蕴继续吸她，仿佛瘾君子，在吸一只猫，怀中的小人抗拒挣扎不规矩的乱动，他只得继续开口安抚她： “那个男人有了情人，现在和那个情人住在一起，你回去很可能被欺负，不过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桑晚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觉得身上的人和狗一样，蹭她，把她颈侧的皮肤都蹭疼了。 她一只手推拒，抵在面前男人的胸口，一只手掐他的胳膊，可力量悬殊下，只变成了搁浅在甲板上的鱼，扑腾扑腾，就是跃不进海里。 时蕴身上有股淡淡的海洋香，很熟悉的味道，她挣扎不了，也累了，困得想睡觉。 见怀中人没了力气，半阖了眼，栗色的发铺在自己胳膊上一部分，也没有制止，他的洁癖一接触她自然而然就好了。 不排斥不厌恶，只剩下... 时蕴不敢想了，自己是她的哥哥，亲哥哥，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把人抱去洗手，又替她消毒纸巾擦完晾干，这才去冲冷水澡。 浴室里冷水洒落，身姿修长骨节富有美感，男人看着瘦，一点也不柴，小臂蜿蜒起伏，冷水滑落，性感极了。 镜子前，时蕴把头发全部抹在脑后，露出清俊的眉眼，他长得很像安启年，个子高挑，五官凌厉，又继承了生母的好皮囊。 妹妹就一点也不像那个男人。 可能更像那个死去的母亲？ 时蕴只是略微想到了她说和自己不像的事情，心里有些古怪的不舒服。 这种微妙的感觉很快的被他抛到脑后。 妹妹缠着他要回家住，自己是该满足她了。 安宇建材最近出了一个大事。 工程部门交涉时，对于部分居民不肯搬迁起了冲突，又在施工时死了工人。 这件事闹得很大，登上了报纸以及新闻，受害者家属们痛失亲人，联合起来抗议，这件事上了当地新闻报刊。 安宇建材董事长安启年召开紧急发布会，强调会给受害者家属赔偿抚恤金，尽力弥补家属的心理损伤。 在最关键时刻，时蕴挑唆股东，董事们多有不满，如果不尽快动工，只是暂停搁置，人工费合同赔偿将是天文数字。 他们耽搁不起。 安启年苦不堪言，想要求助魏氏。 无利不起早，魏氏并不缺钱，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天价合同，并且私下要和安氏联姻，被魏氏董事长魏明垣驳回。 魏氏拒绝提出帮助，宣布与温氏联姻。 时蕴知道，这一步，魏清昼输了。 掌权者往往畏畏缩缩，就算他不是，那他头上还有一众股东，还有个坐镇的老董事长。 可自己不一样，借力打力，一击必中。 至于受害者家属，管他什么事，自作自受。 答应了妹妹就要做到，希望妹妹能一直乖巧，时蕴也想一直养着她，再也不想报复她了。 蔷薇园里爬藤着簇簇蔷薇，盛放之后，有些衰败，秋天已经过半。 桑晚这两天有些嗜睡，她总是撑着眼睛，或者做些别的事，最好能吸引注意力，不然总是睡着。 宾利缓缓驶过，停在蔷薇园的感应门边，正门主道，时蕴缓缓从车上下来，提着一个小蛋糕。 他跑遍了很多地点才买来的，不是很甜，安安的口味变了，不爱吃甜的。 时蕴清楚的记得她喝到加了三块方糖的咖啡后，那嫌弃的小表情。 门边静悄悄的，吴妈的侄子因事离职，在桑晚回来，两人就没见过面了，桑晚也不记得她了。 没有提见吴妈的事，只是缠着他要见父亲。 好像她只记得父亲了，因为从她的眼里看自己，总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时蕴就更加亲近她，想让她熟悉自己。 至于记忆，他们两人也没什么好的回忆，以后安安只会是他的，待在他身边一辈子。 至于魏清昼嘛，一个失败者罢了。 安安知道了魏氏与温家联姻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看着也不像是喜欢他的样子。 那就一辈子陪着我吧。 妹妹想要的，哥哥都会帮她实现。 第18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8 门扉开合。 时蕴步子稳健，拿着蛋糕的手很小心的没有碰到，隐蔽的护着。 桃心沙发上的小人已经睡着了，小小的一团，除了呼吸浅浅，一动不动的睡姿乖巧。 “你怎么又睡了？” 时蕴唤她，直觉的熟悉让她下意识的伸出手要抱，可意识归拢，察觉到人不是自己熟悉的，桑晚直接将手放下了。 一直有注意到她小动作的男人黑了脸，阴沉沉的像乌压压的黑云，马上就要下雨。 原本时蕴就要来抱她了，可见她又放回去，这才意识到，她把自己当成魏清昼了。 魏清昼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就算做不到的，他也会做到。 那个男人到现在都碍于家族婚姻，周旋不得，哪会抽出时间来看她，可自己能为了她一辈子不娶。 一辈子，很长的。 时蕴看着她睡意朦胧的小脸，又熄了火气，蛋糕放在桌上，他坐在一侧，沙发陷下去一角。 “哥哥？” 桑晚看清楚了人，把手收回去这才干巴巴的叫了声哥哥。 虽然不喜欢他，但确定是亲哥哥，亲生的，嗯，还有血缘关系的，接受不了也得接受的那种。 她正想抬起手揉眼睛又被拉着手放下。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脏手揉，会伤了眼睛。”时蕴边说着，边拿起不含酒精的湿纸巾帮她擦了擦眼皮。 凉意叮了她一下，瞬间清醒了。 “爸爸呢，什么时候我能看见爸爸。” 这几天桑晚只要是清醒就会想要找爸爸，缠着他，不管时蕴拐着弯换什么话题，还都是这样问。 刚睡醒时，少女嗓音柔软，那种打碎了蜜罐的酒酿樱桃，带着甜味的滋润。 时蕴拿着湿纸巾的手顿住，不经意的问她，求证自己猜到的一些事情，她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嗜睡，精神状态不好，还忘了些事，已经很不对了。 突然想起在校刘教授讲的一个事例：催眠的确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例如反复暗示或者引导会模糊混淆一部分记忆。 也能，让她短暂恢复正常。 “安安，这么想见他？他...”他对你不好，为什么在你的潜意识里，那个男人的身影一直存在呢。 时蕴不知道她能正常多久，终究没再说什么话了，几乎是有些颓然的笑了一下，眼里有些黯淡无光：“算了。” “今天，我们回家住好吗？” 他贴着桑晚坐下，又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薄唇轻笑，带着恶意的：“安安要去见恶毒继母了，开不开心。” 桑晚才不想理他，听他讲话后也不躺了，腾的一下坐起来，在沙发上盘着腿：“哥哥，爸爸真的会有别的女人吗？” “他，他应该是爱妈妈才对啊...” 那样的小声喃喃，时蕴倒是有些嘲讽的接过话茬：“他才不会，永远也不会懂。” 如果要真的懂，怎么可能任由母亲去死呢。 少女自己揉了揉脑袋，觉得哪点不对，为什么这里和她的记忆有些不一样呢？ 电视开着新闻播报：“安宇建材董事长安启年表示，会对受害者家属进行情绪安抚和物质弥补，奈何事情接连发生，层出不穷，家属并不接受没有诚意的道歉和补偿。” 她在看安启年的事。 知道出事后，少女紧抿着唇，话到嘴边，有些哑然，充满笑意的眼睛松了下来，视线无意识的停在空中，一种迷茫落出现在脸上。 时蕴不为所动，安启年坏事做多了，他只是加了一把火而已，真正的凶手是他，自己只是递递刀。 “哥哥？爸爸他怎么了，为什么...” 她想说为什么爸爸那么慈祥温柔，是个顶好的人，还会做慈善，怎么会变成电视上这样的人呢。 那爸爸变坏了还怎么爱妈妈呢？ 不行，他不能变坏的。 “父亲本来想和魏家求助的，可那天我们闹得很不愉快，魏氏自然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办法。” 时蕴说话时总是不紧不慢的，没有一点压迫感，但一字一句的直戳要害：“如果家属不接受赔偿，那父亲可能要坐牢的。” 桑晚的动作彻底凝住了，她指尖捏的发白，泛着粉的膝盖并拢，长发也散落在裙子上，粉白的小嘴长了长，又哑了声音： “哥哥，帮帮爸爸行吗？” 不行，不能坐牢的。 她低着头，乌黑的睫毛颤动时明显，像蝴蝶，试探的煽动翅膀，也不敢太大声：“爸爸不能出事的。” “好啊，我帮他，可是他不会求家属原谅的，我也劝不动的。” 时蕴知道舆论的可怕性，这其中，也有温氏的手笔吧，听说温雪很喜欢魏清昼，缠着他很多年。 既然往常他身边的女人都会被绯闻舆论清理掉，那也巴不得安氏的新闻闹大，自己只是把新闻爆出来而已。 “我去求，做错了事就是不对的，我可以替爸爸道歉。”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时蕴忍不住打断她，温热的鼻息扑洒在她的脸上，语气莫名：“别想太多了，事情很快会过去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收拾东西，回安家。” 安启年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位，把位子让给他坐，就能把错误推到自己身上，办事不力的儿子，总比不明是非得老子更好。 时蕴最了解安启年，他会这样做的，自私自利才是合格的商人。 安家。 时蕴不是第一次来这，他送了好多次文件，也见过那个女人，愚蠢好拿捏，坏也坏不明白，安启年喜欢这种不言而喻。 他扯着桑晚进门，安启年不在，那个女人正在喝下午茶，精致的碟盘摆了满桌子，此时正捏着一块小巧的点心品尝。 丝毫没有丈夫在外出事后的焦虑不安。 听见动静，倒是放下点心，分出些心思来应付：“呦，你来了，稀客。” 女人头发全部盘了起来，穿着一件高领连衣裙，带着丝巾，很妖娆知性的样子，举手投足间也很妩媚。 她先是扫了一眼时蕴，又注意到身侧的桑晚，很是惊讶的说：“你就是晚晚吧，我经常听启年提起过你。” 假的，女人兀自翻翻白眼，启年不喜欢这个女儿，更不会提她，偶然提起来，也只会是贬低。 女人视线依旧停留在桑晚身上，有些咂舌，这也不像是有自闭症的样子啊？ 第18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49 桑晚不想理她，又忍不住对这个爸爸的‘女人’感到好奇，究竟有什么魔力呢。 会比妈妈更好？爸爸更喜欢她，胜过妈妈？ 这个占据了爸爸心神的人毫不质疑是漂亮的，摇曳多姿，像块缤纷的画布，多彩般的，就是电视上经常说的女人味。 桑晚抿嘴时，贝齿忍不住轻咬唇瓣，上边留下了白色的印子。 见桑晚迟迟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女人不在意的笑笑，开始自我介绍：“...我叫余娇，你可以叫我余阿姨。” 其实她本人并没有那么大，才三十出头，是争奇斗艳的年纪，但爱人的女儿叫别的，总感觉差辈了。 这小女生才十八呢。 余娇不经意间摸了摸柔软的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鼓起，她穿的精致，裙子线条流畅，肚子‘刻意’的没有隐藏，反而正大光明的显露出来。 是在挑衅。 “这里有宝宝吗？是爸爸的吗？” 桑晚眼里突然有些黑沉沉的雾，就像是天亮之际忽明忽灭的白昼，仿佛她只要应一声，那光就能陨灭似的。 “当然了，医生说是个男孩。” 余娇说完又看向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什么继续说：“你要有弟弟了。” “什么弟弟。” 时蕴打断她的话，语调刻意的下降，又沉又稳：“余娇，如果你想继续待在安家，就不要搞小动作。” 说着，男人一手搂着桑晚，看向她的小腹，警告着：“否则，他该不该出生，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了。” 安家的楼梯扶手在侧边偏左，曲于墙面。 男人腕骨清凌凌的支出来，他在实验室是经常拿手术刀的，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均匀，格外引人注目，有力而稳健。 说完领桑晚上了楼，没顾得上处于呆愣状态的余娇。 他不住安家，在此之前也已经安排好了桑晚的房间，两人紧挨着住，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的处理。 当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能住的和她近一点。 安家有监控，大大小小的，铺满了的蜘蛛网似的。 时蕴是不怕安启年知道，因为这个孩子，绝对不会留下，不仅是为了安安，还有他母亲。 凭什么，他能续弦娶妻，平步青云。 而母亲就要忍受无边的孤寂凄苦。 “爸爸还没回来吗？” 桑晚不太感兴趣自己的房间，她只觉得自己丢掉了一些记忆，她对这个家没有熟悉的感觉。 偏偏又对蔷薇园很有印象，说明自己经常住在那里，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不和爸爸住呢。 记忆里，自己和爸爸相依为命，和哥哥关系也很好，可现实爸爸不一样，哥哥也不太一样。 桑晚可纠结了，好看的眉毛都拧成一团，问出了那句‘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是不知道自己回了家，还是因为公司出了事儿，很严重很严重，所以已经有家都不能回的繁忙了。 时蕴听了，手扶着她的肩膀，微微下沉，把她按在床边。 弓起的脊背骨锋利似刀鞘，毫无疑问的，在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年龄，时蕴极其出色的长相很有迷惑性。 他更深的压下来，手像吊绳般的锁着她不放，环绕着她的肩膀和脖颈：“他很忙的，你忘了吗，公司那个样子，肯定要早出晚归一段时间。” 两人离得太近了，呼吸都灼热起来，交融在一起，不知名的香味四散，银质眼镜下的眸光流转，深黑的底色，有光似的。 他没有说明的是，不可能刚开始就和安安挑明，揭露安启年的真面目，而是让她自己发现。 这样既不会落的下挑拨离间的罪名，也能全身而退。 毕竟，自己是最无辜的不是吗。 在这住了两天，桑晚显得很不开心，神情沮丧又无助，可时蕴不是跑东就是跑西，忙得很，爸爸也始终没回来。 在第三天的凌晨，时蕴回来了。 他把手放在自己门口的锁头上，视线又瞟向隔壁，那个住着妹妹的房间，还是遵从内心的，打开了隔壁的门。 深夜，门并没有锁，桑晚也没有睡觉在反锁的习惯，毕竟第二天要开关门，很麻烦。 她最近很嗜睡，情绪不太好，所以晚上是睡得最沉，最不容易被吵醒的时候。 时蕴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房间门没关，被子倒是盖的严严实实的。 已经沉睡的妹妹，弯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承受不住压力的蝴蝶翅膀，时轻时缓。 她唇上的色泽随着浅浅的呼吸起伏，是诱人的弧度，那样饱满，是清晨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邀请人品尝。 时蕴单手撑在床头，受了蛊惑俯下身子，忍不住亲吻上去，唇瓣相贴间，柔软又滑腻，带着滋滋的甜味。 他忍不住吸吮起来，直吃的桑晚的嘴红润微肿，自己也跟着急促了呼吸，怕吵醒她这才克制停下。 “为什么会是妹妹？” 也幸好是妹妹。 不然，我该用什么方法接近你呢。 时蕴伸出拇指替她擦拭了唇上的水渍，忍不住摩挲，又因为桑晚不适的皱眉停下。 他恨自己偏偏把心丢在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身上，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忍不住接近她。 是她太勾人了。 时蕴望向她的目光释然了，不仅是日哦妹妹，还可以亲到妹妹，真是一举两得。 重新替人掖了掖被子，时蕴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安家的监控在凌晨一点自动消失五分钟，监控坏掉后，清俊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他先是去了厨房，有些燥热，想喝咖啡，兀自拿了要用到的冰块，离开时，还把冰箱关严实了。 早晨，阳光照进来，佣人们忙碌起来给她准备早餐，余娇挑剔，吃的又少又精致还不算，必须有特色。 这时候是最忙的时候。 余娇照例去喝水，她一脸的困意，没有睡醒，所以才要喝水提神。 先是打开冰箱，从保鲜层拿出头天空运过来的雪山矿物质水，一边又转身去拿杯子。 没有注意到雪白大理石地板的水渍，穿的又是平底拖鞋，柔软舒服的，平时都踩在地毯上，但并不防滑。 余娇踩上去，脚底一扭，吓得杯子也扔了出去，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 小腹是剧痛的，她忍不住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肚子好痛...来人...” 可这时候佣人正忙，没人注意摔倒在一侧的余娇。 那个冰箱门又高又大，把余娇整个人都挡住了，导致佣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第18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0 余娇虽然送医及时，但也已经出现流产迹象，身体不是短时间内调理好的，还受到了惊吓。 她醒来指着时蕴，说他要害她，让安父把人赶走，不让他们来这守着。 安启年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在病床前静坐时，顺着余娇激动的目光看向时蕴，眼里有着算计。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神格外犀利，桑晚不在，病房里只有三人，时蕴更没必要伪装了，迎上他幽幽目光。 医生来给人打了针，病人又陷入更深层次的沉睡。 安父这才看着时蕴问：“你余阿姨说的是真的？” 时蕴穿的整齐，外套脱掉后，只剩下简短的白衬衫，并没有带什么装饰物品，但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清声回答：“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准备好要替他顶罪，可凭什么呢，他会让安宇集团陷入舆论漩涡，让安启年身败名裂，再也爬不起来。 卓越的长相，他眉目更深层次的微垂着：“我现在就要离开，安安在家可能会害怕。” “这件事不急，阿蕴，我就想问问你对于最近集团舆论的看法。” 这个男人年轻时候，也自有风韵雅致，岁月也不曾给他抹去什么，依旧的那么会装模作样。 “最近略有耳闻，但我还是要把精力用于学业，可能帮不了父亲什么。” 时蕴在逼迫他，如果弯弯绕绕，他只会假装听不懂。 两人一个站着，站的笔直，另一个人坐在病床前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可能也不是心爱的，只是一个消遣的玩物。 “这件事是父亲的错，可集团不能出事，阿晚也会担心的。” 安启年还是这么道貌岸然。 时蕴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先是一声叹息，声音突然放的很轻：“父亲，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 “后悔？我做事从不后悔。” 安启年以为他在说集团出事的问题，那么随便就下了定论的话让时蕴更加恼火。 可他越生气，倒是越平静，接了一句：“是吗？” 安启年不是询问别人的意思，只是暗示他：“如果这件事父亲挺过去了，那么以后你就是接班人了。” 人老了就想要孩子，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认亲，更不会找上门，对于这么个居心叵测的儿子，他不会给予重用。 只是稍微给点好处，以为就能唬住人。 但他还是想错了，时蕴并不是想接任集团。 这次时蕴没接他的话。 安启年和时蕴一前一后回的安家，即使那个女人在住院，可他是谁，只需要好好吩咐人照看就是了。 如果余娇的肚子还是不争气，那么她也就失去了价值。 失去价值的东西总得被丢弃。 见到女儿正常时，安启年并不惊讶，还在晚餐时给她夹菜，尽管桑晚并没有吃就是了。 她静静地看着食物填充后的餐盘，又有些情绪低落，父亲和自己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以前都会... 父亲以前都会怎样呢？ 有些记不清了。 桑晚想破了脑袋，发现自己太笨了，爸爸什么样子呢。 她又不困了，坐起身来。 想在房间里找出一点和父亲有关的证据，没有找到，这个房子冰冷，连一件物品，一个合照都没有。 她有些慌了神。 珍珠圆白的小脸，那玉润的唇瓣失去了好看的颜色，惨白开来。 房间其实是隔音的，但时蕴每天晚上都会‘光顾’妹妹的房间，美其名曰，看看妹妹有没有睡着，需不需要哥哥的哄睡服务。 这天晚上，他来的时候，一地狼藉。 衣服成堆的扔在地上，抽屉有些打开了，有些半开半合，凌乱的堆叠在一起，还有打破的花瓶和装饰用的书籍。 她狼狈的坐在中间，迷茫的像只小兽。 “安安？！” 时蕴连忙跑过去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人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部，也不敢太大声的问她怎么了。 “哥哥？你是哥哥吗？他是爸爸吗？” 桑晚还被人抱着，在他怀里便仰着头，细碎的微光中，那双眼睛是繁乱的明亮星辰，找不到宇宙。 她的声音无比脆弱，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们是不是都在骗我，其实根本就不是...”桑晚话没说完已经不成调子，她没有哭，除了声音和惨白的脸，出奇的平静。 时蕴连忙打断她的话和臆想：“怎么会呢，我就是哥哥啊，爸爸也是爸爸。” 就算她记忆出现差错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魏清昼呢？我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你们？”桑晚扯出另外一个人，理智的可怕。 “他只是哥哥认识的人而已，算不上是朋友，你要是想见他，可以去他的订婚晚宴。” 时蕴这个时候还在抹黑别人：“安安，他不好，把你抢走了，也不珍惜你，而且要和别人订婚了，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好啊，我要去。” 这时候桑晚倒是不安静了，接下话茬，她要问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失忆了。 真的会恢复记忆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陌生。 “好，哥哥带你去。” 时蕴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和秀发，呼吸间都是香甜的气味，心脏跳动间，他意乱情迷的说：“安安房间不能睡了，去哥哥房间？” “好啊。” 桑晚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走吧。” 时蕴扯着她，又回头看了下那个凌乱的房间，视线旋转到她身上。 时蕴的房间生硬的装修风格，又简约的很，衣柜都是嵌入式，硬生生没找到一把凳子。 典型的黑白灰，没有一点鲜艳的颜色。 和桑晚的房间是两个极端。 时蕴之前觉得挺好，可现在又突然想起妹妹的房间，只觉得一点也不搭配。 桑晚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漂亮小脸。 他刚要松一口气。 这个看似乖巧的妹妹问他：“余阿姨住院，是哥哥做的吗？” “怎么会呢？哥哥是那么坏的人吗？” 时蕴眉眼带笑，毫无破绽的轻揉她的脑袋瓜：“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该睡觉了。” 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三天后，我带你去宴会玩。” 第19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1 晚宴隆重盛大，星空吊顶的琉璃灯珠摆满了整个楼层，从楼上俯瞰，自有美感。 各界媒体挤破头皮都进不去的宴会，此刻对外开放。 无数灯光闪烁，桑晚在这种刺激下，眼睛都睁不开了，也十分不适应这种场合，生理性的排斥。 爸爸为了保护她，从来没让自己出现在人前过，除了十八岁生日那天。 十八岁，明明过去不久，桑晚好像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用力回想时，记忆蒙上了一层大雾，她果然忘记了。 时蕴单手捞着她的细腰，男性的海洋气息无声的靠近她，侵占着鼻腔味蕾。 在这种场合，桑晚也使劲扒着他的胳膊不放，还会用男人胳膊挡住脑袋，把自己藏在他身后，不露出来。 “别怕，只是宴会而已，放松点。” 身旁的哥哥安慰她，桑晚倒是更害怕了，但也没说要走，只会把自己的嘴巴抿成红彤彤的颜色。 显而易见，哪怕她害怕，也想见到某人。 时蕴陪她来就让人来放松的，如果不是这样，没必要非要来这见到魏清昼。 毕竟相比别人，魏清昼更是讨厌。 身旁有别人来应酬打招呼，桑晚挽着时蕴的手松开了，也不太想给人添麻烦的退到一边，给哥哥留下应酬的空间。 “哥哥，我去吃那个蛋糕了。” 因此，桑晚轻扯他的袖子，遥遥一指，那个摆盘精致，上面点缀着红彤的樱桃蛋糕，很惹人注目。 时蕴轻轻点头，又垂下身子，盯着她细白的小脸仔细瞧，没有躲闪的害怕，他放下心来点点头。 樱桃蛋糕在不远处的角落，时蕴微瞥抬眼都能注意到，因此也就顺势松开了妹妹，让她自己去拿。 重新把视线放回到合作伙伴身上，时蕴精神不太集中，敷衍的应和着，也没有太多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只想快点结束寒暄。 桑晚想吃的并不是樱桃蛋糕，而是那个四层银器托盘里用来装饰的糖果。 她刚捏起一颗塞在嘴里，奶味很重，她又塞了颗，倒是两边的嘴巴吃的鼓鼓的。 “哎？你不是安妹妹吗？” 某人正在仔细嚼嘴里的糖，听见旁边人冷不丁的来上这么一句，桑晚下意识捂着嘴回头，是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他走的是时尚路线，很酷的风格，金发俊秀，脸上笑眯眯的。 这次晚宴是魏家举办的，林东阳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他家魏哥了，据说是改邪归正了，已经在着手接管公司了，听说就连时蕴都在打理自家产业。 不像他，二世祖一枚，混吃等死。 林东阳原本来是想见魏清昼的，他家魏哥变化老大了，之前能通宵飙车喝酒，现在就是每次一约就是有事忙脱不开身，哪能这么忙。 所以，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他就溜进了宴会想见见大忙人。 忙人没见到，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听见动静时，桑晚还吃着糖果，回头看眼睛亮亮的，她快速的嚼着嘴里的糖，想要咽下去，又险些噎到。 林东阳见状赶紧递给她一杯喝的，桑晚接下杯子喝完，酸酸甜甜的，有些香气，喝的脸热热的。 女孩珍珠白嫩的脸发红，是不正常的透红色，她脑袋也晕乎乎的，刚吃了糖，张嘴有些奶糖味儿：“我见过你。” 林东阳拿着杯子一闻，果酒？！ 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孩已经歪歪扭扭了。 桑晚只觉得除了眩晕外，浑身无力，脸颊滚烫泛粉，原本莹白透亮的珍珠恍然多了别的颜色。 眼前人已经醉了，林东阳赶紧扶住她，触手间肌肤温热细腻，他只觉得有些渴了，但现在的形势，也顾不得胡思乱想了。 连忙把人捞过来，桑晚喝醉了倒是很乖的样子，一动不动的让人馋着，也没闹着找谁，只是一直低着头很安静。 她发质细软，落在两侧嫩白的脸颊上，林东阳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她粉粉的唇，水润润的。 低头一看，原来是哭了。 什么？！！ 林东阳赶紧去哄，原本高挑的身子曲起，平时不着调的人，此时说话结结巴巴的，嘴唇都差点磕破了： “你...你别哭啊，桑晚妹妹...” 这...总不会是自己弄哭的吧。 此时的人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最基本的哄劝不能让她止住哭声，反而有加大的趋势。 桑晚的哭和别人不同，她静静地，任由大雪复飞，雨水漫过眼角，压弯了睫毛，可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和之前的哭也不同。 这种心中的委屈都憋在心里，让人心头发麻。 那种漂亮妹妹正在哭泣，而自己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的压垮了林东阳。 他们本就引人注目，男俊女美，此时女方又在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宴会上演什么分手大戏。 林东阳连忙拉着桑晚走到角落。 “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是遇见什么事儿了，还是魏哥欺负你了？” “你别哭啊，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他眼尾本来因为天然的弧度而下垂，给人一种随时都要笑起来的样子，金发黑眉因为漂亮妹妹在哭而无措拧在一起，这下可真像只无措的金毛狗狗了。 漂亮妹妹水漫金山的琉璃眼儿圆滚滚的，盯着他的黑眸不说话，也不哭了，最后一滴泪顺着眼角和脸颊落在一撮发尾。 林东阳见桑晚不说话，只是瞅着他瞧，心里踊跃出一股失神的刹那。 回过神来，手已经不自觉的替她把那撮发尾的泪，捋了下来。 “我记得见过你的，可记不清在哪里了，还有其他的东西，可是我就是见过你。” 最后一句话，漂亮妹妹还特意强调。 林东阳知道，她不是在撩自己，可就是心扑腾扑腾的，跳的飞起。 刚才抹下的泪在指腹按压，温热间，气息潮湿的呛人，泪被泯灭。 林东阳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乖乖，这也太甜了点，难怪魏哥会喜欢，就连他自己也... 第19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2 金碧辉煌的大厅，不起眼的一隅，金发高俊的西装男子正弓着腰，对着漂亮妹妹不知所措。 林东阳一眼不眨的盯着她，没办法，人确实漂亮，是那种瞩目的，在人群里能一眼发现的漂亮。 哭泣的泪水是低劣男人的兴奋剂。 林东阳也逃不过这个铁律，原本他只是说说，不可能为了她和魏清昼为敌，可见人哭的这么伤心，也隐含着对魏清昼不满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能让安妹妹哭成这样。 就算这样，也不该啊。 林东阳看着她漂亮的脸蛋，默默从胸口的西装口袋里拿出柔软吸水的丝绸手帕，给人擦了擦泪。 “忘记了吗？” 男人嗓音有些回哑，眸色深深的。 忘记了不要紧的，不要哭。 “我该怎么想起来？”女孩嗓音哭后有些细软无力，带着无措的仓皇。 桑晚只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朦朦胧胧间，记忆里最清楚的居然是他。 “很想记起来吗？” 他低头问她，身子几乎与她持平。 拜托，这种和陌生男人说，我失忆了，只记得你的戏码，平时林东阳压根不会信的。 他们这个圈子，怎么说呢，什么都沾点，违法犯罪的也不少，作奸犯科倒是真不至于，你情我愿的事儿。 可偏偏是朋友的妹妹，亲兄弟喜欢的人。 在心里默念了多少句朋友妻不可欺，林东阳才清醒了些。 正想再问她些什么，就听身后的男声传来。 “安安？” 熟悉的声线，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时蕴在找他。 桑晚轻扯林东阳的袖口，往人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明明动作迅速，像只一有风吹草动就警惕周围的食草系动物，偏偏撤回手时，林东阳感觉手腕被她的发尾打了一下。 偏甜的甜蜜桃味，后调微苦的海洋香。 时蕴第一时间找到角落里的桑晚，他不是神通广大，而是看了监控，这才看见自己的妹妹被人拢在角落，高大的身子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此时看见她眼尾红红的，内心不由得感叹，怎么这么可怜，谁都能欺负。 “是你？” 他见过林东阳，虽然不接手家族企业，圈子里玩的也不算疯，和魏清昼关系倒是最铁的。 之前带走桑晚，有林东阳的一份功劳。 时蕴记在了魏清昼头上，眼下又发生带人去角落这种事。 深色的眼球无言翻转情绪，银质地的眼镜和西装规整，气质独一份的冷。 “当然是我，熟人而已，就打个招呼喽。” 林东阳站在他面前居然丝毫不虚，只有男人知道，对面男人的海洋香，和桑晚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手心里紧紧握着那枚纸团。 “你们不熟，别乱带关系。” 时蕴毫不留情的回绝某人，带着缩在角落的兔子离开了。 他的占有欲很强，自己的东西不想让人触碰，哪怕是扔掉也不许。 时蕴有洁癖，经常净手，经手的东西都要擦拭干净，面前的女孩也是。 不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碰过，时蕴没有关注她的情绪。 “哥哥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要乱跑，别被人碰。” 时蕴堵着她，顷刻间，闻到一股水果甜酒味儿，眼底暗光浮动。 两人走到休息室，时蕴扯着她洗脸洗手，脸上的妆本来就轻薄透亮，薄薄的一层，根本不用用力擦拭洗漱，已经掉完了。 原来化妆师见桑晚实在不用那些多余的东西，只盖了一层微微的浮粉。 “我没有...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她的声音略有怯懦，怕他会怪罪似的。 “有什么可以打招呼的必要吗？还是说安安没有失去记忆，记得别人，记不得哥哥呢？”时蕴话里步步紧逼，让人喘不过气。 男人敏锐的视线像是要穿透她一样。 桑晚抬眸，刚才擦拭的动作明明很轻，可她脸上还是留下一道通红的印子。 时蕴曲起修长的手指触碰她的脸颊，很烫很红，眼尾也红，脸上也是，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烫到。 “安安？”时蕴唤她。 两人离得近，他闻到了桃子酒的味道，或许不是桃子酒，只是酒香掺着桃子味儿。 面前的妹妹，那琉璃色的眼球都快不聚焦了，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 “喝酒了吗？这么烫？” 时蕴扯下身上的外套裹住她，把人抱在怀里去了休息室。 这里单独的隔间和包厢很多，进去后，长腿一揽，掩上门，动作干净利索。 虽然有人定期打扫休息室，但时蕴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外面哪有家里干净，眼下没办法，只能凑合一下了。 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在床上，又用湿毛巾替她擦了擦手心和脸，她湿润润的唇往下撇，好似受了什么委屈。 下一秒就能再哭出来似的。 时蕴静静地望着她。 林东阳总算见了大忙人魏清昼，他不直说，更不寒暄，和平常那样逗乐似的轻快提起魏清昼的婚事： “魏哥，你这什么情况啊，半年见不着面的，兄弟们都等着你聚一下呢。” 林东阳轻松的端了杯酒又放下，最终选了一杯果酒，凑近一点问他：“真的和温雪定了？” “我不可能娶温雪。” 魏清昼奇怪的瞥了他手上的果酒一眼，林东阳什么时候喜欢喝这么淡的果酒了，刚深入思索，就被拉了话茬。 “不娶她娶谁啊，安家那个？”林东阳喝了一大口果酒，没有细品，完全是生灌的喝法，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又说： “魏哥，那你家老爷子不得气炸了？” 听见身边人的调侃，魏清昼轻扯领口，有些憋闷，他曲起手指夹了一根细长的烟。 另一只手还把玩着鎏金的打火机，火焰跳跃间，是他精致的眉眼。 魏清昼吸了一口烟，薄荷的味道散开，微微的烟草味，有些提神，他开口时，烟锐化了嗓音，语调有些低： “所以，我打算换亲。” 男人高挑的身子半靠在沙发上，细长一溜烟的雾氤氲长眉，魏清昼微微的勾唇： “这桩婚事，我就免费送给时蕴了。” “他会谢谢我的，对吧？” 魏清昼身子微转，对上林东阳的视线。 第19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3 床上的妹妹呼吸轻浅，长得也是乖巧漂亮，时蕴第一次见她时，也是这样想的，无端的脆弱，怎么这么漂亮得想让人摧毁。 他计划也是这样的，逐步得到信任和支持，瓦解安启年的势力，让公司倒闭也好破产也罢。 几乎都是鱼死网破的冲动。 又想着，真要破产了，她准保第一个被抛弃，谁来养她。 长成这样，只会是有钱人的玩物罢了，玩坏了就坏了，谁让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呢。 后来，她还是让自己有些上心了，大不了和她一辈子当兄妹，自己不娶妻生子，守着她。 因为实在是想象不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景象。 他会疯掉的。 时蕴就这么深深的注视她的脸颊，呼吸都刻意放轻。 门口传来敲门的动静，时蕴转身，反手握住门锁，带起了门，又回望她一眼。 “什么事？” “先生，客房服务。” 服务生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和无懈可击的笑容，双手放置小腹，轻轻鞠躬，问是否需要。 “我没叫这个。” 时蕴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医学生对药味敏感，他蹙眉，虽然第一时间捂住了鼻子，但还是有少量的吸入。 男人晕了过去。 服务生甜美的微笑有了裂纹，下意识的看向忽明忽暗灯光的走廊。 光暗分割处，他烟灰色的发丝被碎光揉成潮汐，挺俊出色的眉骨，眼中有驱不散的潮湿阴雨，带着颓然的郁色。 男人还夹着点燃的香烟，是诸多暗光中最亮眼的猩红。 魏清昼身边的不远处，林东阳摆了摆手，示意服务员先下去，帮人解了围。 林东阳不敢看魏清昼的眼神，只是暗暗提醒他，不想让人做傻事：“怎么要这样做？” “一旦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安时蕴可是桑晚妹妹的哥哥，魏清昼真要暗算他，这事情可过不去了。 魏清昼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修长手指间，那根香烟的灰慢慢变成一缕灰，再也承受不住的落在地上。 猩红上浮，他的手指一顿，被烫到似的回神，几乎是自我厌倦的冲林东阳笑： “什么余地不余地，我还有这东西吗？” “活了二十年才发现，温雪那个女人，就是在十八岁联合生父给我下套的人。” 他越说越轻，声音缥缈如烟：“东子，你知道吗，我活的多恶心吗，甚至还要被爷爷盯着和那个女人订婚结婚，当着全媒体的面。” 魏清昼本身依偎在门边，他若有所觉的盯着那扇门，眼中有些微红的光蕴，自我厌弃的嘲讽： “她毁了我，我不可以毁了她吗？” 林东阳大为震惊，下意识的目光居然瞥向了他拿着烟头的那只手上。 药物注射后，白皙的手上有个红红的针孔。 豪门的腌臜事，包括魏家之前他也都知道，没想到真的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亲儿子当成猴耍的。 这真把人往死里整啊。 他说魏清昼身上怎么一股消毒水味儿。 “魏...魏哥...” 林东阳说不出来什么了，他想帮着时蕴说话，毕竟是桑晚妹妹的亲哥哥，和温家的，温雪的仇也不应该报复给时蕴啊。 魏清昼将燃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烟味儿不重，也不是呛人的难闻。 正好中和了男人身上的入骨的檀香味儿。 扔完了烟，他又想点一根，被林东阳制止，又在手上把玩起来，好看的手纤长有力，此时却过分苍白。 原本璀璨的桃花眼都暗了下来，他嗓音浮动着别人听不懂的情绪，有些细微的颤： “时蕴和她没血缘关系，还想害她。” 资料查到的不只是血缘，还有一些十几年前的事。 安启年为钱权和前妻离婚，娶了富家小姐，富家小姐有心上人，可安启年生的一张巧嘴，愣是笼络了老丈人，还把富家小姐的婚姻搅黄了。 这种实打实的阴险上位，那位小姐伤心过度，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就结了婚。 这件事，连安启年都不知道。 安启年不喜欢安安是因为富家小姐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男人都有征服欲，他一直都没征服她，那位小姐就难产而死，生下了有自闭症的女儿。 或许是嫌弃丢人，或者别的。 医大论坛都传遍了时蕴转系的帖子，他当是什么，原来是要报复，伤害无辜的安安。 既然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他们就在一起吧。 自己会祝福的。 一位下属上前，魏清昼抬眼问：“事情办好没？” 下属点头。 魏清昼笑了，终于找回了清明的声线，回头望向林东阳：“本来不想这样对一个女人，可她找了媒体，还想着把我和她的事曝光。” 说话间，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针眼，眉宇间有凛冬雾气：“温氏的媒体是最有传播渠道的，那就看看他们能不能截停这次的消息。” 林东阳说不出话了，头上的金毛都有些耷拉着，原本想着能帮时蕴说说话，好歹是兄妹，可既然和桑晚妹妹没关系，那就没事了。 他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这豪门的秘辛真炸裂，温雪也是真的狠。 在金融学院的时候，他就觉得温雪这女人不简单，平时还装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都是家里人做的。 可不动声色的解决亲近魏哥身边的女人，就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了。 好一个心机。 魏清昼看向那扇门的眼中印着银河星空，璀璨极了，吩咐下属让桑晚多睡一会儿。 他想，等闹剧结束，接她回家。 魏家太子和温家女的婚事闹掰了。 满座哗然，新闻一个劲儿的压，可资本再强大，纸包不住火，两人的照片还是流出了。 安宇建材本来就是甲板上的鱼，岌岌可危，又发生了董事长亲儿子睡了温家女的事。 这件事情魏清昼始终是受害者，美美隐身。 温家在新闻发布会解释是误会，还说要给魏家一个交代，两极反转，安宇建材门口有人扔臭鸡蛋还有人时刻守着，要人给交代。 出了命案还不知收敛，气氛一触即发。 第19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4 今夜星光暗淡，北斗七星中只有启明星还在若隐若现，魏清昼在重叠覆楼的老宅边，静静地伫立。 手背上的针孔微微泛红，倒是消下去不少，他浮在栏杆上，看着桥外下的鱼群。 碎光悠悠于湖面，鱼儿踊跃。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魏清昼有些倦怠的阖了眼。 时间倒回早上，魏清昼得了命令，不准帮扶安宇建材，本来这没什么，安家倒闭还有魏家，还有他可以依靠。 宴会也只会是普通的阶级交涉生意的场合，温雪一反常态的叫来了很多记者，还有爷爷的默许。 就算这样平静波涛下的风起云涌，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可没想到温雪真的会这么豁得出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的底线。 温雪找他时，借口是媒体面前的对好口供，又讲了些其他的事，比如安时蕴。 这些他有些查到了，有些牵扯甚广，没想到温氏新闻这么厉害，居然知道他在找什么。 一旦牵扯到桑晚的事，魏清昼仍旧没放下警惕，茶到嘴边只是碰了碰唇。 她自己也喝了药，粉面通红，衣服凌乱的堆在脚边，原本端庄大方的女色此时正发了疯的贴近他。 空气中浮动着催情药的味道。 魏清昼神色越来越冷，猛的推开她，又忍不住的干呕，这味道他最熟悉不会出错，十八岁时也闻过，在那个床上。 那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女人，他一直看不清脸，可没想到，此刻突然记起来了，是温雪。 温雪嫉妒心极重，怎么可能不在意魏清昼和别人亲密，一切都说通了。 “是你？” 魏清昼单手扶着桌子，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目光凌凌地看着她，不见丝毫的狼狈。 温雪已经受不住药，凌乱了衣服，可碰见他的目光，还是止住了，想让他的药效发挥作用。 这药特殊，女方是先发作，对于男人来说，就是刚开始没事儿，后来药效会猛烈异常。 温雪不怕自己暴露，她怕魏清昼不和自己在一起，所以她破罐子破摔的迎上男人的目光：“对啊，是我。”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温雪笑了，明媚忧伤，十八岁生日，他的药，是自己下的。 “你这个...” 魏清昼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的教养告诉自己，不要和她扯没用的，心中警惕着她，又想离开这里。 没想到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单手撑在地面，又吃力的扶着桌子，额头的细汗让他本就白皙的脸更添苍白，碎发凌乱又别致。 最吸引温雪的，也就是这副皮相了。 “魏清昼，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温雪受不了他的硬撑，彻底撕破了脸，她一直佯装魏清昼口中喜欢的人，或许是偶然听见他和朋友信口胡诌喜欢温柔的女生，所以自己才装成这样。 自己也算是一个美人，他们才是天生一对，别以为她不知道，安桑晚算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和她抢。 温雪觉得自己不会输。 可面前的男人，在她一靠近时，就那样警惕又防备的看着自己，温雪破防了，她实在受不了魏清昼这么对她。 这可是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啊。 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魏清昼，你还记得你生日前一天，我向你表白吗？” 温雪看向他时，眼底有了泪花，楚楚可怜，眼尾也浮动金鳞的光芒，陷入了回忆。 十八岁的温雪冲十八岁的魏清昼告白。 她手心有因为紧张微微濡湿，又攥的紧紧的，嘴里也有些磕磕巴巴。 饶是如此，温雪有美丽的容貌，也是别人竞相追捧的对象，可面前的魏清昼也是。 璀璨的光灿烂，他是天边的月亮，气质超群，慵懒肆意，如四月份的风，有些冷，可也不会凉到人心。 可他偏偏这样做了。 高大的男生鹤立鸡群，在一众人里耀眼极了，他追求者众多，似乎温雪是里面最狂热的一个。 他身材挺拔，穿着工装裤，胸前的黑色短衫印着红色蛛网，又酷又帅。 魏清昼向来不喜欢这么狂热的人，就随口搪塞过去：“抱歉啊，我不喜欢你。” 那样的不值一提，仿佛她是路边随手丢的垃圾，旁边的人们目光像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既然明月不照人，那就别挂在天边了。 温雪知道魏清昼的父亲一直想夺权，又没有能力，让自己十八岁，已经在金融方面是佼佼者的儿子压了一头。 所以，她要毁了他。 也成功了，可魏清昼居然那么不中用，受到刺激，记不清自己是谁。 是她温雪啊，无论是狠也好，爱也好，都只能是她温雪。 魏清昼浑身炽热，身上某个位置已经发麻，但他看着温雪费尽心机的引诱自己，面无表情的恶心想吐。 不是毫无反应，他的病药物刺激确实会有影响，可他就是厌恶。 魏清昼听她问自己，上唇费力扯了下，又别过眼去不看她，似乎觉得她肮脏：“温雪，无论是你再怎么做，我都不可能娶你。” “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性格或许可以掩饰，但人心里的算计，他看的分明。 魏清昼面色通红，话里却冷漠，他费力的撑起身子，死死地用手扣住桌边一角，手背泛起青白的筋脉。 温雪听了，难堪的看他，一直摇头：“我不信，你怎么可能！” “是安桑晚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那个贱人勾了你的魂，可是我不在意，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娶我这就够了！” 温雪越说越激动，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眼底有些不可置信：“只要得到你，你就是我的了。” 她硬要触碰魏清昼。 两人本来有天生力气上的差距，可魏清昼中了药，已经上头了，他摔破了茶杯，硬是割破了大腿，维持清醒。 温雪见他这样，想扶他起来，又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机想叫人来。 魏清昼清醒了些，趁机把她打晕，胡乱脱下外套给她挡了身子，拿起她的手机，联系了记者，这一出戏，他做的很足。 是中药了，很难受没错，可他撑得住。 因为这两年来，那时中招的气味，早就深入骨髓，乃至梦里了。 这次，他要让温雪，尝一下两年前自己经历的噩梦。 第19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5 人在情急之下能做出什么事，时蕴不知道，只是一醒来时头脑昏沉，身边有陌生的化妆品堆成的香味。 陌生的很。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单手撑起，压倒身边女人的长发，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时蕴微眯起眼，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人，那个陌生女人衣服凌乱，虽然贴在身上，但算不得整齐。 如果这都看不出来，他也算白活了二十多年，自己被暗算了，是魏清昼。 他只看了温雪一眼就移开视线，怕脏了眼睛，门口数不清的拿着相机的记者推门而入。 温雪这才醒来，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闪光灯汇聚处，时蕴烦躁的把衣服扔在温雪身上替她挡住狼狈。 而他下意识的用手背挡住脸。 “安先生，刚被家里人找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请问是否和温小姐早就有私情呢？” “听说您和魏先生是校友，这么做是否在打魏家的脸呢？” “安先生，请正面回答。” 人群乌泱泱的，言辞犀利，麦克风差点戳到时蕴脸上，要不是他脸色难看，别人可能会更多分。 麻醉剂的量使他脑子像针扎一样眩晕，还有些后遗症，可男人脸色已经黑到滴水了。 事件当事人拒绝回答，又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女人，紧闭双眼猛吸一口气。 他绝对不会放过魏清昼。 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安启年押着时蕴亲自给魏家赔罪，还打了他一巴掌，显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 男人始终眼眸沉沉地不说话。 可就在魏清昼问出是否也该给温家一个交代时，明里暗里都是让时蕴负责。 安启年拉着一张脸，都快陪笑陪的脸都僵硬了，虽然时蕴干了糊涂事，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温家的助力正好能帮到安家。 他也就接受了。 可时蕴听了却一反常态，坚决不同意，他们没做什么，自己也不会娶妻，更不会有孩子。 安启年痛骂他糊涂，并且强行押着他去温家。 温雪拒不见面，温家倒是见了时蕴。 安宇建材最近出了这样的事，温家新闻方面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虽然是误会，温家家主显然不可能这么认为。 还以为是安启年这老狐狸的计谋。 “我不会娶她！” 下一秒，安启年又给了他一巴掌。 商人重利益，安启年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便宜儿子，冷哼一声：“余娇孩子没了的事，我不和你计较，可这件事由不得你。” 一句由不得你，表明了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安启年是不在意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只想解决眼下安氏的困难。 脸上火辣辣的疼。 时蕴没想到魏清昼做的这么绝，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想把安安从自己手里夺走，绝无可能。 这么想着，他攥紧了拳头。 一场闹剧，这么就结束了。 魏家和温家彻底吹了，这其中肯定有魏清昼的手笔，温家当然知道，可对外还是魏家吃了亏，他们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此时已经秋天。 魏清昼跪在佛龛前，长款的丝绸缎面衣配上黑金的锁边扣子，他眼睛紧锁着面前的佛像，不拜天地不拜众生，只想拜自己。 困扰了几年的心事被解开，原来他一直都是被锁在香炉里的灰，风吹冒着的烟丝儿一缕缕的，就是没有一点温度。 魏清昼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炊烟袅袅，他在思念。 温家出手了，强制把安氏的新闻压下来，并且扒出了受害者家人的黑料，贫穷者破罐子破摔，疑似骗钱。 之前的记者嘴很硬，宁愿抱着被业内封杀的风险，也不松口。 这件事真假先不提，温氏在新闻界极具影响力，时蕴和温雪的那事儿，居然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点水花，也只是空穴来风。 “安时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不可能嫁给你！” 女人急不可耐的催促，声音也略显得尖锐。 温雪只给魏清昼好脸色，更何况她其实是认识时蕴的，一切和魏清昼有交集的人，她都会了解到。 此时只是恨魏清昼无情，可还是对他有所期待。 似乎知道温雪在做什么白日梦，时蕴一概不理，只觉得她厌烦和聒噪。 男人的排斥太明显，温雪粉唇微勾，故意讽刺他：“魏清昼知道了你的事，知道了你的那些计划，所以才要搞你。” 时蕴已经猜到了这些，更不想理她了。 还坐在了离她最远的单人沙发处。 这里是个清吧，偏僻清净，隐私性也很好。 温雪时不时地走来走去，又见他一句话不说冷着脸，也来了气，她捏着拳头冲他走过去，不客气的说：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告诉你，我不想嫁给你，你也不想娶我吧。” 她冷哼一声，坐在了沙发旁边的扶手处，界限被打破，时蕴排斥的皱眉起身。 温雪抱着手臂讥笑：“你装什么装，对自己的妹妹不还有别的心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吧，我什么都知道，包括...” 温雪正要说关键点。 “闭嘴！” 时蕴藏着深深的沉黑，那墨色的眸子压迫感极强，特别是他不耐烦的时候，恰好温雪踩了他的全部雷曲。 时蕴打断她的话，捋了捋袖子褶皱，他离她不远不近的，可体型上的差距让他低着头讲话。 “温雪，如果你还想着魏清昼，就不要来招惹我。” “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因为你真的蠢。” 他本以为事情能解决，才应下了温雪的邀请，谁知道这女人讲不清重点，还想着说安安坏话。 时蕴含着冷意的眸子刺向她：“这件事，你的魏清昼可不是什么好人，再凑上去，他还会出手。” 因为已经撕破了脸，魏清昼这是在向他宣战。 温雪被他的气势镇住，到底是豪门大小姐，她也有傲气的冷了脸，还想讽刺他，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时蕴率先走了出去，连账都没结。 被服务员叫住时，温雪气的咬牙切齿，这个安时蕴真是连魏清昼的一星半点也比不上。 第19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6 桑晚醒来后，一切变了样子，父亲对他说哥哥就要订婚了，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 “安安？” 听到时蕴的声音，时夕才微微仰起头来，瓷白的脸蛋展露在他眼前。 她像是刚睡醒，眼眶晕开一圈水彩似的艳红，卷长的睫毛也有些湿润，眼眸黑白分明，有种属于孩童的天真。 陷入沙发里的脚，粉嫩可爱，长腿白皙，折在身前，桑晚躺的随意，转头时对上了时蕴不知名的目光。 “哥哥要订婚了吗？” 沙发上的人毫无防备心地问他，不经意随口一问似的，都让时蕴丢盔弃甲。 他单膝下蹲，与桑晚视线齐平，想找出她心中真正隐藏的情绪，可那双秋水剪瞳太干净了，里面什么也没有。 琉璃眼珠只是有规律的轻眨着。 男生五官深邃，深眸冰冷狠戾，但是薄唇绯红，他甚至流露出带着冷然的笑意，轻声的问她： “我有了妻子，安安会伤心吗？” 桑晚很奇怪，他们怎么都喜欢问自己这句话，魏清昼也这样问过她呢。 于是同样的回答，可又带着敷衍的认真：“不会。” 安安不在乎他有没有妻子，也压根不在意他这个人。 换种说法就是，自己在她心里没有任何分量。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情绪被她控制，却又要接受她的反噬，为什么要用这种可有可无的目光盯着他。 难道催眠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吗？ 如果是这样，宁愿她像从前一样依赖自己。 男人眸色深沉，山峦般的眉耸立。 “安安，你还记得吴妈吗？” 时蕴有目的的问她，边问边观察，比在实验室测算数据还认真，不放过她的一丝一毫的情绪。 “吴妈是谁？” 桑晚眸子清清凌的，如同一面镜子，只会映衬别人的诸多算计。 “是我们家的一个保姆，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时蕴没有再提的意思，偶然间的一问。 深度催眠不是长时间的，受到刺激后，也许会在某一时刻醒过来，也许是慢慢记起来。 如果桑晚有印象，他会抽丝剥茧的让她变回去。 还是做个不哭不闹，乖乖听话的娃娃好，不会有心事，也不会装得下任何人。 时蕴从前心中诸多谋算，是为了复仇，现在却刻意跳过了桑晚，可又不得不想要谋求更多。 桑晚做了个梦，很长很累，她就像个剧本里的娃娃，被困在兔子里，毛绒玩偶长长的，眼睛也圆。 醒来时一身的冷汗。 她微微张嘴喘气，有些呼吸不畅，舌尖微碰牙齿，尝出了血腥味儿。 墙上的石英摆饰钟指向整点，桑晚再也睡不着了，真的忘了些东西，该怎么想起来。 突然心中想到这么一个人——林东阳。 最能接近魏清昼和时蕴的人，也许他会帮自己。 从枕头套里摸出藏起来的手机，房间里不知道有没有监控，她装作受惊吓似的蒙上被子，躲进里面。 那张纸条的手机号被留在上面，林东阳始终没有联系她。 该怎么利用他呢？ 桑晚很聪明，就像只思维敏捷的猫，活跃又跳脱，沉默一会儿心中一个点子逐渐成型。 和魏清昼住在一起时，桑晚是有些了解他的。 虽然说他不泡吧，不聚会，大型商务也是能推就推，推不了的才会去。 林东阳能在魏清昼的宴会上出现，又用熟稔的态度问自己，还提起了魏清昼。 她当然不记得林东阳了，宴会上是他先搭讪的，所以肯定认识自己。 借此机会作为突破口，或许有所帮助。 桑晚在家太闷了，缠着时蕴，要跟他出去工作，还保证不会打扰他。 时蕴听了，倒是没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不保证自己会多想，难道昨天自己的话让她记在了心里？ 商业性的投资项目开会很无聊，桑晚和时蕴去公司时，楼下外门围了几个人，保安在阻拦。 桑晚好奇的趴在车上往外看，却被人死死地盯着，闹事的女人四十左右的年纪，她怀里的孩子仅仅六七岁。 隔得老远，她还是视力很好的瞧见她通红憎恨的目光。 车窗升起，遮住桑晚的视线。 “哎？” 桑晚吓了一跳，可又记起公司最近发生的事，刚开始还会组织闹事，现在却仅有这两个人。 太可怜了。 身旁的男人不用看就知道桑晚在想什么，从他的余光中，漂亮妹妹耷拉着脸，沮丧般的说：“没有给他们赔偿吗？” “一条人命呢，安安，这不是赔偿就能解决的事。” 时蕴轻戳了戳她的鼻子，笑她天真，想起什么时，微笑又转瞬即逝，他垂着眸，光中晕染黝黑的睫羽： “杀人该偿命吗？” “是吗？如果安安欠别人一条命，该不该偿还呢？” “该的。” 桑晚回复他，如此的斩钉截铁。 时蕴没再说话，他想说什么来着，想到了可悲的母亲，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个男人。 他又看向桑晚，那莹白的小脸是用金钱成山堆砌而成的好颜色，或者这么说有欠妥当。 自打自己决定放过她起，就时常想到母亲。 安安的出生，似乎就是一个错误。 可他开始不再讨厌了。 “如果我欠别人一条命，真的会还给她的。”女孩见身旁人不说话，扯了扯他的衣袖，力道很轻，语气倒是不容忽视。 安安... 时蕴撇过头不看她，说了句到了，率先下了车。 那种近乎躲避的姿态，是愧疚，或者是别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些话会一语成谶。 时蕴办公很无聊，她在沙发上把自己手心的纹路都数几遍了，还是没有结束。 时蕴一心二用，一边办公，一边用余光看她，当事人无聊，可自己倒是因为她的陪伴手头工作处理的更快了。 “等会儿带你去吃饭。”时蕴允诺。 桑晚这才分给他一些情绪，无声的控诉他，还提议咱去吃大餐，那琉璃眼涌动起狡黠的光。 她在手机上查了，附近的有名的饭店，也只有林氏开的那家了。 只要林东阳有一丝在意，他会主动来找她的。 第19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7 林家是餐饮企业发家的，餐厅主打推崇优质的服务和昂贵的价格，食材新鲜种类繁多，总的来说，是为富人服务的。 时蕴来过两次，都是应酬之类的，选点这家餐厅，他并不知道这是林家的餐厅，或者知道了，也还是会带桑晚过来。 一是不一定这么碰巧的遇到，二是遇见了又怎样，安安不可能会喜欢这个二世祖。 这种特定的情况下，时蕴觉得不错，也就带她来了。 恰巧林东阳今天真的在自家饭店考察，服务行业类的人员以及店长正在和他接洽。 要不是他家里人见魏清昼都走上正道，自己还在这混混日子，不满自己这样潇洒，愣是给他赶过来了。 店长总经理一边唠叨，一边谄媚，林东阳面上嘻嘻哈哈的礼貌微笑，实际上早就不耐烦了。 他们怎么这么啰嗦。 林东阳身量高，单手插着兜，峰眉眼尾带笑，可一看就很不自然，那是他不耐烦时的神情，越是烦躁，越是带着笑意。 只是笑容很危险就是了。 偏偏经理和店长无所察觉，这可是林家继承人，当然要打好关系了。 在路过一个不经意的拐角时，林东阳又看见了她。 越过深秋，桑晚穿着很温暖的雾黄色外套，长长的袖子包裹着手指，指节处粉色缀绰，耳旁有一撮调皮的栗发翘着。 她挽了两次，都没成功掖在耳后。 林东阳指尖痒痒的，想替她挽上去。 隔窗的拐角，她是坐在窗边的，可今天似乎光线较弱，显得她有些落寞。 她面前的男人毫无察觉，可能即使是有群察觉，也不会理会她。 从林东阳的角度，看见她笑的蔫蔫，唇只是略微碰了碰食物又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对面前的男人说了句话，就往后走。 眼见着就要碰上，林东阳一个闪身，躲在了墙后。 身边的店长和经理惊讶了，小林总这是躲谁呢？ 林东阳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不送拒绝的态度，他俩告退后，男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她。 到门口一看，女卫生间。 他眼里的尴尬要溢出来，又抵着墙暗自懊恼，自己跟着人干什么。 “咦？” 身后的声音带着差异，她刚洗完手，略微吹了吹就走了，水珠顺着指尖颤动。 “我......” 林东阳说话磕磕巴巴的，他不自觉的跟着人来着了，要怎么解释自己在女厕所，解释不好是会被当成变态的。 见人要把脸躲起来不理人了，桑晚给了他个台阶下：“在这等人吗？” “嗯...” 面前的金发男生将声音压的低低的，似乎也很不好意思，平常微微上扬的唇角也不见一丝笑意。 他眉尾都耷拉着，要怎么说之前在魏哥面前太紧张，手汗把字条沁湿了，看不清字了呢。 桑晚妹妹会信吗？ “那我不打扰了，先走了。” 桑晚见他不说话，以退为进，就提出要走了。 走？这怎么行，他话还没说完呢！ 林东阳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手腕，小小的一圈就能围住，手指能重合碰着手指，还多出一大截。 男人神情暗了暗，是时蕴对她不好吗？还是在安家过得不好，连饭都吃不饱，是被欺负了吗？ 真可怜... 微凉细腻的触感，林东阳也是越想越离谱，什么阴谋论都搞出来了。 “是魏哥，就是魏清昼托我来看看你。”他满打满算的，居然脱口而出魏清昼的名字。 这可是假传圣旨，是大罪啊。 林东阳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了，魏哥。 “是吗？” 女生刚开始亮亮的神采又突然落寞起来，秋瞳琉璃也垂下，提不起一点劲头了。 她不想提魏清昼，这是为什么，不是和魏哥两情相悦吗，怎么是这个表情。 林东阳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心头滚烫。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默念了三遍，唇瓣都像被胶水黏了起来。 “那魏清昼让你带什么话呢？” 桑晚抬眼看他，可林东阳本来就心虚，这下和她对视的勇气也没了。 居然连哥哥也不叫了，只是生疏的喊了魏哥全名。 这... “没...没什么，就是魏哥啊，他说让你等他，这段时间忙完就来看你。” 林东阳强装镇定，眼神飘忽，往常自己嘴皮子最是利索，可面对她的眼睛，连最基本的说话都快做不到了。 听见他说这话，一声轻叹的笑意，她已经没有刚开始的开心了，是面上维持的礼貌，又带着疏离： “谢谢林先生告诉我这些，那你也帮我传句话吧。” 她从刚才瞧了人一眼，就不再看他了，眼下居然重新和男人对视：“我马上要和时蕴哥哥在一起了，他说会娶我...” 她脑子似乎很混乱，说出的话也越来越不清楚，没有逻辑的：“娶我做什么呢，亲哥哥也能娶妹妹吗？” “有必要非和我在一起吗，哥哥告诉我这是开心的事，我要开心吗......” 桑晚说着时，唇都在抖，她忍不住的用指甲扣住手背用力，那深紫红色的月牙印都沁着血丝，可她还在用力。 “松手！” 林东阳察觉到她的不对，已经下意识的扣住她的手，可还是晚了一步，那原本完美细腻的肌肤，印子刺眼极了。 林东阳知道这一切，可就是不能告诉她，自己也答应了魏哥，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就算说出来又能如何，时蕴是她亲哥，她不喜欢时蕴，如果她知道和时蕴没有血缘关系，就会喜欢时蕴了吗？ 不可能的。 可她似乎也不会喜欢魏清昼，这种神情语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呢？ 怀里跌进来一个人，她是想用力抽回手，林东阳下意识的使劲拉，才跌进自己怀里的。 温软香甜的女孩子，从手到脚再到头发丝儿都是香的，林东阳被撞的心都跟着发颤，心率不齐了。 桑晚呼吸急促了，带着微喘，唇部发红，额前也跟着冒冷汗。 “你冷静点，深呼吸...” 林东阳脑海里有调查过桑晚的资料，她这症状似乎是哮喘犯了。 要马上去医院，他先稳定她的症状，赶紧抱起人往外走。 时蕴见桑晚迟迟不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起身往里走就看见男人抱着一个女生出来。 尽管她身子小小的，镶嵌在男人的怀里，可她的衣服还有发色，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那是安安。 他的妹妹在别的男人怀里。 第19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8 医院是没去成。 时蕴早就为了应对意外随身携带着治疗哮喘的药物喷剂，练习了数次那样，他是医学生，但那么熟练的动作是为了谁，一目了然。 他抱着从别的男人怀里抢回来的人默默不说话，薄眼皮淡的像雪，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不顾风度蹲在旁边的男人。 那眼里的着急令人刺目。 怎么谁都要夺走她。 他有什么资格露出这副神情。 时蕴不说话，过浓的睫眉黑如墨，抱着呼吸还略有急促的人就要走，被林东阳拦住。 “保险起见，还是送医院检查一下吧。” 就这么一句，引起了时蕴目光中熊熊燃烧的火，可他又一瞬间压下保持清醒。 “不用了，我想你没资格对我们兄妹的事指手画脚。”时蕴刻意强调两人的关系，不仅隔开妹妹与外人，还隔开了自己。 林东阳知道内情，他这么说还挺有意思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他视线范围内，女孩瓷白的脸蛋，泛红的眼尾，一切一切都格外吸引人， “安时蕴，你...对她好点。” 不是真妹妹，哪能这样又搂又抱，偏偏林东阳心里闷着一口气，啥也说不出来，硬生生憋出这么一句。 时蕴眉骨高，脸部轮廓锋利，没有表情的时候，眼神更是无比冷，没再管旁边的男人，抱着人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心里狂风大作。 林家的餐饮产业虽广，怎么就那么巧合，偏偏在今天遇见。 是怪他没调查清楚，让人钻了空子。 时蕴回想起只剩懊恼。 桑晚悠悠转醒，手指被一只大手捂住，温热传来，已是深夜，昏黄的灯珠淡黄光晕，柔和的光线落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笔挺的鼻子和微皱眉骨，一眼就能看出有些倔脾气，冷白的皮肤，唇部晕染出釉质色。 和自己一点也不像。 桑晚只是手指反射性的动了一下，立马惊醒了男人，他睁开漆黑的眼，没有刚醒时的懵懂，很深邃的认真盯着她。 “醒了？”是陈述句，时蕴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可他没有挑明。 “嗯...” 时蕴说话声音很轻，格外的温柔，目光也是烫的吓人：“安安，我对你不好吗？” 女孩怯生生的缩在床角不说话，半张脸颊蒙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双润润的水眸：“哥哥...” 见时蕴不说话，她慌了神，从被子里钻出来，想扯他的袖子又不敢，一双手乱搅着头发。 时蕴默默把她栗色的细发从她手里解放出来，以手做梳轻轻捋顺，动作柔柔的：“下次，不要去洗手间这么久了，好不好。” 就这么一句话，让桑晚脸色发白。 “哥哥...” 桑晚没办法解释，他也已经猜到了自己想脱离掌控，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的快。 男人没说话，只是拥着她的力道更重了，语气却轻不可闻：“听话。” 不容置疑的态度让桑晚微微发愣，垂下了睫毛。 接下来，桑晚没办法再出去了，哪怕她再如何说，时蕴也没有放她出门，反而语重心长的叮嘱她，外边太危险了，公司的舆论压力导致民众反击，怕伤害到她。 事实上都是某人的掌控欲作祟罢了。 不过有句话还是很有必要的，安安确实需要到医院检查。 高层的办公室里，时蕴握着几根头发微微出神，那纤细的栗色卷发，散发着主人淡淡的桃子香，他的目光也是那样淡淡的。 要不要基因检测呢？ 可安启年那样心胸狭窄，如果知道安安不是他的女儿，还会抚养她长大吗？ 心存芥蒂之下，怕是让她早早自生自灭了，虽然自己刚开始见她，也就这般处境。 那个男人眼里会容得下沙子，很奇怪。 自己与安启年的关系，早就已经定型了，所以，安安真是他的女儿吗？ 为什么他们一点也不像。 他握着栗发的手缓缓地用力，紧紧地抵着自己的额头，再确定一次，时蕴想，他们也能相爱。 正想着，时蕴幽邃的眼多了几分缱绻。 他下定了决心，把头发交给了专业机构。 心里重重的担子终于放下，也是松了口气，正要端起桌上的咖啡，秘书小周敲门进来。 小周推了推眼镜，抱着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让时蕴过目，眼神飘忽不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下来。 “有什么话就说。”时蕴不慌不忙的翻动着扉页，确认没问题签了名字，吝啬的分给小周一个眼神。 “外边守着的一对母子，其中的母亲病倒了，这恐怕对我们集团的名声不利。”小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 “病了给钱就好了，如果收了就说她们已经接受了赔偿。” 时蕴毫不在意，饶有兴趣的想，舆论扩大才是自己想要的。 他想起来今天是带安安去复查的日子，摆了摆手示意小周下去。 回家时，余娇脸色略有苍白的坐在沙发上冲他笑，很挑衅的把玩着指甲，因为生病她已经没再涂红了。 指甲细而长，就是生病让她没有气色。 “回来了，正说呢，桑晚那孩子身体不好，又发病了，我让人送医院了。” 她语气尖锐而挑衅。 时蕴额上青筋直跳，抓着车钥匙就走，又被余娇叫住：“她这么折腾，你这个做哥哥的多担待，替我好好看看她。” “余娇。” 深色隔窗飘着红的长帘，高大的身姿镶嵌在不远处，时蕴不说话静静看着人时，总让人有种未知的慌乱：“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余娇孩子都没了，破罐子破摔了的继续冲他挑衅：“她迟早都要嫁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做哥哥的能护得住她几时。” 时蕴转身就走，让话飘散在风里。 他不会让这一天到来的。 安安不愿意离开这里回去住，对于蔷薇园，她不仅没印象，还表现出不安和害怕的情绪，这是她出院后的症状。 提之前的人，她毫无反应，那个柜子因为太久没人待了，总有几处寂静。 时蕴研究过，这种迹象很不好，反而证明，她的脑海中，正在遗忘之前的事。 第19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59 安启年做了个惊人的举动，他要娶余娇。 这或许是时蕴为了桑晚的故意挑衅，还有一些集团的动乱，他急切的需要一个妻子或者美满的家庭堵住媒体人的嘴。 时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安启年正悠闲的在书房里坐着，还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见到时蕴进来，他还是没动。 “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结婚？” “因为我需要一个合格的儿子，合格的妻子。” 安启年儒雅随和，看得出年轻时长相也是极为出色，不然也不会勾得富家女结婚， 时蕴眼睫处流动着惊涛骇浪，他不明白，两次婚姻，两死两伤，他竟然轻飘飘的说出这种话，也许自己早就看透了。 “什么时候？”时蕴闭上眼睛问他，再睁开无波无澜：“别告诉安安。” 安安要是知道，那得有多伤心。 “小蕴啊，你要知道我是个商人，做什么事儿都得有利可图才行，你能给我什么？” 安启年句句话都犀利万分，他的孩子也只是谋得利益的工具而已：“小晚已经十八岁了。” 安启年话里的暗示他听的分明。 时蕴不说话，站在灯光偏暗的门口，书房也只是亮着黄白灯光，很淡的暖色，暖气倒是开的很足，他瞥见书房桌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有些冷了。 他记得，这是桑晚的母亲。 母亲还在的话该有多伤心呢，思念故人，不思发妻。 “你要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时蕴咽下心中的郁气，冷了眉眼。 幼时母亲的念旧对着他，对着天，每当看见自己和安启年相似的眉眼，她总是默默垂泪，哭的伤心。 凭什么，他能得到幸福，得到一切。 这叫死去的人如何瞑目呢。 时蕴眸子冷藏着无数冬季，飘着鹅毛的雪。 天越发的冷了。 桑晚开了蔷薇园的窗，呼出白色的气时才发现居然这么凉。 她呆呆的在上面写下数字‘30’，已经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出去呢。 下次出去，又是什么时候，脑子好笨，已经越来越记不清事儿了。 “在干什么，安安？” 时蕴眸里藏秋，总有种死寂，拒绝了安启年，心里越发不踏实，看安安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近来安启年在筹办婚礼，没有一点动静，这让他觉得不安稳。 音色微低，捻柔般的呢喃，这是时蕴一惯会用的语气，只是在桑晚的耳朵里十分陌生。 她微蜷着腿，膝盖半跪在摇椅上，听见他的话并没有第一时间惊喜的转过身去，而是呆呆的透过窗户看外边的世界。 霜雾交织中，时蕴进来就觉得冷，没有责怪她不照顾自己，自顾自打开空调。 空调把里面烤的热热的，明明手脚重新暖热了，可桑晚总觉得自己能呼出冷气，心也凉凉的。 “一个月了...” 她长相小巧精致，明明是抱怨，总让人觉得可怜，像只被关在笼中的鸟雀，主人断折翅膀，不得飞翔。 少女转身时，脸颊浮粉，清透的琉璃眼儿耷拉着，是只可怜小鸟。 时蕴对她总有愧疚，弥补不完似的，上前去摸摸头，垂手时听见这只鸟儿说。 “哥哥再不来，我都快把哥哥忘了。” 寻常的抱怨也让时蕴心口松动，他正想解释，被一双手圈住脖子，桑晚仍旧半跪着，只是让时蕴把头垂的更低。 额头相触，桃味清香铺展开来，时蕴想避，身体倒是诚实的紧绷着，他的心乱了一瞬，抬眼时，四目相对。 那双琉璃眼儿太亮了，把他的卑劣看的清清楚楚，时蕴避无可避，低身按住她，一手托着她的背吻了上去。 而另一只大手，让琉璃暗无天日。 这吻又凶又急，空气也都夺的干净，天生体型的差距，让人总觉得时蕴在欺负她，可事实也是如此。 他有所亏欠，愧疚，才急于遮盖事实。 窗外的蔷薇早就落了，并不适用于季节，枯干的骨朵呈现出灰黄色，一阵风吹过在枝头摇摇晃晃，最终落在地面。 蔷薇花落不见香，来时满堂。 “对不起，安安。” 时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要为母亲报仇，可安安怎么办，如果他答应了，母亲又怎么办。 生母已逝，再睁眼，看见的是安安。 “安安，你喜欢哥哥吗，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他说话时，心在打颤，手无意识的捏紧，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仿佛能为她生，能为她死。 桑晚没说话，回复他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栗发也在秋冬萧瑟，她像只彷徨的人偶。 “对不起。” 我不能对不起母亲，等我对付了安启年，再来保护你好不好安安。 不，我肯定会好好的保护你，那时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远处的兔子摆件上，若有若无的发着微暗的光。 …… 高层建筑迎着星宿，仿若立在云层，万丈高楼各相错落，办公室内的灯光似星微暗。 魏清昼喝了些酒，他仰头躺在沙发椅上，手若有若无的按摩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的难受。 落地窗外大开，夜风吹拂进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男人眼尾晕着疲惫，大量的工作让他不得不喝酒缓解。 但反而更加难受。 他失眠，就算睡着也是多梦。 月空中陷落了星，魏清昼五官清秀俊美，极为精致的容颜上，透露出不属于他的疲惫。 慢慢的，男人微扬的眼尾开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即使周围灯光暗淡，也能看见两人亲的火热。 呵。 魏清昼语气是那么不屑，慵懒的姿态，明明悠闲舒适，可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恨不得把屏幕戳个洞。 “安时蕴，真是让我生气。” 本来不打算这么对付他，可还是因为嫉妒而这样做了。 魏清昼生气时，嘴角依旧泛着笑意，若上扬的眼尾里寒光点点，怕是会让人觉得他很开心，与寻常无异。 一个电话从高层打出去。 顷刻间，独家新闻报道登上热搜，瞬间燃爆。 新闻标题《安氏集团董事长一对儿女乱lun》的字样。 这件事，作为喜欢魏清昼的温雪，也添了一把火，登上了温氏新闻的独家。 安氏这次真的完了。 第19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0 “这是谁干的？！” 安氏股票暴跌，接近破产，安启年大怒，随手抄起桌上的文件甩了出去，指着时蕴斥责到：“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是个好样的！” 自私自利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钱和名誉，如今这两样都被这一对恬不知耻的儿女给毁了，他怎么能放过时蕴。 A4文件纸张飞落，划破了时蕴浓郁优越的眉头，可他不避不让，站在原地像一座雕像。 “闹到今天这一步，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阻止我娶余娇？！” 安启年想不到他的好儿子这么蠢，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么大的动静，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的一双儿女在前些日子上了新闻，可那个视频里，他让技术人员查验了，根本没有修改痕迹，百分百真实。 这可是伦理道德问题，是要千人唾骂，遭人唾弃。 “安时蕴，你真的要毁了你老子！” 安启年毫无风度，他恨不得马上杀了他，早知道就不该留下这个大麻烦。 相对于安启年的暴怒，时蕴显得无动于衷，血顺着他的眉头流下，像在流血泪，让本来就卓越的眉眼，冷淡无异。 “父亲息怒。” 温热的血在顺着眼角往下落，红色与白色交织，魏清昼静静地看着安启年发火，从印象里开始，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 “你！你要干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真是要毁了他，毁了安氏啊... 一切都晚了。 他现在联系的公关所发表的声明下，都是谩骂，这是全民抵制的。 安启年颓废的坐在椅子上，面前这个和他年轻时有几分像的儿子，在今天他才真正的了解，时蕴和自己一点也不像。 “父亲到底在气我们，还是在气失去了名利。” 时蕴冷淡的眉眼，最近瘦了很多，衬衫也有些宽松，可更添上了事不关己的冷漠。 良久，安启年见他眼里的试探，竟然低笑起来，这个好儿子那么聪明，可到现在还有问题没想明白。 “我失去的是名利，可你失去的同样是。” 安启年的手死死地捏着皮质椅把，故意停顿，又开口说着刺激他的话：“我的好儿子，你和我的女儿，你们将来怎么生活？” 他餍足了，重重的喘气，那双算计般的眼里满是痛快：“所有人都认识你们，只能躲躲藏藏的，一但暴露就是谩骂斥责唾弃，你能受得了，她呢？” 安启年死死地压着最后一张底牌，死不松口，就是为了报复时蕴。 那双精于算计的眼里充满了血丝，他没输，反而可以用受害者的身份，儿女管教不严，这件事本身针对的就是他们本身。 不是他，不是他安启年！ 这些年他如履薄冰，可发生了这样的事，竞争对手恨不得撕碎他和公司，自己也无法立足了。 最后，安启年起身，路过时蕴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这件事，她知道吗？” 时蕴身体僵硬，转过头，安启年已经出了门。 安氏之前就出现了信任危机，工程意外，担了人命，这下子被爆出新闻，人人都想踩一脚。 群众里有人有人拿着喝一半的矿泉水瓶砸向那个始作俑者，保安紧急维持秩序，记者们也都纷纷前来，挡住了道路。 安启年退无可退，还是努力保持微笑。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安董事长，请问您的儿女是真的吗，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你作为父亲知情吗？” “安董事长，请问你不说话是在包庇他们吗？” “安先生，请您回答问题！” 一个接着一个犀利的问题刺的他差点维持不住风度，已经尽力微笑的唇落了下来，他在媒体前扬手示意，人群安静了一下又沸腾起来。 “有任何问题，请找我这个‘好’儿子回答。” 说完，他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 尽管人群有所杂乱，但有物理镇压，还能勉强维持住，就在安启年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落在这个话题舆论中心的“儿子”身上。 时蕴原本淡淡的眉眼更冷了，他要马上离开这，也要带安安离开这，他们说自己不要紧，可安安受不了。 群众动荡，安启年又带走了保镖，保安尽力维持，但人多势众，他也走不开。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一个瘦小纤细的人从车上下来，她关上了车门，还从包包里拿出钱付了车费，微笑的和司机说谢谢。 时蕴身材优越高大，隔着人群，原本冷淡淡的眼触到什么马上慌乱起来，他甚至想躲。 桑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路边和他招手娇笑着：“哥哥！” 人群一瞬间寂静，又熙熙攘攘，推推搡搡的往桑晚那边挤，狂热的拥挤的记者，“工程失事”的家属亲友等。 可陷入舆论漩涡的少女什么也不知情，只是和自己的哥哥打着招呼呢。 时蕴一瞬间变了脸色，后怕慌乱让他推开人群，可一波又一波，他从来不知道人群那么多，那么拥挤。 桑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相互推搡的众人，也让她害怕，她愣住似的站在原地，仿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安小姐，您与自己的哥哥多久了？” “你们发生过性行为吗？” 越来越过分的言论，让她不知所措，围观群众往她身上砸瓶子，吃过的橘子皮，时蕴越过人群抱住她，把人拥在怀里。 水瓶砸在时蕴的背上，扔东西的大妈力气很大，看两个人的行为还在骂着难听的话，那个人是工程事故受害者的家属之一。 “哥哥...” 怀中的人说话闷闷的，那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无措彷徨，让他心痛。 他自己也曾想过把事情曝光，玉石俱焚，没有下手被人抢先一步，还伤害到了安安。 “哥哥在，安安别怕。” 时蕴看着人群，眼里开始憎恨，他是医生时，总觉得医病救人是好事，母亲也希望这样。 可愚昧无知的群众，居然这样冥顽不灵，伤了他的安安。 他们什么都不懂，就能肆无忌惮的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时蕴抬头时，目光愤恨。 第20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1 时蕴视线落在那个最先砸人的受害者家属身上，收了集团赔定的钱款明明吃穿不愁，拒绝赔款在这闹事，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知谁报了警，警察赶来时驱散人群，时蕴手脚僵硬，维持弯腰下蹲的姿势把人紧紧的护在怀里。 胸前的湿润已蔓延，她在哭，很伤心的在哭。 泪扑簌簌的顺着粉嫩的脸颊滑落，像那天亲吻时，砸在地面的干蔷薇，失去了香味和温度。 但时蕴被烫的生疼。 “安安，别哭。” 他护着少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一个劲儿的平复她的情绪，虽然自己也十分混乱，可他隐约猜到是谁让安安来的。 那个婚礼化为泡影的女人。 他不会放过她的。 慢慢的，桑晚情绪稳定了下来，她躲在时蕴的怀里不肯出来。 被时蕴柔柔的安抚亲吻耳垂，他很有耐心的哄人，声音如瓷器振动，低声时，温和干净。 桑晚慢慢的抬起头，时蕴用湿纸巾替她轻轻擦拭脸颊，她皮薄，哭的脸上通红。 时蕴捏着她的下巴，被迫抬脸时，那颗泪又凉又烫的，似在心中灼烧了个大窟窿。 “哥哥，不要做坏事。” 女孩轻轻的抱住他，又因哭痛了眼，流出的泪也蛰到皮肤，又涩又酸。 “安安，哥哥没有...” 时蕴知道解释没用，可仍旧不想让桑晚误会，明明事情不是他做的，那个视频不是他... “安安答应了，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即使这样，心思澄澈的少女，在明知做错了事的情况下，仍旧选择和他在一起。 时蕴心思千回百转，惊涛骇浪，想解释的唇开开阖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回抱住她。 安氏集团倒闭，财产清算，名下所有房产账户均冻结，就连那个蔷薇园，都没冠上桑晚的姓氏。 十八岁过得匆忙，她什么也没得到，公司就倒了。 落叶橘黄泛滥，马路边上的人三三两两的散步。 桑晚坐在行李箱上，裹着围巾，还带着严严实实的口罩，事情过去一个星期，房子也收走了。 他们无家可归，事情得不到澄清，哪怕已经有人在暗中压下，还是闹得沸沸扬扬。 卖红薯的小摊，眉眼清越的男人付过钱，接过烤的香喷喷的红薯说了声谢谢。 他拿了东西，就迈着步子往桑晚那边走。 两人都各有特点，即使都戴着口罩，单单从气质方面说，也是俊男美女，惹得一众人纷纷观望。 少女本来坐在行李箱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指，有意无意的踢着腿，直到听见有人叫她才回了头。 “哥哥！” 她的眼神亮亮的，一眼不眨的盯着时蕴手里那只红薯，经过热度烘烤，红薯泛着香甜的气味，金橘色的果肉极为好看。 时蕴无奈的摇头，递给她。 桑晚接过时还很兴奋，下意识的摘下口罩要吃，可想起什么眼尾都垂嗒嗒的，像只吃不到东西的灰灰小狗，丧气的垂下耳朵。 “没关系的安安...” 时蕴看她可爱的动作心里暖暖的，可垂头丧气的顾虑，让她无法摘下口罩吃东西。 他们这样瞩目，甚至连抛头露面都很困难，如此想着，竟然也揪心的疼。 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车，通体漆黑，车牌也并不显眼，混在车堆里都不出众。 这一幕被魏清昼尽收眼底，他没想到，安时蕴都这么落魄了，她也没找过自己，居然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真是愚蠢。 跟着他躲躲藏藏有什么好，往后更苦，没法抛头露面和工作，安家被查封，时蕴就是个废物，什么都留不住。 可偏偏留住了她。 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外边，时蕴正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行李箱往前走，而少女正捧着香喷喷红薯发愣。 “安安，回家吃也是一样的。” 时蕴看着她，满含情意和温柔。 两人从车边路过，红薯的气味裹携着未知名的甜香气，淡淡的桃子味明明很浅淡，还是顺着秋风，吹进车里。 “魏先生，您要来一个吗？” 司机老刘见他一直盯着人家女生手上的红薯看，还以为他是饿了。 “不用了。” 魏清昼也不生气，只是仰躺着往后靠，单手揉了揉疲倦的眉眼，继续说了句风马牛不想干的话： “以后车里换个香味。” “魏先生喜欢什么味道？” “桃子。” “哦，先生喜欢吃桃子啊，我老家那边有，虽然秋天不常见，不过存放后仍然新鲜呢。” 魏清昼懒得回答他，只是把车窗完全打开了，明明两人已经走远了，没影子了。 秋风扫落叶，萧瑟送春去。 直到秋风灌进车里，他才慢悠悠的回答：“我最讨厌吃桃子。” 视线悠悠的望了一眼车外，再无两人，他怕老刘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很讨厌。” 老刘不明所以。 …… 时蕴带她回了自己以前的住处，他并不长住在学校宿舍，而是自己租了个房子，现在他后悔没有买下来。 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他们的家。 很长时间不住，地面上窗户上桌面上都落了一层灰，他搬走时以为自己报仇后可以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 幸亏当时一直在续约，让房东把房子留了下来。 “安安不喜欢这里吗？” 见少女看着周围一直不说话，他怕是条件太简陋了，贫富落差太大她不喜欢。 没想到话一问出，桑晚摇摇头，说不上多开心，还有些难过：“哥哥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吗？” “恩...” 时蕴已经做好被嫌弃的打算了。 “那哥哥该有多孤单啊。” 她人小小的，声音轻轻的，说出的话却像一根丝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把他尽数捕获，再不能挣扎。 他棕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东西，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愧疚心痛庆幸又幸福，还有对她的亏欠，种种的情绪只是让他紧紧的抱住她。 “安安。” 他叫她。 “嗯？” 她回应他。 “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私心让他无法以哥哥自居，而用了我。 第20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2 这间出租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时蕴租房时，两室一厅，他把其中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方便他完成各种课业学习。 他叮嘱好还在东张西望的桑晚，并且把她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小脑袋拨正：“你不要乱碰，会弄脏你的手。” 那语气里是格外的宠溺，让桑晚听的愣愣的，这才老实了。 客厅以及房间东西不多，又是简约风格，他弄来扫把，又和房东借了吸尘器，忙活了半天。 生怕桑晚被呛到，就让她坐在窗边透气。桑晚无聊，就开始吃那只烤红薯。 红薯已经凉了，时蕴不想让她吃太凉的东西，但桑晚咬了一口，眉眼弯弯的笑着说：“我喜欢吃，这是哥哥买的。” 他买的，所以才喜欢吃。 时蕴听的懂话里的意思，可更多的是心疼，安安出来时，并没有带太多东西，衣服也装不满这个小小的行李箱。 往常为了搭配好看，她头上总是出现亮亮的装饰发卡，总会穿毛茸茸的小裙子，待在家里四季如春，最陌生的就是寒冷。 可眼下，她充满光泽的栗发上什么也没有，只是打着卷的略显凌乱的披在肩膀上。 整个人是瘦的，那个白色的棉服是他匆忙时为她套上的，薄而大，棉服把她整个人都装了进去，衬得她小小的一只。 半缩在袖子里的手泛着樱桃的红，那是冻得，冰冷占据了她的身体，她无意识的在发抖，没察觉到冷意，还在吃那个凉透的红薯。 落差太大了，自己本来就一穷二白，可安安不是，她是温室的花，怎么能跟着自己遭遇这些。 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把她放在心里，现在又让她承受这些苦。 “对不起...安安...” 时蕴声音略有颤音，可并不明显，不仔细听就不会察觉。 桑晚还在捧着红薯，专心的吃，没听见他的含糊耳语，只当是在叫自己，她咽下香甜的红薯，问他：“哥哥要吃吗？” 见她吃的香，不想打扰，可又不想她吃太多凉的东西，只能点头。 见状桑晚把整个红薯都递了过去，时蕴没接过来，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大口。 “哥哥是小朋友，还要喂到嘴边。”少女娇俏的语气让气氛缓和，下一秒时蕴用温热的大手覆盖住她。 手和红薯被温暖，热气上来，桑晚只觉得冻僵的手有所缓和，那冻得红红的鼻尖微微湿润。 他吻在了她的鼻尖。 额头相抵，他轻声道歉，带着诱哄的轻吟：“冷怎么不说呢？” “我不冷的...” 她撇撇嘴开始狡辩，下一秒就被堵住，时蕴眯眼品尝，是冻樱桃的口感，甜香的。 被亲的太频繁了，桑晚已经下意识的张嘴，让他进来。 频繁探索的唇瓣染上粉红的色彩，才几息就控制不住的喘，时蕴只好放开她。 克制的眸子染上点点的雾，他有点醉了，红薯太甜了。 把她手上的红薯拿过来吃完，又用湿纸巾给她擦了擦手，时蕴把人用小毯子裹着，放在了他打扫完的沙发上坐着。 来时他提前准备了沙发套和生活必须的被褥，只是堆摆在那，还没拆封。 现在打扫完了，他扯着床单整理好，粉色的床单和整个房间的装修很不搭，灰白里闯进了一抹亮色。 “安安今晚就住在这好不好？” “哥哥呢？” 桑晚好奇的把房间都溜过来一遍了，也没看见哪个房间能住人，唯一的床房也就是他们在的这一间。 “哥哥睡沙发。” 书房里并没有床，而且时间不够，他只打扫了客厅和卧室。 时蕴很高，长手长脚，沙发躺着就得让四肢蜷缩，但那样不舒服，于是平躺时，连腿都伸出去一节。 暮色四合。 周围静悄悄的，墙上的钟表因为没换电池，已经不走针了，时蕴对着远处的窗，窗沿也结着一层厚厚的雾冰。 卧房里，空调开着暖气，少女缩在床里已经入睡，盖着新的被褥，枕着软软的枕头，他把一切好的都给了她。 就这样，时蕴整整一夜没睡，就算小睡一会儿也被噩梦惊醒，卧房的门开了又关，他总是梦见安安让人抢走。 因为自己能给的太少，所以亏欠和心虚。 天不亮，时蕴就已经出门买早餐了。 他穿着羽绒服，寒风刺骨，天还微微亮，这是一天较冷的时候。 不想惹出麻烦，和别人擦肩而过时，微微压低帽沿。 口罩将整张脸遮住，只露出优越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眸，他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走在路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里却想着：安安醒没醒。 看见他不在会不会找他。 虽然自己给她留了字条，还是不放心。 时蕴一进去就看见沙发上蜷缩的人，客厅里太冷了，她偏要在沙发上，不知道睡没睡着。 弯腰碰她时，触手冰凉，她离开了温暖的卧室，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桑晚醒了过来，还没揉眼，就被时蕴扯住手腕，语气里担忧不止：“怎么在这里睡，冻坏了怎么办。” “哥哥，我不认字，你给我留的这个，我不知道...” 是他没考虑好，时蕴心中懊恼。 她诚惶诚恐，似乎是还没有从一醒来人不见了的害怕中缓过神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脑袋也缩在肩膀上。 声音轻而颤：“我以为哥哥不要我了。” “外边太冷了，哥哥是不是没睡着。” 她没有觉得自己受苦，反而觉得时蕴一夜没睡受罪。 心中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时蕴忘记了安启年，忘记了复仇，就连安氏破产清算，都没有此时触动。 就这样吧。 就这样过一辈子。 “没有，我不冷，想到安安就暖和了。” 时蕴竭力维持着唇边的微笑，却又笑不出来，毕竟他落到这步田地，桑晚跟着他，是在受罪。 “哥哥今天进来睡吧。” 时蕴心中涌动，就听见桑晚补充了后半句。 “在卧室里打个地铺。” 桑晚怕他不进来，所以退而求其次的说让他打地铺。 “嗯。” 时蕴知道她的想法，应了下来。 第20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3 时蕴的想法是远离这座城市，去其他地方，舆论害人，他不能总是依赖于现有的。 他早就猜到那个新闻是谁爆出来的，安安知道也一定不会原谅他，他们才是能永远在一起的。 安家被查封，安启年失踪，作为他的儿子，第一时间成了舆论的对象，所欠的款项众多，还有人陆续找上门。 他身上的积蓄不多，无法承担安启年欠下的债务。 又一个要债的找上门来，西装革履光鲜亮丽，身后还跟着手提公文包的男人和秘书。 领头的人开门见山，坐在沙发上也是用倨傲的态度看着时蕴，可时蕴对他的关注度没在这里，而是担忧的看向后方。 门悄悄开了一个缝，只够露出一双眼睛。 每次遇见陌生人来家里，她都是怕的，可更怕出什么事，所以胆小的她在门口躲着，小心翼翼的姿态。 时蕴冷淡的眉眼染上懊悔，他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报复安启年，或许从开始就不该对付他。 可时蕴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会喜欢这个妹妹。 胆小怯懦的漂亮的妹妹。 目光顺着门缝落下，他拧眉，对后面要债的人说了句稍等，便缓缓的走过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锁头，轻轻蹲下来，语气稍显的沉，但依然带着哄和：“怎么不穿鞋，是想感冒吗？” 她身上是宽松的毛衣，几乎遮住了整个手，只余下粉白的指尖，毛衣上是只困顿的猫咪，憨态可掬。 “哥哥，我好怕...” 她很懂事，平常也很少露出这副神情，视线想要越过他看向外边，那些不速之客，让她不安又害怕。 或许她也还是个病人，因为潜意识的自闭，让她的情绪并不完善，她怕见到陌生人，怕自己待着，怕一个人睡觉。 这些都是这两天他才发现的。 往常太执着于对付安启年，和安安的相处少之又少，也就忽略了她的情感缺陷。 执着于陷入仇恨就会忽略他爱的人。 “嗯，哥哥知道，抱歉了吓到安安了，哥哥一会儿就让他们走好不好？” 时蕴额前的碎发里，那双眸里映蕴着心疼，他抱起不穿鞋的她，桑晚也不闹，乖乖的趴在他怀里。 要债的人只听见了小猫似的声音，回头看时，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头顶，门缝已经关上。 咔哒一声，门关严实了，遮住众人打探的目光，男人正襟危坐，递出几张纸：“安先生，这是您父亲名下冻结的资产，但公司亏损变卖后，还欠资方不下于两千万。” “我姓时。” “好的，时先生。” 旁人无所谓的纠正。 是的，他母亲姓时，那个爱安启年发疯的女人，在给他起名的时候，还刻意让姓氏凑近。 这样就安和时两姓就紧紧挨着，不死不休了，她妄想有一天能被安家承认，这样他就叫安时蕴了。 时蕴过浓的眉眼发黑，清冷淡然的神色很冰冷，他的好父亲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给他无尽的负债。 好在还有个最珍贵的宝物。 也不是一无是处，接过资料快速浏览，发现安启年是卷款潜逃，留下很多烂摊子和债务。 当即他就下了定论，一定要逃。 这些债务他还不起，也一定不能承担，他还有安安，不能让安安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和他还债。 “给我些时间。” 时蕴把欠款的纸放在桌上，微微的抬头看向那人。 那人姿态傲慢，翘着二郎腿，秘书与律师似乎是怕他逃一样的站在后面：“多久？安......时先生，据我所知，您怕是负担不起这些债务。” “安启年卷款潜逃，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国外，我是你们找到的唯一能出钱的冤大头。” 时蕴分析的不慌不忙，他大二转修专业，对心理学略有涉猎，当下撕开他们最卑劣的伤口： “况且，对于这笔欠款，你们也不急，对吗？” 听后，西装男也笑了，他鼓了鼓掌，挑衅的对时蕴说：“还不起就拿值钱的来换，老是霸占着别人的东西，可不怎么好啊。”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不再隐晦的盯着他身后禁闭的房门，略了秘书二人一眼：“我们走。” 离开时，他放话：“时先生，我就给你一星期，我们的人会在这附近蹲守，别想着要跑。” 门彻底关上。 三人出了门，一旁拿着公文包的律师是个年轻人，有些八卦的和领头人搭话： “那个就是魏先生要的人？可惜太远了没看清。” 迎接他的就是一声斥责。 “说话小心点，魏先生的人也敢编排，你不想活了。” “知道知道。” 其实他视力很好，也是看见了的，小巧精致的眉眼，连嘴都透着粉，脸上的珍珠的白，皱眉时又好看又可怜。 客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时蕴本身就冷冷淡淡的，不是话多的人，桑晚也很安静。 她从卧室里出来，穿着毛绒拖鞋，很厚的鞋底，走起来没有声音。 似乎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她身上还带着暖意和香气，时蕴把她抱在怀里静静地坐着。 温热的体温从两人身上周转，明明他自己也不冷，体温一贯偏高，但就是觉得安安比自己更热些。 他忍不住把脑袋埋在少女的肩颈里。 温热的桃香让他眩晕，浮浮沉沉的想睡觉。 “哥哥？” 桑晚轻轻摇晃他，一触碰时，像是摸到了火炉，特别烫手，于是轻轻的抚上他的额头。 哥哥生病了。 她急得团团转，心里很慌乱，哥哥身上好烫，生病应该吃药。 他已经烧糊涂了，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她本身声音又小又轻，光是把他靠在沙发上的身子扶正，就花了大力气。 买药需要钱，他的手机有密码，桑晚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就算时蕴当着她的面解锁也不在意的扭头。 在他身上的口袋里掏了又掏，这才拿出二十块钱，估计是他随手找零时揣进了兜里。 桑晚拿起衣架上的围巾，穿上了她最厚的一件外袄，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出门。 外边已经天黑了，路灯都亮着，她心下害怕，又不太认识路，就算克服恐惧要和别人搭讪，也没遇见人。 天太冷了，这时候别人都在家里没出门。 一阵冷风吹过，明明围了围巾，桑晚还是觉得被冻得手脚冰凉，就连鼻尖都成冰块似的。 她裹紧了围巾，把小脸藏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薄雾散去后，莹莹水光的眼。 第20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4 鞋子踩在冻硬的枯叶上，叶子脆响。 这种声音老是让她觉得身后有人，心中默念不怕，但又悄悄加快了脚步。 周围环境都很陌生，时蕴看她看的紧，她又不被允许出门，就这样跑出来还是在他病的没有意识的情况下。 路边的灯昏暗无光，只能堪堪照的到脚下，夜里漆黑，她大着胆子也只敢顺着路灯走。 店铺基本关了门，桑晚找了好久才在一家规模不大的药店门口停下。 里面是橙黄的灯光，略有破败的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桑晚倒吸一口气，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买什么药？” 身后突然响起这样一个声音，桑晚吓了一跳，退后时撞上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一双大手从背后抱住她，体温熨烫着她的脸颊，是不容拒绝的禁锢，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桑晚的耳旁，染上了粉嫩的颜色。 “魏清昼。” 少女用又轻又甜的嗓音诉说时笃定，她陈述语气时，认真的让人心软，如果不是喊的他的全名就好了。 男人嗯了一声，轻轻把人从怀里掰正，深咖色呢子大衣勾勒出他出色的身形，魏清昼用微凉的手抚上她的头，却被躲了回去。 魏清昼冷呵一声：“怎么不叫哥哥了？” 桑晚排斥他的接近，哥哥告诉她，是魏清昼害了他们，让自己也离他远点。 对于时蕴的话，她向来是听的。 她把暖绒围巾往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说出的话都带着雾气，带着轻飘飘的重量：“安时蕴才是我哥哥。”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清昼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快，他已经两天没见她了，很想她，视线略过她的脸颊，又因为太过放肆，桑晚又把脸藏进了围巾里。 她一向胆小。 “这么晚了，为什么上这来？” 魏清昼转身看向身后是一家药店，很破旧的环境，和她一点也不符合，究竟是为什么，时蕴能放心她独自一个人在大半夜跑出来。 连人都照顾不好吗。 “不用你管。” 桑晚来了脾气，她很少这么生气，他害了他们，怎么好意思在这说教。 哥哥还在发烧，她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钱想进药店，却被一把抱住。 “放开我！” 男女力量悬殊，她本来就不占优势，即使是再拼命，用了力气挣脱，可还是被他抱在怀里。 那只大手竟然抚上了她的肚子！ 太过分了，桑晚气的脸色发红，就连眼尾都蒙上一层晕粉。 “不用我管？让哥哥猜猜，是不是偷偷和时蕴跑出去，被哭着弄大了肚子，说不定里面还有个孩子。” 魏清昼越说越过分，那双大手像是黏在了她的肚子上，揉的过分，嗓音也低磁暧昧：“和亲生哥哥跑出去，知道要被多少人骂吗？” “你太过分了...” 桑晚一着急，汪汪的葡萄眼里浸润了泪花，滚烫的泪就这么滴在他的手上，刺得人发疼。 “你别哭，我只是心疼你...” 大晚上跑出来不知道危险，要不是蹲守的人早在她出门时，就联系了自己，怕不是会遇见危险。 即使这样想，魏清昼也没有说出来。 终于妥协的放开她，给人留了足够的空间，桑晚有了喘息，她哭的伤心，一路上的陌生害怕都要把自己浸没。 可突然想到什么，她猛的跑进药店，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追来。 “你好，需要什么？” 穿着白色医护服的小姑娘正打着哈欠守店，她懒羊羊的视线随着的扫过刚才跑到前台的客人。 她浑身都被裹着，只留下一双水润微粉的琉璃眼睛，栗色的头发微卷，披在背后，跑进来时，还有些冷风带过来的清香。 顾欣下意识的觉得她是个美人。 但下一秒，店门又进来一个男人，身高腿阔，长款的大衣衬得他身形完美，头发全部梳了上去。 额前不知是刻意的造型，还是因为什么动作略有凌乱，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明星范。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一起的。 她顿时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您好，需要些什么？” 魏清昼没有回答她，甚至也没理在柜台边站定的桑晚，悠闲地像是在逛街，随意的查看着架子上的药品名称。 “退烧药。” 桑晚搓了搓因为冷，而似冻樱桃一样的双手，她目光期冀而催促，像是很着急。 “二十五。” 顾欣把药盒递过去，叮嘱她药的用量多少。 从顾欣的角度，能看见她听见价钱后，不好意思而微微蜷缩的手指，纤细而无力的双手捏着，递过去那张已经揉的有些皱巴巴的纸币。 “我只有二十了，可不可以明天补上，我现在真的很急。” 她从来不知道能这么窘迫，连钱也拿不够，哥哥一直在照顾她，反而累病了，自己连拿个药都是困难。 太没用了。 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像赖账的，况且就五块钱，顾欣刚想摆摆手说不用了，下一秒，玻璃柜台上被人甩了一盒清嗓含片。 身高优势导致的他存在感很强，顾欣刚才就看见了，虽然他逛的随意，但目光一直跟随眼前的少女身上。 目光对接中，男人眼里赤裸裸的警告，似乎是她要是多管闲事，下一秒就让自己好看。 就这么明晃晃的威胁，让顾欣哑了嗓子，她勉强的笑了笑：“一起的？” 桑晚原本因为冷一直揉搓的双手顿住，冲店员摇头：“不是。” “一起。”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答案又很没有默契。 “魏清昼，你到底要干什么！” 桑晚真的有些生气了，他跟着自己进来，还在这捣乱，哥哥还在生着病，昏迷不醒。 着急间，又鼻子一酸的委屈，想哭又顾及着场合强忍着没哭。 哥哥说过，他不在，自己是大人了，不能随便在外边哭。 “付钱啊。” “不用找了。” 他修长的指尖夹起一张红钞，放在柜台上，拿走了那盒清嗓含片，率先走了出去。 桑晚往门口看了一眼，他已经出了门，她抿了抿唇，拿过那一盒退烧药，冲柜员点点头，跑了出去。 什么也不如哥哥重要。 第20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5 跑出小区太远，桑晚不太认路，她默默捏了下口袋里装着退烧药，走在不甚熟悉的道路上。 寒风侵袭，她裹紧了身上的围巾。 不远处的车灯骤亮，桑晚吓一跳，连忙往路边走，怕被撞到。 车缓缓的跟着她的脚步，很慢很慢，灯光把路照的亮堂，从原本壮着胆子摸索，到现在路两边都看的非常清楚。 她忍无可忍的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那张优越性感的脸。 “上车，送你一程。” “不用。” 她想也不想的拒绝，又接着往前走，因为生气，脚步重了些，鞋子踩在树叶上，像是发泄。 “你走错路了。” 这句话留住了桑晚，她能生气能别扭，但哥哥还在生着病，不能等，况且她确实跑的太远，不知道怎么回去。 想通以后就没有犹豫的上了车。 是后排。 魏清昼也没有在意，时蕴铁定和她说了什么似是而非得话，让她讨厌自己。 见她终于肯上车，魏清昼眉头微松，他关上了车窗，余光透过后视镜能看见她，在这静谧的秋夜，他总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病了？” 魏清昼遏制住自己想说时蕴废物的话，而是采用了委婉的方式，安安心软，用这种迂回战略很有效。 “嗯。” 少女仅仅说了一个字，就把头望向窗外，并不看他，车里很暖和，冻僵的四肢得到了缓解，她的手也不再冷凉。 “安家破产，安启年逃到了国外，安时蕴债务缠身恐怕不会顾及你。” 他更想说，你们不要妄想逃跑，因为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关住。 可他没说。 两人本来关系就很僵，他不想再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了。 若事情真的无法挽回，那到时候... 他也不知道。 “你说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哥哥不会抛弃我。” 她听见那话时转过身子，手用力握着，就连巴掌大的小脸也暗暗的，略带气愤的望着他：“你不要再做坏事了。” “噗嗤。” 魏清昼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自从接手魏家，繁重的工作，无尽的交际，他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了。 那清冽的嗓音，让桑晚更生气了。 “安安，我做的坏事都是因为你，可安时蕴，你问问他敢承认吗？” 魏清昼做任何事都必须留有余地，可时蕴跟他相反，他做事从来不想后果，并非莽撞，他想的是玉石俱焚，不撞南墙不回头。 或许这种恨，支撑着时蕴从小到大都不停歇。 自己当然已经把他查了个底朝天，不然也不会这么胸有成竹的和她聊天。 路程很近。 车停在小区路边，内里温暖，似乎把两个人的温度都凑的近了，魏清昼手肘撑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点了个按钮。 后门锁住了。 桑晚拽着把手试了两次，都没打开，她气的紧咬唇畔，脸颊染上嫣红，眼尾也有星星点点的坠粉。 她的生气，他无视了，甚至觉得哪哪都可爱。 “他生病了，还用你来照顾。” “安安，你在我身边就不会受这种委屈。” 魏清昼唇齿间的话清清淡淡的，顺着微风，顺着夜月，进入她的耳朵里。 在桑晚听来，尤为刺耳。 她根本不喜欢他，更不会和他在一起，凭什么不顾自己的意愿还那么胸有成竹。 “别让我讨厌你。” 猛然听见这话时，他心中恍惚，愣神的间隙，手指已经碰到按钮，桑晚试探性的拧动，发现车门开了。 她关上车门时，魏清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摩挲着边缘。 他正想往后车看，目光所及，后座上放着的，居然是一张揉皱了的二十元，他唇边的笑僵硬。 真是一点关系也不想和自己扯上。 桑晚回家时几乎用跑的，那是她平生最快的一次奔跑，跑到心肺动荡，胸腔呼吸着的冷风让她止不住嗓子的痒意，而咳嗽起来。 沙发上的男人紧闭双眼，仰躺着，身上盖了一条绒毯，那是她从行李箱里找到的。 他五官硬挺优越，开灯后，光在挺拔的鼻梁上留下阴影，往常深邃的眼被灯光刺激而变得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变成这样。 “唔，安安？” 他挣扎的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你去哪了？” 时蕴干涸嗓子沙哑，浑身都像是秤砣，疾病侵蚀着他的意识。 原本该回答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去接了一杯水，很凉，她不知所措。 没有时蕴，仿佛什么事情都跟她作对。 听见时蕴的问话，她从厨房探出脑袋，明明想用轻快的语气说出口，却又在他看向自己时，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失落又失落，简直是糟糕透了，委屈一瞬间涌上来，桑晚轻轻开口：“我去买药了。” 时蕴知道自己说话重了，他第一时间道歉，强撑着起身走向厨房，走向她身边。 桑晚以为他要进门，给他侧身让了让，却看见他缓缓蹲下，摸了摸她的头顶：“是我不好，别生哥哥的气好吗？” 只有在亲近道歉时，他才搬出哥哥这一称呼。 “我没有生气的。” 桑晚默默跟在他后面，看他用水壶接水，又打开开关，见身后的人寸步不离的跟着，还很好奇，他强撑着精神解释： “天太凉了，安安不能喝冷水。” “哥哥，安安不喝水，哥哥生病了才要喝水吃药。” 彼此靠近时，时蕴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她的味道，很淡的薄荷松香，沾染在她身上。 时蕴当下很不爽，并没有接她的话茬。 她情绪敏感，总觉得时蕴的状态有些不对，也不敢再多说。 “可以别叫我哥哥吗？” 时蕴俯下身子，单薄的背虽瘦但有力，倚靠在橱台边，他浑身因为发烧而滚烫。 刻意的弯腰迎合她的身高时，那炙热的体温随着他的手传递到桑晚身上。 没有居高临下的姿势，只有折下的腰，指骨瘦而纤长，抚上了她白到发光的小脸上。 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可他神情晦暗不明，幽深邃密的眼睛里，浓重的好似黑夜的潭水，划不开的墨。 时蕴隔着高热的体温，正准备吻她。 身下有些恍惚的人突然开口：“哥哥又在做错误的事儿吗？” 第20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6 “抱歉，我烧糊涂了。” 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难受，白皙的皮肤通红，往常冷淡深邃的眼神涣散，单手扶着灶台，把她圈进怀里。 滚烫的唇贴在了额头，体温的传递，让桑晚觉得他是烧糊涂了。 水壶嘴里咕嘟的发出沸腾的声音，桑晚提醒他：“那哥哥记得吃药。” 面对她略显急切的跑回房间，时蕴倒显得淡定。 他抬手随意的把火关掉，由于持续的到达燃点，水还在不停冒泡。 咕嘟咕嘟的。 为了保持镇定他接了杯凉水降温，喝下时冰凉刺骨，连耳垂的温度都有所缓解。 他漫不经心的走到客厅，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捏起那盒药，神色晦暗不明。 再进房间，她已然睡着，只露出个脑袋，发丝调皮的垂在脸颊两侧，唇有些干燥。 他想吻她，又在咫尺时停住。 最终，时蕴叹了一口气，明天吧，明天就走。 那盒药，一粒没少。 时蕴身体素质很好，他一夜没睡，东方泛晓时，出了一身的汗，还有点虚弱的犯晕，但热已经退了。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时蕴洗了澡，出来时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毛巾擦头，水珠顺着发丝儿往下，落入的锁骨里。 头发微干时，他停止了擦拭，桑晚刚刚醒，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见哥哥早就起来还问了声：“哥哥病好了吗？” “嗯，多亏安安买的药。” 桑晚有些心虚，药是她买的不假，但魏清昼也垫钱了。 面对桑晚飘忽不定的眼神，他面色如常的弯腰，沐浴露混合凉水的清新气味涌来，似海洋般淡淡的香。 桑晚才注意到时蕴洗澡了。 “我们要离开这了。” 时蕴离她近了些，以便于观察她的表情。 桑晚听了只是愣了愣，并没有显示出排斥，反而轻轻拉起他的手晃了晃：“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希望你别骗我。” 这话听的人耳热，时蕴轻笑一声，嗓音带着不属于平时的沙哑，倒是少了些少年气，多了点性感。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行李箱里都是桑晚的衣服，他自己只带了套换洗的羽绒服。 黑色羽绒服，帽旁的灰色绒毛弄得下巴微痒，时蕴伸手去拨，视线里是她踮着脚替他整理的样子。 一夜未睡也并无困意，他顶着略青的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出门了。” 暗处躲着的人在耳麦里报告，立马有人通知到上面。 同样一夜没睡的魏清昼坐在后座揉着眉，身体的疲倦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骤然消失。 只是寻常般的拉长尾音：“搞清楚方向了吗？” “是淮东机场。” “去淮西。” 魏清昼揉眉的手停下，抚上银盘手表，低调的蓝钻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他敛了气息，修长指尖轻轻点了点：“这个时间，淮西的头班车快开了吧。” 见司机还在愣神，他冷了声：“要是错过这班车，我让你去南州。” 南州市最为贫瘠，地处偏远，见老板这么说，司机一点我不敢耽搁，车子一甩，尾气喷出老远。 “您乘坐的GJ1532班次即将起飞，请尽快登机。” 播报第二遍时，魏清昼扯住了还在出神的桑晚，她的手冰凉，冻成了樱桃，透红而粉，骨节带着细腻的胭脂色。 “冷吗？” 时蕴像是不着急赶飞机似的，拉着她的手小心的捏在掌心里揉搓，哈气。 “哥哥，我们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桑晚回头看时，人群拥挤而忙碌，各形各色，她自己心里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记忆，她把记忆留在了这里。 “对，不回来了。” 时蕴厌恶这里，人和事，极端的排斥反感。 况且最重要的是，替安安摆脱魏清昼。 他甚至一开始后悔带安安出门，那样他们也不会认识了。 不过现在她还是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谁也抢不走。 淮东往江镇需要乘渡轮船，江镇是水乡，也是时蕴母亲出生的地方，他的记忆不多，只是母亲临终前念叨没能再去江镇看一眼。 他个子高高的，羽绒服穿在身上一点也不浮肿，反而气质清冷显瘦，海风吹散他微乱的碎发，遮住略微细长的眉眼。 海风冷意不减，刮得人睁不开眼。 时蕴望着湖水，总有种很淡很淡的感觉，手中捏着两张车票，轻轻一松，随着风扬起，隐约可见‘淮西’两字。 “我们走吧。” 他刻意租的私人船只，并不会透露什么，就算魏清昼要查，那时他们也已经到了江镇了。 时蕴拉着她的手，体温把她的手弄得温热，冒出些汗，桑晚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手指，却在下一秒被握的更紧。 她的目光总有种稚嫩的单纯，性子也是乖巧安静，玻璃橱窗里摆放正中间的娃娃，路人被她的漂亮吸引，买回去时，又会嫌弃她的安静。 可时蕴享受这份安静，有种握在手里，得到的踏实感。 码头船岸，不知名的鸟雀于秋天迁徙，桑晚来不及看清，就只在远处留下影子。 湖水碧青波波，海风吹的人脸疼，但桑晚还是站在船头，双手托着下巴，呆呆的看向来时的方向。 “安安，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我会同意的。” 他的嗓音说话时淡淡的好听，像是在读一本书，颂一首诗经，平仄起伏都低低的。 “真的吗？我们还能再回来？” 一连问出两句，她很惊喜的重复，又转头看向他，那双琉璃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眉骨优越，眼眉清俊，也如同她一样，不管这江上吹拂的冷风，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随意的扶在栏杆上。 半晌，他薄唇轻启，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嗯，，有机会会回来的。” 可他语气轻不可闻，湖面泛起涟漪，好像是散在了冷风里，把话吹的七零八落：“可我不会让你得到这个机会。” 桑晚竖起的耳朵也听不太清他的话，抬起头是只看到他优越的下颚线，见时蕴看景很认真，也没好意思再问一遍。 时蕴神色如常，桑晚觉得他是答应了。 第20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7 “废物！” 面前站着一排窝窝囊囊的手下，他们一个个的像个鹌鹑，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听训。 魏清昼揉了揉眉心，同样的一夜未睡，再加上要兼顾公司与私事，让他本就疲倦的精神雪上加霜。 怎么也想不到，时蕴有两手准备，还猜到他会派人去拦截，反其道而行之。 输给他这么久，无一例外。 可偏偏有些事能让，有些事不能。 淮东... 脑海里浮现出什么。 “我记得时蕴他老家是江镇，把林东阳找来，我要出海。” 手机随意的放置一旁的桌上，不停的振动，公司那帮股东都是老狐狸，明里暗里要找他错处。 那些人都是早年和老爷子一起打江山的，偏偏自己还真不能硬刚。 魏清昼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拒听键，那双眼睛凉飕飕的，往常经常翘起的唇角此刻冷了下来。 安时蕴，你跨越‘伦理’，不顾谩骂的和安安在一起，会是最大的错误。 风势急。 林东阳带着墨镜，穿着黑色打底的豹纹印花衬衫，金色豹纹惹眼又骚包，魏清昼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眉。 “魏哥，我这叫休闲，这风大，太阳又晒的，不准备些扛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摆了摆手，立刻有手下端着盛有酒杯的盘子，林东阳拿起一杯递了过去。 魏清昼接过高脚杯，却没有喝一口，而是依言坐回大型遮阳伞下。 听了他的话，心里更是堵得慌，又热又晒的，安安能受得了吗。 江风吹皱了他的身形，把那简洁的白衬衫都吹的鼓鼓囊囊，但偶尔也会显露出那清瘦的腰。 也惹得林东阳频频看了几眼，倒不是羡慕魏哥的身材，只是搞不清楚安妹妹喜欢哪种类型啊。 林东阳看了看魏清昼，又忍不住瞧了瞧自己，早先听说女生喜欢猛男，特别在健身房猛练。 此时他握着酒杯的小臂肌肉明显，线条流畅，明显的不是和魏哥一个路线的。 之前魏哥找安妹妹找的快疯了，偏偏自己又不能主动往他跟前凑，魏清昼多敏感的一个人啊，要是知道自己喜欢安妹妹还得了。 别说朋友没得做，不拿刀砍死他都算好的。 这不魏哥主动找他，那就不一样了，他是‘被迫’去的，被叫去的，自己就摆脱了嫌疑。 谨防露馅，他又表演出嫌弃的模样：“安妹妹也真是的，明明和魏哥你在一起才是明智之举。” “那个安时蕴，和他一对儿还不够被骂的。”他一边说一边隐晦的用余光看旁边的魏清昼，连连感叹。 魏清昼没看他，只是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手上的青筋暴起，又压下来。 他本身不是暴躁的脾气，也懂得隐忍。 可偏偏遇见安桑晚。 阳光刺眼，林东阳望了望天色，又让人找来了鱼竿海钓，说是钓鱼无非就是避让的借口。 不能再和魏清昼提起安妹妹有关的事，他有预感，魏哥快忍得发疯了。 船速过快，没有鱼儿上钩，倒是这次出海，请来有经验的老船长说：“林少爷想钓鱼简单，直接下网捞就是了。” 林东阳听完没说话，海面粼粼波波，像极了他魏哥此时皱起的眉毛。 这么一想，他又乐了。 “得，拿抄网！” 林东阳来了兴致，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挡不住那俊美阳光脸上的兴奋。 魏清昼此时很难静下心来，又无端觉得吵闹，他轻微晕船，在上船之前已经吃了晕船药。 或许是药起了作用，那种轻微的晕眩并不明显。 此刻他迫切夺回安安的心情早就大于其他了，偏偏船头吵闹他不得安宁。 那晕劲又上来了，脸上逐渐浮现出苍白，细汗也染上额头，之前大晚上飙车时，常常通宵，并没有什么不适。 可现在偏偏只熬了几个晚上，就不行了。 晕船加上缺觉，船头的吵闹声让他心烦意乱，魏清昼单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没理会林东阳向他发出的垂钓邀请。 径直走回船板，进里面休息补觉去了。 遗落的那部手机，此时又在响了。 电话被人接起来，林东阳走出喧闹，可以在背风的地方接听。 “魏总，那个新闻由我们爆出后社会舆论严重，请问需不需要压下。” 刚上任的总监不会揣摩上司的意思，所以做到什么程度，停与不停，都还稚嫩，因此才会特地来电询问。 由于是背风，风势很大，林东阳夹起香烟，手肘搭上扶手，背靠着栏杆，挺拔的身体微微后仰。 听见电话那头这么说，心里已有对策。 “魏总？魏总？” “不用。” 江风混合着淡淡的语气，林东阳刻意模仿了魏清昼说话的语感，拒绝了经理的提议。 既然湖面的浪这么大，何妨不再大些。 装修简洁的内舱房，墙上悬挂着装饰类的游泳圈，还有出海风景照，那大片拉上的帘子隔断了海景，遮挡了强烈的太阳光线。 这里隔音，把嘈杂声阻断在外。 脑海中嗡嗡的杂乱声平息，眩晕感也减轻了不少，俊美矜贵的脸上苍白，那细碎的汗让他额前微湿。 他太安静了，稍微攒动的眉宇昭示着在做什么极端的噩梦。 梦境繁复。 仍是那个街边，落叶泛黄枯萎，踩下是脆的，略微闻见树木衰老的气味。 他顺着那条路，那条两边都是枫叶梧桐的路径直往前走，尽头是一个红薯摊。 卖红薯的老爷爷在招呼客人来买，香甜的气味实在是吸引人，虽然自己并没有进食的欲望，但下意识的递钱去买。 等回过神来，手上已经接过烤的香甜的红薯了。 “哥哥，你买好了！” 那人的语调声音比红薯更甜，泛着蜜糖般的颜色，耳膜都酥酥麻麻的，魏清昼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已经让人拉着了。 手上的红薯也被拿走，她有比琉璃还澄澈的眼，小巧的鼻梁，那纤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 察觉到自己在愣愣的看她，却没有在意似的，圆润饱满的唇咬了一口，又笑着递到他嘴边。 “哥哥，真甜，你吃！” 她笑的眉眼弯弯，唇上分不清是让红薯染上的蜜色，还是本色如此。 魏清昼感觉自己不能动弹的，下意识低头吃了一口，很香甜。 快乐会传染，自己也放松下来，唇边染上笑意。 “好吃吗哥哥？” “嗯。”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呢？” 明明是刚才甜美的模样，却像只长着黑色小犄角的恶魔，问话的时候再有两个小翅膀就更加完美了。 小恶魔呲着尖尖的虎牙，问他为什么要害她。 魏清昼见她实在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说：“我哪里害你了？” “你夺走了我的哥哥，把哥哥还给我！” 小恶魔真的开始发怒，她眼眶里都是泪，竟然也慢慢开始往后退，离他越来越远了。 魏清昼慌乱起来，忍不住抓她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恨你！” 她控诉着。 魏清昼猛的惊醒，本就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休息得到缓解，反而又退了一层血色。 他喘了口气，起床拿起纸巾，擦了擦额头细碎的汗。 不经意摸口袋时，发现手机不见了。 第20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6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7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8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8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8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医生哥哥的自闭症少女83（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女配达成全be结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