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还活着的日子》 楔子 这一局……你输了 (这一章交代一些东西,如果后续有严重ooc现象,艾特我吧,会改的。有问题我都会尽量回的) (大脑寄存处,建议都丢这里,虽然有些章节可能要带脑子,有哲学问题,但这边建议装备维什戴尔,我会给解释的) (看前须知,本小说涉及角色性格小部分有区别于原剧情,有些性格我在现实没见过,见谅。存在少量原创角色) 百灶,炎国都城。 禁城外,灯火通明。 禁城内,这间大殿仅点了一盏蜡。 蜡旁,两人对坐,桌前是一盘棋。 不过,棋局已然明了。 “真龙,这一局,你输了。”身着纯黑色长袍的青年手撑着脸,另只手把玩着黑色棋子笑道。 真龙沉默着,重新仔细看了一遍棋局。 他确是输了,输了半目。 “你还是这般。”真龙开口道。 自他认识眼前这位以来,他一直输了半目,输到了现在。 从来没有过意外。 年少时的他也会觉得眼前人的嚣张。 会觉得不甘,会觉得懊恼。 但现在不会了。 “呵,”青年笑道,“哪般?” 哪般? 便是这般。 真龙茗了一口茶,选择不再聊这个话题,慢慢说道,“望的棋快要下完了。” 青年把棋子丢回棋篓里,随意开口道,“望吗?他还是忘不了颉吗。不过也是合理,朔和令可是没少拦着他。” “可是你没有拦着他的。” “哈,他们兄妹几个做什么我不是都支持吗?”青年也端起茶杯,吹了一口,“况且,你这些年不也有了答案吗。” 真龙抬眸,“或许吧。只是……这盘棋,还缺少一个解法。” 青年笑骂道,“还*炎国粗话*的找解法?太师当年怎么死的你心里没点数吗?一个个的都*炎国粗话*的*炎国粗话*,懒得说你们,但凡当初找我不就好了吗。” 真龙再一次陷入沉默。 听到青年的话,他的心里一时间也泛着愧疚和后悔。 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可以不用太师作为替罪羊便能堵住悠悠众口。明明是他出手,舆论会自然偏向我们。 因为,他是忘客啊。 为什么呢,没有下意识想到他? 明明他是最容易想到的。 但……似乎哪里不对劲… 真龙陷入回忆,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或许是年纪大了几分,记忆有些如泥沼,过上一会儿,才挣扎出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似乎……是这里。 “不过……你不也是没有来吗。”真龙盯着青年的眼睛,“你那时……随时都可以来的吧。” 真龙没有等待青年的回答,继续自顾自说着,“况且,你那时,其实就在禁城吧。” 其实你一直都在看着吧。 这回轮到青年沉默了。 真龙不再追问。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向青年。 此时心里升起的疲惫,是这几年从未有过的沉重。 沉默呵,沉默。 沉默好啊。 到底,你到底又凭什么呢。 你到底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你和我不都一样吗。 这件事情,他想,他又有个答案了。 青年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再在脸上挂出那副笑容。 真龙没有出言挽留,只是一味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都说从一个人的棋路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可真龙早已与他相熟,性格早已相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看什么。 “呵…”真龙忽然笑了。 开局,青年下的,是天元。 让他一直觉得嚣张的天元。 四角从来失去了对他的一切吸引力。 甚至几次……是青年亲手把斩杀自己的刀送到真龙手中。 真龙有些明悟。 是他……自己断了四肢,选择的维持大局吗…… 这份大局……难道就不是一个解法吗? 可你的大局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真龙盯着棋盘上散落的黑子,无语。 原来,在这盘棋里,胜方透露出的东西。 是死志。 “原来如此……” 真龙望着殿门,出神。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再回来找我。 从那时起,便是从开始便断了自己所有生路的胜半目吗…… 你的对手,又会是什么呢? 能把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你,逼到破釜沉舟,我真的想不明白啊。 真龙的思绪万千,渐渐飘到了从前。 …… “哟,小伙子,怎么在这里啊?”青年蹲下,一只手放在背后擦拭着。 “看起来你很害怕嘛,但还算不错。”青年点评道,“比你哥有些胆识。” “为什么……?”年幼的真龙身体一时间有些摇晃。 “嗯?这个嘛,”青年摸着少时真龙的头,笑道,“你就以后会明白的。” “许多人有许多种称呼它的名字,说老实话,我都不喜欢,所以,我更喜欢凭我直觉称呼它,”青年顿了顿,眼睛笑成一条缝,“叫作,常。” 真龙略带些恐惧的看着青年,以及青年身后的尸体。 那不是别人…… 是真龙自己。 不断渗出的红色血液浸染着落地的黑色长袍,一时间显得有些荒诞。 …… 真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一局……是你输了啊……” 殿里,却回荡着哀伤。 谁输了呢。 真龙心里只有了空荡。 再见了。 或许下次见面…… 不,不会再有了。 因为,是他帮他斩断了自己。 …… 盏茶,高桌,柄扇,片木。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却听口若悬河。 “有道是,”说着,折扇一并。 “山海之间,游戏不随心, 生死之中,荒唐不由己。 又有道是, 风之所起,不为缓急轻重, 愁之所终,不为是非离别。 诸位看官,且细听分说。 今儿所说的,便是那自我大炎建立之初,就存在的大人物,” 一顿,扫视一周。 “——忘客,暝。 “说来也是几分荒诞,也是几分唏嘘。 传说这位爷诞生之时,那是伴着风的赞颂,云的庆贺,雨的喜悦,是赠予了天下生灵一个好梦……” 二楼。 “噗……”一个身着暗红紫色服装的青年原本惬意地喝着茶,听着这话,直接喷了出来,“不是,这什么描述?” 旁边身穿黑色西服,全身上下充斥着叙拉古风的人被喷了一脸,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抽了一张纸丢给青年,“自己给我擦了。” “啧。”青年有些不情愿,“我们俩还分这么多?” 那人安静地盯着青年,眼里毫无情绪波动。 “行行行,我擦我擦。”青年撇嘴,凑上前去给眼前的人擦脸。 “还有,衣服。”那人平静地说着,“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凌迟。” 楼下的说书人一拍醒木,“……千年前我大炎屠神之时,是这位爷,一个人,一柄剑,一个瞬间,便是一个风华,葬送了一位旧神……” 青年没好气的丢掉手上的纸,“你听着不尬吗?” 那人一眼看煞笔的眼神,“又不是说我。” “呃……”青年一愣,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那你也不至于这么起劲啊。” “不是你拉我来的吗。”那人茗茶,“而且听黍姐说你经常来这里。” “呃……” 丸辣!好像被卖啦! “所以,你大可不必装出这副模样。”那人放下茶盏。 “诽谤!小心我告你诽谤哦!”青年极力掩饰。 “……他是公理,是客观,是阴阳……传言那位爷最终只剩下一缕残魂,庇护着大炎,如果有任何不公的判决,便会出手磨灭他仅剩的存在……”说书人叹道。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人看向青年,“我先回叙拉古了。” 青年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收回了嬉笑的嘴角,虹膜渐渐与瞳孔颜色一致,音色也与刚才不同,“是有一件事……” …… 空间。 一片很奇怪的空间。 时间似乎在流动。 似乎。 很奇特,就像梦一样。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那就把这里当做梦吧。 他也不是知道自己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一旦想要回想,便有种撕裂的疼痛。 为什么? 他发不出声音,却可以看见文字——至少,他的想法,是这样呈现的,以一种字幕的形式。 这里是梦吗? 他没有看见自己,他似乎只有一双眼睛。 他可以自由的出现在这片空间的任何地方。 那似乎就是梦,他想着。 那他在干什么? 他仔细审视了一番眼前的空间,他看到了有两个人影——也不一定是人影,因为他只见着两个模糊的人形,黑色和白色,看不清面庞,也分不清性别,一个给他熟悉的感觉,另一个则是陌生。 他可以清楚地知道神情和语调——如同看剧本一样。 他们明明没开始对话,我怎么知道的? 奇怪。 我无法调整发展。 这不是梦。 我又是谁?为什么我会对他们有熟悉和陌生的区分?为什么我的记忆又是一片混沌? 他的思绪不自觉的陷进去,强忍着疼痛,却是一无所获。 一时间他有些颓然。 但在这里颓废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他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是要听他们的对话吗? 他默默看着,等待着开始。 他确实等到了,于是他选择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记录着——他觉得自己习惯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习惯,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的。 只是,一想到记忆,就想到了这种形式。 这或许一切都有预演。 …… “诶呀?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惊讶,看着,微歪头。 关系很熟。 “……”没有说话。 “咦惹,什么时候这么傲娇啦?”表面嫌弃,走近,“行啦行啦,我走过来嘛,可以了吧?” ……实则宠溺。 “琢磨啦?”好奇地凑到面前,“唔……我先看看……” 拉着看了一圈,颇为满意,“还行,没什么事了。” 无奈,“……行了。” “嗯嗯,”敷衍,“怎么啦,这么严肃?” 语气一软,更无奈,“玩够了吗?” 歪头,伸手摸脸,“你玩够了?反正我没有。” 没有理会,“时间不多了。” 拇指拂过对方嘴唇,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但,你舍得吗?” 关系很好,初次判断恋爱关系,存疑。 沉默,良久, “你知道的。” 耸肩,“对咯,你都舍不得。况且我还没玩够呢。” “……好。” 不意外,“安啦安啦,不能同生,还不能同死吗?在盛景之下安静的离开不也挺浪漫的嘛。再说了,这件事还没个定论呢。” 沉默,默认。 “对吧,你也承认了。有我呢。”抵着对方额头,无所谓的笑笑,“根本不慌的。” 二次判断,恋爱关系,存疑。 “……”没说话,表明怀疑。 稍后,“接下做什么吗?” 思考,“要不……去罗德岛找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进行泰拉大陆下一代生育计划研究和量与质的探讨?”观察。 安静地看着。 理直气壮地移开视线,“去找博士呗,再看他能不能改变什么。” 点头,过了一会,“可以。” 意外,“啊?不是,你同意了……等等。” 猛然看向……我? 结论,这不是梦,关系判断失败。 …… 哦。 是你。 从哪里来的你,就从哪里去吧。 一直徘徊在悬崖边的你,又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很期待你来我这里做客。 但,我不是你的客人,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也不算我什么人。 我希望你能救了他。但,我知道不可能。 他们的努力都是徒劳,包括你的。 我知道你有后手,但没有用,他放任你送走了特蕾西娅,让她清除了你的记忆。 他一定会离开的,你也不用担心。 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回到既定的命运里。 你的世界,在为你打开。 醒来吧,博士。 ……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是人声,是机器声。 “……知觉……停跳液注入完成……海克塞米松20cc,静推……止血钳……注意静颤。” 光。 很强烈的光。 不,是因为我刚刚接触光。 他迅速作出判断。 脑子很昏沉。 有人让我抓住她的手。 “……你醒了?”一个女声,和刚才的人声是一个声音,有些激动,“阿米娅,博士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博士……”另一个声音。 挣扎着想着地,身体却有些摇晃。 状态不好,他下意识判断着。 “啊小心!先别动,你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你们……是谁?”他问道。 “啊……博士……”小兔子一顿,“我是阿米娅,来救你的。” “我又是谁?” “你……是我们的同伴,最重要的同伴。你……不记得了吗?博士……”声音有些颤抖。 “……”他清楚地察觉眼前的人很失落。 没有记忆,无法判断。 他很冷静。 “连你也记不得了吗……没事,我不会放弃的。”下定了决心,阿米娅说道,“走到这一步,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尽管你失忆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哪怕……就一点……” 博士很冷静地看着她,心里第一次出现信任。 “好。我相信你。” 命运的指针似乎再一次转动。 这一次的变量,他一定不会善终。 但他会。 因为他缔造了新的世界。 至于那是不是梦,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被遗忘了。 …… “滋溜。”喝茶声。 “这一局,是你输了。”冷淡的声音。 “不,”一拍棋盘,“是你输了。” 第1章 重逢 我终会离去,离去的寂静,预示着我来时的平静。 繁华在那里,只是,那不属于我。 …… 这片大陆,总会有阴云和晴明。 天灾或是人祸偶尔在这个世界有些无所谓。 因为人祸,亦是天灾。 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懒惰,暴食,瑟欲。 谦虚或是正义,宽容或是容忍,耐心或是坚韧,勤勉或是希望,慷慨或是大方,节制或是克制,贞洁或是忠诚。 都没意义。 因为这些复杂的宗教罪责和美德其实根本都一样。 ——人。 别说本性,只不过一时的掩饰。 只要是人,就是综合体,只是存在个体差异,成分不一样,或多或少。 于是同一景致就会有不同的意义,因为,你我本就不一样。 现在,就是如此。 碎石飞着,无视了一群人的心。 风沙走着,喧哗了一个人的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神有些不宁。 遗尘漫步,她觉得她已经洞悉了自己。 她走遍了这个世界,客观地推行自己主观的意志。 但……这件事上,她仍可以察觉自己的傲慢。 她在赌。 压上一切的赌。 赌徒们的结局总是一场暴富,或是继续深渊。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这让她心神很不宁静。 她走出办公室,难得的在罗德岛主舰上闲逛——虽然不是闲的。 赌人性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这次的结果确是影响最大的一次。 她赌这一次唤醒会不同于第一次唤醒那位。 不,其实她是在赌特蕾西娅。 赌特蕾西娅不会让希望白费。 “不,其实你在赌博士不会再次背叛,欺骗自己特蕾西娅的死有价值,你在赌这个文明会有好的结果。”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她有些警觉,回身,装载m3的晶体迅速飘出。 片刻,她愣住了。 穿着纯黑色风衣的青年站在她面前,棕黑色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感情色彩,平静地不像话,纯黑色的狼耳表明着他的种族,脸上却挂着一抹亲近的淡笑,“凯尔希,好久不见。” “你……”m3默默飘回原位,如果是本人,也没必要打这一场,它打不过。 凯尔希出现了情绪波动。 “我回来了。” 凯尔希抿嘴,拉着青年走向医疗部。 “诶?干嘛?这么急。”青年奇怪地看着凯尔希,任由被拉着。 “检查。” 两个小时后,办公室。 凯尔希皱眉,看着眼前的报告,最后看向青年。 “什么情况?”青年手支着脸撑在桌子上,询问道。 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检查结果,但要给足面前这位喜欢说谜语的小姐面子。 “……”凯尔希将报告递向青年。 “……还不错,不是吗?”青年扫了一眼,看向凯尔希,“怎么?还不满意?” “你在隐藏。” “不说谜语了?”青年意外了一下,随后随意地说道,“或许吧。但你不应该在意。” “……” 凯尔希知道他说的对。但她很想跟青年说你不一样。可是, ——“人,不都不一样吗。” 青年一定会这样回复她。 “欢迎回来。”凯尔希最后选择这样说,“mimosa.” 弥莫撒把报告放在桌子上,“嗯。” “旧时代的遗留再次出现在新生的摇篮里,或许你可以装扮一二。” 博士还没醒,你可以去帮忙。 弥莫撒手指敲着桌子,“可以。我申请调用一个行动组。” 凯尔希闻言,拿出一个血色终端,“回绝。” 弥莫撒斜眼看了一下终端,最后还是拿了起来,站起身,“好。制式剑?” “可。”凯尔希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他在切尔诺伯格。” 弥莫撒重新开启自己的权限,“记得改了我的档案。” 凯尔希看着他。 “现在,我是企鹅物流的外勤人员。”弥莫撒说着,拿出自己的证件。 “所以,凯尔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弥莫撒走了。 凯尔希沉默了许久。 她调出弥莫撒的资料,看了很久。 犹豫,删除了几行字,最后调成权限档案。 「mimosa 确认死亡 原巴别塔第二指挥官,罗德岛精英干员」 …… 切尔诺伯格。 暴虐,屠杀,鲜血,嘶吼,哭泣。 这是这个城市的现状。 当一切的不公用上了名义上的公平,换来的是无序——一场道德上的崩塌。 无辜被罪恶染上了鲜血,只是因为用着一个名字,你们。 这是正义,也是罪恶。 本就不待见感染者的警卫们,见到阿米娅之后更厌恶,驱赶着。 现在,博士指挥着罗德岛的人员抵抗着整合运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整合运动会突然发了疯得攻击罗德岛,但博士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选择迎战。 受限于阿米娅带来的人作战意识和人数,他不得不做一个微操大师掌控全局。 这让刚刚苏醒的他理智迅速减少。 他可以感知到指挥状态时间在逐渐减少。因此,他不得不提醒阿米娅,“我可能,指挥不了几场作战了。” “啊……没事,我带了应急理智液。”阿米娅摸着自己的衣服口袋,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怎么了?”博士一边指挥干员收拢圈子,压缩着敌方的对敌意识,让对方无意识地走向灭亡,一边注意到阿米娅的脸色询问道。 “好像……搞掉了……”阿米娅有些着急。 “……” 博士没有多说什么,平静地拍了拍阿米娅的肩膀。 然后趁着暂时性作战结束后的撤退时间,与杜宾单方面商讨着他无法指挥时的防御战线安排。 不出博士所料,指挥了接下来几次袭击之后,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只能做一些不经过深度思考的交流。 杜宾和阿米娅凭借博士早就安排好的战线,也是一路走到了切尔诺伯格中城区,准备和AcE汇合。 只是,中途意外地与整合运动领袖之一,弑君者起了些摩擦。 这位领袖不算弱也不算强,但是突破罗德岛的防线刚刚好。 杜宾想抽身支援,却被迫抵挡着整合运动的攻击,“可恶……” 而阿米娅的攻击在弑君者面前还是太慢了。 小兔子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而且她的攻击并不瞄准要害。 “到此为止了吧。”弑君者说着,一步一步逼近了博士。 她看得出罗德岛抵抗都源自于这个人。 那么,只要拿下这个人,就可以结束了。 “阿米娅,柳德米拉右侧攻击,那个狙击,左侧。” 懒散的声音进入战场,进入柳德米拉的耳中,让她猛然一惊。 躲过攻击,却看到烟雾中挥来的长鞭。 “该死……”柳德米拉不爽地啧嘴。 弥莫撒随手一刀背敲晕整合运动的人,然后丢掉捡来的整合运动装备,安排好反攻策略之后,缓步走向博士。 “阿米娅,减小点威力,注意频率就好,只要实力差距不是很大,速度才是关键。”弥莫撒提醒道,“你也是,杜宾,不需要考虑对柳德米拉造成伤害,你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你限制住她让她顾虑阿米娅攻击就行。” 单论杜宾一个人,是不可能拦得住弑君者的,但加上一个狙击一个术士,还是能纠缠到其余干员解决战斗。 说完,看着逐渐狼狈起来的弑君者,弥莫撒眼里闪过一丝愉悦,然后拍拍博士肩膀,打开一包理智液递给博士。 “……”博士平静地看着弥莫撒,接过。 他大概明白这个人没有威胁。 但让他奇怪的是,明明对其他人都没有记忆,弥莫撒却给他一种莫名的感觉。 “喝吧,理智液。”弥莫撒看着被拿下的弑君者,迅速指挥罗德岛的人员撤离。 “这群整合运动的真是捞啊,跟了这么个领袖。”弥莫撒略有些嫌弃地看着衣衫不整的柳德米拉,“你老师作为獠牙就这么教你的?菜成这样。” 弑君者看着弥莫撒,没有发话。 “瞅我咋滴?啊?就你这还以为自己学成了,跑到乌萨斯来造反,啊?被塔露拉忽悠瘸了都不知道,真的是。”弥莫撒一脸嫌弃。 弑君者撇头。 博士喝了理智液,感觉脑子清醒多了。 他以询问的眼神看着阿米娅。 阿米娅也是一阵迷糊,摇头。 她刚刚只是听着声音很心安,下意识服从了指令,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是谁,还和整合运动领袖有交际。 她看向杜宾,杜宾也是摇头。 “他向我出示了罗德岛指挥官的证件。” “阿米娅,这就不记得我了?博士不记得我还能理解。”弥莫撒眯眼笑着,把终端递出。 看着血色的终端,阿米娅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有些惊喜,“mimosa?” 一旁照顾伤员的medic听到的这一声弥莫撒,回头看了过来,有些懵逼。 “他……?” 弥莫撒点头,收回终端,摸摸小兔子的头,感叹道,“这么久不见都这么高了,”顿了一下,“下次不要再把理智液落下了,如果不是我来了,你们可能就栽了。” 虽然他知道不可能栽的——阿米娅估计会爆种。 小兔子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摸头还是因为自己把理智液弄丢了。 视线转移到博士上,看着那兜帽下平静的双眼,弥莫撒的眼眸里有了笑意,“好久不见啊,博士,我们又见面了。” 第2章 旧友 人是残忍的。 因为你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回首,只剩下了可笑。 …… 人是记忆的载体。 当一方记得一方不记得,是不是会有些残忍? 至少现在,就是这个场景。 “好久不见……?”博士有些迟疑,这份莫名的感觉对他的影响有点大。 “诶?博士对弥莫撒有印象吗?”阿米娅有些惊讶,瞬间有些颓废——博士记得弥莫撒却记不住她。 “没有没有,”弥莫撒摇头,“不是博士记得住我,他确实失忆了。” 博士点头。 “啊?”小兔子困惑脸。 弥莫撒失笑,他并没有选择解释,“博士,接下来就还是你指挥吧,但我不接受你的调遣。如果我参与的话,你的战术布置水平不会回到以前。剩下的,等回到罗德岛再说吧。” 博士点头。撤离时回想起弥莫撒刚刚的指挥,发觉跟他的布置很像,但水平高上几分。 “你的指挥……?”博士询问道。 “喔,跟你学的。”弥莫撒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博士感到一股子敷衍味。 阿米娅听这番对话,笑着对博士说,“在我认识你们的时候,弥莫撒就是只略比你低一级的指挥官哦。” “……”有种答非所问的即视感。 但博士也没说什么。 阿米娅也说了,从她认识自己弥莫撒的时候。 也许弥莫撒真的向以前的自己学习过? 后来几次遇袭,博士的指挥布局在弥莫撒的提醒下逐渐完善,一下子让阿米娅他们有种可以不用动脑子的感觉——虽然她们之前也只是服从博士的指挥,没有动脑子。 休息之余,弥莫撒点点头,看着博士的眼睛说道,“好了,现在至少看起来有以前几分水准。我也可以放心啦。” “……”博士听到弥莫撒的话,有些疑惑,“你要离开?” “算是吧,但很快就回来,只是见几个老朋友。”弥莫撒看了一下四周,说道,“接下来会有另个靠的住的人来陪你的,博士。” 博士点头。 “这包理智液你拿着吧。” 一小包东西被弥莫撒丢了过来,博士接住,一瓶小理智液。 “我找凯尔希要的,她没准我带大理智液,可能是觉得切尔诺伯格没什么有实力的。”弥莫撒耸肩,“不过应该够用了。” 博士点头。 途中弥莫撒跟他说了罗德岛的大致情况,对凯尔希有个基础的认识。 “阿米娅~” 阿米娅的耳朵抖了一下,“怎么了,弥莫撒先生?” “又叫先生?”弥莫撒眯眼。 “啊……不好意思……” “没事。照顾好博士。”弥莫撒的白色狼耳抖了一下。 “嗯。”阿米娅点头,“我会的。” “Ace就在前面,我就不去了。”弥莫撒的眼睛看向另一边,“顺便,弑君者交给我处理吧。” “啊?好……的。” 就这样,弥莫撒带着弑君者离开了罗德岛的队伍。 “柳德米拉,赶快滚。”弥莫撒确定队伍离开后,直接给了柳德米拉脑袋一巴掌。 “……你呢,弥莫撒?”弑君者吃痛,但没敢抱怨。 她打不过弥莫撒,毕竟她知道她老师也打不过弥莫撒。 “我……?找老朋友聊聊天。”说完,弥莫撒消失在弑君者眼前。 弑君者呆了一会儿,慢慢拖着受伤的身体朝整合运动人员方向走去。 屋顶,一身纯黑色风衣的鲁珀缓缓出现。 “还是不听话啊……”弥莫撒有些无奈,“劳资真的后悔了,当初听了凯尔希的鬼话来管她。” “不过……”弥莫撒看向彼得海姆中学方向,“梅菲斯特……啧,要不是要把你留给博士试试手,我现在就想把你宰了。声音难听的死要命。” 他知道之前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插手。 与我无关,悲剧或是喜剧又有什么区别呢。 另一个原因则是,有些事情,已经太晚去改变了。如果他没死,或许可以换个样子。 但那是如果。 当然,通俗点来讲就是,管他屁事。 他也没那么多闲心去管——就算他没死。 思来想去,弥莫撒还是准备警告一下梅菲斯特这个疯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浮士德那个家伙。 那家伙,对博士他们威胁还是挺大的,而且……这家伙基本只听梅菲斯特的。 刚好梅菲斯特在往这边走,准备拦截博士,弥莫撒就准备赶过去。 只是半途遇见了另一位故人。 “你怎么在这里?”弥莫撒歪头看着一位黎博利老人,“你不在你的阿撒兹勒待着,在外面干嘛?” “……弥莫撒?”这位老人看到弥莫撒愣了一会,“……诊所毁了。” “哦?”弥莫撒有些意外,“你看管的还能被毁?” “……”老人没有说话。 “那你接下来要干嘛?”弥莫撒看得出这位爷心情很不爽,也就不多问,“天灾快来了。” “你有什么建议?”老人看了一眼天上,问道。 “我?”弥莫撒思考了一下,随手从衣兜里拿了几张纸开始写写画画,没过多久,丢给老人一份合同。 “罗德岛的合作合同?”老人有些诧异,“你在当猎头?” 弥莫撒耸肩,“不是,我算是罗德岛的人吧。有我在的组织,你不至于还会担心吧?” “当然,但我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他本身就有去加入罗德岛的想法,但他想听听弥莫撒的想法。 “你也不想奈音活到一半没了亲人吧,将军?”弥莫撒调侃道。 老人陷入了沉默。 “好。” “嗯。代号我都帮你想好了。” “什么?” “——hellagur(再见,地狱),喜欢吗?” “这样吗……自无不可。”赫拉格点头,“我先前也有如此想法。” “是吗。”弥莫撒点头,心想这本来就是你的代号,然后拿出终端给远在主舰的凯尔希发消息,拍了一下赫拉格的签字,“记得接受治疗哦,罗德岛的水平已经算治疗你这种人的顶尖了。” 又顿了一下,“……如果阿撒兹勒真的被毁了的话。” 但我肯定没有。 弥莫撒在心里补充道。 以眼前这位的性格,肯定提前转移了。 赫拉格点头,“不过凭切尔诺伯格的局域网你也发不了消息吧?” “啊?哦。”弥莫撒抬头,摆手,“我放了移动基站,而且我的终端有些特殊。” 只要是认证过的人就可以无视局域网发消息给他们。 所以基站是忽悠赫拉格的,移动基站凯尔希可不允许他带。 罗德岛的经济已经够吃紧了。 “……”赫拉格沉默,活了九十多年,还是难得听到随手放基站的事。 过了会,弥莫撒满意地点头,“好啦,去就行了,给你安排好了。” “好。”赫拉格点头,“我去问件事就去。” “都行。”弥莫撒无所谓。 这下回去凯尔希不得奖励我一笔马内?拐了只骏鹰回去,战斗技巧还是拉满的,高端战力都因为我加了一位。 况且这位可是指挥官啊,博士不在的时候完全可以接替指挥。 虽然他知道赫拉格本身也会加入罗德岛的,但早点加入也挺好——虽然好像没提前多少。 来这片大陆的时间太长了,剧情他也记不到多少了,但干员有那些他大概还是有印象。 不过记不得剧情也无所谓。他对一些人的谋划还是推断的出来。 ——毕竟这么久也不是白混的。 “你呢?”赫拉格眼里透着些复杂。 “找人。” “你当初不是找到了吗。” 你当初不是为了我们吗? 弥莫撒一怔。 “你觉得那人值得吗。”赫拉格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更加苍老。 我们值得你的作为吗?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是我了,人也是我想找的人了,”弥莫撒看了一眼天空,“还不快走吗,参加过当年那几场战争的你应该也明白这些吧。” 无所谓,至少不是为了我自己。参加过战争的你应该明白吧。 “……” 与老爷子分开之后,弥莫撒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 “不是,梅菲斯特那个小矮子跑的这么快?”弥莫撒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罗德岛队伍附近。 我和老爷子也没聊几句吧? “算了,反正Ace在,临光估计也在。只要没遇见黑蛇,屁事没有。”弥莫撒开始摆烂,他看了这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名单,也是看到了这位西里尔的孙女,“找找别的熟人吧。” 弥莫撒看着天空,他猜没什么人敢留在切尔诺伯格,那他就去城边逛一下吧。 能碰到谁就碰到谁。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没了……”弥莫撒哼着歌,扫视着四周,路上捡了一副整合运动的白面具。 “我要是改装一下这个可不可以申请一把团扇?”弥莫撒思考着,看了一下手里的罗德岛制式剑,“虽然以前特蕾西娅没有给我通过这个提案,但现在可以找可露希尔试一下。” “不过……”弥莫撒默默看向脚下,“好像……真的要没了?” 炸弹。 这么大块地里就一个炸弹,这都被我踩上了? 哦,自己看见了才踩的,那就没事了。 “诶嘿,炸死你。”一个跳脱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弥莫撒直接可以在脑子里补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弥莫撒很淡定,直接抬脚。 “boom!” “呸呸呸,不是,啊呸呸呸……”烟尘中出现的是个萨卡兹女性,“怎么炸我身上来了……” “我的小w~”一股温和的气流袭击着她的耳朵,让她耳根迅速变红。 “*萨卡兹粗话*别靠那么近啊喂。”w脸微红,撤开半步,“想跟老娘**就直说。” “哟?”弥莫撒伸手摸了摸w跟蟑螂一样角,奇怪道,“小妞儿今天嘴怎么不是很臭了?” “喂喂喂!”w脸更红了,拿榴弹枪抵住弥莫撒的心脏,“想死就直说,别哔哔。” “嘿诶……”弥莫撒戏谑地挑着w的下巴, “我帮你扣扳机啊。” “咔哒。” “boom!” 第3章 离开 “boom!” 爆炸声再次响起。 烟雾中,同一名萨卡兹女性挥着手驱散着烟,时不时咳嗽几声。 “密码的,弥莫撒,你有本事就挨一枪啊!”w瞪着远处的青年,头顶的角像有了情感一样摆动,表达着其主人的不满。 “对于你想炸死养育你的人这件事我持保留意见。”弥莫撒理了理衣服,“没让你受伤你就偷着乐吧。而且我这衣服可是别人给我买的,炸烂了你赔不起啊。” 虽然我也不会让你赔的。 一时间,少女的脸红胜过世间一切的情话。 “我*萨卡兹粗话**萨卡兹粗话*,我靠了,你*萨卡兹粗话**萨卡兹粗话*” “少当电报员。”头上的狼耳自己抖了抖,弥莫撒掏了掏耳朵,有些嫌弃地说道,“容易被人觉得没素质。” “跟你学的。”w怼道,“要说没素质也是你先没素质,然后才是我。” “我也没说过我有素质啊。”弥莫撒用关爱蛇精病的眼神看着w,一时间显得有些慈祥,“好孩子别把脑子炸坏了。” w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话说回来,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诈尸了?还是说你不当人了?而且怎么在这里?” “小心我告你诽谤啊,什么时候我死了?”弥莫撒无语。 “就那天,我还在呢,看见你东一块西一块的。我还跟伊内丝说来着,我到的时候你就是一块一块的,不是我炸的。”w比划着,想还原当时的场景。 “唔……不生动。要不把榴弹枪借我,把你炸一下试试?”弥莫撒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别躲,我炸一下不就行了?”w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不可以。”弥莫撒把再一次抵着他心脏的榴弹枪口挪开,“这个距离你也要被炸伤的。” 弥莫撒的手指划过w的脸,嘴角上扬,“我可不忍心哦……” w脸微红,啐了一口,“密码的,就知道调戏我。” 弥莫撒松开w,脸上带着一抹坏笑。 他可是听自己说了,死的那天,w哭得死去活来的,感觉跟特蕾西娅死那会儿都差不多。 伊内丝也在说这事,想来是没错的。 想到这里,弥莫撒有些欣慰。 自家养的小白菜还是懂得心疼人了。 是的,w是弥莫撒的养女。 虽然没能阻止她变成特蕾西娅单推人就是了,毕竟青春期总是比较叛逆。 不过弥莫撒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哪里需要和你报备?可笑。” 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呐。 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这里吧? 我记得w没有闲情逸致到处乱逛啊。 按照她的行径方向,她并不是去找博士的,而且……似乎是从核心塔的方向来的。 弥莫撒陷入思考,但他表面还在和w闲聊。 萨卡兹……佣兵……w……博士……切尔诺伯格……黑蛇…… 这次行动的人员名录再一次在弥莫撒的脑中播放。 Scout。 不会是w让Scout去刺杀某个家伙吧? 啧,没什么印象了。 弥莫撒眯眼。 w吗…… 大概对Scout的事情有了猜测,弥莫撒也是对凯尔希的布置表示头疼。 岛上的精英干员玩狙击的本来就没几个,还放任Scout去,简直是脑子癫到没边了。 估计凯尔希对博士还是有怨念。 阿斯卡纶也是,都不拦着一下,等我再回去一定要把她捶到没一年下不了病床的地步。 至于凯尔希……把m3卸了就好。 “w……也成长了呢。”他也没什么怪她的想法。 立场不同,行为不同。 况且她也在生气我当初不明不白就死了的事吧。 刚想和w说自己要离开的时候,终端突然响了。 怎么,博士那边也出事了是吗? 啧,麻烦,必须让凯尔希加工资。 随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弥莫撒一怔。 这就没事了? 那就再唠会。 …… “Ace大哥,没事吧?”阿米娅有些担忧地说着。 “没事。”Ace摇头。 “那个狙击手很难缠。”一个金发高马尾的女性说着。 “是啊,除却那个威力巨大的弩箭,应该还布置了提前火力点。”Ace感叹道,“第一发和第二发弩箭的时机太凑巧了。” Ace觉得如果Scout在的话可能会好受一些。 “……阿米娅,你确定弥莫撒来了?”Ace问道,“如果他真的来了,我和临光就没什么压力了。” “是的,他来了。”站在一旁的博士冷不丁地发话了。 他刚刚一直在想那个疯子和他所说的浮士德,那个狙击手,突然听到在说弥莫撒,就插上一嘴。 “这样吗……”Ace点头,博士和阿米娅都这么说,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弥莫撒是……?”临光有些不解。 她并不认识。 闻言,Ace和阿米娅对视一眼,觉得有些难以解释。 最后,Ace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弥莫撒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只是前几年被判断已死亡,你没见过或者是听说过很正常。” “被判断死亡?”临光疑惑道,“是判断失误吗?” “呃……不算是吧,毕竟当初的样子所有人都认为弥莫撒已经死了。”Ace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不过逻各斯和凯尔希认为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去,还是等了一周才下的死亡通知。” “嗯,当时凯尔希医生并没有允许我去现场,所以我只有最后在葬礼上看见过弥莫撒先生。”阿米娅停顿了一下,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弥莫撒不在后才继续说着,“听当时在场的大家说,弥莫撒先生都是一片一片的,没有存活的可能。” “这样吗。”临光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这位就是博士吗?” “嗯是的,但是……”阿米娅话没说完就被杜宾打断了。 “如果每遇见一个人就要解释一遍博士失忆了那就太糟糕了。” “啊,也是,抱歉……” “没事的。博士吗……请多指教了。” 博士点头。 “好了,我们继续撤离吧,已经到城区边缘了。”阿米娅看博士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开口提议道。 博士摸了摸兜帽,点头,“可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接下来的路程里,整合运动的人莫名多了起来。 “就好像他们出来野炊一样。”medic说道。 “噗……”阿米娅没忍住笑了。 “嗯……也像。”临光说道。 “啊……抱歉,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medic道歉道,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没事啦,罗德岛建立的初衷不就是让大家绽放笑容吗。”阿米娅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人越多,我们越难突围。”杜宾说道。 “确实,”临光点头,“博士有什么建议吗?” 博士扫了一圈自己人,又看了看整合运动,“……优势在我,他们没法阻挡。” 临光点头,“可以理解为直接上吗。” “确实,他们没有建造防御工事。”杜宾说道。 临光:“这样的话,的确直接突袭,暴力碾过去就是了。” 杜宾:“阿米娅,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博士的命令吗?” “啊?博士是值得信任的。” “但信任不是一场战役可以建立的,阿米娅,我希望的是听到你的看法。博士失忆了,你也需要变得更好才能帮助他不是吗。” 说完,有些歉意地看向博士,“抱歉,我不是不信任你,但阿米娅也需要成长。” “明白。”博士点头,犹豫片刻,“谢谢信任。” 杜宾摆手,“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指挥能力,我也将性命交于你,不用拘谨,我们已经是战友了不是吗?” 博士无言,拍了拍思考中的阿米娅,“她说的没错。如果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成长,不管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那我都是错误的。” 小兔子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博士点头,“那么,准备作战吧。” 临光等人的判断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博士的指挥能力,罗德岛的干员确实在薄纱整合运动的人。 但博士的不安感却逐渐升起。 时间一长,杜宾和临光也发现不对劲。 “该死,他们简直是在送死!”杜宾击退一波整合运动后说道。 “不对劲,他们没有坚守在这里的理由!”临光说着,“罗德岛的干员,不要退缩!击退整合运动,打开撤离路径!” “啪嗒!” “落石?”近卫干员疑惑,“不对,是砸在建筑上崩出来的。” 此刻,博士的不安感上升到最高点,“全体!回撤!远离那里!” 原本就颠颠的整合运动成员此刻更癫了,“哈哈!来了!” 在罗德岛干员的注视下,突然就集体倒下。 “哟,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弥莫撒端着保温杯,站在博士身旁,感叹道。 “……”博士瞥了一眼身旁,“下次留个声响,有些惊悚。” “下次一定。”弥莫撒笑嘻嘻地答应道,顺便跟Ace打着招呼。 “弥莫撒……你来了就好。”Ace松了一口气,他并不纠结为什么弥莫撒没有死。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希望过弥莫撒真的死了。 “你们……没人攻击他们吧?”杜宾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弥莫撒。 “我没有。”弥莫撒无辜地看着杜宾,“要不博士你再撤远点?” “好。” 天空陷入了血色,沸腾的乌云翻滚在火焰中…… …… “——大地陷入寂静,恐惧取走了他们的声音。巨大的源石垂下头颅,坠落,在死亡焦热的阴影。” 这,便是天灾。 …… “梅菲斯特?”弥莫撒喝了口自己带的茶,“这样吗。” 虽然知道但还是要给讲述人一个面子。 带着罗德岛的人躲着天灾的同时,弥莫撒听了博士简单的叙述顺便认识了一下临光,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被玛恩纳照顾的侄女。 谈话间,第一波主灾害结束了。有弥莫撒带队,基本没有损伤。 因为来的落石都被弥莫撒一剑砍散了。 途中整合运动的聚集与袭击行动被弥莫撒不耐烦地打断了。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整合运动的人围了过来,弥莫撒干脆懒癌发作,懒得动了。 “看不清形势真的很讨厌呐。”弥莫撒和博士吐槽道,“明知是死还来,跟磕了药一样。” “之前都这样。”博士摊手。 “这种东西……没水平啊。”弥莫撒无语。 扫了一眼周围,Ace有些无奈,“话是这么说,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如海的整合运动人员仍然包围着罗德岛。 除了弥莫撒,没人有彻底杀穿的实力。 “这数量,都够我们死十几次了。”临光脸色有些难看,“实在太多了。” “没事,优势在我。”弥莫撒说着,“把那位宰了就好。” “谁?”x4 “靠近我们战线的那位。” “她……是资料上整合运动……”阿米娅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她身上……有股气味……”临光说道。 “钢铁和硫磺。”弥莫撒开口道。 作为鲁珀,他的嗅觉自然更胜一筹。 “燃烧吗……” “所有干员……最高警戒……保护好自己。”阿米娅说道,“她是……” “整合运动的暴君。”杜宾接道。 “……塔露拉。” 在阿米娅的带领下,全队压力暴大。 这如蟒蛇缠绕的窒息感萦绕在罗德岛干员心里。 能赢吗?他们在心里问着。 阿米娅的手心都出汗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不同于忙碌的阿米娅等人,弥莫撒,Ace和博士三人随意地站在旁边。 “你们为什么不紧张?”弥莫撒嗑着瓜子,顺手递给博士和Ace一些,“你看阿米娅他们急的。” “你在,我为什么要紧张?”Ace觉得莫名其妙,开始嗑瓜子。 因为弥莫撒的原因,现在早时期的精英干员都会嗑瓜子了。 “你没慌。”博士简洁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虽然他有些好奇自己这份信任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然后开始模仿学习怎么嗑瓜子。 因为再不学要没瓜子嗑了。 Ace和弥莫撒嗑得好快。 “啊?你不担心我活过来实力下滑了?”弥莫撒震惊,“还有你那份出奇的信任是怎么回事啊喂?!” Ace耸肩,“咱都多少年交情了?你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雾草,你居然用东西定义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 “屁嘞,博士你听到没?”弥莫撒寻求场外援助。 “嗯。”博士看乐子不嫌事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 “你听听,我们博士都这么说了。”弥莫撒义愤填膺,“你这是在破坏组织团结和摧毁凝聚力,这是在背叛组织你知道吗。” “停,别上纲上线的。聊回来。”Ace无语,手指着塔露拉说道,“她不认识你?还敢来?” “她该认识我吗?”弥莫撒困惑,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张脸祂确实不认识。” 不过……她的确认识。 毕竟那些年和魏彦吾混得挺近的。 “你自己认识她?那你等会动手不就暴露了吗?” “为什么?”弥莫撒耸肩,“我可不杀她,所以四舍五入不会暴露,而且杀她也不一定会暴露嘛,她都不值得我拔剑。” Ace疑惑为什么弥莫撒不准备动手,弥莫撒便指了指阿米娅,Ace会意。 此时博士戳了戳弥莫撒。 弥莫撒困惑地看向博士,博士指了指塔露拉。 “她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哦,她加热了呗,不就是要……” 不是,等等,这就要动手了?法术都凝聚起了? 弥莫撒看了看手里的罗德岛制式剑,又看了看塔露拉释放的法术,意识到制式剑好像扛不住温度。 “额……”弥莫撒陷入短暂的思考,然后一甩脑袋,我也不是让剑扛伤啊。 “所以,你怎么想?”弥莫撒看向博士。 “敌我双方差距如何?” “哦?我跟她二八开吧,我二她八。”弥莫撒看着临光上去扛了那一下。 “啊?”博士愣了一下,“撤吧。” 博士连忙拉着两位准备通知阿米娅撤退。 Ace无语地拍了一下弥莫撒的肩膀,“说清楚,看给博士急的。” “嘶,比赛的时候都没看你这么急过,博士好不容易失忆一次,就不能玩一下嘛。”弥莫撒揉了揉肩膀,哀怨地看着Ace,看得Ace鸡皮疙瘩起来了。 “再说我也没说错啊,我两秒钟让她裂开八次。” “啊?”博士感觉之前喝的应该不是理智液,而是致幻剂,“重复一次?” “哦,我两巴掌她裂开八次。” “不是两秒她八次吗?” 弥莫撒一脸严肃地看向Ace,“你教了博士什么?这破路都能开车?车轮胎都滚我脸上了。” Ace翻了个白眼,虽然被墨镜遮住了,但弥莫撒看出来了,“你自己思想有问题。” “什么话,我与赌毒不共戴天的,思想超正常。” “……你自己心里清楚。” 博士现在大概明白了自己旁边这位目前正得发邪的青年是个什么水平了,于是也就开摆了,减少了思考。 不过博士忽然看到旁边的阿米娅准备开始爆种了,一下子不淡定了,“弥莫撒!” “啊?”弥莫撒困惑地看了博士一眼,又看了看阿米娅,了然,“哦,爆气了啊。那我动手吧,不然凯尔希要骂我了。” “唔……博士,借我管血。” 博士二话不说开始撸袖子。 操作先不管正不正规,反正血是抽了,也止住了。 好娴熟的感觉。 博士愣了一下,Ace解释道,“以前每次他再回到队伍里的时候你都会被抽一管血。但为什么能止血我不知道,我很清楚这不是他的源石技艺。” 弥莫撒看了一眼管子里的血,拿出一个血色终端,把血推了一点滴在了终端上,然后把针管丢进了衣服兜里。 “行,那我干活了。”然后弥莫撒向着阿米娅喊了声,“阿米娅,带队撤吧,我来处理。” “可是,弥莫撒先……”被弥莫撒眼神憋住生字,小兔子有点小心地说道,“我不能落下任何一个人。” “呃……Ace,你去跟她说一下。” Ace点头,然后转头和阿米娅说道,“走吧,阿米娅,弥莫撒不能以常规来论。如果这次连他都受伤了,那么就已经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战斗了。” 阿米娅有些犹豫,回身却看到medic招呼着罗德岛的人离开。 “!医生,你这是?” “诶?”medic歪头卖萌,“弥莫撒在的话为什么我们要留下来?” “……!” 看着罗德岛的人开始撤离,弥莫撒看向塔露拉。 嗯……黑蛇有品位的穿搭,我很满意。 塔露拉也看着弥莫撒,“无谓的挣扎,你们的归宿,只有死亡。” “是吗?那挺好啊。”突然出现在耳旁的声音让塔露拉瞳孔骤然放大。 这家伙……危险! 烈焰骤然在周身迸发,却如昙花。 崩! “咳咳……”废墟之中,“塔露拉”艰难站起身,眼里充满着忌惮,“你……是谁?” 刚刚祂点燃源石技艺,却像被什么东西反弹了一样,对外的烈焰骤然燃烧在她的身体里面。 虽然力度削减了很多,但也不是祂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 更不用提眼前这个鲁珀的极速。 祂凭借反应躲过,也只能凭借本能去尝试避开死亡的威胁。 “我?一个路过的企鹅物流员工罢了。” 弥莫撒随意地踹了一脚“塔露拉”将其踹到墙上。他还有点怕把塔露拉给打死了。 俯身看着“塔露拉”,弥莫撒捏着“塔露拉”的下巴,“别挣扎了,你知道你不论怎么做都躲不掉的。说起来你个老不死的眼神倒是差啊,科茜切,都这副模样了,还没让你想到谁吗?那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吧。” 其实祂的心里一直有个答案,但祂是绝对不会去承认的,祂不愿。 祂盯着弥莫撒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什么。 瞳孔骤然一缩,随后放大。 弥莫撒看着塔露拉的浅意识与黑蛇争夺着主动权,大概知道塔露拉不会赢后,便没有再管,反而是看向另一侧缓缓出现的身影,语气有些轻松。 “好久不见,博卓卡斯替。” …… “当人极度恐慌的时候,存在由副交感神经短暂兴奋导致瞳孔缩小的情况,但随后会被交感神经替代,以便于机体为后续逃跑或攻击等行为作机能上的调整。”一名戴眼镜的男鲁珀眨眼,看着阿米娅。 阿米娅看向博士。 博士点头,“生物学基础。” “那也证明不了你会医学啊。”阿米娅说道。 鲁珀苦笑,“这不是你出的题吗?” “呃……”阿米娅再次看向博士,她选择求助。 “让医生来吧。”博士无奈地说着。 阿米娅这孩子还需要成长啊。 才撤退没多久就放松下来了,是因为撤退的时候看到了塔露拉被弥莫撒一脚踹到墙上吗? 不过她为什么会询问这个问题? 不是考察,更像求知。 阿米娅如梦初醒,带着旁边的medic兴致勃勃地考核鲁珀。 博士摇头失笑,转向身旁的Ace谈论起了其他事情,“弥莫撒真的没问题吗?” Ace耸肩,“我并不觉得这片大陆有谁能杀死他。” “这样吗?”博士点头。 看来这次不会中途出什么岔子了。 “是这样的。”弥莫撒端着茶杯一本正经地说着。 “……说好的留个声响呢?” “哦,忘了。”弥莫撒头顶的狼耳抖了一下,盯了一会儿那个鲁珀,开口道,“那个是什么情况?” “同行者。撤离时遇见的。自称会医学。想加入罗德岛。”博士解释说道。 弥莫撒若有所思,随后和博士聊起了罗德岛更详细的情况。 博士则是在观察了弥莫撒一段时间后,发现弥莫撒没有受伤,才思考起弥莫撒所说的话。 Ace在一旁补充现在的罗德岛情况。 在离开切尔诺伯格之前,罗德岛也迎来了最后一个障碍,w。 当w看到弥莫撒的那一瞬间,她直接错开视线看向博士。 这让弥莫撒觉得好笑。 “博士,我不参与你们的交涉。” 博士看了看弥莫撒,没有开口。 Ace看了看w又看了看弥莫撒,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w风轻云淡地表述了自己送走了整个侦察小组的事情,然后颇有恶趣味地询问阿米娅觉得她自己是否值得别人牺牲,所做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阿米娅因此而情绪激动。 “你……博士,请指挥我们作战!” 博士再看了一眼弥莫撒,然后对着w说,“你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w?” 他没有再去想刚刚的异样,他现在只知道,阿米娅受到了委屈。 阿米娅需要他。 “还没轮到你,博士。”w不屑地笑道,“我会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 接着双方交战。 双方的指挥风格都有些类似。 博士自苏醒以来第一次指挥战斗这么难受。 Ace被弥莫撒拦住了。 “为什么?” 弥莫撒平静地看着Ace。 “我想,阿米娅需要明白这些。另外,博士和阿米娅也不会出事,对吗?” Ace默然。 他也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你想对我的崽动手?博士我不会理会,你就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博士的指挥,罗德岛只会被w打废。 因为w的指挥……可是和弥莫撒学的啊。 而Ace是在场人当中战力第二高的,如果他下场,w没得玩。 “这种指挥……哈哈,我明白了。” w最后突然离开,说是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走的时候也没再看弥莫撒一眼。 整合运动的人则是被罗德岛的人全歼,无一例外。 看着远处的主舰,弥莫撒不知道在想什么,博士则是看着弥莫撒,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1096年12月23号的故事。 第4章 一些小事 罗德岛主舰。 凯尔希迎接了博士的回归,并且交接了部分事宜。 这几天博士一直在处理罗德岛的事情。 那位男鲁珀也是通过了考核,可以成为罗德岛的干员。 现在,就是他报到的时候。 “博士好~我是龙门报社的记者兼编辑,可以让我做会议记录或起草文稿之类的事务,代号?沧竹吧,沧海之竹。” 沧竹穿着一身墨色外套,在博士递来的纸上写上沧竹两个字。 博士点头,看向在助理位加班的打工人。 “弥莫撒。” “干嘛?”弥莫撒撑着一双死鱼眼从文件里脱离出来,又看了一眼沧竹。 眼里的怨念让沧竹不自觉地撤了半步。 好……好恐怖的工作压力…… 自己是换了个地方做牛马吗? “他啊……你左手边第二堆文件的第五张纸,那个就是他的报告。”说完,弥莫撒又低头看文件,“顺便把倒数第三叠拿出来。” 博士点头,在弥莫撒说的位置上找到了相应的文件。 也不能怪博士榨压弥莫撒,只能说弥莫撒的助理能力太强了。 一般他们两个可以在上午就处理完所有既定事项,不可不谓迅速。 弥莫撒:我热烈的马。 “欢迎加入,沧竹。”博士粗略地看了一下沧竹的情况。 “嗯嗯。”沧竹点头。 沧竹的医疗能力在罗德岛上都排的上号,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源石技艺与医疗无关,是操控墨水。 同时,文书处理能力也相当不错。 在考核的这几天,他甚至跟绝大多数人相处的不错,其中包括博士、弥莫撒、阿米娅、煌、迷迭香等人。 这让后勤那边把沧竹同时划为了医疗部的和人事部的。 人事部:我们缺一个牛马(划掉)文书,绝对不是因为最近的新人写不来履历,和工作压力太大了。 签好合同后,沧竹就走了。 有个人形怨念集合体让博士的办公室气温都低了几分,沧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感受一下阳气。 博士看着沧竹腿有些打摆子地离开办公室,无奈地看了一眼弥莫撒。 至于吗,不就是把我的工作量分了一半吗? 真是的。 摇头继续然后看向弥莫撒让拿出的另一份文件。 “企鹅物流驻罗德岛事宜书?” “嗯,签了吧。我代那边,已经签了。” “好。”博士简单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再说就凭弥莫撒是企鹅物流员工这条身份,博士也会签。 弥莫撒不会伤害罗德岛,或者说,他。 差不多要午饭了,两人就解决了所有事务。 “下班!”弥莫撒站了起来,松口气。 “嗯。”博士点头,他还要看一下沧竹的档案和弥莫撒批的文件。 他有些地方还得学一下。 “博士我先润咯。” “好。” 博士看着弥莫撒离开办公室,然后再次拿起沧竹的档案。 视线一顿。 「基础档案 …… 【战斗经验】没有战斗经验\/未知 【原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普通 【战场机动】普通 【生理耐受】优良 【战术规划】优良 【战斗技巧】优良 另见【附注】 【源石技艺适应性】优良 【附注】他自称并未参与过任何战斗,并将这一切归结于炎国典籍,但他异常优秀的战斗技能让我们对他的话持保留态度,所以我们在基础档案上选择填上未知。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源石技艺适应性卡在优良与卓越边缘,每次我们以为会突破优良时,他总会表示已经是全力了。 不是,我都这样跑了,战场机动还没有到达标准?——沧竹」 …… 离开了博士办公室,弥莫撒直接奔向凯尔希办公室。 礼貌敲门。 “进。”凯尔希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入,关门,弥莫撒走到凯尔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什么事?”凯尔希低头看着文件。 “把沧竹拉入医疗部的核心。”弥莫撒说道。 凯尔希抬头。 沉默片刻,“好。” “不问我为什么?”弥莫撒眯眼笑道。 凯尔希摇头。“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位统计学家或数学家敢宣称自己能普遍一切。轨迹从来在那里,变化被远处不可见的雾笼罩,我们偶尔因为相聚而相识,也会因为分离而陌路。全貌时常不重要,只需要知道自己想要的,如果过多干涉了未知,那么结局只会是无知。” 没有人知道一切,世事难料,你不会害罗德岛,我只需要知道你告诉我的就好,如果我过多询问,我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弥莫撒失笑,凯尔希的话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她对弥莫撒的信任。 过重的信任。 “谢谢你的信任,但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炎国尚蜀的那个古家族出来的低调青年,对外称名,苍术。”弥莫撒随手拿起纸笔,写下这味药材。 凯尔希调取新干员的档案,看到了沧竹这两个字。 她知道以弥莫撒的性格,不会这么潦草地就将这两人划等号,而是在告诉她,罗德岛的情报网需要加强了,不然她不会连该有的怀疑都没有。 但炎国的高端情报一直比较难获取。 这个渠道还真是有些伤脑筋啊。 不过她不准备让弥莫撒帮忙。 “好。”凯尔希看向弥莫撒,“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事。”弥莫撒耸肩,“我的特别行动组。” 在以前,弥莫撒的名下也有一支小队。 虽然人数不多,但总是格外的有用。 不过大多数时间,弥莫撒不会召集他们,任由他们留在原来的行动组,但当事情紧急的时候,就会聚集。 凯尔希凝眸,思考了好一会,“可以,人你自己重新挑吧。” “嗯。” 转身出了凯尔希办公室,弥莫撒一时间也不知道干什么。 索性就开始闲逛。 这一天多经过他和博士的努力,罗德岛也是勉强从财政赤字变成了有点余钱——弥莫撒回到岛上后,联系了大帝和罗德岛业务合作,只是今天才签了驻扎协议;博士也进行了后勤资源的筛选和布置更新。 一个开源,一个节流。 最后两个人商议了一下,先拿弥莫撒在企鹅物流的工资作为罗德岛的财政补给,只是要打欠条而且算利息。 弥莫撒也听了Ace关于凯尔希领导罗德岛的财政的吐槽——多用几张草稿纸都得和后勤部的人来一场族谱保卫战,就决定先改善一下现状。 Scout也回到了岛上,只是他的小队上的人已经死完了。 他向弥莫撒讲述了自己的任务与过程,气得弥莫撒当天就离开了罗德岛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回来后就按着阿斯卡纶和凯尔希本体捶,现在阿斯卡纶还在养伤,凯尔希的m3伤得不能展开,凯尔希的骨头跟散架了一样还没有好。 弥莫撒:居然不拦着凯尔希做决定,该死啊你。 m3: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 至于他如何存活下来的,Scout闭口不谈。 弥莫撒也没有多问。 只是对雷米他们的死表示抱歉。 “如果我早点回来,就没有这些事了。” Scout则是说,“或许吧。如果如果真的成立,也许我和Ace也不会冒险在这时候行动。” 弥莫撒没有再去看Scout的眼睛。 对于自己小队的每一个人,他们这些精英干员都相熟。或许战场上是队长和队员,但战场之下都是朋友。 每一个人的性命都很珍贵。 后来的Scout也找弥莫撒聊了些他的想法。 “你是最了解我的,弥莫撒。” “我知道,以前你就和我提起过,但有些事……我也没办法改变。” “……我还是那句话。” “我明白,我会让博士明白的,我只能说,我不愿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一些事情被强迫甚至死去。”弥莫撒说着,让Scout放心。 赫拉格也到了岛上,和彼得海姆中学的那群学生一起的。 赫拉格和弥莫撒聊了聊爱国者,弥莫撒表示自己也已经和他聊过了。 “只要他还是一个士兵,就不会允许自己苟活。”弥莫撒说道,赫拉格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他选择的这条路,看得见的终点啊。”赫拉格感叹道。 弥莫撒没有接话。 总得来说罗德岛在变好。 所以博士承诺过等这段时间过去,弥莫撒可以休息一些时日。 弥莫撒也挺高兴的——带着博士和老朋友们一起吃了一次饭,见了见新人。 他相当喜欢揉新小猫的头,迷迭香也不抵触,温顺地让弥莫撒揉着。 后来煌好奇地问迷迭香为什么让弥莫撒摸头,迷迭香的回答是,“他……闻起来很舒服……像软软的云……不,更像温暖的梦。” “梦?”煌有些奇怪这个比喻,但也没继续问下去——反正迷迭香也解释不出来。 虽然最后这次聚会弥莫撒和Ace、煌两个人在酒桌上拼酒,然后以三个人吐了一地,被气急败坏的misery按着头轮番捶了半个小时结束。 但还算欢乐。 只是博士把弥莫撒抬回去的时候,博士发现其实这个人根本没醉。 弥莫撒看到了博士眼里的不解,小声笑道, “这样才有老朋友们之间的感觉嘛。” 中途touch也讲了迷迭香的问题,询问弥莫撒有没有办法。 弥莫撒双手一摊表示没有,但可以帮助他们在逻各斯不在的时候限制住小猫。 回神,弥莫撒发现自己是走到了可露希尔的小店旁边。 弥莫撒揣在兜里的手一紧。 密码的,怎么走到这里了,劳资现在可没钱啊。 目光所及,没有看见可露希尔,很好。 全罗德岛公认的事情是,可露希尔是真的黑心商家——为了筹集那点经费,什么都干的出来。 弥莫撒并没有找可露希尔叙旧的想法,假装没看到,企图迅速离开。 弥莫撒:隐匿! “弥莫撒?不进来看看?” 弥莫撒身形一僵。 可露希尔:破隐! “啊哈哈,是可露希尔啊……我现在没钱啊主要是。”弥莫撒默默紧了紧风衣。 可露希尔眼睛微眯,“我记得你的工资根本就没用过多少吧?” “呃……你知道我的工资放在凯尔希那里的吧?” 弥莫撒一直是低消费,何况以前几个精英干员之间又经常架着博士请客——虽然一般是他这么干的,所以工资剩了许多。 但关键是弥莫撒死了一次,理论上来说遗产应该转交给w,可是w那会儿已经脱离了罗德岛。 无奈之下,凯尔希只好放在她那里,当罗德岛缺经费了才取用一些。 结果就是,罗德岛仅仅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好生活,然后就穷了。 所以弥莫撒说自己没钱,从罗德岛精英干员的角度来说,是正确的。 不过现在从企鹅物流员工的角度来说也是正确的。 “这样吗。”可露希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说着,“那……你死之后一段时间的经费供给……就是你的工资?” “对的。” “啊,那就太可惜了,我还给你留了一个定制服装的名额呢。”可露希尔有些可惜地说着,“短时间你也没钱,看来我可以把这个名额卖出去了。” “啊…是啊,真可惜……不是,等会,什么玩意?” “定制服装啊。”可露希尔极力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怎么了?” “我弥莫撒平生最恨的就是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了,等我去讨回我的打工人权益,等着啊!!”弥莫撒转身奔向凯尔希的办公室,去讨债。 当然,他只是做做样子,顺便跟凯尔希对个台词,然后再回来,从博士那里薅一部分自己的马内去换一套衣服。 “其实可以不急的……”可露希尔再难压抑自己的嘴角,看着弥莫撒远去的背影大声说着。 (关于可露希尔奸商的事情,我参考耀光的档案描写,其中提到不能让可露希尔知道耀光高精度剑枪模型在大骑士领很值钱 另外,前面关于Scout对博士看法的对话出自无名氏的战争,没有看过的同志也没关系,后面我会说的) 第5章 谈话 最后可露希尔的那个名额还是在弥莫撒手上。 她看着弥莫撒从凯尔希办公室的方向走来,手上还拿了一些至纯源石过来交付订金。 但让可露希尔奇怪的是,弥莫撒没有给自己订衣服,而是帮一个女性订了衣服。 甚至详细地报出了尺码。 …… 两天过后,罗德岛主舰离龙门距离已经不远了,大概一天就能到。 “弥莫撒,你有看见博士吗?” 阿米娅有些焦急地问着路过的弥莫撒。 “嗯?没有,怎么了?”弥莫撒说着,有些疑惑,他很难见到阿米娅这么急。 “奇怪,那博士去哪里了?”阿米娅思考着。 所以说是博士不见了吗? 弥莫撒大概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什么事情找博士,重要吗?不重要的话我来处理吧,如果重要的话,我去找博士。”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没看到博士有心慌。”阿米娅说道。 走来的Ace吐槽道,“只是这份心慌有些太重了,连misery都被传染了。” “啊?misery那么悲观的人,他知道了,那不得出问题?”弥莫撒震惊。 Ace无奈地指了指现在满罗德岛找人的干员们,“喏,misery的人。” “呃……”弥莫撒扯了扯嘴角,“阿米娅,答应我,下次有些事情不要让misery知道。我去找博士,行吧?” “嗯,好。”阿米娅点头,也不知道答应的哪件事。 …… 罗德岛主舰上。 外面是黑夜与荒野,天上的满天星默默的注视着移动的小黑点, 与上面的小小黑点。 博士放空着大脑,躺着,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者想干什么,或许自己只是想休息一下,仅此而已,没别的原因。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感觉有多疲惫。 这让他感到奇怪。 眼睛微微有些聚焦,因为他的视野边缘似乎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 “博士。” 声音传来,博士又放松了下来。 “弥莫撒。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博士微微侧头,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也躺下,在博士身旁,“你以前也喜欢这里,说是因为这里可以很好地看夜空。” “这样……吗,别人知道吗?”博士并不否认,这里的夜景确实很好。 “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以前说,星空是一个文明的开始。当第一个篝火被点燃,当第一个人开始仰望星空,一个文明便开始真正的启程。” “听起来很像我会说的话。”博士说着。 “因为本来就是你说的话。所以你一直喜欢看星空,你时常说,停止对星空的仰望,就是文明的结束。或许,你是在看自己来时的路。”弥莫撒把脑袋枕在双手上。 “这样吗。”博士眼睛再一次失焦,无神地看着夜空。 来时的路……是什么样子? 我……一点都不知道。 那我现在,又是为了干什么? “弥莫撒。” “嗯?” “你说,以前的我,是一个什么人?”博士问道。 “以前的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弥莫撒大概明白了博士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来的时候就感觉的出博士状态的不对劲。 “前两天,我和Scout聊了一下。” “Scout?他?他和你说什么了?”弥莫撒有些意外。 “他……”博士停顿了许久。 “向我要一个我给不了的答案。” …… 两天前,主舰外表上。 “博士?” 博士回头。 “你是……Scout?” “原来博士您还记得我?”Scout有些意外,他从Ace那里知道了博士失忆的消息。 博士沉默片刻,“和弥莫撒聚餐那次你没有来,他说你在养伤,不能来,我就看了你的档案。很抱歉,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Scout一怔,感觉……博士有些变了? “您不需要这样,罗德岛的大家需要您,我和我小队的牺牲是值得的。” 博士摇头又点头。 “你们来救我的原因根本是罗德岛需要改变。确切的说,是凯尔希不是一个好的领导人,这是我来到罗德岛一天后的认识。我和弥莫撒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将状况扭转回来,这证明,罗德岛的底子并不差,而是差在凯尔希,她的领导几乎可说是愚蠢的。 “但就算如此……我并不觉得,我值得你们这样做。如果不是弥莫撒,我想,你和Ace会死在切尔诺伯格吧。从这一角度来看,凯尔希对你们的行动是保持中立的,她对我的存在似乎仍有有些疑虑。” “不,您,是唯一能作出改变的——如果弥莫撒没有回来的话。”Scout有些急切,“连misery都很清楚这件事。” 博士兜帽下的眼睛有些平静,看着眼前的这名带着伤的精英干员,“但你在迟疑。你在迟疑我是不是应该回来,对吗?我刚刚见你的时候,你的眼里有挣扎。” Scout沉默,他在组织措辞,在思考是否应该说出一些事。 “无需回答,事实上你已经给出了回答,Scout。”博士说道,“从你迟疑的时候开始,你就在回想以前,对吗?虽然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所以,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Scout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最后看着博士一个人走回罗德岛主舰内部。 …… “就是这样?”弥莫撒询问道。 “就是这样。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已经问出了他内心的问题。那就是——” “战争。对吗?”弥莫撒直接说道,“他在询问你,是否和以前一样,对待战争。” “是啊。在罗德岛的这几天,我也多少知道了一些事情。Ace酒后说出的某些事情,是真的吗,弥莫撒?比如,我参与的战争。” 弥莫撒并没有直接否认,“那么,你觉得,你究竟是他们口中的指挥官,还是,你现在的自己?” “我……不知道。弥莫撒,我真的不知道,说真的。”博士把一只手举在自己眼前,他看着这只手有些发神,“我这双手,是未来,还是过去?” 弥莫撒侧着头看着博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博士,你在怀疑自己。” “是的,弥莫撒,我在怀疑我自己,你没有感觉错。我在怀疑我是否值得你们的信任,我在怀疑我是否能符合你们的预期,我在怀疑我是不是应该出现。我信任你,你了解我。你能给我一个回答吗?” 从前的自己信任他,那么现在的他也应该信任他。 或者说,他没有选择不信任的权利。 弥莫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聊起了别的, “博士,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对于曾经的大家,就如同我对于他们一样。 “是能给让天平倾斜的力量。我们从不怀疑这件事,没有你,曾经的大家就只会是一潭死水,掀不起任何波澜。是你,让大家看到胜利的可能,让大家觉得还可以去抗争。 “Scout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在这条大家认为正确的道路上,Scout只看到了一个个打上红叉的同伴,他看向大家眼中的希望,但他却只在希望的眼中,看到了一次又一次胜利的承诺。” “但只有承诺,对吗。”博士说道。 “是的,博士。Scout没有什么大的理想,他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因此,他开始想这些战争是否有意义,他开始想那些牺牲是否有价值,他开始在想,你是怎么在想。 “‘或许,是我们错了?’他曾经这样和我说这些。也许你不应该被搅入这些纷争,他觉得,如果真的是被强制拉入战争的你,不应该被那些人叫作恶灵,而大家,给予你信任又将你视为希望的这些人,包括Scout,或许才应该被叫作恶灵。不为别的,仅仅因为他们把你不应该承受的给予了你。 “所以,这次,他在想,你应不应该回来。他更希望,你能在自己的生活里活着,而不是被动地加入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博士,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就算没有我,不也有你吗?”博士问道。 “博士,我是因为你,因为一些人,才加入的你们。” “我知道了。” 弥莫撒的意思很简单,他将博士不明白的地方阐述清楚,并表明他本人的加入,与博士有关。 战争,其实一直都是博士的一个选择。 博士一直都有的选。 这就是为什么博士没有问曾经的他是怎么想的。 这已经写在弥莫撒话里了。 “你向我要一个答案。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其实就证明心里有了答案,只是,并不明了,需要别人帮忙确认。但,你并不是如此。你是真的从根本上怀疑你自己。 “你究竟是谁,就是你怀疑的源头。” 博士眼睛慢慢聚焦。 “博士,还记得我说的什么吗,篝火旁的人仰望星空,是文明的开始。 “可是,篝火终究有熄灭的时候。星空的存在,是因为篝火而被赋予了文明的意义,如果,篝火灭了,人是否还会有文明的可能?” “有。”博士答道。 “篝火旁的人,是吗?那么当一个新的篝火重新燃起,曾经在篝火旁的人,是否还有必要将熄灭的篝火复燃,代价是熄灭正在燃烧的篝火?” “……” 我以前,是在文明里抉择吗? 难怪…… “博士,你知道吗,眼前是这个文明的苦厄,身后是你前文明亿万同胞的意愿,你面对的,是深渊。” 弥莫撒停止了说话,他想起了以前。 稳住情绪,弥莫撒继续说道, “你什么都没错,你错在了与这个文明交融。” 博士的选择从来不是因为不曾融入,而是开始融入。 “……”博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文明……很压抑的重担。 我……很难能抗下。 博士对自己很清楚,他并不冷血。 作为火种,他绝不够格。 “博士,你承载着希望,你承载着梦想,你承载着火苗,你承载着救赎,你承载着目光,你承载着信任。是过去,还是未来。 “有时候,过去的事太过陈旧,难以揣摩,但不失于一种执着;未来的事太过遥远,难以接近,但不失于一种理想;而现在的事太过复杂,难以把控,但不失于一种自己。 “你存留于过往,眺望未来。 “你的记忆消散了,但,你还活着,你已经挣脱出了深渊,却在走向另一个深渊。他们给你的期望太高了。你的肩,太沉了。” 弥莫撒不是凯尔希,他相信博士,也不怕博士知道这些过后会怎么样。 他比任何人更了解博士。 正因如此,他要让博士明白一些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博士可以预见的是,自己会选择未来,因为过去已经回不去了,他的结局只有融入其中。 虽然他对以前有了些好奇。 但弥莫撒的话又让博士陷入疑惑。 他把握不住弥莫撒说这些话的意义。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可以按照Scout的想法去生活。但我不会左右你,也无法左右你。我们都很愚蠢,愚蠢到信任你,因为你始终如一,所以我们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弥莫撒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博士,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带着新生的篝火,为了已经死去的他们,或是可能即将死去的我们,去看看这片星空。这盘棋,还需要你自己去下。 “怎么去下这盘棋,都无所谓,博士,请好好看看这片星空吧,来时路,也可以是脚下路。放心去做吧,去走你的路。我和很多人一样,没什么大的想法,只是想,看着大家就好。你的痛与苦,罪与罚,我都会去承担。” 博士一怔。他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 “放心,我会在你的身边。” 说完这句话后,弥莫撒看着夜空,陷入了久久地沉默。 博士在一旁,只是觉得,这一刻的弥莫撒离他很近,也很远。 模糊间他依稀看见了两个人影。 他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好像是在说, “弥莫撒……” “博士,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6章 “嗯。” 有时候,两个人的心动,会因为单方面的愧疚,而避免了一场伤心。 偶尔,遇见就是错误的开始。 …… 7:24a.m. 罗德岛单人宿舍。 弥莫撒艰难挣脱开邪恶的被子封印术,从床上坐起来。 “啪!” 窗帘一下子被拉到一边。 “嘁,狗博士,还让我当助理算个什么事啊,换个人值班要不得啊。想回去和德克萨斯贴贴。”弥莫撒站在窗前,看着罗德岛外面不错的天气有些不爽。 打工人又不止我一个,盯着我薅算什么? 就凭我是你认识的第一个高效率打工人?密码的。 当了一会电报员,穿好衣服,弥莫撒慢慢走向博士办公室,暴力一脚踹开门,开始上早八。 博士并没有抬头,毕竟目前全罗德岛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坐。记得报修。” “今天我任期到了。” 博士工作的动作顿了一下,从一堆文件中取出一份合同丢过去,“自己看时间。” 弥莫撒看都没看就丢了回去,他就随口一说,他还是记得自己要干一周的。撩了一下衣服坐在助理的位置上,盯着桌上一堆文件陷入沉思。 “我没记错的话,有些不该助理处理吧。”弥莫撒翻着《关于罗德岛后续资源采购分配的审批》,又看了看自己位置上的东西。 “啊?哦,你不一样。”博士看向弥莫撒,“而且前两天你又不是没改过这种东西。” “……之前我不都是看着你改然后提供建议吗?” “哦,我又没有添加或者删减什么,不如让你自己来改。” “下次一定把罗德岛的经济搞崩。”弥莫撒气得牙痒,头顶的狼耳都成了飞机耳。 他有点烦躁。 “你开心就好。”博士无所谓地说道,他知道弥莫撒只是口嗨——毕竟现在用的是他自己的钱。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cazzo(玛德).” …… 9:13p.m.\\晴\\能见度20公里 这里罗德岛外相对于之前,景色有些变化。 阴沉沉的天空下,罗德岛的主舰和远处的一个移动城市在逐渐靠近。 那就是龙门,是罗德岛的目的地,也是企鹅物流的根据地。 “博士,要到龙门了。”办公室里多了一只兔子,是我们可爱的罗德岛发言人,阿米娅。 博士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身体,“弥莫撒。” “哦,好。”弥莫撒的终端已经连上了龙门的局域网,所以他在看新闻,闻言应答一声,并随口问道, “对了,博士,理智应急液带了吗?” …… 10:14p.m.\\晴\\能见度19公里 龙门5区外 检疫口 “长官。他们来了。” 广播声响起,大体是在说因为天灾,五区所有入城口将在两小时后关闭,若有未登记感染者将依法拘捕。 “和传闻中一样啊……走吧,博士,我们到了。”阿米娅跟博士说着,看见一个批脸人,面上的不爽都快溢出了。 “罗德岛与近卫局约好十点见面。”那人冷冷的说道。 “你们超时了。”弥莫撒一面向那人打着招呼,一面看了下终端的时间,接过话说道,“浪费了人家十四分钟知道吗,屑博士,人家可是有一秒钟几千万龙门币上下舅舅的重要人士,这严重浪费了耽误人家老银币思考怎么坑人。” 说话人一怔,“弥莫撒?你怎么跟罗德岛一块?” ……还有这后面的话是几个意思? 弥莫撒哦了一声,指了一下身旁的博士,“这位算是我朋友,而我嘛,在罗德岛当牛马干活,因此我的出现是合理的。所以晖洁,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工作时候称我职务。”陈有些无奈。 “哦,好的,陈职务。”弥莫撒从善如流。 “……”并不想理会这个人,陈瞥了一眼阿米娅,“就你们三个过去吧,你们需要和我去见——” 话未尽,附近出现一点骚动。 有感染者不服从管理,陈花了点时间处理后,“罗德岛的,除了你们三个,留下来协防,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陈冷冷的看着阿米娅,“我无法相信除了弥莫撒以外的任何人,无论什么任务。” “陈长官真的很严格呢,比我想象的要严格。”阿米娅小声说道。 “……”博士点头,他在想弥莫撒跟这位陈警官是什么关系。 从目前看来,弥莫撒很熟悉龙门。 不过也很合理,企鹅物流毕竟是家不单纯的物流公司,和管理层认识也算是正常。 弥莫撒什么都没说,仍是一副摆烂的模样,摆弄着终端。 不过博士总觉得弥莫撒很兴奋。 说不上是为什么兴奋,就是觉得空气有些粉粉的。 四人走过繁华的龙门城区,来到一个很高的建筑前。 “好了,你们,跟我来——到了。”陈停住了。 “好,好高的建筑!” “……”陈看着阿米娅。 “对,对不起。”小兔子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弥莫撒拍了拍小兔子的肩膀,她回头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只是笑着摇头,张着嘴没有发声。 阿米娅清楚地辨认出弥莫撒说的什么。 “不必如此,安心。” 她望向博士,博士手插在兜里,也点头示意阿米娅放松。 这让这只涉世未深的小兔子有些心安。 “罗德岛的身手不错。”陈此时也收到了来自城门的消息,轻轻说道。 “欸?谢谢夸奖。”小兔子慢了半拍。 陈看向弥莫撒和博士,欲言又止。 说话间,到了一个房间门外,听的见两个人模糊的说话声。 “但记住,管好你们的感染者,龙门并不反对罗德岛的存在,”陈看着弥莫撒顿了一下,“龙门只介意多一个切尔诺伯格。” 弥莫撒并没有看陈,他听了一下门内的声音,转头对博士说道,“博士,凯尔希在,这里暂时不需要我,我先回一趟企鹅物流。” 博士点头。 陈也说道,“有情况,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那谢谢晖洁咯,”弥莫撒拍了拍阿米娅的肩膀,“不用担心,大胆去做,一切有我们兜底。” 阿米娅点头,眼里的情绪有些说不清。 “对了,差点忘了,”走之前,弥莫撒丢给博士一个盒子,“注意安全,博士。” …… 11:23p.m.\\晴\\能见度19公里 龙门 企鹅物流驻地 一个萨科塔人和一只企鹅聊着什么,聊得挺开心,旁边笑着一只丰蹄和一只鲁珀(存疑),另有一只鲁珀坐在旁边嘴里叼着疑似烟的东西。 “我回来啦。”懒懒的声音飘在几个人耳边。 “?” 五个人转头看向门口,没人啊。难道那个人离开太久,幻听了? “啊~德克萨斯~快来填满我~” 哦,那没事了。 剩下四个听到这话就继续刚刚的话题,既然确定已经回来了,并且知道位置就可以不用管了——多半都是德克萨斯面前刷新。何况发癫嘛,常有的,至少对大家来说,已经习惯了。 德克萨斯盯着她面前那张脸停住了几秒钟。 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选择把嘴里的物品凑到他面前。 弥莫撒惊异地看了德克萨斯一眼,不是,今天怎么这么勇,有点不符合德克萨斯性格诶,因此也停住了几秒,忽然笑得很邪恶。 pocky是吧,甜甜的,应该很好吃吧,毕竟这么红……不是,这么好看……也不是…… 反正哥们今天一定要吃。 于是他就凑到德克萨斯面前咬住巧克力棒,脸逐渐靠近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直视着弥莫撒的眼睛,没什么动作,独有的琥珀色虹膜里流转着莫名的情绪。 弥莫撒也在欣赏着德克萨斯的颜。 真的很好看诶(发癫的海嗣ing) 慢慢拉近距离,一只手压在德克萨斯肩膀上,抵着柜台。 弥莫撒快要贴上去的时候停住了,咬断了巧克力棒退了回来。 而德克萨斯并不意外,弥莫撒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 所以她也没什么太多的期待。 况且她本身对大多事情没有太多想法,刚刚流露出的感情也只是因为许久没见到弥莫撒。 弥莫撒嚼着pocky,有些无奈,好像被看扁了啊,虽然他确实不会那样做就是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口嗨道,“下次必须给你尝试一下我的口技,懂不懂什么叫龙门有善口技者啊。” 说完,也是松开了手,从兜里掏了一盒红酒巧克力味的巧克力棒,放在柜台上。 是德克萨斯随时都可以拿得到的位置,也是最方便拿到的地方。 德克萨斯安静地从兜里再取出一支巧克力棒放进嘴里,听到弥莫撒的话,则是微微勾起嘴角。 “嗯。” 第7章 龙门交锋 “进来吧。”陈说道。 “凯尔希医生!”刚进门的阿米娅看到凯尔希,就打了声招呼。 凯尔希回头,“阿米娅——博士……你来了。” 博士点头,兜帽下平静的眼睛给凯尔希一种心安感——但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弥莫撒…… “魏长官,罗德岛的另两位代表也到了。” “哦,正好。请坐。”魏彦吾拿着烟枪,“凯尔希小姐正和我说明局势呢。” “那我就继续了。” 凯尔希简单讲述了罗德岛对龙门的意义,即感染者对抗感染者。 魏彦吾试探罗德岛关于整合运动高层情报,被凯尔希驳回。 陈插嘴表示龙门近卫局足以应对感染者,并直言她认为有外来感染者机构参与龙门机密事务这一行为不妥当。 魏彦吾让陈冷静些,平静地表明罗德岛的身份——他的客人。 这让陈有些不爽地闭上了嘴。 随后魏彦吾询问陈罗德岛的军事实力情况。 陈表示罗德岛的实力合格了,但也只是合格了,她认为龙门近卫局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对待犯罪与侵略,龙门近卫局的确可以胜任。虽然罗德岛能提供其他可能,但罗德岛的要价是不是高了些?”魏彦吾不紧不慢地说道,“有一样东西可不是现在罗德岛给予的条件能交易的。我想,凯尔希小姐和阿米娅小姐应该很清楚。” 凯尔希想说什么,被博士拦住了。 “我们与整合运动的几位领袖都交了手。”博士看着魏彦吾,“从整体情况来看,整合运动一定会扩张,龙门则是概率最大的目标。我承认凭借龙门近卫局与魏彦吾先生你的安排,龙门可以独立可以解决整合运动的一系列行动。但,一只烦人的老鼠,总会给人带来不便,不是吗?只要考虑解决就一定会有人员损失,不如让罗德岛介入,一方面可以双方均摊损失,一方面可以由罗德岛提供医疗援助减少损失。这样一来,龙门就可以最小化降低损失。 “况且,切尔诺伯格的意义,先生你也清楚吧。整合运动能将其拿下,我相信魏先生你比我更了解其中的内涵。” 魏彦吾眼睛微眯。 博士的话意思很浅,先提出罗德岛和整合运动领袖交过手,表示罗德岛对整合运动的战术有所了解可以减少近卫局的损失,另一程度上来说,是在将陈的结论推翻并给予魏彦吾罗德岛军事实力与整合运动对等的底层感官。 随后点明整合运动的意图是扩张,而由龙门主导的龙门币对全泰拉经济有重要意义,一旦龙门出事,金融系统存崩溃的风险,那么整合运动的扩张将更容易——不管是吸附人员或是占领其他城市——而这就是博士所说的概率最大的意思。 接着说减少龙门的损失也就等于增加龙门的利益,推出罗德岛作为助战和医疗两个层面的筹码。这一步的意义在于退让,原本魏彦吾就试图压低合作成本,博士直接提出给予援助,但也锁死了魏彦吾对罗德岛不想提供的内容进行要求的可能。最后提醒魏彦吾,切尔诺伯格沦陷的背后,有乌萨斯内部默许的可能。 “那么,局势确实紧张。我可以在临时协议的基础上,考虑你们的方案……”魏彦吾说道。 “哦,对了,忘了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弥莫撒在罗德岛。” 魏彦吾一怔,看向陈。陈点头。 “这样的话,我希望与罗德岛协商一个条件。”沉吟片刻,魏彦吾说道。 “请说。” “如果整合运动造成的损失超出预期,罗德岛能够协助龙门近卫局处理有关整合运动的事。” “驳回。条件不对等。” “或许是我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见是,希望罗德岛可以提供帮助给龙门近卫局。” 协助的主导权在龙门,而帮助,两者的地位同等——甚至选择权在罗德岛。 博士明显察觉魏彦吾的谈判气势弱了一些,因为弥莫撒这个名字。 虽然这让博士更好奇弥莫撒在龙门的地位,但这不妨碍现在博士直戳魏彦吾底线。 所以博士才敢说出条件不对等这个不符合谈判现状的语句——不管怎么说,在刚刚的语言交锋中,龙门始终占据主导地位。 博士看向凯尔希,凯尔希点头。 “可以。”博士同意了。 “不妨让我多询问一句,整合运动的领袖是塔露拉对吧。”魏彦吾笑眯眯地问道。 一旁的陈身体一僵。 “是。” “那么,陈警官对这次行动有意见吗?” “我认可这次行动。” “看来,陈警官也有自己的目标了。那么,恭喜各位,龙门信任你们。接下来陈警官会与你们接洽相关事情。”魏彦吾笑道。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遵守龙门的规则。感染者会使市民感到恐慌。” 博士瞥了魏彦吾一眼,没有说话,带着凯尔希和阿米娅走了。 “陈,还不去吗。”魏彦吾笑道。 “……”陈点头,走之前,开口道,“我仍觉得这欠妥。” “……”魏彦吾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只剩了他一人。 “啧……被动了,看来那位博士还是有点意思。”魏彦吾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晖洁这又是想干什么呢。看来,还得去找他一趟。” …… “阿米娅以后你会经常与这种人打交道的。”博士揉了揉阿米娅的头,“多从势的角度考虑,给予对方一个无法拒绝合作的理由,然后再陈述我方的优势,但如果大局势上太过麻烦的事情不要先提出来,这会给人一种胁迫的感觉,反而更容易谈崩,最好层层递进。” 来之前他还专门询问了弥莫撒谈判的技巧,哪曾想弥莫撒直接翻出博士自己以前的谈判记录。 “啊……但光和魏先生说话就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呢……”阿米娅有些泄气,但她还是用心在记着博士说的话。 实际上,博士和凯尔希都清楚,如果真让阿米娅上,她不会有任何的怯懦,只是在博士面前,小兔子会有些丧气罢了。 “无需介怀。没有谁从一开始就能从容,有经历才会有习惯。”凯尔希开口道。 “话说回来,凯尔希。”博士看向凯尔希,“可以让我知道你提了什么条件吗?” 虽然不知道己方条件就擅自压下对方条件有点不正常而且还成功了,但博士还是准备知道凯尔希提的什么要求。 “……自无不可。”凯尔希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情站在这里。 …… 1:27p.m. 企鹅物流,龙门驻地。 躺在床上的弥莫撒看了一眼终端。 “唔……看来出了点问题。” 他翻身披上自己的黑色风衣,准备出门。 “怎么?又要出去?”大帝出现在驻地外,依靠着墙。 “嗯,魏彦吾那老小子找我。”弥莫撒回答道,“不过这段时间我还是在龙门。对了,罗德岛那边已经找了你们吧。” 大帝点点头,“能天使接下了。” “那好。” “小心点,别出什么事情。”大帝说着,拍了拍弥莫撒肩膀。 “我会死吗?”弥莫撒无所谓地笑了笑,“这片大陆能打赢我的,我还没见过。”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尽力。” “那就好,我回去睡觉了。” “嗯。” 与大帝分开后,弥莫撒来到相约的地方。 远远的就见到桥上站着魏彦吾。 弥莫撒扫了一眼周围,“怎么,和我出来,还要带点人?” “说笑了,和你自然不必。”魏彦吾挥手,随后说道,“你也有段时间没回龙门,我还以为你脱离企鹅物流了呢。” “哈哈,也没多久吧。”弥莫撒手肘放在栏杆上,“说说,找我什么事,劳烦我们前太子殿下熬夜?” “罗德岛和龙门达成了合作。” “嗯。我猜博士有拿我来压你。” “是。这可让我一下子就陷入被动了。” “那还真是抱歉啊,没有事先告诉你。”弥莫撒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不过说是被动,但从你的角度来看不也是种主动吗。” “也算不上主动,”魏彦吾摇头,“晖洁似乎也有些想法。” “你其实也猜到了。”弥莫撒毫不意外,“你们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陈晖洁很难得到成长。”弥莫撒说道,“魏彦吾,你也知道她,有些事情总是太过理想。” “有我兜底。” “你做不到。她这次就是想撕开你给她编织的故事。” 魏彦吾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她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终于肯定了吗。魏彦吾,有些事,你还是太柔了。” “——借这次机会,把问题解决了也不是不行。”魏彦吾看着栏杆外的繁华,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原本打算借罗德岛进入龙门的机会,把感染者带走。” “是,和外界接轨就这点不好,但我也无能为力。” “你会和林舸瑞那边协调好的不是?况且,你现在打算血洗吧。” “整合运动一进来,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对立情绪,到时候,就算对龙门有好感的感染者都会被龙门市民忽略吧。”魏彦吾平静地说道。 弥莫撒点头,“你的谋划,我不会干涉,但不要让陈晖洁看出岔子,记得和各方对一下台词。” “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塔露拉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复仇。”魏彦吾很平静,“塔露拉和陈晖洁很像。她们都容易因为身边人情绪出现大的波动。乌萨斯那边想借感染者的冲突发起对外战争,她被当枪使了。” “是啊,你们都差不多,只是都有人兜底。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棋手下场的结局可不大好。” “……我这不也是没机会了吗。” “呵。”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看罗德岛的?” “罗德岛?同样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根据地。但,他们有理想的资格。” “资格……这么高的评价吗。” “因为有他啊……”弥莫撒想到博士以后将面临的,不免有些伤感,“如果连他也做不到,干脆我早点摆烂算了。” “博士的水平明显要高其他人一截,我想不出理由让不是创建者的他留在罗德岛——除非罗德岛是他的家。” “家……他的家已经毁了,何去何从,就看他自己了。”弥莫撒意有所指。 魏彦吾换了个话题,“明天罗德岛参与帮助近卫局处理整合运动。” “我知道。我会去的,另外乌萨斯的问题我会处理,这件事我来作保。你好好考虑你龙门的事吧。” 魏彦吾带着影卫离开了。 弥莫撒看着繁华的龙门一时间有些感慨。 “怪不得……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呢。” 尽管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弥莫撒的感慨一直未变。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普瑞赛斯更像一点。 但区别在于立场。 至于改不改变这一切…… 灯光下,弥莫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弥莫撒安静地看着夜景。 第8章 急了 第二天的企鹅物流驻地。 “阿能~我们打个赌呗。”弥莫撒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着能天使检查她的铳。 “嗯?赌什么?”能天使合铳,这是她最后一次检查她的铳。 “赌……德克萨斯会不会参与作战。” “赌这个?也行,挂什么彩头?”能天使好奇地问道。 “唔……赢的人向输的人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吧。”弥莫撒想了想,说道。 能天使听到这个一下子来精神了,“好!我赌不会,我先说要求,我要让你穿女仆装给大帝调酒!” “那我赌会。”弥莫撒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是要求奇怪,他之前有让能天使在企鹅物流嘉年华上给大家表演钢管舞。 所以能天使提什么要求他都不奇怪。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能天使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能天使,我警告你啊……” “警告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警告你……”弥莫撒刚想开口威胁能天使,但突然意识到接话的不是能天使后,语气突变,“……德克萨斯~没什么,我和能天使闹着玩。” 能天使连忙躲到德克萨斯背后,“哟,德克萨斯,来的刚好,我跟你说啊……” 德克萨斯简单听了能天使的讲述,问道,“这样吗。我并不想管你们的赌约,但……记得把彩头分我一份。” 弥莫撒和能天使点头表示没问题。 而弥莫撒则是暗自松了口气。 他相当怕能天使开挂——直接跟德克萨斯商量好让他输,毕竟能天使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但德克萨斯都说了她不想管,那么证明她的立场是中立的。 那他不就稳了吗? “走了,出发。”德克萨斯看了一眼终端的时间。 “好!”能天使跟着。 弥莫撒没说什么,带上一旁的制式剑就走。 德克萨斯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制式剑,抿了抿嘴唇。 …… 龙门,贫民区。 博士喝了一口果汁,淡定地看着阿米娅忙来忙去的。 有种看儿女在眼前忙碌的即视感,让博士不由得感叹,忙好啊,都多忙点。 “追兵上来了。”雷蛇说道。 “啧。”芙兰卡甩了甩铝热剑上的血,看向博士,“有办法吗?” “嗯?”博士回头看了两眼,“雷蛇带人继续前方推进,芙兰卡带人在左边埋伏一下,阿米娅带术士单位和狙击单位注意处理掉无人机。啊,顺便提前消耗一波,Ace协助芙兰卡。” 博士说的很随意,毕竟这种乱打都能赢的局面,他想不到有什么方式可以输掉,所以战术都懒得想。 Ace参与了这次行动,Scout还在养伤,所以并没有来。 “博士,有扩散术士。”Ace观察了一下来敌,说道。 “唔?”博士听后,摆手,“我早有考虑。沧竹。” “啊?”白毛鲁珀探头,“爪子?” “哝,该你上场了。” 沧竹顺着博士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群术士。 “ojbk。”沧竹点头,墨水一下子顺着手指的方向如浪潮涌了过去。 “Ace哥,博士之前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和我商量了一下,所以我就往墨水里面加了点接触性的什么麻药啊致幻药什么的。应该能减轻他们的威胁。” Ace点头。 只是看到整合运动的一些人碰到墨水后有些懵逼。 博士瞥了一眼,也没解释。 倒是沧竹瞪了博士一眼,抢过博士手中的果汁,“还喝,说好的就喝一口呢,你自己看看,都踏……喝了几口了都,只剩半瓶了,我专门留到这会的啊。” 沧竹说着瞥了一眼米莎和阿米娅,两人似乎没有听到,才松了口气。 博士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沧竹调的果汁有提神安神的效果,博士刚喝一口就发现不对劲。 这他娘的不就是理智缓释液吗。 所以就多喝了一口。 沧竹喝了口果汁,嘟囔道,“那就只有少扎点咯。” 博士看到Ace眼里的懵逼更胜一筹,开口道,“沧竹是学医的,所以对人体的薄弱部位相当熟悉,他的墨水有一些细微的源石碎片便于他操控,也方便他下手,只是,” 博士顿了一下,假装没看到沧竹的死鱼眼,“只是数量过多距离较远,对他的消耗比较大。” Ace若有所思,“这样吗?” 没一会儿,整合运动的人靠近了罗德岛,人员也损失了不少。 “靠你们了。”沧竹如同一条死狗一样挂在博士旁边。 “不至于吧。”博士无奈地扶着沧竹。 “也许吧,但我虚啊。” “……”博士沉默了一会,转头问向阿米娅,“企鹅物流的人还没来?” “越催越慢,再催熄火。”懒散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阿米娅的说话进度条。 “弥莫撒!”x3 黑色风衣映入眼帘,一旁的制式剑还没有合鞘,滴落着血。 弥莫撒一旁穿着企鹅物流员工服的鲁珀手捏着下巴,“下次把血擦干。” 弥莫撒无奈地甩了甩血。 “唔,走吧。”弥莫撒看了眼终端,扫了眼后面的整合运动,“能天使在做路线规划。估计要打电话过来了。” 话音刚落,阿米娅就接通了能天使的通讯。 “还好吗?阿米娅?”能天使活泼的声音传出。 “嗯,还好,弥莫撒到了。” “嗯……那就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米娅感觉能天使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害怕? 弥莫撒凑了过去,“能天使,速度到位,不然我把你的铳拆开。” “别急嘛。” 过了会,能天使也到位了。 “现在企鹅物流的执勤员工都到了。”弥莫撒说道,看向能天使的眼神不怀好意。 芙兰卡看了一眼能天使,叹了口气。 “别唉声叹气的嘛,遇见什么不愉快的人了吗?”能天使躲到德克萨斯背后笑道。 “你。”芙兰卡吐槽道。 “别这样说,企鹅物流至少帮罗德岛缩小了范围。”雷蛇说道。 “现在我们需要一条安全的路线。”阿米娅说道。 “嗯……我直接说结论吧,结论就是,哪条路都不好走。”能天使靠在德克萨斯身上,说道,顺手调出全息图像,指了指,“这条最安全,但人也挺多,少说能搭几个合唱团。” “走吧。”博士点头示意阿米娅,“Ace和弥莫撒都在场。” “是的!我刚想说,有他在直接平推!”能天使指了指弥莫撒。 弥莫撒瞥了一眼能天使,“我不想动手。” “诶?” 博士也有些没想到,听到这话眼神渐渐犀利起来。 主c不参团,那就只有认真打了。 这个时候,德克萨斯开口道,“弥莫撒,我……不想保养源石剑。” 博士刚刚剑舞完的状态直接被打散。 他眼睛又不瞎,德克萨斯和弥莫撒很多微动作都表明他俩的关系相当亲密。德克萨斯说她不想参与作战,那弥莫撒多半会参与。 弥莫撒愣了一会,看向能天使。 能天使讪笑。 硬了。 拳头硬了。 他怎么会猜不到德克萨斯采纳了能天使的意见——选择让他输。德克萨斯的借口很拙劣——凭她的剑术一场这种强度的战斗下来源石剑根本达不到要保养的地步。 “编写:过载,复写:过载,改写:死亡,改写:固定,无法修改。” “咒文”被弥莫撒临空写出,背后出现黑色光环,出现六把黑色的铳,再演变,十二把。 黑色的短铳出现在弥莫撒手中,枪口指着能天使,“作弊啊你。” “哪个……咱有话好好说嘛……”能天使讪笑着缩着脑袋。 “呵……”子弹在铳内缓缓凝聚。 博士扫了一圈周围,“阿米娅,注意弥莫撒铳口的位置。” “诶?哦……”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阿米娅还是决定听博士的话。 “piu~”带消音的枪声回荡着,能天使立刻转身,背后出现光环,六把铳同时开火,有些兴奋地喊着,“苹果派!” “动手!”博士同时喊着。 阿米娅迅速凝聚术法协同攻击。 她才注意到大家都已经散开埋伏好了。 “阿米娅~注意他故意念出来的咒文,死亡和无法修改不会在这种情况使用,毕竟这只是同事间的打闹,更何况我相信弥莫撒不会闲得蛋疼在这个时候闹这么大。”沧竹笑嘻嘻地解释说。 “那么弥莫撒接下来的话就很有意思了,他故意把你放在后面,暗示敌人在后面,藏的比较隐蔽,但在场的基本都是老手,稍稍注意一下就行了。而且,他打散了他背后的铳。” 弥莫撒看着沧竹,又看了看阿米娅,没说什么。 “这样吗?”阿米娅有些明白博士的意思了。 ——注意铳口,他不会指向自己人。 博士也回头看了沧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继续指挥着作战。 结束一波偷袭后,能天使换了盒弹夹,“弥莫撒~” “哦。”弥莫撒丢了几盒过去,“下次再把我当军火库我就把你铳全拆了让你现拼。” “下次一定~我先去前面看路咯。” 随后博士等人稍作休整,便与能天使取得联系,准备跑路。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能天使让他们上天——爬楼。 “看来博士你并不喜欢爬楼。”德克萨斯评价道。 “……”博士喘着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是牢底,这么虚?”背后传来弥莫撒的声音,很是诧异。 “蒸馍?泥不服?”博士不爽的回头,结果发现弥莫撒说的沧竹。 沧竹完全是被弥莫撒推着走——或者说,拎着走。 两人异样地看了博士一眼,然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看,他急了。” “你踏……”博士及时收声,看了一眼前面的阿米娅,松了口气,把音量调小,咬牙切齿地,“你叫你大坝呢?” “咦~又急。”x2 “我%@\/#^...” —— 最后这件事是怎么收场的?呃,Logos先生,虽然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但我还是准备说说。 其实作为罗德岛的干员,我并不知道哦,只知道那天弥莫撒先生满脸怨念地拎着两个大黑耗子在走着。 为什么? 哦,好像是德克萨斯小姐提的意见,说是博士爬楼爬的太慢了,影响进程,容易被整合运动追上,然后博士就一脸便秘的样子被弥莫撒先生拎着走。 为什么弥莫撒先生一脸怨念? 哦,好像是沧竹先生在嘲讽弥莫撒先生和博士。 嘲讽什么?好像是嘲讽弥莫撒成牛马了,嘲讽博士捞。然后?就是弥莫撒先生和博士忍不住了,开始嘲讽沧竹先生,但被沧竹先生一句理所当然的,“我虚啊”,给噎得说不出话。 ——罗德岛的一名随行术士干员 (丸辣!我才发现定时有预告,这不就是暴露我有存稿的事情了吗(?o?o?)) 第9章 急性源石病 “我热烈的马,能天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解释,我直接把你的铳毁了。”弥莫撒拎着沧竹和博士,一边躲闪着箭矢,一边祝福能天使。 远处的能天使换了个掩体,讪笑着换了个弹夹,“我也说了这条路只是相对安全吧?虽然我也没想到他们还能飞嘛。” 博士虽然被弥莫撒拎着,但所幸,比较平稳,再加上沧竹能搞个声音放大器(用墨水做的),他倒也能正常指挥作战。 “全体狙击干员注意十二点钟方向,尽力解决整合运动空袭部队,暂由阿米娅小队成员清除无人机……” 博士有条不紊地指挥作战,相对于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他现在的指挥要轻松许多,原本有Ace在场,地面单位他就少操心很多,而且黑钢国际的人水平也不低。 至于空中单位,有能天使这个大多狙击干员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他也不用布置太细微的指挥。 毕竟在能力高的干员面前,太细的指挥只会干扰他们。 “沧竹,你有效果的墨水还剩多少?我去给能天使送点,她今天有点太亢奋了。”弥莫撒望了一眼能天使,如果他没估计错的话,能天使现在只有一盒子弹了。 “唔……有的队长。”沧竹摸了摸兜说着,掏出一瓶来,“这瓶是毒好像,对能天使小姐作用貌似不大。要用的话直接倒在上面就好了。” 沧竹在加入罗德岛的第二天就被弥莫撒拉进了作战组。 “不重要。能给她加个拐就不错了。”弥莫撒耸肩,扫了一眼周围,最后在阴影处发现了德克萨斯,她在那里淡定地一边吃pocky一边观察战场。 他不禁头皮发麻,德克萨斯真没有参与作战,那岂不是说他真的要穿女仆装去给大帝调酒? 这种社死的事情不要啊…… 德克萨斯注意到了弥莫撒的目光,扬了扬手上的pocky,对了几个口型。 弥莫撒能分辨出她说的什么——要吃吗。 说实话,这让弥莫撒的头痛了几分。不过,他还是摇头,用唇语回复道:你吃吧。 看明白弥莫撒的意思之后,德克萨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观察战场。 “唉。”弥莫撒叹了口气,放下沧竹和博士,“你的源石技艺能挡箭矢嘛?” “呃……可以。” 沧竹转瞬张开一层墨盾,套在博士身上,“这个能挡一下。” “oK,照顾好博士。”弥莫撒带上墨水给能天使送弹夹去了。 沧竹小口地啜着果汁,有些幽怨地看着博士。要不是果汁不够,他敢给博士套成重装。 此时的弥莫撒迅速闪身出现在能天使身旁,不由分说直接一个脑瓜崩招呼给了能天使。 “咦!疼——”能天使捂着脑门。 弥莫撒没好气地丢给能天使两盒弹夹和那瓶墨水,“最后的两盒弹夹,还有,沧竹给的毒。” “哦哦。”能天使手忙脚乱地接住弥莫撒丢来的三样东西,“小……不是,沧竹还有这手艺?这个墨水怎么用?” “直接倒进去。” “好简单,符合我胃口。”能天使点头,然后利落地把暗绿色的墨水倒进弹夹里面,然后看着弹夹里的子弹表面流转着一层诡异的幽绿色。 能天使眼睛一亮,“哇哇,这颜色……够酷!” 换上新弹夹后,能天使吹着口哨,猛地探出掩体,将铳口对向一个飞来的整合运动,按下扳机,“摇滚!” 这次子弹出膛的声音莫名地小了一些,连子弹尾部拽出的都不再是纯粹的花火,而是奇异的墨绿轨迹。 能天使的准度自然不必多言,毕竟她的动态视力简直好到离谱。子弹打入那名整合运动人员的胸膛,而那人扭曲的脸色和溅出的暗红色血液标示着沧竹的墨水效果不一般。 连远处的博士都可以看见这名可怜的敌人扭曲夸张的肢体表达,他不禁转头看向沧竹,“这是你的作用不大?” 沧竹奇怪地看了博士一眼,“不是吗?都是一枪毙命,能天使击中的地方就算没有毒他也死了。” 这边的能天使都有些懵逼,“诶?这效果……” “我喜欢!” “省着点,没子弹了。”弥莫撒无语地看着因这盒弹夹而异常兴奋的能天使。 “我知道啦~” 阴影里的德克萨斯慢条斯理咬下一截pocky,点了点头。 作战很快就结束了。 博士听着各作战组组长汇报战损情况:少部分轻伤,无重伤无死亡。 随后博士点头,示意阿米娅下达修整三分钟的命令。 整合运动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自从找到米莎,这个龙门近卫局请求寻找的人。 那么……米莎在这里面,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想什么呢?”弥莫撒拍了拍博士的肩膀,打断了博士的思考。 “米莎。” “哦。”弥莫撒点了点头,“在想米莎的地位是吗。” “嗯。龙门不是由傻子领导的,相反,魏彦吾相当精明。我心里有数,当初我的说辞对他来说是相当无力的,龙门完全有实力自己解决。如果没有他还没来得及提出的条件,我们没有达成合作的可能。那么,被龙门近卫局指明要的人自然不会无用。” “嗯,很中肯的总结。”弥莫撒点头。 “所以,你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博士很笃定地说,“你知道。” “喔,那我就知道吧。” 博士扫了一眼周围,向阿米娅说,“走吧,再不走,整合运动又要来人了。” 阿米娅点头,迅速组织人员离开。 至于弥莫撒则是走到了德克萨斯身边。 “那位博士很有意思。指挥能力很强。”德克萨斯眼里流露出认可。 “嗯,我不否认。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你想让我输的原因。”弥莫撒盯着德克萨斯的侧脸。 他知道德克萨斯的意思,如果博士的指挥能力不足,她会下场协助,但根据她的观察和最后的结果,有无她的参与并不影响太多。 “……你不想问问我的要求是什么?” 弥莫撒当然没有忘记德克萨斯在他和能天使打赌的时候要了一份彩头。 她就这么笃定我听了之后不会怪她? 弥莫撒心里有了猜测。 他和德克萨斯的关系本身就暧昧,能让她这么笃定的多半和这个有关。 “嘶……那你的要求是什么?”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开口说,“我想……” “哎呀,你俩个这里说悄悄话呢,再不跟上,都要走完了。”能天使从两人中间探头,指了指远处的罗德岛部队。 “……”德克萨斯瞥了一眼能天使,“走吧。” 弥莫撒有些牙疼,随手敲了能天使脑袋一下。 “不是,又打我?!”能天使捂着脑门抱怨着。 不打你打谁?差一点就知道德克萨斯要干嘛了,我还有点期待的来着。 弥莫撒腹诽着。 此时。 “我们……安全了吗?”米莎问道。 “嗯,安全了……暂时。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阿米娅关切地问道。 “没事……有点头晕……”米莎摇摇头。 一旁和博士闲聊的沧竹瞥了两眼,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目光一凝,看向博士,“博士,准备好通知医疗小队。” “唔?好。”博士停顿了一下,点头。 阿米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和米莎对话,“米莎小姐,你来龙门多久了?” “一个星期……吧?城市里突然出现很多怪人,大家都开始跑。” “是整合运动,他们袭击了切尔诺伯格。” 米莎身体轻微晃了一下,正要准备开口,就被沧竹打断了。 “不要多说话,米莎小姐。”沧竹示意阿米娅让开,“节省些力气。” 米莎感到不适感随着沧竹的话语落下而衰减了一些。 墨水覆盖上米莎的手腕,然后迅速散成几份,流向米莎身体的几个部位。 “……初步诊断,急性源石病。”沧竹头也不回,平静地和身后的医疗干员说着,“源石抑制剂。” “好。”医疗干员取出应急的药剂。 阿米娅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旁赶来的能天使探头,“源石病也有急性?” “芙兰卡,你是哪种?”雷蛇询问道。 “怎么,关心我了?” “阿米娅,我想芙兰卡病逝后在罗德岛火化。” “喂!你很过分诶,雷蛇!”芙兰卡抗议。 “平时老是说要感染我的人不是你吗!” 此时的阿米娅打着圆场, “呃哈哈,这个急性和慢性的问题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看这个情况,米莎估计很危险,随时都可能被源石病夺走生命。” 能天使这个时候不识时务地开口道,“呃……她现在是不是要爆了……咦!!疼!为什么又打我?” “说话注意点!”德克萨斯和弥莫撒异口同声。 “要是我有天要爆了,我一定尽力爬到你身边。”芙兰卡说道。 “对不起!芙兰卡小姐!有什么对不起的请多担待!” 谈话间,沧竹的处理也差不多结束了。 “我用墨水扎了她的巨阙、大椎几个穴位,限制了扩散程度,再加上我专门让医疗部带的抑制剂问题不大了。” 沧竹起身将米莎交给医疗干员,转头和阿米娅说道,“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 “嗯好。”阿米娅点头,看向大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迅速处理周围有敌意的本地感染者吧。” “哼哼,果然,选择跟着你就没错。”芙兰卡笑了。 “诶?” “她的意思是,跟你很合得来。”雷蛇解释道。 “很懂我嘛!” “大概因为你很烦人吧。” “喂!” (这两章就当后面两天的更新了吧,作者菌要学沧竹摸鱼哩) 第10章 和解 米莎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随着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点,企鹅物流的任务也就接近完成了。 只用管到罗德岛接送米莎,而现在就只有几步之遥。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能天使好奇地问道,“我们的任务算是到此为止了。” 德克萨斯则是看向弥莫撒。 博士:“米莎是龙门那边要的人,我们要去过去交接。” 毕竟是魏彦吾亲自开通讯请求罗德岛找的人。 “我要留在这边。”弥莫撒说着。 “oK,那我和德克萨斯先走咯~”能天使搭上德克萨斯肩膀笑着说,“对了,弥莫撒,赌约结算咯~” 弥莫撒脸一黑,“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德克萨斯点头,“再见。” 目送两人离开,博士看向弥莫撒,“你喜欢她?” “嗯。” 博士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交接地点,阿米娅说道,“我去吧,芙兰卡小姐注意警戒。” “好的。” 阿米娅带着米莎走到陈面前,“陈警官。” 陈冷着脸,“你们又迟……” 刺眼的剑芒打断了陈的话。 陈的心脏停顿了半秒钟。 原本跟博士在聊天的弥莫撒微笑着出现在陈身旁。 制式剑的剑锋毫不遮掩地对着陈的喉咙。 “晖洁,脾气该改改了。” “……好。” 剑回鞘,弥莫撒揉了一下小兔子的脑袋,然后慢悠悠地走向博士。 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把人给我就好。” “陈警官,米莎的源石病情况有些严重,请注意医疗措施。” “我会注意的。” “整合运动的人仍在周围徘徊,这里并不安全,尽快带着米沙离开吧。” 陈点头,看向米莎,“你就是米莎?” “……嗯。” “从现在起,你要听从近卫局的命令。pc,看好这个孩子。” “跟我来吧。”近卫局的人说着。 “阿米娅……”米莎看向阿米娅。 “没事的,我们就暂时在这里告别吧,罗德岛一直欢迎你。” “……阿米娅,我不在的时间里,请保护好贫民区的孩子。” 阿米娅说道,“啊?弥莫撒先……已经安置好他们了。” “那就好。” 小兔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米莎,以后可以教我做娃娃吗?” 她记得米莎送那些孩子的娃娃。 “哈哈……好。” 这下,黑钢国际的任务也完成了。 “就这样结束了?”芙兰卡显然还想和罗德岛多待一会。 雷蛇看着来的整合运动,“当然还没有,芙兰卡。” “烦人呐。” 博士迅速扫了一下来的人,果断安排人手。 激烈的战斗再次展开。 在罗德岛和整合运动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博士身旁少了一个人。 ——就连博士也没注意到。 自然不是说博士观察不仔细,而是他潜意识告诉他那个令人心安的身影仍在那里。 现在的弥莫撒出现在了一旁居民楼的楼顶,身旁还有一名坐在楼边晃小腿的乐子人。 “那位博士的水平怎么一下提高了?你干的?”w询问道。 “并没有。”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弥莫撒笑着把手伸向w的脑袋,“没有啊,我的w自然最聪明了。” w不爽地拍开弥莫撒的手,“拿开。” “好好好,不摸就是了嘛。”弥莫撒毫不意外地收回,“你在这儿干嘛?” 他当然知道w是过来搅局的。 “你管的老娘的。”w撇头。 “措辞文雅点,女孩子家家的。”弥莫撒再一次伸手摸头,没有再追问。 这次w没有再拍开弥莫撒的手。 楼顶的风不算大,毕竟龙门的贫民区建筑本就不高。 或许是下面的战斗渐渐散发的腥味,或许是贫民区恶劣的涩味,让这阵风有别样的意义。 战斗的火光明明暗暗,w的眼映了这份火光,明明灭灭。那双暗红的眼睛里的情绪在此刻有些捉摸不定。 悬在空中的腿晃动幅度渐渐减小,直至停下。 w沉默了很久,才说着,“来看看老不死的是不是真的活了。” 语气依旧。只是这话却听着没有那么噎人——或许是因为w话里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鼻音。 “现在呢?不是诈尸了吧?” 弥莫撒的笑容难得地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了温和,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w的身体在颤抖,很细微。 “……” 轻微的鼻音从w那里传来,弥莫撒安静地看着w。 w…… 很久之后,w才闷闷开口,“死就死嘛…诈什么尸…烦人……” 语调被刻意压平,语气与起初似乎也无二。 只是……这并没有隐藏好底下的颤抖。 弥莫撒注意到w的手渐渐抠着天台的水泥。 最后的两个字格外的含糊,好像卡在喉咙里,有些艰难。 弥莫撒没有说话。 弥莫撒把目光放回战场。 陈迅速带着米莎脱离了战场,留下罗德岛的人对敌。 博士的指挥一如既往。 阿米娅的术法精确地切开整合运动的防线,Ace带队联合雷蛇稳固切口,芙兰卡的铝热剑迅速收割着生命。 甚至一团墨也在肆意地的屠杀。 那是沧竹的源石技艺造物。 他看向沧竹,沧竹正在躲在博士身旁,一副虚脱的样子,啜着果汁。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很多。 “抱歉。” 弥莫撒轻声说道。 简单的两个字却引发了w的炸毛。 “谁*萨卡兹粗话*担心你了!?少自作多情了!老不死的你说你死了就死嘛,活过来干什么!? “我才……我才不会管你!” 有点傲娇的话从w嘴里说出,但越来越明显的哭腔和颤抖的身体并不会说谎。 最后支离破碎的语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弥莫撒坐到w身旁,轻轻拢着w的肩膀,轻轻说着,“嗯。” w在反抗,但幅度不算大,渐渐平息了。 呜咽声渐渐转换为小声的抽噎声。 弥莫撒轻轻抚着w的背。 “抱歉。我……在这里,w。” 再一次的道歉并没有遭到w的骂声。 潮湿浸透了弥莫撒的风衣,w的身体似乎抽走了很多力气,额头靠着弥莫撒的胸腔,哭声渐渐放大。 w抱着弥莫撒,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混蛋……老混蛋……*萨卡兹粗话*…你怎么敢啊……” 裹挟着的,是很重的鼻音。 弥莫撒感受到w在咬他的风衣。 他轻轻地抱着w。 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如今的萨卡兹佣兵统领,而是当年那个穿着w装备的小女孩。 那个,脆弱的却又想要刺杀赫德雷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当初是抽了什么风,选择收养w,但他至少现在觉得,这份决定并没有错。 或许是她当初的眼神,或许是当初单薄的背影,又或许是…… 单纯的,仅剩的,一点良知。 他知道Scout的死算是w策划的。 但他不会怪她。 ——尽管从罗德岛的立场上看,他理应怪w。 可他自己都是混沌中立,没有绝对地占那一边的说法。 更何况,w是自己的女儿。 硬要说的话,他站w这边,毕竟他帮亲不帮理,或者说,他的眼里就没有理。 渐渐地,抽泣声没有了。 但w没有推开弥莫撒,而是安静地靠着弥莫撒。 令人熟悉的,也是怀念的心安感就在这里。 他并没有远去。 他……真地回来了。 w抱紧了弥莫撒。 “下次……别在碎成那样了,不好给你收尸。” w闷声说着,说话仍有些轻微的鼻音。 很难得的没有骂脏,甚至有些不像w会说出来的话。 “……不会了。” 弥莫撒承诺着。 “以后都不会了。” w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弥莫撒。 好像,怕这个人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如同上一次一样。 过了好一会w才自己挣扎出来,一脸不耐地说着,“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弥莫撒笑着擦了擦w脸上的泪痕,“嗯。哭够了?” w凶狠狠地说着,“谁哭了?再说把你这个老不死的炸碎。” 只是少了几分平常的嚣张跋扈,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感觉。 可爱捏。 弥莫撒忍不住捏了捏w的脸,毫不意外地被w拍掉。 “嗯,我知道,是龙门贫民区环境不好,楼顶的风太大,又有沙尘,让我的小w流泪了对吧?” 弥莫撒一本正经地给w找补。 w恶狠狠地瞪了弥莫撒一眼,但又没说什么。 “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 楼底的战斗收尾的很快。 博士及时带人撤走。 “Ace落后保证人全部撤走。” “好。” 阿米娅迅速收拢队伍,最后用术法贯穿整合运动阵型,然后离开。 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少了一个弥莫撒。 只有沧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w,又看了一眼弥莫撒。 然后像死了一样挂在博士身上。 “不是,你们鲁珀身体不都挺好吗,怎么到你这,身体比我还差?”博士无语地吐槽道。 “博士大抵是倦了,唉,这才多久就嫌弃我了。” 刚回到队伍的弥莫撒眼皮一跳。 林黛玉转世还转性? 沧竹真的是……为了偷懒脸都不要了啊。 弥莫撒无奈地将沧竹提起。 “别烦博士了。” (正在切换至w视角……) 第11章 W的自述 我叫w,是个佣兵。 哦,你可能不认识我,再详细介绍一下,我叫w,是目前萨卡兹佣兵团的统领。 我知道很多人看不惯我,我也没准备让那些人看得惯我。 哈,我知道很多人想杀了我,为了赏金。 如果他们自信能杀掉我那就来吧。 赫德雷说以前的那位w如果能活着,他将成为赏金最高的人。 而赫德雷他自己,则是第二。 我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至少从当时看来,他的话是对的。 可当在他身旁的那位穿着黑色风衣的萨卡兹说话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不对劲。 在那之前,赫德雷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可在那之后,赫德雷放下了。 他说的什么来着? 噢——想起来了。 是“留下她。” 我便这样,跟着赫德雷,伊内丝以及那名萨卡兹到了集合地点,变成了雇佣兵。 原本我还以为要经历些什么的。 比如,赫德雷会问我知不知道捡起雇佣兵遗物的意义,又比如,赫德雷会问我要不要选择在其他地方死去之类的无聊把戏。 还挺草率的。 不过这样也不错。 后来,从赫德雷的话中我得知,他叫m。 和我的代号是不是很像?w倒过来就是m。 第二天,这位m就说要收养我。 不是,他谁啊,说收养我就收养? 况且在雇佣兵这群不讲亲情的人面前你谈收养?可笑,相信这话不如相信源石虫可以杀死赫德雷。 那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只是当我反对的时候,他棕黑色的眼睛盯着我。 那眼神……平静得吓人。 别人说伊内丝的源石技艺能看清人的灵魂,我不屑一顾。 可在他的目光下,我感受到了……畏惧? 好像他的目光确切地把我看了很透彻。 “想杀死赫德雷,你还不够格。如果你想留下来,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赏金,你只有跟着我。”这大概是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我答应了。 一个小小的名头嘛,这种换赏金的生意我自然不会拒绝。稳赚不赔,不是吗? 虽然我后来觉得留下赚的更多。 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当别的雇佣兵知道我是他的养女之后,态度就变得格外的客气,或者说是恐惧。 在那之前总会有些*萨卡兹粗话*用那种下流的眼光盯着我——毕竟雇佣兵在刀尖舔血,总会有人想不开找一个释放一下压力。 可之后没有了,甚至分钱的时候我总是占到了大部分——哪怕我没怎么出力。 “怎么?m让你们怕成这样?” 我是这么询问的。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对这位m的好奇多了一分。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确实没有食言,他后来确实在教导我如何变得更强。 只是他那把破刀一点都不留情。 m与我对练从来不用刀尖,而是用的刀背,每一次都可以杀死我,轻而易举。但下一次,我总能坚持得更久。 为什么? 好问题。 不知道。 或许是想在他一点不变的面容上看见别的表情,大概? 毕竟无论我怎么做他似乎都是那样,跟一个面瘫一样。 后来几个月怎么度过的,我倒是记不得了。毕竟无趣的佣兵生活没什么值得纪念,就像很多任务目标,一个榴弹就解决了,不需要记得名字,只需要记住赏金。 不过我倒是记得,每一次即将受伤时黑色的风衣,每一次我倒在训练场时向我伸出的手,每一天夜晚篝火旁安静的身影。 ——这段话有些不像我说的?得了吧,你才见过我几次。 似乎每一次我都在尽力地向篝火旁的他靠近,就为了那一点点心安感。 我似乎真心接纳了这位……养父? 什么时候? 老实说,这个问题有些让我为难。 这可花了我好长时间去回想。 就像我前面说的一样,那些日子哪有那么多的戏剧性——或许让那个老不死的来说会有些戏剧性,他的嘴更有文化人的感觉。 我大概就是不断的出任务,回去挨揍,养伤,这样循环。 喔,也得谢谢他,养的伤全是他造成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教导我战术策划——也在教我写字。 你不会觉得我和你说这么多,然后我就会告诉你吧? 那你想多了。 后来我臭名远扬,也有了赏金。这件事是在和赫德雷出任务那会知道的。 他的一个不算朋友的家伙写上的,用糖果表示赏金。 哈哈,很恶趣味的表示方式,我知道。 赫德雷值二十个糖果,而作为新生的w,我值十个。听着很不错。 不过在营地里待了这么久,我也不是傻子,m明显更强,强到所有人一起上都对他造成不了威胁,那里却没有他的赏金。 于是我问了赫德雷,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赏金?m那家伙没人敢给他挂悬赏。” 真奇怪,明明连雇主都愿意加悬赏杀死我们这些被雇佣的家伙。 不过当时我并没有纠结于这个,我在好奇以前的w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我们都一样。 精于伪装,随心所欲。 可笑,他为什么会觉得他能猜透我的想法?我便说,那一天,我们可以做到同归于尽。 实际上,我知道我做不到。 回去过后,那个老不死的就不见了——哦,就是m。 再见到他……是他和特蕾西娅殿下站在一起。 当时赫德雷让我们参与一次护送任务。 我和伊内丝起了争执——我左手臂上当时还留下一道伤。 运送的东西是一艘船,或者说骨架。 这是伊内丝说的。 那就是罗德岛。 我们遇见了袭击。 很难遇见我,伊内丝两个人带队都处理不掉的队伍,那场战斗让我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是特蕾西娅殿下及时救下我。 到了罗德岛上我就见着那个老不死的了。 我清楚地听见特蕾西娅殿下叫他,“弥莫撒”。 mimosa,所以是m。 那也是我第一见那个老不死的笑了起来,只是似乎有些玩味。 殿下可以让他笑起来,那个老女人可以,恶灵可以,甚至阿米娅也可以。 可他从没对我笑过——在那之前。 我加入了巴别塔,是为了追随殿下。 连老不死的都在追求和平。和平,那是和殿下一样的理想。 后来我问他,他和殿下哪个强。 他翻了个白眼——别说,这会他的性格似乎变了,跟现在差不多地讨人厌——没好气地说, “别拿小特和我比,没意义。” 殿下听了也只是柔和一笑。 哦,提一嘴,那时候那位恶灵可比现在可怕多了。 见到那个老女人顶多让我警惕,但那位恶灵却能让我恐惧。 不过,是老不死的在那会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的养女,怎么样?” 恶灵给我的恐惧感就削弱了一点——就一点——他看向老不死的,“你的眼光也有出问题的时候?” “你大爷的,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老不死的翻了个白眼,“她也算是你侄女了。” 恶灵似乎有些惊讶,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我,审视了一番,点头,“我知道了。” 至此之后,我内心的恐惧似乎减少了不少。 至于现在那位恶灵…… 算了不说了。 他是巴别塔第二指挥官。 但我并不觉得他比第一指挥官,也就是那位博士差到哪里。 虽然他指挥的时间很少,但指挥的效果和那个恶灵的效果比起来,倒是差不多。 不过在巴别塔的时候我很少看见他出手。就因为他是指挥官? 甚至他再也没有和我对练了。 不过他把他的那把破刀给了我——哦,就是杀死你的这把。 以前我总觉得他的刀材质很好,不然他凭什么什么攻击都可以用这把破刀解决。 用了这么久我也差不多知道了,这玩意估计就是老不死的随手捡的破刀片。 每次用了总得费我好长时间去保养。 你看,如果我不小心点,全是豁口。 要是随意挥砍,你的武器随便给它做一个分尸手术。 早知道就不接过来了。 我第一次见小兔子大概也是那会儿。 看到小兔子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老不死的竟然有那么温柔的时候。 小兔子总是怯生生地叫他弥莫撒先生。 踏马的,每次老不死的听到这个称呼总是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阿米娅,叫弥莫撒。” 凭什么? 后来特蕾西娅殿下死了。 真踏马奇怪的斩首行动,殿下会死? 那老不死的都没事。 我追问他原因的时候,他再一次用他那平静的棕黑色眼睛盯着我。 “别问那么多,她应该死去。” 我当时就用榴弹枪抵着他的太阳穴。 他面无表情。 “你杀不死我。” 那该死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毫不犹豫按下了扳机。 结果你可能知道,那就是他毫发无损。 当然,你可能还没见过他。 我勉为其难继续在巴别塔——哦,巴别塔随着殿下死去解散了,该叫罗德岛——继续待了一段时间。 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个老不死的死了。 我清楚地看见他四散的血肉。 他碎了。 md,风沙有点大,狗屎环境。 继续说。 伊内丝说,“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死,他也一样。” 确实没有人,毕竟他的确死了。 那个总会照顾我的老不死的死了。 我脱离了罗德岛。 去寻找殿下和他死去的原因。 过了好久? 记不得了,反正最后加入了整合运动。 当然,假意加入。 我还遇见了老朋友,Scout。 我和他约定,他杀死摄政王派来的眼睛,我放走来救博士的罗德岛一行人。 他答应了。 不愧是曾经跟随殿下的人,他成功杀死了加尔森。 可我怎么会允许一个杀了前统领的人活着呢。 我知道赫德雷和伊内丝可能不舍得他死,但在核心塔谁又说的定了呢。 我相信赫德雷会动手的。 只是……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情绪在面对这件事。 我后来跑到切尔诺伯格里闲逛,却遇见了……他。 那个老不死的。 仍然是那身黑色风衣,手里的却不是那把破刀,而是罗德岛制式剑。 当然,他那把破刀在我手上。 tmd,居然有人敢冒充他?! 我亲眼见到他碎成那样,你告诉我他还会活着? 当他踩下我埋的炸弹,我不禁笑了。 炸死你。 结果却是毫发无损。 他毫发无损。一阵烟雾中那个身影到了我的身旁。 他的气息是热的,在我耳边开口,“我的小w~” 他……没死!? 我魂不守舍。 等他离开,我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想起那之前我下意识说的话和他的回答…… 他好像真的没死。 可他明明死了。 我不相信。 但他询问了我名字。 这件事说来话长,就不说了——那个小偷应该得手了,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了。 如果不是他,我不觉得会问这个问题。 于是我第二次去见了他——就前不久。楼下的罗德岛和整合运动打生打死,我看见他从博士身旁出现在我的身旁。 “那位博士的水平怎么一下提高了?你干的?”我问道。 至少和我再对上一场,不会那么胶着了。 “并没有。”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老不死的把他的手伸向我的脑袋,“没有啊,我的w自然最聪明了。” 我不爽地拍开他的手,让他拿开。 “好好好,不摸就是了嘛。你在这儿干嘛?” “你管得老娘的。” “措辞文雅点,女孩子家家的。”他再一次把手伸向我的脑袋。 该死的,我居然从他的话里听到一丝宠爱。 不知道是不是炸弹把我脑子炸坏了,我没有反抗。 我看着楼底的战斗,不得不称赞的是,恶灵的指挥水平比之前有了长进——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没有回到以前的水准。 但说实话,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个细节。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了曾经营地里的篝火,想起了那只伸出的手,想起了以前和他。 怎么形容我的情绪呢,大概,就像炸弹丢进了化粪池里,怪复杂的。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来看看老不死的是不是真的活了。” “现在呢?不是诈尸了吧?”他笑着说。 我没有说话。 啧,当时眼睛肯定进沙子了。 “死就死嘛……诈什么尸啊……烦人。” 他沉默了许久,才答道, “抱歉。” 踏马的,他凭什么就用两个字就这样轻松地掩盖了他抛下我的事实? 凭什么?! “谁*萨卡兹粗话*担心你了!?少自作多情了!老不死的你说你死了就死嘛,活过来干什么!? “我才……我才不会管你!” 我这样说的。 我才不会就这样哭了。 我的确不会管他。 他坐到我身旁,抱着我,轻轻说着,“嗯。” 我在反抗,我不能允许他这样抱我。 只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绝对不是我想哭。 我还不至于在他面前上演苦情戏。 只是……我真的好想他。 我已经……有很久没看见过他了。 “抱歉。我……在这里,w。” 艹,烦人。 想到这里就烦躁。 “混蛋……老混蛋……*萨卡兹粗话*…你怎么敢啊……” 我骂着。 为什么就这样死了?! 又为什么就这样活了?! 为什么?! 我说不清当时怎么想的。 可当身体回归我的掌控的时候,我却有些依恋他的拥抱。 上一次被他抱是多久? 大概……记不到了。 但我记得的是,自从他听我说要追随殿下之后,他就从没抱过我了。 你不懂那种感觉。 虽然老不死的烦是烦了些,但如果出事了他是绝对值得相信的。 我记得那次出事的时候他的背影。 说老实话,我这些年杀了不少人。 但不一定是为了赏金。 我最后警告他,让他不要死成上次的模样,我捡碎片都不知道捡了多久。 他承诺了。 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哎呀,和你说了那么多,都忘了罗德岛要来了。 行了,你也听了这么久,就再送你一个炸弹吧。 毕竟如果那个老不死的可以让尸体活过来,让他听到的话,我踏马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嗯,也不算委屈你,我也算是帮你……火葬了?毕竟近卫局的人应该没机会给你们收尸。 其实原本还准备和你们玩玩的来着,但谁让那个老不死的拖了我一些时间。 看着那边那个拿盾牌的一直盯着我,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虽然你觉得我是整合运动的人,但我勉为其难原谅你。 这就算我下手重了点的赔礼吧。 不用谢。 …… “boom!” “该死!”星熊骂道。 第12章 企鹅物流再次上班 撤离之后,碎骨带队紧追不舍。 “狗皮膏药啊。”沧竹吐槽道。 博士拉了一下兜帽,观察了一下环境,“最后的屠杀。” “雷蛇,芙兰卡,阿米娅重整队伍。” “是!”x3 “博士,听从你的指挥。”Ace说着。 博士点头,兜帽下的眼睛微眯。 罗德岛可从来不是软柿子啊,整合运动。 想损失一名领袖就直说,嫌人多是吧。 我不介意帮忙。 弥莫撒咬了一口pocky,肘了肘身旁的沧竹,“还不帮忙?” “啊?没伤员呐。”沧竹偷了一根pocky,塞进自己嘴里。 “你抢我pocky。”弥莫撒死鱼眼。 “哎呀,下次还你。” “德克萨斯送的。” “那就更该偷了。”沧竹眼睛一亮,迅速摸了几根。 “你大爷的……一根pocky算半个小时出工。” 弥莫撒老早就知道这货喜欢德克萨斯了。 “欸——队长忍心让我干活吗?” “搞快。” “行吧行吧。” 沧竹双手一摊。 他看着来的整合运动人员,直接制造墨团。 “博士,怎么安排?” 博士瞥了一眼,说道,“沧竹,左侧的路径交给你了。” “oK。” “芙兰卡带队去右侧……” 有条不紊地指令布置下去,人员就位,与整合运动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一旁看戏的弥莫撒看到终端上的消息,眉头一挑。 我的小w这么快? 才分开一段时间就轻松拦住近卫局的支援? 不错嘛,看来近卫局的人也挺有实力的,让她都上炸弹了。 那看来,碎骨要撤走了。 果不其然,碎骨在这一次攻势结束后迅速离开。 “米莎……”博士思考着。 阿米娅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一致猜测米莎可能知道什么。 但他们都没有询问弥莫撒。 博士有些遗憾,毕竟他还想把碎骨宰了的。 同陈汇合后,阿米娅并没有见到米莎。 “她被一个红衣服的女人截走了,近卫局遭受了伏击。”陈说道。 阿米娅:“陈警官,我想我们作为合作关系有权利知道米莎的作用。” 陈:“……我们调查了米莎相关情报,他父亲是切尔诺伯格的要人之一。当然,我们并不知道米莎掌握了多少情报,可能零,可能一百。 “既然你们推测整合运动的下一个目标是龙门,那我们有必要阻止整合运动对切尔诺伯格的利用。 “这一次,要我们联合行动了。” 阿米娅点头,“好。” “那么就由你们搜索和突袭,近卫局来主攻。” “了解。” 博士没有意见。 虽然陈的话仍有怀疑罗德岛作战能力的嫌疑,但这个时候谁做主攻,谁的损失就最大。 何乐而不为呢? 芙兰卡则是说道,“我们的侦查小队可缺乏支援,光是我们估计不行哦。” 阿米娅摇头,“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办。” “你的意思是……” “能天使,接单啦。”弥莫撒递来通讯装置。 通讯那一端的能天使答应道,“没问题。我还想要几瓶那个淬毒的墨水呢。” 一旁照顾伤员的沧竹听到后吐槽道,“我已经没那种墨水啦。” “哎呀,别的也可以啦~” “……行吧。” 过了一段时间,龙门近卫局的另一位到场了。 “星熊,终于到了。” “哎呀,没办法老陈。”星熊的脸色不算好看,“那个人直接上炸弹,我损失了不少人手。” “真就一个人?” “嗯,我带来的,大体就是仅剩的有生力量。” “……” 陈的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的沧竹捂着弥莫撒的嘴,低声说道,“队长,别笑啦,知道你很高兴,但别在这里笑啊,毕竟是盟友,多不好的。” 弥莫撒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嘴角。 看到陈晖洁吃瘪弥莫撒就开心——陈晖洁虽然也算他的晚辈,但谁让博士不是很喜欢她呢。 更何况这次吃瘪是w做的。 那就更好了啊。 陈自然注意到了,批脸更垮了。 “那边就是罗德岛?怎么还有这么小个孩子?”星熊收拾了一下心情,问道。 “那是罗德岛的领导人。” “哦?不问别的,你们对这事有思路吗?” “我们的两名特别行动人员已经追踪上去了,可以跟着他们行事。” “可以啊,陈,你这次是夸在点子上了,这群人确实在行。” 阿米娅则是有些惊讶,“陈警官,称赞我们?” “……呵,星熊,集合近卫组的人,该行动了。你们带路吧。” “当然。只是,整合运动留下了断后的人员。” “就让我看看你们在作战上是不是内行吧。” 星熊看着再一次围上来的整合运动,说着。 博士无奈地看着整合运动。 “弥莫撒。” “啊?” “有那个领袖吗?” 弥莫撒扫了两眼,“不在。” “啧,没兴趣。”博士大失所望,“沧竹,你要玩吗?” “啊?我吗?”沧竹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 “嗯。” “来来来。”沧竹接过指挥权。 “别玩脱了。” “放心。” 沧竹扫了一眼敌人。 没有精英单位嘛,难怪博士不想玩了。 与博士全局掌控的指挥风格不同,沧竹的更干净利落一些,精准打击和战场分割,迅速剿灭了所有的断后人员。 “我们追。”陈说。 阿米娅也收到了能天使传来的路线。 旁观了整场战斗的博士若有所思。 战术规划优良? …… 另一边,碎骨和米莎见面了。 不过两人之间有了很大的分歧。 大体是在争执整合运动的行为正当性。 那是感染者与非感染者最尖锐冲突矛盾的直接结果。 碎骨舍弃了曾经作为米莎弟弟的名字(亚历克斯),但选择保留是米莎弟弟的身份——他选择与过去无能为力的经历做个了断。 所以他说,“亚历克斯已经死了。” 他拥抱了以牙还牙的血腥暴力,少年的偏执已经在仇恨中得到了强化。 当母亲因他在雪地里惨死时,当切尔诺伯格实行隔离制度无人反对时,当乌萨斯将他们拖进矿场任由他们被冻死时,碎骨就注定不能与非感染者和解。 所以,尽管有人和他说有人在为感染者而战时,他认为一定不在切尔诺伯格里。 只要是伤害感染者的,便理应被毁灭,这就是仇视罗德岛的原因。 看着歇斯底里抒发自己内心憎恨的弟弟,米莎感到陌生。 她张开嘴,又闭上。 事情的真相似乎在大多数人的意识被仇恨主导的时候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很难说自己有没有被说服。 但…只要大家能被保护就还算不错……吧? “吵什么吵啊。”w无语地在远处看着这两个人。 “感染者就那么大个破事,非感染者的仇视是上层决定的。能这么容易被情绪带动,还真是目光短浅呐。” “不知道老爷子那边有没有决定好。不过听说老不死的和老爷子见了一面,应该有商量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吧?比如……某个脑子被烧坏了的龙女?” w摸着下巴思考着。 “毕竟……那个老不死的好像还挺重视友人的,那关于塔露拉,应该有所讨论吧? “既然老不死的能告诉我伊内丝假死了而且在罗德岛,那么肯定早就知道了吧?赫德雷估计已经和那个叫特雷西斯的老狐狸交涉过了。 “那么……卡兹戴尔那边会有什么举动呢?炎国在这次行动中的动作会不会快些呢?老不死的可是对这个国家评价很高呢。” “我只需要做出我自己的一些举动就好了呢。” w最后一次看了看碎骨,嘴角勾了起来,“让我看看,那个小兔子,到底有没有能让他们这么耐心的理由。” 在最后抱的那一会儿,弥莫撒并没有闲着,他敲了通讯密码。 想到这里,w不禁撇嘴。 老不死的就不能好好让我抱会吗,非得搞些*萨卡兹粗话*小动作。 “啊,那两个家伙追上来了。那么,好戏也要开场了。” w看见了能天使和德克萨斯。 然后转身回到矿场,脸上带着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此时的能天使正在偷偷摸摸地从一个掩体翻滚到另一个掩体。 “在干嘛?”德克萨斯歪头,一剑捅穿敌人的心脏。 “呃……战术隐蔽和潜伏?”能天使不确定地说道。 德克萨斯反手一剑划破整合运动人员的喉咙,“在搞笑?” “呃……”能天使讪笑着帮德克萨斯清理右侧的敌人。 早就被发现了谈什么不被发现? “不过……你是说对了。” 德克萨斯的一柄源石剑被武器卡住,然后她转手用另一把源石剑枭首。 “只要没有敌人活下来,我们就算不被发现。” “很有弥莫撒发言的味道嘛。”能天使笑着调侃道,“我这就整理一下情况发给阿米娅,然后去帮你处理岗哨。” “好。” “还好没有回公司,不然就绕太远了。”能天使规划了一下地图,把位置发给阿米娅,嘴里嘟囔着。 “难道不是因为你中途又想找沧竹要一瓶墨水做藏品吗?”德克萨斯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们俩还没有完全离开龙门贫民区的原因。 “哎呀,你就说是不是没有回公司吧,况且我的决定也算帮我们省了一段路程不是吗。”能天使换了个弹夹笑道。 然后她背后闪出光环,六把铳出现。 “企鹅物流~你们的死亡套餐到啦!”能天使开火,凭借高贵的动态视力每一发子弹都命中敌方要害。 “你是不是忘了你快没弹夹。” “呃……弥莫撒!!救我!!” 第13章 碎骨……死了? “小心右边。”能天使提醒道。 “帮我一下。”德克萨斯说。 “我腾不出手哦~请我喝冷饮怎么样?” “没问题,快点。”德克萨斯迅速解决着眼前的整合运动人员。 反正不一定是她请。 弥莫撒不会拒绝帮她买单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犹豫。 好像……谁买单都一样? “oK,这个子弹就送你了,那边那位小哥~”能天使笑嘻嘻的。 “嗯?子……唔。”应声倒地。 “嘿咻~这样就解决了~”能天使检查了一下弹药,心情愉悦,“看来还有一点嘛~” “如果一开始没有过载剩的更多。”德克萨斯点评道。 “哎呀,忘了嘛。阿米娅,你们那边怎么样?” “已就位。”通讯另一端的阿米娅立刻通知了雷蛇和芙兰卡。 “oK啊,德克萨斯,我们去打配合吧。” “好。”德克萨斯点头。 双方展开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 “环境告诉我,这里就差敌人了。”芙兰卡扫了一圈周围。 很教科书式的埋伏环境。 陈和星熊并不反驳,甚至承认。 可惜的是芙兰卡识破了整合运动的表层埋伏,但没有发现这是一场碎骨针对博士的伏杀。 当然,这个计谋出自w,她可清楚整个罗德岛的战术核心可是博士。 w也知道不会成功,毕竟弥莫撒还在旁边站着呢。但她知道如果弥莫撒不出手,碎骨这个倒霉蛋就会去死。 如果想让碎骨活的话就只有这一个方式。不过w对于碎骨活不活的倒是无所谓。 杀死碎骨的人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w笑嘻嘻地盯着阿米娅。 既然继承了殿下的力量,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殿下的意志吧。 再……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让那个老不死的这样区别对待的资格。 战场上。 碎骨一波操作从地下冒出,直接贴近博士,然后榴弹枪举起,开枪。 被星熊的般若挡住。 “嗯?怎么……你居然……” “这面波若你不可能击穿。” “呵……那可……不一定。” 碎骨以极快的移速绕过星熊。 “休想!”星熊想把碎骨拦下,却被另一个身影拦了下来。 “boom!”炸弹迅速炸在了她的盾牌上。 “警官,你的敌人是我哦~”w笑嘻嘻地拦下星熊。 “又是你?该死的。”星熊骂着,“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此时的碎骨被阿米娅拦下。 “这个距离……无所谓了。”碎骨看了一下距离,也懒得突进了。 温度急剧升高,浓雾渐起。 碎骨引爆了手中的源石单位器械。 注意到碎骨的博士兜帽下的眼睛相当平静,并不是嘲讽,而是一丝……洞悉一切的寂静? “结束了。”碎骨如此宣告着。 “博士——!!”阿米娅眼睛睁大,一股令人心堵塞的情绪蔓延至所有神经。 过去与博士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印着不同的画面回闪在脑海中。 “阿米娅,感觉怎么样?” “阿米娅,还好吗?” “阿米娅……” 莫名的恐惧撕裂着阿米娅,战场似乎被沉重的黑暗所包裹。 阿米娅无法呼吸。 窒息感一点点蔓延,独属于废墟的低语再一次回响在阿米娅的耳旁。精神的泥沼将阿米娅拖入深处,她一点点地下陷,她看着博士一点点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看着博士被摧毁。 她怔怔地看着博士最后平静的眼神。 ……我 她说不出话。 她想发声,她想呼喊,她……想哭泣。 一只手出现在阿米娅的眼前,握住了阿米娅的手。 她向上看去。 那是一个她永远都不会遗忘的身影 “坚持一下……我现在就能拉你出来……” 那是……博士。 博士破碎的身体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合。 眼前的博士又与过去的那个将她拉出废墟的身影渐渐重叠。 “不……不要——” “不能……伤害博士!!” 精神解放。 戒指迸发出暗红色的刀芒,穿透了碎骨的心脏脏,吞噬了被引爆的源石装置。 独一档的力量驱散了雾,碎骨血流不止。 “咳……这种力量……” “为什么……还要残害同胞?” 他质问着阿米娅。 碎骨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他感受得到,他的呼吸……在流失。冰冷的触感渐渐代替了剧痛,蔓延至全身。每一次的呼吸进出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沉重的铁锈。 只是他有些不甘——明明还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目的。 阿米娅在愣神。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碎骨的鲜血在视线里流淌。 “哒,哒,哒……”脚步声响彻整个突然安静地战场。 “为什么?”弥莫撒走了过来,带着的是平常漫不经心的笑容,“单纯的依靠血腥和暴力去发动变革,你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愚蠢的你难道还没意识到,整合运动的如今轨迹已经偏离原本的航线了吗?或者说……仇恨早已腐朽了你们的大脑,蒙蔽了你看清楚内心和道路的眼睛?” “……咳咳,你……凭什么……侮辱…我们!” “目前来看,你是听不进去我说什么了。”弥莫撒翻了个白眼,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的耸耸肩,将制式剑随手斜插入影子中。 “暴怒(wrath)。反转。” 随着话音落下,一团漆黑的浓稠如墨水的雾从影子中顺着剑身延伸出,翻滚着,蠕动着。雾缓缓睁开一双猩红的眼,露出的尽是肆意的狂躁与愤怒,张扬着自己的愤恨。 浓雾顺着阿米娅对碎骨造成的伤进入碎骨体内。 “锃!” 弥莫撒随意地用剑鞘切断。 碎骨消失了。 又出现在原地,不带有一丝伤痕。 黑雾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 “亚历克斯!!” 米莎目睹了碎骨被阿米娅杀死。 “走!”整合运动的人意识到这里不能再停留了,带着米莎离开。 人群中的w则是挑眉。 “老不死的居然没有想让他死?发什么善心呢? “不过……我承认这个小兔子有些意思了。还得看接下来……她会是什么心态呢?” …… “我……”阿米娅盯着自己的手有些愣神。 弥莫撒给博士使了几个眼色。 博士秒懂。 另一边的陈和星熊收到了消息说有整合运动的踪迹准备催促罗德岛走人。 “哎呀,陈sir和星熊警司,不要急嘛,这边很快就好的啦~博士会好好安抚阿米娅的。”沧竹拦住星熊,笑着说道。 “……好,希望你们尽快。” 沧竹松了口气,向博士方向眨眼。 博士点头,随后走到阿米娅身旁。 “阿米娅。” “博士……我…是不是……” 博士直接打断阿米娅的读条,“阿米娅,没有必要后悔。” “我……没有后悔。不……我是说,我是为了博士才动用的力量。无论他背负的什么,我都不后悔。但是…… “一定有更好的方法吧?比如……弥莫撒先生。但是……他死了。我不希望博士看到这样的我……明明说着要将这片大陆从痛苦中脱身,却还要一遍又一遍地夺走同胞的生命。” 博士一下子清楚了阿米娅在纠结什么。 从哲学一点的角度上来说,阿米娅这是陷入了认知失调。 是作为理想者的理想主义与现实的现实主义的难以调和的矛盾与冲突。 博士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更好的方法?阿米娅,你要清楚——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在能维持现状并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的情况下,你所使用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在短短时间内,能够不假思索地选择不违背自己内心的选项,就是最好。我很高兴,看到你在那点时间里,选择了去救我,去避免我的死亡。我很高兴,这至少说明在你心里我很重要。 “保护从来不是纯白无垢的事情,它背后必定伴随着死亡。没有任何一位和平主义者的成功不伴随着牺牲与暴力。但他们之所以仍是和平主义者,是因为他们仍是为了他们的理想。” “力量的判定不能仅凭形式去断定,它应该以更长远的目光去看待。你厌恶因为这股力量而带来的同胞相残,但你要注意到它最后的正确性。 “——至少,你保护了我,阿米娅。虽然这话很自私,也有些自卖自夸的意味,但阿米娅,你们起初救出我,不是认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阿米娅愣住了,随后低下了眼眸。 “我明白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博士。我从来不认为有真的命中注定,只是……如果最后不会如我们所愿,无论到哪一步……我都会保护你,博士。我保证。” 博士点头。 弥莫撒这个时候笑着插嘴,“欸——我有说过,碎骨死了这种事情吗?” “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碎骨”的尸体。 弥莫撒笑眯眯地将打了个响指。 黑雾凭空出现,膨胀,落地,消散。 将里面包裹的一个男孩放了出来。 “啊?!!” …… 另一边的整合运动。 “不行,你们先走,我必须把碎骨的尸体找回来!”一名整合运动人员说。 “你疯了?!你现在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要去大家一起去!” “好!我……不能让他在荒野中。” “那就上吧,大家!把碎骨的尸体……夺回来!” “好!”xn (大家玩新肉鸽了吗?角也是大方了啊…前两天看到b站里面都冒出Raidian精零28级单通15-3的高级视频……) (还有一个事,如果大家对原剧情或者部分人的故事不太了解我可以等龙门事件结束之后说一下或者我在评论区发。主要是下意识以为大家都了解剧情了|?w?`)) 第14章 通讯 “从目前看来,身体机能没问题,队长。” 沧竹摆弄了一会碎骨……不,现在该说是亚历克斯——整合运动把“碎骨”的尸体抢了回去——评价道。 弥莫撒点头,“看来这手操作没有荒废。” 毕竟都好久没用过这种能力了。 “你这个……”博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来解释吧,队长。”沧竹说着,“碎骨硬要算的话,是流血过多致死。而从刚刚的检查看来,队长是将破碎的心脏重新拼接回去了,并且转化了一部分碎骨体内的源石,刺激造血干细胞工作。” “所以……刚刚整合运动抢了个假尸回去?” “不完全算吧。”弥莫撒有些不确定,“毕竟……装备也算碎骨的一部分?” “……” 博士有些无语。 虽然知道弥莫撒是为了刺激阿米娅成长,但这套操作给他整不会了。 至少让我有点准备啊。 “他多久能醒?”陈问道,“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可能要十多分钟吧。”弥莫撒耸肩,“就先留在我们这里吧。毕竟目前看来龙门近卫局似乎没有罗德岛安全呢。” 星熊拖着陈离开原地,小声说着,“老陈,弥莫撒你也惹不起不是,别惹自己不痛快嘛。” 陈面色难看,但没说什么。 她自知理亏。 “拜托大家照顾一下他了。”阿米娅对着医疗干员说着,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一旁的能天使探头,“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走了啊?再不跟上,短时间内我们也难找到那群整合运动。” 博士想了想,说,“大概吧。还要麻烦你们带路了。” 能天使比划了个oK,然后拖着弥莫撒远离德克萨斯,“等会啦,任务还没结束。” 看着两人远走,弥莫撒有些惆怅。 “还想和德克萨斯聊会天的。” 博士翻了个白眼,“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也不急。” 其实他挺好奇的。 暴怒…… 转换源石刺激造血的能力客观来讲已经足以抑制源石病了。 但……为什么是暴怒? 他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昏迷的男孩。 是因为被仇恨蒙蔽内心的愤怒吗? 但他没有问。 弥莫撒没有告诉他,就证明还没到时候。 沧竹随手把手上喝空了的瓶子丢在一旁,和身旁的Ace聊了起来,“Ace哥,问你个事啊。” “嗯?怎么?” “听说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你们遇见了个弩手?” “嗯,那个人很强。”Ace想起了当初那个紫箭,“如果没有防备,我也很难说能不能连续接下。” “那……那个弩手和Scout哥哪个强?”沧竹好奇地询问。 Ace想了想,说,“从单次狙击威力上来看,Scout大概是比不上的。从单兵素质来看,我认为Scout更胜一筹。 “Scout强在远距离精准狙击,论斩首暗杀可能只有阿斯卡纶能和他比较一下——当然,阿斯卡纶比他强——他的隐匿能力在岛上也是独一档的,但他除了匿形能力没有什么自保能力。而根据在切尔诺柏格的经验,那个弩手可能具有设置稳定攻击弩箭设备的能力。 “听到这里你大概也清楚了吧,那个弩手的正面压制能力很强,持久战能力很强;Scout精准打击效果更好,可以做到一击毙命。所以各有优劣。” 弥莫撒听到后过来插了一嘴,“Ace所说的自保能力不强要看和谁比。和Ace这种专精近战的人相比可以说没有,但如果和萨卡兹佣兵团的大部分人比,就算Scout受伤了那群人也杀不死他。” (至少伊内丝杀不死重伤的Scout,原本是赫德雷把Scout送走了) “呃……也就是说,Scout哥如果和那个弩手solo,随便赢咯。”沧竹思考了一下,问道。 Ace和弥莫撒点头。 “这样吗。” 弥莫撒笑着说,“Scout可是被誉为真正的神射手。如果不是小队编制限制,我并不觉得他不能带着队伍从切尔诺伯格全身而退。” 毕竟Scout的狙击能力在这片大陆都排的上号。 岛上有哪个精英干员是好惹的? 单说现在站着的Ace,你以为他在切尔诺伯格被塔露拉秒了就很菜吗? 那你就错了。 实际上他在原剧情先带着罗德岛的人走过天灾,指挥E3E4小队争取时间,又和塔露拉干架打了15分钟争取了博士逃出切尔诺伯格的机会。 他还断了一臂抗住塔露拉的攻击去救了Guard,打过架的都知道,本来高强度对线就难受了,更何况去救人? 塔露拉的源石技艺都烧了半个街区了,大哥都还能作战,就这重装,你能说他菜? 能从切尔诺伯格逃出来的每个人都应该给Ace磕一个。 没有Ace正面牵制,Scout解决了w那一支,不可能走得出来。 要知道,AcE这个代号的意思,可是王牌。 而Ace,当之无愧。 (毕竟是可以把煌当沙包打的人()) “原来如此。”沧竹若有所思,“那假如Scout哥在这里可不可以一枪把碎骨崩了?” “这个倒是随意。我检查过碎骨的装备,防具的效果一般,Scout随便射穿。”弥莫撒说。 沧竹问完了问题,就跑到博士身旁,“阿米娅怎么样了?” 整合运动回来抢尸体的时候,w参与了一下,照例拦截星熊去了,顺便丢给了阿米娅一个电话。 然后就顺利脱身跑路了。 以下是当时对话。 …… “喂?” “……阿米娅?” “米莎?你在哪?告诉我,我……” “……阿米娅。” “我想……让你先听听他们的声音。” 乱杂杂的声音从通讯装置中传来。 一个少女:“快啊!优先处理重伤人员啊,输血啊喂!” 一个青年:“明明都是感染者……罗德岛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女人:“从一开始,这片大陆就没有我们的位置……从来没有……” 一个男孩:“醒醒……说好的一起……回家啊……” “听到了吗……?这些声音。” “……是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吗?” “阿米娅。我想起来了——” “不……我一直都记得,只是我不愿面对。” 电话另一端停顿了,才再次开口, “没错,是整合运动把我们家毁了。” “当年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弟弟被拖走……他哭着叫我的名字,我却——转身躲进了我自己的房间。” “当他回来的时候,他依旧爱着我,我却,再一次地不敢面对。我害怕了,逃跑了。” “但我都明白。他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当初迫害他——迫害我们的人,感受一下感染者的痛苦。” “如今我也是感染者了。也到了偿还自己罪孽的时候。” “米莎!别做傻事!” “不用劝我,阿米娅。我……也是当初视而不见的一员。成为感染者后,我看得更清楚了。普通人如何对待感染者,感染者也会同样对待普通人。” “这是我应得的。” 另一端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一点错都没有啊?!他只是突然被发现是感染者罢了……” “米莎……” “明明……当时他只是才开始让我帮他写作业啊?!” “如果,如果,我一开始,保护了他……” “米莎!冷静点!伤害无辜市民的人不是你!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在一开始,谁不是无辜的呢?!” 阿米娅沉默了。 “如果这是互相报复的话,又是谁先开始的呢,是谁导致了这些悲剧呢?!” “如果……如果乌萨斯没有对感染者恨之入骨,谁又会憎恨乌萨斯呢?!” “为什么……偏偏是感染者呢!!” “米莎……你可以回到我们这边,我们……” “阿米娅。” “我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一个感染者。” “你应该能理解。” “不……米莎,我和罗德岛的大家都是感染者,如果你只是将普通人的立场转换到感染者上,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等等我,米莎,我立刻来找你!我……” “别过来。”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阿米娅。我只是…愧疚…太软弱了而已。” “但我已经决定了。” “对不起,阿米娅……” “整合运动是感染者……” “他们,也是感染者啊……” “米莎?米莎!米莎!!” …… 这一通电话过后,阿米娅的情绪再一次低落了。就到刚刚都没有好。 “相信她吧。她不会是一个就这样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博士扫了一眼眼前的矿场,“你不如陪我想想怎么处理那群龟缩在这里的感染者。” 沧竹努了努嘴,“喏,星熊姐和陈sir不是在商量吗?” 博士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怎么认识那么多人? 动不动就喊哥和姐的? 此时的陈和星熊。 “老陈,这个矿场要是强攻,我们损失会很严重。那个穿红衣服的对我们威胁很大。”星熊对着陈说。 “……弥莫撒。” 弥莫撒从德克萨斯身旁探头,“唔?” “……没什么。”陈按了按眉心。 如果他愿意出手就没什么事。 但目前看来,这个路子行不通。 “去和那位博士商量一下吧。” 博士走了过来,“我的意见……?强攻。星熊警官考虑的问题并不成立。如果不出我所料,w现在应该在远处看戏,而不是在矿场里面。” “为什么这样断定?”星熊问道。 “……” 他总不可能说是直觉吧? 一个指挥官不能做出如此潦草地断决。 但……熟读历史人都知道,指挥官的直觉在大多数时间是准的。 其实他是觉得,w这两次的拦截都是点到为止,按w的行事风格来看,最大可能w肚子里也憋着什么坏水,没准备彻底帮助这群整合运动。 星熊思考了一下,“行吧,听你的。看你指挥咯,罗德岛的博士。” 博士点头,同时松了口气。 没有追问就是最好。 一旁德克萨斯走到弥莫撒身旁,纠结了一下,开口道,“弥莫撒。” “嗯?”弥莫撒投喂了德克萨斯一根pocky,“什么事?” “唔嗯……嚼嚼嚼,借点钱。”德克萨斯嚼着pocky,想了想,补充道,“给能天使买冷饮。” “多少?”弥莫撒在思考什么时候让能天使请回来。 “五百。”德克萨斯手指张开,晃了晃。 弥莫撒摸了摸包,掏了五千龙门币给德克萨斯,“喏,自己买点好的。” “嗯。”德克萨斯点头,“回去还你。” “嗨,我们什么关系。”弥莫撒无所谓地摆手,“还不还都行。” 毕竟这个不是他的钱。 记得吗?他的钱还在维持罗德岛财政呢。 这个是从魏彦吾手里薅的。 不过就算是他的钱他也会这么说。 德克萨斯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稍稍停顿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走的时候弥莫撒身体一僵。 背后看着的沧竹生无可恋地捂着脸,嘴里嘟囔着什么,直接走向博士,表情相当复杂,“博士,我来指挥吧……现在,立刻,马上,我求你行吗。直接把我淹死在工作算了。” “嗯?也行。”博士有些奇怪,摸鱼的员工也有主动干活的时候? 当他听清楚沧竹嘴里嘟囔着什么的时候,他嘴角抽了抽。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当着一个单身狗的面秀恩爱……” “……”博士看向弥莫撒,眼里透露出大大的疑惑。 不是,发生什么了?给孩子急成这样? 博士看了一眼沧竹如今“人间不值得”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弥莫撒,欲言又止。 后来,博士询问了沧竹。 沧竹一脸怨念地盯着博士。 “我本来都快忘了的,你又提起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德克萨斯的尾巴直接和队长的尾巴蹭了一下。” “怎么形容呢……呃,博士你知道吧,尾巴的神经可是相当丰富的……” 博士沉默了片刻,试探性开口,“所以……呃,你当初是把整合运动当弥莫撒在整?” 第15章 霜星的踪迹 “汇报伤亡。”沧竹平静地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扶了一下眼镜。 “报告,E3行动组无损伤。” “报告,E4行动组两人轻伤。” “报告,近卫局第五组一人轻伤。” “报告……” 总共十人轻伤,无人重伤,无人死亡。 听完伤亡汇报后,沧竹颔首,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然后转头向星熊说,“星熊姐,你们刚刚说有个白发的整合运动领袖要找对吧?” 星熊和陈如同见了鬼……啊不是,亡灵一样盯着沧竹。 眼神透露出的是不可置信和惊骇。 “星熊姐?”沧竹疑惑地再一次开口,打破了这奇怪的沉默。他记得指挥前星熊提了一嘴这个事。 显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对其他人造成了怎样的心理冲击。 “哦哦,是的。叫做霜星。”星熊如梦初醒,她伸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平时也不见他这么残暴啊,下次要是我再劝酒,是不是说在战场上我也会被这样对待啊? 星熊打了一个激灵,幸好不是敌人。 “oK啊,我问问博士。”沧竹点头,语气轻松随意,似乎刚刚只是做了件小事。 一旁穿着碎骨装备的米莎如同死了一般被阿米娅扶着。 “阿米娅……为什么?”米莎半跪在血坑里,身体颤抖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尸横遍野的矿场。 “……我也不知道。”阿米娅神情复杂地沧竹看着,“沧竹先生……平时很温和的。” 她能感受到米莎内心的痛苦,此刻的她内心也有些彷徨迷茫。 她轻轻握住米莎的手,试图传递一些自己的温暖。 只是好像她的手也没比米莎好到哪里去。 沧竹从博士那里接替指挥权过后,展现出一种与之前相似但又好像不同的指挥风格。 之前是简洁高效且有退路的普通作战,刚才……是高效短时且不留一丝活路的绞杀作战。 目之所及,是感染者的尸体,是源石技艺的爆炸痕迹,是贯穿血肉的弩箭,是利刃划过的伤口。遍地的鲜血,彻底浸染了整合运动白色的服饰。 血腥味弥漫在这个矿场。 整个矿场,成为了这一支整合运动部队的坟场。 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如果w协助的话,可能有人能够从这里逃出去,可惜,w在交战不久就消失了。 “他们……是同胞啊……”米莎有些哭腔。 她做下决定后,就穿上属于“碎骨”的装备。作为姐姐,米莎的源石技艺与弟弟无二,可以说她在结束和阿米娅的通讯后便承担了碎骨的一切。 只是刚刚蜕变的“碎骨”随后立刻遭受了来自沧竹的歼灭性指挥打击。 阿米娅的内心也在刺痛。 弥莫撒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啧。 “啧,这小子真的是。” 不过他更想吐槽的是前面给米莎成为新任碎骨铺垫了那么多思想转变,然后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让人家下课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你似乎早有预料。”博士把手插兜里,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刚刚和沧竹说完。 “自然。从前一场指挥你就应该看得出他的战争潜力。” “是。指挥风格是一致的,都是以绝对的效率为核心。只是刚刚的这一场比上一场指令下得更极端。” “是啊,上一场他遵循的是王用三驱的原则,这一场他明显是竭泽而渔了。” “我们的目的是米莎,他这么做也没有问题。”博士有些担忧地看向阿米娅,“但阿米娅那边。” “暴力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没有暴力是什么都做不成的。一场歼灭战可以有效地避免陈用强硬的态度合作,也可以震慑整合运动以及背后的贵族。阿米娅需要更深刻地理解现实的残酷。” “……这些我明白。行吧,我会去和阿米娅说的。那位碎骨和这位碎骨你准备怎么处理?”博士指了指亚历克斯和米莎。 “有些苦恼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要不埋了?”弥莫撒蠢蠢欲动。 “……那你救下来干什么?” 弥莫撒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摇头,“不知道诶。” 博士:“……” “有些事情要自己看了才知道嘛,自己不理解的,是不可能由别人教会的。破碎了才有重建。就让他们留在罗德岛吧。”弥莫撒看着后面被医疗干员暴力按住的亚历克斯,耸肩。 博士点头。 谈话间,亚历克斯和米莎也被安置好了——闲得没事干的沧竹同志被迫承担了照顾两人的任务。 沧竹一边不好意思地向米莎道歉,一边给自己套盾防止亚历克斯直接一个源石技艺送走了自己。 看起来很狼狈。 “真的,没问题吗?”阿米娅有些担忧。 弥莫撒摇了摇头,“他会处理好的。” “好吧……” “德克萨斯。” “嗯?”德克萨斯捏着下巴,微微歪头看着弥莫撒。 “你和能天使先回去吧?” “诶?这就让我们回去了吗?”能天使探头。 阿米娅:“龙门方面有线索,应该就不必要麻烦你们两位了吧。”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注意安全。” “好。”弥莫撒眯眼笑着。 能天使撇嘴,继续玩着她手上的一瓶墨水。 她听沧竹说这瓶墨水效果不一般,至少跟之前给她的那一瓶完全不一样。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 能天使心里想着。 她现在心心念念想检验沧竹给的墨水有什么效果。 不过博士突然出声,“弥莫撒,让她们留下来吧。” “诶?”弥莫撒露出豆豆眼。 “嗯。我想德克萨斯小姐和能天使应该不介意留下来协助自己的同事吧?”博士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不急不慢地说。 “…好。” “肯定可以啊。” 博士转头看向弥莫撒,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对吧?我想弥莫撒你也不会嫌弃她们吧?” “我哪里敢啊…” 另一边,阿米娅和星熊交流完过后,就和博士说,“博士,我们可以走了。” “那么,找那位白毛领袖吗。能天使,德克萨斯,劳驾。”博士礼貌地对两人说。 星熊:“如果可以,多去点人,不然有来无回。那位领袖还是有两把刷子。” “那我跟着去吧。”弥莫撒说。 博士回望了一眼自家队伍,简单核查了一下高端战力,想了想,“可以。” “队长,记得给我留几个活体。”沧竹凑到一旁说着。 弥莫撒瞥了一眼这位被炸的衣衫不整的队员,点头,“要什么?” “听说霜星小姐麾下的雪怪小队源石病情况挺严重的,我想康康。” “行。” 目送着作为先遣队的弥莫撒一行人离开,沧竹有些头疼地看着一直暗戳戳用源石技艺炸自己的亚历克斯。 “不是,我惹你了吗?” 亚历克斯不语,只是一味地用源石技艺。 沧竹抽了抽嘴角,再一次张开墨盾。 他原本还准备摸鱼三刷东京の大家的。 这样搞他也没闲心看啊。 “我今天非得和你唠唠嗑。”沧竹撸起袖子。 …… “所以,按照近卫局给的这么笼统的信息,我们怎么找人?”能天使看了看地图,询问道。 弥莫撒露出豆豆眼,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疑惑,“你问我,我问谁?” “快先使用超级大脑想想办法,弥莫撒。”能天使肘了一下弥莫撒的手臂。 弥莫撒无语,“我的超级大脑告诉我直接用超级力量。这多简单的事情,我直接抓一个舌头问不就好了?” 随后弥莫撒手微抬,从侧前方一个废弃集装箱处飞来一个穿着整合运动服饰的人。 那人以脸刹的形式停在三人面前,看着挺痛的。 “这什么技术?能教我吗?”能天使好奇地盯着弥莫撒。 “这个叫做万象天引。”弥莫撒一本正经地胡诌,“是依靠源石与源石之间由炎国科学家爱因斯坦·克里斯滕·沃兹基先生发现的同种分子吸引力所进行的一种以匀变速直线运动为宏观表现形式的源石技艺,我觉得我应该教不了你。” “这么高级……诶等等,炎国科学家取这么复杂的名字?”能天使听到弥莫撒的话开始冒圈圈眼,但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额……他是一位混血,但生长在炎国。”弥莫撒回答道。 “……”德克萨斯瞥了一眼妖魔状的影子,无奈地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回了一个眼神让她不要拆穿。 德克萨斯摇头,自己蹲下来询问。 “霜星在哪里?” 那名整合运动人员惊恐地看着德克萨斯,他明明藏得那么好,都被发现了。 “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弥莫撒听了,开口道,“别紧张嘛,我认识叶莲娜……哦,就是霜星。我找她叙叙旧不可以吗?” “你放屁,你们明明是罗德岛的人!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大姐在哪里的!” 那人很是愤怒。 猛虎王么你? 弥莫撒心里吐槽了一句,考虑到时间不多,也不墨迹,“暴怒。提取。” 一团黑雾从弥莫撒的影子中蔓延至那人影子中。 “呃……”那人两眼一翻倒地。 感受着影子中传来的记忆,弥莫撒摩挲着下巴,眼里透出意外。 “嗯……?在这么近的位置吗?” “……我们,好像不用走太远了。” 德克萨斯起身,紧了紧衣服,点头。 看着不远处开始蔓延的冰晶,能天使迟疑了一下,“我的铳可扛不住低温。” “墨水。”弥莫撒注意到远处的异样后就慢步走了过去。 “诶?有用吗?”能天使嘟囔着,将墨水倒在铳上。 暗紫色的墨水覆盖在铳上,甚至延伸到了能天使的手上。 “呜啊,倒多了?”能天使吓了一跳,却发现墨水形成了手套的样式。 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拿着铳发现和没有墨水一样。 “wow。”能天使两眼放光,“这什么效果?” 第16章 霜星 “什么效果一会就知道了。”弥莫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跟上。” “哦哦,好的。”能天使连忙收好,也没继续研究。 随着三人的接近,地面逐渐出现浅浅的冰霜,踩上去就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气中也漂浮着些许碎屑,三人每一次呼吸都会出现白雾。 “有点冷。”能天使打了个寒颤。 “冷了?”弥莫撒想了想,“那这样吧。” 弥莫撒翻手,出现一簇火苗,伸手靠近能天使。 “不错。”能天使感觉到身体暖和了一点,夸赞道。 德克萨斯冷不丁地开口,“别浪费。” “啊?好吧。”弥莫撒只好把火苗熄灭了。 “喂,德克萨斯!”能天使搓着手,不满地嘟囔着。 “别吵。目标来了。” 能天使只好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然后抬头看去。 地面由浅霜变为了冰面,周围的建筑也被冰霜覆盖,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寒气也似乎肉眼可见。 不远处站着一位卡特斯,身后跟着的是几个穿着厚厚服装的人。 空气似乎凝结了,每一次呼吸,能天使都感觉肺部生疼。 不仅仅是低温带来的,更是这眼前难以解决的场面带来的。 弥莫撒眼睛微眯,手轻轻敲了一下制式剑剑柄。 一阵波动以弥莫撒为核心铺开覆盖在周围以十米为半径的地方。 “呼……活过来了……”能天使瞬间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搓了搓手。 德克萨斯也抖了抖耳朵。 “叶莲娜……注意身体。我想博卓卡斯替应该不会允许你这么使用你的源石技艺。”弥莫撒看着能天使状态恢复好,才开口说。 “……不用他管,也不用你管,弥莫撒。”霜星冷冷开口。 弥莫撒仔细审视了一番眼前的这位卡斯特。 不管看几次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纯粹的白发和毫无血色的病态苍白色皮肤。 弥莫撒叹了口气。 “我无意与你为敌。” “……我知道。但我们必须有一场战争。这是我们立场决定的。”霜星说。 “同为感染者的组织,何必自相残杀。你也察觉到了塔露拉的异常对吧?如果我肯定你的猜测,你会怎么做?” “这些事,父亲会有个断决。” 显然,霜星丝毫不吃弥莫撒的话术。 “如果是塔露拉背叛了我们,那也是整合运动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插手。”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霜星背后的雪怪小队成员,“介意我们调用一个你小队的人参与研究源石病吗?你的抗争,就是为了你的同胞;我们,也是为了你这些同胞的存续。” 霜星的眼睫毛微颤。 “大姐头……”身后的雪怪们忍不住出声。 霜星微抬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 弥莫撒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他知道霜星有些动摇了,也知道霜星背后的感染者在动摇。霜星从来不是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人。 所以她没有陷入感染者与非感染者抗争的仇恨中,她也对塔露拉产生了应有的质疑。 不知道过了多久,霜星才开口,“我们,现在是对立关系。” 这话一出,除了弥莫撒和霜星的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一下子就弥漫出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只要其中一方稍有异动,就可以爆发出一场激烈的战斗。 至于弥莫撒,则是笑了笑,“可是,叶莲娜,我们,不是对立关系。” 弥莫撒特意将“我们”念得重了许多。 整合运动和罗德岛的事情,关我和你什么事? 你霜星对整合运动的归属感真的有那么强吗?不见得吧。 你是对那个曾经绝对为感染者谋出路的整合运动有归属感,而不是对如今似乎在侵略路上狂奔的整合运动有归属感。 霜星闻言,有些复杂地看向弥莫撒。 “你总是这样。”霜星的声音依旧冷冽,随即深吸一口气,“同胞们,退后十步。” 雪怪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但还是退后十步。 “德克萨斯,能天使,给一个面子。”弥莫撒笑道,然后再一次敲了一下制式剑柄,将热源中心转移至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轻轻舒气,放在剑柄的手默默放下,拉着能天使,后退了几步。 “你小心。” 对于德克萨斯的关心,弥莫撒轻轻回应着,“嗯。” 双方最高战力缓缓向前走着,直到两人只距离有几步的样子。 “现在……只是我们了。”霜星说,“给我一个让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相信你的理由。” “先给我吃颗糖吧。”弥莫撒没有直接回答。 霜星微微皱眉,简单审视了一番弥莫撒之后,她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递给弥莫撒。 “多谢。”弥莫撒从霜星手中接过,剥开放入嘴中。 一股极其强烈的辣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因为霜星特殊的矿石病症,也就只有这种糖果能够让她觉得有些许温暖——尽管这样可能损伤她的内脏。 弥莫撒并没有在意,他平静地看着霜星的眼眸。 “你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吧。” 霜星没有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颤抖幅度大了一些。 “你为你从雪原上带下来的同胞而活,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为你而活?你们之间,已经情同家人了,对吗。” “……你想说什么。” 她在动摇。 “他们如果知道你在这样下去,活不了多久,会怎么想?”弥莫撒停顿了片刻,“如果他们又因为你的一个迟疑,一个不必要的坚持,跟随一个必定走向灭亡的领袖而丧命,你又会怎样想。” 霜星呼吸一滞。 一股更强烈地寒气骤然爆发,随着寒气的爆发,霜星的脸色似乎更白上几分。 弥莫撒丝毫不在意,“你是希望在你死后让他们为你复仇,或是让你自己为未来可能死去的他们复仇?如果都不是,那就好好对待你自己,叶莲娜。” “闭嘴!”霜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周身瞬间凝结尖锐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悬浮在空中,发出细微的嗡鸣,“我的选择……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向来不会主观评判人的关键选择。我想询问你的是,让你做出选择的到底是他们,还是你们。” 弥莫撒指了指霜星背后的雪怪小队,又指了指霜星。 他们,就是他们这群和你切身相关的人;你们,就是你们这群整合运动。 一把冰枪瞬间凝结在霜星手中,尖端直指弥莫撒的喉咙,只要再向前一点,就可以刺穿弥莫撒的脖子。 “挑拨离间?” 看到这一幕的雪怪小队立即向前移动准备动手。 “停下。”霜星头也不回。 雪怪们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听从霜星的命令。 至于德克萨斯和能天使,则是纹丝不动,似乎一点也不为弥莫撒担心——能天使还在和德克萨斯讨论沧竹给的墨水到底有什么效果。 “看起来,你们的确可以算作家人。”弥莫撒笑眯眯地,无视了霜星的冰枪,“相互在乎,相互尊重,相互信任。” “……”霜星沉默着。 实际上,霜星并不会用武器,她自己是纯粹的玻璃大炮,单论近身格斗可能就比博士好上一些,她也只有源石技艺对敌人的威胁最大。 至于被近身,那么靠近她的人就会被她周身的寒气所冻结杀死。 所以她一直没有被近身杀死的可能——至少那样的敌人她此前没有遇见。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霜星有自知之明,她的一切手段在弥莫撒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好了,停下吧,叶莲娜。这几步的距离可不够。”弥莫撒意有所指。 你再爆发寒气,你的同胞就要受伤了。 霜星犹豫片刻,冰枪消散,寒气也随之弱了许多。 左腿上的匕首被她抽出,拿在手上。 “雷神工业,淬毒?很不错的武器。”弥莫撒一眼就认出匕首的厂家和独特之处,“不过我看还是上面的施术单位对你增益最大。” 霜星不置可否。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明天给予回复。” “自然可以。”弥莫撒点头,“和博卓卡斯替商量商量我是没意见的。我的提议永久生效,我也可以保证参与研究的人不会出事。” 霜星没有回答,左手的匕首握得紧了些。 她转过身,示意她的同胞撤离。 雪怪小队随即跟在霜星身后,慢慢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能天使才舒了口气,“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老实说,就算有沧竹的墨水,我也不觉得我的铳能够正常工作。不过还是有些冷,弥莫撒,在把你的小火苗搞出来用用呗。” 弥莫撒无奈地笑了笑,翻手,一簇温暖但不伤人的火苗出现在弥莫撒手心,橙红色的火光照在能天使的脸上。 “哇,舒服了。”能天使满足地烤火。 弥莫撒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德克萨斯。德克萨斯正盯着霜星离开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中若有所思。 “德克萨斯?”弥莫撒轻声唤道。 德克萨斯收回目光,看着弥莫撒,微微歪头,“很冒险。”她简单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责备或是什么,“几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些事。” “可有些事不是时间能改变的,比如你和我。”弥莫撒笑道,“好了,情报也有了,我们回去吧。” “好。” 第17章 准备 罗德岛。 “……大抵就是这样。”弥莫撒简单向博士介绍了自己给霜星的提议,顺带介绍了一下霜星的身份。 博士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转头说起了另一件事,“亚历克斯和米莎接受了治疗。沧竹说服了他们。” “哦,我并不意外。”弥莫撒耸肩,“那小子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 “嗯。”凯尔希走了过来,表示赞同,随后对着博士说,“阿米娅有心事,你去看看吧,博士。” “好。”博士微微皱眉,看来阿米娅还是陷入了对无意义牺牲的自责中。 博士是行动派,应下后就走向阿米娅的房间,留下凯尔希和弥莫撒两个人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会儿,沉默着。 过了一些时间,弥莫撒开口说,“看起来你对博士的态度好了不少——至少比我预想的要好。”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答,她确认博士的确离开后,才说,“……看在你的面子上。” “还是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哈。”弥莫撒眯眼笑着,话中带了些调侃的意味,“阿米娅状态如何?戒指没有出问题吧?” “你清楚。”凯尔希心里清楚那是弥莫撒给阿米娅创造成长的契机,只有直面所有一路的矛盾才能迎来蜕变。所以她默许博士去进一步引导阿米娅。 不出所料的话,经过这次整合运动的事情后,阿米娅会成长不少。 成长很难说没有痛苦,毕竟淬炼需要烈火。恰好,整合运动就是很好的磨刀石。阿米娅如果能形成自己对泰拉根本矛盾的认知理解,那么这次就成功了。 “那就好,我们岛上可就这么一位魔王,出事了我可赔不起。” “……” 你觉得你很幽默? 凯尔希内心清楚,全岛最有分寸的就是眼前这位,最没分寸的也是眼前这位。 出事的时候听他的没错,你肯定能活下来。 至于怎么出事的你别管。 虽然大多数时候不是他惹的事。 “好了,我去看看Scout。”弥莫撒想起这位被凯尔希祸害的精英干员,准备去慰问一下。 凯尔希视线挪向一旁的窗子,“嗯。” 她的伤还没养好。 脚步声慢慢远去,凯尔希才真正地把心思放在窗外。 窗外是龙门模糊的轮廓和铅灰色的天空。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冰冷舷窗,留下模糊的痕迹。说她心思放在了窗外似乎也不对,因为视线在远方,焦点却不在那里。 耳边环绕着她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她并非虚言。 弥莫撒身上的很多事都无法解释,一如他的复活。她很少过问——或者,如她所认知的,她没权利去过问。 她此前对弥莫撒说的话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在这片大陆上挣扎的人。洞彻在此时变成了破坏者。 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信任他。她说不上是孤注一掷或是本就如此。 就像从前相信那位预言家一样。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凯尔希收回了视线,走向办公室。 …… 病房。 医疗部地界的环境和大多数医院的环境基本一样,弥莫撒在远处就可以闻到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礼貌地敲了几下门,门内传出“请进”的声音,弥莫撒推门而进。 Scout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休息了四天,感觉怎么样?”弥莫撒说着,坐到了床一旁的椅子上。 “好些了……但我透支的程度太过了,可能无法参与最近的任务。”Scout苦笑。 “你那天都没考虑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一个人去主舰甲板上看风景,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敢的。就算一个人去散心,找个人陪你上去再说嘛。” “找一个人陪我还算什么一个人散心呢。”Scout明白弥莫撒的意思,笑着调侃道。 弥莫撒摇头,“服了你了。” 然后拿起床头的一个苹果,开始花式削皮。 Scout看着一片一片的长条细果皮陷入了沉思。 “你这怎么削的?” “嗯?还有别的削法。”弥莫撒把手上的苹果递给Scout,然后又拿起一个准备开始旋转式削皮。 Scout看了一眼,“这个我见过。你平时就这么削的。” “哦,那我换一个。” 弥莫撒点头,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指尖夹着一个刀片,开始从上至下去皮。 这下是一片一片的长条宽果皮。 “还有别的削法吗?” 弥莫撒想了想,说,“有,就是比较浪费。” “怎么个浪费法?”Scout有些好奇。 水果刀直接贯穿边缘的果肉,绕核旋转。 一番操作过后,就看见丰厚的皮,和裹着薄薄一层果肉的核。 “呃……”Scout沉默了,然后勉强憋出一句话,“是挺浪费的。” 弥莫撒耸肩,然后啃了一口手中被削的不剩什么的苹果,说,“不要在意过程嘛,重点在于能吃就好。” “你吃剩下的不如吃你削的‘果皮’。” “还不是浪费,都一样。” “至少浪费的少一些。这让凯尔希医生听到了免不了说你浪费水果。” 弥莫撒面露不屑,“老女人?她怎么敢啊。好好吃你的苹果吧。” Scout无奈,咬了一口苹果。 “嚼嚼嚼……你身体大概还有多久能好完?”弥莫撒顺手丢掉苹果,然后拿起削掉的果皮开吃——反正他觉得苹果带皮吃没什么问题,要不是慰问病人好像要削皮,他才懒得削。 “嚼嚼嚼…不知道…嚼嚼嚼…可能半个月吧。” “时间还挺短的。”弥莫撒点头,想了想,“想帮博士不?这次的敌人单凭现在的队伍赢面比较小。” “有你在赢面还小?”Scout有些惊讶,“整合运动这么棘手吗?” “除开我。” Scout了然,搁这里带队刷经验呢,“可以我现在的情况,我也帮不上什么。况且有Ace在问题应该不算很大吧。至少能够安全撤离。” “如果我当初不在切尔诺柏格,Ace就会为掩护博士撤退而死。” “……果然我们选择那时候救人风险很大。”Scout说。 “但你们也清楚在之后就没机会了不是吗。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Scout想了想,说,“能帮我把伤消除一半吗?如果可以,我能够做到正常狙击。” “我不如给你多打两针肾上腺素。直接复刻一下你重伤状态的极限操作。” “……”Scout盯着弥莫撒。 弥莫撒挪开视线,“可以。不过你得按照我的计划来。” “什么计划?” 弥莫撒示意Scout凑过来,然后开始说着,“先……再……然后……,懂了吗?” “你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意义?意义就是让你装逼。”弥莫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时候听我指挥就行。总不能让我罗德岛精英干员的风头全被Ace和大猫小猫占完了吧。” “……行吧。虽然听着有些戏剧化。” “我能出错?戏剧化一点也挺好,到时候直接震撼感给满你知道吧,在凯尔希面前都老有茶杯可以装了。” 提到凯尔希,Scout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我只是希望到时候凯尔希医生不会让mon3tr把我重新按在病床上。” 弥莫撒龙王歪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有我在,你怕个锤子,凯尔希不敢把你怎么着。哦对了,今晚查房的时候记得正常点,免得露馅了。” “你这就叫我欺骗医生了?” “这怎么能叫欺骗呢,精英干员的事那叫做战术性隐藏示弱。”弥莫撒理直气壮。 “好。”Scout不想多说,点头。 “oK,那我先走了,我得去看看博士和阿米娅那边。” “博士和阿米娅?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弥莫撒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今天的龙门之行。 “那你去看看吧。”Scout说,他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嗯,拜拜。” 随着弥莫撒的离开,房间安静了下来。 Scout看着手中吃到一半的苹果,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吃了起来。 外面的天空看起来有些压抑,但Scout内心却相反。 按照弥莫撒的计划,罗德岛的损失会少上一些。 Scout觉得挺好。他的一切行动不一定是为了大多数人共同追求的那个理想。 但Scout觉得,自己的每一步,至少应该很好地保护好每一个不应该在那一步里死去的人。 那么……他就应该去按照弥莫撒说的做。 第18章 沧竹:恩将仇报是吧? 从病房走出来的弥莫撒突然想起来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博士和阿米娅。 总不至于直接去阿米娅房间吧。 思索了片刻,弥莫撒决定摆烂。 管得他的,反正博士肯定能处理好。 然后弥莫撒决定去看看自己的好队员沧竹。 他还是挺好奇沧竹怎么说服那两个犟种的顺带还能让他们接受治疗,不至于严加拷打然后逼迫签字画押吧? 想到这一点,他莫名想到一个画面。 炎国,有句古画,焦作嘻嘻五折魏骏杰。 想必,以下的几种刑具一定能撬开阁下的嘴吧。 噔噔噔地跑到沧竹宿舍门口,弥莫撒暴力一脚踹到门上。 门背后传来一声亲切的问候语,大概是夸赞人和龙一样宝贝,随即门开了。 沧竹面露友善,但又看见是弥莫撒,瞬间换了一副谄媚的模样。 “队长,大驾啊。” 弥莫撒淡定地盯着沧竹,“刚刚有什么东西在叫你听到了吗?” 此时沧竹的脸色几度变化然后又恢复正常,让弥莫撒不由得感慨,这又在罗德岛看了一场免费的川剧表演。 “没有啊,队长,你幻听了。” “行吧。” “队长来干嘛?” “扫黄。” “?”沧竹大惊,迅速探头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周围没有人注意这里才松了一口气,“不要乱说话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嗷。” “那就先让我进去啊。”弥莫撒没好气地说,“难道你准备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聊?” 沧竹面露难色,“这个……” “?” 这次轮到弥莫撒懵逼了,试探性问道,“难不成真地你在……” 沧竹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弥莫撒回敬了一个白眼。 “……行吧,那你进来呗。”沧竹让开身位,让弥莫撒进来。 “这就对了嘛。”弥莫撒满意地点头,走了进去。 “欢迎队长视察。”沧竹敷衍了一句。 弥莫撒扫了一圈沧竹的单人宿舍,点评道,“很不符合你的风格。” 整个宿舍里面并没有太多东西——或许是因为空间并不大,也显得有些拥挤——床铺旁边放着一张工作桌,桌上摆着一个罗德岛内部终端,旁边摆了一些病历,还有一根笔开着盖,明显是在写划着什么。 另一边则是一个简易的书柜,总共三层,最上层摆着几本词典,仔细看过去,有叙拉古语、萨卡兹语、维多利亚语及变种哥伦比亚语、乌萨斯语、炎国古语等语言的词典。或许是使用不同地区的标准不一样,词典大小也不一样,被放的顺序也没有按照高低顺序排,看起来倒是错落有致 下面一层则是医疗资料,被简单地分隔了一下,贴上不同的标签。 但那一层明显是装不下所有的资料的。从翻阅痕迹来看,应该是新的,时间稍微早一些的资料被特意放到了另一旁的一个特大号纸箱子里面,也贴上了相应的标签。 最下面一层的书名被刻意遮掩了一下,但要故意去翻的话,倒也能看见——看得出来,有些见不得人但不完全见不得人。 唯一可以被人直接完全看到的书脊上写着《泰拉风俗通考》。 再过去一点则是一个小台子,上面放了许多密封的小试剂管,里面装的试剂多少明显不一,台前则有一瓶墨水和一碟装有暗红色溶液的瓷盘,明显是沧竹混合调整墨水的地方。 不过看得出来,嗅闻的试剂并不在这里调制,因为没有一点防护。 台子下面的空间也被利用了起来,装了一个小巧的柜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所以你一开始不想让我进是为什么?”弥莫撒有些好奇,从现场勘察来看,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 沧竹面色如常,“哦,忽悠你的。就单纯想让你抱着点龌龊的心理进来。” “……利用我的反骨是吗?” “怎么能说利用呢,反正你也要进来不是,你以什么心思进来看,就是什么小人。而且不仅是你想和我聊,我也想和你聊聊。”沧竹耸肩,“你也清楚我想和你说什么对吧?” “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些嘛。整合运动并不是无可救药,但整合运动的确无药可救。” 前一个整合运动是指整合运动的感染者们,后一个整合运动是指这以整合运动为名的组织。 沧竹听得出弥莫撒的意思,人的思想被引导可以被纠正,但整体一旦偏航太多就不是能够被引导回正轨的了。 他内心知道这一点。 同时他也听出了弥莫撒的另一层暗示——换皮。 感染者们可以救,他们的结局不一定是被吸收进罗德岛。 他们可以继续为他们的权益抗争,只是不能再以整合运动这个有污点的名字。 “巨兽往往外部有坚硬的躯壳保护自己,内部则是柔软的。或许外部打击很难解决,但是如果免疫系统解决了这件事不就好了吗?”沧竹说着。 “你是医疗部的,免疫细胞会识别组织相容性抗原这个常识不会忘了吧?” 沧竹沉吟片刻,开口,“自然,可尽管如此,自身免疫病依旧存在。” 弥莫撒摇了摇头,“如果通过外力将感染者血液中的源石成分去除,使体表数据与非感染者一致,那么他还是感染者吗?况且你应该明白,在有些东西面前,没有什么躯壳是坚硬的。” “……我知道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研究你的吧。”弥莫撒拍了拍沧竹的肩膀,瞥了一眼台子上的试剂,“说说你怎么说服亚历克斯的吧。” “不难。”沧竹调整了一会儿情绪,平静地坐到工作桌前,拿起笔看着病历,随口说着,“先指出整合运动和罗德岛的冲突是由整合运动挑起的,使自身处于道德制高点。 “他自然不会相信,我也没希望就这么简单解决这个问题。对此,我的做法是不争辩。一个被极端情绪左右行为的人是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他只会认为他所认为的。 “和他争辩谁对谁错,谁是残害感染者的哪一方是没有意义的。这只会加剧他的反抗心理还浪费口舌增加难度。” “让我猜猜,你接下来干的事情,就是说出罗德岛在切尔诺伯格的行径路线对吧?”弥莫撒扫了一圈,发现没位置坐了,最后选择坐到沧竹床上。 “是。这是唯一正确的筹码。” 提出双方公认的事实,而不是单方面掌握的情报。 罗德岛在切尔诺伯格的行动是一点都没避让着人——当然,也很难避让。 爱国者在原剧情里说的一句话切中肯綮:在这个节骨眼上,罗德岛作为第三方是很容易被双方敌视的。 于是,罗德岛的行径很自然地被整合运动方面关注。 作为碎骨的亚历克斯自然是知道的,他就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他承认这一事实,随后他对我发难,斥责罗德岛帮助切尔诺伯格方面屠杀感染者。 “我就指出罗德岛进入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与双方都产生了冲突,甚至侦查小队只是对我们进入和撤离路线进行了侦查,从行为上来看,罗德岛并不具备帮助切尔诺伯格的条件。况且,侦查队全员死于w之手。 “他一时语塞,还想与我争辩,于是我从我的终端上调出弑君者对我们进攻的作战记录——代价是我的终端被阿米娅没收了。”沧竹说到这里有些丧气。 “啊?为什么?” “因为我后台还挂着病历……” “哦。”弥莫撒了然。 沧竹在来罗德岛的这段时间睡眠时间总共大概有12个小时,所以经常被阿米娅暂停工作——虽然又会人手不够的问题又开始工作。 这个熬夜这个事情被发现的原因还有些奇葩。 有一名医疗干员快要下班的时候睡着了,周边的同事又是乐子人,就放任他留在办公室睡觉。 于是这名干员就从晚上八点一直睡到了凌晨两点,醒来一看天塌了。 把自己的工作上传给沧竹后就准备走了,结果收拾完东西后发现他上传的报告已经被打回来了,让他重新整理。 沧竹还细心地帮他写出修改格式,并表示对他熬夜加班的不支持,让他回去休息,说早上可以晚一些来。 这名干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事实,满怀愧疚地说改完后就回去休息。 十多分钟后改完,就再次上传,沧竹检查无误后就让他回去休息。 他就满口答应,然后干脆再做了一些事情做到三点多,想了想干脆将结果发给沧竹,然后就回宿舍睡到七点多,起床准备工作,发现沧竹六点多就接收了结果。 那名干员突然意识到沧竹才是那个熬夜加班的人,睡得晚又起得早。 想到沧竹这两天的照顾,尤其是今天凌晨,他就上报给了阿米娅。 阿米娅很严肃地处理了这件事,停掉了沧竹的一部分工作,警告了沧竹,让他好好休息。 沧竹:恩将仇报是吧? 反正就是这么档子事,让沧竹被阿米娅高度关注。 “嗯。后面就很简单了吧。”沧竹写着东西,头也没抬。 “嗯,我清楚了。” 一旦让碎骨明白罗德岛一开始不是敌对方,后面的事情就简单,扩大这个撕口即可。 唯一有点技术含量的事,是解释罗德岛当前行为的正当性和合理性。 这显然对于沧竹来说不难。至于米莎,比亚历克斯更好解决。 弥莫撒也就丧失了询问的兴致。 第19章 前夕 “行吧。” “嗯,好,慢走不送。”沧竹头也不抬,“队长拜拜。” “我也没说我要走啊。”弥莫撒有些无语。 “我也没说我要留你啊。” “我也没说要让你留啊。” “我也没说……” “停。”弥莫撒无语叫停,“很好玩是吧?” “也还好。”沧竹有些腼腆。 “……行了。”弥莫撒敲着床板,“我该走了。” 沧竹抬头,“老毕登的,你终究是走了。” “礼貌,学点好的好吧,别带坏了阿米娅。我去看看阿米娅。” “好。” “砰!” 很大声的关门声传来,工作台都震颤了一下,搞得沧竹写字都划出去老长一截。 “……”沧竹面无表情地补救写得稀烂的字。 过了一段时间,沧竹成功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完了,合上笔盖,惬意地眯眼舒懒腰。 “唔……” 不经意看到弥莫撒原本坐的位置,笑了笑,嘟囔着,“……你啊……老……” …… 第二天。 凯尔希接到消息说有一个废弃城区正在靠近龙门。 于是找来了博士、弥莫撒、Ace、阿米娅商量,结果博士和弥莫撒同时找到了沧竹一同参加。 “这个城区应该是切尔诺伯格的部分城区。”凯尔希面无表情地说着。 “所以你觉得是整合运动先拿来试探龙门的?”弥莫撒问道。 “是。博士,带队去搜查吧。” 博士颔首,“自无不可。” 博士旁边站着的是魂不守舍的阿米娅。 沧竹摸了摸阿米娅的头,小兔子才后知后觉,有些疑惑,“沧竹先生有什么事吗?” “……”x5 沧竹有没有事不知道,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阿米娅明显有事。 四个人一下子盯着博士,眼神询问博士怎么没能处理好。 博士无奈地摇头,双手一摊。 阿米娅的问题只有她自己能解决,昨天他刚刚说两句话就被阿米娅“驱逐出境”了。 现在他也没办法了。 “……就这样吧,十分钟后整队出发。”凯尔希最终说道。 离开凯尔希办公室后,博士和弥莫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支开阿米娅, “阿米娅,你和Ace一起去组织队伍吧。” “阿米娅,你去帮Ace吧。” “哦?好。”阿米娅勉强打起精神,回应道。 Ace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阿米娅离开了。 沧竹则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阿米娅就因为米莎的问题?”弥莫撒问道。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这些年阿米娅作为罗德岛明面上的领袖,思考问题的角度已经和寻常孩子不一样了。这就让她更重视牺牲的意义。” 没有什么时候的牺牲是完全有意义的。如果有,那就是告诉生还者自己的事业必须进行下去。 沉没成本的确是会困扰人的东西,但如果是为了一些个体无法承受但必须承担的事业,沉没成本也可以是很好的东西去坚定执行者的信念。 这取决于执行者的思想。 两人都觉得如果是从零开始教阿米娅,就不会出现如今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阿米娅最后得到的结果和我们想要的不一样,我们该怎么办。”弥莫撒说。 博士:“这就看我们是从什么角度去想了。” “废话。”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他们如果认为和平大于阿米娅本身,那么就会采取破碎再修复的操作。 反之,只要阿米娅不算极端,他们不会管。 说白了,就是把阿米娅看成前文明想要的救世者或是看成家人。 不过弥莫撒说完那句话就和博士一同笑了。 弥莫撒笑出声,“我们两个简直无聊。” 博士颇为赞同,“我也觉得。” 这从来不是选择题。 阿米娅就是阿米娅,如果她想是魔王,那她就是魔王。 但绝不是说,魔王是阿米娅。 “这两天之后,整合运动和我们之间的事就应该结束了。” “这么笃定?” “那你觉得呢?” 原本的剧情就花了三天,有我在如果还不能维持或者加速那就是我坐牢了不是。弥莫撒心里吐槽着。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弥莫撒无语,套用我的回答回答我是吧,“你这个算什么回答啊。” 博士装傻,“算回答。” “……废话文学。” 两人回到队伍,却发现一个意外的人。 “赫拉格,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不愿与博卓卡斯替为敌吧?” “我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老朋友了吧。”赫拉格笑着说。 我是来随行看老朋友的,但不是与老朋友为敌的。 霜星称呼爱国者为“老顽固”不是没有原因的。 爱国者在某些方面确实倔。 爱国者的理念与罗德岛不同,赫拉格觉得这一次双方必定是死战。 弥莫撒无所谓地耸肩,“我可以把他强行打服。如果强行要求他观察一段时间另一种做法对他不起作用,那再做打算。” “理念之争,向来如此。”沧竹过来冒头一本正经地说着。 “咚。” “哎呀!”沧竹捂着脑袋蹲下,委屈地说着,“队长,你打我干嘛?” “少插嘴。” “嘁……你%@#&……” “不是,你还还手?!” 两人瞬间就掐了起来。 当然,沧竹占绝对的下风。 博士站在Ace身旁一起看乐子,阿米娅则是无奈地拉着弥莫撒袖子,又侧着身子挤在中间尽量减少两人的肢体接触面积,小声劝说着这两人不要闹了。 赫拉格将几人的行为尽收眼底,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真好啊…… 或许…… 至于弥莫撒提出的解决方案,赫拉格仍是认为,博卓卡斯替不会就这样转变态度。 几分钟后,博士带着队伍离开了罗德岛本舰,直奔废弃城区。 这个城区很完美地体现了一个战后地区的风貌。原本理应繁荣的地界还留有源石尘屑与暗黑色痕迹的狂欢,火焰百无聊赖地进食——显然是有些吃撑了,偶尔来的一阵风吹开了残羹,引来火焰无能为力的抱怨。 阿米娅似乎触景生情,低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伍成楔形行动,将博士很好地保护着,稳定地推进探索。 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赫拉格和弥莫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接下来,怕是有一场恶战啊。”赫拉格说。 这里无处不展现着整合运动的踪迹,却又悄无声息。 给人一种对方大部队就在附近的感觉。 显然,声东击西。 弥莫撒:“如何不存在绝对的战力碾压,这一场确实难受。” 赫拉格:“倘若你愿意省去为阿米娅那个孩子的磨练,这件事的确可以很快解决。但你不会愿意前面的铺垫付诸东流。” 弥莫撒摇头,“如果魏彦吾愿意下场,博卓卡斯替所做的这一番声东击西就是白做。” “魏彦吾…?那位龙门总督么?” 总归是对龙门或者说对炎国不了解,活了九十多年的骏鹰第一次产生了疑惑。 “你对炎国不了解……或者说,其他国家对炎国都不了解。炎国这些年没有对外发起过战争,对外交往也不太受重视。”弥莫撒笑着说,“炎国早些年,直至现在,都在忙于镇压所谓的神明呢。” 说不太了解是对的。外界可能唯一有些了解的,就是对炎国的那群禁军的了解。 “有所耳闻。属实?”老爷子大受震撼。 与神明相对应的则是耳熟能详的概念,巨兽。 赫拉格见识过巨兽的威能,自然知道那不是常人所能抵御的。 “嗯。至于魏延吾,他若是下场,没有人拦得住他。” “很高的评价。” “他受得住。”弥莫撒失笑。 他犹记得那年的那一剑。 那是让他都有些惊讶的一剑。 毕竟,当年的魏彦吾也是意气风发啊…… 如果可以,弥莫撒很想看看魏彦吾用赤霄剑法的最后一式。 至于是不是用赤霄出手,这倒不重要。 虽是赤霄剑法,但绝不是用赤霄的剑法。 他觉得,今日可能有幸。 队伍里认识到这一点的人不只有这两位,还有博士和Ace。 短暂做过康复训练后,博士的战略意识和指挥水平已经有了曾经的七成。 Ace则是凭借多年的经验。 “看来龙门那边要出事了。”博士轻声说着。 从这里赶回龙门支援是可以的,所以虽然是声东击西,博士相信这片废城区仍有部队在等着他们。 不会有哪位指挥战斗会顾头不顾尾,除非觉得有极大的把握能够让另一边的战局一边倒。 可龙门近卫局毕竟不是吃干饭的,龙门近卫局有底气拒绝罗德岛的支援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不知为何,博士心里仍然有些不安定。 像是……一场无人能够避免的暴风雨的前夕。 包括他,包括罗德岛,包括龙门。 包括……魏彦吾。 第20章 刚刚好 尽管仓促,阴谋家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执行自己的阴谋。 彷徨者在阴谋里彷徨,迷茫者在彷徨里迷茫。 而谋局者,在仓促间将阴谋家的阴谋谋为推手,将彷徨者与迷茫者推出。 …… 茶室。 “真的要这么做吗。”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魏彦吾对面,声音带有独特的沙哑与沧桑,此刻里面更有些不解,“这很不像你会做出来的选择。” 魏彦吾放下烟枪,烟雾缭绕,空气有些沉闷。他端起茶杯,温度穿过瓷杯壁直达指尖。抿一口,苦涩在舌尖弥漫。 “林舸瑞,有些事情,当断则断,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他的眼睛注视着茶杯里起伏的茶叶,“弥莫撒也和我发了消息,整合运动即将对龙门发起进攻。这是最好的时机。” 鼠王当然清楚。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魏彦吾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他眼前的这位战友虽说狠辣,但涉及到自己一手创立的龙门,总会犹豫。 良久,叹息,“我明白了。只是晖洁那孩子……” “我也是为此考虑。”魏彦吾平静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既然龙门感染者与非感染者之间必定有分歧,那不如就借她把这件事情解决吧。也算是,顺了她的心意。” 鼠王神情有些复杂,“你就不怕她恨你吗?” 魏彦吾再一次点燃了烟枪,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烟模糊了他的神色。 “如果她能够真正地明白,那即便是恨我……我也甘之若饴。” “……我拦不住你。” 此时,茶室的门被拉开,柔和的女声传来,“我进来了。” 魏彦吾头也不抬, “文月,你来了。” “嗯。”魏文月缓步而来。 鼠王点头示意。 魏文月问道,“真得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在担心她?” “你不担心?”魏文月反问道。 魏彦吾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缓缓说道,“担心。” 魏文月为两人盏茶,“这便足够了。我会派人去保护那位博士的安危。你们安心做你们的。我会配合你们的。” 魏文月心里清楚,魏彦吾给陈晖洁留得唯一一条出路便是加入罗德岛,然后去游荡。 “好。”魏彦吾点头。 …… 切尔诺伯格。 “还,还有敌人!”杰西卡说道。 “boom!” “正中靶心。”陨星淡定地说。 “噪音,或许大了。”霜叶晃了晃脑袋。 “我想敌人不会特别在意的。你通知凯尔希医生了吗?” “还在通话中。我们是不是现在更隐蔽行动更好一些。” “先发制人嘛。至少现在已经解决完了不是。霜叶去看看情况。”陨星指了指远处。 “哦。通讯器,拿一下。”霜叶递来通讯器。 “好的。”陨星接过,看到一旁疲惫的杰西卡,提醒道,“杰西卡,现在还不能懈怠。” 杰西卡瞬间直起腰,“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好的好的,不会再说了。”陨星保证着,然后对着通讯器说,“凯尔希医生,听得见吗?” “一直在听。确实不能懈怠——杰西卡,你背后可能有敌人。” “呜啊!!!” “噗呲……扑通。” 整合运动成员不甘心,“这么会……” “……咦?!” “凯尔希医生,我已经解决,目前安全。”霜叶拎着斧头,面无表情。 “你速度好快……我甚至没看清你怎么这么快过去又赶回来的。” “——其实我还没有去。” “……”陨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说起来这已经是我们遇见的第二批整合运动人员了。杰西卡你确定上一批人的身份吗?” 杰西卡点头,“嗯。” “敌人数量?”凯尔希问道。 “目前人数不明。”陨星说。 “红已经联系我了,龙门内部的整合运动已经趁着龙门内乱开始活动了。博士那边也已经交战。 “不出所料,你们这边人数也会增多,多小心。遇到事情多反馈。” “龙门内乱?” “魏彦吾公布了陈警官是感染者的事情。龙门市民正在反对陈警官担任近卫局长官一职。整合运动借机依靠贫民行动。”凯尔希简单说着,“总之,你们多小心。” “好。杰西卡,我们走。霜叶。”陨星一边把通讯器丢给杰西卡一边说着。 “……”霜叶没有应声。 “怎么了?” 杰西卡想了想,“我们过去看看吧。” “……”走到霜叶身旁,陨星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没注意吗。温度,在降低。” “天气?”杰西卡歪头。 霜叶摇头,“抬头看。天气没变。不是天气。” “墙体。”陨星触摸了霜叶身旁的墙壁,肯定地说道。 “是。温度在回升。也就是说……” “有人来过并造成了痕迹使墙体降温,并且这个时间距离现在不算长。” 杰西卡四处张望了一下,“这片区域应该只有整合运动吧……” “也就是说……”话未尽,一股瘆人的寒气莫名出现,瞳孔一缩,霜叶猛然推开陨星,“小心!” 一根冰锥从陨星身旁悬之又悬地划过,钉入身后的墙壁,墙壁以冰锥为中心出现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嗯?”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着无声的步伐从废墟中走出,她经过的地方迅速被冰面覆盖,“躲过去了吗。” “啧…果然是霜星……”霜叶一时间觉得头疼,“通知凯尔希医生。” 一旁的胆小猫猫头差点要哭出来了,手忙脚乱拿起通讯器,“好……好……” 霜星随意地抬手,数道冰锥凭空凝结,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三人。 欲哭无泪的猫猫头连忙躲闪,却发现无论如何躲闪还是要被打到。 “不要……” 猫猫头闭眼准备认命。 “杰西卡!”陨星想要帮忙却难以出手。 霜叶格挡着冰锥,艰难地向杰西卡靠近,却发现自己已经赶不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冰锥在与杰西卡的身体只有毫厘之距的地方骤然停滞,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周遭的空气扭曲,荡漾开淡淡的波纹,连寒气都隔绝在外。 连带地,攻击三人的所有冰锥同时凝滞,悬在半空。 “看来,我来的刚刚好。”一道平静又带着一些戏谑的声音似乎直接在几人脑海中响起,又似乎从空间的各个地方传来。 空间似乎在撕裂,一点点的暗色物质蔓延在冰锥存在的空间,又消失,如同一团无序的彩色条块在杰西卡身前交织,扩散,汇聚,就像无数破碎的镜面反射着同一道身影,最终凝聚成了一袭黑衣。 “弥、弥莫撒先生!”杰西卡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后怕。 “嗯。”弥莫撒轻声回应着。 “咔哒。” 明明是细微的碎裂声,在诸多冰锥的同时碎裂下汇聚成了明显的声音。 冰锥如玻璃一般皴裂,留下一地的碎屑。 通讯器里传出凯尔希冷静的声音,“杰西卡?汇报情况。” “凯尔希医生!”杰西卡听到凯尔希的声音又被吓了一跳,一阵手忙脚乱地接住通讯器,“是、是弥莫撒先生来到了我们这里。” “……弥莫撒?”凯尔希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弥莫撒,情况如何?” 弥莫撒的目光投向寒气缭绕的白色身影,“霜星在这里。” “……我明白了。陨星,带队离开。” (想卡文的来着……虽然没有成功但不重要。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因为想卡文,字数才少了点…) 第21章 没有必要害怕 “好。”陨星也是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不适合她们这种黑钢国际的普通人员,答应得很干脆,“杰西卡,霜叶!走!” “弥莫撒先生……”杰西卡有些担心。 “去吧。有我呢。”弥莫撒回头笑了笑,“有你在我还更加束手束脚的。” “可是……” “弥莫撒,注意安全。”凯尔希最后嘱咐了一句顺便打断杰西卡,然后就挂断了通讯。 “嗯。再见,杰西卡。霜叶先把人拖走。” “收到。”霜叶拉起还有些犹豫的杰西卡,迅速与陨星汇合,身影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处。她们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被这片死寂蚕食。 霜星注视着杰西卡三人离开,没有再行动。 再行动也是徒劳,不如存留一些力气。 灰色的眸子里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没有一点动静。 “这下,只有我们了。”霜星说。 “叶莲娜。看来你有了选择。” 霜星没有回答。 狂暴的寒流以单薄的身影为中心铺开,无数冰刀瞬间凝结悬在半空,下一秒带着破空声投射向弥莫撒,覆盖面积之广,似乎覆盖了所有能躲避冰刀的区域。 “毫无意义。” 叹息,弥莫撒只是微微侧首,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手中那把制式剑上。剑鞘中的剑刃只将微不足道的半寸暴露在空气中,露出一线冷冽的锋芒。 他将剑身微微往外侧,剑身上印着这满天的冰刀与身形单薄的霜星。 随后,他随意地合上。 “锵——” 一声金铁交鸣声响起。 冰刀停顿了。 合上的一刹那,霜星眼中的世界瞬间扭曲,周遭的冰雪如流水般流淌,脚下变成了深色翻滚的漩涡,每一处场景分裂出无数重影,又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聚合。剧烈的恶心感和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等眩晕如潮水般退去,视线重新凝聚,霜星才发觉自己的处境似乎不妙。 周边一片混沌,颜色她难以描述——每当她想到一个颜色去描述,又总会觉得不贴切——模糊不清,没有光。但她凭借自己的视力勉强可以分辨周遭的事物。 唯有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一束光斜照在自己身上。 仰头,她看不见尽头。 低头。 她呈十字型,被禁锢在一根不清楚材质的平滑柱子上,束缚她的并非实体锁链,而是无形的锁链。 那些锁链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腕、脚踝、腰身和胸口,将她整个人死死地嵌在柱面上。 霜星能清晰地感受到锁链深陷进她的衣物,在单薄的白色衣料上勒出清晰而深刻的凹痕,布料紧绷到了极限。让她感到屈辱的是,无形的压力甚至透过衣物,直接压迫着她的皮肤和骨骼。手腕和脚踝处的束缚最紧,几乎要嵌入皮肉;腰腹处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将她牢牢固定住;而胸前那道明显凹陷的痕迹,带来了更为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冰冷的空气极为艰难地挤入被压缩的胸腔。 她尝试活动手腕,却发现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仅有手指可以活动。 她的力气在衰减。 到最后她连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剩下的力气维持自己的呼吸。 周围的空间悬浮着自己创造的冰刀,如自上而下悬挂的雕塑,在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惨白的光芒。 还有机会,她想着。 “!”霜星试图控制冰刀解放自己,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些冰刀,甚至无法调动自己的源石技艺。 也就是说,她目前无法做出任何程度的反抗,只有任由弥莫撒做什么。 “唉。” 轻微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响起,霜星抬头望去,弥莫撒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 可以被称之为人形天灾的霜星,生来第一次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压抑感。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哪怕在她父亲身上。 无法匹敌。 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叶莲娜,作为你的长辈,我想听听,”弥莫撒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为什么这么选择。” 话音刚落,霜星一下子觉得自己胸口的锁链消失了,呼吸顺畅了不少,肺部本能扩张让她下意识大口呼吸。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脸颊因为这喘息和呛咳泛起病态的红晕,身体因为束缚无法大幅度起伏,连颤抖都做不到,连痉挛都被束缚限制发挥。冰冷的空气如同粗糙沙石撕裂着她的气管。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勉强平息。霜星喘息着,每一次吸气带着压抑的嘶鸣,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白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 “抱歉。”弥莫撒适时表达歉意,但敷衍的语气表明说话者并没有多少歉意,“忽略了你的身体不好。” “虚伪。”霜星低声说着,“收起你那副假惺惺地作态,弥莫撒。长辈可不会这么羞辱晚辈。” “被误会了呢。”听到霜星的话,弥莫撒无所谓地耸肩,“不过无所谓了。” 弥莫撒并不想要羞辱霜星,但他也懒得解释。 “来聊聊正事吧。你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对龙门发起袭击?当然,也可能是塔露拉的手笔。” 弥莫撒从没有贬低过科西切的水平,就事论事,他从不会轻视每一个敌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霜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弥莫撒。 “你对罗德岛产生了好奇。”弥莫撒没头没脑地回答了霜星。 “就算是,又如何。” “你明知道你打不过我,甚至会被我杀死,你还是选择了动手。” “……”霜星沉默了。 “你不傻。你还有牵挂。雪怪们没有死,也就是说你照顾的同胞没有死。你没有赴死的理由。 “你的父亲正在废弃城区与博士交战。理论上来说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按照塔露拉的想法出现在龙门外环或者代替你的父亲与罗德岛交战——但你出现在这里,甚至你找到了现在代表罗德岛的黑钢国际小队。做任何事情都有逻辑,哪怕是被情绪扭曲了的不合理的逻辑。 “你甚至没有被情绪扭曲。那到底是什么,让你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呢。” 弥莫撒停顿片刻,换了个话题,“其实你攻击杰西卡的那一下我在不在似乎都没关系。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杀死她们,对吗。” 他观察了一会霜星低垂的眼眸,干脆直接拆穿,“你想要的,应该是杰西卡手里的通讯器吧。或者说,你想直接和凯尔希交谈。” 弥莫撒的话像石子一样投入湖里,在霜星心里起了阵阵涟漪。她灰色的眼眸不愿暴露在弥莫撒眼里。 她沉默着。 是无法辩驳的沉默,而非是故意回避的沉默。 被洞彻的无力感席卷着她的内心。 只是……并不难受。 “那么,我为什么还是要对你动手?”霜星心里清楚弥莫撒知道自己的想法,但她想让自己没有完全死透的心死得更彻底一些。 “既然你没有赴死的必要,那么原因不就显而易见了吗:想看看我有没有那份底气和能力去保护罗德岛,保护有前科的你们。”弥莫撒随意地说着,“你想选择相信我,然后加入罗德岛,给你的同胞们一个更好的未来。你回去肯定查了罗德岛的情况,然后询问了罗德岛在切尔诺伯格的作为。” “……的确如此。但如今这样,我有些后悔了。” “那是你还没有感受到。”弥莫撒耸肩。 冰刀消失在空间内。 制式剑转瞬被弥莫撒拿在手中,连带剑鞘被弥莫撒挥动向前斩击。 一道猩红的剑光自剑鞘中迸发出,逼近霜星。 霜星此时内心非常平静。 她知道弥莫撒没有必要杀死她。 她没有必要害怕。 第22章 行动开始 “善良的另一端丧失了砝码,自暴自弃中崩解自身的平衡,在最后拥抱了曾经怀疑的慷慨审判,客观的魂灵遵从主观的意志,将消散的残余同化作自身的组成。 “遥远的异端为其哭泣。深远的悲鸣,那是兔死狐悲的无力,也在泪水中折射出对人性最后光芒的肯定。” 如同霜星所想,弥莫撒挥出的剑光并不是来攻击她的。 这道剑光击中她之后她没有感受到疼痛。 但,猩红的光芒触碰她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几句箴言。 这绝不会是她的想法。 她绝不会想出这样的话。 她在质疑,随后又陷入茫然。 这是什么手段? 可她下意识觉得,这些话与她有很深的关联。 随着她无意识地吟诵,无形枷锁应声而碎。混沌空间开始了剧烈的畸变——是扭曲,是以跪地的霜星为核心坍缩。本就混浊的色彩、光影、物体——一切可辨识的形态被撕裂、搅拌。 一种无法言喻的恶心感猛地攫住了她。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她脚下倾斜、旋转,要将她甩入虚无。 “咳咳……”剧烈的咳嗽撕裂了她的喉咙,生理性的痛苦让她身体弓起,胸腔共振,产生剧烈的疼痛。本就不算清晰的视线瞬间被无数重叠、闪烁的残影覆盖。 “嗡。” 微妙的轻响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剧烈的咳嗽声、肺部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空气刮擦气管的感觉、膝盖撞击碎石地的钝痛……所有的感官信号,所有的生理反馈,被切断、拉远,变得模糊不清。 她看到了。 她的躯壳,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脆弱的姿态跪在地上:白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单薄的肩膀因剧烈的咳嗽起伏、痉挛。 冷眼旁观着。 没有怜悯,没有恐惧,没有归属感。这具躯壳,对她而言,此刻陌生得就像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她像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感和记忆的、纯粹的观察者。 绝对,空白,死寂。没有思想,没有疑问,没有对过去的追忆,没有对未来的期冀,甚至没有对这诡异状态的疑惑。 温暖包裹了她。 这是她的直观感受。 不同于辣味糖果给她的短暂温和,是全身的温暖,是她奢求的温暖。 她看见自己身上缠绕着很多黑线。 即使她现在没有什么主观的想法,她似乎都在抗拒这些黑线。 她仔细观察,发现那些黑线上面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黑线……在畏惧? 慢慢望去,黑线末端似乎都汇聚在同一个她说不清的地方。 视线转移。 她在黑线上看到了很多残影。 或者说……一幅幅似乎真实的画面。 凝视。 那是……一个穿兜帽的人。 她疑惑着。 那是谁? 她自己的声音从心里响起。 那是博士。 她心里有些明悟。 那是博士。 她看到了与博士分享糖果的自己。 那似乎是在切尔诺伯格的废弃城区,出了些意外,让她和博士两个人掩在废墟下。 她看到了听到雪怪小队覆灭后的自己。 似乎…是龙门的人杀死的? 她看到了燃烧生命的自己。 那是选择留下来拖延追兵的她,也是…失去雪怪小队后绝望的她。 她看到了…… 在博士的怀里的她。 “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她看到了自己的笑容。 好像自己的胸腔有些痛。 她的意识体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意识,也会痛吗? 黑线似乎在被剥离,然后…纠缠? “砰!” 突然间,意识似乎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直接被砸回了躯体。 所有的情绪和痛楚在这一刻集中。 本就在忍耐线边缘的霜星此刻直接晕厥过去。 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失去意识前,霜星如此想到。 切尔诺伯格的废墟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抱着白色的女孩,缓缓走着。 他端详了片刻怀里的女孩,轻轻理着额前干爽的发丝,喃喃自语道, “希望,我这一次的决定,是对的。” “我的时间……已经经不起消耗了。” 棕黑色的虹膜里,隐约出现别样的东西,闪烁片刻。 不,这从未发生。 …… 龙门,近卫局。 一个小时前,梅菲斯特带队伍突袭了龙门近卫局。 让星熊感到奇怪的是,她一点没有听到风声。 倒是陈在整合运动行动的前五分钟隐约提醒了星熊,让星熊做好准备。 她原以为陈只是莫名其妙地说了那句话。 ——“你能想象一群渣滓想来占领近卫局吗?” 她回答道,“很难想象。” 可这就是现在。 “该死……”陈挥动着剑。 她不允许自己停下。 “还在挣扎?”梅菲斯特看着越来越少的部队,笑得意义不明。 “你还有多少人可用?”陈厉声喝道,似乎想要梅菲斯特认清现状。 是近卫局占了上风。 “这句话我也赠予你。” 梅菲斯特丝毫不慌。 他只要再为浮士德拖一会就可以了。按照本身的计划,他也没准备抢下近卫局。 人数不多了? 笑话。 他可是牧群之主。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附着在倒下的整合运动人员身上。 “唔啊…” “呃啊…” 挣扎声遍起。 陈有些惊诧,“嗯?” “陈sir,不好了…被击倒的整合运动粘上粉尘后,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重新加入了战斗!”一个近卫局成员向陈说着。 “有多少?” “全部!” “!”陈大为震惊。 “他们是我的牧群,也是我的手足。”梅菲斯特笑着说,“他们不会倒下,因为我会治愈他们所有的伤痛。” “像操作自己手指一样操作他们,只是傀儡,怎么是你的手足?” “在我看来,并没有区别。为了理想,我们什么都可以是。” “如果你把这叫做理想,那么,我必须解决的就只有你。” “有目标,有干劲。很有魅力,长官。但我的护卫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击倒的。” 近卫局全员进入肉搏战,无法支援陈。 但她没有撤退的余地。 今早她才与魏彦吾闹翻。 因为魏彦吾说现在龙门出的事情很严重,他需要一个人去做,让陈离开龙门。 陈不愿意让魏彦吾去冒险,或者说是让自己重视的所有人去冒险。 舅妈文月公主甚至为此与魏彦吾吵了一架。 之后魏彦吾公开了陈是感染者的事实。这出乎陈的意料。 她随即明白这是魏彦吾让她离开龙门的谋划。 龙门市民上街抗议,被影卫杀鸡儆猴,同时贫民区传出整合运动进攻的讯息。 贫民区即将被血洗,以通敌的罪名。 龙门市民部分拍手叫好,也被杀死——被突然冒出来的整合运动人员杀死。 听说是被一个红衣服的女人杀死的,当然,也有被狙击死的,用的弩箭。 当然,也有温和的非感染者死去。 人们相信,整合运动是真的,因为他们无差别攻击。 无论如何,现在整个龙门都陷入了恐慌。 罗德岛的部队在废墟被牵制住了,前来的人只有从本舰抽调出来的煌小队。 也就是说现在,她孤立无援。 但梅菲斯特不会站着让她砍。 “嘁,先用狙击阻挠了我的行动,适时预测我的行动,然后填上肉盾?” “抱歉,长官。我大致能预估你的所以路线,再稍加封锁就好了。”梅菲斯特笑得很开心,“尖锐的弩箭,易爆的弩弹,沉重的弩刺,喜欢哪一种?” 浮士德没法在他身边,但他借了一个幻影弩手。 “也许你准备得的确很周全。可我不是纸上谈兵,我是有备而来。” 梅菲斯特在魏彦吾宣告陈是感染者之后袭击近卫局,他并不知道陈是感染者,但这会他也发现粉尘粘在了陈身上。 “还不愿拔出那把剑吗?它不是装饰品吧。”梅菲斯特指的是赤霄。 赤霄是魏彦吾曾经的佩剑,后来给了她。 听到梅菲斯特说的话,陈脸色有些难看。她想拔出赤霄,但赤霄不愿出鞘。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愿出鞘吗?! “呵,你还不配让我拔出这把剑。”陈面无表情地说。 一直关注着陈的梅菲斯特放下了心,“果然,就像塔露拉说的那样,你现在拔不出那把剑。” “塔露拉……”陈神情有些复杂。 “……”陈看着周围减员的近卫局警员,狠下心去拔出赤霄。 “锃——” 赤霄仅出鞘了半身,便无法再被陈拉动一丝一毫。 陈眉头一拧,只好选择释放赤霄的煞气。 逼退了重伤了周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果然吗。”梅菲斯特有些讥讽,“不要再尝试了。至少如你所说,这把剑不是用来杀死我的。” 陈咬着牙。 赤霄爆发那一击之后就自己缩回了剑鞘。陈现在无法让赤霄暴露在空气里,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做不到。 勉强稳住身体,低伏的陈怔怔地看着自己出血的虎口。 不……我不能在这里结束! “别逼我!” 赤霄嗡鸣,剑未出鞘,狂暴气劲却已撕裂空气,一阵剑芒之后,前方牧群连同掩体瞬间被绞碎成漫天血雾与齑粉。 烟尘中,陈拄剑喘息,剑鞘滚烫,她自己的手血流不止。 “嘁……”勉强切下周边尸体的一截衣服,简单地包裹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虎口。 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也。 陈被压抑的情绪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赤霄哪怕并未出鞘,也被陈发挥出曾经没有发挥出的威能。 “嗯?!”梅菲斯特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布豪,好像真的逼急了! 刚刚那一下,他一个人都没救回来。 虽然他的牧群的确有强度,但关键是,本身就没多少的整合运动人员给他霍霍。 “干得漂亮,老陈!”星熊忍不住赞叹道。 “这是……一剑?!”煌虽然没有学过用剑,但也知道这种剑法有点高级,不知道为什么陈不早点用出来但大受震撼。 这一击之后,在场所有人处理整合运动的压力骤减。 不过梅菲斯特的指挥能力也不是吃素的,他发现自己可能要玩儿完之后就开始认真地进行他的国际象棋指挥操作,给自己挣点活路。 好在浮士德那边也是想念他的好基友,迅速结束完自己的任务之后就飞奔过来帮助梅菲斯特逃跑。 在浮士德的掩护下,梅菲斯特成功离开龙门近卫局。 只是原本带来的几百号人被梅菲斯特玩的只剩下几个——还被转化为了他的仆从。 四舍五入,就回去了梅菲斯特一个人。 第23章 此时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一个小时十七分钟。 废弃城区。 “呼……”博士觉得有些难受。 他难得觉得指挥作战不是人干的事情。 一般来说,作战包括后勤、军队、指挥、统筹四个方面。 后勤涉及粮食与医疗的问题。 军队涉及数量与质量的问题。 指挥则是指挥官的思量结果。 统筹则是涉及用人与资源调配。这里暂且不提。 长期作战重点在于没有重点,或者说都是重点。 而短期作战不一样,短期作战重点在于后两者。 或者,最后一项。 质量与数量谁优先的问题被古往今来的军事家或者爱好者讨论,争辩。 但如果把指挥添加进去进行三元讨论谁与指挥关联最大,这个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数量与指挥关系是最密切的,或者说,和指挥官的关系是最密切的。 历史上关于这方面最出名的论述,就是韩信与刘邦的交谈。 原文如下: 上尝从容与韩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 这里韩信很明确地指出刘邦和自己的指挥能力有差距。 当然,也不是说质量和指挥就没有关系。 质量某种程度上可以评价为大脑萎缩量。 质量高,深海队;质量低,三星队。 指挥好可以让深海队锦上添花,可以让三星队拿捏危机合约;指挥差可以让深海队体现强度,可以让关卡展现机制,让外置大脑及时连接。 按理来说,如果数量适中,质量较高,指挥特别强,那么就应该可以一路平推。 那是什么会让这样的队伍受挫呢? 那当然是数量相当多,质量尤其高,指挥只差一些的队伍。 现在,博士就是面临这样的队伍。 “爱国者和他的盾卫简直太棘手了。” 博士面色有些难看。 废弃城区的环境并不算很好。 至少裹着砂石的风吹的博士的脸生疼。 抽的博士内心也有点痛。 空气里废弃尘屑与弥漫的血腥味混合令博士有些难受。 当然,让博士更难受的是现在的局面。 半小时前,他们遭遇了爱国者的队伍——或者说,爱国者他们本就在等罗德岛的人到他们面前。 毕竟博士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那样站着。 ……只是走不掉了。 而那时候,弥莫撒刚刚离开五分钟。 绝对战力的缺失,让博士对这次作战严阵以待。 刚刚交手两分钟,他就立刻叫凯尔希增援——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手上的有生力量就这样简单地被消耗。他不允许这样。 凯尔希在了解情况后告诉了博士龙门的事情。 她很简单地告诉博士,现在岛上并没有过多的人员可以支援。 misery和touch等一众精英干员本身不在岛上,是弥莫撒先一步带回来聚的餐。 聚餐结束后不久就被弥莫撒送了回去。 而龙门内部也发生了事情,魏彦吾询问了凯尔希是否能够给予支援。 凯尔希答应了。 于是煌小队无法支援博士。 来的则是迷迭香小队。 博士听后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有希望弥莫撒能够尽快回来。 迷迭香很强,这毋庸置疑。 能够凭借无形的源石技艺随意切开建筑,这当然不弱。 但爱国者更强。他甚至可以握住迷迭香无形的手臂。 现在的战力排行大体如下: 爱国者, 迷迭香, Ace, 盾卫, 罗德岛的人, 其他整合运动。 除了罗德岛在最顶尖战力上的缺失,他们完全有一战之力。 在博士的指挥之下,罗德岛成功和爱国者这一队打成了五五开。 但,这个五五开,博士没有容错空间,只要失误,就是完败。 “嘁……阿米娅,去帮迷迭香。沧竹,协助Ace。”博士觉得胸腔有些闷得发疼。 他现在就感觉不踏实。 倒不是不信他自己……而是有的人更令人心安。 “收到!”阿米娅迅速抽身离开,赶去帮助迷迭香。 “了解。” 沧竹的声音给人一种疲倦感,但行动却很迅速。 沧竹的墨水立刻蔓延开来,顺利牵制住了原本被阿米娅攻击的敌人,阿米娅得以脱身。 墨盾瞬间覆盖在Ace及其小队成员身上,提供额外的缓冲护甲。 平时笑嘻嘻的沧竹现在脸色有些发白,墨色的外衣都遮不住沧竹现在被汗彻底浸湿的事实。 显然,他有些吃不消长时间高压力的作战。 爱国者的实力在这里毫无疑问独一档。 塔露拉可以薄纱Ace。 爱国者可以薄纱塔露拉。 作为泰拉最后一位纯血温迪戈、乌萨斯大尉、凯尔希认为值得尊敬的人、赫拉格曾经默认的未来元帅、食腐之王孽茨雷青睐的学生、感染者的脊梁,爱国者他此时正在战场上展现自己卓越的战斗技巧。 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和战斗本能让他限制住了迷迭香的发挥。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罗德岛的博士的确有比他更卓越的指挥能力。 至少他现在的确被周围的这些人拦截。他有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 他顾视周围。 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已经倒下不少了,相较之下罗德岛的损失很少。 他投掷出的长枪都被那只蓝色毛发的小猫拦截了。 不过看样子她也很难受。 ……感染者之间的厮杀,让他内心也有些难受。 值得吗? 他想起弥莫撒在切尔诺伯格和他说的话。 ——“她不是塔露拉了,或者说,控制这具躯体的已经不是塔露拉了。你并不愚笨——当然,如果你都算愚笨,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少了——你当然清楚。叶莲娜那孩子小时候就很敏锐。我想她一定和你说了。” 是的。叶莲娜的确和他说过这件事。 甚至因为这件事,他们之间还有一些小矛盾——或者说,隔阂。 可他仍然认为整合运动不能从内部被打击或瓦解。 这件事情不应该由他解决。 但他很清晰地认识到塔露拉的行为是错误的。他否认塔露拉如今的作为。 他心里很复杂,但手里的动作并没有迟缓。 “唉……” 叹息声传来。 那是他熟悉的声音。 “将军……” 眼前的黎博利老人有些无奈。 “我并不愿与你为敌。承诺,依旧有效。” “可您……” “我向弥莫撒说过。”赫拉格摇了摇头,“我只是来见见老朋友的。” 弥莫撒…… “他如今,并不在战场。”爱国者嘶哑的声音又让赫拉格一阵沉默。 “你的道路,看得见尽头。尽管如此,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赫拉格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怀念当初那个可以慷慨激昂演讲的博卓卡斯替。 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地指挥官。 他在回忆里看到了,但也看到了如今这个被破旧的盔甲包裹的,饱受源石病折磨的整合运动指挥官。 被几乎带着悲观色彩的固执层层包裹的温迪戈。 “我的剑,并不希望沾染上血。”赫拉格说着。 爱国者挡下阿米娅的攻击,“可是,很遗憾,将军。” 我不会撤军。 赫拉格明白他的意思。 他保持了沉默。 来罗德岛这些时日,赫拉格承认,他看不清这个组织的路通向哪里。它太年轻,太理想——背负的东西却是连他这个老东西都不敢去背负的东西。 但他相信有博士的存在,罗德岛的路不会走偏。 他很喜欢这位后辈——尽管弥莫撒告诉他,博士生理年龄很大,比他大的多。 可是他看得出来,博士如今的阅历很浅。 他仍愿意将博士当做一位后辈。 博士也并没有否认,或者说,欣然接受这个身份。 他愿意去帮助博士,去引导博士。 ——同样的,他不会让博士受伤。 他的剑刺向了整合运动。 …… “你的炸弹应该扔向罗德岛。”塔露拉平静地说着。 “龙女,老实说,我很讨厌你这副口气。”w后撤半步,再往后就是高空,“明明被老不死的打伤了,你还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塔露拉陷入了沉默。 烈焰在w身旁炸开,灼热的气息让w觉得难受。 “啧……祝你好运,龙女。”w见事不妙,立刻按下手里的引爆器,然后跳下了塔。 她早就在这切尔诺伯格的核心塔上安装了她最满意的作品。 还是塔露拉的烈焰绝对解决不了的作品。 如果跳晚了她自己受的伤就太重了。 不过对塔露拉的伤害可能不高。 w心里有些遗憾。 她之前就向塔露拉丢了一枚炸弹,被塔露拉一刀砍爆,在中途放了个烟火。 就是说没什么效果。 但她觉得她还是该试试,反正都鱼死网破了。 她后背传来一阵推背感,随后便是火辣辣的疼痛。 “嘶……” 她勉强翻身,看见那个令人生厌的龙女站在塔边看着她。 “果然……” 炸弹没有奏效。 她并不意外。 她听说塔露拉受了点伤之后就想这样试试。不过看起来就算受伤了,她的炸弹也没有什么效果。 还得改良改良。 还是老东西说的对,实践出真知。 就是要养一会儿伤了。希望不会耽误后面的行动。 应该不会。 她思绪有些飘忽。 她想到了弥莫撒那个老不死的。 不知道那个老不死的现在在哪里鬼混。 也许在那个废弃城区?凯尔希那个老女人肯定会让博士去看看。 那个老不死的肯定在恶灵身旁。 也或许在龙门? ……反正是不会管我的。 w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略有些失重感,也有些疲倦,她闭上了眼。 随后又睁开了眼,眼里露出明显的困惑。 “嗯?” 怎么好像被人抱住了?还有点冷。 半空中能被谁抱住? 她有个猜测。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衣领和一张熟悉的侧脸。 “小心点。”似乎是注意到w的目光,那人轻声说道,“我不是每次都在你身边。” 后背传来瘙痒感。 那是她熟悉的感觉——每次伤口愈合都是这个感觉。 w盯着那张侧脸,思考了一会儿。 她选择闭上眼,然后脸颊蹭了蹭。 ……算了,就这样吧,虽然有些冷吧,但我也不嫌弃。 被抱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反正也没被别人看见。 她瞬间感觉眼皮有些重了。 不过有一个念头倒是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看来老不死的还是有点没有被狗吃的良心嘛。 第24章 才刚刚开始 “嘶——痛啊!老东西你不知道下手轻点!”w龇牙咧嘴地抱怨着,尝试拔出插在肩膀上的制式剑。位置不深不浅,但又让w痛得发慌。 弥莫撒皮笑肉不笑,“怎么?自己闹腾够了还不想挨教训?要不是塔露拉懒得理你,你早就死了。” w有些心虚地撇过头,“那啥,今天天气不错哈…” “……”弥莫撒额头青筋差点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女儿,不能动手。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弥莫撒随手把制式剑从w的肩膀上拔出来,看都没看一眼就插到自己的影子里,一团浓稠的黑雾从影子里冒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包裹w。 然后w就成了一个黑色的蚕蛹,只是脑袋还留在外面。 w见怪不怪,甚至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任由那黑雾包裹自己,还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不知道。也许找个地方看戏。” “这样吗?”弥莫撒也没觉得奇怪。 以w的性格,她应该会在塔露拉被抓住之后去拐跑自己的佣兵团。 在那之前看戏还是挺正常的。 w有点疯没错,但她不是彻底疯了。 两个阵营都被她攻击过了,现在无论出在哪一边都是挨打的份儿。 那么她自己找个地儿歇歇不好吗。 至于被整合运动通缉,两个人都嗤之以鼻。 笑死,切尔诺伯格现在就塔露拉还有一些普通的整合运动人员和霜星的人。 霜星已经去收整她的队伍去了。 剩下的碎骨在罗德岛,爱国者在废墟和博士那边打生打死,梅菲斯特和浮士德在按照魏彦吾的计划为龙门事业添砖加瓦。 你问弑君者? 哦,刺杀完一部分龙门拍手叫好的人就被魏彦吾的影卫逮捕了,罪名是影响交通秩序,然后被拘留三天。现在多半蹲在龙门交通局的某个小黑屋里思考人生。 就这个情况,w被通缉了等于没有被通缉。估计通缉令糊灯柱子上当小广告都嫌浪费浆糊。 你能希望w被谁收拾了?塔露拉吗?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塔露拉现在应该没那点闲工夫去处理w。 想了想,弥莫撒揉了揉w的头,“行,等伤好了你自己找一个阴凉地儿慢慢看戏吧。我先回去看看博卓卡斯替。” “老爷子?不会在和恶灵干架吧?”w有些幸灾乐祸,“那看来博士要吃瘪咯~” “凯尔希派了迷迭香过去,能打一个五五开吧。稳住局面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弥莫撒耸肩。 “迷迭香?哪位?”w有些愣神,她怎么不知道岛上有这样一个人物可以和爱国者打平。 除了那位王庭之主和眼前这位。 不过那就不是打平的事情了。 “新小猫!”弥莫撒脱口而出,然后感觉哪里不对,补充道,“一只实力不错的菲林。虽然不能和爱国者打平,但也算是弥补了现在那边没有高端战力的问题,以博士的能力能够五五开。” w感觉到一点危机感,怎么这个老东西说新小猫的时候有些明显的兴奋呢? 她眯起眼,盯着弥莫撒。 弥莫撒直接对视。 盯—— w移开了视线,喉咙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哦”声。 弥莫撒失笑。 “行了,我就先走了。” “哦……”w有些烦躁。 该死的,老不死的实力下滑了吗,怎么治疗都变痛了。 ……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一个半小时。 废弃城区之上。 “嘶…”沧竹倒吸一口凉气促进了一下泰拉变暖,然后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瓶红色饮料灌下去。 然后继续给Ace等人套盾。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干脆瘫在了软软的、有弹性的墨团上面企图让自己舒服点。 可能是团战先杀辅助吧,反正没套几次盾就被整合运动的人盯上了,搞得他不得不捏一个墨团出来保护自己。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感叹道。 他现在无比想念队长。他看了一眼周围,连赫拉格老爷子都下场了,刀光霍霍地乱飞格挡住飞来的弩箭和法术。不过他只是保护博士,没有和爱国者起直接冲突。 “沧竹!!”博士的声音。 摸鱼被发现了…… “哦哦,别急嘛。”沧竹拖长音调,懒散地回应着博士,然后给刚刚被破盾的人员续杯。 只要墨水还没有完全脱离人,他都能救回来。 可关键是墨水怎么完全脱离人呐。 这也是他不慌的原因。 老实说,他好像也不是特别累。 就是亿点远距离大量多单位操控和依靠源石施术单位的物质转化罢了。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累。 沧竹好累,沧竹想休息,沧竹想睡觉。 扶了一下眼镜,沧竹无奈地吐槽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没事,我们联合!”沧竹身旁突然冒出个声音。 沧竹眼睛一亮,瞬间从墨团身上坐起来,“队长!” “嗯。”弥莫撒笑着点头,然后开始指指点点,“你看,我们联合一下那边的人,可以形成…两面包夹芝士!” “额……”沧竹观察了一下,发现好像可以。 个鬼啊。 沧竹的眼皮一跳, “队长,那边不都被爱国者牵制了吗?” “很简单,我去解决不就行了?” 说罢气息不再掩饰。 身影一瞬,制式剑的剑鞘挡住了爱国者的长戟,“好了,剩下的人都去帮Ace吧。” “弥莫撒!”博士如释重负,迅速指挥道,“迷迭香小队及阿米娅小队去协助Ace,E3小队回撤处理伤员。弥莫撒轻松” “弥莫撒……”爱国者头盔下面暗红色的眼眸闪烁着,然后猛然抽回长戟架着盾继续攻击。 弥莫撒轻松惬意地招架着爱国者的攻击,一点没有打生打死的压力。 “博卓卡斯替,你硬要强撑吗?” “呼……”博卓卡斯替没有搭话,攻势加剧。和弥莫撒这种人单挑他心里压力很大,尤其是他知道弥莫撒并没有用全力。 “啧。”弥莫撒摇头。 身形一晃,身影一化二,二化四,逐渐与场上的整合运动人数一致并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对面。 “博士,回龙门,这里不需要再花费你的时间了。”弥莫撒说着。 “好。”博士毫不犹豫地交给弥莫撒,转身挥手,“全体,立刻撤退。” 赫拉格收刀入鞘,最后望了一眼爱国者,跟着博士离开了战场。 只剩下了一群弥莫撒和整合运动的人。 一人对一人,很合理。 “来吧,老朋友,反正好久也没有和你打过了。倘若你想要尽兴,我奉陪。” 制式剑终于出鞘了。剑身出鞘的声音清越悠长,在废墟中格外清晰。尽管对他而言,这柄剑是否出鞘对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但这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对眼前这位值得尊敬的战士最后的礼节。 爱国者猩红的眼眸透过面甲的缝隙,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锋,沉重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他明白这举动的含义。 “谢谢,你的尊重。”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弥莫撒无所谓地摆手,只是望着爱国者的眼睛,“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从内部崩溃的,意志是否也一定会被一同击碎,彻底崩溃?” “……”爱国者沉默了。 时间似乎凝固了几秒钟。 “这样吗?我知道了。”弥莫撒点头。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既然如此,”弥莫撒举起剑指着爱国者,“来吧。” …… 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龙门。总督府。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魏彦吾心里想着。 ‘接下来的事情…晖洁会和我再吵一架,随后应该是和另一位警司闹起来……’ “噗呲。” 火柴被点燃,微弱的火光闪烁在魏彦吾眼里。 点燃了烟枪,火柴也就被熄灭了。 长吸一口,魏彦吾眼睛微眯,看着窗外龙门的混乱。 ‘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救我们?’ 鼻腔里轻轻呛出一些烟雾。 ‘晖洁这孩子最喜欢挑起对立情绪来掩盖自己的目的。今天一大早闹得鸡飞狗跳,看来,我还是没想错。’ ‘监察司的人在出事以前就离开了,短时间也不会再来。 ‘也就是说,我必须掌控好后面的所有。不过,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难解决。’ 魏彦吾拿开烟枪,长呼一口气。 ‘再过不久,晖洁就会知道老林的女儿参与了贫民区的屠杀。到时候她内心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那么,最好就是直面塔露拉。’ 想到塔露拉,魏彦吾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外甥女?抱歉,不熟。 那位博士说得不错,整合运动的目的就是侵略。 如果龙门被毁,那么这件事就是引起两国开战的导火索。 更严肃,更乐观一些,龙门就算得以重建,那也回不到如今的经济地位。 ‘似乎在把我当软柿子捏呢……’ 魏彦吾有些不屑。 ‘整合运动已经帮我除去了非感染者里的极端,剩下的牺牲也成功地打了掩护。这个屎盆子算是彻底扣在了整合运动头上。’ ‘等贫民区的行动结束,就算有些不满的非感染者也会平息他们从众的怒火不满。至于老林挑的那些感染者…’ 魏彦吾眼睛看向了近卫局的方向。 ‘罗德岛……这件事情,也算是解决了。’ 罗德岛作为合作方的介入,是对感染者最好的安慰。 ——一个医疗感染者组织能够与龙门合作,那么龙门绝不是想彻底铲除感染者。 他以前的怀柔政策在这一刻也显得不是那么的无用。 ‘至于塔露拉的处理……’ 魏彦吾沉吟片刻,心里有了大概的处理方式。 ‘塔露拉绝不能留在龙门,也不能留在乌萨斯。 ‘这件事……还是得为难罗德岛。如果罗德岛不愿成为集火地点的话,就只有暂且…’ 魏彦吾踱步。 ‘乌萨斯方面是一个难点。但弥莫撒说了他会解决。’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魏彦吾神情有些复杂地望向炎国的北方。 ‘不知道…又有怎样的定夺。’ 魏彦吾摇了摇脑袋,有些自嘲,‘无论如何,我自有活路。’ 与林雨霞一同的人有他的影卫。 这一方面是稳定非感染者,一方面也是做给感染者看。 可无论怎么说,这件事情一旦与他扯上了关联,很容易被攻讦。 实话说,魏彦吾并不后悔。 无论他是不是龙门总督,这个问题先解决了总是好的。 或许在被卸职之后,还能被继任者称赞? 魏彦吾被自己逗笑了。 梦做的挺好。 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他这操劳半生的龙门。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自己送回炉重造,总有些难受。 落在窗外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急躁的身影。 魏彦吾回神。 ‘来了吗。’ 魏彦吾停了烟,然后打开窗户,散了散气味,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么,就开始吧。 这出谋划,才刚刚结束第一幕。 第25章 要求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三个小时。 龙门,企鹅物流驻地。 “来我这里干嘛?你现在应该没有闲心到我这里来叙旧吧?罗德岛和龙门现在情况都不太好吧。”大帝吃了一口小鱼干,诧异地问着一旁陷在沙发里的弥莫撒。 弥莫撒如同被抽了骨头一样,像个软体动物瘫在沙发上,听到大帝的话,懒洋洋地摆手,“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觉得痛了才会明白。我做到这里就可以了。我现在就想嵌在德克萨斯的怀里。” 大帝拿小鱼干的动作都停顿片刻又恢复如常,露出豆豆眼盯着弥莫撒,“就凭你这有色心没色胆的状态,别说德克萨斯不在这里,就算她在这里你都不敢这么做。” 紧接着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声,继续往嘴里丢着小鱼干。 弥莫撒眼皮都不抬一下,“下次麦哲伦带的鱼干我全部丢进下水道再捡回来给你。” 大帝瞬间炸毛,然后又焉了下去,“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 “这不就对了嘛。”弥莫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与沙发的接触面积更大。 “说起来,你不怕魏老鬼玩脱?”大帝有些好奇。 “我兜底。而且如果他都玩脱了,这局游戏没谁能玩了。” “我倒是没看出他有这样的能力。”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你看他俩都不顺眼,你说这话贬低的意味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切~” “对了,”弥莫撒起身拿了一盒pocky,“德克萨斯她们呢?” “喔,可颂和空待在公寓里面,能天使和德克萨斯好像被凯尔希雇佣去帮忙了。” “这样啊……”弥莫撒叼着一根pocky,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三秒钟之后,弥莫撒直接弹出沙发,声音直接高出一个调,“不是,等会儿,你说啥?德克萨斯?凯尔希?雇佣?帮忙?!” “对啊。”大帝停下了拿鱼干的手——因为没有鱼干了——眼睛看着弥莫撒,说道,“大概就半个小时前吧。” “我艹!你怎么不早说!”弥莫撒瞬间消失在企鹅物流驻地。 大帝眨了眨眼,对着空气耸肩,有些无奈,“你这不是才问吗?”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弥莫撒的身影如同倒带般,又突兀地、分毫不差地“陷”回了沙发上那个凹陷里,姿势和消失前一模一样。 大帝:“……?” 他歪着头,看着瞬间“回档”的弥莫撒,“怎么又回来了?” “不想动了。”弥莫撒咬着pocky,一团粘稠的深红色浓雾从影子中渗出,缓缓凝聚成形。那雾气表面泛起涟漪,一双慵懒的粉色竖瞳缓缓睁开,带着点人性化的初醒迷茫。雾气无声地攀附上弥莫撒的肩膀和手臂,开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捏按摩,动作娴熟无比。 “很草率的理由,下次编好一点。”大帝点评道。 眼前这个人的性格大帝还是清楚的,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稳重得一批。 如果德克萨斯真的有危险,他当场飞过去解决问题。 既然他现在这样,就证明德克萨斯没什么危险。 看着没有小鱼干的盘子,大帝准备去拿一些。 大帝跑到冰箱面前翻了翻,冷藏格里除了几罐啤酒和饮料,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他没鱼干吃了。 “弥莫撒,我的鱼干呢?”大帝摸头,询问弥莫撒。 “我哪里知道?”弥莫撒拿着pocky,有些奇怪地说道,“我才回来多久?我离开了有一两个月了吧,你的鱼干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对哦…”大帝用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过我的鱼干到底去哪里了呢?我记得冰箱里不是还有一些的吗?” 弥莫撒想了想,起身,浓雾回到影子,“这样吧,我给你搞点鱼干,你给我加点工资,怎么样?” “加多少?” “一百万龙门币月薪,怎么样?” “…你是抢劫的吗?” “抢劫哪有这个来钱快?而且那个风险高,还要被魏彦吾追着砍少说十条街。我这个提议既合法又安全。”弥莫撒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帝摆手,“最多给你加一千块。” “啧。”弥莫撒轻啧一声,随即露出一副阳光开朗的笑容,“那这样,你答应我两个要求,我就带你去吃鱼干。” “先说清楚,什么要求?”大帝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没有直接答应。 主要是弥莫撒这家伙有前科。 之前说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要求是让他询问德克萨斯自己衣服的详细尺码。 他还问了弥莫撒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弥莫撒的回答是, “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和员工促进感情嘛。就问个问题,是不是很简单?我爱说实话,铁铁。” 然后他就硬着头皮,顶着德克萨斯奇怪的眼神去问了。 还好后来德克萨斯听他解释了。 当他提到弥莫撒的名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德克萨斯的眼神就变了。 虽然也有点奇怪,但至少不是看他那会的那种奇怪眼神。 然后大帝让德克萨斯忘记这件事——他解释原因这件事。 说完大帝就反应过来不对,如果德克萨斯忘了他解释过那和他没解释有什么区别?然后连忙改口说让德克萨斯忘记整件事情。 看到德克萨斯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 除了这件事当然还有。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弥莫撒就是个坑货。 “像什么让我去找德克萨斯要贴身衣物或者让我去偷又或者让我去偷拍她洗澡之类的,我绝对不答应啊。”大帝有点担心弥莫撒把它当作许愿池的王八,提出更加抽象的要求。 他觉得他说的这些要求弥莫撒绝对有可能提出来。 “我是这种人吗?龌龊心度我光明心。你龌龊,你下流,你无耻。”弥莫撒一脸鄙夷。 他好假啊。 大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豆豆眼里写满了五个字,“你看我信吗”。 “那你说说你提什么要求?” “第一个,如果我说哪一天要你蒙着眼睛在酒吧喝酒,你必须蒙着眼——彻彻底底地蒙着眼,看不到一点光的那种。”弥莫撒弹出食指。 “嗯?”大帝察觉事情不对劲,心里非常好奇,但还是按耐住询问的想法,答应着,“可以。第二个要求呢?” “这第二个嘛……”弥莫撒弹出中指,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你小子是不是想提什么不对的要求?”大帝瞬间警觉起来了。 “没有没有,绝对正经,不会像我和能天使打赌那种。”弥莫撒连忙摇头证明清白。 大帝狐疑地看着弥莫撒,“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哪次?”弥莫撒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大帝气得发抖,“还哪一次?哪次你不是?上次你以性命担保,上上次你以人格担保,上上上次你以……” “停。”弥莫撒眼睛睁大,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还真记啊?” “还不是你这家伙太腌臜了。”大帝无语,“上次你还害我被德克萨斯用那种‘老板你终于疯了还是终于变态了’的眼神看了那么久。” 弥莫撒摊手,一脸无辜:“那次明明是给你创造机会深入了解员工,顺便增进你和德克萨斯之间的感情,提供沟通交流机会。结果你自己搞砸了没能做好铺垫,能怪我?不过这次绝对正经,我以我喜欢德克萨斯这件事发誓!” 大帝终于把心放了下来。德克萨斯在弥莫撒这里分量相当重了——至少他说的什么性命什么人格要可靠得多得多。 “行,我信你。”大帝勉强答应道,“走吧,我要吃鱼干。” “走,我带你去吃新鲜的鳕鱼干。”弥莫撒说着,脚下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连接到大帝的影子。 大帝见怪不怪。 “哦,不新鲜的我可要反悔。” “嗨,相信我吧。” 第26章 我将摧毁敌方火力点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五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龙门,总督府。 “龙门绝不是靠牺牲一部分人才能存续的城。”林雨霞冷冷地说着。 魏彦吾坐在桌后,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用长烟杆轻轻磕了磕精致的玉质烟灰缸,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看来,在这件事上,林小姐到如今仍然对我的做法存在质疑。”魏彦吾笑眯眯地说着,“可你很完美地完成了我的任务,林小姐。你如今站在我的面前,我想,你应该不会是你假惺惺地为你爱护感染者这一形象进行的表演,对吗?” 魏彦吾太清楚了。他清楚林雨霞在清洗行动中如何巧妙地利用影卫的“疏忽”和地下渠道的“意外”,保护了一批又一批的感染者;他清楚是她将清洗部队的动向和部分关键情报,曲折地传递给了已经脱离了近卫局或者说已经叛逃的陈晖洁和试图介入的罗德岛;他清楚她利用林家掌控的地下网络,制造混乱,干扰甚至局部破坏了清洗的“效率”。 魏彦吾心知肚明。 可影卫始终是他的影卫,鼠王也始终是他的战友。 他们会甄别的。 林雨霞作为鼠王的女儿,她有自己独立的判断,鼠王和魏彦吾都不反对。 或者说,这在这场棋里将会有不错的收益。 正如他们这些老家伙会被时代抛弃,一套玩法不能玩很久。一个新的地下秩序管理者应该有不同于鼠王的管理理念。 他们不反对,甚至支持。 一个有底线、有行动力且与当权者有分歧的林家继承人,只要他们这些老家伙保留可以去除这次污点的证据,无论是安抚罗德岛,还是应对炎国可能到来的诘问,都会为龙门带来更好的结果。 “你和父亲在谋划什么。”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的断言。在这场血腥的清洗里,她看到了太多被刻意引导的混乱,太多被精准利用的仇恨,太多看似巧合的“失控”与“失控后的补救”。这绝非一场单纯的、粗暴的切割。 “我想问个明白。” 她并不愚钝,不然也不会帮助鼠王管理这么久的地下秩序。 魏彦吾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摇头,“遗憾的是,我们的目的就是这样的简单,林小姐。清除任何一个有利于整合运动的人,清除任何一个对龙门不利的人,稳定龙门。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父亲明知我是不可能同意这场清洗的,但还是让我带队。” “这表明你的父亲对你关心似乎不多。”魏彦吾开着玩笑。 林雨霞平静地回应道:“您说笑了。父亲如何做,自有他的考量。我如何做,也自有我的判断。至于关心与否……这便是林家的家事,我想,您的判断未免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 她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好像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喔,到是我越界了。”魏彦吾笑容依旧,“无论如何,龙门始终是我们的龙门,对吗?” “龙门也是炎国的龙门。”林雨霞一字一句强调着,“也是龙门市民的龙门。” 魏彦吾眼睛微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魏彦吾的烟杆不再敲击,只是静静地横在指间,烟雾缭绕,模糊了林雨霞探究的眼神。 “林小姐说的没错,龙门是我们所有人的龙门。如果林小姐的疑惑没有在我这里得到一点的解决,那么,就请慢慢看吧。后续的安抚与重建,还需林小姐和你父亲多多费心。” 安抚? 林雨霞一时间明白了什么。 “职责所在,自当尽力。”林雨霞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告辞。”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魏彦吾独自坐在烟雾缭绕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嘴。他看着林雨霞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 “林舸瑞啊林舸瑞……”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依旧混乱却又顽强地透出点点星火的城区,“我突然有些羡慕你了……” …… “德克萨斯啊德克萨斯……”能天使一个战术翻滚躲开弩箭,背靠着一堵断墙喘息,酸溜溜地看着德克萨斯身前的浓雾,“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怎么能有人会偏心成这样?怎么没有这样的东西保护我?” 当然,说是这么说,能天使还是有些后怕——毕竟没有这团雾德克萨斯真就没了。 “呼…呼……呼……”德克萨斯单膝跪地,手中的源石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过度的消耗让她眼前发黑。 差一点就死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威胁,让她后背被冷汗浸透。 不过……还好。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是他。 在她身前,黑色的浓雾从自己凝炼成液态的身体里拔出深紫色的弩箭,弩箭一点点地消散,随后那团东西重新翻涌为气态,缓缓睁开一双深红色的竖瞳。 眼里露出人性化暴怒,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浮士德。 浮士德瞳孔放大,瞬间感觉手脚冰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而上一直攀延至天灵盖。 “浮士德!离开那里!”梅菲斯特也注意到那团东西,有些惊恐——他注意到了暴怒对浮士德的杀意。 可惜的是,浮士德感觉自己像是被钉死在原地,思维都被那恐怖的目光冻结。他想动,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浓雾骤然消失。下一刻,无论是呼啸的弩箭、灼热的源石法术弹,还是飞溅的碎石和弹片,它们在空中诡异地扭曲,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拉扯着,疯狂涌向战场中央某一点——那里,浓雾浓缩成一个黑团,吞噬着所有的攻击。 整个喧嚣的战场,竟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嗯?”博士有点惊疑,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这个是弥莫撒的东西。 再看到了不远处跪地喘息的德克萨斯,博士眼皮猛地一跳。 那一节不是他指挥的。 是凯尔希。 老猫两个小时前联合杰西卡等黑钢国际小队前来支援。 也承担了一节队伍的指挥。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至少到时候能天使告状不会说是他的问题。 “霜叶回防保护企鹅物流人员,沧竹调节墨团顶替霜叶的位置牵制,灰喉协助。” “收到。” “了解。” “明白。” 灰喉前不久与浮士德对狙失败了,肩膀上还中了一支箭,还是Ace救了下来。 不过经过沧竹简单处理后,还是勉强能够继续狙击。 暴怒吞噬完所有的箭矢和术法之后,稍稍膨胀了一下——就像是打了个饱嗝——然后流露出人性化的委屈,好像在抱怨不好吃。随后一分为二,分成一大一小两团。 大的一团飞向德克萨斯,小的一团飞向浮士德。 德克萨斯面前的那一团眼神清澈,绕在德克萨斯身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德克萨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在透过这团东西进入她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身体在恢复。 同时她也觉得奇怪,它在撒娇? 她尝试性地抚摸了一下眼前的东西,指尖传来一种柔顺而奇异的质感,好像在摸羽兽的羽毛,又带着奇特的流动感。 暴怒的竖瞳变成两条缝,似乎很舒服的样子,欢快地翻涌在德克萨斯周身。 “谢谢…”德克萨斯轻声说着,然后从地面抽出自己的源石剑,“博士,德克萨斯已就位。” 另一团则是带着惊人的戾气奔向浮士德,但没有攻击,只是绕着僵在那里的浮士德转了一圈,同时眼里除了愤怒还出现一丝嫌弃。 随后它便笼罩了浮士德。浮士德的视野被绝对的黑暗所覆盖,那一瞬间,浮士德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拉扯撕裂。 但,仅仅是一瞬间。 黑暗潮水般退去,如同从未出现。浮士德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毫发无伤,只有额角一滴冰冷的冷汗滑落,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嗯?”浮士德有些疑惑。 “浮士德!” “我没事。”浮士德看到梅菲斯特焦急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没事就好。”梅菲斯特松了一口气,转而指挥牧群,“f3,g3,给我压上去!” 浮士德转身隐匿,架好弩箭台辅助梅菲斯特攻击。 博士强行抢过凯尔希的指挥权,以“委婉”的措辞说着,“凯尔希医生,我想你是一个好的领袖,指挥这种小事可以交给别人做。” “……”凯尔希陷入了沉默。 mon3tr本身是她的一部分,也是她的战力补充,所以mon3tr废了之后她也没什么作战能力。 至于她的战术规划其实并不差。 毕竟她是罗德岛战略指挥系统的重要组成人员。 只是在博士看来处理不当——毕竟任何一点以伤换伤的做法都是目前博士不允许的。 至少对敌方的威胁性评估不到位,行动方案设计不够好。 另一边浮士德的身影在阴影中快速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台新的弩炮在废墟高点或隐蔽角落架设完毕的沉闷声响。原本就足够密集的远程火力网,正以惊人的速度被编织,变得更加密集。 “有些难办了……”博士扫了两眼情况,“那么…迷迭香小队突进,阿米娅小队掩护……” 随着有条不紊地部署,战场上的情况再一次达到平衡,进入相持阶段。 “狙击单位!摧毁弩炮核心!”博士看着弩炮的位置逐渐暴露,立刻下令道。 梅菲斯特笑容逐渐张狂(歪嘴),“h2,f4。” 牧群按照梅菲斯特的指挥靠向弩炮附近,算是以身体当做弩炮新的掩体。 “我会让浮士德的努力白费?” 牧群的阻挡让众狙击干员失去了对弩炮摧毁的机会,博士无奈之下重新调整部署。 但浮士德编织的火力网实在太猛了,让博士不得不重新考虑解决弩炮的事情。 “难办呐……” 能天使可以狙击,但她的专长不是狙击,她更擅长中近距离的火力压制和机动支援,与其让她狙击不如让她在场上进行火力压制。 让剩下的狙击执行这个任务多少有些为难人家了。 “没人可以用了啊……”博士觉得有些棘手。 暴怒似乎只有保护德克萨斯的意思,除了德克萨斯遇见危险,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也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吞了场上的火力。 “那就…所有狙击术士干员,停止攻击,对敌方火力点进行火力覆盖。沧竹!” “知道了……”沧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闭上双眼,身旁的墨团迅速回缩。 沧竹再一次睁开眼,“对生命多一些敬畏吧。” 所有前排干员身上附着这墨水,但仅仅是护住要害。 沧竹的状态已经不佳了。 浮士德也注意到了沧竹。他平静地瞄准沧竹,冰冷的弩箭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 “咔哒。” 博士瞳孔骤缩,“小心!” 一支暗紫色的弩箭直奔沧竹。 沧竹似乎真的到了极限。他听到了博士的警告,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看向弩箭袭来的方向。 只是这个时候, “砰!”爆炸声传来。 弩箭被击碎了。 “嗯?” “这里是Scout。我已锁定所有敌方高威胁远程单位坐标。我将摧毁敌方火力点。”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通讯设备里传出,“重复,我将摧毁敌方火力点。” (龙门这一茬要完了……) 第27章 回答我! “boom!” “boom!” “boom!” 随着一声声的爆炸声响起,由浮士德编织的火力网,在Scout这位罗德岛顶尖的狙击手面前,迅速变得支离破碎。令人窒息的远程压制力逐渐消失,战场上干员们承受的压力肉眼可见地被减轻。 “坐标N7,清除。” “坐标q4,清除。” “坐标F2,清除。” Scout平静地汇报情况,展现出一个罗德岛老牌精英干员的实力。 胜利的天平渐渐向罗德岛方向偏移。 “干得漂亮!”博士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振奋,“全体成员,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进攻!” “收到!”xn 所有人都被压制得心里憋屈,听到这一句话,瞬间被点燃了情绪。 “大家直接上,只要不是当场就死的致命伤,都能被沧竹救回来!”战场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音不断回响在罗德岛一方。在爆炸和喊杀声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力。 “喔喔喔!!!”干员们听到这话,就好像是身后有个移动泉水一样,库库往前冲,直接杀红眼了。 “啊↗↘?”沧竹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准备倒头就睡。 绝对是队长!!! 除了队长,没有谁这么恶趣味!! 当我无限火力啊?! 沧竹勉强撑着身体,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的风池穴上覆盖些墨水保持清醒,随即深吸一口气,源石技艺创造的墨水再次摇曳扩散,最大限度地给所有冲在前线的干员们要害部位覆盖上一层有效的墨盾。 “好累……”沧竹揉了揉自己的合谷穴,试图驱散自己从内心深处席卷而来的疲倦,小声抱怨道,“必须让队长请客吃饭。” 另一边,浮士德疲于奔命。 此刻他躲在掩体背后,喘着气。 被彻底压制了…… 他清楚,稍有不慎自己就会死。 Scout带给他的是一种技术层面的绝对压制。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耐心地拔除猎物的爪牙,最终将其逼入死角。 浮士德能清晰地感知到Scout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扫描着他可能藏身的每一寸阴影。每一次移动,都需要消耗他相当大的一部分精力去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钉死在原地的预判感。 似乎对方也有对付隐匿的手段,即使自己使用源石技艺也没有用。这也意味着浮士德没有保全自身的条件。 和Scout对狙?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掐灭。那是自杀。他的狙击技术,在Scout面前显得如此稚嫩。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方式。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弩。 再这样下去,就成慢性死亡了。 “浮士德!浮士德!!”梅菲斯特破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穿透战场的喧嚣刺入浮士德的耳中,声音因为极度的害怕而扭曲,“回答我!你在哪里?!别动!千万别动!” 梅菲斯特…… 他太了解梅菲斯特了。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一个指挥官该有的冷静。 他可以死,但梅菲斯特不能死。 浮士德心里有了想法。 或者……自己也不能在这里死,至少不能在梅菲斯特眼前死。 必须让他撤退。 “梅菲斯特,撤退,我掩护。”浮士德说着,“我会跟上。” “不,不行!一起走!”梅菲斯特有些歇斯底里。残余的牧群在他的咆哮下,身体上的白色粉末迅速变多,发生更抽象的畸变,肌肉贲张,骨骼扭曲,发出更加骇人的嘶吼,完全放弃了防御,如同失控的野兽潮水般,向着罗德岛的阵地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听我说,对面的狙击手锁定了我,我短时间没有生命危险。你现在跟着幻影弩手向贫民区外侧撤退,我跟过去,那里有提早设置的弩台。”浮士德难得说出一长段话,他非常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死,为了你,我也不会死。” 梅菲斯特很敏锐地发现浮士德话里藏的小心思,“短时间?不行!不行!一起走!” 浮士德叹了口气,“伊诺。我答应了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梅菲斯特突然冷静了下来。 “好…我会在那里等你。”浅金色的眼眸低了下去。 “嗯。”浮士德切断了通讯。 原谅我,伊诺,我做不到。 如果不切断通讯,梅菲斯特一定会提前得知他的死讯。 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对方的隐匿技高他一筹。 此前他的位置都被对方发现并且掩体遭受警告性攻击,但他却无法在对方出手之前发现对方的位置。 “呼……” 浮士德知道自己时间不算多了。 他必须为梅菲斯特争取时间。 深吸一口气,浮士德强迫自己进入专注的状态。 “来吧……” 身影爆发出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速度,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弩箭的飞驰。 另一侧一直关注着浮士德的Scout觉得有些奇怪。 “速度……?弩箭的射击位置也不同了。” 十箭里面只有四箭是冲着他来的:也不是想要一击毙命的意思,似乎只是限制或者吸引他的注意。 甚至根据弩箭的穿刺点判断,对方根本做不到击中他。 Scout立刻联络博士,“博士,对方狙击手疑似掩护行为,注意敌方行动轨迹。” 博士也发现了浮士德弩箭更主要命中罗德岛侧翼的人员,不求精准杀伤,只求制造混乱,强行限制战场。 主线人员正在和狂暴化的牧群对线。 梅菲斯特想要撤退。 这个想法立刻浮现在博士的脑海中。 “Scout,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击毙对方狙击手。” “了解。” 战场前线的Ace处理完面前的几个玩意,立刻接入通讯说,“小心。我队上有人因此受伤。” “…呵,”Scout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我会帮忙报仇的。” Ace队上狙击能力最好的是灰喉,Scout刚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灰喉身上有伤。 他知道Ace因为他受了伤担心他,害怕他强撑。 Scout则表示,他受伤了也不是什么人能够碰瓷的。 况且他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Scout更换了掩体,默默盯着浮士德的身影。 “砰!” 这一枪并没有击中,Scout也并不意外。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浮士德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了,速度也下降了许多。 Scout淡定地换弹。 接下来修正弹道。 最多两枪。 Scout耐心地等待着。 既然要掩护,只要一段时间不进行阻拦射击,他一定会暴露。 安静才是逼迫对方犯错的最好方式。 如果我是对方……预设掩体一定是这个。Scout观察着可能的行动轨迹,寻找着最佳狙击点。 “嗯?”Scout注意到从掩体旁飞来一支没有命中可能的弩箭。 单纯地只是阻碍Scout对那个方向的人动手。 原来就没想过自己活着撤退吗? Scout突然有些感同身受。 既然如此…… “砰!” 第二枪。 最后一枪。 …… 浮士德无力地靠着断壁,捂着自己的右肩,冷汗直冒。 “嘶……” 刚刚那一枪贯穿了他的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让浮士德整个人向后踉跄,撞在冰冷的断壁上,手中的弩脱手飞出,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枪剥夺了他大半的行动能力。 血跟不要命地一样疯狂往外流。 视线,有些模糊了。 尽管视野有些发黑,但他依旧用颤抖的手去触碰不远处脱手的弩弓。 不行……他还没有安全撤退……我不能倒下…… 耳鸣声充斥着脑海。 Scout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精神上。如今他每一次呼吸都有铁锈般的腥甜。他知道,那个如同幽灵般的狙击手,下一颗子弹的目标,必定是他的头颅或心脏。时间,不多了。 “掩护……伊诺…”这个念头顽强地支撑着他涣散的意志。 他尽力翻滚支出掩体,举起弩弓向Scout的位置瞄准。 对面的狙击手似乎在等待他的射击。 “咻!” “砰!” 扑通。 …… 龙门,贫民区外侧。 成功撤离的梅菲斯特突然感觉心脏一紧,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他的心脏。 原本被压抑下去的杂念一下子又冒出来了。 “不可能……他说了他会和我一起活着的……”梅菲斯特安慰着自己,难受感却越来越明显地攫住他。 一旁的幻影弩手默默调试着浮士德此前设置的弩箭台。 他知道培养自己的领袖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他也是弩手,对面狙击手给他的压力比浮士德来的更大。 梅菲斯特喃喃自语着,突然抓住那名弩手的手臂,“浮士德他一定可以活着回来对吧?告诉我,那个狙击手对不过浮士德对吧?!告诉我!告诉我!” “……”那名弩手皱眉,没有搭话。 “你回答我,你说啊,他一定能回来的时候…你说啊!回答我!”梅菲斯特清秀的面庞变得扭曲,死死地掐住弩手的手臂,在他的手臂上留下血痕,声音也逐渐放大,尖锐,甚至语无伦次。 幻影弩手沉默地调试着弩炮阵列的齿轮,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在敲打梅菲斯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梅菲斯特在沉默中,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踉跄几步后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不愿意承认,但似乎也只有承认一件事—— 浮士德死了。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喉咙深处压抑的呜咽。他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萨沙死了。 梅菲斯特眼里死去了最后的一点光。 第28章 是长鳞的小子诶 浮士德是个怎样的人? 他性格沉稳,寡默冷静,能够顾全大局,能为自己人着想,被大家信任。 因为是梅菲斯特的挚友,也经常在梅菲斯特因愤怒失去理智下达错误的指令的时候,进行劝导挽回。 另一程度上来说,他是梅菲斯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在原剧情中,浮士德掩护梅菲斯特离开的时候死亡,梅菲斯特因此精神崩溃。 和霜星、爱国者类似,他重视着自己的部下。 在所有领袖里面,受爱国者信赖的领袖也就是霜星和浮士德。 同时,他也是整合运动里面少有的清醒者,是较早发现塔露拉异样的人。 但塔露拉以梅菲斯特性命相要挟,并且让梅菲斯特对塔露拉产生了依赖。 于是浮士德被迫听从塔露拉的命令。 无论如何,似乎他都不应该死去——更何况死在更符合浮士德理想的组织罗德岛手里。 所以,有人不希望他死。 …… 一片寂静之中,萨沙睁开了眼。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瓦砾,没有硝烟与血腥的气味,没有心脏被贯穿后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有一片……仿佛稀释了所有色彩的灰白空间。 没有一点声音,空旷得……令人心发慌。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右肩——最后一枪的对决远远不如那名狙击手此前那一枪留下的剧痛来得记忆深刻。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完好无损的衣物和皮肤。幻痛?还是说……这里就是终点? 没有不甘,没有痛苦……一股深入灵魂的疲倦感油然而生。 或许在最后唯一剩下的一点情感是遗憾。 遗憾自己没有信守承诺,没有和伊诺一起活下去,也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 他只希望伊诺不要做傻事。 “那么,倒是让你失望了。”温和的声音突然钻入萨沙的耳朵,“他肯定会向罗德岛发起进攻——如果没有疯的话。” ‘这里,还有人?’萨沙有些惊讶。 这里空旷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他想了想,也释怀了——毕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死亡了。 对于那人说的他倒是没有怀疑。 以伊诺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 “这么快就找到理由说服自己了?”黑色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萨沙眼前,话语中有些调侃的意味,“看来心理安慰做的不错嘛。” ‘他是……弥莫撒?’ 在切尔诺伯格狙击过临光后,他也有关注过罗德岛。 塔露拉的惨状他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有想过借这位的能力去摆脱塔露拉。 可惜他并没有机会去接触——塔露拉对他的行动范围下了限制。 唯一有可能的机会是去塔露拉让他和弑君者尝试在龙门内城区引起混乱。 那次行动,他原本认为不会成功,但奇怪的是龙门的人似乎并没有阻拦他们,甚至似乎在刻意地引导下,他的部下射杀了部分反对感染者的龙门市民。 不过他迅速反应了过来,阻拦自己的部下杀死市民。 尽管他成功进入了龙门,他也没有遇上弥莫撒。 “你为什么在这里?”萨沙有些困惑,他觉得弥莫撒不太可能死。 “我?来接你的。”弥莫撒轻笑着,“你不应该死。” “可是我已经死了,被罗德岛的狙击手杀死了。”萨沙遗憾地说着。 “Scout是我叫去的。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你才被迫被拉到这里来。” “Scout就是那名狙击手吗?被拉到……?我难道没有死吗?” “唔……半死半活?”弥莫撒有些不确定地描述着萨沙的情况,“你此前遇到了一团黑色的浓雾对吧?就是那个吊着你的命。” “雾……”他想起来此前遇见的东西。 那种压迫感给他的记忆尤为深刻。 “原来是你的吗……”萨沙觉得理所当然了,毕竟是能秒杀塔露拉的人。 “那个东西叫做暴怒,是一种罪责。原本迎接你的应该是贪婪,但那个家伙现在在在Scout身上。” “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萨沙的关注点有点不同。 他把弥莫撒说的罪责理解为源石技艺的一种运行形式。 至于为什么他是贪婪,他觉得很合理。 贪婪嘛,他贪婪着活着,贪婪着和伊诺一起活着,贪婪着理想,贪婪着为感染者挣出一片天。 “他呀……”弥莫撒莞尔,“他贪婪着让博士有自己的生活。不过如果贪婪不在他身上,你也不会和他对上。他在切尔诺伯格受了伤。” “是他去刺杀的萨卡兹佣兵团首领?”萨沙有些意外。 “嗯,不然也轮不到w当首领。” “……他是英雄。” “这句赞美词就让你自己和他说吧。”弥莫撒将手里的源石剑刺入脚底的空间,一小团黑雾冒了出来,睁开一双暗金色的眼眸。 “不必反抗,它会让你醒来,但因为不完整,你仍然会承受此前的伤。我会帮你恢复的。”弥莫撒停顿了一下,“至于伊诺,我在考虑救不救他。” “不,请一定救救他,”萨沙恳切地说着,“我会纠正他的。” “可这些年来,你似乎并没有纠正回来。”弥莫撒有些玩味。 “……如果有必要,您可以纠正他,无论什么方式。” “oK,我听到了免责声明。”弥莫撒笑了笑,“我会救的。你醒来过后会被暴怒接住,不要有应激反应哦,它是最毛躁的那一个,随后就会被贪婪接手。” 弥莫撒清楚这些罪责的性格,暴怒肯定会因为萨沙的罪责不合它胃口而出现嫌弃的情绪。 不过他没有感受到这个情绪,多半是切割了极小部分去处理萨沙。 ——事实上,他的感知里出现过嫌弃,只是被他忽略了。 “好。”萨沙有些感激地点头。 贪婪包裹了他,形成一个薄薄的蚕茧的模样。 萨沙感觉有些神奇。 他的意识似乎剥离了他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伊诺? 小时候的梅菲斯特遍体鳞伤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那是伊诺的“家人”虐待伊诺的结果。 那是……我。 他看着自己借给伊诺书看。 他们讨论着书中提到的理想,他们相互承诺着“虽然活着很痛苦,但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 因为他说要笑着面对生活,伊诺就将笑容挂在脸上。 那个时候的伊诺,还没有对塔露拉产生依赖。 他想着。他也知道自己那时候制造了自己最大的一个错误—— “他们不该活着!”自己愤怒的声音贯穿在他的灵魂里。 伊诺被自己的“家人”硬从嘴里塞下了源石,成为了感染者。 因为他说的这一句话,向来相信他的伊诺笑着用刚觉醒的源石技艺杀死了他的“家人”。 他为此自责。 后来他自愿服下源石,和伊诺逃离了原来的地方。 此后的事情……就是在整合运动。 当他看到自己狙击临光的时候,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是他的记忆。 可是…… 他被近卫局抓住然后配合梅菲斯特里应外合占据近卫局。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一只大猫切开了近卫局大楼扭转了大局,他因此劝说伊诺撤退。 伊诺不顾成员死活,强行转化为牧群企图扭转战局。 这里的他与灰喉对峙,有过交流。 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和灰喉有交流。 唯一的交流或许是自己射的那一箭,还被一旁的人挡下了。 他为了掩护伊诺,强行使用源石技艺使大部分人隐匿。 最后他在龙门军警的围攻下死去。 看着自己的尸体,一阵晕眩突然传来。 他突然晕了过去。 …… “目标死亡。”Scout报告着,然后起身将掩体旁的箭矢拔了出来。 他尊重任何一位死境下的狙击手。 “了解。”博士听到后迅速指挥部队的人围剿牧群,准备追击梅菲斯特。 “不对,博士,”Scout有些迟疑,“弥莫撒好像介入了。” 他的视野里,对面的那位狙击手被黑色的浓雾包裹。 “嗯?”博士想起了碎骨,沉吟片刻,“Ace带队接应一下。” 本身这次行动的阵容足够豪华,牧群三两下被解决,Ace就带着队伍靠了过去。 等到Ace见到被浓雾包裹的浮士德之后,浓雾便消散了。 “还真是那个长鳞的小子诶。”参与了近卫局保卫战的煌有些惊奇。 煌起初在凯尔希的指挥战线,并没看到浮士德,但当她看到主战线那边的弩箭,她就怀疑可能是浮士德。 结果真是。 (昨天从看完前瞻那会开始写,然后写了一千字想了半天上舟买了个下午茶的皮肤,然后盯着异德发了半天呆,又反应过来自己小说还没写……就磨蹭到现在了,干脆就发了) 第29章 飘雪 “博士,已就位,确认目标为昏迷状态。”Ace说着。 “原地待命。”博士收拢了队伍,向着Ace靠近。 等到与Ace汇合,博士立刻让医疗干员检查浮士德的身体状况。 当然,这种事情又轮到我们的首席牛马沧竹来干。 沧竹半死不活地隔着黑雾检查着浮士德的身体,然后有气无力地说着,“从目前检查结果来看,身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Scout哥对他肩膀造成的那一击枪伤。如果这里没处理好,他估计以后无法进行狙击。” 然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致命伤是指向心脏的一枪,从Scout哥用的器械来看,这一枪可以贯穿,但这一处伤口明显愈合——它甚至在背后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显然,是队长介入的结果。” 博士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既然沧竹都这么说了,那想来能够处理。 博士没有理由不相信沧竹的能力。 “哦……”沧竹翻了个白眼,百无聊赖地拉了个人帮忙把这个灾娃儿抬上担架。 浮士德身上的黑雾睁开猩红的眼睛,困惑地看了一眼沧竹,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德克萨斯影子里冒出一大团浓雾,眨着眼睛。 “嗯?”德克萨斯抚摸着身旁的暴怒。 暴怒轻轻蹭了蹭德克萨斯的手,随后钻回影子里,过一会跟着一个暗金色眼眸的浓雾出现。 两团东西之间似乎爆发了争吵,直接在半空中扭打了起来。 过了一会,以暴怒哭唧唧地回到德克萨斯身旁求安慰结束。 德克萨斯哭笑不得地安抚着。 沧竹眼皮子一跳,他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等他仔细想了想,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他有理由怀疑,队长可能跟这玩意有相同的感知。 博士简单安置好浮士德,就带着队伍去追梅菲斯特。 Scout也归队了。 “你的伤?”博士询问着,他观察了一下,感觉Scout的伤好完了。 博士有些好奇,这伤能好得这么快吗? Scout闻言,笑着说,“弥莫撒帮忙了。” 一团浓雾慢慢冒出,像一只猫趴在Scout头上,睁开暗金色的眼眸,懒懒的看了一眼博士,又闭上了眼,然后渐渐消失。 贪婪现在不想动,因为Scout有一半的伤势是它在承担。 不过换句话说,它贪婪这段休息时光。 博士了然,但随后又提出一个问题,“你的行动调配许可应该没有过吧?毕竟是伤员。” “啊…是。”Scout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凯尔希,“弥莫撒安排的,他说他作为指挥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不管怎么说,你来的的确很及时,或者说很帅。”博士笑着说,“如果凯尔希为难你,我可以帮忙打掩护。” “谢谢。”Scout算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其实他老早就到位了,只是按着弥莫撒的计划在干活。 “先在高楼上待着,一直跟着博士。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次凯尔希也会去,不然博士没有支援。这次的作战会比较艰难,对面的弩手肯定会先处理后勤,那么沧竹一定会出事,等到那个时候,再出手。然后接入通讯,配合博士作战。” 弥莫撒如此嘱咐着。 “这次出手,绝对让博士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不深刻的其实Scout不在乎。 他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帮上忙。看到大家被压制,其实他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不过如果一早就配合博士作战,可能他没时间去救沧竹。 所以Scout也算是心安理得。 一旁的凯尔希瞥了两眼,又看了看终端上十分钟前发过来的Scout伤情检查报告。 老猞猁没有选择说什么。 ……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六个小时十八分钟。 龙门,贫民区。 罗德岛的人和龙门近卫局的人碰面。 “星熊姐~”沧竹打着招呼。 “哟,沧竹,这么累啊?”星熊看着满头大汗的沧竹有些诧异,“小心失温,十二月的龙门温度变化也挺大的。” 沧竹无所谓地摆手,“那刚好可以歇会,看能不能找阿米娅申请工伤补贴。对了,陈sir呢?” “老陈她啊……几个小时前就脱离近卫局了。”提到陈,星熊有些惆怅。 “诶?”沧竹有些意外,“因为什么?因为她是感染者她就不在近卫局待了?” “也算沾边吧。她觉得魏总督的做法过激了。”星熊避重就轻。 沧竹若有所思。 以他对魏彦吾和陈的了解,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觉得吧,应该是那个老毕登和林老爷子在谋划清洗龙门。 根据他多年看小说和写小说的经验,再联合他所知道的东西,他觉得事情是这样的—— 老比登为了解决龙门长期以来的内部矛盾,用整合运动转移群众仇恨,以放弃龙门贫民区和龙门外环甚至龙门内环部分地区为代价,处理掉极端反对感染者的非感染者以及感染者里面的二五仔。 中间利用提前引爆陈为感染者的事实集中反对感染者的非感染者,然后故意把整合运动的人放进来进行点杀,坐实整合运动仇视非感染者的事情,再利用私兵无差别攻击扩大死亡人数,避免被怀疑是魏彦吾自导自演。 或者说,是让人不得不否认这件事是魏彦吾策划的。 至于怎么让陈成为推进器,只需要明里暗里告诉陈,现在龙门要出事,我,魏彦吾,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让陈滚蛋。 这样,以陈的性格,她就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龙门的问题。 那么,陈就会先以一副为感染者好的态度指责魏彦吾无视感染者的生命,后用感染者算是亲友的话术去说服星熊帮助她。 可星熊是从贫民区滚打摸爬出来的,清楚那里的感染者需要什么。 那么两者就会爆发争吵。 这样,陈就会脱离近卫局单独行动。 当然,这里需要解释的是,陈确实也是个为感染者好的理想主义者。 只是星熊不想和向罗德岛暴露龙门内部的问题,就这样简单地和沧竹说。 短短时间内,沧竹的脑海里就生成了这样的阴谋论。 “喔,这样吗。”沧竹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陈sir的性格也确实做的出来。对了,怎么没看见诗怀雅小姐?” “诗怀雅啊,她在收拾这附近的烂摊子,过段时间会来的。” “哦……”沧竹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诗怀雅向罗德岛提供了医疗补给和陈的情报,所以沧竹才想到问诗怀雅的位置。 而且,沧竹觉得自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诗怀雅可能也被算计了。 作为大小姐,诗怀雅的思考模式和陈是截然不同的,她是一个务实主义者。 可能因为家里是资本的原因,她更倾向于维持魏彦吾的统治框架——奉行资本稳固秩序,秩序保障资本的逻辑闭环。 既然魏彦吾敢推行清洗计划,那么一定有想过重建的事情。 林老爷子和诗怀雅可能就是魏彦吾的筹码:两人一定都有保全一定的贫民区感染者,来给到时候监察司的问责保留一定余地。 只是一个是有心,一个是被有心算无心了。 “唉,不说这些了。根据侦查组的汇报,有一个名为梅菲斯特的领袖想要向罗德岛进攻,甚至联合了另一支以爱国者为领袖的队伍。你们准备怎么办?指挥权我可以交给博士协助你们。”星熊说。 “额…我去和博士说说。” “好,”星熊突然想到什么事,“还有一件事,你得帮帮我。” “唔?咱俩关系还需要说这些嘛?” “老陈之前安排了不少人在整合运动里面作为线人提供情报,前不久刚刚把他们捞回来,只是他们受了不少伤……” 沧竹恍然,看来是些感染者需要救,然后答应道,“好,一会儿我会去的。” 随后沧竹找到博士说了这些事。 博士沉吟片刻,点头,“那就多谢星熊警司了。” 多一份力量就可以少一些伤亡嘛。 之后沧竹就去照顾星熊所说的那些线人。 “诶?阿发?!” …… 仅仅六分钟之后,他们就遭受到了牧群自杀式的袭击。 “杀死他们!!”梅菲斯特嘶吼着,面容狰狞,没有一点指挥的意思。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扭曲到不成人样的牧群,已经快要精神失常了。 似乎唯一能让他维持清醒的就是为浮士德报仇这一个念头。 牧群的冲击毫无章法,带着梅菲斯特的绝望和疯狂,它们用身体撞击盾牌,用残肢撕扯阵线,甚至直接引爆体内的源石能量,化作一团团血肉与源石碎片的混合爆弹。 星熊的般若盾上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该死,简直是疯了!” “大姐头,要扛不住了!”一名近卫局成员喊着。 这次的牧群远远比近卫局保卫战时候的牧群要有强度,近卫局有些难以阻挡。 “撑住!旁边的罗德岛和黑钢都稳得住,不能丢脸!” “是!” 博士其实最怕的是这种狭窄地区的自爆式攻击,没有提前规划就会让损失扩大。但这会他也不是没有解决策略。 沧竹之前给能天使的墨水效果是麻痹迟缓。 神奇的是,墨水形成的手套可以提高使用者的手指灵活性,算是变相提高了攻速。 “能天使!”博士示意能天使火力全开,配合Scout处理牧群,“弹药管够!” “那个,老板,墨水不多了。”能天使看着手上变得极其稀薄的手套,为难地说着,“我估计再打两个弹夹就没了。” 能天使手里的维克托带了扩充夹,一次有30发的容量。 就算能天使仔细点射,也只有六十次机会,但以现在的局面,六十次根本不够。 博士皱眉,但随后又松开了眉头。 这种情况其实很好解决。 “沧竹!” “……”沧竹翻起死鱼眼,给能天使套上墨盾,顺便借这个机会把墨水递了过去。 “芜湖,谢了,回去请你吃苹果派~”能天使换弹夹,顺势倒墨水。 “小心受伤,这个是神经毒素,不要碰到伤口。”沧竹有些无奈。 这瓶墨水就是进入血液后对人体的肢体神经造成干扰从而达到麻痹迟缓的效果。 而墨水在皮肤表面的时候会与产生的汗液和油脂形成短期的络合物使整体的理化性质变性,对皮下神经进行刺激达到提高灵活性的效果。 “知道啦~” 战局一时间僵持住了。 不过在博士看来,只要僵持住了就离胜利不远了。 梅菲斯特肯定不想看到这副局面,就会进一步使用源石技艺畸变牧群,但人体的承受是有极限的。 尽管目前很难说牧群能不能完全算人,但至少不能说一句不是人了。 更何况迷迭香、Ace、煌等人是有在梅菲斯特治疗牧群之前杀死牧群能力的。 到最后胜利始终是博士这一方的。 只是这个时候,突发意外。 一片雪花,突兀地飘落,落到博士的手上。 冰凉。 他猛地抬头。 更多的雪花,正从铅灰色的穹顶无声飘落。不是鹅毛大雪,是细碎的,带着某种金属冷光的冰晶。 低头看去,它们没有融化,反而像细小的银针,刺入一切表面,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反光。 空气骤然变得锋锐。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冰刃,刮擦着气管。方才还蒸腾着血腥与硝烟热气的战场,温度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急速抽离。地面,那些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血污和尘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蒙上一层薄薄的、死气沉沉的灰白硬壳——是霜。 博士有些奇怪,这两天按理来说龙门是不会飘雪的,而且这个雪有些反常,除非…… “全体注意,整合运动领袖霜星疑似到场。 “保护自己安全下行动。” 第30章 开始我们的战争 博士的警告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那细碎冰晶带来的寒意已化作实质的霜刃,切割着战场的每一寸空气。 “收到。”xn 梅菲斯特对骤然降临的低温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早已彻底沉溺在复仇的深渊里,那里只有燃烧的恨意和扭曲的快感。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废墟断墙上,苍白的光芒在掌心疯狂汇聚,扭曲的面容因源石技艺的过度催动而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不够!还不够!!”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愤恨而破音,本就难听的声音更上层楼,更多的源石粉尘扑向下方不堪重负的牧群。 牧群的身体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膨胀和撕裂声,源石结晶刺破皮肤,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它们发出痛苦与毁灭交织的咆哮,冲击的势头竟又猛烈了几分 “杀光他们!”梅菲斯特高举双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他疯狂的漩涡。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梅菲斯特与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之间。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 白发,在冰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仿佛本身就是冰雪的一部分。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冰封的湖面般平静,只倒映着下方被亵渎的生命和燃烧的疯狂。她没有看梅菲斯特,目光穿透了他,落在他身后那片被苍白粉尘和痛苦嘶吼玷污的废墟。 霜星。 “果然……”一直关注周围环境的博士发现了霜星,一下子彻底认真了起来。霜星的出现,意味着变数,巨大的变数。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冷冽且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 “我会处理这里。” 话音刚落,霜星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捻起拇指和中指。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雪呼啸掩盖、却又在死寂的战场和紧绷的神经上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脆响。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忽略却又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脆响。 梅菲斯特脸上癫狂的表情彻底僵住,他周身狂暴的苍白粉末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晶,以霜星的指尖为原点,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头颅,并迅速向下蔓延冰层冻结了他的脖颈、胸膛、张开的双臂……一切都在刹那间凝固。 前一秒还在咆哮着复仇的整合运动干部,下一秒就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冰层内部,那双金色的眼眸瞪得极大,空洞地倒映着眼前这片他亲手点燃地的炼狱。 失去了生命的支撑,冰雕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前扑倒,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断墙边缘。 “砰——哗啦!!!” 沉闷的碎裂声伴随着冰晶四溅的脆响,梅菲斯特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连同他疯狂的执念,彻底化为满地混杂着暗红色冰渣的晶莹碎片。 随着梅菲斯特的死去,一股无形的寒潮扫过战场。所有的牧群身上同时覆盖上一层淡薄的冰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僵硬在原地,化作一片片沉默的冰塑丛林。 “啊?”博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错愕的单音。当然,不止是博士,整个罗德岛阵线,全部人都陷入了懵逼。 一个是为什么霜星可以接入自家的通讯频道,一个是为什么霜星是出手解决梅菲斯特。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是弥莫撒搞的事情。 看来霜星是自家人。 “诶?”黑钢国际的猫猫头小心翼翼地探头,有些害怕,又有些困惑。 Scout透过高倍瞄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梅菲斯特碎屑中那些极其显眼的暗红色。那不是单纯的血液凝固物,它们……在细微地蠕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这次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他体内。身体在颤抖,不是他,而是寄宿于他的贪婪。 作为被附身体,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贪婪传递来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Scout心中有些好奇。 他有听过弥莫撒讲过,这几团浓雾,彼此之间互不统属。从此前贪婪和暴怒的激情互殴看来,身上的东西和德克萨斯身旁的似乎是平级的,那到底是什么会让它感到畏惧? 后方的凯尔希则是看向霜星。身为全场与弥莫撒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她更关注地是弥莫撒救霜星的意义。 “喂,德克萨斯,那个白兔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压迫感比上次在切尔诺伯格强太多了。感觉……更冷了。”能天使给了德克萨斯一肘,小声说道。 “有没有可能,那天是因为弥莫撒?”德克萨斯看了一眼梅菲斯特碎屑上极其显眼的暗红色,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暴怒,回答道。 暴怒懒洋洋的,注意到德克萨斯的目光后,就绕着德克萨斯转了几圈,发出类似于猫科动物的呼噜声。 然而,战场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还来不及为梅菲斯特戏剧性的死亡感到悲伤,因为接下来到达战场的是——爱国者! “咚!咚!咚!” 沉重且缓慢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被冰霜覆盖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头发颤的闷响。每一步落下,地面细微的冰晶都随之震颤。 一个高大、沉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魁梧身影,自弥漫的寒气与冰雾中缓缓走出。狰狞的温迪戈头盔下,猩红的眼眸如同熔炉,冰冷地扫过被冰封的战场,扫过霜星纤细的背影,最终落在罗德岛严阵以待的阵线上。 他身后,如同磐石般沉默的盾卫们,缓缓显露出轮廓,组成一片压抑而坚固的黑色壁垒。 ‘嗯?爱国者?弥莫撒不是解决了吗?’ 博士有些愣神。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看到爱国者的旧损盔甲上出现几道明显的痕迹,使本就破烂的盔甲更加破烂。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心脏被狠狠攥住了。 在爱国者那身覆盖冰霜、沾满陈旧血污的盔甲腰间,斜斜地别着一把断剑。 那是罗德岛制式剑。 一时间博士方寸大乱。 一个荒谬的念头涌现在博士脑海:弥莫撒……死了?死在爱国者手里?! ‘不对,弥莫撒不可能出事。’ 博士下意识看向了德克萨斯身旁正在绕着德克萨斯腿的暴怒与Scout身上突然出现的贪婪。 ‘弥莫撒的力量延伸并没有消散,他不可能死。’ 被博士关注的暴怒则是有些困惑地看着德克萨斯,人性化地歪了歪头,又看了一眼爱国者身上只剩三分之一的制式剑,露出了然的模样,随后又缩回了影子。 Scout头顶,贪婪也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睁着暗金色的竖瞳瞥了一眼断剑的方向,又漠然地合上,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废铁。 它们的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博士因此稳定了心神。 那么……就是弥莫撒故意的了。 霜星和爱国者远远望着,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爱国者猩红的目光。没有言语,没有质问,只有平静。 父女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 “你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爱国者嘶哑的声音打破了父女间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重的目光落在霜星身上,猩红的眼底深处似乎翻涌着一丝如释重负。他看到了女儿眼中不再有那种燃烧生命的灰败,看到了那份被源石病折磨的痛苦似乎被某种力量抚平了大半。 霜星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平静地说着,“我没有想过和你成为敌人,父亲。” “可是,这是事实。” 霜星眼眸没有丝毫动摇,迎视着父亲的目光,“整合运动的道路,已经偏离了初衷。塔露拉,不再是塔露拉。父亲,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爱国者沉默了。沉重的盾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是他内心挣扎的回响。 他当然清楚,w的暗示,霜星的质疑,弥莫撒的警告都在印证这一点。 但整合运动不能从内部崩溃。他固执地认为,无论塔露拉变成了什么,他这个凝聚了无数感染者绝望与希望的旗帜,不能让整合运动从内部倒下。 “偏离,也是道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厌恶命运,我否认命运,我唾弃命运,所以如果这是,命运,我击碎命运。我,永远为活着,的感染者而战,我不会成为叛徒。” 如果我成为叛徒,一切的抗争都失去了意义,即使塔露拉已经错乱,即使前路布满荆棘与谎言,我也必须走下去。 整合运动的旗帜,必须继续飘扬,哪怕它染上了不该有的颜色。 我知道这一切可能晚了。 我知道我可能会死。 我想我预料到了这里。 但如果是为了我所坚信的理念献出生命,我从未后悔。 死,也要让我看见感染者和乌萨斯的未来。 如果命运想要让我回头,那我就击碎它,用我的盾,用我的戟,用我残破的身躯。 因为我从未退缩。 整合运动,不能失败。 整合运动,必须解放感染者。 …… “博卓卡斯替,我不会阻拦你。孽茨雷说的没错,你是个英雄。你背负了许多人的愤怒,承载了被压迫者的希望。我知道你不愿在我这里倒下,我也不愿你在我这里倒下。公理在你,但不在整合运动。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为你的抗争做到哪里。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 “命运从未公平,抗争从未停止。 “到达尽头之前,不要回头。带上我的剑,去击碎你想击碎的,去面对你想面对的,去证明你想证明的。” “你……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位置。 “当然开玩笑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到最后……改变了自己的道路。” …… 弥莫撒…… 即使结局注定如此,我不认输。 爱国者眼眸闪烁着。 年幼的魔王啊……告诉我,我路在何方? 沉重的巨戟被他单手提起,斜指向前方。 “罗德岛,开始我们的战争吧。” 第31章 死亡,不是终点 沉重的巨戟停滞了,停在了阿米娅的头颅前。支撑着它的巍峨身躯,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温迪戈,在发出最后一声不屈的低吼后,终于停止了动作。 爱国者,输了。 猩红的眼眸熄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源石结晶在破损的盔甲缝隙间闪烁着最后黯淡的光芒,与覆盖其上的寒霜交织,给人有些心痛的残败感。 戟砸入地面,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风声似乎都凝滞了,只剩下冰层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博士心中五味杂陈,有阿米娅没有受伤的庆幸,有胜利的释然,有爱国者将死的惋惜,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Scout收起了狙击枪,沉默地注视着远处。他感受到附身的贪婪传递来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像是目睹了一场盛大落幕的……满足?又或是更深沉的漠然? 它似乎对生命的消逝本身并不在意,只在意那燃烧的意志是否足够炽烈。 凯尔希缓缓走上前。 “勋爵,没想到,到这会了,我还能看见你。”爱国者有些吃力地说着。 “你似乎一开始看到阿米娅很惊讶。” “是啊……特雷西斯说谎,殿下,有继承人。” “嗯。” “难怪,弥莫撒让我,再看看罗德岛。” 凯尔希没有搭话。 眼前的这位温迪戈一生有三次背叛。 第一次背叛了萨卡兹,第二次乌萨斯,第三次……就在刚才,他背叛了整合运动。 他可以杀死阿米娅,但他没有。 “弥莫撒有没有告诉你,你的抗争,也是命运?” “……啊,我的仇恨,我的悔恨,我的憎恨,都将被,这位小女孩吸收,对吗?” “如果不出所料,或许是的。”赫拉格走到凯尔希身旁,说着。 爱国者忽然笑了,“将军,你记得,他曾经如何,评价我的吗?” 赫拉格沉默片刻,“高尚的囚徒。” “是啊……囚禁我的,是我想要击碎的。”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可笑吗?每一次的背叛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却又在最后把一切都否定了。 “你可以选择不死。”凯尔希说着。 “呵呵……勋爵,如你所见,罗德岛杀不死我。” “……”凯尔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爱国者说的不错。爱国者与弥莫撒交锋后,状态显然差了很多,但尽管如此,如果不是爱国者在这临近生命尽头前的选择,罗德岛不会赢。 “看来,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更好的未来。”赫拉格说着。 “若不是,随处可见,的不幸与荆棘,谁愿,血染衣袍?” 爱国者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阿米娅指间未散的黑色光晕,迷迭香苍白的小脸,Ace盾牌上深刻的凹痕,煌紧握的链锯,沧竹靠在博士肩上疲惫的喘息……最后,定格在霜星身上。 灰色的眼眸与猩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冰雪也无法覆盖的告别。 他缓缓闭上眼。 霜星静静地站在距离爱国者不远的位置。灰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具失去灵魂的盔甲,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歇斯底里的悲伤,只有一片寂静。 她看着父亲,看着他即使倒下也未曾弯曲的脊梁。 父亲选择了他的抗争,直至终点。她只是……看着。 父亲没有输。 她如是想着。 至少在她的心里,她的父亲从来没有输。 德克萨斯收起了源石剑,能天使也罕见地没有发出欢呼。 盾卫们沉默着。他们没有冲锋,没有怒吼,只是守护在他们倒下的统帅身后。冰冷的头盔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和未曾动摇的忠诚。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宣告着对爱国者信念的继承。 就在这片被死亡与敬意笼罩的寂静中,异变陡生。 爱国者腰间那截制式剑剑,突然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断口处,一点幽邃到极致的黑暗骤然出现。 紧接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如夜幕瞬间降临,一股无法形容、粘稠而冰冷的黑暗中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爱国者庞大的身躯,形成一个不断扭曲、翻涌的黑暗茧房。 霜星的灰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 “果然吗……” 德克萨斯身后的影子剧烈地波动起来, 能天使惊得差点跳起来:“哇啊!德克萨斯!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弥莫撒。”德克萨斯言简意赅地说着,她看着暴怒出现。 莫名的,她觉得有些难受。 那团包裹着爱国者的黑暗开始向内坍缩,浓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顶点。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析出”,如同从深渊中缓步踏上现世的阶梯。 黑色长风衣的衣角无风自动,仿佛由流动的暗影织就。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踏在冰封的大地上,脚下蔓延开的并非冰霜,而是与暴怒、贪婪同出一辙的浓雾。 空气凝固了,源石技艺的波动被强行压制,连光线似乎都畏惧地在他周身扭曲、黯淡。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爱国者被黑暗包裹的躯体旁,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一眼腰佩断剑的方向,又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过这片被死亡与寒冰覆盖的战场。 令所有人战栗的威势迅速铺开。 ‘那是……弥莫撒?’博士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了。 ‘怎么……和往常不一样?’ 德克萨斯身旁的暴怒和Scout身上的贪婪立即奔向了弥莫撒, 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抬起了手。 那只手苍白而修长,指尖缭绕着丝丝缕缕不断湮灭又重生的黑暗。他轻轻按在了那团包裹着爱国者的翻涌黑暗之上。 翻涌的黑暗骤然向内收缩。 爱国者破损的盔甲缝隙间,原本黯淡的源石结晶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那股试图侵蚀的黑暗对抗着,做着最后的挣扎。光芒与黑暗激烈碰撞,湮灭,发出无声的咆哮。 最终,那刺目的源石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湮灭在绝对的黑暗。 翻涌的黑暗猛地向内一收,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缩回那截断剑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不再是尸体。 爱国者的姿态未变,但原本覆盖全身的寒霜早已消失无踪。 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头盔之下,那双刚刚熄灭的猩红眼眸,重新亮。 只是这一次,那猩红之中,多了几分疲惫与清明。 沉重的呼吸声从他巨大的胸腔中发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巨戟,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到掌心,证明着他还“存在”。 他……活过来了。 弥莫撒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依旧沉默着,兜帽下的阴影让人无法窥探其分毫情绪。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消散。 霜星看着重新睁开眼的父亲,突然感觉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记忆一般,大脑传来一阵刺痛。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吐出一个疑问,一个确认: “父亲……” 凯尔希的目光停留在弥莫撒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博士感觉自己口干舌燥,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逆转生死的一幕彻底震慑。 尽管先前碎骨和浮士德同样被救下,但远远没有这样看着明明已经彻底宣告死亡的人复活来的震撼。 弥莫撒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霜星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了刚刚“醒来”的爱国者身上。 一个冰冷、平静、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死亡,不是终点,博卓卡斯替。 “你已见终局。 “你已证明了你的抗争。 “你已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今天研究下一个剧情的时候才发现龙门剧情时间跨度是从十二月二十九号米莎姐弟送走到一月六号塔露拉被唤醒,前面记得是三天……作者菌觉得自己跟个黎博利一样) 第32章 我甘愿 “这……不是弥莫撒?”博士后撤半步,惊疑不定。 这与他熟知的那个散漫的弥莫撒判若云泥。 “不,就这是队长。”沧竹摇头,语气很平淡地说着,“不过,这不是你见过的队长。” “什么意思?” “沧竹说的没错,博士。”Ace在通讯频道里说,“这是弥莫撒……不过,是自己。” “自己?”博士的大脑一瞬间过载了,但随后又恢复了运转,思维捕捉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分身?” 他一下子想起了在切尔诺伯格时Ace与弥莫撒的交流,又一下子想起了在切尔诺伯格废弃城区时候弥莫撒的表现。 “是。当年凯尔希医生与Logos经历那场意外后,之所以觉得弥莫撒并没有死,就是因为弥莫撒在其他分部的分身并没有消散,甚至仍然在行动。直到分身都消散而且弥莫撒仍然没有出现,凯尔希医生最终才签下的死亡通知。” “……”博士的心跳渐渐平复,随后他转头问着,“不过,沧竹你是怎么知道的?” 沧竹挪动了一下自己搭在博士肩上的手,回答道,“德克萨斯小姐的反应很平淡。” 博士陷入沉默,看向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收好了源石剑,正安静地背靠着一处半塌的墙壁,闭目养神。她脸上没有丝毫面对未知恐怖的惊惶,只有一种近乎习惯的安心。 好有道理。 刚刚复活的爱国者从地上取出自己的长戟,活动着自己的身体。 那双重新点燃猩红光芒的眼眸,透过狰狞的面甲,扫过霜星眼里的庆幸,扫过凯尔希眼中的复杂与审视,扫过博士脸上的震撼。 他看到了将军的笑容。 他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弥莫撒身上。 “我明白了。我加入罗德岛。” 爱国者拼命一辈子,就是为了一个美好的生活。 他已经为整合运动做出了最后的一份努力。 如果罗德岛承载着更接近理想的微光…… 那么,这就是他的选择。 他战斗了一辈子,不是为了成为一座悲壮的纪念碑,而是为了看到冻土之上能真正的看到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共存。 “欢迎加入罗德岛,爱国者先生。”小兔子说。 ……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八小时二十一分钟。 切尔诺伯格。 这里距离核心塔并不远了。 这个时候切尔诺伯格离龙门也不远了。 “你还是要来试试吗?” 魏彦吾随意地挽了个剑花,“我那侄女无论如何都杀不死我吧?” “阿米娅和晖洁已经快和塔露拉交上手了。你觉得她们能赢吗?” “您倒是会开玩笑。”魏彦吾缓步走着,没有作出回答但也作出了回答,“我听说整合运动的几位指挥官都在罗德岛了,那是您的手笔吧。” “啊,是。” “我倒是好奇您的意图了。” “有什么好好奇的呢。你们在为你们的事情操心,我也有我自己的思量。” 魏彦吾停顿了脚步,“您这盘棋,想如何收官呢。” “我有资格下吗?” “您过谦了。” “无论如何,这是你们的龙门,我无权插手。” 魏彦吾笑着,“无论如何,您也不是外人。” “或许吧。” 魏彦吾察觉到弥莫撒不愿多说,就换了个话题,“如果我所料不错,您不会让我杀死塔露拉,对吗?” “你不会杀死塔露拉。你不如想想怎么面对陈晖洁。” 看到魏彦吾到场的陈晖洁就算再怎么单纯也应该明白魏彦吾是故意的了。 “她若是明白了什么,那也无所谓。总得要自己出去看看。” “那么,祝你好运。” 这场戏,已经到了中段。 …… “你出现在这里,那么,博卓卡斯替死了。告诉我,他是接受了哪一种死法?我想知道他的结局。”塔露拉说着。 “……是我。我杀死了他。” “你?那可是博卓卡斯替。你拥有多少武装力量?”塔露拉有些诧异,“但现在,你和我可怜的妹妹一样,独自来面对我。 “好吧。现在,在这座城里能杀死我的最后一个人死了。我该嘉奖你吗?残害我同胞的感染者?” “弥莫撒在这座城里。” 塔露拉不屑地说着,“他?的确能够杀死我。可他没有。这证明什么?他不会插手。” “阿米娅,不要中了她的套!她的话我建议一个字也不要相信……即使是真的。”陈有些急切。 “我知道。陈长官。她想杀死你,你是她唯一与过去的关联了。” “你在…嗯?你在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你想看什么?”塔露拉说着,她明显意识到了什么——比如读心。 “你拦不住我。”阿米娅摇头。 陈有些疑惑,“你说的是真的?” “嗯。否则她为什么只是引诱你和她对决?只有你被她杀死了,塔露拉才是死了。” “我开始听不懂了。” “你眼前的塔露拉,还没有死去,这个暴君还没有完全掌握她的心智。” 塔露拉饶有兴致,“继续说,卡特斯,尽管你的把戏已经过时了。” “塔露拉杀死你的时候,你应该明白这片大地已经没有你的位置。” “读心兔子……可即使你能读心,你也不应该知道这些。哪里听的传闻?” “是读心吗?科西切公爵。你自夸能够用源石技艺保全自己的精神,你以此为骄傲,你的政敌奈何不了你。 “我只能看到记忆。你在想什么,我一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在你的记忆里窥见了秘密。 “你不是塔露拉。” 烈焰骤然迸发。 “下结论前,先确保你能活。” “阿米娅!别愣着!躲开!”陈没有注意到阿米娅此前说的“科西切”,她一直在观察塔露拉的动作。 阿米娅则是选择利用魔王的权能挡下了火焰。 “你居然……居然能挡住?”陈大为震惊。 “呼……挡不了多久。” 塔露拉也有些惊讶,“黑色的线条……你还能边施术边窥伺他人的思想吗?这样龌龊的伎俩,我只能想到……” “想到什么?你可以仔细想想。” “……究竟你的源石技艺是什么?博卓斯卡替死在你手上?开什么玩笑。” “阿米娅,剩下的火我来切开!你向右跳!” “好!” 躲开塔露拉的攻击后,阿米娅气喘吁吁地说着,“呼……谢谢你,陈长官。” “塔露拉似乎对你感到惊讶。” “只要你不要因为太惊讶而放松警惕就好。” “我尽力。” “塔露拉”想到了什么,“你……叫做阿米娅?如果我邀请你为我制造能让我永远沉沦的幻觉,你会拒绝吗?” “……!” “你会忍住不用这力量吗?” “……” “呵……自诩善良的卡特斯。” “我从未说过!” “你的表情和犹豫出卖了你的想法。”科西切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卡特斯,怎么回事?能回答我吗? “卡兹戴尔的萨卡兹是不是已经都疯了?竟然还有一个异族的王?上一任的魔王是疯子还是狂人? “这样看来,萨卡兹离亡族不远了。 “你的副手呢?你的王庭呢?你还带了谁来?是那个身体腐朽的几个世纪的食尸鬼,还是那群见不得一丝光的红眼病?哦,对,弥莫撒。 “究竟是你亲手杀了博卓卡斯替,还是有人替你做了?” “不,不,不对,你做不到。年幼的、造假的魔王。你做不到。你不是真正的魔王,你连萨卡兹都不是,你只是一只卡特斯。 “你有为你的试验品身份感到伤心吗?稚嫩的卡特斯?我会尽量让你没有痛苦的从这片土地上消失的。相信我。” “你是在害怕吗?不死的黑蛇?” “……!” “你说了很多,科西切公爵。如果你偶尔流露出的畏缩,不是你的表演的话……我就算是懂了。” “科西切?!阿米娅,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你面前的,既是塔露拉,也是科西切,不会错。 “科西切公爵,你从前和萨卡兹交战过吧。你害怕我。你在害怕我。” “有趣。我从未想过你有如此的作用,我低估你了。如果你能感到我的畏惧,那么你的术法还是太幼稚了。 “我想感受到什么,我就会感受到什么。我也许没办法屏蔽记忆,但我擅长感情。我对思绪的掌握力能让那些妄图揣测我想法的人无功而返,但你却看不到我想给你看的东西。 “你很诚实。你没有说谎,你只能感受情绪,回溯记忆,你看不到我的实际想法。 “那么我告诉你,你根本不认识我,你根本不认识塔露拉。你又怎么推定,我是谁?” “!” 陈此时也梳理清楚了两者之间的对话,“塔露拉。或者说,科西切,我不管你是谁。不,不对……你就是塔露拉。塔露拉,碰不着她。” “为了外人而拔剑,你可真是英勇。” “无论我身旁的人是谁。善良的人是不会利用我身边的人去击倒我的。” “晖洁,你见识的还是太少了。你没有见过乌萨斯的北原。你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变成这个样子。” “我当然想知道……我怎么会不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站到我这边,我会讲给你听。我不想伤害你了,晖洁。” “你搞错了。我需要的是证据,判断,以及证实。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罪恶,被纠缠在这里。曾经在近卫局的我,现在的陈晖洁,我不是要证明你是清白的。 “正因为我过去认识你,我才想明白是什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你遭受的苦难折磨,你父亲的死,你对魏彦吾的恨,我都可以想象。 “但又是什么会让你变成一个对同胞,对敌人都同样刻薄的人?” “你要审判我?你抛弃你的一切,只是要和我决裂?是魏彦吾把你变成这样一个冷血又盲目的人吗?” “不。我来,只是履行我的责任。如果你的确没有想侵略龙门,我会把信号弹发射,即使你杀了我也无所谓,我能证明你罪不至死。 “可你如果是。我会不顾一切。我要看的是你的程度。不审判就夺走生命,那是谋杀,是城市对感染者犯下的罪行。” “一个草菅人命的阴谋家,不管是谁,我的剑都不会留情。你不能逍遥法外。” “你最后终究长成了让我伤心的模样,晖洁。” “如果你想让我有什么负疚感,那也随你,我已经是这副模样了。阿米娅,我不问你还要什么,我只问你需要我什么?” “一点时间就好。” “最多多少?” “三分钟。” “那我最少给你三分钟。这次是真的并肩作战了,阿米娅,你得帮我,帮我搞明白我的姐妹究竟变成了什么。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卡特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用什么龌龊的手段改变了我妹妹的想法。操控你的阴影和w背后的人,是不是同一人?不,不必回答。 罪恶的过往与龌龊的行径,这些都可以被接受。然而,与众多萨卡兹为伍,和萨卡兹沆瀣一气,培养你的和你都应该被永世流放。 “博卓卡斯替追寻光明而死,你却深陷黑暗,你不配杀死他。” “……如果你说的光明是欺骗、伤害、屠杀,而你说的黑暗是救助、悲悯、公正。那么,我甘愿。” 第33章 当绝即绝 “老不死的,你怎么在这里看戏?”w出现在魏彦吾和弥莫撒身旁。 魏彦吾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这位是?” 声音平稳,听不出被打扰的不悦。 “我的女儿。”弥莫撒揉了揉w的头,被w不爽地打掉,向魏彦吾解释着。 随后就对w说着,“这句话应该让我来说才对吧。你不应该趁乱去收拾你的‘前同事’了吗?这里可没散落的军饷给你捡。” “嘁,塔露拉还没死呢。不过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可怜虫,龙门总督?”w饶有兴致地看着魏彦吾。 “唔,小姐说的不错,如果你是指被整合运动袭击的事情。”魏彦吾笑着。 “行了,别闹腾了,你要是逼急了他我都不一定能拦得住。”弥莫撒敲了一下w的脑袋,没好气地说着。 “您过谦了。”魏彦吾听到弥莫撒的说辞,笑着说着,“令爱性子活泼,心直口快,没必要用贬低您自己来压抑令爱的天性。” “老东西,你的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w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头,不满地说着,挑衅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刺向魏彦吾。 她显然对弥莫撒这种明显偏向魏彦吾的态度十分不爽。 弥莫撒失笑,“行了,乖。你口中这个‘可怜鬼’我可教训不得。” “哦……”w满不情愿地站到弥莫撒背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一直打量着魏彦吾。 见状,弥莫撒无奈地从w身上摸出一个炸弹,随意改装了一番丢给w研究,再转头对魏彦吾说,“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这要看您。”魏彦吾瞧着场上阿米娅手中出现形态与赤霄有几分神似的“剑”,一招一式间,带着赤霄剑法的韵味,“这位罗德岛的小领袖在您眼中是否有了应有的成长?” “或许吧。”弥莫撒的回答模棱两可,他的目光扫过阿米娅,但并未停留太久,反而转向了另一侧奋力挥剑的陈晖洁,“晖洁那孩子呢?” “我想,或许没有。”魏彦吾摇了摇头,“从她的一招一式中,我并没有品察出太多的变化。她仍然是理想的。她的确是在为她的那腔热血在行动,是在为我们在行动,用剑锋丈量着绝对的黑白,热血驱动着行动,却未能真正理解这片大地上某些……必须背负的‘灰色’。但这远远不够。” “那么,你的选择是?”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的话,我心有不甘,但……也够了。至少,赤霄的锋芒,再次被点燃了。” “赤霄的威能,终究取决于执剑者的心境。能以这种方式可以用出绝影,倒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你的目的。”弥莫撒笑着,“你接下来就选择出手吗?” “自然。只是,需要您的一点帮助。” 无论是谁,都不想让塔露拉死去。 魏彦吾此番剑势全盛,却是难以收势。 “自无不可。” 影子中出现两团黑雾,附在魏彦吾的剑上。 “贪婪与暴怒?看来,您是打算一并处理塔露拉了。” 魏彦吾自然看得出现在的“塔露拉”是过去的政敌科西切。 那家伙,贪婪就足够了。 “你的侄女,总比那条盘踞在人心深处散发着腐臭的烂蛇要好对付得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论是见证,还是……参与。尽管你对你的侄女没什么情感,但你始终是她的舅舅,这是你逃不开的身份。”弥莫撒随意地说。 “唔,您说的倒是有些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魏彦吾笑了笑,“在此之后,我想令爱不会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吧?” “你对我都不放心了?” “您说笑了。” 说完,魏彦吾慢慢走向三人的争斗。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踏在战场混乱节奏的间隙上,将喧嚣与杀伐无形地推远。 腰间简单的佩剑,虽然没有出鞘,威势却是远远超过陈手中的赤霄。 w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陡然变化的气息,扯了扯弥莫撒的衣袖,“老不死的,怎么感觉这个老狐狸气势不同了?” “啊,这就是魏彦吾的剑法了。”弥莫撒笑着回答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若是能学得几分,我也就死而无憾了知道吗。” “你个老不死的……”w听到死而无憾直接应激了,如同一只炸毛的猫。 “啊,不要反应这么大嘛。”弥莫撒笑着,带着宠溺,再次揉了揉w那手感颇好的银灰色头发,强行安抚下这只随时可能暴走的小兽。 此时。 战场中心。 魏彦吾的身影无声地穿过混乱的战场,来到了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陈晖洁身旁。他伸出手,那只握惯了权柄与剑柄的手,此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抚力量,轻轻拍了拍陈剧烈起伏的肩膀。 “剩下的,就让我来吧。” “舅舅……”陈猛地回头,看到魏彦吾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先生?”正勉力支撑的阿米娅也闻声看来,稚嫩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意外。 “你们,就先歇歇吧。这是老一辈之间的事了。”魏彦吾笑眯眯的,“科西切,我想,当年就那么让你带走塔露拉,也算是我优柔寡断的后果。” “呵呵……魏彦吾,当初是当初。你好好看看,我现在,可是你侄女的身体,你忍心下手吗?”科西切也不装了,色厉内荏地威胁着魏彦吾。 作为过去与魏彦吾交过手的人,他清楚魏彦吾的厉害。 “看来,除了这具躯壳,你也确实没什么新鲜的手段了。”魏彦吾缓缓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漠然。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 拔刀之招,当破即破。 鞘中寒光如蛰龙惊雷,骤然乍现。 没有冗繁的起手,没有试探的虚招,直指科西切周身翻涌、试图束缚阿米娅与陈晖洁的数道烈焰。 剑光过处,那些凝聚的能量如琉璃般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流萤飞散,干脆利落,不容置疑,任何阻碍在出鞘的锋芒前皆如无物。 泪锋之招,当断即断。 剑势未老,已陡然回转。 剑锋所过发出破空声,斩断的是犹豫,是优柔,是盘根错节的因果孽缘。 断,是挥剑者心中无声的泪痕,亦是斩开前路的必需之痛。 虽然没有击中实物,却为后者做着铺垫。 泪锋之剑,当弃即弃。 前招的余韵未消,剑意已骤然升华。凝练的一线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并非防御,而是主动迎向科西切反击而来的烈焰。 交错之间,魏彦吾的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当最后一尾火球彻底划过,魏彦吾仍然在那里,甚至随意地挽了一个剑花。 弃下虚华的剑式,往往就是最华丽的剑法。 云裂之剑,当立则立。 剑锋所指,天空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翻涌的云层被无形的剑意撕裂、排开,露出一线被火光映红的苍穹。 立下的,恰是执剑者不曾后悔的意气。 剑起。 剑落。 空间仿佛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声响与景象,贯彻天地的意境,久久不散。 只留下苍穹之上的怒容。 “天瞠之剑,当绝即绝。”弥莫撒轻声呢喃着,眼里的赞赏更甚几分。 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还是将赤霄剑法一一展现出来。 借着这次,给陈晖洁上一课,倒也符合魏彦吾的做法。 毕竟以魏彦吾早年可以和萨卡兹英雄一比的实力,就算年纪大了点,没带专武,单刷一只小小的德拉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至于刷的这么费劲。 “呃…咳咳……”科西切剧烈地呛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 这具躯体本应在致命的创伤下彻底崩毁,此刻却被翻涌的浓雾覆盖在狰狞的伤口之上,强行维系着本不该延续的生命,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更主要的是,科西切发现,浓雾在影响意识。 “不……弥莫撒!!” 躯体内塔露拉的意识彻底醒来,科西切被顶号下线。 “扑通。” 第34章 二次谈话 战场死寂的余韵尚未散去,硝烟混合着源石粉尘和淡淡的血腥味,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呼吸之上。阿米娅脱力地跪坐在地,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复杂地望向扑倒在不远处的塔露拉。 而陈晖洁,她依旧站着,很勉强地站着。她手中的赤霄剑尖低垂,剑身残留的源石光辉如同她此刻剧烈起伏的心绪,明灭不定。 陈不是傻子。 她只是……不喜欢,或者说,本能地抗拒从那些最阴暗、最冷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可无论如何,她始终是那个从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以优异成绩毕业的精英,是龙门近卫局身经百战、见过无数罪恶与龌龊的高级警司,更是……被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男人亲手教导了漫长岁月的亲侄女。 她不是傻子。 其实她什么都懂。 就在魏彦吾手中那柄刚刚斩出撕裂苍穹剑意的佩剑,轻轻滑入剑鞘的瞬间,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引动天象、漠然裁决生死的不是他,而只是一个幻影。 站在陈晖洁面前的,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舅舅。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弧度,连眼角的细微皱纹都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令人放松的亲和力。 这是她见过千万次的笑容。 那是让陈感到恶心的笑容。 “看来你们的状态都不算好。”魏彦吾笑眯眯地说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要不要再休整片刻?” 魏彦吾和陈都是一个性子。 都喜欢把话憋在心里,跟个闷葫芦一样。 魏彦吾把龙门千钧的重担、把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把对塔露拉生父爱德华的复杂情感、把他对陈的期望与失望,全都死死地锁在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 陈自己呢?她何尝不是把对龙门的责任、对正义的坚持、对舅舅的敬仰、对塔露拉的思念与愤怒,全都化作沉默的行动。 明明有些事坦白来说会好很多。 当然,塔露拉也是这个性子。 她把理想、把自责、把痛苦,同样深埋心底,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和被他者占据的极端。 这叫什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确实很强。”w点评道,语气里是难得的承认,但随后下巴又扬了起来。 “但是——”她刻意拖长了音调,侧头看向身旁的弥莫撒,“——没你强。” 这话说的相当自然。 弥莫撒死命压制住自己的嘴角,拒绝让它去打牌。 显然,他相当受用。 “学会没有?”他没有接w的话茬儿,而是询问起w。 “会大半。”w仰头。 “现在呢。” “会一半。”w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现在呢。” “会一点。”w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底气明显不足。 “现在呢。” “不会了。”w弱弱地说着。 “咚!”一个毫不客气的爆栗精准地落在了w的头顶,发出清脆的声响。 “嗷!”w痛呼一声,龇牙咧嘴地骂了回去,“你个老不死的!下手这么重干嘛!” “你踏马当你是张有忌啊。”弥莫撒吐槽道。 w捂着头,毫不示弱地骂了回去,“张有忌是谁?有老娘聪明吗?我看你个老不死的就是找个机会揍我,你***。” 她不认识弥莫撒说的人,但不妨碍她贬低这个人。 思路如下:老娘认都不认识,管他吗的是个什么货色。 没听说过的一律不如自己。 就算他的确很强,只不在同一个地区就是天才不见天才。 那如果不是同一时代就更好了,他避我锋芒。 不过w突然想起这个老不死的逼急了是真的会动手,顿时收敛了。 w乖巧(装的).JpG 弥莫撒:“……” “行吧。我去找博士玩了。魏彦吾这几招你能学到多少意思,就靠你自己了。” 说完,弥莫撒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拍w的头,而是反手一探,精准地握住了w腰侧悬挂着的那把长刀的刀鞘。 “喂!”w瞬间警觉,像护食的猫一样就要去抢,“老东西你干嘛?!” 但弥莫撒的动作更快,也更不容置疑。他手腕微微一转,那把刀连同刀鞘便已稳稳落入他手中。w扑了个空,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弥莫撒,眼神里充满了“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控诉。 弥莫撒没理会她的抗议,只是垂下眼帘,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刀。 刀鞘是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磨损的皮革包裹硬木,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几道深刻的划痕和常年摩挲留下的油光,显示出它经历过不少战斗。 拇指轻轻顶开卡榫,将刀身缓缓抽出一截。 寒光乍现。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的锋锐,而是一种被反复打磨、精心保养后的金属冷光。 刀身并不长,样式古朴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材质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合金钢,刃口处甚至能看到几个不易察觉的崩口——那明显是硬碰硬留下的痕迹。 刀柄的防滑布有些旧了,但缠绕得极其紧密、干净,显然是经常拆洗更换。 弥莫撒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刀身,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细微的磨痕和保养油留下的光滑触感。 屈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 “嗡——” 带着点杂音的金属颤鸣响起,算不上悦耳,更谈不上什么“龙吟虎啸”,但异常稳定,显示出刀身结构本身并无暗伤。 观察了一会,弥莫撒的眉头微微一挑,抬眸看向依旧气呼呼的w,“保养的不错。” 作为初代使用者他自然知道这把刀是自己在战场上随意捡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在自己手里没有经过损伤。 他从未想过,w会一直留着它。 更没想到,她会把它保养得如此……用心。 刀身上的每一处崩口都被精心修磨过,避免裂纹扩大,每一道可能生锈的缝隙都被仔细地涂抹上防护油,甚至连刀鞘内部,都垫了柔软的绒布防止剐蹭刃口。 这把破刀在她手里,硬生生被盘出了远超其材质本身的光泽和生命力。 “……垃圾堆里捡的也是我自己的,用顺手了,自然要伺候好!” 她绝口不提这刀是谁给的,也绝不说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又花了多少心思去维护这把随时会报废的破刀。 仿佛只是她顺手做的,不值一提。 弥莫撒看着w那副“老子天下第一会保养”的傲娇模样,再看看手中这把被岁月和战斗磨砺得越发沧桑、却又被主人用近乎偏执的细心呵护着的破刀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地将刀缓缓推回刀鞘,手指在那磨损的皮革鞘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随后就随意地丢给了w。 “喂!”w看着半空中的刀,瞳孔一缩,赶忙接住,低声嘟哝着,“这要是磕着了又要花好久的……” 弥莫撒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将刀紧紧抱在怀里的w。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高台之上,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轻叹, “傻丫头……” …… 博士松了口气。 大局已定。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切城废墟上弥漫的硝烟与尘埃,投向那片被强行撕裂、此刻正缓缓弥合的苍穹。 猩红的天光正逐渐被重新聚拢的铅灰色云层吞噬,但那道巨大云隙边缘残留的、如同怒目般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也算是一景。 切尔诺伯格里剩下的,只有塔露拉的部队和弑君者的人马。 浮士德、霜星和爱国者被凯尔希送回去了。 喔,还有才复活的梅菲斯特。 这四位和他们的部队回主舰接受检查和治疗了。迷迭香小队送回去的。 同行的还有赫拉格。 将军见博士接下来不会出什么事之后,就跟着爱国者回去了。 顺便唠唠嗑。 自从阿米娅独自去核心塔后,博士还有些担心。 他并非是不相信阿米娅的能力,只是下意识地担心阿米娅力竭,透支了自己。 不过他随后想到弥莫撒可能在,就放平心态了。 反正都打不过他。 不过…… 博士觉得自己更应该思考的是自己。 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在对待罗德岛。 弥莫撒此前在甲板上同他说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 是不是因为阿米娅将自己从石棺中捞了出来,自己才选择和罗德岛站在一起? “哒,哒,哒……” 脚步声。 他回身望过去。 “啊,恕我冒昧,您就是博士?” “你是……12F?” “您记得我?”12F有些惊讶,“您是在哪里见过我,还是,您看过了我的档案?” “档案。不用这么客气。”在对外的时候,博士更习惯使用一副温和的社交面具。 “哪里。熟了以后,您说不定会讨厌我。客气些,两边都有余地,进一步,或退一步。我听闻您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您如今的样貌不也是在给我留余地吗。 “出门在外,也是礼貌些会比较好。” 博士一时间沉默了。 “龙门的这场战役……真是艰难。这样的战斗只会让人觉得害怕,您觉得呢?” “你呢。”博士反问道。 他意识到12F想和他聊些什么,这个时候再沉默就聊不下去了。 “如果您这么问……我不撒谎,是的,尽管我已经跟着小队到了这里。 “荒野上死亡是不值一提的,这已经是几乎所有人的共识。我想这就是我们建立移动城市的原因。 “活下去,不想被杀死。” 12F停顿了片刻, “但事实上,人似乎唯一得到的教训就是人不会吸取教训。如果人从什么地方幸运地躲开了不幸,就会自己作出些新的不幸,周而复始。 “切尔诺伯格的居民就是这样。他们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些吗?应该不会吧。战战兢兢地过日子,这样太黑暗了。我无法想象自己这样在可以预见的日子里活下去。 “可这就是我们正在见证的。博士,我们停下了核心城,那么现在的切尔诺伯格又在发生些什么? “这一切,都只会让我感到害怕。” 博士咀嚼着12F说的话,明白过来12F害怕的不是战争本身,而是他口中的不幸,或者说,是躲过不幸之后人为创造的新不幸。 细细理解之下,倒是有这么几重意思: 存在的脆弱性,存在主义的荒诞性,认识论的恐惧,对历史循环无力。 人总会被杀死。 当人们侥幸逃脱一种灾难,意志会驱使他们追求新的目标,但在这个过程中,就会有灾难与不幸。 这片大陆是混乱的,无序的,但人是想要安全的,却是无力的。 荒野上的死亡被视为“不值一提”,这种因时间长带来的麻木反而加剧了生存的脆弱性。 他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在可预见的日子里”活在这种阴影下——一种持续的、无法逃避的威胁状态。 这就是存在主义的荒诞性。 至于他所说的周而复始,则是对历史循环的无力,移动城市的建立对不幸的躲避,是否是进步的? 即使博士和罗德岛的行动是善意的,结果也可能是无效或反向的,即切尔诺伯格现在未知地状态。这份恐惧又源于对行动局限性的认识。 当他说到“现在的切尔诺伯格又在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博士又很难不察觉到12F话里的焦虑。 那也是恐惧。情报不完全的恐惧。 这就是对未知与不确定性的焦虑,是认识论的恐惧。 “那么,博士,您对此又是怎样的看法?” 既然准备好好聊聊,博士就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答案,“我可能,习惯了。” 是的,他习惯了。 从醒来到现在,他已经经历了很多场战斗。 到现在,他似乎已经对战斗起不了什么太多的感受了——唯一的就是伤亡不高的喜悦。 也是对自己能够帮上一些忙的喜悦。 “习惯?您已经习惯于什么了?是恐惧,或是战斗? “我有些难过。请放心,我不是对您有偏见。您应该指的是后者吧。 “习惯于战斗……许多人说过类似的话。您不是战士,却习惯了同生共死。您应当是对战斗有所求吧,还是说,这些都是您达成目的的手段…… “又或者……您对此感到兴奋? “对不起,博士,对不起。我似乎有些过了。但我个人更希望您能离开战场。 “您作为指挥官也许很有实力,甚至与凯尔希医生不相上下——但就像凯尔希医生一样,我相信您在原本的事业,原本的生活投入更多精力,会有更多的好处。” 说到这里,12F遗憾地摇头, “不过好像事与愿违。这片大地似乎更喜欢看到反差。我们阻止不了。 “我很难觉得您和我同一类型,博士。从您出现以来,您参与的战斗在我看来都是相当了不起的。 “您会害怕吗?害怕赢。或是您害怕失败之后失去什么呢? “我想您心里有回答了。但我不喜欢战斗,从根本上。 “也许我是和您截然相反的人呢,因为我可能连胜利都害怕。” 博士沉默了一段时间,开口道,“请允许我询问你,你问这些的意义。” “因为我想了解您的为人,不过,能在这里看到您,我差不多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除去曾经熟悉你的那些人不说,像我这样加入罗德岛的,时间不长,还对您感到好奇的人挺多。 “我们对阿米娅都有个差不多的印象,谁都知道,她小小的身子底下是坚韧的意识。 “至于凯尔希医生,看法就各不相同了。我倒是很能理解她。不管凯尔希医生做什么,她都有她自己的道理,她从不感情用事。 “这已经不是常人能做的了。 “可是……您呢?您回到罗德岛的时间并不长,您的名字在这之前就传开了。 “但我们不知道您是谁。您是怎么的人?会为我们带来什么? “凯尔希医生在之前就向我们每个人的个人终端推送给消息,告知我们您是以后罗德岛指挥部门重要的一员。 “您对于我们某些人来说,事完全陌生的。反正当时是这样。我们不仅不知道您有怎样的过去,甚至不清楚您会有怎样的未来。 “罗德岛会将我们领向哪里?您一定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我知道,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您呢?您会觉得这一切……属于您吗?您失去了记忆,这片大地也隐瞒了许多事实。 “博士,我有些个人经验,能听我说说吗?就听听,不必当回事。 “您也许觉得,自己醒来之后没有选择的余地,一直被推着走。我呢,从出生到现在,从被抛到这片大地上以后,我一直是这种感觉——选择不了。我只能生活在这里。 “但我们真的没得选了吗? “这次行动,我报了名。我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这与我自身的信条不符……但我还是想来。 “我很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比起其他干员,我只能勉强不拖后腿。 “但我依旧这样做了。在做出决定之前,我们就思考过为什么这样做,然后就这样做了,不需要解释什么,也不需要纠结什么。 “所以,您其实已经有所选择了,不是吗?您陪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您在这里。这就是我的结论。 “谢谢您给我这些时间,博士。抱歉,我自说自话了这么久。但我确实比以前更了解您一些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确认了您的安全,接下来我们小队该撤退了。 “那么罗德岛见,博士。 “对了,博士……哪怕只是细微的差别,随着时间的流逝,未来也会根据您的选择,展现出不同的样貌。 “我相信您一直有的选。” (想抽卡了……有熟人问作者菌为什么一天一章,因为作者菌要打游戏看小说……我一定会记得多写点的……(>﹏<)) 第35章 第三集团军 说是去找博士,弥莫撒其实没有直接去找博士。 而是在罗德岛人员活动的范围乱逛。 博士没遇到,沧竹也没遇到。 倒是遇见墨团了。 “队长~队长~乌萨斯的第三集团军来啦~”墨团从体内掏出个通讯装置,沧竹的声音从装置中传出。 “哪来的装置?”弥莫撒有些好奇地戳了戳墨团,毫不在意被染黑的的手指。 他倒不在意沧竹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毕竟这家伙不会在这种场合胡闹。 装置传出声音,“哦,这个啊,行动之前从可露希尔小姐那里要的。队长,现在怎么办?” “问博士咯。”弥莫撒耸肩,他也不知道。 虽然他想直接动手,但这事终究绕不开博士。 “我们走。”弥莫撒带上墨团,奔向博士。 …… 博士刚刚结束与12F的对话,看着12F离开。 弥莫撒带着墨团出现在博士身旁,看向12F离开的方向。 “那个战场老手和你说什么了?” “他提到了你说的事。” “选择吗……” 弥莫撒并不意外。任何一个从多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人都有所思考。 或许有些人认知,有些人迷茫,有些人糊涂,但终归有所意识到些什么。 更何况12F以前的经历让他对选择尤为在意。 “所以你来干什么?”博士问道。 “哦,不说我都忘了。” 墨团被推到博士面前。 没再让弥莫撒提醒,墨团自己把通讯装置拿了出来。 “博士,乌萨斯的第三集团军在切尔诺伯格城内,随时可以集结的样子。” “……”博士注意到弥莫撒的目光,也听到了刚刚沧竹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乌萨斯将整合运动当做一把刀子,企图对炎国动手。 龙门只是导火索。 战争不应该由龙门挑起,龙门也不应该被毁。 他突然就明白魏彦吾在龙门城内的谋划了,也一下子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之前问我,我选择什么。我想,现在是时候给你个答案了。”博士开口道,声音很轻,语气第一次有些像曾经的恶灵,“你之前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隐隐能感觉到。你所说的未来,是不属于我的未来。 “那个未来是属于你们的,而不是我的。如果我选择过去或者未来,我抓不住任何一个。也就是说,我会被裹挟着,成为傀儡。但如果选择现在,我就是自己。因为现在,是过去的未来,是未来的过去。 “那么我选择去抓住现在,不为别的,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未来不应该只是你们的,而应该是我们的。我希望能跟着你们走下去,或者说,带着你们走下去。 “所以,我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将罗德岛大家的性命当做筹码,去做一场不值当的交易,绝不。” “所以说呢。” “弥莫撒。”博士明白现在集团军的性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因为弥莫撒会执行好他下一句的命令。 “嗯?” “肃清。一个不留。”博士摆了摆手,说的很轻松。 “如你所愿,博士。”弥莫撒再也压制不住嘴角,消失在博士面前。 他很乐意看到博士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意味着他彻底做到了“始终如一”几个字。因为他不再纠结于我是谁,而是,我会成为谁。 这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博士闭上眼,很久后才将眼睛睁开。 兜帽下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冷漠。 “博士,你这样不会被凯尔希医生找麻烦吗?”沧竹的声音从通讯装置中传出。 “凯尔希……会理解我的,我更担心如何与阿米娅解释。”博士一时间有些头疼,相对于凯尔希,阿米娅没怎么接触过政治。 “阿米娅吗……她始终要被切开理想的牢笼不是吗?她终究要领导大家的。” “或许吧。”博士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 沧竹,似乎真的有问题。 …… “年轻人,你们还有机会,没必要做这种事。”影卫对着内卫说着。 “老家伙,就凭你们想阻止我们,是不是有些自大,看看你们老旧的装备。你们已经不是禁军了,别多管闲事,你们可没资格说教我们。”内卫不客气地说。 “就是不是禁军才要管呐……” “哒,哒,哒……”脚步声。 “谁!”x2 “哟,熟人呐。”弥莫撒看了一眼影卫,有些惊讶,“怎么是你,寅?” “啊,是您……您,来做什么?” 弥莫撒提起源石剑指了指内卫,“博士让我清扫些垃圾,喏,你不要吧?” “!……年轻人,太自大可不是好事。”内卫说着,虽是这样说,但他也听出来了影卫的尊敬。 这个鲁珀,恐怕危险很大。 “等等!……您没有必要做这件事吧…这对我们没有好处。”影卫一时间不知所措,“您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哦?我们?……哈哈哈哈哈,我们。有些好笑呢。寅,你什么时候学会讲笑话了?”弥莫撒的眼睛微眯,“我踏马什么时候属于炎国了。” “!”影卫一惊。 一眨眼,弥莫撒消失在眼前,他下意识向内卫方向出刀。 “乒!”刀剑相交,影卫的刀被源石剑的剑鞘划开一个口子。 “有意思,怎么预判的?” 内卫意识到敌我差距,也不准备反抗了——如果不是影卫出手,他已经死了。他不是瞎子,就算内卫的装备老化了,也不至于会被一个剑鞘划开豁口。逃走,并不丢人。 但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完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影卫看了一眼内卫身后不断变化的影子,明白内卫无法挣脱,然后看着弥莫撒回答道, “您,在面对蝼蚁的时候,是没有认真的,如同当年指点我。” “哦?这么久了,还有当年的本能吗?”弥莫撒感到些许兴趣,“寅,看来你并没有颓废多少啊。” “谬赞,先生。” “可惜,我们现在立场不同,不然我还挺有兴趣多来一个队员。”弥莫撒背后的影子里钻出一团黑雾,“啊,要是没有完成博士给的指令,我还是有些担心他扣我的工资呢。寅,你知道的,如果你再阻拦……” “……”影卫沉默。 “如果战争爆发……”影卫说道。 “我就去把乌萨斯屠了。” 黑雾倏尔膨胀,伴随着着弥莫撒的话,缓缓睁开六双猩红的眼睛。 扭曲的人形在眼里得以窥见,粘稠的黑雾蠕动着,嘶吼着,沸腾着,如同相互纠缠的肢体,想要挣脱却又无可奈何。 影卫与内卫一时间耳边响起轻柔女声的呢喃,又伴随着惶恐的惊叫。 两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又猛然一惊,稳住心神。 “所以啊……人总是无能为力的动物,无论面对天灾,还是人祸。”弥莫撒笑着。 黑雾闭上了眼,潜回了影子。 “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有想做一些没有实际作用的事情。”弥莫撒看着内卫。 (内卫:我特么也做不了啊) “你没有过多的傲慢,这意味着我无法给你定下这个罪名,也算一件扫兴的事。”弥莫撒眼里透着些遗憾,“不过,以乌萨斯贪婪的罪名,也不算辱没了你。” 内卫瞬间爆发出国度,这是死亡的本能。 “噗呲。” 内卫面容变得狰狞,低头,一把冒着黑雾的源石剑直穿他曾经的心脏,然后渐渐粉碎他的身体。 那是……国度? 真是个怪物。 他失去意识前如此想到。 “……”看着比他强,也比他年轻的内卫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影卫心里忽然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您……” “让魏彦吾搞快离开吧,我会处理这里的。”弥莫撒抖了抖剑上的粉尘,从内卫影子中脱离的黑雾吞噬了国度,回到弥莫撒的影子中,“下次让魏彦吾给你们换套装备,寅……或者,景明,我应该这么称呼你,毕竟你不再是禁卫了。” 影卫苦笑。 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影卫只好闪身离开。 弥莫撒的源石剑刺入影子,“那么,就开始真正的屠杀吧。” 两团黑雾如同沥青,浓稠得让人几乎能闻到其中的腐朽气息。缠绕,追逐,吞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交错着,顺着那柄制式剑缓缓向上蔓延。 “当路西法低下高贵的头颅选择下跪,当玛门被无辜的异化,傲慢终于窒息绞死十字架上的身影,贪婪最后吞噬人间与地狱的交界。 “虚幻的六翼不再托起过去的星辰,残败的破碎圣歌之中,回应的是云端之上的傲慢——焦黑的硝烟里,隐约是扭曲的唯一。 “从肋骨中繁衍的世间蚕食着不属于它的部分,慷慨的财富一遍又一遍碾碎了宫殿的金币,于是地狱便传来了第一声祝福。” 黑雾骤然远去。 弥莫撒静静地看着,眼睛缓缓闭上。 切尔诺伯格的景象随着黑雾的蔓延而清晰。 …… 第三动力塔的高炉的阴影迸发异常的熔浆吞噬不远处的工程师,没有一声悲鸣,便在一堆灰烬中重铸一个漆黑的败翼堕天使,它微微歪头,眼里迸发出弑杀的讯号,本应毁掉的乌萨斯勋章嵌在它的心脏——所以它记得他们。 僵硬的活动了一段时间后开始肢体灵敏,它抬起手掌,刀锋的侧面映着它和它背后的高炉。身影渐渐消散,傲慢的气息浓厚到它无法忍受。 远处悄无声息的捅入一名流浪汉的心脏,自心脏燃烧的苍白火焰焚毁了那具尸体,暗金色的镀文重刻,纯粹的酒杯里如血一般的酒液照着全新的存在。 它们看了看大街,散落在人群里的败翼缓缓点头,它们透过一座座大楼看到了那些隐藏的士兵,身影一点点消失。 没有一个人会死的很痛苦。 …… 弥莫撒睁开眼,眼里闪烁着黑色的光芒——那是源石丛折射到他眼中的太阳光。 如簇的源石开始破碎,白色的烈焰飘散,附着,腐蚀。 那是名为恐惧的白焰。 弥莫撒开始往乌萨斯内部走去。 身后跟着的,是如海般的第三集团军。 他不会让罗德岛陷入危机,他会去解决。 因为这是他的职责,作为一个朋友的职责。 也是他…… …… 圣骏堡。 这里是乌萨斯帝国的首都,是帝国议会所在地,也是皇帝的驻驾之处。 小小的书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橡木门无声地滑开,弥莫撒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本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乌萨斯皇帝,费奥尔多·弗拉基米罗维奇面前。 “你来这里,意义何在?”他认得出这气息,即使多年未见,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强大与未知的压迫感,他毕生难忘。 “这么多年不见,连杯茶都不请我喝一杯?还是说,当了皇帝,就忘了小时候是谁把你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这直接就问我意义,可让我好伤心啊。”弥莫撒笑眯眯的。 “……”费奥多尔搬来一根板凳给弥莫撒坐,又倒了一杯伊万茶给弥莫撒喝。 弥莫撒轻笑,“龙门的事情你知道吗?” “……那条烂蛇为什么会一直盘踞在乌萨斯的土地上?”费奥多尔问道。 “看来你是知道了?” “他们虽然做事很隐蔽,但始终会有漏洞。” “那就好,这省了我许多解释工夫。他们出动了乌萨斯第三集团军。” “整合运动失败了,他们应该撤兵才对。” “是。我让他们都入土为安了。” 费奥多尔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你这是在给他们机会。” “不,我这是给你机会,小家伙。” “嗯?” 周遭的影子中逐渐浮现出全新的第三集团军。 “你的第三集团军。”弥莫撒笑着。 第36章 善后 塔露拉被留在了罗德岛。 当然,跟被留在了龙门没什么区别。 毕竟,罗德岛还要在龙门附近待上一段时间——一直待到双方的协商结束。 老猞猁一直觉得自己不亏,毕竟抢到了塔露拉,这样罗德岛就不会被搞。 但实际上,两边都觉得塔露拉留在罗德岛这个第三方是最好的。 弥莫撒也去见了一趟塔露拉。 “看来,你的状态不错。” “谢谢。” 如果不是在切尔诺伯格时候弥莫撒第一次唤醒塔露拉的浅层意识,她可能也很难在没有诱导的情况下夺回身体控制权。 “你没有怪我就好。”弥莫撒耸肩。 他曾经重创过科西切的身体,但没有杀死科西切,是他的分身下的手。 那次是没有理由杀死。 当然,这次也是没有理由。 另外,虽然魏彦吾出手的时间比较早,但阿米娅还是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然后刀客塔就被抽了一管血。经过老猞猁腰间仪器的处理,淡青色的成品救活了小兔子。 经沧竹的研究,沧竹认为老猞猁的仪器可以进行改进,并提供了一定的改进方案。 于是,沧竹被允许参与源石病相关仪器的研制,拥有独立实验室。 同时,弑君者趁(被)混(故)乱(意)逃(放)出(出)了交通局,跟随陈的另一个线人,也就是陈的前上司九,一同整合了残余的整合运动,随后她就去了叙拉古找她的老师。 她认为自己还是太弱了。 九则是带队去了乌萨斯冰原。 “塔露拉点燃了一束火,它不应该就此熄灭。”九如此说着。 不过中途,九去见了一个人。 之后整合运动更名为联合运动。 w收拢萨卡兹佣兵团离开了龙门,中途有人不服,在某只穿黑色风衣的萨卡兹出现之后立刻变得乖巧起来。 梅菲斯特以前的行径遭到许多罗德岛干员的不满,所以思量再三,弥莫撒选择直接重置了梅菲斯特的记忆——强行删除觉醒源石技艺以后的记忆。 原理也很简单,就是转移备份,和小猫迷迭香一样。 弥莫撒将那份记忆设备交给了浮士德保管。 浮士德思考了许久过后,选择给梅菲斯特取代号为,“caladrius”(医官鸟),卡拉德里乌斯。 霜星和爱国者接受了罗德岛的治疗,不过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他们的感染程度下降了一些。 霜星及雪怪小队成为罗德岛术师单位。 弥莫撒和pith、mechanist、Logos短暂沟通了一下,认为霜星的情况可以被限制住。 于是四方联合设计了霜星的限制装备。 霜星的体温回归正常人。 当天,弥莫撒就拉着霜星和博士,以及另外三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后来浮士德和霜星共同询问弥莫撒记忆的事情。 均丢失了与弥莫撒交流的部分记忆。 弥莫撒有些惊讶,并表示可能是治疗后遗症。 两人将信将疑。 爱国者及盾卫成为罗德岛重装单位。 “看来,我们又成为战友了。”赫拉格笑着说。 “是啊,将军。”爱国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不过他不再使用爱国者作为代号,而是用他的本名,博卓卡斯替。 同时他申请驻留乌萨斯配合分部行动。 凯尔希同意了。 前不久魏彦吾和鼠王终于在陈晖洁面前把给陈晖洁看的戏的最后一幕演完了。 大体就是说,魏彦吾并不知道鼠王暗自将感染者转移了部分这件事,甚至是影卫私自帮助鼠王的灰尾进行这档子事,然后感叹了一下自己人里有叛徒,请求停止……(划掉)。 最后感伤了一下埋在野外的异父异母好兄弟爱德华和自己的妹妹。 反正就是魏彦吾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冷酷无情的霸道总(划掉)……龙门总督的良好友善形象。 顺便还给他的黑蓑影卫塑造了一个良好的形象——毕竟转移有影卫出的一份力。 中途有个小乐子,场景如下: 魏彦吾:你要走可以,但要做一件事。 陈:这个事情不是由你说了算。 魏彦吾:你舅妈说的。 陈(犹豫):好。 魏彦吾(奸计得逞):接我一招,能接下,我就放你走。 陈:? 魏彦吾掏出榴弹枪,对陈使用美式居合! 效果甚微! 魏彦吾大惊。 原来,是陈晖洁携带了道具·妈佐能乎(划掉),道具·叔佐能乎! 是鼠王! 他提前给陈晖洁套了盾! 还有另一个喜闻乐见的事情。 那就是龙门高层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林雨霞:我要告诉妈妈。 鼠王:咳咳咳,这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叔魏彦吾指使我的,我是清白的! 魏彦吾:休要凭空污人清白! 随后陈晖洁出走龙门加入罗德岛。 剩下的,就是魏彦吾谋划的最后一段。 ——给龙门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这也是他这出戏的后半段。 不过这就跟博士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这是和乌萨斯方面和炎国高层方面的博弈。 另一侧的圣骏堡。 我们的现任乌萨斯皇帝,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先生联合他的心腹伊斯拉姆·维会议长与魏彦吾达成同盟关系,在会议上推行龙门事件和平解决议案的通过。 炎国与乌萨斯方面各自成立的调查团进入切尔诺伯格进行持续两周的调查。 最后双方一致认为双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参与并策划了该次事件,并将该次事件定性为“感染者引发的重大人为事故”。 最后伊斯拉姆先生与魏彦吾会晤,签署了该次事件的相关条约。 内容大致如下: 双方一致认为整合运动为独立恐怖组织,不受任意一方面指使。 切尔诺伯格划为非军事化特别区,支持感染者与非感染者共存,不设军队驻扎。由乌萨斯占行政主体权利,炎国占经济主体权利。 双方承认罗德岛为两国医疗部的合作组织,并定期向罗德岛购置一批源石抑制剂。 双方共建切尔诺伯格跨境感染者诊疗中心(由罗德岛运营,双方提供医疗资源,费用均摊)。 乌萨斯方面赔付炎国方面龙门重建事宜的全部资金,并额外给予15%费用作为炎国赔偿费。 炎国方面给予乌萨斯方面物资补助,资助乌萨斯方面建立轻工业链的非必要资源。 两国贸易关税统一下降至10%。 以上条约收到了乌萨斯内部主战派的抵制。 一时间乌萨斯内部爆发以主战派贵族为首的反抗行动。 一个月后,该行动以带头的贵族被抄家,其余贵族被流放落幕。 此时,是1097年3月21日。 史称,“二月清洗”。 部分被流放贵族为帝国集团军将领。继任人员名单由会议长伊斯拉姆在议会提出,十一票弃权,其余赞成。 “这件事,还有谁反对?” 帝国皇帝如此问道。 在乌萨斯处理内部事宜的时候,炎国方面也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监察司下派人员审查魏彦吾。 经过为期三天的审查,督察人员认为魏彦吾在此次事件中有功有过。 最后宣布魏彦吾继续担任龙门总督一职,但作为惩罚,魏彦吾免除半年的俸禄。 属于是小惩大诫了。 同时,鼠王及其女儿被督察人员认为有功,授予炎国编制,只是明面不公布。 之后,经炎国真龙的许可,黑蓑影卫的装备进行迭代更新,并允许黑蓑影卫训练新人。 最后督察人员交给魏彦吾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兄有事,弟不敢不帮。” 老魏对外嚣张了半辈子,唯独对内嚣张不起来。 尤其是他的弟弟。 当然,作为气管炎的龙门总督在事后也被他的夫人文月公主训斥了好一顿。 这件事被诗怀雅的爷爷,也就是帮助魏彦吾赶走曾经统治龙门的科西切的“病老虎”亚当斯,好一阵嘲笑。 只是,某天突然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令尊近来无恙?” “劳烦总督挂念,家父一如既往。只是到了冬天总有旧病复发。” “不必如此客气。如有必要,我可以告知我的弟弟。” “就不劳烦了。家父一直心有愧疚。” 魏彦吾沉默了许久,“是炎国亏欠了他。” 作为这件事情的第三方参与者,罗德岛也获得了不少的利益。 抛开上面两国条约的内容,魏彦吾给予罗德岛影卫情报网的部分查询权限,额外向罗德岛定取长期医疗设备订单,允许罗德岛设立常驻办事处与安全基地,准许罗德岛通过龙门转运救治感染者。 而魏彦吾此前说的罗德岛要求过高的条款为影卫情报网的部分查询权限和允许罗德岛设立常驻办事处与安全基地。 借此,罗德岛获得炎国内部情报信息官方渠道。 阿米娅对魏彦吾的冷酷行为感到愤怒,但经过博士的安抚与开导,勉强冷静了下来,成功理解了魏彦吾的执政观念,但不认同,甚至是反对。 另外博士专门和弥莫撒讨论了沧竹的事情。 “放宽心,他不会威胁罗德岛。”弥莫撒笑了笑,“他是我的队员。” “……好。”博士无条件信任。 龙门事件及之后的事情,就此结束。 (作者菌是想把阿米娅与博士的成长线完整的呈现出来,就可能少了那么亿点点点的趣味性,但后面不会了,因为这样做的结果是没人看) 档案袋 沧竹 五星干员 职业 特种 伏击客 基础档案 【代号】沧竹 【性别】男 【战斗经验】没有战斗经验\/未知 【出生地】炎国 【生日】5月27日 【种族】鲁珀 【身高】172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普通 【战场机动】普通 【生理耐受】优良 【战术规划】优良 【战斗技巧】优良 另见【附注】 【源石技艺适应性】优良 【附注】他自称并未参与过任何战斗,并将这一切归结于炎国典籍,但他异常优秀的战斗技能让我们对他的话持保留态度,所以我们在基础档案上选择填上未知。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源石技艺适应性卡在优良与卓越边缘,每次我们以为会突破优良时,他总会表示已经是全力了。 不是,我都这样跑了,战场机动还没有到达标准?——沧竹 客观履历 龙门报局的记者兼编辑,有时也会为报局供稿文学作品。在撤离切尔诺伯格时遇见并加入罗德岛,现作为医疗部、人事部干员于罗德岛供职。另为mimosa行动小组成员偶尔参与作战。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轮廓清晰,未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未见异常,无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非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0% 干员沧竹没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13u\/L 干员沧竹偶尔会使用含源石成分的墨水,但至今尚未因此得病。 档案资料一 涉猎相当广泛的人——从目前来看,包括但又不限于文学,医学,心理学,兵法,历史等。 你要是愿意,你可以和他聊一下午,话题不限,就算他不清楚——当然,我们目前知道的短板就是机械工程——他也很乐意去听你唠嗑一下午。 档案资料二 沧竹先生平时温和对人友善,可以和所有罗德岛人员(包括凯尔希医生)打成一片,只是总是会为了大家不顾自己的身体,经常熬夜。 但他认真参与到作战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令人惧怕: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的笑容,而是平静到极点的神色。 我们检查过被沧竹先生杀死的敌人的尸体,从解剖结果来看,大多数情况身上只有五处细微的伤,但分别分布在颅底,胸腔中部(呈放射性伤状),颈椎上位,腹腔左上方,腹腔右上方。这个结果让我们不寒而栗:任何一处单独出现都足以致人死亡,更不用说这五处同时出现。 如果你问剩下的情况是什么,那就是只有一处伤——颈总动脉。 所幸,他是我们的医疗人员,一个和华法琳医生同档次的医生。 档案资料三 沧竹喜欢德克萨斯(据说沧竹有给德克萨斯写了不下几十首诗),这是所有认识沧竹的人所共知的。 最神奇的是,他是弥莫撒作战小组的成员——谁都知道弥莫撒和德克萨斯什么情况——是弥莫撒亲自招进作战组的人,这让大家很是诧异。 也不知道是哪谁的嘴漏风,让这个疑问被沧竹知道了。他则是很淡定地回答说,弥莫撒并不在意他喜不喜欢德克萨斯,他本人也知道德克萨斯不可能喜欢他。于是当时有人好奇地询问他会不会不甘心,沧竹摇头,回复说,“如果我喜欢她,就要让她喜欢我,那不是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这个物了。现在就挺好啊,我保留了我对她的喜欢,她和我也没有因为我喜欢她就做不成朋友。这就是最好了,她有她想要的生活与交际,我也可以安静地看着路过我人生的美好。况且,我也……” 沧竹停住了话语。 权限档案 沧竹干员口腔有异味,有医疗干员说,味道很像戊二胺和硫化氢的混合气体的味道。 而且他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所有数据指标仅仅是高于正常值最低限一点点——尤其是体温(不管是什么季节,他的体温永远低于其他人)。这或许是他经常调侃他自己虚的原因。 同时他生活习惯的观察结果显示,沧竹喜阴怕热,同时喜欢接触一些温热的东西。 沧竹的实验室也印证了这一点。相较于凯尔希医生那堪称恐怖的实验室,沧竹的实验室非常正常。只是唯一令人注意的是,实验室的温度基本是维持在16度以下的。 如果往■■■■的■■去想,■■■■■■,■■■■■■■■,只是需要■■■ —— 该文稿被弥莫撒和凯尔希联名签署权限上调协议,目前为最高权限档案。 而撰写该文稿的干员被弥莫撒约谈,之后该干员不再对此文稿进行补充,甚至一个标点都不再打。 晋升记录 沧竹?让他好好休息。 ——凯尔希 —档案结束— (精二,80级,无信赖) 费用:17(潜能-2) 生命:1255(信赖+150) 攻击力:875(信赖+13)(潜能+16) 防御力:332(信赖+17) 法术抗性:15 攻击间隔:3.5s 阻挡数:0 再部署时间:68s(潜能-4) 第一天赋 医者 对人形单位伤害+10%,停止攻击4s后,每秒钟恢复自身与攻击范围内一名百分比血量最低干员沧竹最大生命值的2%(潜能加强效果:12%,3s,2.5%) 第二天赋 自制品 攻击范围内的敌人移动速度与攻击速度降低10%,每次攻击有30%概率使敌人晕眩1.2s 专三一技能 以墨为针(自动触发) 技力消耗:6 效果:下次攻击造成两次自身攻击力240%(200%-220%-240%)法术伤害,并额外造成自身22%(14%-18%-22%)攻击的法术伤害,可充能三次 专三二技能 以墨为刀(手动触发) 技力消耗:40(45-40) 初始技力:30(28-30) 持续:35s 效果:攻击力+70%(60%-65%-70%),攻击间隔缩短(1.8s),技能期间触发第一天赋治疗效果,在部署位获得一个召唤物「墨团」可部署在攻击范围内或一名干员身上,墨团攻击范围视为沧竹攻击范围,被部署干员获得45%(35%-40%-45%)沧竹最大生命的护盾,护盾持有期间攻击力+10%,攻击速度+10。初始拥有一个墨团,至多部署两个墨团。 召唤物 墨团 攻击范围3x3居中 费用:1 生命:1870 攻击:453 防御:426 阻挡:1 攻击间隔:1.5s 独立攻击,造成法术伤害,仅可被沧竹治疗,不占部署位 模组:泛黄的词典(无法解锁) 效果:生命+80,攻击力+20 第二天赋变动 移动速度与攻击速度降低10%,45%晕眩敌人1.2s,若同一目标在6s内再次被晕眩则晕眩时长缩短至0.8s,每次攻击有50%额外回复一点技力。 攻击被晕眩敌人时,无视35%法术抗性 基建天赋 爱慕:当与德克萨斯处于同一贸易站时,订单获取效率+55%,心情每小时消耗-0.2 巧言会色:进驻会客室时,线索搜集速度+20% 自设干员我都会尽力保持其本身的特点然后保证强度不超标的。 但弥莫撒除外。 …… 语音记录 任命助理:唔?都行。 交谈1:我啊……没什么。 交谈2:医学上的问题或许去询问凯尔希医生会更合适一些——至少比问我要好一些。 交谈3:形形绰绰人茫茫,冷冷清清影惶惶啊……不,没什么,只是闲的。 晋升后交谈1:放那里吧,博士。顺便陪我想想这个治疗方案吧。 晋升后交谈2:繁华如常,却是故人成罔呐……博士,我希望,有些事,不要违背了你的初心。 信赖提升后交谈1:喜欢我的果汁?我觉得这不是你理所当然抢我这杯的理由。 信赖提升后交谈2:(哈欠)啊?没什么,昨晚熬夜了罢了。诶?你要停了我的工作? 信赖提升后交谈3:我家里?我家里还有个老父亲,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啊…… 闲置:喝两杯? 干员报到:博士好~我是龙门报社的记者兼编辑,可以让我做会议记录或起草文稿之类的事务,代号?沧竹吧,沧海之竹。 观看作战记录:唔……下手的地方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精英化晋升1:博士,请吃饭吗?请?走走走。 精英化晋升2:有事再叫我吧,没空。不是,你别抢我文件呐。 编入队伍:我都可以。 任命队长:我试试。 行动出发:注意安全,各位。 行动开始:你们的归途,应是死亡。 选中干员1:干嘛? 选中干员2:墨水还够。 部署1:有点危险啊。 部署2:可以解决。 作战中1:生者向死者探寻,这可不好。 作战中2:心乱了。 作战中3:肝肾都破了,别挣扎了。 作战中4:少一点对生命的蔑视吧。 完成高难行动:煌煌之势,黑云近城,如流沙,如旋渊。不错的绞杀。 3星结束任务:东南西北中,尽在我手中。 非3星结束任务:哎呀,不错啦,别奢求太多。 行动失败:要果汁吗?给你了。 进驻设施:唔……困。 戳一下:呃?先欠着,等会我戳回来。 信赖触摸:请我吃饭。 问候:早哦。 中文—方言:四川话 干员密录:彷徨的人(精二,100信赖解锁) 第37章 赌约 龙门,企鹅物流驻地。 弥莫撒今天没有穿他那身黑色的风衣,而是穿着企鹅物流制服。 “哟,都在呢。”弥莫撒半睁着眼,看到柜台周围坐了一圈人,打了个招呼。 “今天好像没什么单子呢。”能天使啃着自己的苹果派,邪恶地笑了笑,“弥莫撒~” 弥莫撒打了个激灵,“不是,哎哟,你干嘛?干嘛叫我叫得这么妖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需要要我帮忙回忆一下吗?”能天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上面印着100t的黑色充气锤子,举着跃跃欲试。 “……充气玩具啊。”弥莫撒撇嘴。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能天使奇怪地看着弥莫撒,“担心没有威胁?那你等等。” 然后能天使蹲到柜台下面不知道在翻什么。 过上好一会儿。 “啊哈!找到了!” 能天使发出惊喜的声音,然后, “哐!” “唔……”能天使冒着圈圈眼捂着额头,颤颤巍巍地从柜台后面冒出脑袋。 “小心点。”空看到能天使这副样子说道,然后拿过来医疗箱,用酒精给能天使简单擦了擦。 弥莫撒幸灾乐祸,但看到能天使拿到柜台上的东西的时候,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不是,你搁这里谋害同事啊。”弥莫撒惊恐地看着能天使拿出来的电钻,然后连忙躲到德克萨斯身后,“小心我找近卫局啊。” “谢咯。”感谢了空之后,能天使阴笑着打开了电钻的开关,“嘿嘿嘿……” “滋滋滋滋滋……” “啊?找近卫局?没事的,你要是找近卫局,那我只有让德克萨斯去录口供了,说是你脚踏几条船被德克萨斯发现……” “砰!” “哎呀!别生气嘛,德克萨斯,我错了!”能天使光速认栽,态度极其诚恳。 “不准有下次。”德克萨斯面无表情,慢慢坐下,左手拢着似乎有些发红的耳朵撑头看着一旁。 可是能天使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所以能天使捂着被德克萨斯敲过的脑袋,虽然吃痛但依旧贼心不死,拎着电钻,“想得起来不?” 正忙着憋笑的弥莫撒点头,缓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行。不就是那点事嘛,我说到做到。今天晚上,可以了吧?” “芜湖~”能天使立刻关了电钻开始欢呼,“有好戏看咯!” 扫过正在与嘴角搏斗的空和可颂,弥莫撒无奈地摇头。 唉,整个企鹅物流,就只有德克萨斯最心疼我。 弥莫撒欣慰地看着德克萨斯。 然后他发现德克萨斯嘴角也是翘着的。 弥莫撒:“……” 弥莫撒看着眼前这群“同事——能天使跟个癫子一样在那里狂欢,空努力抿着嘴却掩饰不住笑意,可颂干脆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连德克萨斯的脸上都挂着若有若无、在弥莫撒看来极其“刺眼”的弧度——一股“众叛亲离”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闹麻了,这日子不过了,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是吗?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弥莫撒悲叹着。 “要不你先试试衣服?”能天使凑过去问道,送来她仅有的关怀。 “滚。” “好嘞。” …… 试衣间。 弥莫撒穿着女仆装,站在镜子前面。 “哎哟,还不错哟。”弥莫撒挑眉,提着裙摆侧了侧身子,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嗯……” 影子里冒出来一团深红色的浓雾。 …… “所以,今天晚上你得兑现我说的第一个要求。”弥莫撒对着大帝说。 “行。”大帝推了一下墨镜,点头,“就今天晚上是吧?我走进酒吧之前就戴上,不过你得把我接进去。” 弥莫撒的嘴角跟被电了一样不自觉地抽了抽,随后弥莫撒给自己做了会艰难的思想工作,咬着牙,含着泪,说,“你要…你……行,我到时候去接你。” “那我没问题了。”大帝示意自己oK。 只是有点可惜,自己看不到乐子了。 能天使的本名不是乱取的,蕾缪乐,一听就知道喜欢看乐子和传播乐子。 龙门事件刚刚结束,全企鹅物流的人都知道弥莫撒和她的赌约了 唉。 大帝暗自神伤。 有乐子看不到,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弥莫撒看着大帝的愁容,一时间青筋暴起,想打人的想法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能天使把这个事情传播的连阿米娅都知道了,最近他回罗德岛,连博士看到他都要憋笑。 ‘如果可以,我一定要让能天使一辈子都说不出话。’他曾如此发誓着。 然后弥莫撒悲哀地发现,如果能天使是个哑巴,他自己都要少很多乐子看——又不舍得让能天使成哑巴了。 跟大帝交代完之后弥莫撒就跑到罗德岛上观察。 今天不仅是他跟能天使赌约兑现的日子,也是灰喉单挑煌的日子。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灰喉是Ace队上的得力狙击,是个非感染者。 如果有关注过灰喉的刀客塔或者闲的没事看过她档案的刀客塔应该都清楚,她的父亲致力于救治感染者,但被他的病人杀死。 她的母亲在把灰喉送到罗德岛后疯癫。 因此她对感染者是有排斥反感心理的。 在起初Scout与Ace准备救博士的时候,煌有向Ace抱怨过灰喉这一情况。 “我不理解你们感染者的痛苦。” 但考虑到Ace要出发救博士,就把这件事搁置了很久。 在原剧情里面经历了霜星和浮士德的死之后,才开始慢慢理解感染者。 这次则是在跟亚叶同行去找贫民区幸存者,先后与林雨霞,陈晖洁,亚叶交流,最后回到罗德岛询问博士,得到最后的答案之后才理解感染者的处境。 已经和煌以及岛上的感染者达成了和解。 但煌猫猫作为一只“到处撒血的鲁莽大猫”(灰喉的评价),仍然准备揍一顿小燕子灰喉。 弥莫撒表示这种乐子不能不看。 罗德岛,训练区。 “煌的远程压制手段还是少了一点。”弥莫撒嗑着瓜子,点评着。 场上箭矢乱飞,煌一路猛冲,虽然没有被击中,但还是看得出来煌心里很烦躁。 灰喉被浮士德刺激到了,回来过后加练了不少。 “哗哗。” Ace翻了翻包装里面的瓜子,递给一旁的Scout和博士,然后点头,“煌的近身格斗不错,只是源石技艺可以再开发一下。” “大猫的源石技艺可以用作远程术法。”Scout接着Ace的话说着,“单纯的用作近身,有点浪费。” 博士突然想起来什么,揶揄地说着,“之前有整合运动的以为煌是术士,想先解决煌呢。” 弥莫撒憋笑。 “不知道她有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想法。”Scout说着。 Ace则是拍了拍手,起身重新拿了一包瓜子过来,“等会儿有空我去跟她说一下。” “想法是好的,”弥莫撒吐掉瓜子壳,看着训练场上胶着的战况,“但前提是煌愿意分心去开发。你看她那样子,估计现在满脑子都是‘冲过去,然后把那只的燕子按在地上锤一顿’。” “额……” 众人一阵沉默。 战场上的情况逐渐明了。 “逮到你了!”煌眼中精光爆射,全身源石技艺毫无保留地爆发。 灼热的高温蒸汽如同爆炸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不仅极大地干扰了视线,其蕴含的高温也让身处其中的灰喉感到呼吸一滞,皮肤刺痛。 借着蒸汽的掩护,煌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出,链锯的轰鸣声逼近。 灰喉瞳孔微缩,想要后撤,但弥漫的灼热蒸汽严重影响了她的感知和动作。她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复合弩试图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训练场。 链锯狂暴的锯齿狠狠咬在灰喉的复合弩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复合弩压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嗯?!!”惯性让煌短时间有些难以调整,她有些太兴奋了。 在灰喉身前的复合弩成功挡下了这次攻击,但也成功断掉了。 灰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灰喉!”博士惊呼出声。 Ace和Scout也瞬间站直了身体,Ace更是直接下场救人。 眼看灰喉就要重重撞在训练场的合金墙壁上,一道身影比Ace更快。 弥漫的蒸汽缓缓散去,露出了煌的身影,也让人看到了被弥莫撒接住的灰喉。 煌站在原地,看着灰喉那略显狼狈的样子,以及对方手中明显受损的武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懊恼和担心。 “没受伤吧?”煌连忙跑了过去,“我的错我的错。” 弥莫撒没好气地说着,“毛毛躁躁的,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诶嘿嘿,有点兴奋嘛……”煌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着。 弥莫撒轻轻放下灰喉,灰喉站稳后,低头看着手中彻底报废、弓臂扭曲断裂的复合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残骸。 这把弩陪她经历了很多,也算是她改变和成长的见证。 Ace,Scout和博士赶了过来。 “队长,博士……弩坏了。” “呃…那个…”煌搓着手,脸上写满了“闯祸了”三个大字,声音都小了几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冲太猛没收住…我赔!绝对赔你一把新的!不,赔两把!十把都行!” 灰喉抬起头,脸上倒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委屈,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她看着煌那副手足无措、尾巴都快要耷拉下来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灰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把弩…也确实该换了。高强度训练下,结构疲劳是迟早的事。” 煌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点亮了她的眼睛:“你…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武器坏了吗?”灰喉平淡地说着。 “芜湖……”煌直接凑了上来想和灰喉贴贴,被灰喉一巴掌撑到一旁。 “难闻。” “欸——” 看着俩人打闹,弥莫撒莫名地继续从兜里掏出瓜子开始嗑。 嗯……这该死的奇怪的cp感。 “能修吗?”Ace问Scout。 Scout研究了一下灰喉的复合弩,给出说法,“能修。” “麻烦你了。”Ace说着。 “小事。” “哦对了,小猫的东西好像又出了点问题,你有空去看看?可露希尔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弥莫撒说着。 “好。”Scout点头。 博士则是在一旁数落了一通煌,看着煌耷拉下来的猫耳朵,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别这样了。我今晚请客。”博士无奈地说着。 “好耶!” 博士话锋一转,“不过等你能用炎国语说出标准的对不起,你才准进来吃。” “博士——!”煌的抗议声在训练场里回荡。 灰喉看着煌跳脚的样子,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 她默默跟上众人的脚步,将那份曾经的隔阂,彻底留在了身后充满蒸汽余温的训练场上。 …… 夜幕降临,企鹅物流的酒吧区域灯光调成了舒适的暖色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和食物香气。 柜台旁,能天使正眉飞色舞地跟空和可颂描述着她想象中的“弥莫撒女仆限定版”会有多灾难,德克萨斯则安静地喝着咖啡,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试衣间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好奇和恶作剧的兴奋感。 “喂喂,弥莫撒,你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还是临阵脱逃了?”能天使用指节敲着吧台,大声嚷嚷着,脸上是藏不住的看好戏的笑容。 她可记得当初弥莫撒刁难了她多久。 她要报复回来。 空捂着嘴,眼睛弯弯的:“别催啦,总要给弥莫撒一点准备时间嘛……” 可颂则是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嘿嘿笑着:“就是就是,第一次嘛,紧张是正常的。不过嘛,嘿嘿,真想看看是什么效果。” 德克萨斯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小口啜饮着,但她的视线也固定在试衣间门上。 就在能天使等得不耐烦,又想开口时,“咔哒”一声轻响,试衣间的门把手转动了。 门缓缓向内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锃亮黑色小高跟皮鞋的脚,包裹在带有精致蕾丝花边的白色长袜中,线条优美的小腿向上延伸。 接着,是那件剪裁合体的经典黑白女仆装裙摆。纯黑的及膝连衣裙,布料挺括,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覆盖其上的围裙是黑底,边缘滚着雪白荷叶边,随着主人的步伐,裙摆连同围裙的下摆轻盈摇曳,划开一道道柔和的弧线。纤细的腰肢被束腰紧紧收拢,极致地衬托出上方那不容忽视的饱满存在——它将女仆装的上围饱满地撑起一道弧线,黑色布料被绷紧,微妙地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在端庄的制服下,无声地诉说着张力。 视线继续上移,越过系着白色蝴蝶结的领口,是一张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的脸庞。 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锁骨旁。平日里略带惫懒和戏谑的眉眼,此刻被描画得更加精致柔和。眼线微微上挑,勾勒出几分慵懒的妩媚,衬托着那双棕黑色的眼眸。 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细腻无瑕,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慵懒又玩味的笑意。 身后的狼尾摆了摆,轻轻落在地上。 他的神情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的扭捏或尴尬,好像他本身就是女仆一样站在这里,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的狼耳朵,然后轻轻拉着自己手上的白色手套。 “……”能天使嘴里的半块苹果派“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脱臼。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准备好的所有嘲笑和调侃瞬间蒸发,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在疯狂闪烁:不是,哥们?!这谁?!啊?! 空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和巨大的困惑,眼睛一眨不眨的。 可颂直接看傻了,手里的零食袋子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也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我…我勒个……这是弥莫撒?这谁顶得住啊……” 德克萨斯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弥莫撒全身,从银灰的长发到纤细的腰身,再到那明显隆起的胸部曲线,最后定格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 她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酒杯放回桌面时发出了比平时稍重一点的轻响。 整个企鹅物流驻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此时穿着女仆装、美得惊心动魄的弥莫撒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跳漏拍的弧度,然后用一种与平时慵懒声线截然不同的低沉而性感的成熟女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磁性, “晚上好,各位。让诸位久等了吗?” 声音甚至酥媚入骨,让能天使直接起了鸡皮疙瘩,能天使连忙擦了擦自己的手臂。 “卧……槽……”能天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只剩下了这两个字,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某只虚构史学家构的史正面轰中,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弥莫撒轻笑,歪头,极其自然地飘了个媚眼过去,“怎么,能天使小姐看呆了?我这身装扮,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能天使被这声音和眼神电得一个激灵,脸颊爆红,结结巴巴:“入…入!太入了……不是…弥莫撒你……假的吧……” “假的?要……试试吗?”弥莫撒挑眉,走到能天使面前,按着能天使的肩膀抵在柜台上。 然后在能天使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抓住能天使的手腕,放在了上面还捏了捏,松开。 能天使的cpU再一次宕机了。 能天使盯着自己的那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捏了捏自己的,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声,“诶——?!!” 弥莫撒笑着收回了手,起身。 “不是……真的?!” “假的。”弥莫撒没好气地说着,“跟我相处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性别?唉,你大抵是倦我了,平时不晓得你和我聊天时在关注些什么。” 这话再加上弥莫撒现在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幽怨。 能天使机械地重新拿起苹果派啃着,嘴里一直重复着,“幻觉……幻觉…幻觉,都是假的……” 看着基本被玩的神志不清的能天使,弥莫撒扫过周围,开始寻找新的受害者。 第38章 赌约结束 “德克萨斯~”弥莫撒凑到德克萨斯耳边,轻声说着,“你觉得好看吗?” 距离太近了。 德克萨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耳尖。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平日里平静的面容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以及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慌乱。 可到底是的德克萨斯,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审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银灰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那描画精致的眉眼,慵懒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还有那刻意营造出的、饱满诱人的曲线……一切都在挑战着她的认知和定力。 就在弥莫撒以为德克萨斯会像往常一样给出一个“无聊”或者“别闹了”的回答的时候,德克萨斯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不是推开弥莫撒,而是伸向他胸前那被女仆装撑起的位置。 弥莫撒的狼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棕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来,验验货。 短暂的触摸后,德克萨斯感觉是摸到了真实的东西。 她轻轻松开,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了然的神色。 “瑟欲?”德克萨斯靠在弥莫撒耳边轻声问道。 这下轮到弥莫撒慌了。 woc,靠得好近。 “啊……嗯。” 德克萨斯轻轻撩起弥莫撒的鬓发,绕了绕,最后拢在了弥莫撒耳后。 弥莫撒退开,看着德克萨斯有些不可置信。 防这么高吗? 不对……自己不应该好奇自己的防怎么这么低吗? 感觉平时跟别人接触不是这样的啊…… 可恶啊,居然被拿捏了。 德克萨斯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暖黄的灯光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弥莫撒此刻的身影,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轻轻点了点,视线扫过弥莫撒胸前那片黑色布料。 “效果不错。”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弥莫撒感觉自己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在地毯上扫过一丝细微的摩擦声。 “……过奖。” 弥莫撒稳定下来之后发现了德克萨斯现在的状态也不大对。 尽管灯光昏黄,弥莫撒依旧能够观察到德克萨斯泛红的耳朵。 好嘛,半斤八两。 弥莫撒挑眉,没有再看德克萨斯。 他淡定地扫了一眼空和可颂,看到她俩有些慌张的神态,笑着说,“就不逗你们玩了。我去接大帝了。” 空和可颂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这玩意太邪门了。 轻轻关上门,龙门夜晚的冷风吹过弥莫撒有些发红的耳边,给弥莫撒带来一丝凉意。 “啧……” 弥莫撒摇头。 他不是第一次女装。 实际上,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为了掩饰身份,女装了不止一次。 所以运用起瑟欲也是驾轻就熟。 身后的影子晃了晃,深红色的浓雾绕着弥莫撒手臂,似乎在邀功。 安抚了瑟欲之后,弥莫撒动身去接大帝。 “哟,你是干脆直接戴了个头套啊。”弥莫撒刚看到大帝,就看见一个麻布袋子套在大帝头上,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道。 “要是可以,我也想不戴头套。”大帝抱怨着说,“按你的要求,想一点都看不到的话只是蒙眼布有点不太现实。就算是黑色的蒙眼布在灯光下也一样,看得出一些。” “你倒是为我考虑。”弥莫撒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大帝会想办法去看到一点。 不过他随后倒是想到了一点。 ——能天使绝对要拍照,那么,不管大帝当时看不看得到,以后肯定看得到。 既然如此那大帝现在不如把事情做的完美一点,这样到时候弥莫撒生气也是找能天使的麻烦。 想到这里,弥莫撒无奈地摇头,用女声和大帝说着,“撒,算了,走吧。” 大帝是见识过弥莫撒女装的,只是没有见过弥莫撒穿女仆装。 所以大帝很清楚弥莫撒会女声,他并不意外。 “走走走,我还要喝酒呢。”大帝的兴致颇高。 影子连接大帝,两人沉下去。 下一刻出现在门口。 大帝像个被绑架的企鹅玩偶,顶着麻袋头,摇摇晃晃地被弥莫撒引领着,走向酒吧包间的门。 “弥莫撒!”大帝手一挥,非常自信地喊着。 “啧。”弥莫撒露出豆豆眼,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music!” 随着一阵dJ响起,大帝掏出随身带的麦克风伸进麻袋里面,开嗓。 “Yo yo, check the mic, dim the light! “bag-head boss, feelin alright? “partys callin, soundin sweet, “Got the finest brew to meet! “Step inside, feel the sway, “Emperors here to save the day! “blindfold tight? dont fear the sight, “Got the beats to make it bright! “From the sack, yo, hear the shock, “Emperor owns the block! “Lemme flow... watch me rock! ” 等大帝即兴嚎完两嗓子,弥莫撒面无表情地把音乐声音关小。 “好听!”这是空的捧场。 “老板,很摇滚哦!”这是能天使的捧场。 “嗯。”德克萨斯是面无表情的附和机器。 老实说她更喜欢听空唱歌。 可颂没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鼓掌充当气氛组。 “喝酒!”大帝非常高兴,感觉自己很有面子。 “稍等。”他无视了头顶麻袋还在兀自摇摆的大帝,径直走向包间角落的小吧台。 暖黄的顶灯恰好笼罩着这片区域,将他穿着女仆装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拉开吧台下的冰柜,手指探入冰桶,夹出几块大块方冰,冰块的寒气在灯光下氤氲出薄薄的白雾。 冰块被依次投入一个宽底厚壁的古典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接着,他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深琥珀色的苏格兰威士忌,瓶塞被拔出,发出“砰”的一声,浓郁醇厚的麦芽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酒液倾倒入杯中,深色的液体撞击着冰块,缓缓浸润,发出轻微的“汩汩”声,琥珀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随后他拿起一个细长瓶身的杏仁利口酒,量取适量,深红色的液体如同德芙般滑入威士忌的怀抱。 两种截然不同的酒液在冰块的缝隙间相遇、交融,颜色变得更深沉、更复杂。 他没有使用调酒匙搅动,他更喜欢旋转杯体。掌心托住杯底,拇指和中指捏住杯口下方,手腕开始稳定旋转杯身。 冰块在杯中缓慢地翻滚、碰撞,发出持续而细微的“咔啦”声,杯壁外侧因为低温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渗过手套,让他的手指感到一丝凉意。 就在弥莫撒在调酒的时候,能天使肘了一下身旁的可颂,低声说着,“你看德克萨斯。” “嗯?” 可颂将目光从弥莫撒手上的酒杯离开,转移到德克萨斯身上。 德克萨斯正看着弥莫撒。 不是酒杯。 “嘶……”可颂点头示意能天使,能天使笑嘻嘻的。 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吸引了空的注意。 “那边。”能天使悄悄指了指德克萨斯。 “哦……” 空点头。 三人相视一笑。 这个时候,弥莫撒停下了动作。 他取过一根细长的吧匙,在杯口轻轻一点,在确认融合的程度。 最后,他从装饰盒中拈起一片薄薄的橙皮。指尖微动,橙皮在杯口上方被迅速拧转,细密的油雾如同金色的星尘般喷洒在酒液表面,柑橘精油香气弥漫开,为深沉的酒香增添了一抹明亮的活力。 他将橙皮轻轻搭在杯沿作为点缀,随后推到大帝面前。 “猜猜是什么?” 大帝端起酒杯,嗅了嗅味道,迟疑了片刻,“就这样闻,我闻得出什么啊?” “说不出就不准喝。”弥莫撒淡定地说着。 “啊?”大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再嗅了嗅,有些不确定地说着,“教父?” “bingo,”弥莫撒笑着,打了个响指,一团黑雾从身后钻了出来,不知道从哪里薅出来一根吸管,插到酒杯里,又拉长吸管直接给麻袋戳开一个洞,“给你喝了。” “欸?”大帝发现这个洞刚好在嘴边,就干脆喝了起来。 “唔……得劲。还是你调的味道不错。”大帝满足地说着。 弥莫撒随意地应承了几句,然后开始擦吧台。 房间里开始放起爵士乐慵懒的调调,混合着大帝搅弄冰块的细碎声,气氛相当融洽。 能天使这个时候悄悄咪咪地翻起自己的照相机。 她可是拍了不少照片,还从大帝进门开始录了像的…… 诶? 能天使的笑容凝固了。 她死死盯住相机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那个代表“录像中”的红色小圆点,此刻是灰色的! “——欸?!”能天使发出一声惊叫,那声音尖利得盖过了背景音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空和可颂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她:“阿能?怎么了?” 大帝停下了啜饮的动作,麻袋头转向声音来源:“咋了能天使?酒撒了?” 弥莫撒擦拭吧台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女仆装的身影在暖黄灯光下转过来,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德克萨斯也向能天使投来询问的目光。 能天使没由得心虚起来。 “诶嘿嘿……那个……没什么……(>﹏<)”能天使挠头企图掩饰过去。 弥莫撒盯着能天使的相机,立刻明白了。 “没有录像?” “诶,对……诶,不对不对……唉呀,好吧,就是这样……”能天使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在吧台上蛄蛹。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把你头上的日光灯关了。”弥莫撒无奈地说着。 “真的?……好耶!”能天使立刻活蹦乱跳起来,“来一杯酒!” 弥莫撒想了想,过了会递过去一杯渐变色的调制酒。 “龙舌兰日出。” “颜色很好看嘛!” 随后弥莫撒分别给空、可颂、德克萨斯递出了酒。 看着几位愉快地喝着酒,弥莫撒轻笑,又给自己调了一杯自己——“mimosa”。 啧,这味道,不好喝。 弥莫撒摇头,转头倒掉。 随后拎出苦艾酒和香槟给自己调了一杯新的。 喝着酒,弥莫撒托腮看着周边的这几位。 他知道德克萨斯是因为自己在龙门事件里用的制式剑才让他输掉的。 但是总有一把剑要被折断。 不至于是用德克萨斯送的源石剑吧。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很社死嘛。 只要能天使不再闹腾,就一般没什么大事情。 而能天使一开始只是想看自己弥莫撒出糗,但发现对弥莫撒没什么影响后就只有拍照一个方式了。 哦对了……照片。 弥莫撒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完了,能天使绝对要和罗德岛的人分享。 好吧,还是挺社死的。 弥莫撒翻着死鱼眼,继续喝着酒。 第39章 没机会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若是在龙门太古广场上随便抓一个幸运儿询问他今天什么日子,他可能只是给你一个简单的日期。 你若是随便问一个罗德岛的干员,他多半会挠挠头,然后回答你他也不知道。 但你若是问沧竹,他就会即答:“和企鹅物流交流情报的日子!” 虽然大多数情况不是他与企鹅物流方面对接,但他依旧记得很清楚。 是的没错,这是一个和企鹅物流对接交流情报的日子。 还是沧竹去的日子。 今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至少沧竹这么觉得。 罗德岛的本舰已经离开了龙门一些日子,不过我们的弥莫撒同志仍然留在龙门。 是的,他没有跟着博士离开。 你问他为什么不去跟着博士? 他多半会这样回答你, ——再过段时间塞雷娅就要跑到岛上来了,他可不想被压力得天天加班。 他一直觉得,塞雷娅简直就是古希腊掌管内卷的神。 倒不是说塞雷娅逼人内卷(除了博士也很少有岛上的人拥有这个待遇吧),而是塞雷娅自己就是个工作狂,你在她身边,你感觉你自己不努力点都不配跟她待一块。 至少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折磨。 这对沧竹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折磨。 于是爱惜自己部下的弥莫撒先生就把沧竹留在了身边。 他到现在都记得博士那个充满怨念的眼神。 对此,他只能说辛苦博士了。 反正博士不会把阿米娅怎么样,所以就算阿米娅多说几句,“博士,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现在还不能休息哦”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大概,也许?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无论是沧竹还是博士,其实都不是工作狂。 沧竹是因为某种短时间说不清的想法在推动他熬夜加班。 弥莫撒比谁都清楚,这家伙其实满脑子就是怎么摸鱼、怎么偷懒。 因为他也一样。 至于博士,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给罗德岛带来一些改变,所以刚刚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工作,把罗德岛拉回正轨。 但现在罗德岛欣欣向荣,博士也就成了一个摆烂仔。 博士:罗德岛经济赤字的时候,你让我加班,我没意见。现在罗德岛盈余那么多,你还让我加班,那我前些天加班有什么意义? 不管怎么说,博士只有找别的助理帮忙。 回归正题。 龙门,企鹅物流驻地。 “小鱼儿~今天是你来嘛?”能天使和沧竹勾肩搭背的。 “嗯嗯。我先到,大部队在后面。”沧竹点头,探头,“队长呢?” “和德克萨斯去送货了。”能天使回答道,然后一脸邪笑地开始对沧竹动手动脚,“乖乖让我检查一下啦。” “没有啦阿能,真的没有啦,一点都不剩啦。” “让我看看!” “不要啦阿能真的没有了啊……” “听话!让我看看!” 沧竹有些无语地看着欲求不满的能天使,干脆开始摆烂,不再捂着自己的口袋,双手摊开示意能天使自己来,“行吧,你要检查检查你的。” 跟她说了一瓶墨水都没有了怎么就不信呢(恼)。 沧竹最近是没什么时间去研究墨水了,全在研究凯尔希那个仪器。 这些日子研究下来,他只能确定这个仪器的上升空间很小——从原理上出了些问题。 但怎么重置他暂时没有思路,所以他一直在尝试先把那点上升空间变为实际。 翻完了沧竹所有的口袋,能天使只能认命。 全是普通墨水,没有一瓶是她想要的高级墨水。 “我前些天不是给了你几瓶吗?你这会儿应该还有啊。”沧竹问,他记得他给的量足够能天使玩一个月。 能天使有些心虚,“那个……啊哈哈…被我用完了……” “你是直接把墨水倒厕所里了吗?用的那么快?这才给你几天呐。”沧竹吐槽着。 “好吧,其实是被大帝拿走了。” 沧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有给大帝墨水的。” “不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给大帝墨水的?我怎么不知道?” “挺早了。”沧竹把能天使的胳膊甩下去,“跟你们认识的时候大帝就知道我有这么一手了。” 沧竹在龙门事件之前就认识企鹅物流和近卫局的人,只是对黑钢国际不熟悉。 因为混的比较熟,所以都叫他小鱼儿。 沧竹本名姓鱼。 能天使不死心,“那你直接一次性给我这么久以来你给大帝墨水的量呗。” 沧竹无奈地看着能天使再一次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再一次将能天使的手甩下去,“你要那么多干嘛?” “哎呀,我就是想给我每把铳都倒上墨水嘛。”能天使又一次把手搭上沧竹的肩膀。 “真的没有了呀。” 此刻他无比希望队长或者德克萨斯小姐赶快送完货,闪现出现在附近,这样就可以管管能天使了。 “唉。” “叹什么气啊?”能天使凑到沧竹眼前,“开心点嘛,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沧竹痛苦面具。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小乐啊,我觉得小鱼儿是因为遇见你才不开心的。” 沧竹泪流满面,“队长!” 他连忙回头迎接他的神,不过当他看到弥莫撒身旁被牵着的人,他就像被雷子姐被动劈上了一样。 “诶?” 白毛,红瞳,耳朵,尾巴,身高不高,女的,身上还穿着队长的风衣…… 他脸色煞白,后退几步。 不是,原来队长和德克萨斯小姐都有女儿了吗? 还长得这么可爱,看来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 沧竹心灰意冷。 我是挑战者没错。 但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我已经来的这么晚了啊? “嗯?”能天使感觉沧竹身边的气压都低了好多,连颜色都惨淡了,跟个黑白漫画一样。 不过她更在意弥莫撒身旁小小的那位。 “弥莫撒,你哪里捡的小狐狸?”能天使转眼溜到小狐狸面前,蹲下,好奇地看着,伸手企图摸一摸。 小沃尔珀被能天使吓了一跳,躲到弥莫撒背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眼睛。 弥莫撒没好气地说着,“她怕生,别吓她。等会德克萨斯回来你问她吧。” 一直断线的沧竹突然又连接在线了。 狐狸?那没事了。 队长和德克萨斯小姐无论怎样也搞不出一只小狐狸出来。 看来是自己虚惊一场。 现在再看看,耳朵确实比鲁珀的要长一些。 沧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随后他脸色一垮。 好吧,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没机会。 毕竟队长比自己长得更帅。 也跟德克萨斯小姐的感情更好一点。 第40章 相处的不错 “那德克萨斯呢?”能天使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德克萨斯人影。 “她去买东西去了。”弥莫撒伸手揉了揉身后的小狐狸,“这个小家伙以后跟我一起混,但我没有多的东西。德克萨斯帮我去买了。” 小狐狸眯着眼,抖了抖耳朵,身后的尾巴缠住了弥莫撒的腿。 “哦哦。”能天使锲而不舍地试图绕过弥莫撒去逗弄那只小狐狸,嘴里还念叨着,“别怕嘛小家伙,姐姐这里有棒棒糖……呃,好像没有……那铳呢?铳也很好玩的!” 怎么跟个拐卖小女孩的怪阿姨一样? 弥莫撒现在想给能天使98.5分。 因为他是真的有1.5语。 小沃尔珀吓得耳朵紧贴头皮,整个小身子都快缩进弥莫撒风衣的下摆里了,只留下一条蓬松的、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大尾巴尖还固执地缠在弥莫撒的腿上,像抓着救命稻草。 “收收你这变态般的热情吧。”弥莫撒无奈地按住能天使试图戳人家耳朵的手指头,干脆警告能天使,“你再这样,信不信我让你飞起来?” 能天使立刻蔫了,悻悻地收回手,但还是忍不住偷瞄雪白的小家伙,“我就是好奇嘛……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哪儿捡的?罗德岛走失儿童?不对啊,老板他们不是早离开龙门了吗?” 说起这个,弥莫撒就很想问博士是什么时候把能天使好感度刷满的。 博士在能天使这里居然都算是义人了。 “都说了自己问德克萨斯啊。” “唉呀,你就跟我说说嘛。” “滚呐。” 就在两人进行“友好交流”的时候,弥莫撒身后的小狐狸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一旁生无可恋的身影。 “唔……”小狐狸眼里出现一丝好奇。 她轻轻扯了扯弥莫撒的风衣,抬头看去。 “嗯?”弥莫撒低头询问。 小狐狸指了指沧竹,眼睛忽闪忽闪的。 “嗯。”弥莫撒点头。 沧竹他不担心。 原本因为能天使骚扰而紧紧贴着脑袋的耳朵稍稍竖起来了一点。 能天使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说服弥莫撒,“哎呀,我就摸一下嘛,就摸一下耳朵!我保证!” 弥莫撒则是一副“你再靠近我就把你扔上房顶”的嫌弃表情,给小狐狸遮掩了一下。 沧竹还沉浸在自己的emo里面,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靠近了自己腿边。 直到—— 一只小小的、带着点凉意的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诶?”沧竹下意识低头。 正对上那双仰起的、清澈又带着点怯懦的红色眼眸。 小家伙个子真的很小,只到他的腰际。她微微仰着头,雪白的耳朵因为紧张而轻轻抖动着,但拉住沧竹衣角的手并没有松开。 “诶?”沧竹的emo状态瞬间被打断,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哥们? 你不是在队长那里吗? 沧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沧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雪白柔软的发顶时,小狐狸的耳朵就像是受惊的蒲公英,猛地向两边弹开,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唔……”小狐狸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拉着沧竹衣角的小手似乎更用力了一点。 “诶?” 沧竹求助式地向弥莫撒投去目光。 “可恶……不是说她怕生吗?为什么和小鱼儿这么亲近?”能天使被弥莫撒单手镇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心有不平,抱怨着。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实在太招人嫌了。” “才没有可能!” 沧竹为难地看着自己身旁这个才到自己腰边的小家伙。 不过他也发现一些东西:这个小家伙有伤。 沧竹蹲了下来,“让我看看,好吗?” 小沃尔珀眨了眨眼,轻轻点头,“嗯。” “队长。”沧竹抬头确认。 “嗯。”弥莫撒点头,示意沧竹继续,“你检查便是。” 能天使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也就没有再闹腾了,只是看着小狐狸。 墨水顺着沧竹的手指蔓延到小狐狸身上,反馈回的信息直接流入他的感知。 他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样?” “伤得不轻。主要是冲击和挤压造成的,有几处骨裂,肌肉和筋膜的撕裂伤也不少,还有几处位置很深的瘀血。得静养一段时间,动作不能太大,尤其要避免二次碰撞。她是你在废墟下发现的吧?” “嗯。” “内脏有几处愈合的痕迹,队长你出手的很及时,不然这孩子会死。”沧竹再一次触碰小狐狸的手,“你打算怎么安置她?短时间内她怕是无法跟着你到处跑了。” “只有暂时跟着我了呗。刚好还有带娃的经验。”弥莫撒耸肩,“只要再关注一些红头发的恐怖分子就行了。” “喂喂喂!弥莫撒!什么叫危险分子啊!”能天使立刻抗议,随后想起小狐狸似乎很怕她,又焉了下去,“我,我不那么热情就好了嘛。” 弥莫撒和沧竹同时无奈地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弥莫撒问道,“你还有治疗向的墨水吗?” “并没有,队长。”沧竹起身,又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事实上,我最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调制墨水。” “因为凯尔希的那个装置?”弥莫撒一时间想直接回到过去自己提前把科西切砍了。 byd,耽误事了。 要是提前出手凯尔希就不会拿出装置了。 “是的。” “啧。治疗还得靠你。”弥莫撒说着。 “嗯。队长你就在分部住几天吧,那边我好处理一点。” “没问题。” “那行,我……”沧竹刚想说自己会尽最大的努力,话还没说完,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聊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德克萨斯拎着两个大购物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沧竹身旁的小狐狸身上。 “看来相处的不错。” 第41章 白絮 “德克萨斯,你终于来了!”能天使直接蹦到德克萨斯面前,“说说这个小狐狸怎么回事呗。” “送货路上,在废墟里发现的。”德克萨斯言简意赅。 “龙门现在还有没有重建的地方吗?”能天使有些好奇地问道。 以龙门的基建速度,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不是,是叙拉古的人。” “诶?” “叙拉古的人放的炸弹把那边炸塌了,看现场痕迹,已经有些时间了。”弥莫撒补充说道。 “和他说的一样。”德克萨斯将手上的口袋递给弥莫撒。 “谢咯。” “嗯。”德克萨斯点头,从口袋里面抽出来一根棒棒糖,走到小狐狸面前,蹲下。 抱着沧竹的小狐狸刚刚看到德克萨斯,就伸出手轻轻扯住德克萨斯的衣袖。 “……”德克萨斯扯下棒棒糖的包装纸,递了出去。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就接过棒棒糖,观察了一下,放入口中。 察觉到小家伙似乎很喜欢,德克萨斯这才站起身,顺手将包装纸塞回口袋。 不过能天使就破防了,“不是,为什么她只讨厌我啊?” “她叫什么名字?”沧竹问道。 “不知道喔。”弥莫撒摇头,“这孩子说不来话。” “说不来话……?”沧竹再次用墨水检查了一下,摇头,“声带正常,按理来说语言功能没有受损。可能是长期的习惯性沉默。” “习惯性沉默?”能天使不死心,再次试图凑近小狐狸,脸上挤出她认为最温柔无害的笑容,“小可爱?别怕嘛,姐姐不是坏人……” 小狐狸眨巴着眼睛,又看了看弥莫撒,最后把含着棒棒糖的脸颊往沧竹的身后藏了藏,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力求看不到能天使。 能天使僵在原地,表情彻底垮掉,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那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很快,能天使就重新振作了起来,提议着,“不然不好称呼她嘛。” 德克萨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只露出一点白毛和紧张尾巴尖的小沃尔珀。 似乎是赞同的意思。 沧竹低头看了看紧紧贴着自己腿侧、含着棒棒糖的小家伙,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也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嗯,是该有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他抬头看向弥莫撒,“队长,你觉得呢?” “嗯。只要她满意就好。”弥莫撒没意见,伸手指了指小狐狸说着。 能天使迫不及待地开始出主意:“叫‘小雪球’怎么样?毛茸茸白白的,多形象! “或者‘糖糖’?她不是挺爱吃糖嘛! “‘小白’?简洁明了! “‘阿呜’?听起来就很……” “名字取得很好,下次别取了。”弥莫撒无语地打断了能天使的取名。 听得他脑壳痛。 知道的,知道能天使只是在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能天使还没毕业就出来混了,学历低得一匹。 ……额,好像能天使的确没有毕业。 “额……取得有你的风格。”沧竹点评着。 “赞同。”德克萨斯点头。 “诶……”能天使一下子像被扎漏的气球一样,“是你们没有欣赏水平。” 她感觉自己的创造力受到了严重打击。 “先考虑给她取炎国的名字,还是其他的吧。”弥莫撒说着。 沧竹思考了一下,“都取不就好了吗?名字只是名字,不能代表这个人。但名字的意义,不就是看到或者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能够想起这个人吗? “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说,炎国名字太拗口;对炎国人来说,外国名字又少了份记忆性。那么,有两个名字不就好了吗。” “也行。” “那先敲定炎国的名字。”德克萨斯开口道,“小鱼儿你定。” “嗯……”沧竹低头看了看小狐狸。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话题中心是自己,含着棒棒糖,耳朵微微抖动,带着点好奇地看着他。 发色如新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蓬松的大尾巴带着一种轻盈感,安静地垂落在地面。 “白絮怎么样?听起来干净、柔软,像初雪,也像飘飞的柳絮,很符合她给人的感觉,安静又带着点……随风飘荡的意味。希望你以后能安定下来。” 沧竹轻轻将小狐狸的鬓发揽在耳后。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沧竹温和的眼睛,非常轻地用脸蹭了蹭沧竹还停留在她发梢的手指。 “没反对,就是默认了咯?”沧竹笑道。 “嗯……”小狐狸,或者说,白絮轻轻点头,认可了这个名字。 沧竹的手指还停留在白絮柔软的发间,感受着小家伙微弱的依恋。 能天使在旁边小声嘀咕着,“白絮……好吧,确实取得比我有水平。” 似乎还有些挫败感。 “另一个名字呢?” 德克萨斯看向弥莫撒,显然认为这个责任该由捡到人并决定收留的人来承担。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白絮那双红瞳,一时间都聚焦在了弥莫撒身上。 白絮离开沧竹,摇摇晃晃回到了弥莫撒身旁,拉着弥莫撒的风衣。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Seren(星辰)吧。” “瑟琳?”能天使重复了一遍,眨眼,“听起来……有点特别?什么意思?” “星辰。”沧竹开口回答道。 “诶?小鱼儿你怎么知道?” “这是维多利亚的地方语言。”沧竹解释了一句,“这个单词和另一个单词还挺像的——serene。” “宁静。”德克萨斯说道。 “这样吗?弥莫撒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啊……可能是因为这孩子的眼睛吧。”弥莫撒伸手揉了揉白絮的脑袋,解释说,“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这双红瞳还在里面忽闪忽闪的呢。” “那不应该想到血月吗。”能天使想着画面,随后笑着说着,“不过这个名字很好听哦。” 德克萨斯微微颔首,明显是承认了这个名字。 弥莫撒蹲下身,看着白絮,“喜欢这个名字吗?” 白絮微微鼓着腮帮子,眼睛弯了弯,用力地点头,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嗯!” 沧竹轻声重复着,看着白絮那双在阳光下仿佛盛着星光的红瞳,“确实很贴切。” 白絮听到沧竹念她的新名字,含着棒棒糖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往弥莫撒腿边贴了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沧竹。 能天使对白絮的“毛茸茸诱惑”实在难以抗拒,所以她搓着手,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瑟琳~小星辰~让姐姐摸摸你的耳朵好不好?就一下下!保证很轻很轻!” 她甚至学着德克萨斯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显然是刚从德克萨斯买回来的袋子里顺的),像钓鱼一样在白絮面前晃了晃,“看!姐姐也有糖哦!” 白絮的耳朵瞬间警觉地竖了起来,蓬松的大尾巴也僵硬了。 她看着能天使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和晃动的糖果,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小手紧紧抓住了弥莫撒的衣角,整个小身子几乎都藏了起来,只留下一点白色的发梢和一双充满警惕的红眼睛露在外面,紧紧盯着能天使手里的糖——与其说是想要,不如说是防备。 能天使瞬间石化了。 “噗……”沧竹没忍住,看着能天使那副“用糖诱拐失败”的吃瘪表情,直接笑出了声。 “别笑!”能天使恼羞成怒。 德克萨斯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情。 她看着能天使,语气平静却精准补刀:“放弃吧,你的‘热情’对她来说是‘危险品’。” “德克萨斯!你也这样!” 弥莫撒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顺手护住怀里的小家伙,还不忘再扎一刀,“我觉得德克萨斯总结得很到位,你的热情,对人家来说,危险等级大概跟天灾差不多。” “喂!弥莫撒!连你也!”能天使要气得跳脚,“我可是好心!想跟她搞好关系!” “嗯,搞关系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用铳当玩具推销、企图强行摸耳朵、以及这种……嗯,拐卖式诱捕?”沧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模仿着能天使刚才晃棒棒糖的动作。 “小!鱼!”能天使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就想扑过去,“你别跑!” “诶诶诶,冷静冷静!”沧竹笑着灵活地闪到德克萨斯身后,“德克萨斯小姐救命!”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嚼着pocky,只是微微侧身,用一种“你们随意,别波及我”的眼神看着这两个活宝闹腾。 就在能天使追着沧竹绕着德克萨斯转圈,弥莫撒护着白絮看戏,场面一片混乱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欢乐时—— “滴嘟、滴嘟、滴嘟!” 一阵清脆而规律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场小小的闹剧。 是沧竹挂在兜里的终端。 “额……大部队来了。”沧竹抬起看了一眼,转头对着能天使说,“先工作咯。” “行吧。” 第42章 谢谢夸奖 “他们交流情报去了,那我们干嘛?”弥莫撒抱着白絮,问德克萨斯。 背后飘着一团黑雾,上面托着袋子。 德克萨斯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歪头,“我也去?” “不要。”弥莫撒拒绝。 德克萨斯眼里含着笑意,看得弥莫撒下意识偏过脑袋。 这下德克萨斯眼里笑意又带上一些促狭。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弥莫撒怀里白絮软乎乎的脸蛋。 白絮正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被戳了也只是眨巴着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德克萨斯,尾巴尖儿在弥莫撒臂弯里小幅度地晃了晃。 她对德克萨斯和弥莫撒的接触都不抗拒。 可能是因为德克萨斯和弥莫撒把她捞出来的。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 其实弥莫撒一开始没有闲心去管白絮,她是知道的。 因为弥莫撒一开始是想要杀死白絮的。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闲心? 毕竟让白絮少了几分痛苦。 她没有问弥莫撒为什么要杀死白絮。 但弥莫撒先给她解释了。 “她本身也会死。” 弥莫撒是这样回答的。 是什么时候让弥莫撒改变想法的呢? 德克萨斯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最后那一刻。 因为弥莫撒停顿了很久。 那柄源石剑并没有落下。 前面的动作都很利落。 “为什么?”德克萨斯问道。 她认识弥莫撒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从借宿在萨卢佐家族那会儿开始,她就认识弥莫撒了。 从陪练指导,到帮助她离开叙拉古,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迟疑过什么。 但这件事上,弥莫撒的做法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很好奇,为什么。 “嗯?”弥莫撒愣神,他随即明白德克萨斯在问什么,轻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吗?” 弥莫撒认真地思考着,目光落在怀中已然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白絮身上。 小家伙累了,红瞳半阖着,含着棒棒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气息。 德克萨斯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阳光透过企鹅物流驻地略高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她的发梢染上一点暖金,也柔和了她素来清冷的侧脸线条。 她看着弥莫撒,看着他罕见地陷入沉思的模样,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空气里只剩下白絮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罗德岛干员和能天使交接情报时压低了的讨论声。 实际上,企鹅物流的隔音效果很好。 小家伙最后还是睡着了。 “你觉得,这是这个小家伙的真实性格吗?” 弥莫撒轻声问道。 弥莫撒的视线没有离开白絮安睡的侧脸,但话却是对着德克萨斯说的。 “看来并不是。” “不……其实,这应该是她本该有的性格。”弥莫撒既摇头又点头。 白絮的身上,缓缓浮现出一团黑雾,只是黑雾末端又分裂出七股。 “这是……?” “这是欲望。是它们的混合体。它可以放大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原始的情感或渴求,剥离后天形成的麻木与伪装。” 弥莫撒解释着。 “你问我为什么……我想,是麻木。” “麻木?” “在废墟的时候,是我去处理的她,你只是再远处看着,直到我最后没有落下,你才过来的。你没有看见当时的她。 “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只是空洞地半睁着她的眼睛。” “空洞……吗?”德克萨斯呢喃着。 “没有求救,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连绝望都没有……只有麻木。 “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如此。 “这个世界是个悲剧的导演,它很喜欢看到一个角色的结局出现不属于这个角色的特质。如果说,那就是这个小家伙的结局,那么,在这之前,在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她是否也拥有过?” 弥莫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絮睡得更踏实一些。 小家伙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如果没有,那么,这是不是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底色? “纯粹的苦痛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既然纯粹,就不存在苦痛。所谓的负面与正面,所谓的黑与白,所谓的绝望与希望……都是依靠对比而存在。 “既然底色有缺陷,那就让我来补上吧。 “我来给她希望,让她明白这个世界的美好。 “如果她再一次失去,那么我是这个世界的帮凶,是我亲手将她高高举起,再摔下去。可,如果没有呢?如果……她会有个好的结果呢?” “这样吗。” “嗯,所以我选择放大她内心的表现。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无论再怎么伤害,都不会失去最本源的情感。 “麻木,只是习惯的外壳。既然选择让她看见阳光,那为什么不加快这个进程?”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 弥莫撒看着德克萨斯,“我也见过与她相似的眼神。那是在叙拉古。” 德克萨斯一怔。 她明白说的是谁。 她自己。 “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虽然不一样,但,至少有一个可以借鉴的案例。”弥莫撒笑着说。 “……哼。”德克萨斯莞尔,“那么,希望你能够成功。” “嗯嗯。我们先去罗德岛分部处理好这个小家伙吧。” “好。”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快了。 …… 两个小时后。 “拜拜咯。小鱼儿,”能天使半个身子探出门框,红发在阳光下有些反光,她笑嘻嘻地大幅度摆手,“下次记得带点墨水给我玩嘛。” “有空再说。下次见。”沧竹伸了个懒腰。 “嗯嗯,下次见!一路顺风!” 罗德岛龙门分部的小队,在沧竹的带领下,正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低调撤离企鹅物流的街区。 沧竹很高兴,“今天的情报交流就结束啦。” 情报顺利交接完毕,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 沧竹心里想着回去后给白絮调配些温和的疗伤墨水……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瓶能天使没有搜刮走的普通墨水。 按常理来说,如果一件事进行得很顺利,那一定有另一件事进行得不顺利。 比如,这个时候的撤退。 “噌——” 冰冷的剑锋带着金属摩擦声,精准而优雅地贴上了一名黎博利干员脆弱的脖颈。 年轻的干员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刃上那冰冷的金属气息。 毕竟,零帧起手和超长前摇都挺令人害怕的。 那是一个修长而优雅的身影,是一个白毛鲁珀。 “打扰了,诸位罗德岛的先生女士们。冒昧拦路,实在失礼。不过,能否请你们告诉我……”语气礼貌优雅,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明显是领队的沧竹身上,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德克萨斯,是否在你们罗德岛的分部做客呢?或者说,加入了你们罗德岛呢?” “拉普兰德?”沧竹愕然,第一时间拦住了其他干员,“你怎么在这里?” 沧竹以前去过叙拉古,那个时候拉普兰德还没有脱离萨卢佐家族,两人也认识。 不过这倒是引起了在场干员的好奇。 “我在哪里都不奇怪吧?”拉普兰德笑着,开着玩笑,“当然,在男厕所不会看见我。不过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这并不好笑。”沧竹无奈地叹了口气,“德克萨斯小姐在罗德岛。把剑放下吧。” “哦,好的。”拉普兰德从善如流,从人家脖子上放下剑,还很有礼貌地对着那名干员说,“啊,吓到你了了吗?抱歉。” 沧竹扶住那名黎博利,看了一下脖子,并没有伤痕。 “你想干嘛?”沧竹有些警惕。 “对我这么警惕吗?”拉普兰德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不欢迎我这个老朋友吗?还没有叙旧,就如此作态下逐客令了?” “……你要是刚刚没有威胁我的人就不会这样了。” “哦——既然如此,我下次注意,我会温和一点的。”拉普兰德点头。 沧竹眼皮一跳,“你还想有下次?” 他可太了解这位大小姐的性格了,有些事情答应得很好但绝对不会照办。 沧竹忍不住从上到下看了一眼拉普兰德。 果然,病情加重了。 “我嘛,想加入罗德岛,可以吗,小鱼儿?” “……明明都这么喊,但为什么只要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就有种谜一样的割裂感啊。”沧竹吐槽道。 “这说明你觉得我很不一般啊。”拉普兰德笑嘻嘻的。 “为什么又想加入罗德岛?” 小疯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德克萨斯在。” “……果然,这个回答很有你的特点。”沧竹忍不住吐槽道。 “谢谢夸奖。” 第43章 当了两冠王可以了吧?!! 罗德岛本舰。 “拿了东西就赶快走。”可露希尔没好气地说着。 “哟?怎么最近脾气这么暴躁?”弥莫撒接过盒子,有些惊奇,“来亲戚了?” “你才偷摸地来亲戚了。”可露希尔开始骂脏话,“你全家都偷来亲戚了。” 可露希尔,到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骂人像撒娇? 弥莫撒腹诽着。 “那又是啥事情把咱罗德岛的首席工程师难住了?火气这么大?连小猫的东西都没时间修了。” “还不是你这个*萨卡兹粗话*!”可露希尔说起来就来气。 我成巴巴尔了是吗? “啊?不是,咋又关我事了?”弥莫撒现在有些好奇了。 咱也没干啥事儿啊。 咱一直安分守己,做一个合格的罗德岛员工,保证罗德岛内部情报不被泄露的。 “你之前联合Raidian设计的通讯联结器在切尔诺伯格核心城的时候有效果——就沧竹在你面前用的那个——缓解了Raidian和mantra的压力,凯尔希让我升级一下。” “啊?哦……” 他想起来了,核心城里面有萨卡兹巫术祭坛,所以正常通讯不了,当时凯尔希有让Raidian和mantra去支援。 没想到是这档子事啊…… “那这怎么能怪我头上呢,那个方案我都提出来多久了都,你没升级怪我咯?” “你就说是不是你提出来的吧?!” “是是是,我错了……”弥莫撒随口敷衍道,“怎么没去找mechanist帮忙?” “他最近不在本舰呐……”可露希尔咬牙切齿的,“为了这破事儿,博士请客吃饭我都没去。” 弥莫撒憋笑,“你去投诉凯尔希呗,说她强制加班。” “我哪里敢啊。”可露希尔吐槽着,“你帮我投诉呗。” “她又没惹我,我干嘛投诉她。”弥莫撒语重心长地对可露希尔说,“打工人的权益要靠自己维护,知道吧。” “你行,你有本事,你有地位,你可以,但我只是一个单纯的苦命打工人啊,我没本事,我没地位啊。”可露希尔一脸痛苦面具,不耐烦地摆着手,“衣服拿了就搞快滚,不想看到你。” “说说哪里出了问题呗。”弥莫撒抱着盒子,一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样子,“我记得联结器并不复杂,那就是凯尔希提的要求太抽象了。” “要求很简单,就是在pRtS被黑的情况下还能正常在罗德岛进行正常通讯。” “额?” 弥莫撒的cpU瞬间烧糊了。 老女人考虑得这么长远吗? 连牢普都考虑到了? “也就是现有的声讯设备瘫痪的情况下还能工作呗?” “昂,是不是很简单?”可露希尔满脸怨气。 那可太简单了…… 弥莫撒捂脸。 通讯联结器是依靠源石传出来的特殊热辐射进行通讯的。 根据每个人源石技艺的特殊频率进行频道区分。 这个技术有场地和人员限制:该场地必须有一定含量的源石粉尘,或者说源石中继器,使用人员的源石技艺适应性不能为缺陷。 而且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热辐射容易散失,也就是说有效范围并不大 以前他和mechanist捣鼓出这个东西后之所以没有推广,就是因为范围太小了。 虽然后来他和mechanist又搞出了改进般——感染者也可以作为人型源石中继器的版本,算是变相扩大了有效范围。 不过对感染者的体细胞源石融合程度有要求。 所以最后这个设备还是相当于一个摆设在那里。 只是刚好和切尔诺伯格的环境完美适配,干员身上还有沧竹的墨水,范围完全足够罗德岛使用罢了。 如果牢普出手干预pRtS的话,这个设备的确可以等效于Raidian和mantra联合出手。 毕竟有大量的源石造物会出现,岛上的设备也还是声讯为主,pRtS就算断通讯,对源石类通讯也没有干扰。 “有改进思路吗?”弥莫撒问道。 “思路?呵!”可露希尔冷笑,“思路就是把你和mechanist当年那个破设计图塞进熔炉里烧了!再把凯尔希丢进去也一起烧掉!”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指着工作台上摊开的一大堆图纸和闪烁不定的数据屏:“要求‘pRtS被黑’还能用?!这意味*萨卡兹粗话*着什么?意味着常规声讯和电子网络都偷摸瘫痪了! “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依靠源石热辐射这种连隔壁舱室都穿不透的玩意儿,保证全舰正常通讯?!她自己怎么不试试?!” 她越说越激动,“更何况在舰内粉尘浓度低得可怜,你和mechanist都没办法改进还让我来?! “你们那个改进版,感染者关键时刻他们自身都处于不稳定状态,分布都不规律,难道要我给每个干员都装上个人源石信号增幅器? “先不说效果好不好,那玩意儿成本高得像是在用至纯源石再套上医疗部的防护措施铺地板!谁来批预算?凯尔希她*萨卡兹粗话*会批这笔预算?我把话放这儿,她会批我直接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额……” 弥莫撒一时语塞。 作为研发者之一,他太清楚这个东西的局限性了。 不过如果能突破这个事情,源石类通讯也算是彻底站住脚了。 罗德岛技术专利+1。 “你自己看看这几个衰减曲线,有40%风险感染的源石粉尘环境才偷摸地覆盖一个中型舱室维持强信号!她不如让我再造一个pRtS算了,那个兴许还要简单一点。”可露希尔烦躁地捶了一下桌面。 “……”弥莫撒没有搭理可露希尔的气话。 他知道让可露希尔造一个pRtS是完全不可能的。 过了会儿,弥莫撒开口道,“我想,有思路了。” “什么什么?”可露希尔眼前一亮。 “如果只是在本舰内要求正常通讯,是可以的。”弥莫撒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着,“你的想法是让联结器的泛用性上升到声讯设备的程度了。 “联结器的原理是和声讯设备的原理一样的,都是电磁波的传播。但联结器不容易被干扰的原因是热辐射的温度。 “相较于常规声讯设备,联结器依靠的是热辐射的温度传输信息。之所以需要源石作为中继器,是因为源石本身的能量容易被利用。” “这些我都懂,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在本舰结构里面嵌入源石。” …… 罗德岛,训练区。 “砰!” 一个靶子应声倒地。 “啪啪啪……” “博士太帅了!” “如果说博士也能射击,那实在是,泰酷辣!” 一阵掌声和喝彩声响起。 博士有些无语,默默换了个弹夹,然后将手枪收在腰间。 自己练了这么久,才做到这种地步,至于这么鼓励吗? “哟,看来进步得很快嘛。”弥莫撒双手插兜,出现在博士身旁有些意外地看着远处被击落的靶子,“这就用上移动靶了?” “不算快了。”博士摇头,“我的动态视力不行。” 弥莫撒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拖长了调子:“喂喂,知足吧博士。你才摸枪多久?也就几个月吧?而且谁像你啊,每天雷打不动,就挤那宝贵的二十分钟出来‘摸铳’?能有这准头,已经很可以了。” “额……”博士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好像是哈。 “没子弹了。”博士伸手。 “你跟能天使学坏了。”弥莫撒一面吐槽着,一面摸兜丢出几盒弹夹。 三盒训练弹三盒实弹。 “谢了。对了,Logos问你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个。”博士收好弹夹。 “喔,很早了。在以前还不是罗德岛的时候,就搞过一个半成品了。”弥莫撒随意地说着。 博士手上的是火药驱动。 其余人的是源石技艺驱动。 就是之前弥莫撒丢给博士的那个盒子。 博士那会儿没有一点准头,所以一直没有用——当然,他之前开过一枪,所以知道自己没有准头。 龙门事件告一段落之后,他才开始练习使用。 Scout研究了一会儿,非常中肯地评价说,“一款适合所有人使用,但没有普及必要的铳。” 毕竟连源石技艺适应性缺陷的人都能正常使用源石驱动的铳。 这种火力驱动没有什么出现的必要——也就只是可以给博士使用。 毕竟火力驱动没有什么优于源石驱动的地方,甚至还浪费其他资源。 哪里像源石啊,来一场天灾来一大坨,死一个感染者出现一堆。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好吧,这句话很地狱了。 “对了,Logos呢,我找他有事儿。”弥莫撒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在训练场看到Logos人影。 “哦,他啊,在医疗部处理迷迭香的事情。” “啊?小猫?”弥莫撒一愣,“不是,她的事怎么没人叫我?” “Logos说,‘这是对你恶意中断我圆凳速滑三连冠伟业的惩罚。’让你好好反省一下。”博士学着Logos的语气说着。 “啊↗?”弥莫撒瞳孔地震。 不是,他还惦记着他圆凳速滑冠军啊? 当了两冠王可以了吧?!! 第44章 你看,你又急 医疗部,特殊监护室外。 蓝色的冷光透过观察窗,映照着监护室内安静躺着的迷迭香。各种精密的医疗设备发出低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体征的柔和曲线。 Logos背对着门口,深色的衣物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微微垂着头,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沉思。 弥莫撒推门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Logos身边,同样看向迷迭香。 “你来了。”Logos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骨笔末端的咒文稳定地流淌。 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谁…… 才怪。 旁边的玻璃反光。 “我来了。”弥莫撒应道,关上了门。 “你本不该来的。” 弥莫撒眼角直抽抽。 从哪里学来的坏猫饼? 难不成是沧竹带到岛上的武侠小说被Logos看完了? 怎么一股子古龙味? 但他还是决定陪Logos闹完,“但我已经来了。” Logos似乎很满意弥莫撒的配合,沉吟片刻,便开口说,“那既然来了,就陪我研究一下,小猫的问题有些出乎我意料。” 不是,掉逼格了啊喂! 尽管如此,弥莫撒还是老老实实接话茬,“怎么回事?” “你送来的血液样本和她的源石技艺形成了共鸣——先暂定是共鸣吧。”Logos说,“这导致她的精神有些紊乱,无意识地表现出攻击倾向。” “嗯?我送来的血液样本?”弥莫撒一愣。 那不是白絮的血液吗? 跟小猫形成共鸣了? “能形成共鸣,这至少可以判断出两者的源石技艺同源。奇怪的是,此前并没有这方面的先例。” 源石技艺的共鸣造成的精神紊乱,的确是头一遭。 单单是这个共鸣,就很有说法。 弥莫撒思索片刻,以指为笔书写起“咒文”,“编写:具象,改写:探查。” 片刻后,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空间涡流出现在两人眼前,呈现出灰白色。 “走吧,陪我去看看。” “好。”Logos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涡流。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没有预想中的光怪陆离或狂躁风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色空间。 脚下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烟雾般的质感,每一步都留下短暂的涟漪。 审视一番,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扭曲钟表,各处残缺,每隔一段时间会消失一部分,再隔一阵又会出现在钟表的任何一个位置。 另一旁,则是一个已经无法辨识的畸形几何体。 “果然吗……” 虽然是第一次来迷迭香的精神维度,但弥莫撒并不意外。 “象征记忆的钟表果然是这样的吗。只是,”Logos同样不意外,他只是对一旁的扭曲几何体感到意外,“为什么源石技艺的根源是这副模样?” “这证明你眼神不好。”弥莫撒忍不住吐槽道,“这哪里是共鸣啊,这明明是共振过头了。” 已经损坏了。 “的确。”Logos选择性忽略弥莫撒一些话,颇为赞同地点头。 “改写:模拟,改写:复原。” 弥莫撒指尖流淌的“咒文”光芒大盛,如同编织命运的无形丝线,缠绕上那团扭曲畸变的几何体。 包裹,渗透,抚平。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不自然的尖锐棱角、断裂的线条开始软化、弥合,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心修复的破碎水晶。 光芒骤然收敛,仿佛时间倒流。 那团混乱的几何体在光芒褪去后,显露出它原本应有的形态——并非规则的形状,而是一枚悬浮的、半透明的、不断进行着精密自我拆解与重组的多面晶体。 “我记得有人称呼小猫的源石技艺为精神实体?”弥莫撒再一点点地把复原收回,观察怎么损毁的。 “你应该听了KK的录音吧,何必问我。” “啧,配合一下嘛。” 一直关注着几何体的Logos不自觉地转了一下骨笔,“从你复原的结果来看,她的记忆本源是从外部开始扭曲的。” “嗯,我越来越觉得,这不是共鸣了。”弥莫撒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我更倾向于,是两股相反但又同出一源的东西。” “很中肯。如果不同源,不存在有这么大的排斥效果。可如果是相反的,为什么首先就是崩损呢。” 两人思索片刻后,对视一眼。 “调回最后的瞬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几何体边缘,一块大约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呈现出更深邃灰暗色调的“碎片”,如同被橡皮擦狠狠抹去,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果然吗……” “不是崩解,”Logos的骨笔尖端咒文流转,试图捕捉那残留的痕迹,“是‘剥离’。” “强制性的剥离。”弥莫撒补充道,指尖的“咒文”模拟着那股残留力量的轨迹,“看来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你试试能不能锁定去向。” “不出所料,应该是在白絮身上。”弥莫撒说着,开始书写“咒文”,“改写:追溯,复写:追溯。” “白絮?” “血液样本的主人,我捡回来的小狐狸。” “不会又是洛肯水箱的实验体吧?” “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谁能肯定那群疯子会不会再聚在一起?” “也是。” 随后,弥莫撒眉头一皱,“失效了。” “无效?”Logos挑眉,“连你的‘改写’都无法干涉?这残留的力量位阶很高。我开始倾向是那群疯子的‘杰作’了。” “不是位阶的问题——似乎,是彻底丢失了。” “你的意思是,被同化了?” “嗯。像是一个硬币被强行掰成了两半,每一半都认为对方是残缺的自己,必须被纠正或吞噬才能完整。” Logos思索了一会儿,“走吧。事情已经清楚了。” “好。” 灰白色的空间涡流在两人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医疗部特殊监护室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他们。 迷迭香依旧安静地躺着,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柔和曲线似乎更加平稳了一些。 “强制剥离…同化…”他低声重复着刚才的结论,“看来你捡回来的不是小狐狸,是颗定时炸弹。” “我开始认同你的猜想了。”弥莫撒揉了揉眉心,“白絮也有自己的问题。” “是吗。”Logos沉吟片刻,“得找人问问了。” Logos是现代咒术大师,但对其他的源石技艺并不了解,对医学更是基本没学过。 现在的情况明显触及到了Logos的知识盲区。 “行了,我去问问touch。” “我去问问pith。” “那就分头行动咯。” “好。” 弥莫撒身后的影子蔓延出一团浓雾,睁开紫金色的眼睛,白色的竖瞳微微扩张。 浓雾看了看弥莫撒,又看了看迷迭香,转瞬进入了迷迭香的影子中。 “我留下了傲慢,这里不需要我们担心,如果小猫醒了仍有攻击倾向,它会动手阻拦的。” “嗯。”Logos想了想,还是用骨笔编纂了几行,“帷幕。你下次再找一个跟它搭伙。” 帷幕遮掩了傲慢那随时散发出的压迫感。 “这不是有你善后嘛。”弥莫撒懒懒散散地说着,“过几个月就不举办罗德岛圆凳速滑大赛了。” “你是几个意思?” “我去找凯尔希,把全舰的空间布置许可申请下来,给你整个罗德岛圆凳拉力赛,让你当冠军。” “我的实力,无需这些小把戏。”Logos高傲地抬起头。 “哟哟哟哟~实~~力~~,是谁是第三届罗德岛圆凳速滑大赛的冠军啊,好难猜啊。”弥莫撒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天头晕了眼花了,感冒了发烧了,前晚上没吃好没睡好,手冷了脚冷了,空调没开……”Logos面无表情。 “不是,你怎么说我的词啊?!”弥莫撒瞪大眼睛。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征用了。”Logos淡定地说着,“你之前每一次输都是这么说的,我都会背了。” 弥莫撒(哈士奇指人):“你小子,明明是你输得最多。” “可是你红温得最多。” “可我不记仇啊,你记仇啊。只要你输一次,无论隔多久都要给我报复回来。” “我没有。”Logos否认。 “屁,这件事不就是你在赌气?!” “我没有。” “再说一遍?你自己信不信?!” “你看,你又急。” “你大坝的……”弥莫撒撸起袖子。 第45章 洛肯的遗志 “我的建议是,把白絮带到岛上看看。”听了弥莫撒介绍状况后,touch很严肃地说道,“迷迭香的事情必须找到办法解决。” “行。”弥莫撒点头,“我明天带过来吧。” “嗯,那我先走了。” 跟弥莫撒说完之后,touch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医疗部的事情还是挺多的——毕竟劳模沧竹到现在还没有被弥莫撒带回来。 不过某位作为元老的贪吃鬼看起来就没那么多事情。 “吸溜。” “华法琳,还搁哪里看戏呢?”弥莫撒转头看向一旁蹲着喝小饮料的贪吃鬼。 “喔,你给的那份血液样本检查报告出来了。”华法琳站起身,在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份被折叠得很好的报告。 “你就是为了给我个报告?”弥莫撒表示怀疑,伸手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嗯……还算正常嘛。 等等,好像不正常。 弥莫撒瞪大眼睛看着血液源石结晶密度那一行,“你确定你的检测没有问题?” “你在质疑我?这种小检查我怎么可能出问题?况且我都核查了三遍了。”华法琳把喝完的小饮料袋子放进兜里,伸手向弥莫撒讨要,“拿来。” “……贪吃鬼。”弥莫撒面无表情,身后的影子迅速往外丢出一包血袋。 弥莫撒看着报告有些愣神。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00u\/L “你还没有把报告上传给医疗部的档案系统吧。” “当然没有。你指名让我检查那个血液样本,我自然是第一个看到的。”华法琳耸肩,给血袋插上吸管,“这不,立马给你送过来了。” “……那就好。” 即使是保护措施做得再好的人都不可能做到0.00u\/L。 除非白絮不是泰拉人种。 但关键是,那的的确确是只小狐狸啊。 bur,这问题怎么越来越多了? 弥莫撒揉了揉眉心,把报告递给华法琳。 “给我干什么?”华法琳一脸意外地看着弥莫撒,“你自己收着啊,难道你还想让我上传啊?” “你对那份血液样本有感觉吗?”弥莫撒没有回答,转而询问了另一个问题。 “嗯……?”华法琳愣了一下。 “好像……没有?”华法琳有些不确定,皱着眉,“好像我第一次看到那个样本的时候,没有一点看食物的感觉。”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走,再去确认一下。”弥莫撒拉着华法琳的胳膊,往华法琳的实验室跑去。 “诶诶诶,你别急啊,让我把饮料收拾一下啊。”华法琳边跟着弥莫撒跑,一边勉强把血袋收拾好。 一路风风火火跑到华法琳的实验室,弥莫撒示意华法琳再去试试。 实验室弥漫着消毒水和试剂特有的混合气味,仪器指示灯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规律闪烁,将两人地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喏,就是这份。”华法琳走到一个特制的低温保存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一股白气溢出。 她小心地取出一根贴着标签、密封严实的试管,里面存储着大概十五毫升的暗红色液体——正是白絮的血液样本。 “奇怪…太奇怪了。”华法琳喃喃自语着,她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我好像的确对这份样本没有作为食物地兴趣,甚至,我好像还有些厌恶?” “这样吗…编写:探查。”弥莫撒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随即动手写下“咒文”。 随着咒文最后一笔落下,一种强烈的“阻滞”感进入弥莫撒的感知。 “果然吗……”弥莫撒露出了然的神色。 “什么情况?”华法琳询问道。 “改写:解析,改写:渗透,复写:可视。”弥莫撒没有回答,而是加大了咒文的输出。 试管上,由咒文构显出来的界面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数据。 “你意识到了什么?”弥莫撒问。 “连试管的基础信息都没有?”华法琳有些意外,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的意思是,不是这份样本里面没有源石,而是无法被检测?” “你可以试着检查一下常规项。”弥莫撒说。 “好。”华法琳拿起试管走向仪器。 一段时间过后,华法琳递给弥莫撒一份刚出炉地报告,“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报告上面所有的是指标都显示为零。 “看来的确是血液本身的问题。”华法琳说。 “嗯,我的观测结果是,试管外有一层源石技艺波动,它在阻碍外界的一切探查,甚至会否定某些伤害它的东西。”弥莫撒重新编写了咒文之后,说道。 “否定……难怪我会厌恶它。”华法琳若有所思,“不过,为什么仅仅是一份血液样本,还会有源石技艺的使用?” “我想……这和人造感染器官的关联很大。”弥莫撒花了十分钟构建了反源石技艺的咒文,然后示意华法琳再去检测一遍。 这次结果很正常。 有数值了。 但也不正常。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8.76u\/L “这谁有这么高的数值啊?!”华法琳眼睛都瞪大了,发出尖锐爆鸣声。 目前岛上血液源石结晶密度最高的人是伊芙利特,数值为0.51u\/L。 这已经严重威胁生命了。 莱茵生命对此束手无策,于是伊芙利特在1095年就被赫默、白面鸮带到罗德岛接受治疗了。 相较于华法琳的震惊,弥莫撒很是很淡定。 显然,他对此早有预料。 源石技艺都屏蔽他的感知了,数值不高才怪呢。 只是他也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 “行了,我去找凯尔希。你处理好这管样本吧。” 华法琳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样本放进低温保存柜里面。 弥莫撒离开华法琳的实验室,走廊冰冷的灯光将他略显凝重的身影拉长。 很恐怖的数值呢…… 他到底捡了个什么东西? 在前往凯尔希办公室的路上遇见了Logos和pith。 “情况怎么样?”Logos问道。 “你觉得呢?”弥莫撒反问。 Logos与pith对视一眼。 “看来不容乐观。”pith说。 弥莫撒:“你们呢?” Logos摇头,“pith没有头绪。touch怎么说?” 弥莫撒:“她建议立即上岛检查,但我刚刚发现一些更棘手的事情。我先去找凯尔希。” pith:“那你先去。” Logos:“好。” 告别两人后,弥莫撒直达凯尔希办公室。没有上一次的礼貌,弥莫撒毫不客气地利用黑雾撬锁,直接打开了门,然后走进办公室,关门。 “有事?”凯尔希头也不抬。 到底是谁进来了?好难猜啊。 “啪!” 报告被一巴掌拍到了凯尔希眼前的桌面,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你看看。” 凯尔希默默扫了一眼,直到看到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的数据。 她的目光被硬控了几秒钟。 “你带回来的血液样本?”凯尔希一下子从人机转人工了。 “嗯。”弥莫撒点头。 “什么情况?” “我在龙门捡到的一位女性沃尔珀,情绪对外有封锁,记忆似乎存在缺失,外表并无源石结晶。 “血液样本对小猫的源石技艺本源有吞噬、同化的迹象。另外,最开始的检查结果为零,你目前所看到的,是我介入的结果。” “……”凯尔希敲着桌子。 弥莫撒也没有打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凯尔希开口说,“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感染者能够存活的极限阈值。你的看法是?” “人造感染器官。” “合理。”凯尔希颔首,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于下颌,“你确定你的结果?” “你觉得呢?” “那么,是有人继承了洛肯水箱实验室的‘遗志’……无论是技术成熟度还是危险性都达到洛肯从未达到过的高度。”凯尔希停顿了片刻,“从你的表述看来,到目前并没有失控的迹象。你对她的源石技艺有其他的了解吗?” “在对血液样本的检测过程中,我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源石技艺有一定的自我防卫意识。华法琳此前对这份样本没有兴趣。你可以确定这不是洛肯做的吗?” “不无可能。”凯尔希并未否认弥莫撒的提问,“那么是否可以判断为,情绪的封锁与源石技艺有相关性?” “不排除这种可能。”弥莫撒此前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我利用了一些手段解开了这种封锁。” “……如果可以,尽快带过来。”凯尔希说,随后又补充说道,“还有沧竹。” “好。”弥莫撒点头,“我明天就带来。不过沧竹就算了吧。” “……你还想让他休假吗?现在的事情很紧急。” “唉呀,这不是还没到泰拉要被毁灭的地步嘛。” 第46章 把衣服脱了 龙门,罗德岛分部,沧竹宿舍。 一般来说,只要是沧竹住的地方,虽然算不上很整洁,但怎么说也可以说得上是一句干净。 可今天的宿舍不一样。 不能说凌乱,只能说相当凌乱。 地上散乱着病历,床上的被子也被rua成了瑞士卷。 桌子上的东西则是被挤到了一边。 至于为什么…… “沧竹,我要见德克萨斯,带我去企鹅物流,快点~”拉普兰德百无聊赖地坐在沧竹的椅子上,开始鬼哭狼嚎。 因为拉普兰德一大早对沧竹发起了奇袭,还蛮有恶趣味地把被子给沧竹换了个模样。 “bur,你至于吗?过几天再说嘛。”沧竹站在拉普兰德身旁,太阳穴直突突,一脸无语地捂着耳朵,“滚回你的房间啊,别在我这里嚎啊。” 他受不了这样的人。 他一般对关系好的耳根子软,如果死捶烂打,他真地可能答应。 但现在他的事情还没忙完,他不是很想给自己加任务。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拉普兰德靠着椅背,对着沧竹咧开一个狡黠又恶劣的笑容。 沧竹的脾气相当温和,相处了这么久,她也是很清楚怎么拿捏沧竹。 不是,你还是拉普兰德吗?! 如果是漫画,现在沧竹头上已经冒出一个井字了。 “……你好烦啊!”沧竹气得直接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东西跟着跳了一下,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拉普兰德歪着头,脸上那点坏笑不仅没褪去,反而加深了,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沧竹,眼神里充满了“我就知道”的戏谑。 因为沧竹的脸上实在找不出一点能够证明他生气了。 相较于生气,更像是无可奈何的烦躁,如同被一只格外粘人且吵闹的大型犬缠得脱不开身,哄又哄不走,想凶又凶不起来,只剩深深的无力感。 “泥垢了!”沧竹看到拉普兰德不以为意的笑容,直接红温了。 声音拔高了,但尾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 “噗哈哈哈哈……”拉普兰德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甚至放松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地伸展开,脚跟放在桌子上,彻底霸占了椅子周围的空间。 她模仿着沧竹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泥——垢——了——, 嗯,就差一点,就能吓到我啦,就是听起来像在撒娇,知道吗小鱼。” 显得更好欺负了。 沧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神踏马的撒娇。 “你信不信我找队长过来?!” “你队长谁啊?”拉普兰德一脸不屑,“说来听听?哪个小瘪三?” 开玩笑,她拉普兰德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是被德克萨斯一剑捅死,被家族灭迹人一枪打死,被她爹一巴掌扇死,都不可能怕的。 “弥莫撒。” “?!!”拉普兰德椅子翘翻了。 “哐当——!” 椅背重重砸在地板上,拉普兰德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个四脚朝天。 混乱中她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结果只扯下了沧竹桌子上的一角桌布,连带把上面一个水杯也带翻了,水泼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炸起来的尾巴尖上。 沧竹颇为满意地看着拉普兰德。 其实按照拉普兰德的身手,她根本不会摔成这样。 还是队长有威慑力啊。 沧竹不由得感叹。 “嘶……”拉普兰德揉着后脑勺,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刚才那点游刃有余的坏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痛楚和惊疑不定。 她甚至顾不上整理仪容,挣扎着半坐起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沧竹,声音都拔高变调了,“不是,谁?” “弥莫撒啊。”沧竹憋笑,“一个小瘪三嘛,反应这么大干嘛。” 落单的白狼浑身开始颤抖。 “那是……真得会死的啊!” 虽然,拉普兰德·无所畏惧·萨卢佐没有害怕的东西。 但弥莫撒他不是个东西。 毕竟如果弥莫撒想要折磨她,完全可以一直让她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无论从技巧上或者从身体素质上,弥莫撒都是毫不留情地碾压。 “那你还不快走啊。”沧竹优哉游哉地坐到床上,笑嘻嘻地看着拉普兰德。 可是,就差一点。 白狼眼里闪过挣扎。 她不想放弃。 但又迫于某人的吟威,好像不得不放弃。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咬人的兔子被困住了手脚,还被捏住耳朵提起来只有任人宰割。 这个时候,一个两人都很熟悉的声音在从门口传来。 “嗯?又在背后蛐蛐我?”弥莫撒靠着门框,“就算是蛐蛐我也要把门关了吧。” “队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沧竹问。 “刚刚。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弥莫撒把拉普兰德拉起来,问道。 “昨天。”拉普兰德整理了一下衣服,回答说。 只要还没把弥莫撒逼急到动手的地步,她其实也不是很怕弥莫撒。 ……好吧,还是有点心虚。 “喔。这样啊,那就是昨天小鱼走的时候你找上门的?” “嗯。”拉普兰德拘谨地点头。 她一向是善于给她爹两耳光的,只要有人护着,甚至敢在她爹头上拉屎的人。 但护着的人就是弥莫撒。 “队长~她胁迫我~”沧竹直接发动技能,先发制人。 “我没有!”拉普兰德瞬间炸毛,立刻开口辩解。 弥莫撒瞥了两眼沧竹,“行了,你什么德性我还是知道的,纯纯一个黑芝麻汤圆,别欺负拉普兰德了,她想去找德克萨斯你就带她去嘛。” “诶嘿。” “你的东西呢,给她扎了。” “哦……不是,给她扎吗?”沧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没做治疗源石病的墨水啊。”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身上的伤又不少。” “啧。”拉普兰德下意识地伸手想挡住腰侧,随即又觉得这动作太示弱,悻悻放下。 “……行吧,只是处理伤口是吗,那随便拿一瓶吧。” 说是这么说,毕竟是熟人,沧竹还是拿出治疗效果最好的那一瓶墨水。 “把衣服脱了。”沧竹给针附上墨水,对着拉普兰德说着。 “诶?”拉普兰德一愣,“现在吗?” “不然呢?”沧竹没好气地反问,“还要我请你去医疗部挂个专家号,预约个VIp单间吗?赶紧的,处理完我还要收拾屋子呢!” 弥莫撒的影子里冒出浓雾,迅速缠绕住拉普兰德。 脖子以下全是黑雾,根本看不到一点——喔,还是看得出来白狼的身材的。 不过终究没直接看到,也算是保护个人隐私了。 反正没充VIp不给看的。 骗你的,充了VIp也不给看。 “行了,这样就好了吧。”随后弥莫撒又对沧竹说,“我先去找白絮,等会儿你自己过来。我带你回本舰。” 至于这样怎么治疗他倒是不担心。 黑雾会让墨水通行的,沧竹也就知道该怎么办。 开玩笑,墨水才是沧竹的眼睛。 什么?你问他的眼睛? 喔,和那个鼻梁上的都是一个性质,装饰品(bushi)。 “这么匆忙吗?”沧竹有些意外,原本弥莫撒是说让他待到九月再回本舰的。 “原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弥莫撒没有过多解释。 “哦,好的。”沧竹表示oK。 “那我先走了。” “嗯嗯。” 看着弥莫撒离开,沧竹没好气地对着拉普兰德说,“快点,有这东西你不至于还不脱吧。” “其实我也不是因为害羞。” “那你还不搞快!!” 第47章 小吃货 弥莫撒宿舍。 弥莫撒:o_o? 白絮:o_o?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躺在床上的白絮最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明明身上穿着德克萨斯买来的衣服,还是裹着弥莫撒那件很长的风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水汽,有点像国际象棋里面的圆脑袋棋子。 弥莫撒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白絮的头顶,雪白的耳朵在他掌心下敏感地抖了抖。 “睡醒了?饿不饿?”弥莫撒放柔了声音。 他对于白絮的源石技艺倒不担心。 虽然咒文反解白絮的源石技艺需要点时间,但他影子里的东西可是直接无视了源石技艺。 更何况,他可以无损失压制住白絮。 白絮轻轻摇头,又往风衣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看着他。她的尾巴尖在风衣下小幅度地晃动着,显得安静又依赖。 弥莫撒以为小家伙要起来了,就先收拾了一下东西,结果回来一看,小家伙又闭着眼睛,要睡的样子。 弥莫撒哭笑不得,只好坐在床边上等着小家伙起来。 过了好一段时间。 “唔……”白絮似乎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轻轻动了动,从风衣里探出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朝着弥莫撒的方向伸出双臂。 一个意图明确的拥抱请求。 弥莫撒心领神会,弯腰将白絮抱了起来。 小家伙立刻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树洞,蜷缩着腿,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带着凉意的小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服,蓬松的大尾巴也顺势圈住了他的腰,带着一种本能的依赖。 “好啦好啦,这么大了还粘人啊?” 弥莫撒抱着裹成白色毛球的白絮简单洗了一下脸,就带着往外走。 小家伙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呼吸均匀,似乎又有点昏昏欲睡。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雪白脑袋,失笑地摇摇头。 这小家伙,刚睡醒又要睡,多少跟克洛丝有点像。 分部宿舍走廊不长,清晨的光线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 刚走出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沧竹。 “队长!”沧竹一眼就看到了弥莫撒怀里那一大团,还有在弥莫撒腰间要掉又没掉的蓬松大尾巴尖,“小家伙还在睡吗?” “嗯,有点嗜睡。可能是压抑久了精神一放松就有点收不住。”弥莫撒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絮睡得更安稳些。 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晃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 “哦。”沧竹放低音量,说,“那队长,这么急着回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简单介绍过后,沧竹大受震撼。 “不是,夺少?!这能活?”看着弥莫撒怀里的白絮,沧竹有种一辈子医学学到佩洛身上的感觉。 “那现在干什么?” “你先带着拉普兰德去找德克萨斯呗。我带小家伙去吃早饭,然后咱四个一起走。” “拉普兰德也要去?” “体检嘛。” “行吧。”沧竹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弥莫撒就抱着白絮走到了食堂。 分部的小食堂刚过早餐高峰期,人不多,弥漫着米粥和点心的香气。 弥莫撒找了个靠角落的安静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大号“毛球”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 白絮依旧蜷缩着,裹着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风衣,只露出小半张脸和雪白的头顶,呼吸轻浅。 “想吃什么?”弥莫撒轻轻捏了捏白絮的脸。 不知道小家伙是被被食物的香气勾动了还是被弥莫撒捏醒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懵懂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聚焦在弥莫撒脸上。 “吃早饭。”弥莫撒托腮,笑着。 “嗯……”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餐台上热气腾腾的叉烧包上,眼神亮了一瞬。 “嗯!” 白絮(m3精一状态)指了指。 “嗯……叉烧包吗?”弥莫撒顺着自己的风衣的袖子辨识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 那边有肠粉、虾饺、烧麦、花卷、小笼包什么的。 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要吃什么。 “嗯?”白絮可爱地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这样吧。” 弥莫撒起身走过去,片刻后端回两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个白胖松软的叉烧包,两个晶莹剔透的虾饺,两个香喷喷的烧麦。 白絮已经稍稍坐直了些,正努力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小手扒拉着桌沿,眼睛紧紧追随着弥莫撒手中的食物,尤其是看到那白胖松软的叉烧包时,她的耳朵尖不自觉地抖了抖。 “来,试试看。”弥莫撒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直接把碟子推过去。 他拿起一个还冒着微微热气的叉烧包,小心地掰开一小块——里面浓郁的琥珀色酱汁和诱人的叉烧肉馅立刻显露出来,香气更加浓郁。 白絮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但袖子太长,动作笨拙地卡住了。 “呵……”弥莫撒忍不住笑出声,用手指捻起那一小块温热的、浸满酱汁的包子皮和馅料,递到白絮嘴边。 “张嘴,小心烫。” 白絮立刻乖乖地张开小嘴,像等待投喂的小猫。 弥莫撒将食物送进她嘴里。 小家伙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咀嚼着,红瞳满足地眯起,发出含糊又愉悦的“唔嗯”声,身后的蓬松大尾巴也不由自主地在风衣下小幅度地摇晃起来,小腿交替踢着。 “喜欢?”弥莫撒看着她这副模样,大概确定之前指的就是叉烧包了。 这孩子不说他还以为是某只叉烧猫呢。 “嗯!”白絮用力点头,咽下食物,又眼巴巴地看着弥莫撒手里剩下的大半个叉烧包,小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到的酱汁。 “喜欢就行。”弥莫撒又掰下一块带着更多酱汁和叉烧肉的部分,小心地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才再次递到她嘴边。“来,再尝尝这块,肉多。” 他突然有点感慨。 哪里带过这样的娃啊。 不像某个野丫头,整天差点没气死他。 (w:啊切~那个老不死的在骂我?) 白絮毫不犹豫地张嘴叼住,眼睛弯成了月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小动物似的咕噜声。 酱汁沾在了她的嘴角,她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没舔干净,又下意识地伸出裹在过长袖子里的手想去蹭。 弥莫撒眼疾手快,帮忙擦掉了。 “嗯?”白絮眨了眨眼,又笑了起来,“嗯!” 不愧是狐狸嗷,怪可爱的。 “还吃吗?” “嗯!” “行。”弥莫撒这次没再掰小块,而是把剩下的大半个叉烧包整个递到她努力从袖口里探出来的小手上。 顺手把袖子往后翻了翻。 看她低头对着白胖的包子咬了一大口,脸颊再次鼓得像只小仓鼠,弥莫撒才把注意力转到其他早点上。 他也是要吃的。 用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虾仁的粉嫩透过薄皮若隐若现,蘸了点旁边的酱油醋碟,然后送入嘴里。 刚咬了半截,就又注意到白絮的目光。 她吃完了。 “唔?”弥莫撒摇晃了一下剩下半截虾饺,看着白絮开了自瞄的小眼神,不由得一笑,然后把剩下半截丢进自己嘴里。 “呜……”白絮耷拉着脑袋,发出一声小动物的悲鸣。 突然来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抬头。” “嗯。”白絮可怜兮兮地抬头。 “张嘴。” “啊。” 弥莫撒把一个全新的虾饺放进她的嘴里。 “嗯!”白絮眼睛一亮,咬住筷子,开始咀嚼。 然后弥莫撒发现自己抽不动筷子了。 “……”弥莫撒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白絮的脑袋,“松口。” “唔。”白絮呆了一下,乖乖地张开嘴。 “筷子不能吃的。” “嗯嗯。”白絮点头,尾巴一甩一甩的,又盯上烧麦了。 “这么能吃?”弥莫撒有些意外。 他是自己想吃烧麦才拿的。 很快,两个烧麦也进了白絮的小肚子。弥莫撒看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又瞟向远处的食物。 “还能吃?小吃货一个啊。”弥莫撒想了想,又给白絮拿去了。 旁边零星几个还在用餐的干员早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这一幕。 “那谁啊?”一个新干员悄咪咪地指了指弥莫撒,问身旁的罗德岛老人。 “喔,弥莫撒先生嘛。”被询问的菲林回答道,“萨卡兹佣兵团的领袖w就是弥莫撒先生的女儿。他很强的。” “那这个是……?”新干员又指了指白絮。 “喔,听沧竹说,是弥莫撒先生捡回来的。” “哦……就相当于在带女儿?”一旁的干员了然。 “可能吧。” “不过……好可爱啊!你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好乖!”一个女干员捂着心口,被萌得心肝颤。 “嘘!小声点!别吓到人家!”同伴赶紧提醒。 第48章 一决雌雄! “还吃得下?”弥莫撒有些惊讶这小家伙的食量。 旁边的盘子已经叠了五个了。 他自己都只是吃了三个烧麦一个虾饺。 白絮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又看了看那诱人的食物,眼神在“想吃”和“好像有点饱了”之间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嗯。” 弥莫撒:“……” 干脆以后这小家伙外号就叫白猪了。 跟隔壁粉猪凑一桌。 哦,还有小刻。 诶,不对,小刻不能和这个小家伙一桌,要抢吃的。 毕竟小刻护食。 “队队队队队长——还没好嘛?” 远方传来沧竹的呼唤。 “喔,你来了?”弥莫撒眼睛一亮。 沧竹有点懵逼,“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吗队长?”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弥莫撒直接瞬移把沧竹拽了过来。 “诶?” “来查验一下这个小家伙。” “唔?”沧竹不明所以,但还是给白絮检查了一下。 “没问题啊。”沧竹疑惑地看了一眼弥莫撒,“就是好像没吃饱。” 其实这也是他最疑惑的一点。 源石病按照炎国的医学来说就是金石病。 也就是说它能够被检测出来。 可沧竹却检查不出来。 如果说,是白絮的源石技艺在捣乱,那也不合理。 因为沧竹可以很轻松地检查出白絮身体的伤。 虽然这有可能是因为有弥莫撒的帮忙。 但他实在检查不出来白絮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那么超乎寻常。 有问题。 “还真没吃饱吗?”弥莫撒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是自己吃的少了点吗? 他还担心是白絮暴食了。 不过暴食好像的确没反应。 他下意识看向影子。 一双橙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 行吧错怪你了。 弥莫撒再看看白絮那双写满“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亮晶晶红瞳,最终无奈地扶额。 “行,再给你吃点吧。”弥莫撒起身拿了一碟水晶虾饺回来,“不能再多了。” “嗯嗯。”白絮乖巧地点头,尾巴一摇一摇的。 …… 罗德岛,本舰医疗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微涩气味,灯光是冷静的白色。 拉普兰德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冰冷的墙壁和来来往往的医疗干员,最后目光落回前方并肩而行的弥莫撒和德克萨斯身上。 “啧。”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啧声,快步挤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自己塞了进去,“德克萨斯!罗德岛的医疗部比想象中的无聊嘛。” 她试图引起德克萨斯的注意。 “再哔哔,把你丢出去。”弥莫撒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拉普兰德刚燃起的小火苗上。 白狼瞬间蔫了一下。 拉普兰德乖巧.JpG 但很快又像打不死的杂草般支棱起来,只是这次目标转向了弥莫撒怀里抱着的大号“白色毛球”——白絮。 “喂,小家伙,”拉普兰德弯下腰,对着只露出半张脸和蓬松尾巴尖的白絮龇牙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你叫什么名字?跟这个老家伙混很无趣吧?要不要跟姐姐玩?姐姐带你去找点刺激的!” 白絮原本半眯着的红瞳瞬间睁大,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又吵闹”气息的白毛鲁珀,小脑袋“嗖”地一下缩回了弥莫撒宽大的风衣领口,只留下一缕雪白的发丝在外面,尾巴也紧紧缠住了弥莫撒的胳膊。 “呜……”一声模糊的呜咽从风衣里闷闷地传出来。 “看,你把小家伙吓着了。”弥莫撒没好气地瞪了拉普兰德一眼,顺手把风衣领子拢了拢,遮得更严实了些,“离她远点。” “切,没意思。”拉普兰德撇撇嘴。 弥莫撒和德克萨斯眼神交流一下。 都表达了一个意思: 拉普兰德什么时候跟能天使一样了。 小家伙似乎对医疗部的环境有点紧张,小手紧紧抓着弥莫撒的手指,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雪白的耳朵微微向后贴着头皮。 “终于来了?”touch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touch姐好~”沧竹笑嘻嘻地从后面探出头打招呼,他身边跟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但德克萨斯在就好”的拉普兰德。 “沧竹,你也来了。正好,关于迷迭香的情况,有些数据需要你配合分析。不过,先把这里的检查解决了再说。”touch点点头,目光转向弥莫撒,“凯尔希医生在办公室,她让我先带拉普兰德去做基础检查。” “收到。”沧竹笑着点头。 弥莫撒来之前跟凯尔希说了拉普兰德加入罗德岛的事情,顺带提供了一些情报。 凯尔希看在弥莫撒的面子上就先通过了申请,但继续让人继续调查拉普兰德的事情。 “oK啊。”弥莫撒示意拉普兰德跟着touch。 “麻烦了。”拉普兰德点头。 正常情况下,拉普兰德还是在维持她的优雅。 弥莫撒看着德克萨斯,“德克萨斯你要不……” “我去训练场看看。”德克萨斯说。 “好,一会儿我去找你。”弥莫撒点头。 “然后,来吧。”沧竹推门,示意弥莫撒和白絮进监察室。 …… 训练场。 空气中弥漫着源石技艺残留的独特焦糊味、汗水蒸腾的气息以及金属器械碰撞的铿锵声,构成一种属于罗德岛的独特活力。 她刚踏入宽敞的训练场区域,就听到一阵节奏感强烈的射击声。 转头看去,是博士。 “啧……又偏了……” 博士正站在移动靶区,眉头紧锁,专注地盯着远处重新立起的靶子。 “啪!” “啧……” 德克萨斯看见应声倒地的靶子,也听见博士的啧声。 “博士,你要求太高了。”Scout站在一旁无奈地说着。 博士的准头很好,刚刚那一枪打中了靶子的大脑。 但他觉得还不够。 ——没有正中眉心。 靶子看不出来眉心的位置,但博士是精通医学的。 他要的是精准的控制,而不是宽泛。 站在Scout的角度,他认为博士没必要要求这么高。 博士一天才练多久啊。 “嗯,我知道。”博士放下手枪,和Scout聊着,“今天我就先这样吧。麻烦你了。” “没事的。” 回头,博士看到了德克萨斯,有些惊讶,快步走过去,“德克萨斯?弥莫撒来了?” “嗯。”德克萨斯点头。 德克萨斯和博士简单寒暄了几句关于弥莫撒和龙门情况后,她便微微颔首,准备找个角落进行自己的训练。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活力十足却带着点凝重的声音: “博士!博士您在太好了!” 博士和德克萨斯循声望去,只见极境率先闯入视线,他身旁跟着的正是面色沉静、眼神却异常专注的棘刺。 两人快步走来,目标明确地停在博士面前。 极境双手按在博士肩膀上,表情严肃得不像他:“博士!我们需要您!现在!立刻!马上!” 博士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需要我做什么?” 棘刺言简意赅,装高冷,“当裁判。” “裁判?”博士更疑惑了。 “对!”极境松开博士,挺直腰板,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棋盘和一黑一白两盒棋子,动作麻利地在旁边一张闲置的战术分析小桌上铺开。 “事关重大!一场决定性的对决!我和棘刺,将在围棋的战场上一决雌雄!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公正、德高望重的裁判,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并最终判定胜负!” 棘刺点头,补充道,“正常对决,是一场绝对公正的同起点对决。” 意思就是说你俩都菜是吧? 博士一时间有些无语,这俩活宝真会给自己找措辞。 第49章 神之一手 德克萨斯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听到“围棋”二字,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扫过那张小小的棋盘和两个表情无比严肃,仿佛即将奔赴生死战场的家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总感觉,这是一场闹剧。 博士看着眼前这盘已经摆好架势的微型战场,再看看极境那“不答应我就抱着你腿哭”的架势和棘刺那“此事关乎真理”的眼神,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行吧。” 反正他今天的射击训练也告一段落了。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规则都清楚吧?” “当然!”极境信心满满地拍胸脯,“我可是研究过棋谱的!” “嗯。”棘刺点头,一直盯着棋盘。 这奇特的“生死对决”立刻吸引了训练场内其他干员的注意。原本在练习格斗的、调试铳械的、甚至刚跑完步的,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围棋?极境和棘刺?” “他们俩会下这个?” “有好戏看了!走走走!” 很快,小桌子周围就围了一圈人,气氛莫名地热烈起来,与不远处德克萨斯独自进行冷兵器挥砍训练的“唰唰”破空声形成鲜明对比。 “别挤我啊。” “脑袋缩一点。” “唉呀,给我让个位置啊。” 博士一脸无语地看着周围挤成一坨的人。 不是,Ace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行了,退后点,不要干扰他们下棋。观棋不语,好吧?”博士重申了一遍看棋规则。 “喔喔!”xn 这会倒是答应的快。 这么喜欢看热闹吗你们?! 对局开始。 开局几步还像模像样,黑(棘刺)白(极境)各占星位。 但很快,画风就变得诡异起来。 极境啪地一声落下一子,堵在棘刺刚下的黑子旁边,气势汹汹:“看我‘关门打狗’!” 围观群众A:“……那个位置,好像把自己的气也堵死了?” 围观群众b:“这招叫‘自杀式袭击’吧?” 棘刺眉头紧锁,盯着棋盘沉思良久,然后极其慎重地将一颗黑子落在了一个极其偏僻、远离所有交锋点的角落。 极境:“哈!想开辟第二战场?休想!” 他立刻落子,试图去“围剿”那颗孤零零的黑子,结果自己的棋形变得支离破碎。 围观群众c捂脸:“这……这步棋的意义是?” 博士作为裁判,看得眼皮直跳。他试图提醒:“极境,你这个地方……” 极境大手一挥:“博士莫慌!此乃诱敌深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还有,观棋不语,博士!” 博士眼皮一跳。 事情感觉不大对了。 另一边,棘刺面对极境散乱的白棋,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他拿起一颗黑子,悬在半空,扫视着整个棋盘,仿佛在寻找宇宙的终极奥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围观群众d小声嘀咕:“……这是在计算未来五十步吗?” 围观群众E:“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想这子该往哪放?” 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棘刺落子了——精准地落在了一个完全空白、与所有黑白子都隔着“楚河汉界”的位置。 全场寂静。 极境眨眨眼,“……棘刺,你这一步‘天外飞仙’,有何深意?” 棘刺面不改色,说出来至理名言,“此乃‘存在之锚’。棋局如战场,亦如生命,需有立足之地,方可观全局之变。” 围观群众:“……” 博士扶额,“……那个位置,暂时没有任何作用,而且离你的大部队太远了。你确定?” 他开始后悔了。 他为什么觉得这俩家伙可以不整活啊。 棘刺一脸严肃,“确定。这是战略储备点。” 棋局就在这种“惊为天人”的招法下艰难推进,两人落子越来越慢,表情越来越严肃,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千斤重担。 棋盘上的局势也愈发混沌,黑白子纠缠在一起,谁也看不出谁优谁劣(或者说,根本谈不上优劣)。 围观群众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看到现在都面面相觑,然后越看越兴奋,小声讨论着。 “你们说……这盘棋要下到什么时候?” “我感觉他们俩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是我看不懂……” “谁去把德克萨斯小姐叫来,看她能不能一剑劈开这僵局?” 就在这棋局陷入泥潭、博士也快被这“哲学围棋”折磨得精神恍惚之际—— “嗯?都在看啥呢?” 一个带着点慵懒和疑惑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弥莫撒不知何时抱着白絮走了过来。 小家伙依旧裹着弥莫撒的大风衣,像只好奇的白色树袋熊,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滴溜溜转的红眼睛,正越过弥莫撒的肩膀,看向那盘“战况激烈”的棋局。 弥莫撒显然也看到了这诡异的场景,他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一脸“我在思考宇宙真理”的棘刺和对面一脸“我马上就要放大招了”的极境,以及周围一圈非常兴奋的围观群众,最后落到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答应当裁判”的博士身上。 他抱着白絮挤进人群,直接走到小桌旁,低头看了看那盘堪称“现代抽象艺术”的棋局。 “嚯,”弥莫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二位……下得挺别致啊?” 极境仿佛找到了救星,“弥莫撒先生!您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我这招‘神龙摆尾’是不是妙手?” 他指着一步把自己大龙彻底送进对方虎口的棋。 棘刺也抬起头,眼神里透露出智慧,“我的‘存在之锚’已稳固,下一步将进行‘真理的渗透’,这就是伊比利亚的至高之术,害怕了吗?” 他指向那颗孤悬天外的黑子。 弥莫撒:“……” woc,谁成功在泰拉大陆把水镜先生找出来了? 这卧龙凤雏何德何能共聚此地? 弥莫撒思考了一会儿,极其认真地看着极境,“我教你一招。棘刺同意不?” 博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感觉看棋规则被搅成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了。 棘刺自然没有意见。 极境很兴奋,“好!我会好好学习的!” 棘刺如临大敌。 因为他知道弥莫撒不是极境这种二百五智商货色可以比拟的。 弥莫撒从极境的棋盒子里掏出四枚棋子,然后摆在棘刺周围。 “好了,你赢了。”弥莫撒拍了拍极境的肩膀。 极境惊为天人,“这就是神之一手吗?” 棘刺如遭雷击,“怎么会……就这样,结束了?” 下棋的人都没了,怎么继续下棋? 所以,本局胜负,极境胜! 博士捂脸。 受不了了。 又来了个抽象哥。 周遭的吃瓜群众发出一阵惊诧声,“太厉害了,原来是以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不愧是弥莫撒先生。” “难道他是天才?” “喔喔喔——!” “su——!” 好像混进来什么东西。 博士瞪了他一眼,“弥莫撒!” 弥莫撒看了博士一眼,讪笑着,“额……没事,刚刚不算。” 然后自己把棋子收走,丢到极境的棋盘里面。 “没事,多谢弥莫撒先生指导!” “也不准在棋盘外下棋啊喂!” “哦……”极境焉了下去。 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 “嗯!” 小家伙说得对! 吃瓜群众们不约而同地想着。 嗯……不约而同。 啊不对不对不对! “小家伙,不要乱动喔。”博士温和地说着,同时打量了几眼白絮。 这就是弥莫撒说的白絮吧? 还挺乖的。 “嗯?”白絮困惑地看了一眼博士,随后嗯了一声,眼睛笑成月牙,尾巴伸到博士腿边蹭了蹭。 小家伙说得对。 博士脑子里不由自主升起这个想法。 第50章 指导。 “你要玩吗?”博士问道。 白絮低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嗯?” 弥莫撒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你还会下棋?” “唔……嗯!” 白絮诚实地摇头,尾巴尖却兴奋地扫过弥莫撒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棋盘上散落的黑白棋子。 “你看,小白絮都看懂了!”极境立刻打蛇随棍上,指着白絮的手指,“她都说我这片大龙有救!” 棘刺:“……她指的那片是我的黑子。” 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你想怎么下?”博士也来了兴致,暂时把这俩抽象围棋大师的“巅峰对决”抛在脑后。 极境和棘刺对视一眼,都点头。 极境:“看来,这次的对决分不出胜负了,就以平局结束吧。就让这位小女士玩玩吧。” 棘刺一脸遗憾:“博士!胜负未分啊博士!” 博士:“……罗德岛有你俩下围棋是罗德岛的福分。” 弥莫撒帮白絮把手从过长的风衣袖子里扒拉出来,小家伙笨拙地去够棋盒里的白子。 极境乐了,选的是白棋! 于是立刻把自己那盒白子往白絮面前推了推,“随便摆!别客气!让棘刺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赋异禀!” 棘刺面色一垮,但没有说话。 白絮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最完美的落点。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啪嗒”一声,将白子放在了……棋盘最边缘、一个与所有棋子都毫不相干的角落里。 位置基本复刻了之前棘刺那颗“存在之锚”黑子。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围观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存在之锚·白子版’!” “小家伙深得棘刺真传啊!” “这位置选得,有战略眼光!” 棘刺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看向白絮的眼神,莫名多了点“孺子可教”的意味。 博士笑得肩膀直抖,直接揉了揉白絮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奖:“嗯,摆得真好!位置选得非常有想法!” 白絮眨巴着大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笑,但看到弥莫撒和博士都在笑,她也跟着弯起了眼睛,小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小幅度摇摆,发出满足的“嗯嗯”声,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 极境和棘刺离开了。 一路打打闹闹的。 博士忍不住感叹道,“这俩家伙怎么就长了张嘴啊。” “嗨,人多的地方总有乐子人嘛。”弥莫撒倒是看得开,有乐子会欢乐很多嘛。 “你也长了张嘴。”博士吐槽道。 都是乐子人,别相互嫌弃。 “啧。”弥莫撒撇嘴。 “队长,博士,小家伙,都在这里啊。” 三人看向门口,沧竹穿着一身白色实验服走过来。 “嗯!”白絮很高兴地朝沧竹招手。 “乖哦。”沧竹揉了揉白絮的头。 弥莫撒见状,干脆松开白絮,笑骂道,“简直养不熟你。” 小家伙立刻抱住了沧竹,笑得很开心,“嗯!” “这么黏你啊。”博士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也确实。 毕竟沧竹性格很好。 “行了,我去找德克萨斯玩。”弥莫撒干脆跑路。 反正沧竹在,白絮也不会闹腾。 “情况怎么样?”博士问。 沧竹rua了rua白絮的耳朵,回答说,“其实也还好,跟迷迭香是一个情况,不过她的是人造感染组织,就是骨髓。 “很明显技术比迷迭香那一会儿进步了很多,只有骨髓是感染组织,不会扩散,产生的干细胞一直是富有源石成分的细胞。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小家伙的血液里为什么浓度这么高了。” “这样吗。”博士点头,“除此之外都很正常吗?” “嗯……不好说。小家伙的源石技艺是无意识释放的。”沧竹想了想,说,“我目前只能归咎于血液内源石浓度过高和源石技艺过于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沧竹组织了一下语言,“只要她想,她可以从根本上泯灭一个人的源石技艺,可以拔除这个人对源石技艺的一切掌控。” “?” 另一边。 德克萨斯汗如雨下,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灰发贴在微微发红的皮肤上,胸口微微起伏,身上深色的衣服也洇出痕迹,眸子映着训练场的光源,像淬了火的银。 “单练吗?需要陪练服务吗,美女?”弥莫撒靠着墙壁,笑嘻嘻地问着。 德克萨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剑锋破空声依旧凌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收费吗?” 汗水沿着她紧致的手臂线条滚落。 “咱俩什么关系?谈钱伤感情呐。这样吧,友情价,一盒pocky。” 德克萨斯动作一顿,剑尖斜指地面,侧过头看向他。 汗水沿着她脖颈滑入衣领,她只是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下巴,橙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却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来。”她言简意赅。 “得嘞。”弥莫撒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木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来。” 弥莫撒勾了勾手指。 木剑交击的脆响在训练室里炸开时,德克萨斯的剑尖已距弥莫撒咽喉不足半尺。 德克萨斯的剑很纯粹,是只为杀死对方而生的剑。 偏头,弥莫撒手腕轻巧一转,他手中的木剑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挑,“叮”的一声就磕在德克萨斯的剑脊上,顺着力道轻轻一压,卸去了德克萨斯大半力道。 “还是太急了。杀意的本质是情感可感知化。杀意外表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隐藏杀意。” 德克萨斯手腕微麻,攻势却没断,借着反震之力旋身横斩,剑风扫向他的腰侧。汗水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里,肩颈太僵了。”弥莫撒的声音带着笑意,木剑贴着她的剑刃游走半圈,轻轻在她肩胛骨下方敲了一下,“我教过你的。” 一击不成,回转收势而非乘败再攻。 弥莫撒的指尖几乎擦过她汗湿的衣料,德克萨斯的动作顿了半秒,橙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撤身两步。 深呼吸几次,她再次动身。 动作里依旧是那股不留后路的狠劲。 “啧,记仇。”弥莫撒笑着后撤半步,轻易避开这记横扫,木剑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又稳稳地架住了接踵而至的直刺,“上次教你的卸力呢?遇到这种近身缠斗,硬抗只会浪费体力。”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比她体温稍低的凉意,让德克萨斯绷紧的肌肉莫名颤了一下。 “这里,角度再抬三分。”弥莫撒在她又一次直刺时用剑鞘敲了敲她的手腕。 抬高点,才能更快变招封喉。 往昔的教导再一次浮现在德克萨斯的脑海里。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隐约拂过她汗湿的耳廓,德克萨斯的动作猛地一顿,耳廓泛起极淡的红色。 “专心点,美女。”弥莫撒低笑一声,却没有再逗她,只是放缓了攻势,用木剑轻轻推着她的剑尖调整角度,“对,就是这样……感受一下手腕的韧性,杀人术也得有弹性,不然跟铁棍子没区别。” 德克萨斯抿着唇没说话,顺着他引导的力道慢慢调整姿势。汗水浸湿的灰发黏在脸颊上,让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当弥莫撒再次抬手,指尖擦过她汗湿的额角,替她把那缕碍事的头发拨到耳后时,她握着剑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再来。”她声音压低了些。 “好。” 两人交手之间,影子也在交锋。 偶尔,德克萨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恰好与弥莫撒的影子交叠在一处。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招式间的戾气淡了些,偶尔抬眼时,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像揣了颗悄悄发烫的石子。 “呼……呼……” 德克萨斯先体力不支,停下了。 “累了?”弥莫撒笑着。 德克萨斯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 橙瞳里的锐利被疲惫冲淡了些许,像蒙了层水汽的银器。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弥莫撒那句“累了?”。 弥莫撒随手把木剑往旁边器械架上一抛,木剑精准地滑入卡槽。他走到场边,拿起一瓶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回德克萨斯身边。 “喏。”他把水递过去,瓶盖已经拧松了。 德克萨斯没客气,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得喝着。 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水流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下,没入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她放下水瓶,长长呼出一口气,蒸腾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弥莫撒看着她汗湿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皮肤,把毛巾也递了过去,“擦擦?快成水做的了。” 还没等到德克萨斯回答,他就直接把毛巾盖在了德克萨斯头上。 德克萨斯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隔着毛巾,能感觉到他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按压在她头顶擦拭的力道。 她没动,也没拒绝,只是任由那带着他体温的毛巾吸走发间的汗水。 “刚才最后那几下,”弥莫撒一边隔着毛巾帮她擦着头发,一边点评着,“有点样子了。尤其是挡开我那一刺之后的反撩,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有进步。”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笑意,热气拂过她的耳畔。 德克萨斯感觉被他手指隔着毛巾按压的地方有点发烫,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又忍住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是变招衔接还是有点涩,”弥莫撒的手移到她后颈,隔着毛巾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紧绷的斜方肌,“这里,还是太硬了。你不愿用以前的剑术没关系,但仍要保持以前行云流水的感觉,杀意要藏,动作也要藏。” 德克萨斯感觉后颈被他捏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顺着脊椎向下蔓延。她微微缩了下脖子,终于忍不住抬手,抓住了他还在作乱的手腕。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闷,从毛巾底下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弥莫撒笑了笑,顺从地松开了手。 “你的战斗技巧仍然比不上拉普兰德。但没关系,你仍然能赢她。” 德克萨斯在叙拉古的时候,与拉普兰德的对练基本是她赢。 不是说拉普兰德真地打不过德克萨斯。 死斗的话,她们俩五五开。 但德克萨斯能赢,是因为她有拉普兰德所没有的一件东西。 “嗯。” 德克萨斯继续喝着水,偶尔看着一旁絮絮叨叨地讲解对敌剑术的弥莫撒。 眼里的笑意渐渐明显了几分。 他的情商并不低。 她的情感也并不隐晦。 她知道他仍在讲这些的原因。 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会强迫他说。 德克萨斯放下了水。 或许,也不止一件。 第51章 从科研站到肌肉放松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但是队长,该吃午饭了。”沧竹抱着小家伙站在不远处喊着。 “好,”弥莫撒回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德克萨斯,“走吧,美女,你顺便去换身衣服。” “嗯。”德克萨斯点头。 “唔……我记得训练室旁边的更衣室有备用的衣服。”博士也注意到了德克萨斯的情况,指了指方向。 “嗯,谢谢。”德克萨斯点头,看向弥莫撒,“我先去换衣服。” “oK的。那我们先走了?” “好。” 看着德克萨斯去更衣室,博士肘了弥莫撒一下,“真不等?” “都说了不等。”弥莫撒摇头,“走吧。” …… 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训练室器械的金属气息和残留的汗水味道,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旧皮革的味道。 室内光线柔和而安静,只剩下德克萨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储物柜上,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身体里翻腾的热意和疲惫。 肌肉带着轻微的酸胀感,提醒着她刚才的全力以赴。 脱下外套,德克萨斯解开浸透汗水的深色上衣扣子,布料黏腻地剥离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刚才每一寸被汗水浸润、被剧烈运动冲刷过的肌肤。 她脱下上衣,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腰腹和覆盖着汗液的脊背,湿透的内衬衣黏在胸口,勾勒出饱满起伏的线条,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灰发凌乱,脸颊和脖颈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几缕湿发贴在锁骨上,橙色的眼眸在安静的环境里褪去了些凌厉,显出几分少见的、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她伸手将内衣稍稍拉下一点,准备去解内衣的搭扣,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侧腰敏感的皮肤。 这个微小的触感,却像一根火柴,“嗤”地一声点燃了脑海深处某个角落。 指尖的冰凉,瞬间唤醒了另一种触感的记忆——弥莫撒隔着毛巾,按压在她头顶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他捏住她后颈时,指尖隔着薄薄布料传递来的、精准按压在紧绷肌肉上的温度,还有那顺着脊椎蔓延开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德克萨斯的手指顿住了。 镜子里的影像似乎模糊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训练场明亮的灯光下,弥莫撒带着笑意的眼睛,是他说话时若有似无拂过她耳廓的热气,是他手腕翻转间木剑精准格挡的脆响,还有他指尖那稍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凉意…… “专心点,美女。” 他带着笑意的低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德克萨斯闭了闭眼,橙色的瞳孔在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动。 一个清晰又模糊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不是训练场,而是某个更私密、更昏暗的空间。 弥莫撒的手不再是隔着毛巾,而是直接覆上她汗湿的颈侧,拇指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探究意味地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皮肤,沿着锁骨的线条一路向下,然后开始与她探讨莱茵生命在萨米修建的两座科研站位置的合理性与可转移方案。 随后,又是讨论腿部肌肉的松散程度与放松方式建议,再一点点地开始思考…… 他的气息更近地笼罩下来,不再是指导时的认真,而是另一种程度上她未曾见过的认真。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更衣室里格外突兀。 德克萨斯猛地睁开眼,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微痛。 她抬手,再次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懊恼和强行驱散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胸腔里那阵莫名的燥热和悸动。 脸颊上被自己拍打的地方微微泛红,更衬得她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褪去的、被自己窥探到的慌乱。 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可心脏好像被攥紧了又猛地松开了一样,仍在一下又一下地擂动着胸腔,让她可以清晰地感知自己的脉搏。 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 随后情绪又有些低落。 对啊,胡思乱想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反正没有带内衬,就不换了。 过上好一会儿,她才起身,简单翻了一下一旁的公共衣柜,找出了博士所说的衣服。 其实她不是很明白罗德岛干员是怎么适应这身衣服的。 毫无意义的带子,似乎只有美学观赏性。 左右都不协调的样子。 她想了想,觉得之后应该不会有战斗,穿这一身也无所谓。 穿上之后,她扯了扯衣领。 有点紧,小了。 走廊里残留着训练场的热度,但空气已经凉爽不少。 她刚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懒洋洋地倚靠在拐角处的阴影里,银灰色的发丝在走廊顶灯下泛着冷光。 拉普兰德。 “德克萨斯,新造型嘛。”白狼打量了几眼德克萨斯身上的罗德岛制服,笑容里多了一分戏谑。 “嗯。” “呵。”拉普兰德笑了一声,从阴影里踱步出来,自然地与德克萨斯并肩而行。 “和弥莫撒对练了?很投入嘛,汗水味儿还没散呢。” “嗯。”德克萨斯没理会她话里的揶揄。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德克萨斯的平淡反应,于是又补了一句,“怎么样?深入交流的如何?” “还行。”她的回答简洁得近乎敷衍。 注意到德克萨斯鬓发里似乎有些发红的耳朵,拉普兰德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再问下去,她有点担心德克萨斯急眼。 两人间莫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隐约的食物香气,提示着食堂的临近。 推开厚重的隔温门,食堂特有的、混合着各种食物、人群和金属器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午间正是用餐高峰,人声鼎沸,碗碟碰撞声不绝于耳,罗德岛干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德克萨斯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目标——靠近取餐区的一张长桌。 弥莫撒正侧身对着门口,一手搭在椅背上,跟旁边的博士和沧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轻松的笑意。 他面前已经摆好了餐盘。 沧竹身旁的小家伙眼尖,咿咿呀呀地朝着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的方向挥舞着小手。 弥莫撒顺着小家伙的视线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触及德克萨斯身上的罗德岛制服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带着了然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瞬,从略显紧绷的肩线滑到收束的腰身,再到那双包裹在深色制服裤里的长腿,最后才落回她的脸上。 德克萨斯似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轨迹,仿佛带着实质性的温度,让刚被走廊凉意安抚下去的皮肤又开始微微发烫。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惯常的平静,迎上他的视线,橙瞳里看不出情绪,只是脚步未停地走向那张桌子。 “哟,换好了?别说,这身还挺适合你。” 明明弥莫撒的声音不大,但在德克萨斯耳朵里,却轻松地压过了周遭的喧哗。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和眼底的笑意,却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单纯。 “嗯。” 德克萨斯在他旁边空出的位置坐下,动作略显僵硬地调整了一下制服领口。 布料确实有些紧,尤其是肩膀和胸口,束缚感让她感觉不太自在。她下意识地想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扣,又顿住了。 “哈,”拉普兰德毫不客气地在德克萨斯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紧吧?我猜博士是按他自己的尺码准备的。至于为什么在女更衣室,就有待考究了。”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博士略显单薄的身板。 说来也奇怪,这位罗德岛的博士让她下意识地交付信任,让她可以自然地开点熟人间的玩笑。 博士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咳……应急用的,尺寸可能没那么齐全。” “没事。” 德克萨斯简短地回应,收回了手。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和制服的束缚感。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但弥莫撒的温度,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若有似无地传递过来,又让那点清醒显得岌岌可危。 “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弥莫撒很自然地侧过身问她,距离拉近了些。 “不用。” 德克萨斯立刻拒绝,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一点,也冷一点。 她站起身,“我自己去。” 弥莫撒挑了挑眉,没有坚持,示意德克萨斯随意,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目光却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略显急促地走向取餐区,眼里印着她动作间透出的那一点点不自然。 “啧啧啧。”拉普兰德愉悦地笑着。 沧竹无奈地扯了扯拉普兰德的袖子,低声说着,“你不担心弥莫撒急眼吗。” 拉普兰德刚想回话,耳边就幽幽地飘来一个声音,“小鱼儿——” “我错了,队长。”沧竹熟练地低头认错,态度诚恳,语气带着满满的诚意。 “认错也没有用,我罚你下午不准工作。” 听到这话,沧竹还没有什么反应,博士脸色倒是一变。 “补药啊弥莫撒!我替沧竹再次表达诚挚地抱歉!!!” 第52章 毋庸置疑 吃完饭,沧竹和博士交谈片刻后,博士脸色一变,又急匆匆地从德克萨斯那里把弥莫撒借了过来。 “不是,咋了?”弥莫撒连忙跟稳。 “问你个事。” “到底咋了?凯尔希要生了?你干的?”弥莫撒好奇地问道。 博士一时间有些无语,直接给了弥莫撒屁股一下,“你大坝的,我还说是你干……不对,哪门子的事儿啊,小心我举报你传播颜色新闻。” 弥莫撒震惊,随后突然换了个画风,周围都变得阴森森的,“桀桀桀,介都被你发现了,看来是留不得你了!” “行了别闹了。” “哦。”弥莫撒瞬间收回周围充当气氛组的黑雾,“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 “拉普兰德的情况你知道吗?” “啥情况?被萨卢佐家族除名的可怜落单小狼?”弥莫撒随口回答道。 “我是说源石病。” “哦。知道也不知道。” “说人话。” “我知道她源石病很严重,但不知道严重成什么程度。” “那我告诉你,已经危险到可能要死的程度了。” “哦。”弥莫撒不以为意。 “你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博士渐渐严肃了起来,“以经历告诉要珍视大家的是你,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也是你。” 弥莫撒眼见博士是认真的,也就不皮了,“这种事情是医疗部的事情,你询问我是没有用的,不是我推卸责任,是因为我不会医学。你要救拉普兰德,就去找沧竹他们要一个治疗方案,找我干嘛?” “你还在和我踢皮球。” “……我没有办法,你又不是听不出来,非要我把话说明吗。” 沧竹告诉博士,拉普兰德的情况很严重,但以拉普兰德的性格,她是当面答应,转头那是一点防护都不做。 所以治疗方案很难推行下去。 于是博士来找弥莫撒问一个解决方案。 弥莫撒自一开始也是清楚博士找他的意图。 但他一直在说其他的,就是在告诉博士,自己没有办法。 博士不傻,他也清楚弥莫撒的意思,但他仍不死心,所以反复在问弥莫撒。 “真得没有办法吗?” 弥莫撒沉吟片刻,“……有,只是……” “只是什么?” “她将不再是拉普兰德。” …… 下午。 博士应约到了凯尔希说的地方。 一番检查过后。 “好了,电极片可以取下来了。”凯尔希垮着一张批脸说着。 博士见怪不怪。 他还没见过凯尔希笑。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确丢失了一些记忆——哪怕是你,也无法完美地伪装出这些仪器的数据。 “毫无疑问,你只丧失了情节性记忆,而你的程序性记忆恢复得相当快。” “……” “当然,你远比过去沉默。可能是情节性记忆的事情损失让你得性格发生了改变。” 博士一愣,低垂下眼眸。 再次抬头的时候,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看来我对罗德岛还有些用。” “你对罗德岛远非有用这么粗浅。即使你损失了所有的记忆,成为一个懵懂的普通人,阿米娅也不会后悔去救你,罗德岛也仍然是你的容身之处。” 你呢? 博士没有问出声。 “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仍保有的能力在未来会如过去那样发挥作用。” 作用? “我想帮助你。” 凯尔希动作一顿。 “我知道,你这些天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离开龙门后,罗德岛一直在荒野上行进,干员们需要修整,你也是。” “……” “有pRtS帮助你,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接管岛上的事。但我不希望你逼迫自己。 “从灾难里出来的,不止罗德岛,还有你。尽管你的身体指标如今没有问题,可你的记忆仍然残缺,你的精神状态算不上稳定。你也是病人。” 博士沉默。 他感觉凯尔希对他的态度在彻底确认他失忆后缓和了许多。 “你也是病人。” 博士说。 “我?多谢关心。我不能说习惯了源石病,但我保证,我一定是最后一个需要关心的。” 最后一个? 凯尔希的情绪有变化。 “在这一个月里,你接手了各部门人员调配的事务,对训练也有所指导。 “你更关心干员们了。会关心他们的情况,会和他们一起回顾以前的作战记录,会讨论战术的优化思路。 “即使是刚才,你也没有停下工作。你刚刚看的是前几天刚报道干员给的简报吧? “我也看过你的笔记。无论是关于干员最琐碎的细节记录,还是思考战术时的灵光一现,又或者是罗德岛业务效率的计算公式,甚至是我看不出意义的涂鸦,都是你投入工作的明证。 “虽然很多事情可以依靠pRtS解决,但我想这就是喜欢的工作方式。” “只是理清思路的方式。”博士回答道。 “你的思路的确有所进步。你的各方面能力都在迅速地恢复,不只是你能力记忆保留的缘故,更是你付出的努力。” “你希望我尽快恢复吗?” “我是医生,没有哪个医生不希望病人尽快恢复。只是如果你累倒了,阿米娅的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 有些别扭的关心。 “我和你说过,确保你的身心健康始终是我的职责。所以,是的,即便不是战场上,而是在这里,我也始终关心你。” “好。” 对于心思被凯尔希发现,博士并不意外。 因为他表现得并不隐晦。 “今天的检查就结束了。早上和晚上的身体检查照旧,Lancet-2(医疗小车)会帮我照看好你。一旦发现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工作了,就立即到医疗舱。现在,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凯尔希下了逐客令。 博士起身离开。 其实他对于记忆是否能够恢复并不在意。 或者说,持反对意见。 他很难说服自己。 他很难说服他自己。 博士抬手扶额。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吧。 你问我真的过不去怎么办? 经常失忆的朋友都知道,如果真的过不去,那么失忆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他现在要去做一件事。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德克萨斯坐在那里。 看到博士进来,德克萨斯站起身,“博士,你找我。” “嗯,坐,不用客气。”博士关上门,顺手反锁,开玩笑说,“如果弥莫撒知道我为难你怕是要把我生撕了。” 博士脑子里甚至立刻生成了一个小剧场。 (弥莫撒:做咩啊?当儿子的想欺负妈是吧?小心我让你飞起来! 博士:当儿的又在想当爸了。逆蝶我又怎么会为难儿媳妇呢。) “……嗯。”德克萨斯听到后,才又坐下了。 无论弥莫撒和博士关系再怎么好,那都是他俩的事。 跟她德克萨斯没有关系。 礼节是一定要到位的。 博士也明白德克萨斯想的什么。 他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以后都会熟悉的,不差这一会儿。 “喝点什么?茶或者咖啡,又或者别的什么?”博士询问。 “咖啡,谢谢。” “冰的可以吗?” “可以。” “好。”博士从小冰柜里拿出一罐冰咖啡,放到桌子上。 德克萨斯看着冰咖啡,有些愣神。 “怎么了吗?不喜欢。”博士问。 德克萨斯摇头,“没有,谢谢。” 然后开罐,小口地喝了一口。 博士同样给自己拿了一罐——不出意料的话,他可能今晚要加班。 至于晚上会不会失眠,博士并不担心。 怕失眠,就找沧竹。 “今天在罗德岛还习惯吗?” “嗯,罗德岛的气氛、环境并不差。” 博士看了一下德克萨斯身上的衣服,“如果衣服质量不好的话,我可以帮忙给你换一套,我可以顺便批评一下相关部门的人。” 如果衣服不合身,我可以帮你拿一套大一点的。 “不用麻烦。”德克萨斯扯了一下衣领,回答道。 是因为弥莫撒看着还顺眼吗? 她不像是会在这方面客气的人。 “那就好。”博士点头,“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好。” “你对弥莫撒了解多少?” “并不多,但还算得上了解。”德克萨斯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是问他过往的经历,我并不清楚。” “我对此并不在意。”博士摇头。 无论弥莫撒曾经是怎样的人,至少他现在和我是站在一边的。 “如果是问他的生活习惯,我知道一些。”德克萨斯给予肯定的回复。 “比如?” 德克萨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咖啡罐,罐壁上凝结的水浸湿了她的指尖。 她略微垂眸,似乎在整理思绪,橙色的眼在长睫下显得沉静。 “习惯晚睡,但很少赖床。作息有时不规律,睡眠很浅。有时会惊醒,但问他,他只会说是周围有些吵。任何靠近的、不熟悉的气息,哪怕很轻微,都会让他立刻醒过来。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 “对咖啡因耐受度极高,经常在深夜喝咖啡,但似乎不影响睡眠。训练或战斗后习惯喝冰水,但会劝别人喝温水。 “看起来是右利手,但似乎是左利手。自己会做饭,手艺不差,但根本不会想着去做。对食物不算太挑剔,但讨厌过度的油腻和腥味,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香菜和茄子。 “大部分时候看起来很轻松,甚至有点玩世不恭,但真正生气或者……认真的时候,那种轻松感会消失,眼神会变得很冷,像换了个人。 “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有记一些比较出人意料的想法,比如以前设计的食物改造机,无论以前多么好吃的东西都会改造成一个味道。 “总是会习惯性携带一些零食,比如巧克力棒、瓜子、薯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措辞。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刮过冰凉的咖啡罐身。 “体温似乎比常人略低一点,尤其是在安静下来或者……”她的目光似乎飘忽了一瞬,“……或者专注的时候。” 她又喝了一口冰咖啡,冰凉的液体让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他很擅长让人放松警惕,无论是敌人,还是……”她的话在这里停顿了,只是抬眼重新看向博士,“……还是身边的人。” 她放下了咖啡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需要个人空间,但界限很模糊。有时会主动靠近,甚至显得有些‘自来熟’;有时又会在你靠近时,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记性很好,即便是别人无意间提过的小事。但他会装作不记得,直到需要的时候。”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博士静静地看着德克萨斯,后者也平静地回视。 她的描述,证明她真的很在意弥莫撒呢。 “你可以猜测一下我接下来想问什么。”博士笑了笑。 德克萨斯迟疑了片刻,轻轻摇头。 “是他会拒绝。” 我喜欢他。 但是他会拒绝。 这就像我对他的感情,以及他对我的感情。 毋庸置疑。 第53章 习惯了 博士有些意外,随后询问着:“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呢?” “感觉。”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以及,他的行为。” “从我的视角来看,并不能推断出你的结论。他教你剑术,指出你的错误,甚至帮你擦汗,撩头发。这些行为本身,在旁人看来,已经足够亲密了。”博士敲着桌子。 德克萨斯端起冰咖啡,又抿了一口。 “我的答案不一定准确。” “你的答案可能很准确。”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眼,“因为他害怕拥有。” 博士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他以为会是“他还没准备好”、“他有自己的顾虑”或者“他放不下过去”这类更常见的理由。 “害怕……拥有?”博士重复了一遍,“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德克萨斯摇头。 博士见状,示意德克萨斯继续说下去。 德克萨斯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博士,落在了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关于弥莫撒的影像上。 “他的‘靠近’,他的‘帮助’,他的‘教导’……甚至那些看似随意的触碰和玩笑,好像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描述。 “那是他为自己划下的安全距离。 在这个距离内,他可以付出关心,可以承担责任,可以扮演任何需要的角色——朋友、队长、导师、甚至一个有点暧昧的调笑对象,但唯独不能是恋人,或者说,家人。 “但一旦有人试图真正跨过那条线,去触碰线后面那个真实的、需要去尝试‘拥有’的他……” 德克萨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博士脸上,带着一种清醒: “他会立刻后退。毫不犹豫。” 她想起了训练场上,当她因他指尖的触碰而动作微滞、耳廓泛红时,他立刻放缓攻势、转移话题的“体贴”;想起了曾经她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却被他似乎无意地打断;想起了无数次,当氛围似乎要滑向某种更私密的领域时,他总是能用一个玩笑,毫无违和感地将一切拉回正常。 “付出,对他而言是安全的。他可以控制付出的程度和方式。但‘得到’……”德克萨斯微微摇头,声音里有些难以掩饰的低落,“意味着交出自己的一部分,意味着让对方拥有影响甚至伤害他的权力,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经历过失去,我想。”德克萨斯不知道自己是在以什么心理继续说话,“或许失去得太多、太彻底,这让他有些畏惧承受拥有的重量。与其最终要承受失去的痛,不如在一开始就拒绝拥有。” 她拿起冰咖啡,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她心中的微凉。 “他并非无情,博士。恰恰相反……”德克萨斯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宁愿站在那条线的边缘,给予他能给的一切,扮演他能扮演的角色,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真正去触碰那个自己。”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你……选择就这样看着?站在那条线外?” “我尊重他。” 她停顿了一下,橙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如同淬火银器在暗夜中刹那的反光: “我会等。等他……有一天,愿意自己把那根线擦掉。或者,等他找到一种方式,能带着那根线……也接受我站在线内。 “在那之前,我只是他的队友,他的同事,他……可以信任的人。仅此而已。” 博士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确定你真得了解他吗?” “……嗯?”德克萨斯愣住了。 “弥莫撒他善于伪装。这是从你的话中我可以得出的结论。既然你认为他是一个伪装者……”博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任何一个伪装者如果想要真正做到伪装,那前提是他成功将自己当作了他所伪装的东西。你又怎么能确定,你所见到的不是他另一层伪装?” 德克萨斯拿不出任何一个证据去证明弥莫撒真得是这么想的。 也没办法去证明。 这就是博士敢说这话的理由。 同样,他也无法证明他的说辞是对的。 但他不觉得德克萨斯此时会想到这里。 “所以,你真得了解他吗?”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此刻或许并不平静的橙色眼眸。 她将手中几乎空了的冰咖啡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为这段坦诚画上一个休止符。 “谢谢你的咖啡,博士。”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好。” 德克萨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对了,博士。”德克萨斯手搭在把手上,突然说着。 “怎么了?” 德克萨斯犹豫片刻,说,“他喜欢冰咖啡。” 这样吗? 难怪我的冰柜里从一开始就有这么多冰咖啡。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略显沉重的空气。 博士闭上眼睛。 其实他话没有说完。 如果一个人做到真正的伪装,那么伪装既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 行为和说话不一样。 说话是假话里面掺杂真话。 行为却是…… 那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 …… 傍晚。 罗德岛本舰,甲板。 罗德岛巨大的舰体在荒野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夕阳的余晖将钢铁甲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怎么突然有想法找我?”弥莫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惯常的懒洋洋,他低头看着躺平的博士。 “没事就不能找你?”博士翻了个白眼。 “也不是不行。”弥莫撒耸肩,“但我并不觉得你下午找了德克萨斯后再找我是没有事。” 博士睁开眼,夕阳的余晖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点深沉的橘红。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舰体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荒野上若有似无的风声。弥莫撒也顺势躺了下来,肩膀挨着博士的肩膀,甲板的凉意同样传递过去。 “……你比以前爱管闲事了。” “谢谢夸奖。”博士扯了扯嘴角。 “让我猜猜,德克萨斯说了什么——可能是觉得我以前失去过就害怕再来?” “所以果然是你装的?”博士侧过头,看向弥莫撒的侧脸。 “也不算吧。”弥莫撒轻轻呼出一口气,“都没有拥有过怎么去说失去呢?” “你是承认你是装的了?” “啧,你最近很没有情商诶。”弥莫撒啧了一声,吐槽道,“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可以吗?” 博士没有理会弥莫撒的吐槽,“你这样意义在哪里?玩弄人家感情?” “有这么明显吗?”弥莫撒有些惊讶。 “有几个?” “有几个。” “这样吗。” 他重新望向天空,那片橘红正在被更深的蓝紫色吞噬。 “你喜欢她吗。” “你觉得呢。” 甲板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博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散在带着金属气息的夜风里。 “弥莫撒。” “嗯?” “活着……累吗?” 旁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博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声音飘了过来: “习惯了。” 随后弥莫撒又问, “还有事吗。” “没事了。” “那我先走了。” “好。” 弥莫撒离开了。 留下博士一个人在甲板上。 他在发呆。 “怎么突然有问题问我?” “没问题就不能问了吗。” “也不是,但你找了德克萨斯之后就肯定有。”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比以前要管得宽了。” “多谢夸奖。” “让我猜猜,你想问德克萨斯在这里面有什么用?” “所以你果然是有谋划?” “也不算吧,她也不算是参与了。” “那你承认了有事瞒着我?” “说话说的这么直接干嘛,虽然确实。” “目的呢?你不担心她吗?” “不担心。” “几个人?” “几个人。” “你喜欢她吗?” “你觉得呢。” 第54章 度假 “你们想去海边不?”弥莫撒探头,询问。 “啊?海边?可以啊!”能天使原地蹦哒起来,“度假!我喜欢度假!” “可以。”德克萨斯说。 “我有档期呢。”空有些丧气,“这个夏季很忙,不能一起去了。” “可以哦,海边我也可以赚一笔!”可颂说。 难得回来一次的莫斯提马听到后,说,“海边的话,多索雷斯或者汐斯塔是吗?” “噢,都行。”大帝随口应答着。 “你们要去海边了吗?”麦哲伦摸着大帝,好奇地问着,“可惜我还有一些工作,不然我还想跟着去。” 麦哲伦路过龙门,过来撸一会(划掉),来看望一下企鹅……物流。 “以你的性格,一般的工作不是能翘就翘吗?”弥莫撒有些惊奇。 乐天派的麦哲伦在玩这一方面莫名和能天使有相同的话题。 “这次实在没有办法了。”麦哲伦苦着脸。 “唔好吧。”弥莫撒表示惋惜,然后说,“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来进行紧张刺激的二选一吧,汐斯塔或者是多索雷斯。” “汐斯塔!汐斯塔!”能天使立刻蹦得更高,日光灯在头顶兴奋地晃悠,“听说那边的音乐节超——级棒!沙滩派对!阳光!海浪!还有火山!多索雷斯……感觉全是赌场和购物中心,没意思啦!” “喂喂,能天使,多索雷斯也很棒的好吧!”可颂立刻反驳,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盘算,“那边的免税区!还有水上集市!肯定能找到好货转手!想想那些有钱的游客……” “可是音乐节……” “可是赚钱……” 两人如同两只呆呆的黎博利一样,开始围着弥莫撒争论起来。 空看着她们,无奈地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汐斯塔的音乐节确实更有名一些……可惜我去不了。” 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 “汐斯塔。”德克萨斯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插了进来。她靠在一旁的墙边,手里习惯性地捏着一盒未拆封的pocky,橙色的眸子没什么波澜,只是看着弥莫撒。 “哦?德克萨斯也投汐斯塔一票?”莫斯提马饶有兴致地挑眉,看看德克萨斯,又看看弥莫撒,“理由呢?” 德克萨斯只是把pocky在指尖转了个圈,没说话。 “哈!二比一!”能天使得意地冲可颂做了个鬼脸。 “等等!大帝老板还没选呢!”可颂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沙发角落里那个墨镜企鹅。 大帝慢悠悠地嘬了一口咖啡(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的),墨镜反着光:“嗯……两个地方都充斥着庸俗的铜臭和噪音,勉强选的话……” 它似乎在思考,然后用翅膀尖点了点,“汐斯塔吧。至少那边的音乐节,还有点……艺术的寂寥感。” “我也想去……”麦哲伦差点变成杰西卡了,哭兮兮地戳着大帝软乎乎的肚子。 “耶!三比一!汐斯塔!”能天使欢呼。 “啊啊啊!老板!”可颂哀嚎一声,扑到沙发边,“免税区!奢侈品!代购差价啊老板!” “啧,没出息。赚钱的路子千千万。”大帝嫌弃地用翅膀推开她凑近的脸。 “好吧好吧,汐斯塔就汐斯塔。”可颂认命地耷拉下肩膀,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也得好好计划!水上摩托!海鲜大餐!还有防晒霜得囤点好的……” 莫斯提马轻笑出声,看向弥莫撒:“看来目的地定了?什么时候出发?我得去买几件新泳装。” “泳装?”能天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放光,“对哦!沙滩!我要买最闪亮的那款!”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德克萨斯,在听到“泳装”这个词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我记得德克萨斯没有泳装吧?”能天使问。 “嗯。” “那正好,一起去买几套吧。”莫斯提马说,“空一起去吗?” “好啊,虽然不能一起去度假,但是买衣服还是可以的!” “你们想多久去?”弥莫撒问。 “等几天吧。”莫斯提马说,“反正是度假,时间不急。” “老板,批个假~”能天使对着大帝说。 “批什么假啊,团建。”大帝不满地说,然后一挥鳍,豪气万丈,“团建期间所有消费,由弥莫撒买单,大家不要客气。” 能天使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到了不要客气,谁买单不重要,反正不是她买单,所以就一直跳上跳下地欢呼。 “如果你换个人名或许显得你比较大气。”弥莫撒吐槽道。 “开玩笑的啦,我买单我买单。” 弥莫撒则是手一伸,“别的话先别说,先拿钱,不要你请客我付钱这种,上次你说我先垫着垫到现在还没给我。” “切,这次我是认真的。”大帝翻了个白眼,甩出去一沓龙门币,非常装地来了一句,“不够再加。” 弥莫撒露出豆豆眼,默默数了数数目,“那你倒是加啊,总共才多少啊,万一她们一人两套,我至少还要补两倍的样子。” 然后弥莫撒眼神示意其余人。 “就是就是。”能天使秒懂。 “老板大气,老板多给点。”莫斯提马配合着。 “老板也不差这点吧。”可颂说。 “感谢老板对本次团建的大力支持~”空营业声。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但眼神就是在说—— 老登,再爆点金币,不够。 连麦哲伦都在起哄。 “你们无敌了。”大帝被迫又丢出去一沓。 “老板大气,感谢老板。”弥莫撒满意地点头。 “小家伙要去吗?”能天使问。 自从之前弥莫撒和德克萨斯去了一趟罗德岛后,她就再也没看见过白絮了。 有点想她。 “要啊,怎么不去。”弥莫撒说,“我一会儿去罗德岛接她。” 可以多薅点大帝的企鹅毛。 “我们下午就去买吧?”莫斯提马笑着提议道。 “好!”x4 “我就不去了吧。”弥莫撒说。 能天使持反对意见,“你怎么能这么不去呢,必须去,作为审美参谋长。” “……行吧。” 弟五十五章 都好看 午后阳光正好,企鹅物流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龙门商业街最知名的海滨用品专卖店。大帝表示对这种“肤浅的购物行为”毫无兴趣,留下句“别刷爆卡”就溜了。 麦哲伦也依依不舍地道别,带着对沙滩的无限向往继续她的工作去了。 弥莫撒生无可恋地看着周围一直聊个不停的几个人。 为什么我会答应陪她们来逛街。 好热。 想吹空调。 能天使注意到弥莫撒的死鱼眼,笑嘻嘻地挽着弥莫撒的手,“出来逛个街就这么为难你?” 反而是这个时候的弥莫撒有点像能天使的一个挂件。 弥莫撒瞥了能天使一眼,“松开,我怕德克萨斯误会。” 能天使不以为意,“怎么会呢。同事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嘛。” “……除了我不都是女的吗。”弥莫撒扯了扯嘴角,“你们这样当然正常。” “唉呀,都哥们儿。”能天使不以为意。 不远处,商店的牌子在阳光下晒得反光,让弥莫撒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到底是哪个脑瘫的老板选择用金属的牌子做店铺的铺名啊,不怕被举报光污染吗。 “听说这家是诗怀雅家的店铺呢。”空聊天的时候说着。 哦,那没事了。 可能是招的设计师脑子有问题。 “啊,对了。”弥莫撒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终端,发起了消息。 「百变酒厂:病老虎,交保护费啦! 半死不活壶:吔屎啊累,你个扑该仔又找我要钱?整合运动拆我广场的时候你保护了什么?! 阴暗爬行薯:看戏.JpG 气管炎笼:没钱了?你之前不是才从我这里拿了钱吗? 百变酒厂: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总之,我在你的地盘上买东西,不打折我把你打折@半死不活壶 半死不活壶:@\/%*$%#*龙门粗口* 阴暗爬行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气管炎笼:老家伙,你的贵族气质呢?被吃了? 百变酒厂:小心我到你家来一趟.JpG 百变酒厂:不就砸了你一个钢琴嘛,不要小气啦。 阴暗爬行薯:就是就是,我贫民区被拆了都没说什么。 气管炎笼:就是就是,我近卫局被拆了都没说什么。 百变酒厂:就是就是,我都没说什么。 半死不活壶:你们!扑该啊! 百变酒厂:你就说你交不交吧! 阴暗爬行薯:你就说你交不交吧! 气管炎笼:你就说你交不交吧! 半死不活壶:F***ing s**t!你买的记我账上可以了吧! 百变酒厂:老板大气,老板威武! 气管炎笼:帮我买点@百变酒厂 阴暗爬行薯:同上! 百变酒厂:包在我身上.JpG」 弥莫撒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终端。 好了,账单再交给大帝报销。 双赢呐。 我,弥莫撒,计划通! 店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海滨用品店内部宽敞明亮,琳琅满目的泳衣、沙滩装备和防晒用品让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和香氛的混合气味。 能天使像撒欢的佩洛,拉着莫斯提马一头扎进比基尼区,五颜六色的布料在她手里翻飞。 可颂则目标明确地走向专业运动款区域,开始研究面料弹性和防晒系数,然后开始思考转卖的利润。 空虽然不能去,但也饶有兴致地跟着参谋。 弥莫撒则像被抽掉了骨头,目标明确地走向店内供顾客休息的皮质沙发,“噗通”一声把自己摔了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眼皮半阖,一副“我已抵达终点,勿扰”的摆烂模样。 看着快死了,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很安详。 “姐!快看这件!”能天使拎起一件缀满亮片、荧光粉色的比基尼,兴奋地在身前比划,“是不是超——级闪耀!像不像沙滩上的小太阳!” 莫斯提马倚在一旁的镜墙边,手里把玩着一顶宽檐草帽,闻言抬起眼皮,眼眸里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嗯,闪耀。像刚从迪斯科球上扒下来的碎片拼凑而成,非常……复古。穿上它,保证方圆十米内的海鸟都会被你闪瞎,或者引来渔民把你当灯塔鱼饵。” 能天使瞬间蔫了:“呜……姐姐你的嘴好毒!” “实话实说而已。” 能天使被打击到蔫了,抱着泳衣蹲到角落画圈圈去了。 莫斯提马轻笑,目光转向正拿起一件波西米亚风分体裙式泳衣的空,“空酱这件倒是温柔,不过裙摆太大,下水会变成水母哦,还是自带负重的那种。” 空吐了吐舌头,“我还是有泳衣的,只是看看。” 可颂则拿着一件豹纹高开叉连体泳衣,对着镜子摆了个健美姿势:“怎么样?够不够野性?够不够有商业吸引力?” “野性过头了,亲爱的,”莫斯提马点评道,“像误入沙滩的丛林猎手,或者……急于展示‘商品’的某些特殊行业工作者。建议你再配个皮鞭,效果更佳。” 可颂:“……” 可颂默默把泳衣挂了回去。 “有我几分精髓了。”弥莫撒突然诈尸,点评道。 “哪里哪里,本身就是和你学的,还没到一半的地步呢。”莫斯提马笑着说。 另一旁地德克萨斯站在一排相对素净的泳衣前,指尖拂过几件款式简洁的连体泳衣。她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件纯黑的,又觉得似乎太过沉闷。 橙色的眸子在几件之间游移,罕见地透出几分犹豫不决。 莫斯提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暂时没有开口,朝着能天使眨眨眼。 能天使见状,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欢腾着跑到沙发边,用力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弥莫撒:“喂喂喂!参谋长!别装死啦!快给德克萨斯参谋参谋!她挑花眼了!” 弥莫撒被她推得晃了晃,勉强掀开一只眼皮,懒洋洋地朝德克萨斯的方向瞥了一眼,“随便穿啦~都好看。” 德克萨斯握着泳衣的手指微微一紧。她侧过头,看向那个瘫在沙发里的家伙。 眼里映着店内明亮的灯光,也映着他那副慵懒的模样。 德克萨斯忽然笑了,“好。” (听说两更看的人多|w?)) 第56章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呐 “呵。”旁边的莫斯提马也笑了,看着德克萨斯柔和下来的侧脸,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沙发。 德克萨斯没再犹豫,她直接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件纯黑色的连体泳衣。 这件的设计相当简洁和经典,唯一的亮点在侧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精巧的、不规则的镂空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紧致流畅的腰线肌肤。 莫斯提马挑眉:“不错的选择。低调,但细节很抓人。快去试试吧。” 德克萨斯拿着泳衣走向试衣间。 能天使和可颂面面相觑,空也好奇地眨了眨眼。 然后能天使想了想,直接一屁股坐到弥莫撒肚子上,试图让弥莫撒清醒。 “噗,”弥莫撒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咳嗽几声,立刻推开身上的能天使,“*拉特兰粗口*,能天使,你是否清醒?需不需要我帮你清醒清醒?” 能天使立刻躲到莫斯提马身后,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让你看看德克萨斯你还不乐意了。” 我看你——!! 会死人的啊喂!! 弥莫撒被能天使这一坐,彻底没了睡意,捂着肚子坐直身体,对着躲在莫斯提马身后的能天使龇牙咧嘴。 “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弥莫撒作势要扑过去,被莫斯提马笑着拦住。 “好可怕哦~哈哈。”能天使假装害怕,结果自己先憋不住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莫斯提马拍了拍能天使的脑袋,能天使吐舌头。 “啧,今天就饶你一命。”弥莫撒没好气地说。 看着其他几个人又开始乱逛,弥莫撒沉思片刻,开始传递信息,“噗呲,噗呲噗呲。” 可颂警觉,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招手。 “干啥?”可颂跟做贼一样,悄咪咪地溜到弥莫撒附近。 “这样,你多拿点,这钱我给,到时候转卖我们五五分,怎么样。”弥莫撒小声密谋。 可颂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嗯,去吧。”弥莫撒摆手。 其余几人也陆陆续续选好了泳衣,开始往试衣间跑。 “不对啊,德克萨斯都进去多久了?” 弥莫撒托腮,盯着试衣间开始思考。 是不是衣服拉链拉不上需要帮忙啊。 你倒是发个终端呐,我好有正当理由啦,到时候直接创进去天神下凡去帮你。 到现在还不发消息,你是想拒绝一个天神的爱嘛…… 弥莫撒尝试往旮旯干木的方向开始营业。 好吧他知道连体身泳衣没有拉链。 可能是德克萨斯没穿过连身泳衣吧。 不过等其他人都吵吵闹闹进了试衣间之后,德克萨斯那里才磨磨蹭蹭地有了动静。 弥莫撒:(●—●)→(?>?<?) AUV,小心机,您儿哪里学的! 你不是德克萨斯! 先让我摸摸验验货。 等到德克萨斯走出来了,弥莫撒思考了一会儿,默默举起终端。 “咔嚓。” 遭了,声音忘关了。 弥莫撒若无其事地把终端丢回影子,抬头望着天花板。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呐。” 德克萨斯:“……”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耳后的鬓发放了下来。 帅气的刀客塔都知道,同样的行为对不同的人效果是不同的。 同样,对相同的人在不同的条件下效果也是不同的。 如果换个时候,德克萨斯还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习惯了。 意识到德克萨斯没有太介意后,弥莫撒开始一本正经地观察起德克萨斯。 纯黑的泳衣完美地贴合着她匀称修长的身形,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也勾勒出紧致而流畅的腰腹线条,身体本身的曲线在简约的设计下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侧腰的镂空设计是点睛之笔,既不过分暴露,又将她平时被战斗服包裹的腰线优势展露无遗。 “豪康,艾康,多给康,还想康。”弥莫撒疯狂点头,防止德克萨斯不买这一套。 当然,如果德克萨斯不买他也不是不可以买。 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嗯,好。” 然后就回去换衣服了。 最后可颂选好了自己心仪的款式——一件兼顾运动感和时尚感的蓝黑拼色连体泳衣,以及配套的速干防晒衣。 空虽然不能去,但也兴致勃勃地帮莫斯提马参谋,最后莫斯提马挑中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蓝紫色挂脖分体泳衣,搭配一件宽大的白色亚麻衬衫当外套。 能天使则从一堆闪亮的衣服中,在莫斯提马“稍微收敛一点”的建议下,选了一套带有细闪银线的白色分体式泳衣,虽然依旧闪亮,但总算脱离了“迪斯科球”的范畴,配了一件明黄色的短款防晒衣,活力满满。 当她们抱着选好的泳衣和防晒装备来到收银台时,弥莫撒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踱步过去。 看到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弥莫撒满意地朝可颂眨眼。 可颂回敬。 店员笑容满面地开始扫码计价。 全是业绩啊。 原本就优良的服务业素质在这个时候锦上添花。 “先生您好,一共是……” 弥莫撒抬手打断了店员地进度条,掏出终端,调出一个界面递过去:“记这个账。” 店员看到终端上显示的一个特殊账户标识和授权码,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好的先生,没问题。已经为您记入指定账户了。欢迎下次光临!” 一行人走出商店,热浪再次袭来。 弥莫撒背后的几团黑雾托着一堆东西,他自己手上还拿着几袋。 “不是,为什么是我提?” “不是你提,你还想我提吗?”能天使听到弥莫撒的吐槽,回头理直气壮地说。 “……”弥莫撒面无表情,东西往身后的黑雾一放,手一抬,另一团从弥莫撒袖子延伸出去,形成一个手的形状。 然后拎着能天使的脚踝倒挂在半空,停在自己面前。 “你说你拿不拿呢?” 弥莫撒和善地笑着。 “额……” 能天使:(?>?<)☆ “拿拿拿!我拿!放我下来啦参谋长!你最好了!” 能天使立刻认怂,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第57章 献殷勤 “接下来去哪?”能天使拎着一堆东西,兴奋地询问着。 看起来拎不拎东西都不影响她的热情。 “嗯……随便逛逛吧,各位觉得怎么样?”莫斯提马说。 “都好热……”弥莫撒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背后的几团黑雾尽职尽责地托着大部分购物袋,他本人只试象征性地拎着两袋,整个人像被太阳晒蔫的植物,“能不能先找个有空调的地方续命……” “唉呀,走购物中心吹空调不就好了吗~”能天使一蹦一跳的。 “各位有意见吗?”莫斯提马笑着问道。 “没有。”x3 “那我们走吧。” 重修后的购物中心,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模样。 大约是从前便嫌那装潢粗陋,却又迟迟不愿停业整顿——毕竟生意耽搁一日,便少一日的流水。 谁知后来整合运动闹将起来,砸了商场、掀了铺面(还把价值180万的钢琴一并处理了),倒歪打正着遂了某些人的愿。 灰墙破窗之间,竟凭空生出个“因祸得福”的念头来。 于是推土机连夜开进场子,工人们踩着碎玻璃和狼藉货架,将昔日那金漆“浮夸”的装饰、“俗艳”的霓虹灯牌尽数拆了个干净。 原先那“东拼西凑”的格局,此番也彻底打通重整,倒像是借着这场乱,把“陈年积弊”一口气从根子上剜去了。 如今新商场亮堂堂地立起来,通体玻璃幕墙映着云影天光,倒比从前那副“暴发户”的嘴脸体面多了。 虽然大家觉得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换了个全新的模样,仍是那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于是参观过改装过后的购物中心的大家一致认为,这个购物中心只是画风变了,但水平还是那样高级。 不过太古广场的购物中心有一点很好(至少某个人是这么觉得的),这空调开得跟个十六度的一样。 这样应该不会出现“这空调怎么跟没开一样”的话。 弥莫撒长舒一口气,感觉灵魂都被空调救了回来,虽然依旧对逛街这项活动本身兴致缺缺,但至少环境舒适度的大幅提升,他的忍受度也大幅度提升了。 他背后的几团黑雾尽职尽责地托着之前买的泳衣和防晒用品,引得周围路人频频侧目,但他本人毫不在意。 “所以,接下来目标是啥?漫无目的地瞎逛?”弥莫撒打了个哈欠,看向几位同伴。 能天使刚想说什么,弥莫撒的终端就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群里@他的消息。 「气管炎笼:@百变酒厂 帮我带点我喜欢的那个牌子茶叶,老铺那家,你知道的。还有……文月最近好像挺喜欢这家的点心。 附.高级点心店地址 阴暗爬行薯:@百变酒厂 我这边简单,帮忙整点儿好烟丝,要最冲的那种。再给我闺女带点喜欢的东西,你看着办,别太离谱就行。 半死不活壶:……(已屏蔽该群消息)」 弥莫撒看着消息,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他拿什么名义去买啊…… 总得给他找个理由去吧。 “怎么了?”莫斯提马注意到他的表情,以为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有人问我点事。”弥莫撒企图蒙混过关,摇摇头,然后发了条消息。 「百变酒厂:知道了,我会多带点的。」 毕竟也可以给自己买点。 随后弥莫撒关掉了振动,把终端丢进了影子。 “说说去哪里逛啊,都盯着我干嘛啊。”弥莫撒抬头就看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这不是以为你有事要忙嘛。”能天使插腰,“看来没事?那我们就一家一家地走吧,反正——时间也还长。” 其余几人没有意见。 一行人就慢慢逛着。 “喂,弥莫撒,你看这个!”能天使突然举着一个造型夸张、闪着RGb灯光的沙滩球跑过来,“买回去到汐斯塔酒店我们可以开派对!” “下一个。”弥莫撒眼皮都没抬。 “切,没品位!”能天使撇撇嘴,又把球塞了回去。 “你但凡拿点正常的东西我都给你买了。”弥莫撒有些无语。 能天使之前还拿了辣椒体感的防晒霜、全自动跳舞鞋子、d32钢超强光手电筒过来。 梅姨阁诗人买的。 “这些明明很正常嘛,我看就你最不正常。”能天使小声嘟囔着。 很明显她对弥莫撒反对买这些玩具心怀不满。 “嗯?你在说什么?” “啊哈哈……没说什么,自言自语罢了。”能天使连忙笑着摆手。 不过很快能天使的注意就在最新开的一家电玩厅那里了。 “走走走,我们去玩玩!”能天使兴致勃勃地说着。 “我记得你学的网络方面的吧?”弥莫撒好奇地问,“你去玩到时候不会红温了然后改当场倍率吧?” 他没见过能天使在电玩厅里的表现,不是很清楚。 “我是这种人吗?我输得起。”能天使潇洒地摆手,然后拉着空去玩音游。 有点不信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倒是好机会。 “你们先玩着,我去那边买点饮料,你们要什么?”弥莫撒指着另一边的饮料店问道。 “冰西瓜汁!”能天使头也不回。 “来杯柠檬水就行。”莫斯提马说。 “都可以。”这是空。 “不是很想喝了。有零食吗?”可颂问。 弥莫撒看了可颂一眼,“我给你带点咸蛋黄流心面包吧。” “好!” “你呢?给你带杯可可?”弥莫撒转头看着德克萨斯,笑着说。 “……可以。” “oK。等一会儿就好。” 然后弥莫撒迅速开溜。 反正买的其他东西丢影子里面就好了。 德克萨斯和莫斯提马若有所思地看着弥莫撒的背影,然后对视一眼。 两人都意识到弥莫撒估计有别人委托的代购任务,但又不想要让她们知道。 因为弥莫撒懒。 如果德克萨斯没有开口让弥莫撒买或者德克萨斯有明显的倾向想要喝东西,弥莫撒根本不会说去买饮料。 不过弥莫撒可能也没想着太瞒着她们,不然直接让“自己”去买就完了。 属于是瞒了又没有完全瞒。 可能也有想着顺路买饮料献殷勤吧。 第60章 买了! 弥莫撒脱离了吵吵嚷嚷的能天使,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清净凉爽了不少。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思考代买路线的事情。 饮料店离电玩厅并不远,空和、能天使和可颂完全有可能无意间发现他不是去买饮料的。 什么? 你问德克萨斯和莫斯提马? 我上一章写了什么? 好吧就是想水一下字数。 话回当前,弥莫撒想了想,决定开分身去买东西,本体在饮料店待着。 影子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连接弥莫撒的一部分又重新长好,另一半则是一阵摇晃,一个人形渐渐形成,模样与弥莫撒一致。 “哟,终端呢?”自己手一伸,斜眼看着弥莫撒。 弥莫撒嘴角一抽,“怎么是你?” “咋滴?还不想是我啊?”自己翻了个白眼,“搞快,我好去买瑟……啊不是,你要的东西。” 你刚刚想说瑟瑟的东西对吧?!! 弥莫撒面无表情,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滚回去。” “不不不要嘛~就就就让我去嘛~”自己被扇了过后,开始嚎了起来,抱住弥莫撒的小腿,一阵摩擦。 “你大坝的,”弥莫撒顶着周围异样的眼光,迅速转头看了一眼电玩厅,松了口气,然后直接一脚踢飞自己,“要去你就给我正常点啊。” 自己“噔”地一下站了起来,嬉皮笑脸的,“保证完成任务!” “滚滚滚。” “好嘞。” 自己听话地滚着走。 “……”弥莫撒后悔了。 等离开了本体的视线,分身立刻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大摇大摆地朝着与饮料店相反的方向走去,目标明确——先搞定烟丝和茶叶,最后再去那家死贵死贵的点心铺。 “哎,生活不易,猫猫卖艺,老猞猁叹气。”分身哼着不成调的自编小曲,脚步轻快,对周围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投去挑剔又迅速评估价值的目光,“这玩意儿……啧啧啧,成本不到五十,卖五千八?资本家啊,一百倍的利润了吧?‘我’应该多敲诈敲诈的。” 分身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还是太善良了。 不像我,是做慈善的,只会为人家考虑怎么避免破产风险。 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看似不起眼的老牌烟具店,对老板比了个手势。 老板显然认识弥莫撒,默契地点点头,转身从后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递了过来。 “哟,这么快?早有准备啊小伙。”分身手肘放在柜台上,想了想,“这样给我换一下,来个几斤。” 老板一惊,不过随后还是点头,重新装茶叶,不一会就递给分身。 分身掂量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够冲,是要的那个味儿。来,今天扫这个。” 老板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码,又是一懵逼,“您儿几位今天这是干什么?” “嗨,你老板做东请客。”分身摆手。 “行。”老板也不多问。 结完账,分身拎着包裹准备去下一个地点,转头就发现门口来了个熟人。 来的人一身明黄色高档连衣裙,金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眸锐利如常,身后还跟着两位便衣近卫局成员。 是碧翠克斯·诗怀雅。 “哟,弥莫撒,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会买烟丝?”诗怀雅也注意到了分身,盯着油纸包。 “嗨,帮人家买。”分身随口回答道,手腕一翻,那包烟丝就滑入了脚下延伸出的阴影之中,“给朋友带的土特产,知道吧。他家老爷子就好这一口,非让我捎点。你知道的,老人家嘛,念旧。” “这样吗?”诗怀雅将信将疑,“行吧,反正你在这里,帮我注意一下,昨天有人报案说电玩厅的东西失窃了,有发现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嘞。” 电玩厅? 德克萨斯她们不就是在那里吗。 那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呗。 况且“我”还在门口呢。 诗怀雅这才带着手下朝店铺深处走去,大概是进行她的“治安巡查”。 分身看着她走远,然后慢悠悠地溜出了烟具店。 接下来是茶叶铺。 秉持着答应了人家就要办事的原则,分身在拐角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才走进去,报上魏彦吾要的茶叶牌子,买空了存货后,丢进影子。 最后,才是重头戏——那家知名的贵族点心铺。橱窗里陈列的点心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价格也同样“艺术”。 分身站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文月喜欢哪种?老小子又没说具体品类……啧,麻烦。”他嘀咕着,“还有林雨霞喜欢什么啊?‘别太离谱’?这范围也太广了……” 买的不对到时候又要甩锅。 啧,老毕登甩锅给“我”,“我”再甩锅给我,这就是基层打工人的无奈吗? 分身感慨了一下世态炎凉。 店员保持着职业微笑看着他,等待指示。 思考了大约十秒,分身的耐心宣布彻底耗尽。 “算了算了,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他一挥手,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这样,小姐,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一排,对,就是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死贵死贵的……” 他手指几乎点遍了柜台。 “好麻烦……干脆这样,每种都给我来……十份!”他大手一挥,语气豪横。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店员的眼睛瞬间亮了,但职业素养让她确认了一下:“先生,您确定吗?这些点心的保质期都很短,而且总量……” “确定确定!打包漂亮点!送人!” 于是,在店员和其他顾客略带震惊的目光中,大盒小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被迅速打包好。 分身面不改色心不跳,脚下阴影蔓延,如同一个无底洞,将这些价值不菲的点心一盒一盒地“吞”了进去,直到最后一份消失。 “谢啦!” 潇洒离开,深藏功与名。 代购任务,超额完成! “哦不对,好像还有林雨霞的事。” 好像小林喜欢炎国艺术史方面的事情啊。 分身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种东西,找沧竹就完了嘛。 可以找小鱼儿写点什么或者画点什么。 刻章好像小鱼儿也会。 反正沧竹的艺术水平高高的。 小林跟他肯定聊的来。 随后再次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本体大人,我滴任务,完成啦!” 路过一旁的玻璃艺术品店的时候,分身忽然停了下来。 有两个烟嘴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展台上。 左边的那个烟嘴透着淡淡的琥珀色,玻璃体内缠绕着几缕灰白色的波纹,微微向前倾斜着身子,顶端还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明明是暖色调的东西,却意外透露出一种阴冷的感觉。 右边的烟嘴则截然不同。 它通体是深沉的墨蓝色,却在核心处包裹着一缕金线,那金线在玻璃中蜿蜒盘踞。它的姿态挺拔而矜持,每个棱面都切割得锋芒毕露,就连投下的影子都带着几分威严。 只是,似乎又有点优柔寡断的感觉。 每当光线变换角度,那缕金线就会在深处微微转动。 一个感觉鼠鼠祟祟的,一个感觉龙龙祟祟的。 “嗯?”分身摸了摸下巴。 好东西。 这不就是一个灰色的林,一个红色的龙吗。 艺术价值这么高,紫色的林和红色的幽灵车手应该不会介意吧。 反正不是咱给钱,买点伴手礼刷一下信赖值没问题吧。 分身思考了0.001秒,走进店里,“老板,那对烟嘴卖吗?” 他知道有些是非卖展览品。 “可以的,先生。”店员职业笑着。 “买了!”分身手一挥。 (很好还是那点人,果然没说错嗷) 第61章 小偷 透过自己的视角看着自己一掷千金,弥莫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个分身就是性格太跳脱了。 不过到底是他的一部分,也只有承认他本身或许带点这种成分。 “号!” 店员开始叫单。 “我的我的。”弥莫撒收回意识,走到柜台,提好袋子,准备往回走。 弥莫撒拎着几袋饮料和可颂要的面包,慢悠悠地晃回电玩厅。 分身这时候也消散,东西融入弥莫撒的影子里。 不过…… 弥莫撒眼角抽了抽。 还真去买玩具了?!! 刚走到电玩厅门口,就听见能天使咋咋呼呼的声音:“诶?!我的钱包呢?!” 弥莫撒抬眼望去,只见能天使正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身上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口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向惊慌。 空和可围在她旁边,也帮着寻找。莫斯提马则倚在一旁的跳舞机边,注意到弥莫撒回来了,就只是笑着看能天使。 德克萨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扫视着周围,不过显然没什么发现,把目光放在了弥莫撒身上。 “怎么了?”弥莫撒走过去,把饮料分给大家。 “我钱包不见了!”能天使哭丧着脸,接过西瓜汁都没心思喝,“刚才还在的!我就放在这个外套口袋里的!玩完那局太鼓达人就发现没了!” “是不是掉在哪里了?”空关切地问。 “不会啊!我玩的时候感觉还在的!”能天使急得原地转圈,“里面还有我这个月的工资和下礼拜准备买新铳配件攒的钱呢!” 弥莫撒吸了口自己那杯冰咖啡,目光懒散地扫过电玩厅嘈杂的人群。 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兴奋的游戏者、闪烁的屏幕、堆满公仔的奖品台,最终,在一个正试图悄无声息融入人群的瘦小身影上停顿了0.1秒。 黎博利小孩吗? 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个子很小,动作却异常灵活,像一尾滑溜的鱼,在人群的缝隙中快速穿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寻常人根本难以捕捉他的动作,只觉得一阵风吹过。 弥莫撒甚至能看到那小孩手里捏着一个眼熟的拉特兰风格钱包,正迅速塞进自己宽大的裤兜里,整个过程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哇哦,蜂鸟吗?这速度,不去跑快递可惜了。 弥莫撒心里感叹着。 这速度去跑外卖什么的钱应该赚的多。 能天使还在焦急地四处张望,显然完全没发现那个小贼。 弥莫撒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跟能天使出来准没好事。不是她惹事,就是事惹她。 上次是德克萨斯帮忙解决的吧? “唉……”他发出一声饱含无奈的长叹,把手里的冰咖啡塞到旁边看戏的莫斯提马手里,“拿一下。” 莫斯提马从善如流地接过,笑眯眯地问:“发现什么了?” “有只小手不太干净的小鸟。”弥莫撒脚下原本懒懒散散铺开的影子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开始无声地蠕动、延伸。 能天使听到他们的对话,猛地转头:“小鸟?你看到小偷了?在哪?!” 她顺着弥莫撒刚才视线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涌动的人头和闪烁的彩光,根本分辨不出谁是小偷。 “早跑没影了吧!”能天使更沮丧了,“完了完了,我的配件……” “急什么。”弥莫撒翻了个白眼,影子已经如同悄无声息的黑色潮水,迅速沿着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的阴影区域蔓延开来,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在快速远离的黎博利小孩。 难怪选择电玩厅。 电玩厅视线昏暗,如果速度再快起来,电玩厅的监控根本拍不到人影。 不过出去了灯光就亮了啊。 这可是购物中心的三楼,到出口距离可不短。 诗怀雅他们不可能没有调外面的监控。 他怎么处理的? 弥莫撒让影子只是跟在那小孩身后,并不急着找回钱包。 少年显然对自己的速度极有信心,在拥挤的电玩厅里如鱼得水,几次闪转就绕到了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附近,警惕地四下张望后,迅速推开安全门钻了进去。 “跑消防通道?倒是挺聪明。”弥莫撒咕哝一句,影子也随之渗入门缝。 能天使急得跳脚:“到底怎么样了嘛!弥莫撒!我的钱包!” “慌什么,又丢不了。”弥莫撒依旧那副懒洋洋的调调,甚至还有空从莫斯提马那里把冰咖啡拿回来喝,“喏,你的西瓜汁,再不吃冰要化了。” “我哪有心情喝啊!”能天使哭丧着脸,但还是接过了饮料,愤愤地吸了一大口。 德克萨斯走到弥莫撒身边,橙瞳微眯,低声问:“需要我去吗?” “不用,小事。”弥莫撒摆摆手,注意力似乎还分了一大半在咖啡上,“让影子跟着看看,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顺着消防通道出了购物中心,黎博利少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得手后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印着铳械图案的拉特兰风格钱包,掂量了一下,似乎对分量很满意。 他熟练地打开钱包,抽出里面的龙门币,看也没看就把空钱包随手丢进了旁边水沟,然后将钱迅速塞进自己内衬的一个隐蔽口袋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哟,手法老练,就是不太讲究,钱包好歹也能卖几个钱啊,难怪昨天偷了今天还偷。”弥莫撒通过影子“看”着,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哈?他还把我钱包丢了?!”能天使听力极佳,立刻捕捉到关键词,气得头顶光环都亮了几分,“那是我最喜欢的钱包!” “等会你捡回来不就好了?”弥莫撒随口安抚,控制着影子继续跟踪。 诶,水沟里的东西能天使还要不? 弥莫撒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思考了一下,又操纵影子帮忙把钱包捞了起来。 挺脏的。 暴食。 黑雾露出橙色的眼眸,盯了钱包一会儿,吞了进去,过了会又吐了出来。 钱包干净了。 解决。 少年揣好钱,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嗖地一下窜走,汇入商业街的人流。 他的速度还是很快,但并非是无法被看见。 在他身后,影子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他的脚步,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每一个角落无声流淌。 弥莫撒靠在电玩厅门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句:“跑得真快,可惜方向感不太行,绕圈子呢。” 蜂鸟好像一旦飞快点容易撞墙吧? 能天使急得抓耳挠腮:“到底追没追到啊!他往哪跑了?我们去堵他!” “安静点。”德克萨斯按住躁动的能天使,目光却落在弥莫撒那看似散漫的侧脸上。 “就是,我动手你还担心?”弥莫撒斜了一眼,“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 影子跟随着少年,穿过熙攘的街道,最终钻进了龙门下城区一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 这里的建筑密集而破旧,街道狭窄,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水管和廉价食物的混合气味。 很显然是贫民区了。 少年在一个不起眼的、用废旧金属板和防水布搭成的窝棚前停下,再次警惕地回头张望,然后才弯腰钻了进去。 影子如同液体般顺着缝隙流入,将窝棚内的景象清晰地传递给弥莫撒。 窝棚狭小逼仄,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一个看起来更年幼、面色苍白的菲林族女孩蜷缩在角落的旧毯子里,小声咳嗽着。旁边摆着几个空了的药瓶和一个破碗。 少年快步走到女孩身边,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龙门币,又拿出刚才偷来的钱,一股脑塞进女孩手里,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雀跃:“小妹,看!哥搞到钱了!好多!够买好一阵子药了!还能给你买点好吃的!” 女孩虚弱地抬起头,眼里没有喜悦,只有担忧和恐惧:“哥……你又……危险……” “没事!我跑得快,他们抓不到我!”少年拍了拍胸脯,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快好起来最重要!” 窝棚外,阴影微微波动。 …… 弥莫撒收回了寄存在影子上的目光,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空杯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原来是这样吗。 “找到了。”他语气平淡。 第62章 “在哪?!”能天使立刻跳起来。 “下城区,一个窝棚。小孩偷钱是为了给他生病的妹妹买药。”弥莫撒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钱包里的钱还在他身上,钱包……掉水沟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帮你洗干净了,快说谢谢。” 能天使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慢慢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噎住了。头顶明亮的光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空轻轻拉了拉能天使的袖子:“阿能……” 可颂挠了挠头:“这……有点难办啊。” 莫斯提马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哦呀,标准的‘两难困境’呢。是追究盗窃,还是当做没看见?你的钱包,你做主哦。”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能天使纠结地抓了抓头发,她看了看弥莫撒,又看了看德克萨斯,最后目光投向电玩厅外。 “我……”能天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有的犹豫,“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我攒了好久的……” 德克萨斯沉默着,只是看着能天使。 她明白能天使的纠结,律法意识和能天使与生俱来的某种“正义感”在拉扯。 弥莫撒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道德困境的戏码并不感兴趣。 他只是觉得能天使多少有点大病,这次出来买东西又不是她出钱,带那么多干嘛,不是专门让人家偷的吗。 也是属于神经大条的人了。 他脚下延伸出的影子蠕动片刻,将那个已经变得干净如新的拉特兰风格钱包从阴影中“吐”了出来,递到能天使面前。 “钱包给你拿回来了。至于里面的钱和那个小偷…… “你自己决定。要报警就让诗怀雅去处理,想当慈善家就现在过去送钱,或者…… “想想别的办法。” 能天使接过钱包,捏得紧紧的,抬头看弥莫撒:“比如什么办法?” “那小子速度不错,是个跑腿送快递的好苗子。”弥莫撒耸耸肩,“反正我们企鹅物流永远缺人,小子跑的比我们开车都快,干脆问他愿不愿意来打工还债,顺便给他妹妹挣药钱。正规合同,童叟无欺——当然,得大帝点头。” 能天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啊!让他来打工!这样他就不用偷了!我还能盯着他免得他再犯!完美!” 她瞬间恢复了活力,头顶光环光明好像更加耀眼了,“弥莫撒你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嘛!” “我谢谢你啊。”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列举出我没用的时候吗。 “那就这么办!”能天使一拍手,立刻做出决定,“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其他人没有意见。 毕竟失主是能天使。 “你们去吧。”弥莫撒重新瘫回影子凝聚成的懒人沙发里,一副“别再麻烦我”的架势,“它们认识路,让它们带你们去。我刚完成‘高强度’购物和见义勇为,需要回血。” 能天使此刻心情转好,也不计较他的懒散,兴奋地拉着空和可颂:“走走走!姐,德克萨斯,一起啊!” 莫斯提马笑着点头:“好啊,去看看未来同事。”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赖着不动的弥莫撒,点了点头。 贪婪从弥莫撒的影子里冒了出来,招了招手。 能天使一行人跟着贪婪,离开了电玩厅。 弥莫撒伸了个懒腰。 “大坝的,我还要去和诗怀雅说,不想做笔录啊……”弥莫撒有些无语。 “唉,劳碌命啊……”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朝着之前遇见诗怀雅的方向晃去。 没走多远,就在一家高档服饰店门口看到了那头显眼的金发。 诗怀雅正对着店员说着什么,两位近卫局成员尽职地守在一旁。 弥莫撒溜达过去,想了想,又去买了点东西,然后靠在边上,等着诗怀雅谈完。 诗怀雅眼角余光瞥见他,很快结束了和店员的对话,转过身,双手抱胸,碧绿的眸子带着审视看向他:“怎么?这么快就有线索了?还是又惹了什么麻烦需要我提前给你备案?” “瞧您说的,我可是五星良好市民,热心协助近卫局办案的,见义勇为拿到手软的人。”弥莫撒摊手,一脸无辜,“昨天电玩厅失窃案,还有刚才的一起未遂盗窃,嫌疑人同一个,一只小鸟,速度极快,大概十岁出头,住下城区棚户区,有个生病的妹妹。地址在这里。” 他报出一个大致方位,影子在地面上短暂地勾勒出一幅简略的地图。 要是诗怀雅认不出地方,他觉得就算了吧,干脆就这样把人拐跑。 但诗怀雅不可能认不出。 诗怀雅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于他的效率:“哦?你动作倒快。证据呢?” “我的一群‘热心同事’已经过去进行‘人道主义关怀’兼‘潜在人才招募’了。”弥莫撒撇撇嘴,“至于证据……监控拍不到他,但他偷的钱包现在物归原主,失主是能天使。那小子估计还没把钱换成别的。你们现在过去,人赃并获应该不难。要看实况的话,只有等会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失主本人似乎倾向于……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比如来我们那儿打打工还债什么的。当然,这得看近卫局和你们这边的程序怎么走了。” 诗怀雅沉吟片刻,拿出终端快速发了条消息, likely 是调派人手。 她收起终端,看向弥莫撒:“程序肯定要走一趟。不过,如果失主愿意谅解,并且能提供……嗯,‘社会服务’替代处罚的方案,尤其是针对这种未成年人,且事出有因的情况,近卫局也不是不能通融。” 她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稍微缓和了些,“具体情况,等我的人到了现场评估再说。” “得嘞,您办事,我放心。”弥莫撒立刻顺杆爬,“那没我事了吧?笔录能免则免咯?” 诗怀雅瞪他一眼,“至少一份简要的情况说明跑不掉,回头我让人把表格发你终端,线上填了就行。” “线上好,线上好。”弥莫撒松了口气,不用去近卫局喝茶就行。 正事谈完,诗怀雅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忽然落到他手里拎着的点心袋子上。 “哟,还亲自买点心?不像你的风格。”诗怀雅语气带了点调侃,“给德克萨斯买的?” “是啊,咋的?”弥莫撒面不改色,心想幸好烟丝茶叶和大部分点心都让分身揣走了,“阿sir您要尝尝?刚出炉的,味道还行。” 诗怀雅嫌弃地摆摆手:“免了,甜腻腻的。行了,没别的事就赶紧消失,看着你碍眼。” “好嘞,这就滚。”弥莫撒从善如流,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句,“谢啦!下次请你喝茶!” 我得先去买点十五一斤的茶叶先。 不过她好像喝的出来。 看来只有找沧竹救命了。 “谁要喝你的茶!滚蛋!”诗怀雅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转身继续她的巡查工作。 弥莫撒的茶可不便宜,到时候可以顺点回去。 刚好可以哄一下爷爷。 第63章 甜的 能天使她们跟着贪婪的指引,在下城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个简陋的窝棚。 当能天使一把掀开挡门的破布时,里面的黎博利少年吓得猛地跳起来,下意识地将妹妹护在身后。 “你们是谁?!” 能天使叉着腰,气势十足:“喂!偷我钱包的小子!”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女孩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 “你别怕!”能天使见状连忙摆手,“我们不是来抓你的!至少……不完全是!” 她有点语无伦次,求助地看向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笑了笑,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小朋友,偷东西是不对的,无论有什么理由。这位姐姐的钱包被你拿走了,她很着急。” 少年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 “但是,”莫斯提马话锋一转,“我们听说你似乎需要钱给妹妹治病?”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嗯。妹妹病了,很久了……买药,很贵。” “所以你就去偷?”能天使忍不住插嘴,但语气里责备的意味少了,更多的是无奈。 “……我跑得快。”少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窝棚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小女孩压抑的咳嗽声。 德克萨斯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药瓶和破旧的毯子,橙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明显多了几分柔和。 可颂挠了挠脸,小声嘀咕:“这地方……确实挺难的哈。” 能天使晃了晃手里的钱包,“看在你是因为妹妹生病的份上,就不报警抓你了。钱我就给你了!” 少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能天使。 “但是!”能天使竖起一根手指,“我的钱不能白偷,你得还!看到我身后了吗?企鹅物流,听说过吧?龙门最快的快递公司!你来给我们打工,用工资抵债!怎么样,便宜你了吧?” 少年彻底懵了,看看能天使,又看看她身后气质各异的几位女性,尤其是面无表情的德克萨斯和笑眯眯的莫斯提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哥……哥哥……”身后的女孩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服。 少年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你们说的是真的?真的给我工作?不抓我?” “当然是真的!”能天使拍着胸脯,“我们企鹅物流最讲信誉了!包吃包住……呃,这个得问老板,但肯定比你偷东西强!还能正大光明地给你妹妹买药!” 贪婪懒洋洋地晒在阳光下,听到能天使的话,暗金色的竖瞳盯了少年一会儿。 少年看着眼前这群不像坏人(除了某个看起来特别冷的)的女性,又看了看身后虚弱的妹妹,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干!谢谢……谢谢你们!” 能天使得意地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走吧,带你去见老板!你妹妹……先一起带上,回头让罗德岛医疗部看看!” 博士他们肯定会管的。 贪婪慢吞吞地移动到少年身边。 少年没见过这种东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贪婪表示很受伤。 “诶?”能天使不知道贪婪想干什么。 “不要抗拒。”德克萨斯忽然开口道。 “……好。” 贪婪包裹了少年,然后再是女孩。 …… 当能天使她们带着一个瘦小的黎博利少年和一个病弱的小女孩回到企鹅物流办事处时,大帝正端着咖啡看报纸。 能天使叽里呱啦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大帝放下报纸,墨镜后的目光扫过紧张不安的少年和怯生生的小女孩,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的能天使,以及后面事不关己的弥莫撒。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莫斯提马想了想,发现想不出,就干脆不想了。 “啧,”大帝嘬了口咖啡,“所以,你们出去逛个街,不仅花了我的钱,还给我捡回来两张嘴?” 能天使:“老板!他很能跑的!是个人才!” 弥莫撒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老板,堪比高速移动城市,省油环保,值得投资。” 大帝盯着那少年看了几秒,突然用鳍指了指墙角一个需要送到隔壁街区的轻便包裹:“小子,那个,十分钟内送过去再回来,我就考虑考虑。自己认得到字吧?” 少年一愣,随即眼神一凛,身影瞬间模糊,“嗖”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我记得那个东西就算开车也要开二十多分钟吧。”能天使挠头。 “能不能送到看他自己咯。”弥莫撒有些无所谓的样子。 九分半钟后,少年喘着气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签收单。 大帝看了看表,墨镜反着光:“……行吧。留下试工。包住,吃自己解决,工资抵债,抵完再说。那小丫头……回头让凯尔希那边派人看看。” 能天使欢呼:“老板万岁!” 少年,或者说新的实习快递员,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的妹妹。小女孩也怯生生地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 弥莫撒打了个哈欠,“那你们管咯,我就先走了。” 弥莫撒转身离开,走进旁边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少年身上的贪婪迅速冒了出来,像泥一样滑进了房间。 少年望着弥莫撒的方向,没有说什么。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额哈哈哈……那个,弥莫撒他是这个样子,可以不用管他的。”能天使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年摇摇头,“没什么。” 大帝嘟囔了几句,离得近的空听到了,骂得挺脏。 随后又摇了摇头,“oi,小鬼,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说,“我叫诺克斯,我妹妹叫奥萝拉。” “名字会写吗?” “会。” “那过来把名字签了。”大帝摆出去一份合同,示意诺克斯签字。 德克萨斯的目光掠过弥莫撒的房间,又看了看那对获助的兄妹,橙色的瞳孔里盈溢出笑意。 她并不觉得诺克斯的速度有那么快。 她拿起桌上那盒被弥莫撒代购回来的pocky,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 夹心。 甜的。 第64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一) 无奖竞猜:作为经常在荒野上行动的组织,罗德岛上每天最早醒的干员可能是做什么的? 答案是,观测天灾的或者医疗部的。 在这片大地上,天灾是危险系数最高的东西。 当然,作为包含了大部分大型自然灾害的集合名词,也没有什么是危险系数更高的了。 作为天灾的副产品,源石(源石的副产品,天灾)(?),危险系数甚至大于天灾的表现形式。 所以这俩部分的人可以说是007。 而每天选人上班执勤的刀客塔先生也是相当累啊,每次都要亲自安排下人上人,甚至考虑到干员们的心情,避免疲劳工作,产生抗拒心理。 不过我们的刀客塔先生相当的人性化(?),向门口羽兽的角阐述了这件事情。 经常看过博士工作的被干员们命名为海的猫猫也对此深表理解,为此向凯尔希医生卖了个萌。 凯尔希医生曾经尾……跟……路过时,听到了博士的意见,于是和可露希尔讨论了一下更新了pRtS,让博士可以提前安排好人员进行更换。 很良心了。 那么,第二次无奖竞猜:作为医疗部人员的沧竹,他昨天晚上多久睡的? 答案是,昨晚他没有睡。 是今天凌晨睡的。 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他为什么凌晨睡。 那我问你…… 行了,不准问了。 因为沧竹醒了。 睁开眼,沧竹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默默地把自己身上的八爪鱼幼崽扒开,抱到床上,轻轻盖好被子。 然后看了一眼一旁的旁边的床,简单把床理好,就轻手轻脚地收拾收拾上早八去了。 白絮跟他一起住,不过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沧竹打地铺。 明明每次沧竹都是凌晨回来,白絮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可第二天沧竹醒来总会在自己身上发现白絮。 开了自动索敌。 清晨的罗德岛走廊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设备的轻微滴答声。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这是沧竹最熟悉的味道。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凌晨时分才离开实验室,即使是他也感到有些难受。 不过学医的好处就在于他可以自己调理他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经常说的话是—— “我有分寸。” 虽然其他人并不这样觉得就是了 习惯让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了前往医疗部准备交接班的路上。 “沧竹医生,早。” “早。” 路上遇到几位同样早起的后勤人员或换防的安保干员,沧竹只是微微点头回应,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他不是个喜欢在清晨高谈阔论的人。 医疗部的前台已经亮起了灯。 “沧竹医生,您来了就好。昨晚送来的几个矿区感染初步处理病例,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最新一轮的源石结晶析出数据需要您再确认一下。报告在您桌上。” “知道了。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沧竹接过数据板,脚步不停走向自己的办公隔间。 “您也是,注意身体。” 不是医疗部的人都知道沧竹的努力程度,更别提医疗部自己人。 “没事的。” 沧竹先生总是这样说。 坐下,打开终端,登陆pRtS系统,调取病例数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一般来说,他不会去自己的实验室,他会一直处理罗德岛现在的病患。 相对于不知道在实验室里搞什么危险武器的凯尔希和充满恐怖高压危险器具的温蒂,沧竹看起来就很正常。 至少实验室很安全。 或许唯一的反常点是温度比较低。 只有十五度的样子。 虽然也不是很反常。 沧竹只有凯尔希找他研究源石抑制剂的时候,才会去实验室。 按他的话说,“在最后可以完全救治源石病的抑制剂出来之前,治疗是不能拖延的。” 就算要去实验室,他也会找来安赛尔帮忙处理一下。 顺便培养新人。 如果安赛尔有处理不了的情况就会通过终端告诉沧竹。 而沧竹也会让墨团一直盯着终端,有消息就会稍微停一下研究,告诉安赛尔处理方法。 他感觉他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并没有在意。 直到—— “喂,又不吃早饭?” 不满的声音从沧竹身前传来。 喔,原来是个事情啊。 难怪会忘又感觉没什么。 沧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熟悉的白色。 拉普兰德正斜倚在他办公隔间的入口处,双臂环抱,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脚后跟抵着金属墙壁。 她盯着他,嘴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并非医疗部的常客,但她的出现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违和——至少对沧竹来说是这样。 因为这个人是他办公室的常客。 什么?你问为什么沧竹办公室不算医疗部? 喔,你看看外面的牌子。 正面:沧竹办公室·后勤部。 背面:沧竹办公室·医疗部。 什么?又还问? 那只有讲述一个白马非马的故事了。 “喂,又不吃早饭?”拉普兰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掺杂着明显的不满。 她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一个纸质提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食物,“你这家伙,是打算把自己也变成需要住院观察的病号吗?” “你怎么又来了?” “你怎么又没吃早饭?”拉普兰德反问。 禁止问题回答问题啊喂! “……忘了。” “你怎么不会忘了工作?”拉普兰德撇嘴,把纸袋子丢到沧竹桌上,“自己吃了。” “现在不想吃。” “嗯?再说一遍。”拉普兰德眼睛微眯,看着沧竹。 沧竹对视。 过了一会儿,沧竹移开视线,“哦。” 打开纸袋子,里面是沧竹非常熟悉的东西。 “还是千层酥?” “怎么?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敢嫌弃?”拉普兰德挑眉。 “……麻烦了。” 拉普兰德其实很少去做千层酥,尽管她做的的确很好吃。 但这几天拉普兰德带来的全是千层酥。 沧竹低下头,小口地咬了下去。酥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甜味和油香迅速在口腔里扩散开。 味道一如既往,甚至比罗德岛食堂提供的标准餐点要美味得多。他能尝出里面似乎加了一点特殊的香料,很微弱,但让甜味不那么腻人。 “怎么样?”拉普兰德的声音传来。 “很好吃,比以前更好吃了。谢谢。”沧竹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继续吃着,速度不快,但还是一点一点地吃着。 拉普兰德似乎满意了,她不再紧盯着他,转而打量起沧竹这间狭小却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数据板的办公隔间。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复杂的人体解剖图、源石结晶分布案例报告,最终落在他终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上。 “你这里比训练场还无聊。”她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单纯的陈述。 “这里是医疗部,不是娱乐室。”沧竹平静地回答,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终端屏幕上,一边咀嚼着千层酥,一边快速浏览着夜班同事留下的报告。 矿区感染者的数据确实需要尽快分析,新的结晶析出模式可能意味着环境源石浓度的异常变化,或者感染者个体出现了未知的变异倾向。 其实如果不是罗德岛路过了矿区,沧竹他也不会这么累。 但不管累不累,他都是要救的。 拉普兰德对他的反驳不置可否,她看着沧竹一边吃东西一边工作的侧脸,他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在医疗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但眼神却专注且冷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图表。 她其实并不常来医疗部,正如沧竹所说,这里“无聊”且充满着她并不喜欢的气味。 但最近,某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总是“恰好”在清晨路过食堂,“恰好”多做了一点千层酥,然后又“恰好”溜达到医疗部这边来。 或许是因为以前在叙拉古的时候,她深夜去找沧竹处理一道并不算太深的伤口时,发现他伏在桌上小憩,终端屏幕还亮着,手边是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咖啡,以及一堆写满了复杂公式和数据的数据板。 就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没能惊醒他。 那副场景莫名地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就像看到一把过于锋利的刀,不加节制地使用,最终只会崩刃。 虽然她觉得崩刃的武器也有其独特的美感,但不知为何,她并不希望眼前这个总是说着“我有分寸”的朋友变成那样。 于是,送早餐这种在她看来近乎“多管闲事”的行为就开始了。 她拉普兰德想做就做,从来不需要什么深刻的理由。 沧竹很快吃完了那块千层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胃里有了食物,确实驱散了一些因为熬夜和低血糖带来的虚浮感。 他重新集中精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调取更深层的数据库进行比对。 (家人们,可以开多书名了……有什么推荐吗) 第65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二) 拉普兰德看着沧竹迅速沉浸回工作的侧脸,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但拉普兰德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干脆进门坐到沧竹对面的椅子上。 “还有事?” “没事啊。” 沧竹闭上了嘴。 他怕在说些什么拉普兰德又要动手动脚的。 ——比如直接抢了他的文件或者直接帮他关机下班。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沧竹敲击键盘和偶尔点击数据板的清脆声响。 拉普兰德似乎真的不打算走了,她就那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几乎要碰到沧竹的桌脚。 她银灰色的眼眸漫无目的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视,最终定格在沧竹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沧竹表示习惯了。 “对了,为什么每次小家伙都吃了吗早饭,你却没吃?”拉普兰德忽然问道。 “啊……我可以饿着,但小家伙不能啊。她还在长身体嘛。” 沧竹回答道。 答非所问啊。 拉普兰德手肘托在桌子上,撑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那,为,什,么,你,没,吃?” “……哦,这个啊……”沧竹犹豫了一下,“提早给小家伙准备了,做了保温,让她睡醒了起来吃的时候是热的。” “……啧,很标准的回答。”拉普兰德撇嘴。 到底是哪里养成的这该死的温柔啊。 他继续敲击着键盘,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源石结晶密度分布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显然没有在意拉普兰德话里的讽刺。 拉普兰德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倒也没再追问。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像是在无声地打着节拍。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 医疗部的日常工作节奏逐渐加快。换班的医护人员陆续到来,交接工作的低语声、仪器移动的轻微滚轮声、病历数据板的轻微碰撞声开始取代之前的寂静。 一位年轻的沃尔珀族护士抱着病历夹匆匆走过,看到拉普兰德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放缓,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紧张和好奇。 拉普兰德在罗德岛的名声颇为复杂,她战斗时的狂气和平时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让不少干员对她抱有敬畏。 然而,拉普兰德只是抬眼瞥了那位护士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温暖但绝对称得上优雅的弧度,甚至微微颔首示意。 职业假笑(?) 她的姿态慵懒,却奇异地没有破坏医疗部的秩序感,反而像一幅定格在忙碌背景下的独特画面。 “上午好,护士小姐。”拉普兰德的语调相当平稳有礼。 “……上午好。”小护士像是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回应,抱着病历夹快步走开了,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沧竹对此习以为常。 拉普兰德并非时刻都躁动不安,在某些时候,尤其是在非战斗的非目标对象面前,她完全可以表现出符合甚至超越正常社交礼仪的举止,前提是她愿意。 这种偶尔的、近乎表演性的礼貌,有时比她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捉摸不透。 或许是萨卢佐的那位女儿控把拉普兰德养成了这样的修养,也可能是拉普兰德常年来的习惯。 沧竹也只有在刚刚到叙拉古的时候见过拉普兰德这种嘴脸。 “你的魅力吓到新来的实习生了。”沧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手指飞快地标注着数据异常点。 “是吗?”拉普兰德懒洋洋地回应,“我只是在遵守罗德岛干员行为守则第三章第二条,‘保持基本礼仪,维护罗德岛良好形象’。”她甚至能准确引用条款,尽管语气里充满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以为你只对‘战斗条例’和‘禁止事项’感兴趣。” “偶尔换换口味。”拉普兰德耸耸肩,“而且,我对医疗部一直抱有最高的敬意。”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真诚,如果忽略她眼底的戏谑。 这时,安赛尔端着一个放着医疗器械的托盘走了过来,他看到拉普兰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拉普兰德小姐,又来找沧竹先生啊?今天没受伤吧?” 安赛尔是少数对拉普兰德的存在接受良好甚至有些好感的医疗部成员,一方面因为他性格温和,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拉普兰德虽然偶尔会带伤来,但从不给医疗部添乱,处理伤口时也异常配合——甚至配合得有点过头,曾经面不改色地要求安赛尔不用麻醉直接缝合一道颇深的伤口,把当时还是新人的安赛尔吓得不轻,最后还是沧竹出面才让她老实用药。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拉普兰德与沧竹关系比较好。 拉普兰德对安赛尔的态度明显更随意一些,她歪头看了看安赛尔托盘里的东西:“今天很安全,安赛尔医生。只是来欣赏一下医疗部清晨的……繁忙景象。”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确认某位医生不会因为过度敬业而光荣地成为本部门的第……嗯,多少号病人来着?” 安赛尔被逗笑了:“沧竹先生确实太拼了。有您看着他吃点东西,我们都放心不少。” 他说着,看向沧竹,“三号床的矿区感染者家属已经到了,在等候区,您看是现在去沟通一下病情,还是稍后?” 沧竹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我现在过去。数据比对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站起身,对拉普兰德道,“你……” “我就在这儿等你。”拉普兰德打断他,晃了晃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武器保养手册的册子,“顺便学习一下新知识。” 沧竹盯了拉普兰德一会儿,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数据板和安赛尔一起走向家属等候区。 拉普兰德的剑是带有明显炎国风格有源石技艺传导能力的剑,而她手上的册子却是纯粹的术士源石施术单位的保养方法。 估计是拉普兰德从哪里随手顺过来的。 拉普兰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上的那点随意慢慢收敛。 她并没有翻开那本手册,只是将它放在膝上。 她也就只有用这种方式来照顾一下自己的这位好友了。 周围医疗部干员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昨晚送来的三个,情况最糟的那个稳定下来了,真是万幸。” “是啊,多亏了沧竹医生,他几乎凌晨三点才回去,又立刻来处理这边……” “唉,他总是这样,劝也劝不住。” “听说凯尔希医生都默许了他的实验室权限延长……” “默许?我听说凯尔希医生上次发现他又超时待在实验室,差点把他权限给封了,是可露希尔高级工程师说了情,说那些低温保存的源石样本不稳定,需要沧竹医生随时监控……” “ 说到底还是为了研究抑制剂吧……” 低声的交谈断断续续,拉普兰德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捕捉进来。 她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现出来,带着点冷冽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沧竹回来了,眉头微锁,似乎和家属的沟通有些棘手。 他沉默地坐回位置,继续处理数据。 拉普兰德没有立刻打扰他。直到沧竹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上眼休息时,她才悠悠开口:“沟通不顺利?” 沧竹眼也没睁:“家属希望能尽快进行病灶切除手术,但患者目前的免疫系统和生命体征不支持大型手术,只能先保守治疗,抑制源石结晶增速。他们不太理解,觉得我们在拖延。” “哦,”拉普兰德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需要我去‘解释’一下吗?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沧竹睁开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医疗部会处理好的。” “真是遗憾。”拉普兰德耸耸肩,仿佛真的只是提出了一个未被采纳的普通建议,“我以为效率至上才是罗德岛的风格。有时候,‘温和’的解释远不如一次深刻的‘体验’来得有效。” “也许吧。”沧竹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尽管他的语言艺术很高超,但他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66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三) 最终,拉普兰德还是感到无趣,离开了医疗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拉普兰德离开之后,独属于医疗部的繁忙才蜂拥而至。 请求处理各项事务的人员络绎不绝,沧竹也是习以为常地处理着。 或许有很多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处理,但就像凯尔希对博士说过的话,“我想这是你喜欢的方式。” 后勤部的事情已经很少拿给他处理了,可能是大家都很体谅沧竹。 直到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才意识到可能已经过了中午,而他连水都没再喝过一口。 队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骂我? 沧竹笑了笑。 依照弥莫撒的性格,他是做得出来的。 弥莫撒回企鹅物流的这两周里,白絮是交给沧竹带的,但沧竹本身很忙,也只有找博士帮忙看看。 说起来,白絮也对博士很亲近,但对阿米娅很冷淡。 一时间判断不出小家伙的倾向。 研究了一段时间小家伙的情况后,沧竹倒是提出了抑制白絮源石技艺的方案。 由此,弥莫撒才放心把白絮留在岛上。 不会因为检查什么的对迷迭香或者其他干员再造成损伤。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的时候,医疗部前厅传来一阵不算大但足以引起他注意的骚动。 他走过去,就看见博士站在那里。 “哟,怎么来这里了?” 沧竹有些意外。 几位护士似乎刚和博士简短交流过,正散开回到各自岗位,但目光还时不时好奇地瞟向这边。 “小鱼你在啊……”博士看到沧竹愣了一下,随后说道,“w来了,小家伙在跟着w。” “w?”沧竹思考了一会儿,“队长的女儿是吗?” “对。” “她来干什么的?” “她的原话是,‘来看看老不死的捡来的小东西。’” “奔着白絮来的吗?” 沧竹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感觉是吃醋了怕失宠,所以过来看一眼确认情况? “小家伙什么态度?” “挺亲近w的。” “啊?” 你说的天目的食人花吗? 怎么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这一句话我听不懂了啊? 沧竹沉思。 小家伙的亲近判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所以没什么问题是吗?”沧竹说。 “应……该?”博士有些不确定,“我也说不准,毕竟w的性子……除了弥莫撒,很难说有谁压得住。” “也是。”沧竹觉得,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看看。知道位置吗?” “我最后看到她们是往……呃,后勤仓库的方向去了。”博士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显然也对w的动向感到忧虑,“我已经通知了安保部门提高警惕,但也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避免刺激到w。” 从此前的接触看来,w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是因为他失忆了所以好像态度有些恶劣但不完全恶劣。 毕竟门口放的炸弹属于一种炸得死人又炸不死的奇妙程度 “了解。”沧竹点头,脚步更快了,简单跟身旁的医疗部人员交代了几句,就拉着博士走,“一起一起。” 两人穿过罗德岛错综复杂的走廊,越是靠近后勤区域,空气中那种属于机械、燃油和储备物资的独特气味就越是明显。 偶尔遇到行色匆匆的老干员,脸上也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w到来的消息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从【巴别塔】时期或者【罗德岛创立】时期留下来的干员都领教过w的疯批。 特别是从巴别塔那会下来的。 谁会在战场上…… 谁会在组织里像一个痴女一样偷拍自家领袖啊! 还没到达后勤仓库区,一阵隐约的、哼唱般轻快却又透着诡异腔调的歌谣就飘了过来。 如果不抛开其中相当丰富的萨卡兹粗话和萨卡兹俚语的话,这童谣很有萨卡兹的味道。 什么?你让我抛开?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抛开澄闪是只粉毛猪猪还是只什么? “……然后呢,红红的线要接到哪里呀? “这里~看到这个闪闪发光的小脑袋了吗?要轻轻地、温柔地……对,就像这样,把它和那条蓝色的线扭在一起~对啦!小白絮真聪明!” 沧竹和博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妙”的神色。 大坝的,这是在教小家伙制作炸弹啊,带坏这片大地的优质花朵啊。 他们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道。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堆放着一些待维修或淘汰设备的角落,w正盘腿坐在地上。 身上只是简单穿了个短袖。 这段时间确实很热了。 而白絮,就蹲在她面前,小小的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看起来结构相当复杂的金属块。 金属块上红蓝线路交错,几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工具和零碎的电子元件。 只是和她身上的恐龙睡衣看起来有些反差。 你能想象一个幼儿园的小盆友在做一个大学生的高数吗? 或者说你能觉得曹老板有哪天会说出纯爱无敌这种壁画吗? w正手把手地教白絮如何将两条不同颜色的导线连接在一起。 她的动作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温柔”和“耐心”,如果忽略她正在教学的内容是如何组装一个疑似爆炸装置的核心部分的话。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受够了弥莫撒的放养式教学,才产生了这种完全不同于w往日作风的教学风格? 白絮的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专注和新奇,看起来她学得极其认真。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沧竹和博士的到来。 “你看啊……这样……再这样……” 白絮按照w的指示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抬起头,期待地看着w。 “完美!”w打了个响指,夸张地赞美道,顺手揉了揉白絮白色的头发,“小白絮简直是个天生的爆破专家!” 霍,鼓励式教育。 你不是w,你到底是谁?! 不过话虽如此,沧竹和博士还是觉得太阳穴直突突。 那天目的是炸弹! “w!”沧竹喊了一声。 w闻声抬头,“哟,这不是小鱼嘛?怎么有空找过来?哦~我知道了,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吧?” w揉了揉白絮的发顶,“小家伙你还真是有些令人讨喜呢。” 沧竹与w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刚刚遇见的时候,沧竹在暗戳戳地吐槽弥莫撒被w听到了。 那一瞬间,沧竹差点寄掉。 不过听到沧竹是弥莫撒的队员后,就正常了。 甚至跟着沧竹一起吐槽。 颇有种自己平时骂自己的构史学校,但听到别人骂又会说起学校优点的即视感。 不过值得让沧竹思考的是,w对白絮的态度也不错。 这小家伙真没有辜负她的种族啊。 “行了行了,别闹了。”沧竹说,“把你的教学模型拆了吧,免得博士担心。” 博士:“啊?模型?” “谁跟你说是教学模型了?”w有些意外。 沧竹撇嘴,“你是了解队长的。” 弥莫撒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有充分的考虑,不会因为地点而改变思考的路径。 即使是保密工作做的很好(bushi),安保系数相当高的罗德岛,弥莫撒也不会不考虑白絮的人身安全。 所以哪怕w不知道白絮身上有原罪的集合体,她也不会傻乎乎地觉得自己可以解决掉白絮。 更何况w对白絮并没有什么恶意,她只是单纯地来看看弥莫撒捡来的小家伙。 但当白絮看到她就毫不犹豫扑到她怀里的时候,w觉得,这小家伙还是很可爱的。 老不死的眼光不错。 第67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四) w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把东西从白絮那里拿了过来,手指却灵活地在那个金属块上按了几下。 随着几声轻微的咔嗒声,闪烁的指示灯熄灭了,她轻松地将那团危险物拆解成几个无害的部件。 “真没劲,小鱼你总是这么一针见血。”w撇撇嘴,随手将零件丢进旁边的工具筐里,“没错,就是个教学模型,连个火花都蹦不出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萨卡兹——在罗德岛的时候勉强算是。” 博士明显松了一口气,几乎能听到他理智回涌的声音。 不过这一下子理智刚回涌,又退回去了。 已知不是恐惧,未知才是。 谁特么知道w下次拿出来的是什么? 白絮这才注意到沧竹,眼睛一亮,立刻就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沧竹,仰起小脸,蹭了蹭。 沧竹弯腰,轻轻把白絮抱起来,小家伙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带着消毒水味的衣领里蹭了蹭。 “啧,你看你把人家头发揉的。”沧竹理了理白絮的头发,吐槽说,“话说你教这些不怕队长打你吗?” w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怕什么?老不死的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小白絮自己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再说了,你怎么能说老不死的就不教小家伙这些?” 她w的炸弹制造技术都被弥莫撒指导过的。 沧竹翻了个白眼,“你的源石技艺适合炸弹,但这个小家伙明显不适合啊。队长不会教的。” “倒也是。” 博士在一旁适时地插话,试图缓和气氛:“那个……w,你来罗德岛,就只是为了看看白絮?” “不然呢?”w挑眉,看向博士,眼神里那点刚刚对白絮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无聊和审视的目光,“难道还是来看你这失忆了的木头脑袋的?啧,没劲。” 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博士:“……” 好吧,自讨没趣。 沧竹瞥了博士两眼。 最近太忙了?感觉博士有点入机感。 “唔……”白絮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几个音节,“姐……姐……” “嗯?”w愣了一下,歪头,看着白絮。 沧竹有些意外,他一直在尝试让白絮能够正常说话。 长时间的沉默会导致失语,但总不能一直让这个小家伙当一个小哑巴吧。 可能是时间太短,没什么明显的效果,这些天沧竹一直听不到一个正常的音节。 但这次却意外的比较清晰。 “姐姐?”w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似乎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哈!你这个小不点,嘴还挺甜。” w伸手没有恶意地揉了揉白絮的脸颊。 白絮似乎很喜欢这种触碰,眯起眼睛,又勉强重复了一次:“姐…姐…” “看来她很喜欢你。”沧竹评价道。 “喜欢我的人可不多。”w嗤笑一声,“我喜欢的人也不多,好消息是,这个小不点算一个。这小家伙眼光独特,倒是随那个老不死的。” 亲近你就算眼光独到是吧。 沧竹腹诽着。 博士在一旁嘀咕,“这句话倒是没错。” 毕竟不是谁都敢把w这种危险人物当女儿养。 “行了,小不点,看也看过了,玩也玩过了。”w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再待下去,某些人该紧张得睡不着觉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博士。 “那么,再见了,小鱼。还有……”w的视线最后落在白絮身上,语气放缓了些,“你也是,小不点。下次来,教你点更有趣的。” 她说完,哼着那首夹杂着俚语和粗话的诡异歌谣,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堆叠的货架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仓库区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指示灯微弱的闪烁和循环系统的低鸣。 博士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有点湿冷:“总算走了……每次她来,我都觉得罗德岛的安保系统像个筛子。” 沧竹翻了个白眼,客观地评价道,“在她面前的不是筛子,而是空气。我不相信队长没有给w开权限。” 同时轻轻拍着白絮的背,小家伙似乎因为w的离开显得有些蔫蔫的,又把脸埋了回去。 “也是。” 弥莫撒虽然不怎么管w,但肯定是最在乎w的人。 开个后门什么的都是基操。 “w她肯定没有离开罗德岛,所以你还是通知一下吧。”沧竹说。 “好。” 沧竹点了点头,抱着白絮,目光却还停留在w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往事碎片般掠过脑海,他又突然想起那个曾经违背阿尔贝托的命令跑到他居住地的拉普兰德,以及第二天浑身是血的德克萨斯。 再想起刚才哼着歌教小孩的w,这些让他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些被常人视为“危险”、“不可控”的存在,似乎总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流露出一点点柔软的裂隙。 因为人都是刺猬吗? 人是有情感,有情感,就一定会心软。 自私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而对外界的柔软并不是说违背了自私。 没有人能违背人性,只要是人。 对别人的温和也是自私,只是自私不再是只针对自己,而是与自己相关的。 善良是违背不了自己的私有道德,冷漠也是对自己私有的保护。 等等…… 那么,小家伙的源石技艺,应该也可以这么限制。 博士收起终端,打断了沧竹的思绪,“我们也走吧,这里怪冷的。” “……好。” 博士回去处理事务了,只是走的时候提醒了沧竹去吃饭。 沧竹不以为然。 你都可能不吃,有什么资格来提醒我去吃? 回到医疗部,那种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忙碌气息让沧竹稍微安心了些。 白絮在路上睡着了,所以沧竹背着白絮走回来的。 他将白絮轻轻放在自己办公隔间里那张临时搬来的靠背椅上,用自己的外套给她盖好。 白絮吃过中午饭了,博士带着吃的。 白絮不喜欢吃胡萝卜,博士一时心软就没有让白絮吃。 在路上白絮被沧竹强行喂了点胡萝卜,所以白絮有点不开心,但也还好。 沧竹重新投入工作,但或许是w的到来带来的那点精神波动过去,也可能是连续熬夜的疲惫终于累积到顶点,他感到那阵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强烈一些,甚至伴有短暂的耳鸣。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沿,闭眼缓了几秒。 “……沧竹医生?”一位路过的护士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询问。 “没事,”沧竹迅速睁开眼,强行压下不适感,语气尽可能平稳,“有点低血糖而已。” 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担心,尤其是在医疗部人手本就紧张的时候。 护士将信将疑,但还是叮嘱道:“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啊,脸色看起来很差。” “我知道,谢谢。”沧竹点头,然后慢慢坐下,“你去忙吧。不用担心。” 护士离开后,沧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到极限了吗? 沧竹拉开一个抽屉,盯着里面的针管。 沧竹什么都没想,发呆了很久。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沧竹才行动起来。 静脉注射后,沧竹明显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处理好剩下的残留物品后,沧竹开始工作。 没多久,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哟,小家伙睡着了?” 沧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你怎么又回来了?” 拉普兰德没回答,而是踱步到椅子旁,低头看了看蜷缩着睡着的白絮。 “怎么了?” “空气里有股硫磺和源石爆破物的味道,虽然很淡。怎么回事?” “……w来过。” “哪位?”拉普兰德不认识w。 “队长的养女。” “……哦。” 拉普兰德没有再追问,反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没吃饭?” “谢谢关心。” “啧,就是没吃咯?” 第68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五) 拉普兰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根本没给沧竹敷衍的机会,直接下了结论。 沧竹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不太饿。” “解释一下什么叫不太饿?”拉普兰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眸子却微微眯起。 沉默,是此时的沧竹。 拉普兰德哼了一声,绕到沧竹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又落在他依旧苍白的侧脸上。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他刚刚合上的抽屉把手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什么都没有闻到。 沧竹手臂上也并没有看到什么痕迹。 但沧竹的状态回转的这么快,你说他没有做什么拉普兰德都不信。 她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突然触碰到沧竹的后颈。 沧竹缩了一下脖子,敲击键盘的动作瞬间中断。 他愕然转头:“你干什么?” “试试你是不是快凉了。”拉普兰德收回手,语气平淡,“看来还有点温度。所以,是打了兴奋剂还是什么别的‘分寸’?”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个抽屉。 沧竹翻了个白眼,“你要看就自己看。” 他又不怕拉普兰德检查这些。 该处理的他都处理好了。 拉普兰德还真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常规的医疗用品,几盒不同型号的注射器和几瓶未开封的基础营养液、生理盐水。 看起来就是一个医疗干员再正常不过的储备,没有任何违禁品。 她甚至拿起一瓶标注着葡萄糖注射液的瓶看了看,顺便喝了一口。 很甜。 “啧。”拉普兰德似乎有些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随手将瓶子丢回抽屉,关上了它,“看来你‘分寸’把握得挺好。” 沧竹懒得理她。 拉普兰德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她转而看向睡得正香的白絮,小家伙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怀里还无意识地揪着沧竹外套的一角。 “这小东西倒是睡得安稳。”拉普兰德评论道,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似乎想用手指去戳戳白絮的脸颊,但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转而极其轻微地、用指尖拂开了一缕垂落到白絮鼻尖的发丝。 这个动作轻柔得几乎不像拉普兰德会做的。 沧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但没说什么。 当然他也没话说。 他能说什么?什么都没有不能说话。 “所以,w来就是为了教她玩‘玩具’?”拉普兰德收回手,抱臂靠坐在沧竹的桌沿,侧头问他。 看来你俩脑回路差不多。 沧竹心里评价说。 直接把炸弹定性为玩具了。 “差不多。” “那个w,很强?”拉普兰德挑眉,她对强者总是抱有天然的兴趣。 沧竹斟酌了一下措辞,“近身格斗应该大概可能比红要差劲一些,带武器可能六四开,死斗杀死红不成问题。” 他无法准确地对比出这俩到底谁比谁强,因为他只看过这俩solo过一招。 在龙门事件中,他第一次看到w的时候她就和红拼过一招,从当时的情况来看,w很强势,可红也不差。 他说不准红能否长时间作战。 反正他觉得w可以打持久战。 “?” 拉普兰德对红属于一种脑子拒绝靠近,身体想要靠近的奇妙情况。 大脑告诉她招惹红是百分百会死的,但她想作死去试试。 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去试试。 “我觉得吧,你要是想去,就去试试。”沧竹随口说道,“反正只要没死,我还能救。” 拉普兰德翻了个白眼。 说得像我去招惹她俩我不会死一样。 人贵有自知之明。 “行了,给我滚去吃饭。” “哎呀,都哥们,就别管了。”沧竹回答道。 拉普兰德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刚刚沧竹用的叙拉古语言说的。 Siamo tutti fratelli. 直译就是,都是兄弟。 但叙拉古语言它存在阴性与阳性的说法,“fratelli”,就是阳性名词,某种情况下会给人一种忽略女性的感觉。 当然,“fratelli”现在有些中性的偏向,属于是一个兄弟姐妹的统称,在对包含女性的群体里这么说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沧竹的话里面就他和拉普兰德。 这就对应了另一种情况。 “你都说那是过命的交情了,那我不就必须管了?” “啊?”沧竹下意识想拒绝就被拉普兰德打断了。 “啊什么啊,搞快给我滚去吃饭。” “……哦。” 在拉普兰德的吟威下,他选择了屈服。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在拉普兰德“你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终端丢进消毒液里”的“友好”注视下,沧竹终于不情不愿地保存了工作进度,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白絮,小家伙睡得很沉,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 然后他给安赛尔发了个消息,让他过来照顾一下白絮。 安赛尔过了会回复他知道了。 “走吧。”拉普兰德率先转身向外走去,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仿佛在催促。 沧竹翻了个白眼,然后随便套了一件白大褂,跟着拉普兰德走了。 按规定来说,上班白大褂必须扣扣子,不然扣工资。 但沧竹上班不穿白大褂,平时才可能穿,所以他不扣扣子。 开玩笑,罗德岛有几个穿白大褂的。 他穿这个只是因为自己的外套在白絮那里。 罗德岛的食堂在这个时间段已经过了用餐高峰,但依旧有不少轮休的干员在用餐或打包食物。 不过看到沧竹跟看到稀客一样。 沧竹从不吃午饭——至少不在食堂吃。 他那里有方便面的。 想起来才吃。 总有人说天天吃方便面会吃腻吃到不想吃的。 但…… 沧竹不知道哦。 如果说吃饭的话他更倾向于吃面食。 理由很简单,因为制作很简单,也不会出现太浪费的情况。 当然,吃别的也不太容易浪费。 虽然沧竹是纯正的鲁珀,但胃口更像一个黎博利。 小鸟胃。 沧竹的胃口更像一个正态分布,年龄越大反而更像小时候了。 胃口最大的时候可能就是十四十五的时候。 沧竹今年已经二十一啦。 拉普兰德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在一个空位上,自己则转身去取餐。 “坐着。敢动就把你腿打断。”她丢下这句话,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沧竹想了想,又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人真的能控制自己彻底地一动不动吗? 没过多久,拉普兰德就推了一个小推车过来。 沧竹扫了两眼。 好正式的叙拉古午餐。 熏火腿,蔬菜汤,意粉,提拉米苏。 虽然菜品不完全正式,但这四件套至少是齐了的。 经常去叙拉古旅游的刀客塔都知道,叙拉古的午餐还是很正式的。 开胃菜一般是蔬菜、肉、水果、奶酪以及调味品的混合产物。 当然,偶尔也是会单拎一部分出来当开胃菜的。 然后就是汤,一般是蔬菜汤或者浓汤。 接着是主菜,面食、海鲜、牛排。 最后是甜点。 罗德岛以前没有叙拉古的干员,直到凯尔希捡到了红。 不过红也不是很挑饮食,所以岛上的叙拉古食品制作没那么严格。 拉普兰德倒是向食堂提供了很多建议。 “你还记得我喜欢宽面啊。”沧竹有些意外。 他记得他只在拉普兰德面前暴露过一次偏好。 “啧,”拉普兰德把菜端出来,“德克萨斯前不久说的,我可没注意这个。” “啊?德克萨斯小姐吗?” 那难怪了。 相较于拉普兰德,德克萨斯来找他的时间更长,吃饭的时间也更多。 不过为什么德克萨斯小姐会和拉普兰德说这些啊? 第69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六) 吃饭的时光是很短暂的,就像大家做个每日一样。 拉普兰德看到沧竹吃了午饭就没说什么,又走了。 她轻轻地走了,正如她轻轻地来。 虽然动静不小就是了。 至于拉普兰德干什么去了,沧竹是不在意的。 反正只要她活着,就少不了沧竹这个医生。 除非她想死了,不然始终会找沧竹,然后沧竹也就知道拉普兰德干什么去了。 回到医疗部。 进门就看见安赛尔坐在白絮旁边,在翻看些什么。 看到沧竹进门,安赛尔也是连忙起身,“沧竹先生。” “……请问安赛尔先生,白絮有没有好好睡觉呢?”沧竹顿了一下,点头。 安赛尔听到沧竹的话后,连忙改口,“沧竹。” “嗯,白絮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她睡到现在还没有醒呢。” “谢谢。” “没有的事,您平时照顾我很多了。” 沧竹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安赛尔离开,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白絮依旧在椅子上熟睡,呼吸平稳,只是姿势从蜷缩变成了稍微舒展一些,怀里还紧紧搂着他的外套。 他在白絮身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可以确认的是,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沧竹就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终端屏幕亮起,矿区感染者的数据和分析报告静静等待着。 源石病无法根除,沧竹能做到的是尽量抑制。 罗德岛的抑制剂是处于大地领先地位的产品。 更重要的是产量不错。 从这一点上,沧竹觉得凯尔希是值得称赞的,至少凯尔希在医疗上的很多想法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没有博士那么有预前性。 虽然沧竹也年轻,但思想还是有些束手束脚的,创造性的思维没有博士那样活泛。 总有种,创造者对其创造物缺点那种了解的感觉。 想到这里沧竹摇了摇头。 管他的。 手上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沧竹就开始思考白絮源石技艺的事情。 如果说迷迭香的源石技艺有点像她的兄弟姐妹,那么白絮的源石技艺就有点像她的妈。 护犊子。 前面也说过,会无意识地修改一切可能威胁到白絮东西的认知。 弥莫撒的咒术不算多高深的东西,毕竟那只是他活了这么久统合所有咒术类型创造出来的一种类似于编程的咒术。 也就是说,弥莫撒的水平也没比Logos高多少。 起初弥莫撒只是觉得这个方便装逼,所以才搞出来的。 只是花样很多。 所以弥莫撒的咒术被屏蔽也不是多罕见的事情。 ……好吧,还是很少见。 无论怎么说,都可以证明白絮的源石技艺层次挺高的。 所以沧竹一开始的选择是降级。 将白絮的源石技艺本源破碎一部分,遮掩一部分,运用一部分。 这样,源石技艺就降级了。 代价是白絮的睡眠时间会比较长。 就目前而论,白絮清醒的时间只有七个小时。 但从w那里得到的灵感是,只要白絮认为的部分外界是自己,那么源石技艺就不会屏蔽这部分。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一条是提高白絮对自身源石技艺的掌控力,一条是找弥莫撒,还有一条,暂时按下不表。 思索了片刻,沧竹开始撰写方案,顺便思考可行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道安静的视线。抬起头,发现白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小家伙没有吵闹,也没有乱动,只是侧躺在椅子上,睁着那双清澈的红色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看了很久。看到他看过来,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唔”了一声。 “醒了?”沧竹笑了笑。 白絮点点头,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依旧抱着他的外套。 医疗部的下午在平稳中度过,虽然忙碌,但并无突发的大风大浪。 沧竹专注于工作,白絮则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抬头确认一下沧竹还在身边。 傍晚时分,交接班完成后,沧竹带着白絮去食堂吃了晚饭。 关于w暂住罗德岛的消息已经小范围传开,食堂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干员压低声音的讨论,语气中混杂着好奇和紧张。 沧竹对此不予置评,只是细心地照顾白絮吃饭。 往常白絮下午不在他的身边,他是会继续工作的,但白絮这会在这里。 饭后,他原本打算带白絮回宿舍,却接到通讯——拉普兰德在训练室出了状况。 当他赶到医疗部急诊处理室时,看到的便是拉普兰德颇为狼狈地坐在治疗床上,Sharp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哟,小鱼!”拉普兰德还有些兴奋。 “说说,怎么回事。”沧竹平静地检查了一下拉普兰德的身体情况。 “拉普兰德找我对练,但没有设防,拿出死斗的架势。我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Sharp说道。 “很合理。”沧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安赛尔,记录。” “是。” “伤者体表可见多发性混合型损伤,分布以四肢及躯干前侧为着。钝器伤表现为皮下淤血及软组织挫伤,局部肿胀明显,触诊可及质硬血肿块,部分区域呈现特征性的双相性颜色变化,青紫色向黄褐色过渡。 “利器伤多为线性创口,创缘整齐伴有少量渗血,深度约2-3mm,未穿透深筋膜层。” 随后沧竹停顿了一下,收回了墨水,“颈前区、左腋前线和心前区分别存在三处平行排列的浅表划伤,创口与体表血管走向呈垂直交叉。 “经检查,该部分损伤均避开了颈动脉投影区、腋神经血管束及心尖搏动点,创深严格控制在真皮层浅层。 “损伤均呈现急性期特征,未见感染征象。根据创伤形态学分析,符合防御性损伤与规避性攻击的特点,要害部位损伤均精确控制在非致命程度。 “可认为对练对方存在留手情况。” 说完,沧竹停顿了一会儿,问,“记录完了就找苏苏洛过来,嘉维尔也行。” 从伤口检查上来看,Sharp肯定是留手了的。 沧竹不想给拉普兰德处理伤口,记下伤势情况就就让安赛尔找别人来处理,自己则是拉着Sharp跑路。 “Sharp哥,走了,不用管她,她受伤重一点还可以让她消停一会儿。” “那个,沧竹,都没空。”安赛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沧竹的离开读条。 “……”沧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最后在沧竹的劝说下,Sharp还是先走了,只是表示这次医疗费用用他的额度支出。 拉普兰德咂咂嘴,似乎有些遗憾,“Sharp确实很强,反应速度和力度都够劲。” 沧竹不语,只是一味地治疗。 “嘶——”拉普兰德吸了口冷气,“不能轻点?” “对于不自爱、主动寻求伤害的患者,我没有提供无痛服务的义务。”沧竹语气平淡,手下动作不停,“忍着。” 拉普兰德啧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颈部和心前区创口采用密闭式敷料保护,肢体挫伤部位予冷敷及弹性包扎处理。 “你自己多小心一点。”沧竹说着,“我知道你不会太把自己放在心上,所以我就这么说吧,如果你想活着看到德克萨斯小姐做到你想看到的事情,你就给我安分点。” 沧竹停顿了片刻,“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乐意去吃席的。” 随后沧竹就带着白絮离开了。 拉普兰德这种人,听不得好话。 沧竹也就没准备和她说什么好言好语。 抱着白絮,沧竹慢慢走回宿舍区。夜晚的罗德岛走廊比清晨还要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白絮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又睡着了。 回到宿舍,沧竹轻轻把白絮放在唯一的床上。 然后拿毛巾给白絮擦了擦脸,就给她掩好被子。 “唔……” 沧竹安静地看了会白絮,就洗漱去了。 洗漱完毕,沧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狭小的卫生间。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床上的鼓包。 白絮睡得很沉,连他出来的动静都没能惊扰她分毫。 他在床沿坐下,看着白絮的睡颜。 小家伙的呼吸又轻又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终端屏幕亮起微光,显示时间已近午夜。 沧竹泡了杯咖啡,喝了一口。 冷白的光线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也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寂静的墙壁上。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顿,陷入沉思。 医疗部的内部通讯频道静默着,只有夜班同事偶尔发出的、极其简短的状况更新在侧栏滚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窣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沧竹转过头,看到白絮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更小了。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发光的光屏和他身上。 “……吵醒你了?”沧竹压低声音问。 白絮摇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爬下床,光着脚丫啪嗒啪嗒地走到他身边,仰起脸看着他。 “怎么不睡了?” 白絮没说话,只是伸出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 沧竹叹了口气,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弯腰,将小家伙连同她抱着的外套一起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白絮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前,眼睛却望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对她而言如同天书的数据和图表,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流转的光点,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得懂吗?”沧竹觉得有些好笑,低声问。 白絮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沧竹笑了笑,一只手环抱着她,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那就陪我再一会儿吧。等我处理完这点,就去睡。” 白絮安静地点点头,不再出声,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 小监工。 沧竹继续工作着,他偶尔会分神看一眼怀里的白絮,小家伙强撑着眼皮,明明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是不肯闭上眼,执着地陪着他。 终于,将最后一份分析报告归档,并设置了明天处理的提醒后,沧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发现白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手还松松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屏幕的光线映在她恬静的睡脸上,柔和得不可思议。 沧竹小心地保存关闭所有程序,合上终端,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他抱着白絮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白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站在床边,沧竹最后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原来是今天处理事情的提醒。 地板坚硬而冰凉,但他早已习惯。 他更习惯睡硬一点的。 意识并不算清醒,模糊地感觉到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温暖的小身体熟练地钻进了他的怀里,还带着被窝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吧,小家伙又下来了。 今天……应该会比昨天轻松一些吧。 虽然大概还是会一样忙碌。 但至少,此刻是平静的。 第70章 度假的计划 “你们也要去汐斯塔?”弥莫撒有些意外。 “嗯。”博士点头,“我答应了伊芙利特要去海边看看。” “这样吗……”弥莫撒若有所思,“要不,我把人接到岛上来搭个顺风车?” “可以。”博士没有异议,“对了,w在岛上。” “喔,我知道。”弥莫撒随意地说着,“她估计就是来看看小家伙的,不用管她。我去找小家伙了。” “小家伙和w待在一起的。” “我不是让沧竹带着吗?” “哦,小家伙想找w玩,沧竹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喔,好,我知道了。” …… 罗德岛下层某个闲置的物资仓库。 w正哼着腔调古怪的萨卡兹歌谣,手指灵活地将最后一根导线接到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块上。 白絮蹲在她对面,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w的动作,小手里还捏着一块小小的源石碎片——那是w给她“拿着玩”的。 也得亏白絮因为身体原因,不太有可能导致源石病,不然w肯定会被打。 “看,这样就差不多了。”w完成最后一步,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杰作。金属块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起危险的红色光芒。“只要轻轻一按……” 她话音未落,仓库门滑开的轻微声响打断了她。 w动作一顿,几乎是本能地,手指一动,那闪烁的红灯瞬间熄灭,整个金属块看起来就像个无害的工业零件。 罗德岛的人都很有礼貌,弥莫撒除外。 她懒洋洋地抬头,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哟~这不是老不死……咳,我家亲爱的监护人吗?今天怎么有来这里啊?”她嘴上说着轻浮的话,身体却微不可察地侧了侧,恰好挡住了身后白絮和桌上那些零碎部件。 弥莫撒靠在门框上,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仓库内部,在w身后露出的一小片白色头发上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那个被w握在手里的金属块上。 “收拾一下。”他言简意赅。 “收拾什么?我这儿挺好的啊。”w装傻,手指悄悄背到身后,对白絮打了个“藏起来”的手势。 白絮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源石碎片,默默地把小手背到了身后。 弥莫撒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继续说,“汐斯塔,去不去?” w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快速权衡这句话背后的无数种可能。 她印象里的弥莫撒可没这么闲。 ……喔,似乎那是没有来过罗德岛之前的事了。 不过她也不相信弥莫撒会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 比如……撩妹? 她对于弥莫撒与德克萨斯的事还是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老不死的会喜欢一个跟她年龄差距不大的。 w歪了歪头,几缕白色的发丝滑过额角。 “汐斯塔?那个黑曜石音乐节搞得沸沸扬扬的度假城市?”她的语调拖长了,带着点夸张的怀疑,“你?邀请我去度假?老东西,你终于被源石烧坏脑子了?还是说……那儿有什么需要被‘嘭’一下送上天的目标?” 她说着,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那块已经失效的金属块上轻轻敲了敲。 弥莫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用死鱼眼盯着w。 w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随手将那个金属块丢到旁边的工具堆里,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去!为什么不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散漫,“阳光,沙滩,海浪……还有比这更适合测试新型‘烟花’的地方吗?对了,能报销吧?五星级酒店?海鲜大餐?” 去,怎么不去,万一我不在,老不死的就给我找了个后妈怎么办。 w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挡着弥莫撒的视线,脚下却悄悄将一个小号的装置踢进了更深的杂物堆里。 白絮学着她的样子,小手飞快地把那块源石碎片塞进了旁边一个空工具箱的缝隙里。 弥莫撒的目光似乎扫过了那个工具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 simply 转身,“行,自己收拾好。” “知道啦知道啦,”w拖长了声音应着,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冲着还蹲在地上的白絮眨了眨眼,“喂,小不点,听见没?带你去海边玩哦。” 白絮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海?” “对,海。很大的水,沙子,还可以捡贝壳——”w的声音随着弥莫撒远去的脚步声而降低,她最后飞快地揉了一把白絮的头发,压低声音,“——顺便教你点水里也能响的小玩意儿。” “嗯!”白絮捣头如捣蒜。 …… 罗德岛,干员宿舍。 “你小子是不是又没听我的话?”弥莫撒扯着沧竹的耳朵,没好气地说着。 “诶诶诶……队长轻点……”沧竹痛苦面具。 “你小子要是猝死了我直接办特么八天八夜的流水席庆祝这片大地少了一位彻头彻尾的庸医。”弥莫撒松手。 说到这里,就必须聊聊为什么这个点沧竹还在宿舍了。 各位刀客塔都能从前面看出来,沧竹这个小子可以说是罗德岛的高级牛马,也算是高质量生产队的驴了。 那为什么这个点会被弥莫撒在宿舍里逮住呢? 原因很简单,凯尔希直接停掉了沧竹的工作。 虽然沧竹他不是个阿戈尔的王,但还是学到了精髓——一视同仁。 换一个有歧义的表达,就是把同性当作异性处,把异性当同性处。 当然,沧竹性取向一切正常。 这算是沧竹能和大多数人关系良好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就是沧竹这小子能对症下药。 沧竹对待凯尔希和对待其他人是两套不同的相处逻辑。 他从不在凯尔希面前套近乎开玩笑,而是和凯尔希风格一致的效率至上,合理地指出凯尔希方案的漏洞并提供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因此,凯尔希是信任并尊重沧竹的。 所以,她担心沧竹个人的不规律作息会导致罗德岛医疗未来发展缓慢,暂时停掉了沧竹的工作。 于是沧竹今天早上三点多设置的提醒任务被转交给了别人处理。 这也就是沧竹为什么这个点还在宿舍了。 话回当前,沧竹听了弥莫撒的话后,脸色一变,严肃了起来 ,“什么时候办?死者自己吃自己的席没问题吧?免费对吧?我需要准备什么?寿衣?棺材?要黑白照还是要灵位?花圈需要准备不?菜品有些啥,是不是要按我喜好来……” 弥莫撒盯着沧竹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只要我没死,你都不会死。” “哎呀。”沧竹捂头,“知道了……” “汐斯塔去不去?”弥莫撒问。 “去啊。”沧竹一脸无所谓,“加班加累了。”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弥莫撒都会让他去的。 “那好,你去把拉普兰德叫上。” “啊?”沧竹有点懵逼。 “啊什么啊,搞快去。” 反正都是熟人,干脆都拉着去。 人多不一定热闹,但熟人多一定好玩。 “行吧。” 后续总归又是一顿拉扯了,什么不想去啊,你必须去啊之类的。 拉普兰德在听说德克萨斯也会去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同意去汐斯塔了。 考虑到要玩水,沧竹选择了更为激进的治疗方式,让拉普兰德的伤恢复了大半。 不过在沧竹说这话的时候,被门口路过的极境听到了,极境还好奇地凑过来问有他什么事。 沧竹想了想,回复说,“没什么,就是想看你和棘刺下棋了。” 极境当时就拍胸口表示,“哎呀,兄弟你都这么说了,哎呀,对吧,我这就去找棘刺给你表演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听说这次又是想下炎国象棋来着。 第71章 一位商人 按理来说,现在是不是该度假了? 是的没错,先生。 你并没有记错。 可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哦,我的神明啊,看来你并没有忘记。 衣服,对的,衣服。 当然,我并不是拉特兰人,也不想成为拉特兰人。 (笑)谁会喜欢头上长一顶日光灯呢? 连那位远近闻名又天生爱笑的蕾缪乐小姐对此都颇有微词。 ——至少,有能天使在,你就不会被夜袭。 当然,你要是愿意借此开一场inpart,那也只能说明先生你物尽其用。 或者,我们也可以非常主观地评判先生你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胸怀宽广心怀天下。 你说这个评价很客观? (摊手)噢,那看来先生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问我这一股子翻译腔是怎么回事? (做鬼脸)噢,我的神明啊,要是我被你知道我是谁了,我一定会被我那该死的朋友用他从玛恩纳那里买来的皮靴子狠狠地抽我的屁股的。 当然,说不定有人会想和我交换一下位置? (惋惜)如果你要这么想,那可就太可惜了,我亲爱的先生! 要知道,他那里还有一些或许你更喜欢的东西——比如? (思考)比如,比如—— (拍手)我想到了,先生。 一柄刀柄上绘着粉色小猪卡通像的刀,或者说某个洗脚婢的白色长袜?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想不会有个拿着燃烧刀的人出来砍我吧? 喔,好像他砍不死我。 或许后者对你的吸引力更大,先生。 但我可受不了那味道。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别的,比如被某个拉特兰通缉犯穿过的内衣,又比如某只老猞猁为叙拉古干员准备的度假短裤。 噢,你说那不是短裤? 我说是就是,先生。 我这么说是不是将我那朋友的形象在你心里恶化了? 你要是把他想成一位变态,那我举双手赞成。 他的确是个变态——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你问我我刚刚说的那些还有没有多的? 我的先生啊,你还真是可爱。 我和你说的这些就一定是真的吗? ——至少现在是真的。 到底真不真呢? 我也不知道,你得亲自去问他——如果你能找到他。 不过,我这里有些我的货品——当然,不是我的另一个朋友经常卖的那些,用源石锭来交易简直是我最看不起他的一点。 货币是什么?我亲爱的先生,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当真有要买的,再同我问这些。 让我翻翻找找……哦,原谅我,有好些日子没有做生意了。 (一顿翻箱倒柜)原谅我,先生,目前就找到这么几样。 一瓶墨水,一套丝袜,一根钢笔,一管血清,以及一张照片。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先生,看来你的阅历还不够。 这里没有一件东西是普通的,要知道这瓶墨水可是我从苍术那里偷来的,这套丝袜可是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的丝袜,这根钢笔更是涉及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管血清可是能一定程度上处理源石病的。 照片?噢——(不动声色收回去)我可没有说过什么照片。 (夸张的惊讶)一点是写轮眼,你中了万花筒的幻术,让你觉得有一张照片,什么时候? 你认识苍术?那就别和他说这些,我有些怕他的老师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喔,似乎也做不到。 你不想买? 那可太可惜了,先生! 不过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免费的东西。 免费的最贵? 先生,看来你的警惕心很强,可我只是一个心善的商人——也或许不是一个商人。 我从来不会做亏心事的。 相信我,如果我做了什么损害你的事情,大可以让拉特兰没什么用的神明来逮捕我。 哦,你说我不是拉特兰人,所以没有用? (摆手)哎呀,不要在意这些。 只是一段小小的视频罢了。 喏,给你看看。 噢不过我建议你开倍速,不然我怕是要赶不上航班了,飞机票可是很贵的,九百一一张呢。 我到底是谁? 噢,我可爱的先生,我要是提前说了我是谁那是不是就少了很多乐趣? 况且,有位你熟知地先生说过,鸡蛋好吃何必认识母鸡呢? 这本故事无论怎么说都会被你看到最后,要是提早知道了我是谁那岂不是让这本故事的精彩程度少了很多? 也说不定? (耸肩)毕竟我在这里面,似乎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我只是一个商人,先生。 不过现在请看VcR: …… 他有些犹豫,他有些紧张,他有些踌躇。 不不不,不对。 他不犹豫,不紧张,也不踌躇。 那只是一件很简单的衣服。 “可是,穿衣服的人可不简单啊,”他心里想着。甚至,衣服还是他专门为她定制的。 他与奸商打了数百次交道,却在这一次自愿栽了跟头。 但他不后悔。 啧。 心里传来另一个相同的声音,平静地啧了一声,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他这副模样。 他有些惭愧,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喜欢的人——可自己是否真的喜欢? 他不愿去想,也不想去想,至少,这一会儿还是他喜欢的。 现在,他心里想的那一位正在穿上他准备的衣服。 他开始遐想穿上后的风姿,那一定是非常漂亮美丽。衣服的样式总是多样的,更是重复的,几千年来总有后继者以为那是全天下绝佳的创意,却不知是先辈早已开创的。 历史似乎总是在反复它的审美。 他却没有因为从前那千千万万张相似的面容而去喜欢那看起来相似的人。他不肤浅,但他也很肤浅。 她不一样。 是在叙拉古的第一次相逢造就了这最后的心意,还是最初的悸动促成了这次的相识? 他记得她烧掉自己家族时的眼神,也记得她麻木停歇的魂灵。 雨季漫长而混浊,血迹肮脏而冗杂,是什么形成了这样独树一帜的她? 他不愿去思考,因为她逃避过往。 他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黑色的衣袖渐渐镀上一层暗红色的花纹。 他在等待,他在期待,他在奢望。 极轻的吱呀声,那是门轴发出的声音。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为之动容,他为之着迷,他为之无法自拔。 那身衣服极其合衬,剪裁精妙地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既不过分拘谨,也不显张扬,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沉静的光泽。 是冷的色调,却奇异地点燃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脖颈的线条流畅而脆弱,一如他记忆中那个雨夜,雨水冲刷着她脸颊的血污,而她眼中空茫,仿佛燃尽了一切后的余烬,冷,且疲惫。 不,不不不,现在,是一些温度。 “怎么样?”她问,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像在询问一件武器的保养状况。 他喉结微动,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带着恰到好处疏离的赞美词句,忽然间苍白无力,卡在胸腔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见过的美太多。 雍容的、娇艳的、热烈的……那些在时光长河里模糊成一片璀璨却无意义的色块。 他以为自己早已免疫。 可她不一样。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审美是多么的高尚,多么的崇高,多么的完美。 她有些迟疑,低头看了看身上晚礼服,“一般?” 不,不一般,简直是完美! 他在诉说,他在呐喊,他在平铺直叙。 啧。 相同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 “……很好。”最终,他只是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是什么造就了她? 是叙拉古永无止境的阴雨,是家族倾轧间冰冷的刀锋,是背叛的血温热粘稠的触感,还是最后那场大火冲天而起时,灼烤肺叶的决绝? 又或者是哥伦比亚那最好的童年再或者是适应又厌恶的叙拉古作风? 他不知道。 或许自己更加清楚这一切。 他只知道,在那片混沌冗杂的血色与雨季里,他看见了一个烧尽了所有退路、因而变得无比麻木的灵魂。 他心里那个冷静的声音早已沉寂下去。 肤浅又如何?深刻又如何? 再一次地,他心甘情愿地栽了,并且,永不后悔。 “喜欢吗?”他听见他问,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她抬眼看他,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渗进来的、稀薄的天光,像两颗沉寂的宝石。 沉默了片刻。 “……不讨厌。”她说。 …… 德克萨斯 新增模组 两人的晚礼服 效果: 天赋 战术快递 变动 编入队伍后额外获得4(+2)初始部署费用。 在场时企鹅物流干员每6s回复1点技力 特性 变动 能够阻挡两个敌人 在场时自然费用回复速度+4% 第72章 纸牌游戏 罗德岛去汐斯塔度假的原因你猜猜是什么,先生? 哦?好奇为什么是我吗? 原来的旁白有事,就让我来代一天班,希望你不会嫌弃。 我这副腔调很让人反感? 可能吧。 好了先生,让我们把重点放在这次的度假上。 原因很简单,这是凯尔希推荐的,虽然她不来。 我们的煌猫猫原本能来的,但因为一些意外,这次就来不了。 你要是问我什么意外,我是不会把煌在Ace的建议下第一次使用法杖然后把法杖搞炸了的事情告诉你的。 有一件意外之喜,空小姐的档期空出来了,所以她也跟着一起来到了汐斯塔度假。 从出发到到达汐斯塔,罗德岛的干员们花费了一周的时间。 考虑到这片大地人的生存压力,或许这一路旅程也算是度假。 汐斯塔的黑曜石音乐节持续半个月,作为名副其实的音乐盛典,黑曜石音乐节有各路音乐大咖献唱。 不过对于弥莫撒来说,他最期待的或许是在沙滩上躺着看好康的。 啊,美的事物总是令人身心愉悦。 这一点我很赞同。 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于是他们就住酒店了。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放在正在办理住房手续的他们身上。 “喔喔!”能天使相当兴奋,翻看着从路口岗哨员工那里拿来的黑曜石节特质城市地图,“明天我一定先去市民广场那里看看!” 市民广场那里举行着摇滚派对,是很对能天使胃口的。 毕竟,也不是谁的语音里都能出现“摇滚”这两个字的。 “随便你咯。”弥莫撒手插兜,无所谓地说着。 “你不担心她喝醉?”德克萨斯问。 那里有不限量的啤酒供应。 “你去看着她?”弥莫撒看着德克萨斯的橙瞳,有些不确定地提议道。 这该死的情商。 老实说,这就是我看不惯他的一点了。 越是刻意,越是痛苦。 他明明明白这一点。 可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弥莫撒。 弥莫撒有些心虚,偏移了视线。 多么完美的错误示范! “额哈哈,我会少喝点的。”能天使看出场面一些尴尬,连忙救场。 不过好像场面更尴尬了。 好在博士和阿米娅还在这里,也能勉强处理好场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跟谁住?”弥莫撒问。 博士思量了一番,“你可以一个人住。” “喔,”弥莫撒若有所思,“那我来一间双人间。” “你一个人住诶,一张床就可以了吧。”博士有些意外。 “我睡两张。” “?” 你知道,这是故意玩梗。 不过看起来这会的博士还不知道这个梗——喔,当然,老鲤还没有加入罗德岛,他的事情也还没有发生。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博士在去房间的路上和弥莫撒交谈着,“多难看的。” 看得出来,博士很关心弥莫撒心里的那些阴谋诡计,这会都在询问弥莫撒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在我看来,也许,弥莫撒的心思不是弥莫撒自己的呢? 喔,我开玩笑的。不过人在世上身不由己,原因多了去了,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弥莫撒双手插在兜里,视线懒洋洋地扫过走廊墙上抽象的装饰画,语气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油滑:“难看?怎么会呢博士?” 博士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真心话。 (当然了!我也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真心话所以我一般直接读心的,唯一可恨的是这小子有时候连自己都骗) 两人走到弥莫撒的房门口,刚刷开房门,就听到后面一阵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找到啦!在这里!”能天使活力四射的声音率先传来,她几乎是从后面扑过来的,一把搂住弥莫撒和博士的脖子,“房间搞定!派对开始!弥莫撒,你的房间被征用啦!” 在她身后,德克萨斯一脸淡然,手里还拿着一副未拆封的扑克牌;可颂则抱着好几袋零食和饮料,笑得见牙不见眼;空也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温和又有些期待的笑容;就连沧竹也被拉了过来,一脸的无奈。 “喂喂,有没有搞错?我刚开好的房……”弥莫撒试图抗议。 “哎呀,双人间嘛!空间大!正好!”能天使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推着他就往房间里走,“博士也来!别想跑!阿米娅小姐已经回去休息了,你就别装忙了!” 此乃谎言。 因为不止弥莫撒一个人是双人间。 博士也被能天使一并推进了房间。 双人间确实宽敞,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是床头柜,靠窗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能天使手脚麻利地把零食饮料堆在圆桌上,然后宣布其中一张床是牌桌子。 “来来来,玩什么?斗地主?德州?还是UNo?”能天使兴奋地洗着牌,扑克牌在她手指间翻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 “都行,反正你们都是送分的。”可颂自信满满地拆开一包薯片。 空乖巧地坐在床沿,笑着说:“我可能不太会玩,大家让着我点呀。” 弥莫撒一脸无语,“UNo用扑克牌?你也是想的出来。 ” 然后从影子里掏出一副UNo的牌。 老实说,我一直想要个同款的影子,可惜买不到。 博士看着这架势,知道今晚是别想早睡了,干脆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所以到底玩什么?” “我来决定吧。”弥莫撒盯了会扑克牌,说道。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围着房间里的能天使指定的床坐下了。 能天使、可颂、博士、沧竹,再加上被拉过来的弥莫撒。 德克萨斯没有玩,而是靠坐在窗边的床沿上,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着他们玩,偶尔拿起一罐能天使带来的冰啤酒喝一口,显得有几分疏离,却又没有完全脱离这个氛围。 游戏从简单的抽乌龟开始。 毕竟弥莫撒不想浪费带来的扑克牌。 能天使大呼小叫,可颂精于计算常常坑人,博士则比较谨慎,沧竹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不出深浅,弥莫撒则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往往能“莫名其妙”地活到最后。 为什么一群没什么心眼子的人会和三个有一堆心眼子的人玩抽乌龟啊? 真是令人费解。 简单介绍一下几位的战绩——当然,也没玩几次。 能天使输三次,可颂输两次,剩下三位里沧竹略有些良心,输了一次。 原本博士也是准备意思一下输一次的。 但能天使第一次见到博士故作夸张的颜艺,又输了。 她的思维逻辑很简单,前面博士的表情都很简单,虽然很具有误导性,但不会这么夸张。 这个时候这么夸张,就证明一定这个牌没有问题! 于是笑嘻嘻拿到了joker。 很好,没有逻辑,是我表述不当了。 不过一下子不嘻嘻了还是很有颜艺了。 玩着玩着,一群人就开始玩上了UNo。 这下空小姐也参与了进来。 房间里充满了笑声、抱怨声和纸牌摔在桌上的啪啪声。空调吹出凉爽的风,窗外是汐斯塔隐约的海浪声和远处音乐节的微弱节拍,一种属于度假的、松弛而欢快的气氛弥漫开来。 就在一局UNo进行到白热化,能天使因为被加了整整四张牌而惨叫时——老实说我觉得还算少——房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节奏。 离门最近的可颂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拉普兰德。 她依旧是那副打扮,银灰色的头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感,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扫过房间里热闹的景象。 “哟,挺热闹啊。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她一点也不见外地走了进来,视线在桌边的人群和没有玩牌的德克萨斯身上转了一圈。 “拉普兰德?你也来啦?”沧竹有些疑惑。 “那来吧,再添一个人。”弥莫撒瞥了一眼,说。 “玩什么呢?”拉普兰德走到桌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弥莫撒的肩膀上,俯身看着战局。 她身上带着一点夜风的微凉和淡淡的、说不清是烟草还是什么的气息。 ——喔当然,拉普兰德小姐不抽烟的,她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所以衣服上沾染了些味道。 “UNo。”弥莫撒笑了笑,“在叙拉古的时候你应该没有玩过吧。” “怎么玩的?” “你玩了就知道了。”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但她并没有拒绝,坐到沧竹和弥莫撒中间,“行啊,玩玩看。输了有什么惩罚?” “哟,原本没惩罚的,你一来就有惩罚了?”可颂有点不客气。 企鹅物流的人对拉普兰德的态度都比较冷淡。 “没有吗?那也行。”拉普兰德没有太在意。 “多点惩罚也可以。”沧竹打圆场,“反正都是玩,对吧?” “贴纸条?”能天使提议道。 “不要。”弥莫撒反对。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拉普兰德笑着说。 “可以。”沧竹投下赞成票。 博士也跟上。 剩下的人也就同意了。 拉普兰德学得很快,风格犀利又带着点搅局的恶趣味,经常把场面搞得更加混乱。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混乱,尤其是在坑到沧竹或者博士的时候,嘴角的笑容会变得格外明显。 气氛热闹了些,当然,拉普兰德与众人的关系也好上了很多。 几轮下来,输的最多的是能天使,因为她总是觉得要赢了而忘记喊出“UNo!” 这说明什么? 太过热切,就容易太过疏远。 德克萨斯也一直没参与,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喝一口啤酒,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但她的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牌桌上,尤其是落在弥莫撒和拉普兰德相邻的背影上。 总有种奇怪的意味——喔,当然,我不知道,可能是pv的一些感觉? 说不定呢。 又一局结束,这次输家是沧竹(多么难得)。 “我选真心话吧。” “让我想想问什么……嗯……”能天使低头沉思。 第73章 德克萨斯姐姐~~ “有了有了!”能天使突然想了什么,兴奋地问道,“小鱼一般什么时候有看sex的东西?早上还是晚上?”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沧竹。 毕竟吃惊天大瓜是所有人的爱好。 我想你也不意外。 不过,我还是好心地提醒你一句,先生,这种事情找女朋友或许更好。 ——喔,如果没有就当我没说。 如果有冒犯,那……很抱歉,反正我也不会道歉。 “咳……咳咳咳。”沧竹原本在喝可乐,听到这话,直接呛着了,一脸不可置信,“不对吧?你是想让我社死吗?还有,这个问题越界了吧喂!” 能天使勉强忍着笑意,“怎么了?是不行吗?” 幸好小家伙不在。 “……”沧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回复道,“不看。” 能天使又故意大声说着,“其实你很想看是吗。” 沧竹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荤段子你可没少讲。” 沧竹便涨红了脸,脸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荤段子的事……那没关系!……荤段子的事怎么能是那样呢?……” 便接连是些难懂的话,“医生都知道”,“什么生理常识”之类难懂的话,引得众人哄笑起来,屋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游戏继续。 接下来的几轮,战况愈发激烈。 拉普兰德似乎掌握了游戏的“精髓”,不再仅仅满足于出牌,而是开始精准地狙击特定目标。 “+2,给博士。”拉普兰德笑眯眯地甩出牌。 博士刚摸起两张牌,能天使立刻跟上:“叠加+2!博士再接再厉!” 博士:“……” 他默默又摸起四张。 轮到弥莫撒,他看了一眼拉普兰德,又看了看手里花花绿绿的牌,嘴角一勾:“看来大家都很照顾博士啊……那我也,叠加+2!博士,辛苦了。” 博士看着自己瞬间膨胀的手牌,表情十分精彩。 “你们……”博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哈!”能天使笑得前仰后合。 一般来说,笑得最早的那一位,就是最后死的那一位。 所以这一轮,输家变成了能天使。 “我选大冒险!”能天使显然玩嗨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刺激的选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被问真心话。 能天使小姐有什么坏心思呢? “哦?”拉普兰德来了兴趣,“那就……对着窗外,用最大的声音喊‘企鹅物流世界第一!’怎么样?” “太简单了吧!”能天使不满,“看我的!” 她真的噔噔噔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夜晚汐斯塔潮湿温热的海风立刻涌入房间,带着远处隐约的音乐节拍和嘈杂人声——能天使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运足中气大喊: “企——鹅——物——流——世——界——第——一——!!!” 嘹亮的声音甚至短暂压过了远处的喧嚣,在夜空中回荡。 楼下似乎传来几声口哨和叫好,大概是同样玩嗨了的游客。 能天使满意地关窗回来,脸上因为兴奋泛着红光:“怎么样?够劲吧!” “够丢人的。”可颂吐槽道,但也忍不住笑。 “这才是派对精神!”能天使叉腰。 游戏在笑闹中进行。时间悄然流逝,桌上的零食袋和空饮料罐越来越多。 博士输了一次,选择了真心话。 “我来问。”弥莫撒笑着说。 “诶,弥莫撒你可不能包庇博士啊。”能天使说道。 弥莫撒是什么人? 全身上下都是黑心的家伙,早些年还当过企业家的,理应被吊路灯上的家伙,怎么会善良呢? “如果选择岛上的一名干员谈恋爱,你想选谁?” 噢,好吧,还是太善良了。 我收回上一句话。 “……”博士沉默了,看着弥莫撒,想砂仁了,咬牙切齿地,“你还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那是。”弥莫撒笑嘻嘻的。 这么仁慈了,不会还不同意吧? 还挺杂鱼的——什么雌小鬼发言? 噢,我想我是和弥莫撒待久了? 博士思量再三,一咬牙,“沧竹!” “嗯?”沧竹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又意识到事情不对,“啊?!” 沧竹是尚蜀的没错,但不代表他觉得性别可以随意啊。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只是刚好尚蜀这座移动城市里有一座大山罢了。 先生,您觉得呢? 虽然可能外界对其有些妖魔化了,但你相信的才是事实不是吗。 能天使爆发出大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博士!没想到你好这口!” 可颂也惊得薯片都忘了嚼,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空:“哇哦,劲爆!” 空掩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显然也觉得非常有趣。 拉普兰德吹了声口哨,目光在博士和沧竹之间来回扫视,玩味十足:“哦——?有意思。小鱼,看来你的魅力不小啊。” 弥莫撒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拍了拍博士的肩膀:“眼光不错嘛,博士。小鱼儿确实是个好人选,温柔贤惠还会治病救人。” 博士强作镇定,干咳了两声,“反正你只说选择谁,选择的原因你没有框定,那么我抛去性别来谈论这个问题不就对了?” “停停停!”沧竹连忙打断他,“博士!求你别分析了!越描越黑!这只是游戏!游戏!下一个!赶紧下一个!该谁了?” 他宁愿背后捅他的是刀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沧竹,性别不要卡那么死嘛。”能天使笑着说。 “补药啊……” “小鱼加油。”空笑着给沧竹加油。 沧竹翻起死鱼眼。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更加热烈(或者说混乱)了。 德克萨斯,默默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窗外,举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一局,风向似乎有点变化。 弥莫撒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拉普兰德,出牌变得极具攻击性,经常给拉普兰德加牌。 拉普兰德也不甘示弱,两人之间的牌局交锋火药味渐浓,但表面上依旧带着笑。 博士和沧竹偶尔会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能天使和可颂看热闹不嫌事大。 空则有点担心地看着气氛诡异的牌桌。 终于,在一轮激烈的交锋后,弥莫撒成功地把最后一张牌甩了出去,而拉普兰德手里捏着厚厚一叠。 “UNo!然后……赢了。”弥莫撒宣布,看向拉普兰德,“看来今晚的运气在我这边。” 拉普兰德轻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牌扔到桌上,“得意什么,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说吧,大冒险是吧?我选大冒险。” 她似乎打定主意不选真心话。 弥莫撒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思考。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弥莫撒会提出什么要求。 就连德克萨斯也再次看了过来。 毕竟弥莫撒可是一个提奇怪要求的好手。 弥莫撒的目光扫过拉普兰德,又瞥了一眼窗边的德克萨斯,最后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确定你要选大冒险?” 沧竹和博士立刻意识到这狗囸的没憋什么好屁。 “嗯。”拉普兰德一脸无所谓,不过她注意到了弥莫撒的眼神,感觉有些不妙。 “那……我的要求是,拉普兰德,你现在,用你最温柔、最娇滴滴的声音,对德克萨斯说一句:‘德克萨斯姐姐,人家知道错啦~。’” 拉普兰德愣住了。 “……队长你好恶趣味。”沧竹点评道。 “赞同。”博士默默离弥莫撒远了些。 他担心血溅到他身上。 不过他转念一想,拉普兰德好像也不抗拒这种东西。 “你确定?”拉普兰德露出玩味的笑容。 “输不起?” 拉普兰德想了想,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行啊。”她爽快地答应道,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所有人略带惊疑的目光中,拉普兰德迈着优雅的、如同走向舞台中央般的步伐,走到了窗边——德克萨斯的面前。 德克萨斯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只是抬起了眼,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拉普兰德微微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银灰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她凑近德克萨斯,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只是这甜度明显超标,甚至有些腻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确实被刻意放软、拉长,带着一种矫揉造作的嗲气,每一个音节都黏糊糊的,仿佛能拉出丝来: “德——克——萨——斯——姐——姐——” 这声音让能天使猛地打了个寒颤,可颂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了零食袋里发出闷笑,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拉普兰德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用那能腻死人的腔调,眨巴着眼睛,拖长了尾音: “人——家——知——道——错——啦——~~~” 最后那个“啦”字百转千回,带着清晰的、上扬的波浪线音效,完美达成了弥莫撒的要求。 说完,她还对德克萨斯抛了个媚眼。 这让我不禁感慨,夹子音的风终究是吹到了泰拉大陆。 德克萨斯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拉普兰德那张写满了“我在搞事”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 “哦。”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拉普兰德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垮掉,她直起身,耸了耸肩,仿佛刚才那个表演羞耻pLAY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啧,没劲。”她评价道。 其余人倒是笑得很开心。 又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与朋友玩耍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博士不得不出来扫兴。 “好了好了,快一点半了。”博士看了一眼终端,率先站起身,“明天还要去海滩,都早点休息吧。” 能天使还在床上笑得没力气起来,被可颂和空一边笑着一边拖了起来。 “走了走了,弥莫撒,谢谢你的房间和零食!”可颂走之前还不忘把没吃完的零食抱走 “喂!那是我的!”弥莫撒抗议道。 “征用啦!明天沙滩上吃!”能天使挥挥手。 沧竹也笑着摇摇头,站起身:“队长,你也早点休息。” “嗯,小家伙那里你就多照顾了。” “份内之事。” 拉普兰德双手插回兜里,慢悠悠地晃到门口,经过弥莫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玩得开心。” 语气轻柔,却让弥莫撒背后的寒毛微微立起。 “彼此彼此。”弥莫撒面不改色地回应。 拉普兰德轻笑一声,率先走出了房门。 德克萨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将空啤酒罐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走到门口,脚步没有停留,只是经过弥莫撒时,用她那双橙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徒留下一句—— “明天有空。” 然后,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弥莫撒一个人。 喧嚣过后,是突如其来的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和窗外更加模糊的海浪声。 弥莫撒站在原地,,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汐斯塔的夜景。霓虹闪烁,远方的音乐节主会场依旧灯火通明,像一颗在黑夜里跳动的心脏。 火山要喷发了。 弥莫撒觉得这种事情让博士一个人去管就好了。 “呵。”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最终,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真是……混乱的一晚。” 水声响起,冲刷掉一夜的喧闹和疲惫。而属于汐斯塔的度假,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天的海滩,想必又会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欢迎收听本次故事,明天的旁白,就是你的老朋友了,先生。 喔?为什么感觉我发表意见的时候少了? 先生,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寡言少语的故事旁白。 晚安,先生,祝你有个好梦。 第74章 不知道取什么章 名 ““哦,为什么我还要跟你这个小屁孩留在这里?”大帝终于忍不住,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哀叹,仿佛遭受了全天下最大的不公。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锃亮的喙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沉闷,只有诺克斯整理快递单据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规律得令人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诺克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飞快地将单据分类、盖章、放入不同的文件格,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 “唉——”大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阳光,沙滩,比基尼……本来都该是朕的江山……现在呢?只能在这里闻快递单的油墨味! 大帝没有去成,因为要管着诺克斯和他的妹妹。 原本他是说带着诺克斯一起去的,但他后来想了想,又说算了。 他当时咂咂嘴,做出了伟大的牺牲。 还是留下来看家吧,顺便……盯盯这小子的业绩。 诺克斯跑单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效率高得不像话,几乎一个人扛起了企鹅物流五分之一的业务量,营收报表上的数字好看得让会计都怀疑人生。 ——可关键是,大帝创建企鹅物流,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啊! 他想起这茬就觉得离谱。当初是为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弥莫撒那个老毕登。 突然冒出来跟他说有乐子,然后他就好奇心爆棚地看到了德克萨斯与扎罗。 或许一开始是看乐子,但他看到德克萨斯的那一会儿,觉得能把这个小年轻捞起来就捞起来。 于是大帝“拖家带口”地带着德克萨斯成立了企鹅物流。 他也清楚自己是被弥莫撒算计了,但他仔细想想,觉得就算弥莫撒不说,他也会到这里的——因为他原本就是说在那一节乱逛,只是弥莫撒精准了范围。 他看到德克萨斯和扎罗的时候,就知道弥莫撒什么意思了,但他认为,这也是他遵从他内心的选择。 可惜当时弥莫撒就已经死了,不然还可以说的更清楚些,到那个时候或许德克萨斯就不是企鹅物流的第一位员工了。 “啧。”大帝不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抓起旁边冰镇饮料猛灌了一口。 冰凉液体划过喉咙,稍微浇灭了一点莫名的烦躁。 大帝放下饮料罐,目光落在依旧沉默忙碌的诺克斯身上,又叹了口气,这次带上了点认命的意味。 “喂,小子,”他没好气地开口,“别整理了!去,给朕……给我弄点吃的来!要烤鱼,多加辣!” 诺克斯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沉默地看了大帝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外走去。 大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重新瘫回沙发里。 算了算了,看小孩就看小孩吧。 至少这烤鱼,他得让诺克斯跑腿去买。 …… 汐斯塔。 “博士,昨晚玩得开心吗?”阿米娅关切地问道,长长的耳朵微微晃动,晨光洒在她柔和的脸上,“就算是度假,也要注意睡眠啊。” 博士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还不错。大家聚在一起玩了会儿牌,不知不觉就晚了。你呢?休息得怎么样?汐斯塔的床还习惯吗?” “我睡得很好!”阿米娅微笑着点头,“海风的声音很助眠。而且想到大家都能暂时放下工作放松一下,我就觉得很开心。” 两人正走在汐斯塔清晨的街道上。空气还带着夜的微凉,但阳光已经变得温暖,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拂过街道。路边的商铺刚刚开始营业,散发出咖啡和烘焙点心的香气。 “哟,早啊两位。”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弥莫撒不知从哪里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椰子面包。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似乎完全没受到昨晚熬夜的影响。 “弥莫撒先生,早上好。”阿米娅礼貌地打招呼。 “早。”博士也点了点头,“你倒是起得挺早。” “没办法,生物钟习惯了,到点就醒。”弥莫撒三两口吃完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而且汐斯塔的早餐摊子开门挺早的,不去尝尝可惜了。你们吃过了吗?” “正准备去找点吃的。”博士回答。 “那一起呗?我知道前面拐角有家店,鲜榨果汁和炎国煎饼果子都是一绝。”弥莫撒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并肩走在略显安静的街道上。 “弥莫撒先生对汐斯塔很熟悉?”阿米娅好奇地问。 “以前来过几次。”弥莫撒双手插在兜里,视线随意地扫过两旁具有海滨特色的建筑,“这地方变化不算太大,除了音乐节一年比一年热闹。” “听说今年的黑曜石节有很多知名的音乐人呢。”阿米娅的语气里带着期待,“博士,我们下午可以去主会场看看吗?” “当然可以。”博士温和地答应,“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好好放松,享受音乐。” 弥莫撒插嘴道:“音乐节是好,就是人太多了,挤得慌。我更喜欢找个高点的地方,比如那边悬崖上的观景台,听着隐约飘来的音乐,吹着海风,看着下面沙滩上的人像蚂蚁一样跑来跑去,那才叫享受。”他说着,指了指城市一侧隐约可见的峭壁。 “听起来确实很惬意。”阿米娅表示赞同,“不过和大家一起在下面热闹,也有不一样的快乐。” “那倒是。”弥莫撒笑了笑,“尤其是看能天使那种家伙在人群里蹦跶,跟个上了发条的日光灯似的,也挺有意思。” 博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她昨晚就兴奋得不行,估计今天能玩疯。” 阿米娅听着两人的对话,想了想,问道,“说起来,弥莫撒先生之前来汐斯塔,有什么特别推荐的地方或者美食吗?除了煎饼果子。” “美食啊……”弥莫撒摸着下巴思考,“晚上沙滩边的烧烤摊不错,特别是烤源石虫,味道意外地好——当然,得找对店家。 “还有就是靠近火山那边有家温泉旅馆,虽然贵了点,但泡着温泉看火山烟囱冒烟,感觉挺奇妙的。 “至于玩的……除了音乐节,水上摩托或者帆船也挺刺激,就是得小心别被巡逻队逮到超速。” “听起来您体验很丰富呢。”阿米娅掩笑着说。 “闲着也是闲着嘛。”弥莫撒打了个哈欠,“对了,博士,下午你们去看音乐节,晚上呢?有什么安排吗?能天使那几个家伙吵着要去酒吧街,我觉得那边太乱,不如找个地方吃海鲜。” 博士想了想:“晚上应该会带伊芙利特去海边走走,答应了要陪她堆沙堡和捡贝壳。” “哦对,还有小火龙。”弥莫撒点点头,“那行,你们家庭活动,我就不掺和了。我自个儿溜达去。” “又哪门子的家庭活动啊……” “伊芙利特对海边的确很喜欢呢,一大走就去了。”阿米娅说着。 三人聊着天,走到了弥莫撒说的那家早餐店。 小小的店面门口已经排起了短短的队,香气扑鼻。 “哟。”弥莫撒向老板打了个招呼。 “哟,带朋友来了?”老板是个佩洛大叔。 “嗯。” 他们点了招牌的煎饼果子和鲜榨混合果汁,站在路边吃了起来。 因为弥莫撒是熟人的原因,份量格外的足。 煎饼果子外酥里嫩,酱料咸香适中。果汁是芒果和橙子的混合,冰凉爽口,很好地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睡意。 “确实很好吃。”阿米娅小口咬着煎饼,满足地说。 “没错吧?”弥莫撒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这人别的不敢说,找吃的可是一绝。” 博士看着眼前熙熙攘攘逐渐增多的人群,感受着口中食物的美味和海风的气息,连日来的疲惫似乎真的被渐渐拂去。 这就是度假的感觉吧。 当然,他知道这份闲暇是短暂的。但对于阿米娅,对于伊芙利特,对于所有辛勤工作的干员们来说,这样的时刻弥足珍贵。 “好了,”博士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拍了拍手,“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去沙滩,还是再逛逛?” 阿米娅看向弥莫撒:“弥莫撒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弥莫撒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把纸杯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我无所谓啊,跟着你们溜达就行。不过要是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带你们去个地方,视野不错,能看到大半个汐斯塔和海湾,适合拍照。”他冲着阿米娅眨了眨眼。 “好呀!”阿米娅高兴地答应道。 博士也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诶——有吃的!” 空的声音突然从弥莫撒身后冒了出来。 “有点吓人哦,空。”弥莫撒故意装作惊吓的样子。 “嘻嘻。”空笑嘻嘻的。 第75章 怀特小姐 “空这一身很好看呢。”阿米娅说。 “谢谢阿米娅!”空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博士觉得呢?” 她期待地看向博士。 “很适合你,很夏天。” “太好了!”空笑得更开心了 “吃了没?没吃赶紧买,这家味道不错。”弥莫撒指了指摊位。 “那我可得尝尝!”空加入了排队的行列,很快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四人就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闲聊起来。 空兴奋地分享着她对今天音乐节演出的期待,以及昨晚听到的一些关于今晚烟花秀的传闻。 过了会,空说,“那等会儿沙滩上见?能天使说她要霸占沙滩排球场地,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好,等会儿见。”阿米娅挥手。 这个时候响起广播声,是汐斯塔市长助理克洛宁发表讲话,大概就是欢迎各位旅客的到来,并宣传黑曜石可以抵御矿石病。 看得出来都是为了卖周边。 阿米娅批判了一下这种发言,表示汐斯塔需要更正规的医疗。 “好了,反正罗德岛来了,汐斯塔有救了。”弥莫撒开玩笑地说着,拍了拍博士的肩膀,“走吧,带你们去那个观景台。” 三人沿着弥莫撒指引的路线,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爬上一段缓坡。 路边的植被越来越茂密,海风的气息也更加清晰。很快,一个建在悬崖边缘的木制观景平台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视野确实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汐斯塔市。 金色的沙滩像一条缎带环绕着碧蓝的海湾,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留下白色的泡沫。 城市里色彩鲜艳的屋顶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远处主会场的舞台轮廓依稀可见,虽然还没到表演时间,但已经能感受到那种蠢蠢欲动的热闹气氛。更远处,火山静静地矗立着,山顶缭绕着淡淡的蒸汽。 “哇……”阿米娅忍不住发出惊叹,拿出终端不停地拍照,“真的好漂亮!” 博士也倚在栏杆边,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色。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的温度,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没骗你们吧?”弥莫撒靠在栏杆上,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确实是个好地方。”博士赞同道,“很适合安静地待一会儿。” 三人在观景台上停留了片刻,享受了一会儿宁静的俯瞰视角,然后才慢悠悠地往下走,前往沙滩。 “博士!阿米娅!这边这边!”能天使标志性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只见她和可颂、德克萨斯已经占据了一块不小的“地盘”,旁边还支起了企鹅物流的旗子。 能天使正拿着一个巨大的水枪,对着可颂疯狂喷射,可颂则举着一面沙滩盾牌(?)大笑着抵挡。德克萨斯坐在遮阳伞下,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饮料,似乎对旁边的闹剧习以为常。 就在博士他们笑着走向企鹅物流的“据点”时,旁边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吃摊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忙碌着。 “嗯?这不是古米吗?”阿米娅眼尖,认出了那个穿着可爱围裙、正认真翻动着华夫饼机的乌萨斯少女。 “啊!是阿米娅和博士!”古米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手里动作却没停,“还有弥莫撒先生!早上好!” “古米,你这是……”博士看着这个小摊,上面摆满了各种制作甜品的工具和原料,旁边的小黑板上还用花体字写着“古米的沙滩甜品站”。 古米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嘿嘿,我觉得度假也不能闲着嘛!而且沙滩这边人流量大,正好可以练练手,顺便赚点零花钱!看起来乌萨斯甜品还是很受欢迎的。” 确实,小摊前已经有几个游客在排队等待了。 “好厉害!”阿米娅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夸奖!”古米开心地说,然后眼睛一亮,看向博士,“对了博士,可以把阿米娅借我一下吗?能不能来帮帮我一下下?就一会儿!今天早上客人比预想的多,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诶?我吗?”阿米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博士。 博士笑了笑:“去吧,反正我们也是来放松的,帮忙也是一种体验嘛。” “太好了!谢谢博士!”古米欢呼一声,连忙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备用的可爱围裙递给阿米娅。 阿米娅欣然接过围裙系上,很快便进入了“店员”的角色,认真地开始工作。 弥莫撒看着这一幕,调侃道,“啧,罗德岛的童工都用到汐斯塔来了。” 博士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别瞎说。老板也是未成年。” “好好好。” 博士指了指沙滩另一边一排有着茅草屋顶、看起来就很休闲的沙滩酒吧,“走了半天,有点渴了。去喝一杯?” 弥莫撒眼睛一亮:“正合我意。我知道有家店的冰镇龙舌兰日落不错。” “都行,你带路。” 两人跟阿米娅打了个招呼,便朝着酒吧走去。 很快,他们就在一家挂着渔网和海螺装饰的露天酒吧坐下了。木质桌椅就直接放在细沙上,头顶的茅草伞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海风习习,十分惬意。 “威士忌。”博士想了想说。 弥莫撒跑去当临时调酒师了,因为他发现调酒师手法不对,就现场教学去了,在那里玩的挺开心的。 博士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人点酒。 但没想到的是…… “两位的威士忌。”侍者说。 “……” “……” 唯有沉默。 咳。 博士旁边的那位女士开口,“呵呵,就算是游客,你的装束也特别了些。” “我比较怕晒。”博士随口回答道。 果然w是对的,博士就是个兜帽头,兜帽才是本体。 “即使这样还来海边,怪人。” “……” “呵,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女士顿了一下,又说,“抱歉。你的这杯威士忌就我请了吧。” 原来不是免费的吗。 博士想了想,意识到弥莫撒也没说这是免费的。 小酌一会儿,女士又开口说,“怎么样?喜欢这座城市吗?我挺喜欢这座城市朝气蓬勃又稚气未脱的样子。” “你是本地人吗?” “并不是。” 弥莫撒插嘴道。 “诶?” 女士一愣,“弥莫撒?” “好久不见,黑。”弥莫撒坐到博士身旁,端起威士忌,把杯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喝了一口,“来,我来介绍一下相……双方。” “这位是兜帽头,这位是黑小姐。” “再组织一下语言弥莫撒。” “别介意别介意。”弥莫撒耸肩,“一位知识面广泛的博士,行了吧?” 然后弥莫撒又接着说,“黑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现在把这里当家了。” “……是的。” 不过这时,一旁来了个保镖。 “头儿,克洛宁先生找您。” “……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祝你度假愉快。” “嗯。”博士回应道。 “拜拜~”弥莫撒摆了摆手,等黑走了之后转头问博士,“聊的怎么样?” “是个奇怪的人。”博士回答道,“但很温柔,聊得还行。” “温柔?”弥莫撒想了想,“也算是吧。” 怀特小姐的确算是温柔的了。 “你刚刚教人家调酒教得怎么样了?”博士问。 “啧,”弥莫撒撇了撇嘴,“是个愚笨的家伙,教了这么久才纠正过来。” “额……”博士思考了一下,谨慎地询问道,“你刚刚教的什么?” “two-tin Shake啊,我寻思也不难啊。” “额……”博士沉默了。 two-tin Shake,双缸摇法。 “他哪一步有问题?” “哪一步。” “……” 你是说你用了十多分钟就教会了别人双缸摇法? 你天目地怎么不教我啊? 第76章 沙滩排球 他耸耸肩,将杯中剩余的、由那位“愚笨”调酒师在他“指导”下完成的龙舌兰日落一饮而尽。 博士接了个通讯,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隐约听见什么“火山”什么“数据异常”之类的话。 大概是普罗旺斯和天火她们俩发现了问题吧。 这两人之前就和博士说过要去检测火山的情况,也是一大早就去了。 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龙舌兰特有的植物香气和微醺的后劲,恰到好处地迎合了沙滩假期的氛围。 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得,又剩我一个了。”他自言自语道,把空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随后弥莫撒又点了一小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鱿鱼圈,蘸着特制的塔塔酱,慢悠悠地吃着,享受着独处的闲适和海风的吹拂。 阳光透过茅草伞的缝隙洒下,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吃完最后一块鱿鱼圈,弥莫撒满足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决定去找找大部队。 “粉肠龙现在在多索雷斯那边怎么样了?有点好奇呢。” 他看到有一个游客和陈晖洁长得很像,所以突然想起陈来。 多索雷斯也是个玩极速飞艇的好地方啊。 弥莫撒不由得感慨了一下。 可以偷摸去玩。 弥莫撒想了想,从影子里划出来一位“自己”。 “哟,你自己怎么不去?”分身问。 弥莫撒翻着死鱼眼,“你觉得呢?” “哟哟哟~”分身做着鬼脸,“爱情的酸臭味。” “滚呐。” 分身翻了个白眼,“凭我在影子里玩了上千年的高级恋爱游戏,怎么就不能帮你了?” 弥莫撒扯了扯嘴角,“我记得我以前也没玩过嘎啦跟木啊。” 一切东西都与自己所经历的东西相关,没玩过嘎啦跟木就按理来说不存在这种东西。 “喔,我们自己戳了个恋爱程序出来。” “哈?!” 送走了自己这位不着调的分身后,弥莫撒开始往沙滩上走。 沙滩上比刚才更加热闹了。嬉闹的孩子、晒太阳的游客、玩着各种水上项目的人们,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防晒霜和海水混合的味道,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假日图景。 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企鹅物流那显眼的旗子——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能天使的声音。 一片用绳子简单围出来的沙滩排球场上,战况正激烈。 能天使和可颂一队,另一边则是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 沧竹在当裁判,空在翻计数板,小家伙则是坐到沧竹身旁抱着个椰子在喝。 这组合倒是有点意思。弥莫撒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饶有兴致地观战。 能天使显然是场上最兴奋的那个,穿着色彩鲜艳的泳衣,日光灯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大呼小叫。 可颂则更务实一些,凭借着出色的反应力和力量,承担了大量防守和传球的工作,时不时还喊两句: “能天使!左边空了!” “稳一点稳一点!” 弥莫撒看了一眼计数板,嚯,相当胶着呢。 四位都没有打过排球,但是因为过硬的身体素质,二打二倒是问题不大,很有观赏性。 四位的风格也与她们的战斗风格相似。 德克萨斯简练,拉普兰德多变,能天使激进,可颂可防可攻。 叙拉古双狼配合不必说,企鹅物流的默契也不必说,这就让双方呈现势均力敌的场面。 “德克萨斯!这边!”拉普兰德喊了一声,一个精准的托球送到网前。 德克萨斯心领神会,迅速助跑起跳,一记干净利落的扣杀,排球几乎是擦着能天使的指尖砸在沙地上。 “好球!”拉普兰德吹了声口哨。 “啊啊啊!可恶!”能天使气得跳脚,“就差一点点!” 可颂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没事,下一分抢回来!” 沧竹抱着白絮,一本正经地宣布:“15比14,德克萨斯、拉普兰德领先。” 弥莫撒看得津津有味,干脆在旁边的沙地上坐了下来,也不嫌烫。他从影子里摸出一包pocky,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架势。 无论是菜鸡互啄还是高手过招,都挺有看头的,如果水平不上不下,那就看什么人在打。 就像打架一样,男人打架你会点评招式力度,另一边你会看什么呢? 对弥莫撒来说,就算不看球,他也能看球。 能天使的每一次跳跃扣杀都带着破空声;可颂则像一堵灵活的墙,总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将球救起。 德克萨斯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空档;而拉普兰德……她的打法带着明显的戏谑和搅局意味,时而一个诡异的吊球,时而故意把球打到能天使最难受的位置,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游刃有余又欠揍的笑容。 弥莫撒优哉游哉地吃着pocky,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德克萨斯身上。看着她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皮肤,看着汗水沿着她紧致的下颌线滑落,看着她橙瞳中的专注。 偶尔,他的视线也会和拉普兰德投来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神撞上,他便回以一个无辜的挑眉。 哥们就是看看好康的,怎么了? 说起来还没有介绍几位的穿着。 能天使的确跟一个闪光灯一样,太阳反射光晃的人眼瞎——更何况是白色的分体泳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天使违规了,使用光污染。 可颂就穿着之前选的蓝黑拼色连体泳衣,德克萨斯也是之前买的黑色连体泳衣。 拉普兰德穿的就不大合群了,黑色运动短袖和短裤。 “砰!” 德克萨斯一记势大力沉的发球直接得分。 “Game!21比19!德克萨斯、拉普兰德获胜!”沧竹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白絮,宣布了最终结果。 “耶!”拉普兰德得意地举起手,想和德克萨斯击掌。 德克萨斯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放饮料和毛巾的地方,拿起一瓶水喝了起来,算是无视了拉普兰德的击掌邀请。 拉普兰德也不介意,耸耸肩,自顾自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啊啊啊!不甘心!”能天使瘫坐在沙地上,捶着沙子,“就差一点!最后那个球我要是反应再快一点……” 可颂倒是很豁达,一边擦汗一边说:“没事啦,玩得开心就行。而且她们俩确实配合得挺好。” 她看向走过来的弥莫撒,“哟,弥莫撒,观战感想如何?有没有什么战术指导?” 弥莫撒把最后一根pocky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感想?战术指导?没有,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德克萨斯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橙瞳瞥向他,“你倒是清闲。” “那当然,度假嘛。而且看美女打球是多大的享受。” 能天使立刻复活,跳起来指着弥莫撒:“听到了吧德克萨斯!他说我们是美女!虽然输了比赛,但我们赢得了颜值上的肯定!” 德克萨斯:“……” 看来能天使就是需要一个回血的理由,不管它正不正当。 空笑着递过饮料给大家:“大家都打得很棒啦,喝点水休息一下。” “莫斯提马呢?”弥莫撒问。 “那里,伞底下。”沧竹指了指躺椅上的莫斯提马,“太阳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换个地方休息?或者去水里玩玩?” 能天使立刻响应:“好主意!我们去玩水上摩托吧!我刚才看到那边有租的!” 可颂眼睛一亮:“这个可以!说不定还能搞点竞速?” 德克萨斯对水上项目兴趣不大,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会儿。” 拉普兰德看了看德克萨斯,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能天使和可颂,“水上摩托?听起来不错。德克萨斯,真不去?” “不去。” “啧,可惜。” “行吧,那你们去玩吧,我带着小家伙去躲太阳。” 沧竹抱起又睡着的白絮,说。 第77章 独处 “喔,好啊,”弥莫撒rua了rua白絮的尾巴,“昨天没有闹吧?” “说到这个……队长我觉得下次我还是得把小家伙带上。”沧竹想到这件事,有点无奈,“今天凌晨回去的时候,小家伙还没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的。” “这样吗?那下次带上。”弥莫撒说,“源石技艺有解决吗?” “有一个新方案。” 弥莫撒点头,“那行,回去说。” 谁会在休假的时候聊工作啊。 能天使、可颂、拉普兰德三人往水上摩托的租借点走,空跟着沧竹往遮阳伞下面走,弥莫撒看了一眼德克萨斯,笑着说,“真不去?我带你啊。” 德克萨斯戴上墨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得嘞,我去借一辆摩托艇过来。”弥莫撒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行为和往常一样,德克萨斯感觉弥莫撒比平常有些冷淡了,更像叙拉古那会儿了。 但老实说,情感似乎更炽热了。 德克萨斯很喜欢这样的弥莫撒。 这样至少能让德克萨斯知道弥莫撒喜欢她的。 很快,弥莫撒就开着一辆水摩托过来。 对弥莫撒来说,能坐着开绝对不站着开,所以和能天使她们借的型号不一样。 不是,要是借立式水上摩托弥莫撒怎么占便宜? 开玩笑,虽然弥莫撒在上千年的生活里培养出神性了,但不代表没人性了啊。 ——不排除是原罪的功劳。 “来。”弥莫撒向德克萨斯伸手。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伸出的手,微微拉低墨镜,橙瞳看着弥莫撒,又看了看摩托艇那并不宽敞的座椅。 海风吹着额前汗湿的碎发,也默默吹走了耳畔远处的喧嚣。 扶好墨镜,德克萨斯搭上了弥莫撒的手,一借力,顺利坐好。 位置的确不宽敞,至少德克萨斯现在需要贴在弥莫撒的后背上。 弥莫撒今天没有穿他的黑色风衣——当然,弥莫撒不是博士,不会一直穿同款式的衣服。 他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也不是什么仅此一件的款式,是他在汐斯塔随便买的。 说是买的也不恰当,因为弥莫撒没花钱,店主送的。 原因暂按下不表。 花衬衫本就不厚,所以德克萨斯可以感觉到弥莫撒的体温。 感受到身后的温热和质量,弥莫撒微微偏头,声音随着笑意与海风吹到德克萨斯耳边,“坐稳了?等会儿就不陪能天使她们咯,我们两个去玩。” 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弥莫撒,“随你。” “好嘞。” 引擎轰鸣,海浪排开,翻起白沫,摩托艇尾部拽出长长的尾巴,惯性驱使着德克萨斯的身体向后倒,她下意识抱紧了弥莫撒。 直到适应了之后,德克萨斯才放松。 弥莫撒的体温并不高,比德克萨斯现在的体表温度要低,可能是因为弥莫撒并没有参与沙滩排球。 不过德克萨斯记得平时的弥莫撒体温就会稍微低一些,没有像沧竹那样低得很明显,只是略低一点,不仔细区分其实分辨不出来。 夏日的阳光晒在弥莫撒身上也并没有改变太多弥莫撒的体温,甚至没有将那件花衬衫晒热,至少从手臂传来的温度可以告诉德克萨斯是这样的。 外侧被阳光晒得发烫,内侧却有些凉爽。 德克萨斯偏头,近乎贴在弥莫撒背上,橙瞳微微眯起,透过墨镜看着海面。 夏日的阳光活力是很足的,满不在乎地将自己揉碎,然后一点一点地洒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慢悠悠地漂浮,似乎也在享受度假的闲适。 只是跳跃的碎光有些晃眼,不过在墨镜的掩护下,也无所谓。 远离了海岸,能天使她们的吵闹声渐渐小了,风声、海浪声与引擎声也就纯粹了许多。 偶尔头顶飞过的羽兽鸣叫着,也能听见振翅的声音,或许是准备去码头搞点薯条。 也说不定呢。 弥莫撒开得并不算快,只是恰到好处,风迎面而来也算是凉爽。 可能是因为出了汗又在吹风,德克萨斯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抱紧了弥莫撒。 “冷了吗。”感受到德克萨斯的动作,弥莫撒轻声问道。 德克萨斯安静地将侧脸贴在弥莫撒的背上,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只发出模糊的鼻音作为回复。 弥莫撒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再多问,身下的影子波动了一下。 一股暖意慢慢包裹了德克萨斯。 并非阳光直射的燥热,也不是突然裹上毛毯的闷热,而是浸入恰到好处的温泉般的暖意,温和地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凉意,甚至连身上未干的汗水带来的黏腻感也减轻了不少。 德克萨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弥莫撒的影子在她身侧延伸,如纸片一样立在她的身旁。 她甚至能感觉到影子贴合着她手臂和背部的曲线,传递着稳定的热量。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谢谢。” “小事。”弥莫撒的声音带着笑意,被风送过来,“总不能让你冻着。虽然汐斯塔天气热,但海风吹久了也容易着凉。” 引擎声平稳地响着,摩托艇破开蔚蓝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他们离海岸已经有些距离,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天空的蓝和海洋的蓝在天际线交融。 德克萨斯放松下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独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弥莫撒背部肌肉随着操控方向而细微的变动,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几乎与海浪声融为一体。 阳光,海风,引擎的震动,温暖的影子,还有身前这个人……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感觉包裹着她。 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昨晚本就睡得晚,上午又打了场激烈的排球,此刻在这规律的噪音和温暖的包裹下,疲惫感悄然涌上。 弥莫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倦,速度又放缓了一些,让行驶变得更加平稳。 他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没有歌词的、调子有些奇怪的旋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海民小调,慵懒又随意,混在引擎和海浪声里,并不突兀。 德克萨斯闭着眼,额头抵着弥莫撒的背,墨镜滑到了鼻梁上。 她没有完全睡着,但意识确实有些模糊,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舒适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住,随着海浪轻轻摇摆。 引擎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柔拍打艇身的哗哗声,以及更远处模糊的、来自海岸线的喧嚣。 …… 德克萨斯缓缓睁开眼,抬起头。 不知不觉,她的头枕在在弥莫撒的大腿上。 弥莫撒正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懒散又有点戏谑的笑容。 “醒醒神,美女。太阳都要下山了。” 德克萨斯下意识地抬手想推一下墨镜,却发现墨镜不知何时已经被弥莫撒轻轻摘了下去,拿在他手里把玩着。 橘红色的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抬手遮了一下,橙色的瞳孔在光下收缩了一下。 弥莫撒把墨镜递还给她:“喏。睡得还挺香?” 德克萨斯接过墨镜,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握在手里。 她环顾四周,他们正停在一个海湾,离海岸有相当一段距离。 处于城市与火山之间的一个海湾。 从这里看去,汐斯塔的建筑就像沙盘上的模型,色彩斑斓的建筑、金色的沙滩、郁郁葱葱的火山,都缩小了比例,呈现出一种宏观的宁静。 音乐节主会场的喧嚣在这里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怎么停这儿了?”她问,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时的沙哑。 “风景好,安静。”弥莫撒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而且,某个人好像需要补个觉?总不能真让你在摩托艇上睡到翻下去吧。” 德克萨斯没否认,只是抬手将有些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尽管她今天梳的马尾,但仍有些调皮的鬓发。 弥莫撒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从影子里摸出两罐冰镇饮料,递了一罐给德克萨斯:“喝点?” 德克萨斯接过来,是某种柑橘味的汽水,罐身上还凝结着冰凉的水珠。她拉开拉环,冰凉的汽水涌入喉咙,带着刺激的气泡和酸甜的味道,很好地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微微摇晃的摩托艇上,喝着汽水,望着远处的风景,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万点。偶尔有其他的水上摩托或快艇从远处驶过,留下短暂的噪音和浪迹,但很快又重归平静。 “说起来,”弥莫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之前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不对劲?” 德克萨斯喝汽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橙瞳转向他,没有立刻回答。 弥莫撒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吧,可能是我多心了。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在意。”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没有。” “是吗?”弥莫撒歪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探究,“那就是我的错觉。毕竟,像我这么英俊潇洒、风趣幽默、实力强大还体贴入微的完美男性,让人患得患失也很正常。” 德克萨斯:“……你自恋了。” “是吗?” 德克萨斯转头看向火山,决定不接话茬。 弥莫撒看着她侧脸的线条,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晚上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好的?我知道一家店,海鲜做得不错,环境也安静。” 德克萨斯握着汽水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罐身沁着水珠。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和隐约的音乐。 她喝掉最后一口汽水,将空罐子捏扁。 “……好。” 第78章 晚餐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摩托艇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像是巨大的摇篮。 远处的汐斯塔渐渐亮起灯火,像散落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钻石,与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交相辉映。 音乐节的喧嚣被距离和海风滤过,变成模糊而富有节奏的背景低音。 弥莫撒很喜欢夕阳。 不是再晚些时候,那时是残阳,残阳如血,他不算喜欢,就只现在的橙红令他欢喜。 德克萨斯记得原因。 ——“因为夕阳的颜色很像你眼睛的颜色。” 这是弥莫撒曾经说的话。 她现在还记得。 忽然的,她想起沧竹写过的文字。 “该如何向你描述黄昏?” “那并非只是太阳西沉。” “夕阳在坠落前,总会流淌成一种特定的暖色调。” “后来才有所发觉,那不是暖色调,而是整个天空都醉倒在你眼眸的颜色里。” “它镀过云层,落在我心口的皱褶上,于是,万物都染上了你的颜色。” “所以,我总是在日落时分出神。” 德克萨斯将目光移至弥莫撒脸上,有些出神。 这个时候的你,又会想些什么呢? 德克萨斯默默想着。 她不知道。 严格说,弥莫撒了解她,但她似乎不了解弥莫撒。 她总感觉,她所了解的弥莫撒,是弥莫撒想让她看到的一面。 但也无所谓了。 如果一个人愿意一直用一副面孔去面对你,你是什么情感? 虽然德克萨斯有些可惜见不到真实的弥莫撒,但觉得也无所谓了。 无论如何,这份暧昧在这段时间是真实的。 一定。 “午饭没吃你饿吗?”弥莫撒忽然问道。 德克萨斯一怔。 她们排球是十一点多结束的,原本可能是准备玩一会儿摩托艇就去吃饭,然后继续玩的。 但她一觉睡到了黄昏,下午六七点。 “有点。”德克萨斯如实回答道。 “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吃海鲜。”弥莫撒说。 “好。” 弥莫撒发动摩托艇,引擎低沉地嗡鸣起来,打破了海湾的宁静。他调转方向,朝着汐斯塔灯火渐起的海岸线驶去。 把摩托艇还了过后,两人慢慢走着。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他们并没有选择那些热闹拥挤、挂着巨大招牌的海鲜大排档,而是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捞海锚”三个字。 木制的推拉门半开着,传出隐约的煎炒声和淡淡的食物香气。 “就是这儿了。”弥莫撒率先推开门。 店内空间不大,只有寥寥几张桌子,装修是简洁的和风,墙上挂着渔网和海螺的装饰。这个时间点,客人还不多,只有一桌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老顾客在低声交谈。 见到有客人来,一位围着藏青色围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丰蹄族老人从料理台后抬起头,笑着招呼:“欢迎光临……哦?是你小子啊。好久不见,还带了朋友?” 他的目光在弥莫撒和德克萨斯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然的笑容。 “老爷子,生意兴隆啊。”弥莫撒很熟稔地打着招呼,拉开一张靠窗的桌子示意德克萨斯坐下,“老规矩,挑今天最新鲜的,看着做就行。口味……嗯,照旧,稍微清淡点。” “行,等着吧,保准让你们满意。”老爷爷笑呵呵地应下,转身回了料理台后开始忙碌。 德克萨斯打量了一下四周。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海滩和逐渐暗沉下来的海面,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正在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店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空气里弥漫着酱油、味淋和海产特有的鲜甜气味。 “你常来?”她问。 “以前来汐斯塔的时候发现的。”弥莫撒给自己和德克萨斯倒上热麦茶,“老爷子手艺很好,就是脾气有点倔,不喜欢客人点菜,只做他自己觉得最好的时令东西。不过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德克萨斯点点头,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运动后的疲惫感和刚才小睡带来的松弛感依旧残留着,让她觉得格外放松。 她看着弥莫撒,他正低头看着终端,手指快速滑动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没什么大事。”他似乎察觉到德克萨斯的视线,收起终端,“能天使她们好像在酒吧街玩嗨了,问我们要不要过去。我让她们自己玩。” “嗯。”德克萨斯点头。 很快,第一道菜就上来了。是刺身拼盘,厚切的金枪鱼大腹、甜虾、扇贝、章鱼足整齐地码在铺着碎冰的船形器皿里,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和酱油。 “尝尝。”弥莫撒说。 德克萨斯夹起一块粉嫩的金枪鱼大腹,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丰腴的脂肪香气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极其鲜美。 接着是烤物——盐烤的黑鲷鱼,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却保持着鲜嫩多汁的状态,挤上一点柠檬汁,更是提鲜。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鲍鱼,刷着淡淡的酱汁,口感弹牙。 一道道菜陆续送上:天妇罗拼盘(虾、香菇、秋葵)、鲜美的蛤蜊味噌汤、最后是一小锅热气腾腾的海鲜釜饭,米饭吸饱了虾、贝类和鱼肉的精华,香气扑鼻。 老爷子确实手艺精湛,每道菜都最大程度地凸显了食材本身的新鲜和原味,调味恰到好处,不会喧宾夺主。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评价一下菜品,或者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大部分时间,只是享受着美食和这份难得的宁静。 弥莫撒吃得不算多,更多时候是在喝酒——老爷子自酿的梅酒,口感清甜,后劲却不小。 他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看着窗外的海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德克萨斯倒是胃口不错,运动消耗后的饥饿感让她将注意力大多放在了食物上。 渐渐的,店内只剩下另一桌客人低声的谈笑和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喔,还有两人的声音。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窗外只能看到远处海岸线的灯火和深蓝色的、涌动的海面。 “差不多了?”弥莫撒看了看时间,询问道。 “嗯。”德克萨斯点头。 弥莫撒起身去结账,和老爷子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和德克萨斯一起走出小店。 夜晚的海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散了食物带来的暖热。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但音乐节主会场方向的喧嚣似乎更加清晰了,隐约还能看到空中偶尔炸开的绚烂烟花——今晚的烟花秀似乎已经开始了。 “要去看烟花吗?”弥莫撒双手插在裤兜里,问道,“主会场那边应该很热闹。”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人多。” “也是。”弥莫撒表示理解,“我知道一个地方,去吗?也能看烟花。” “好。” 两人沿着与主会场相反方向的沿海步道慢慢走着。 步道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海浪声在耳边持续作响,节奏舒缓。 步道逐渐抬升,蜿蜒着通向城市一侧的峭壁。越往上走,海风越大,带着呼啸声掠过耳边,却也带来了更加开阔的视野。音乐节的喧嚣被风撕扯得更加零碎,反而显得遥远。 终于,他们抵达了峭壁顶端的一处小型观景平台。 这里没有栏杆,只有一块巨大的、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光滑的岩石平台,边缘陡峭地切入下方的黑暗,那里传来海浪拍打崖壁的沉闷轰鸣。 比起白天弥莫撒带博士和阿米娅去的那个官方修建的观景台,这里更加原始、僻静,也……更危险。 但视野无疑是最顶级的。 第79章 格外温柔 望去,整个汐斯塔湾尽收眼底。 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洒落的繁星,勾勒出海岸线的轮廓。更远处,音乐节主会场的光柱刺破夜空,舞台如同一个发光的小盒子。 而最大的焦点,无疑是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 一簇簇绚烂的光团呼啸着升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绽放出瞬息万变的巨大花朵,金色、红色、紫色、蓝色……将深蓝色的夜幕染成一片短暂的、流光溢彩的画卷。 爆炸声经过距离的削弱,传到耳边时已经变成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隆隆声,仿佛天空的心跳。 “怎么样?这 view 不错吧?”弥莫撒在悬崖边坐下,双腿悬在半空,丝毫不在意脚下的高度和黑暗。 他拍了拍身边的岩石,“就是风大了点。” 德克萨斯在他身边坐下,海风立刻将她束起的灰色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带着凉意和湿气。 她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不断升腾、绽放、又湮灭的烟花。 确实很美。一种盛大而短暂的美,带着某种注定消逝的寂寥感。 烟花的光芒间歇性地照亮两人的侧脸。在明灭的光线下,弥莫撒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他静静地看着烟花,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那罐梅酒,小口地喝着。 德克萨斯的目光从烟花移开,落在他握着罐子的手上,然后又看向他映着五彩光芒的侧脸。 “你好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喜欢高的地方。” 对于弥莫撒,德克萨斯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结论。 或许,她清楚弥莫撒嘴里可能没有真话,但她愿意听弥莫撒说这些。 弥莫撒闻言,轻笑了一声,喝了一口酒:“是啊。高处视野好,看得远,也……清静。” 他晃了晃酒罐,“而且,从上往下看,很多东西都会变得很小,烦恼也是。” 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懒散,但德克萨斯似乎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夜空。 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升空,接连炸开,将整个天空映得如同白昼,光芒甚至能照亮崖壁下方翻滚的白色浪花。 在巨大的爆鸣声间隙,弥莫撒的声音忽然响起,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清晰地传到了德克萨斯耳中。 “有时候觉得,人跟这烟花也挺像的。”他望着天空,声音很平静,“拼命地往上飞,想要绽放得最耀眼,让所有人都看见……但最终,也就是‘砰’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了。” 德克萨斯侧过头看他。 烟花的余晖在他眼中明明灭灭,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映照着外界光彩的平静水面。 “很悲观?”弥莫撒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不像你会说的话。”德克萨斯评价道。 “人总是有多面性的嘛。”弥莫撒耸耸肩,又将视线投向远方,“尤其是在这种……嗯,适合思考人生的地方和时刻。” 他喝掉最后一口梅酒,将空罐子放在身边:“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最终会消失,绽放的那一刻,也足够精彩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慨只是错觉。 德克萨斯沉默着。 她不是擅长言辞和探讨这种话题的人。 她更习惯于行动和观察。 烟花秀似乎进入了最后的高潮,更加密集、更加绚烂的光团争先恐后地冲上夜空,将整个海湾映照得流光溢彩,连他们所在的悬崖也被镀上了一层变幻莫测的色彩。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绵不绝。 在这极致的喧嚣和光芒中,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弥莫撒忽然转过头,看着德克萨斯。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快速流转,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尼娜。”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烟花的轰鸣和海风的呼啸。 德克萨斯看向他,橙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华彩。 弥莫撒喜欢在私底下这样称呼德克萨斯。 弥莫撒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他惯有的、有点坏心眼的戏谑,但又似乎有点不一样。 “如果,”他说,“我是说如果。如果在某一天一只受了伤又在雨里淋湿的羽兽,在地上沾满了泥,一点一点地向你靠近,你会选择救它吗?” 德克萨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看着弥莫撒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着烟花的光芒,也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远处,最后一颗巨大的烟花升空,炸开成一片覆盖了整个视野的、金色的垂柳,缓缓落下,将寂静归还给夜空。 喧嚣过后,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和更加清晰的海风声。 德克萨斯收回目光,望向灯火辉煌的城市。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想听你想让我听到的答案。”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不喜欢如果。”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几乎要融进潮湿的海风里,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但如果你一定要向我要一个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 “带回去。”她说道,语气是她一贯的冷静务实,却在此刻的语境下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清理,处理伤口,照顾,直到能够再次飞翔——或者选择留下。”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仿佛这些话不仅仅是回答一个假设的问题。 “我不会看着它在泥泞里挣扎而无动于衷。这就是我的答案。” 弥莫撒盯着德克萨斯看了许久,最后笑了笑,“很德克萨斯的回答。” 远处城市的喧嚣像是被彻底隔绝在了悬崖之下,此刻的世界只剩下风、海,以及彼此之间悄然流动的某种东西。 忽然,德克萨斯极轻地叹了口气,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短暂地触碰到了弥莫撒的太阳穴,那里的皮肤带着夜间的凉意,却又似乎有着别样的温度。 指腹慢慢下滑,抚过弥莫撒的面庞,停留,再收回。 双方都知道对方在撒谎。 但双方都选择了沉默。 一阵更强的海风吹来,带着沁人的凉意,德克萨斯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弥莫撒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影子流动起来,蔓延至德克萨斯身后,连接德克萨斯的影子,然后向上延伸、变形,最终形成黑色风衣,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德克萨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拢住了风衣的领口。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风衣的前襟。 弥莫撒也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重新望向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 烟花散尽后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但也让远方的城市灯火和头顶的星辰显得更加清晰明亮。 悬崖之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发出永恒而沉郁的低鸣,像是大地沉稳的脉搏。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过了许久,德克萨斯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该回去了。” “嗯。”弥莫撒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朝德克萨斯伸出手。 德克萨斯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海风迎面扑来,德克萨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德克萨斯也没有立刻抽回。 两人的手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牵着,仿佛本该如此。 他们沿着来时的步道慢慢往下走。比起上来时,脚步似乎都放缓了许多。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又分开,周而复始。 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披在德克萨斯肩上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酒店附近时,弥莫撒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明天有什么打算?”他随口问道。 “还没想好。”德克萨斯回答。 弥莫撒笑了笑,“那就……明天再说。晚安,尼娜。” “你不回去吗?”德克萨斯下意识问,随后又意识到自己不该问的。 “我啊……”弥莫撒伸手理了一下德克萨斯凌乱的鬓发,“会的。” “……好。”德克萨斯点了点头,走进酒店,“晚安。” 她的脚步平稳,背影依旧挺拔清冷,只是耳根在光线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弥莫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了电梯。 今夜汐斯塔的风,似乎也格外温柔。 第80章 逛街 “我的小w~~” “松手啊!!!” w生无可恋地用手肘肘了肘面前的弥莫撒,“我的头发!!!” “不要那么在意发型嘛。”弥莫撒笑嘻嘻地rua着w的脑袋。 不一会儿,w爆炸头形态闪亮登场! 开个玩笑,w只是齐肩的短发,过不了多久头发就不是爆炸头了。 ——不过,至少现在头发是乱糟糟的。 “你这家伙……”w咬牙切齿,试图从弥莫撒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喔没有说m3。 “哎呀,这样多可爱,多有活力!”弥莫撒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w顶着一头被揉得乱七八糟的短发,气鼓鼓地瞪着弥莫撒。 她试图用手扒拉顺自己的头发,但显然效果甚微,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依旧倔强地翘着。 “可爱捏。” “*萨卡兹粗话*,你个老不死的!”她低声咒骂着,最终还是放弃了整理头发,没好气地踹了弥莫撒的小腿一脚——当然,没怎么用力。 能天使发消息的同时,w的通讯也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言简意赅地报了个酒吧名字。 所以送德克萨斯回酒店后,弥莫撒就溜溜达达地找了过来,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弥莫撒笑嘻嘻地,完全没把w的怒气当回事,“找我干嘛?想我了?” w翻了个白眼,从吧台的高脚椅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颇具个性的黑色短款外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闲着无聊,找个熟悉的倒霉蛋消遣一下而已。” 然后停顿了一下,讥讽道,“怎么?刚刚陪完你的小情人吗?连我都不愿意陪了吗?” “嗨。什么情人啊,你才是我的小情人。”弥莫撒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所以,尊敬的w女士,打算怎么消遣我这个倒霉蛋?” “谁是你情人,滚。” “哎哟喂,这不都说女儿是情人嘛。” “那不都是说女儿是棉袄的嘛?!!” “可你这个棉袄漏风啊。” w瞪了弥莫撒一眼,狠狠地踩了弥莫撒一脚。 “嗷——”弥莫撒痛苦面具。 w见状,气也消了不少,翻了个白眼。 “心情好了?”弥莫撒笑着说。 “少贫嘴。”w瞪了他一眼,她转身朝着酒吧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走去,弥莫撒很自然地跟上。 卡座是半开放式的,柔软的皮质沙发,昏暗的灯光,刚好能避开舞池那边最喧闹的区域,又能看到整个酒吧的氛围。 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颜色深沉的酒,旁边还有个烟灰缸,里面摁灭了一个烟头。 不过看起来是上一位顾客的馈赠,因为w不吸烟。 w重新坐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弥莫撒坐。 弥莫撒从善如流地坐下,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然后看向w,“所以?就干坐着喝酒?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w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弥莫撒,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放松。 “不然呢?把你绑到火箭筒上发射出去看烟花?”她嗤笑一声,“那也太便宜你了。” “哇,好可怕。”弥莫撒配合地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你要是真想看,我倒是可以给你表演个原地升天?” “得了吧,你那点源石技艺还是留着忽悠你那小情人吧。”w不屑地撇撇嘴,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酒保很快送来了弥莫撒的酒。 弥莫撒拿起杯子,和w放在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 “为了什么?”w挑眉。 “为了……”弥莫撒想了想,“为了给你找个妈?” “想都别想!”w炸毛了。 哈气了属于是。 弥莫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看把你急的。” w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猛灌了一大口酒,不再看他。 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但耳根似乎微微泛着红——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也或许不是。 弥莫撒的确不会给w找个妈——当然,主要是因为敢找w就敢闹。 所以,就算有,弥莫撒也是这么想的—— “我亲爱的慕斯妹啊,这是我的妻子,但话先说在前面啊,她不是你的麻麻,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好吧——喔,都是罗德岛的人。除此之外没有了哈,你们各论各的。” 过了好一会儿,w才转回头,语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喂,老东西。” “嗯?” “这里……无聊透了。”w用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那你想去哪儿?”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又迅速被她掩饰过去,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听说这边的夜市……好像有点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弥莫撒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哟,还挺傲娇的。 还没退环境吗? 于是从善如流地点头:“行啊,那就去夜市逛逛。我也好久没去了,正好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他仰头喝掉最后一点威士忌,放下杯子,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朝w伸出手,“走吧,大小姐?” w瞥了一眼他的手,没搭,“谁要你牵?带路!” 弥莫撒笑了笑,也不在意,快步跟上。 走出酒吧,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汐斯塔特有的海腥味和远处隐约的音乐节拍。 与酒吧内的闷热喧嚣相比,街道上显得清爽了许多。 夜市离酒吧街并不远,穿过两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喧闹的人声和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就越来越浓。 长长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暖黄色的灯泡和五彩的灯串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卖烤海鲜的、炒冰淇淋的、炎国小吃的、特色手工艺品的、甚至还有占卜和套圈的。 “啧,人还真多。”w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似乎对这种过于拥挤热闹的场合有些抵触,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两旁那些新奇有趣的摊位吸引。 “跟紧点,别走散了。”弥莫撒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看似随意地替她挡开了一些迎面而来的人流。 w没吭声,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好奇地扫过一个卖发光头饰的摊位,那些戴着猫耳、恶魔角、闪着各色光芒的发箍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弥莫撒注意到她的视线,停下脚步,拿起一个闪着幽蓝色光芒、造型颇为酷炫的恶魔角发箍,转头问w,“怎么样?这个跟你气质挺配。” w嫌弃地撇嘴:“幼稚。” 弥莫撒二话不说,直接付钱,然后把发箍不由分说地戴在了w的头上——刚好没有呆毛了。 w身体一僵,下意识想伸手去摘:“喂!你!” “戴着嘛,多可爱。”弥莫撒笑嘻嘻地阻止她,拿出终端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萨卡兹粗口*!删掉!”w伸手就要去抢终端,脸上泛起一丝恼羞成怒的红晕。 弥莫撒灵活地躲开,把终端举高:“删什么啊,刚好给你的角多一点装饰呗,你就说你转生成了纯血温迪戈。” 然后声音不大不小说了一声,“回头传给伊内丝和赫德雷看看……” 诶,你看,这个声音把控的就好,小了容易听不到,声音大了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这不大不小就很讲究。 你问怎么把控? 很简单,适量。 “你敢!”w气得跺脚,追着弥莫撒就要打。 第81章 两人在熙攘的人群中像小孩子一样追逐打闹了几下,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最终还是w意识到有点丢人,悻悻地停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弥莫撒,但到底没再把那头箍摘下来。 幽蓝的光芒映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削弱了她平日里的那股戾气,显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生动。 可爱捏。 “行了行了,不闹了。”弥莫撒见好就收,笑着指了指旁边一个香气四溢的摊位,“喏,烤源石虫,吃不吃?虽然没有吃过,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味道相当不错。” “吃啊,怎么不吃,不吃怎么把你吃破产?”w恶狠狠地说着。 “我的遗产可是要留给你的哟,这么舍得吃破产吗?”弥莫撒笑了笑。 “留那些干什么。”w不以为然,“我死了就请吃烤土豆,我活着有你的遗产可以请人一起吃烤土豆,都一样。” “好好好。”弥莫撒买了两串,“来试试。” w拿过来一串啃了一口。 源石虫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的肉质却异常鲜嫩多汁,特制的香料完美地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异味,只留下满口的咸香鲜美。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啃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野外哪里有这些吃啊。 更何况野生源石虫可不兴吃啊。 能吃的源石虫都是养殖场养殖出来的。 (此事在迷宫饭联动中亦有记述) “怎么样?”弥莫撒咬着自己那串,含糊不清地问。 “……还行。”w含糊地评价道,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料。 弥莫撒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w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但并没有完全躲开。 “脏死了。”她嘟囔了一句。 弥莫撒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没有再逗她。 两人一边吃着烤源石虫,一边随着人流慢慢往前逛。 w的好奇心似乎被彻底勾了起来,对各种小吃摊位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卖旋风土豆的,要买;看到卖章鱼烧的,也要凑过去看看;甚至在一个卖各种炸昆虫的摊位前,她都跃跃欲试,被弥莫撒哭笑不得地强行拉走。 ——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画风不太对。 w怎么会和修勾一样贪吃呢? 一定是中幻术了。 可无论如何,w毕竟还算个小孩子(?),所以对这些感兴趣应该有可能的……吧? “啧,没劲。”w撇撇嘴,但还是顺从地被拉走了,目光又被旁边一个卖糖画的老人吸引了过去。 老人手法娴熟,用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出各种飞禽走兽的图案,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弥莫撒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想要一个?” w立刻收回视线,哼了一声:“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弥莫撒笑了笑,没理会她的口是心非,直接对老人说:“老爷子,麻烦给她画个……嗯,画个最凶的!” 老人抬头看了看w,又看了看弥莫撒,了然地点点头,手腕翻飞,糖浆流淌,很快,一个张牙舞爪、细节精致的……地狱三头犬出现在石板上。 弥莫撒:“……” 坏了,这是真搞出来小刻了。 他还记得当时是要给小刻做饭的来着……可惜自己没惯着小刻。 “……”w看着那个怎么看怎么有点憨憨的糖画,沉默了。 弥莫撒憋着笑付了钱,把糖画递给w:“喏,最凶的。” w面无表情地接过来,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甜的。 她眨了眨眼,又咬了一小口,脆甜的糖片在口中融化。 她没再评价,只是拿着那支糖画,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 幽蓝色的恶魔角在她发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手里还拿着个可爱的糖画。 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很对。 弥莫撒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路过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奖品是各种毛绒玩具。w停下脚步,看着挂在最高处的一个巨大的、丑萌丑萌的深海色鱿鱼玩偶,挑了挑眉。 摊主是个健谈的黎博利大叔,见状立刻热情招呼:“美女,试试?二发子弹,全中靶心就能把最大奖带回家!” w没说话,只是拿起摊位上那把看起来有点老旧的气铳,掂量了一下,然后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立刻举手:“我来付钱我来付钱。” w满意地哼了一声,熟练地端起铳,瞄准。 砰!砰!砰! 那毕竟w的职业是狙击。 连续十声枪响,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弹无虚发,全部精准地命中了远处那些小小的靶心。 摊主大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记得他给气枪做了手脚的啊。 就算是玩铳的也会因为铳和气铳的不一样而射不准的。 虽然这是大叔的一厢情愿。 佣兵什么情况没遇见过? 多掂两下就大概清楚手上的家伙是个什么情况了。 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和掌声。 w放下枪,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枪口硝烟,扬了扬下巴,指向那个巨大的鱿鱼玩偶。 摊主大叔苦着脸,一边嘟囔着“亏本了亏本了”,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个比w还高出一大截的玩偶取了下来,递给她。 w抱着那个巨大的、软乎乎的鱿鱼玩偶,非常满意。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把巨大的玩偶塞进了弥莫撒怀里。 “喏,老东西,帮我拿着。” w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不准丢到影子里!” “好喔。”弥莫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视线不被挡住。 不算软的触感蹭着下巴,倒是有一点便宜货的感觉。 “接下来去哪里?” w没回头,只是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前方人流更密集的地方,“那边好像更热闹。” “得嘞。”弥莫撒应着。 跟个小二一样。 没走几步,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黄油、糖和烤面点的香甜气味就飘了过来。是一个卖可丽饼的摊位,摊主正熟练地将面糊倒在滚热的铁板上,摊成薄薄的圆饼,然后铺上厚厚的奶油、新鲜的水果切片,最后淋上巧克力酱或焦糖酱。 w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可丽饼上。 “想吃哪个口味?”弥莫撒看了眼w,又看了眼可丽饼,问道。 吃了这些w还习惯吃烤土豆吗? 弥莫撒想了想觉得还是会的。 如果不吃烤土豆,她就不是w了。 “……随便。”w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老板,一个草莓可丽饼,多加奶油和草莓。”弥莫撒对摊主说道。 很快,可丽饼做好了,热乎乎地递到w手里。薄脆的饼皮,冰凉甜美的奶油和草莓,冷热交融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弥莫撒抱着玩偶,看着她吃,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人是多面性的没错,但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的对人不对事啊喂?! 可能是以前弥莫撒主要以训练w为主,所以也是第一次见到w这副模样。 夜市似乎没有尽头,各种新奇有趣的东西层出不穷。 他们又逛了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位,w对一个造型古怪的、会自己跳舞的机械小玩具产生了兴趣,摆弄了一会儿,就解析了构造,觉得无趣地放下了。 然后又在一个卖复古唱片和黑胶的摊子前,对着一张封面是某个死亡重金属乐队的唱片多看了两眼。 甚至在一个卖各种香料和调味料的摊子前,她还能认出几种常用于爆炸物制作的原料,和摊主讨论了几句,把摊主吓得一愣一愣的。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夜市的喧嚣渐渐沉淀,一些摊位开始准备收摊。 w似乎也有些累了,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水池,在夜色下闪烁着月光。 w在喷水池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弥莫撒也终于能放下那个巨大的鱿鱼玩偶,把它放在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 w没理他的抱怨,只是看着广场上零星的人群,和远处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流明显稀疏了的夜市街道。 她头上的恶魔角发箍光芒似乎也暗淡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平静的池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的音乐节似乎也接近尾声,喧嚣声变得更加模糊,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w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 “喂,老东西。” “嗯?” 弥莫撒转过头,看到她微微低着头,眼睫低垂着,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下次,还……”w话说到一半止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弥莫撒明知故问。 “……没什么。”w忽然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带着点不耐烦,“走了,回去了。困了。” “好。”弥莫撒笑了笑。 弥莫撒跟着站了起来,抱着大玩偶,跟在w身后半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偶尔缩小到很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酒店时,w停下脚步,转身从弥莫撒怀里一把抢过那个大鱿鱼玩偶,抱在怀里。 “行了,滚吧,老不死的,去找你的小情人吧,赶紧滚。” 第82章 「好」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抱着玩偶的手臂却收得很紧,几乎把那张牙舞爪的鱿鱼按进了自己怀里。 幽蓝色的恶魔角发箍在她微乱的发间闪着微光,映得她故作凶狠的表情有点滑稽,又有点色厉内荏的意味。 弥莫撒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w警惕地后缩了一下:“干嘛?” 弥莫撒的手越过她的肩膀,目标是她头顶那个发箍。 他动作轻柔地将发箍取了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这个,我就没收了。”他笑眯眯地说。 w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没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盾牌。 “行了,真走了。”弥莫撒将发箍随意地揣进兜里,对着w挥了挥手,“晚安,小w。做个好梦——别梦到把我炸上天就行。” 他转身,双手插回裤兜,慢悠悠地朝着酒店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 w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丑萌的巨型鱿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鱿鱼那颗硕大的、塑料制成的眼睛。 “……傻乎乎的。”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抱着那个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巨大玩偶,转身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光线与外界彻底隔绝。 w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 巨大的鱿鱼玩偶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柔软的填充物带着一点新玩具特有的微带工业气息的味道,但并不难闻。 外面的灯火透过玻璃进入了房间,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大部分空间沉浸在静谧的黑暗里。 远处音乐节的喧嚣彻底沉寂了,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自己……似乎比平时稍快一点的心跳。 她低头,把脸埋进鱿鱼玩偶柔软的身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除了填充物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那个老东西的气息。 ……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那个老不死的能有什么味道,怕不是他那个小情人的味道。 w想着。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心里感觉有些烦躁,才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把怀里的玩偶推开一点。 幽蓝色的恶魔角发箍被他拿走了。 w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被揉乱后又戴了半天发箍的短发。 指尖穿过发丝,触感有些陌生。 她很少在意这些。 在野外生存是第一要务,打扮是无关紧要的消遣,甚至是一种不必要的风险。 但今晚…… 夜市暖黄的灯光、喧闹的人声、各种食物的香气、那个幼稚的发箍、甜腻的糖画、酥脆的烤源石虫、冰凉奶油和热饼皮的可丽饼、气铳靶心接连被击中的脆响、还有那个老东西笑嘻嘻又欠揍的脸……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 这都是她第一次和那个老不死的出去逛。 w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没有意义。 说不定当初老不死的把我捡回来只是想**我呢。 他那个小情人不就和我年龄差不了太多吧? 保不准他就是这么想的。 w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眼睛没有聚焦,无神地看着。 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 *粗鲁的萨卡兹俚语*,管他的,反正我现在还是他的女儿,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呸呸呸,我不抛弃他就对了。 w这样想着,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去把玩偶抱了起来。 然后将玩偶摆在了床的另一侧,让那个张牙舞爪的鱿鱼占据了半边床位。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浴室。 温水冲刷在身上,洗去一夜的喧嚣和疲惫,也冲散了那些残留的、属于夜市的气味。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 w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脸颊。 ……这样的日子,又能过几天呢? 她不知道。 她有些害怕那个老不死的会像上次一样。 或许,哪一天,老不死的厌倦了玩养成女儿的游戏,就会故技重施,然后就那样消失了呢? 反正他的种族和面容是可以改变的,就跟那群变形者一样混蛋。 不知怎么的,w把变形者也记恨上了。 w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恼人的念头连同头发上的水汽一起甩开。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能扔下我一次,就能扔下我第二次。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把他找出来,炸上天? 得了吧,他本身都碎成那样了。 w扯过毛巾,粗暴地擦着头发,动作间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狠劲。 镜子里映出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迷茫的赤瞳。额前几缕被打湿的短发黏在皮肤上,减弱了几分平日的锐气。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胡乱地将湿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更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雇佣兵w。 但效果似乎不大。 尤其是当她想起那个占据了她半张床的巨大鱿鱼玩偶,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真是……见鬼了。 穿好浴袍,w走出浴室,径直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旁边鱿鱼玩偶因为她动作晃了晃。 w侧过身,面对着那个玩偶。 黑暗中,玩偶模糊的轮廓显得更加巨大,那双塑料眼睛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傻愣愣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玩偶。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撕了。”她低声威胁道,语气却没什么力度。 玩偶自然不会回应,只是沉默地待在那里。 w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玩偶,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过了会,终于! w没有睡着。 *萨卡兹粗口*! w猛地睁开眼,瞪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烦躁。 没由来的烦躁。 w翻了个身,抱住大鱿鱼。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雇佣兵不需要这些软弱的情绪,温情脉脉是毒药,是陷阱,是下一秒就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幻觉。 她早就习惯了用爆炸和硝烟来填补一切,用疯狂和玩世不恭来武装自己。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 随心所欲地出现,又随心所欲地消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w抱得更紧了,指尖深深陷进填充物里。 想把鱿鱼勒死。 “……你要是敢再消失,”她对着玩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颤抖,“我就真的……” 说完这句威胁,她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松开了。 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 w闭上眼,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呼吸间是酒店洗涤剂干净却单调的气味。 就在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时—— 嗡…… 终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w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w看了一眼时间。 原来,我才回来半个多小时吗? 怎么感觉,我睡了一会儿了呢。 引起振动的,是一条信息。 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好」 w盯着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一丝波动。 然后,她猛地按熄了屏幕,将终端丢回床头柜,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黑暗中,她重新躺下,用力扯过被子,连头一起蒙住,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几秒钟后,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嘟囔。 “……烦死了。” 第83章 庞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聊了弥莫撒这边的时间管理,我们来谈谈刀客塔这里的事。 话说刀客塔被普罗旺斯一个电话叫走,又了解了普罗旺斯与天火碰到的事后,选择将一切告诉艾雅法拉。 他很博学没有错,但他不了解火山相关的知识。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询问专业的人,博士从来不逞强。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博士去询问火山专家艾雅法拉呢? 这就要提到天火她们遇见的事情了。 艾雅法拉没有来汐斯塔,但汐斯塔有火山,所以艾雅法拉拜托普罗旺斯帮忙看看数据,交给了普罗旺斯一个检测符文。 作为天灾信使的普罗旺斯欣然接受,天火就跟着普罗旺斯去观测火山数据了。 中途普罗旺斯发现汐斯塔火山的数据存在异常,艾雅法拉给予的东西也做出了反应。 这个时候,她们听到了锡兰小姐的抱怨声,于是过去帮忙救助了穿裙子和洋靴出来探查数据并意外被暴躁源石虫围住的锡兰小姐。 一番交流后,普罗旺斯和天火了解到锡兰是汐斯塔市长的女儿,也是一名学者,而锡兰的父亲前不久去进行新区域的开发了,一切事务交给了秘书兼汐斯塔市天灾信使克洛宁处理。 双方一致认为,汐斯塔火山可能不再处于休眠状态,所以锡兰决定借助普罗旺斯她们的能力去确认火山状况并告知市政府。 于是普罗旺斯找到了博士。 艾雅法拉听完博士的转述后,给予了四十分钟的超长时长语音讲解,给天火和普罗旺斯听不会了。 锡兰表示,自己应该拿笔记本记下来的。 那我们的博士呢? 博士: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中间也忘了,反正就是火山出问题了。 毕竟是不了解的领域,体谅一下博士。 毕竟我们的刀客塔是矿石病治疗与天灾研究方面的顶尖学者,拥有生物学、神经工程学博士等学历,近乎无伤通关天灾第一人,有着巴别塔恶灵之称的绝对顶尖指挥官。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博士会不了解火山?火山喷发也算是天灾啊。 也许是博士还没有复习到这里? 总之,博士听明白了一些,并精准理解到了结论。 那就是火山它状态不对,已经从休眠状态里退出来了。 于是普罗旺斯和天火再一次去检测火山数据,博士和锡兰留下来整理。 喝了杯茶后,博士与锡兰前往市政厅让克洛宁开始准备疏散旅客,但克洛宁认为(?)博士是和以前一样想要夺取汐斯塔控制的人,于是想要将博士拿下进行监控。 锡兰也是。 两人想往沙滩上跑,路上碰到了黑。 锡兰非常惊喜有自己人,但博士观察了一下,已经准备放弃了抵抗。 黑是站在克洛宁这边的。 结果,赫拉格和伊芙利特赶来,救下了博士和锡兰。 赫拉格拦住了保镖们和黑。 伊芙利特跟着博士离开,安全后,伊芙利特跑去关心她的烤肉了。 赫拉格给出了黑可以威胁到他的评价。 也明白了黑的身份。 随后与博士汇合,与博士单独交流,告知了黑作为杀手与佣兵的战绩。 毁掉一整个强盛的哥伦比亚家族,猎杀一整支残害异族的巡逻队。 赫拉格做出了黑是市长的杀手的假设性判断。 这番对话,被锡兰听到了。 锡兰不愿想,也不愿相信。 “即使是最信任的人,也未必对你毫无保留。” 赫拉格如此说道。 他表示如果火山数据有市政府的监控,那么罗德岛未必应该插手。 锡兰先行离开,选择去冷静一下,博士跟上去安慰锡兰。 锡兰请求博士陪她走走,并一路说着自己的过往。 锡兰与她父亲之间的话不多,或者说没有。 与其说是父女,不如说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而黑是一直陪伴锡兰的人。 偶尔,对于锡兰的要求黑也会迁就。 (其实我没绷住的是锡兰与黑对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可家里的书我都看腻了,黑你又一点都不好玩”) 后来,黑得了源石病,就很少靠近锡兰了。 锡兰因此研究源石,想要把黑治好。 为此,锡兰前往维多利亚读书。 说完这些,锡兰有些悲伤地询问博士, “难道说,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博士想起了与黑见面时弥莫撒给出的评价。 “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现在把这里当家了。” 家。 博士选择说不知道。 “你说,我应该放弃吗?”锡兰问。 博士陷入了沉默。 战胜矿石病? 治疗源石病患者? 结束这场苦难? 他看不到尽头,他没有把握,他不知道答案。 他可以放弃。 但他不愿意。 “这片大地也许很糟,但你做的一切并不是徒劳,相信你自己的选择。”博士回答道。 锡兰收拾好心情,给赫拉格和博士提出了疏散旅客的计划。 她前往广播塔,作为诱饵限制住黑,罗德岛前往市政府。 计划很顺利。 锡兰和黑交流完一切之后,明白了一些事情。 克洛宁不是因为市长的命令才让黑拦截锡兰不要发报告,锡兰也不是想要搜集市长的罪证让自己的父亲退职。 接着,黑的阵营发生转变。 现在登场的是正义的怀特小姐,颤抖吧! 另一边,红豆带着博士单刷市政厅。 博士仅仅落后红豆半个身位。 克洛宁先生夺窗而跳,外面全是……外面是赫拉格。 锡兰与黑也赶了过来。 克洛宁想要揭发市长做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出差”全程只是市长赫尔曼让克洛宁“自爆”的一个局。 黑就是接到命令来彻查克洛宁的。 克洛宁和赫尔曼是两种人。 克洛宁是为了利益,为了盈利。 赫尔曼是为了汐斯塔的利益,为了汐斯塔能变得更好。 克洛宁说出了赫尔曼为了汐斯塔做出的种种罪行,然后想要和在场的罗德岛与赫尔曼、黑、锡兰爆了。 老实说,没搞清楚克洛宁的脑回路。 手下连红豆都打不过,怎么敢跟罗德岛的人爆了啊。 况且黑还在呢。 让我们看看来观摩这场闹剧的罗德岛干员有些谁。 红豆,赫拉格。 就两个,很少对吗? 但伊芙利特、角峰、天火、普罗旺斯、拉普兰德、沧竹,甚至企鹅物流和w都还在汐斯塔里面呢。 ……额,德克萨斯这会在弥莫撒腿上睡觉。 小羊与普罗旺斯交流后找到了火山活性化的原因,随后告知博士本次火山喷发可以被阻止。 当然原因,很简单。 就是我们的庞贝。 第84章 庞贝进入二阶段 “原来火山的这一边,还有这样的洞窟吗?”锡兰看着眼前的洞窟,发出了感叹。 “这里原本应该是天然的,但开采过的痕迹很重,所以这个洞变得很深了。”普罗旺斯说道,“也因此,我们要走很长的路,我们的目的地在最深处。” 听到这话的博士:“……” 现在去找弥莫撒把克洛宁那家伙千刀万剐了还有机会吗? 博士不愿意走路。 他体能真的很差。 “博士,你真的不准备告诉弥莫撒吗?”赫拉格问。 “我认为没有必要。让他度假吧。”博士回答道。 如果任何事情都要让弥莫撒插手的话,他就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底牌不是拿来随便用的。 “我明白了。”赫拉格有些欣慰。 博士没有依赖绝对的实力。 另一边锡兰询问普罗旺斯,“现在可以说的更清楚些了吗?之前在通讯里面说的更笼统,‘这次火山爆发可以被阻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解说的任务就交给天火好了。” 天火白了一眼普罗旺斯,解释道,“这里是我和普罗旺斯之前在火山内部探索,然后和艾雅法拉交流后的结果。” “说到这个,我们就不得不提到这里源石虫的生态了……或许称之为火山源石虫或者熔岩源石虫更好一点。 “它们和普通源石虫外表相似,但它们以火山为巢穴,以黑曜石为食物。 “他们居住的地方在这个火山的深处,也刚好是这个黑曜石大量产生的地方。 “刚才也提到了这群源石虫,是以黑曜石为食物,距离上一次火山喷发已经过了很久了,黑曜石的数目是有限的。而人的过度开采,又加重了这一情况。 “于是这群源石虫开始躁动了。估计大量的火山内部活动,就是他们扩张居住地导致的。” “那么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呢?难道我们还可以把火山堵上吗?!” “很简单,让它们安静下来。”博士说道。 “对,博士说得对,只需要让它们安静下来就可以了。我们得快些行动了。” “越来越热了……”锡兰说。 “就在前面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传出一阵嘶鸣声。 “这声音……听起来很狂躁。” “源石虫的智商一般,不足以支撑它们以个体去扩张居住地,所以说它们之中必定有一个特别的。”天火说,“处理掉那只就可以了。” “那么,我们怎么从那么多源石虫中找到呢?”普罗旺斯问。 天火撇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种差一点引发火山喷发的东西,肯定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的!” 锡兰:“你是说能让周围岩壁都震动的声音,是一只源石虫发出来的?!” “不要慌,我还在呢,何况博士也在这里啊。” 话是这么说,博士看了看情况,默默将众人护至身前,提醒道,“岩浆。” “唔啊!!是那只变异源石虫!”普罗旺斯叫了起来。 “这样的热量……作为一只源石虫,它的确超规格了。”天火观察了一下,评价道。 普罗旺斯:“……这还能叫虫吗?这不就是移动火山吗?” “额……这个现实和我的推演有差距是正常的嘛。”天火讪笑着。 “我要举报你学术造假啊喂!” “学术讨论留到事后!”天火说,法杖顶端已然凝聚起炽热的火球,“先让它停下来!” 为了压制庞贝,普罗旺斯和天火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赫拉格老爷子帮忙限制庞贝,还会更难缠一些。 “啧,没完没了了是吧!”天火抹了把额角的汗,高温让她的法术施展起来都有些滞涩。 眼前的庞贝不仅没有退缩,周身散发的热量反而更加惊人,岩浆般的纹路在它厚重的甲壳上疯狂流转,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和爆裂声。 “普罗旺斯!找机会攻击间隙!”博士喊道。 “话是这么说……博士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普罗旺斯吐槽道。 “它真的有变虚弱吗,根本看不出来啊。”锡兰说,“坏了,熔岩虫被激怒了,我去拦住它们!” “我来吧。”红豆担下了任务。 “大尾巴!”天火全力开源石技艺。 “知道了!”普罗旺斯终于击中了庞贝的弱点,“但我不知道它这个体型到底有没有用啊。” 庞贝嘶鸣一声,身形停顿了一下。 “呼……终于要回去了吗?”普罗旺斯抹了一把汗。 “应该是结束了。”赫拉格说。 “不对劲!”天火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它的能量反应不降反升!” 话音未落,庞贝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覆盖着炽热熔岩甲壳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体表龟裂的缝隙中,刺目的橙红色光芒疯狂涌动,如同地底奔流的熔岩找到了宣泄口!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高温热浪猛地爆发开来,几乎将空气都点燃! “为什么更狂暴了啊?!”天火难以置信,“这比煌的温度还要高了!” “后退!快后退!”赫拉格低吼一声,刀横栏,强悍的气场骤然爆发,试图为众人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灼热的气流瞬间掠过,博士感觉一阵刺痛,呼吸都变得滚烫困难。 大坝的,怎么还被强化了?! 还有二阶段吗你?! 普罗旺斯惊叫一声,巨大的尾巴猛地卷住身旁的锡兰向后退去。 天火法杖顿地,炽热的护盾瞬间展开,却也在高温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这东西疯了?!”天火咬着牙,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 一颗极度不稳定的巨大熔岩火球,周围的岩壁被那能量辐射烤得发红,熔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该死的,这是要拼命吗?!”普罗旺斯喊道。 那颗熔岩火球越来越大,核心处的颜色甚至变成了危险的亮白色,其蕴含的能量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一旦发射,恐怕整个洞窟都会瞬间坍塌,甚至可能直接引爆地脉,导致火山彻底失控! “阻止它!”博士厉声喝道,但声音在巨大的能量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 赫拉格眼神一凝,这股能量就算是他也有死在这里的可能。 天火和普罗旺斯也调动起全部源石技艺,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吵死了!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在拆家?!” 一个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女声,突兀地从众人侧后方的某个岩石通道口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是w! 她似乎刚从某个地方钻出来,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暴躁,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外套随意地敞开着,手里拎着她那具造型夸张、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榴弹发射器“d12”。 她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颗即将爆发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熔岩火球,以及火球后方那狰狞恐怖的庞贝。 w的赤瞳瞬间眯起,那点残存的睡意被极度危险和兴奋所取代。 “哟呵?这么大个的炮仗?有意思!” 第85章 她说是就是 w的突然出现,让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战场气氛陡然一滞。 “w?!”博士惊愕地喊出声,完全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oioi,看到我的确值得高兴,但现在的重点是这个虫子吧?!”w抬起手中的d12,不瞄准直接按下扳机。 话音未落,庞贝积蓄到顶点的能量轰然爆发! 那颗亮白色的熔岩火球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呈扇形爆裂开来,无数道熔岩流如同咆哮的火龙,裹挟着毁灭性的高温和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 并非高爆弹头,而是一枚特制的、冒着森森寒气的霰射冷冻弹。 弹药在空中炸开,瞬间释放出大量急速冻结的冷凝气体和特种冰晶,在咆哮的火海中强行开辟出一片短暂的极寒领域。 嗤——!!! 炽热的熔岩流与极寒冻气猛烈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声响,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疯狂蒸腾弥漫,瞬间遮蔽了视线。 尽管如此,火势并没有衰减太多。 “小心。”赫拉格将博士他们护在身后,强行劈开一道袭向他和博士等人的熔岩洪流,但灼热的气浪依旧逼得他后退半步,衣角瞬间焦黑卷曲。 “嘶——!!!” 烟雾散去,那些被暂时冻结的熔岩表面迅速龟裂融化,庞贝发出一声更加狂怒的嘶鸣,它体表那厚重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甲壳,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碎裂。 甲壳之下,露出的并非柔软的躯体,而是更加炽亮、如同液态能量般沸腾流动的赤红核心!它的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但速度、灵活性却陡然暴增! “*萨卡兹粗口*!还会蜕皮?!”w骂了一句,“越打越来劲是吧?!” 蜕去部分甲壳的庞贝行动速度陡增,猛地一个侧移,瞬间拉近距离,一条完全由浓缩熔岩构成、炽热到发白的鞭状触须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抽w的面门。 “w!后撤!”博士提醒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庞贝新模式下的弱点。 “用不着你废话!”w反应极快,猛地一个后仰,熔岩鞭梢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高温让她额前的发丝瞬间卷曲焦黄。 她顺势向后滑步,d12再次轰鸣。 这次是常规的高爆榴弹,精准地轰击在庞贝新露出的关节处。 轰! 爆炸的火光与熔岩的能量对撞,庞贝的身形微微一滞,发出嘶鸣声,那记熔岩鞭击也因此被打断。 “它的防御下降了,但攻击性和速度大幅提升 ”博士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w!继续用冷冻弹间歇性打击,减缓它的动作,尤其是它凝聚大范围攻击的时候!剩下的人牵制,找机会攻击关节!” “明白。”赫拉格长刀一震,切入庞贝的攻击范围,凌厉的刀光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将限制发挥到极致,强行将庞贝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了解!”天火法杖高举,不再追求威力巨大的爆炎,而是释放出一道道纤细却极度凝练的火焰射线攻击庞贝体表那些能量奔腾的节点,每一次命中都引起小范围的能量紊乱和爆炸。 普罗旺斯的弩箭也接连射出,附带着特殊干扰符文的箭矢试图穿透那沸腾的能量层,虽然大多被高温熔毁,但依旧造成了有效的骚扰。 w一边灵活地闪避着庞贝间歇性爆发出的熔岩喷溅和扫击,一边快速更换着d12的弹种。 “还说啥呢,冷冻弹!送你了!” 砰! 又一枚冷冻弹在庞贝试图再次凝聚巨大熔岩火球时精准命中它的“头部”区域,冻气蔓延,虽然无法真正冻结那恐怖的能量核心,却成功地将那沸腾的能量暂时镇静了下去,凝聚过程被强行打断。 庞贝狂怒地甩动身躯,将体表的冰晶震碎,但行动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现在!”博士喝道。 “吵死了!我知道!”w嘴上不耐烦,动作却丝毫不慢,d12再次咆哮,高爆弹、震撼弹、甚至还有效果不明的特种弹药…… 各种弹种被她以一种近乎疯狂 ye精准无比的方式倾泻而出,专门盯着庞贝被冷冻弹影响后能量流动不畅或是被赫拉格、天火制造出的破绽猛攻。 洞窟内爆炸声、嘶鸣声、熔岩流淌声、武器破风声不绝于耳。 w的身影在其中高速穿梭,时而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熔岩洪流,时而抓住瞬息的机会猛烈开火。 “左边!它要喷发了!” “冷冻弹!” “右下肢节点过热!” “赏它一发好的!” “小心冲击波!” “*萨卡兹粗口*!不用你提醒!” 在博士精准的全局指挥和w这种近乎“胡来”却又恰到好处的爆破干扰下,庞贝的狂暴攻势被一次次打断。 它身上的甲壳越来越少,露出的能量核心越来越明亮,攻击也越来越疯狂,但节奏却明显被打乱,逐渐陷入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被动局面。 终于,在w不知第多少次用冷冻弹强行冷静了庞贝全屏式的熔岩爆发后,庞贝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沸腾的能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内敛,那恐怖的炽热感也开始急速消退。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嘶鸣,不再充满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虚弱。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火山深处的方向,不再理会洞窟内的众人,拖着缩小了许多、且不再发光的身躯,一步一步,沉重地向着岩浆池深处退去。 周围那些躁动不安的熔岩源石虫们也停止了攻击,发出顺从的嗡鸣,如同潮水般跟随着它们的“王”,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灼热的洞穴深处,消失不见。 洞窟内,只剩下满地狼藉、冷却凝固的熔岩碎块、蒸腾未散的白雾,以及劫后余生、剧烈喘息着的众人。 高温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结……结束了?”普罗旺斯瘫坐在地上,巨大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天火拄着法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应该是……它……回去了。” 赫拉格缓缓收刀入鞘,气息微乱。 锡兰靠着岩壁滑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后怕和庆幸。 就连w都松了口气。 她揉了揉刚才被高温燎到的头发,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硝烟和硫磺味,“弄得一身都是味儿……亏大了。” 博士看着w,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是重点吗? “w,你……”博士刚想开口。 w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少废话,老东西让我来的。他说这边动静大得跟拆家似的,吵得他那边都听得见,烦死了,让我过来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搞事。” 博士:“……” 他一点都不信。 他觉得w可能只是在附近睡觉被吵醒了,然后过来看看。 但是…… “原来是这样吗。” 她说是就是吧。 第86章 「为殿下献上心脏:图片.JpG」 「为殿下献上心脏:老东西,能看的出什么吗?」 「百变酒厂:嗯……你们解决了?」 「为殿下献上心脏:那当然,有我出马,还怕解决不了?」 「百变酒厂:哇,好棒」 w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想笑。 博士瞥两眼面部抽动的w,觉得有些奇怪。 她是想笑吗? 这是被麻痹了还是被电了? 唔……多半是弥莫撒发了些什么吧。 「为殿下献上心脏:少说废话。」 「为殿下献上心脏:怎么回事?」 「百变酒厂:喔,没什么事,有问题我会插手的,放心吧,玩你的」 w盯了一会儿,撇嘴,赤瞳眯了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咔咔响,最终却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把终端塞回了口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博士探究的目光。 “看什么看?”w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手理了理自己那被高温燎得更加不羁的短发,“事情解决了就赶紧走人,这地方热得跟烤炉似的,再多待一秒我都要化了。” 她嘴上抱怨着,检查了一下d12的弹药状况,朝着洞窟出口的方向走去,鞋子踩在冷却凝固的熔岩碎块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博士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一行人跟上w的脚步,离开了这片依然残留着高温与硫磺气息的战场。 返回地面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洞窟内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闷热而滞重。 w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只有偶尔踢开脚下碎石的动静显示着她的不耐烦。 终于,眼前出现了自然的光亮,湿润凉爽的海风涌入通道,驱散了地底的燥热与压抑。 远处的汐斯塔市华灯初上,音乐节的喧嚣隐隐传来,与方才洞窟内的生死搏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总算出来了……”普罗旺斯长舒一口气,巨大的尾巴似乎都放松地摆动了一下。 天火擦了把汗,看着w:“这次多亏你了,w。” w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少来这套。各取所需而已,那玩意儿太吵了,影响我睡觉。”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记得把弹药费结一下,特种冷冻弹很贵的。” 博士:“……我会向凯尔希医生申请的。” “这还差不多。” 赫拉格有些欣慰,“你也成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了,w。” “那是自然。”w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很尊敬。 毕竟这位也算是她的长辈。 弥莫撒带w见过赫拉格,爱国者是也是,所以在整合运动的时候,博卓卡斯替就有照顾过w。 提到博卓卡斯替,就不得不插叙点别的事情了。 博卓卡斯替留在了乌萨斯,记得吧? 九带领的整合运动残部也在乌萨斯,记得吧? 在罗德岛的诸位前往汐斯塔度假的前几天,博卓卡斯替带领盾卫,围困了整合运动残部。 九的理念与塔露拉有相似性,但又因为九曾经是近卫局的人,所以她的理念又比塔露拉多了一些现实。 对于博卓卡斯替来说,尽管九的出发点是好的,最好是别出发。 尽管他曾经认为有待改进但最后选择庇护的理念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本质没有改变。 他不能让整合运动再次祸乱乌萨斯。 他仍是那个爱国者。 长达几天的交涉失败后,博卓卡斯替选择动手。 可毕竟是自己的同胞,所以博卓卡斯替并没有下死手。 九带领更残的部队,逃向乌萨斯平原更深处。 博卓卡斯替看了看地上死去的同胞沉默了许久,选择安葬他们。 活捉的与投降的不少,死去的也不多。 可是这并不妨碍博卓卡斯替的愧疚。 但同样的,他并不后悔。 既然都说到了博卓卡斯替,我想大家应该很想了解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吧? 哦,那就让我来介绍一下吧。 (嘈杂)嘿,别抢我话筒啊喂! 哦,我亲爱的先生,我想我的时间并不多了,你熟悉的旁白先生在后面追着我,毕竟这一段是稿子上原本没有的。 但我想你很想听对吗?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霜星小姐的雪怪小队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同时可露希尔小姐依据霜星身上的限制装置制造了弱化版地限制装置,所以,霜星小姐和她的小队在本舰训练呢。 ——老实说,我认为霜星小姐不需要训练了。 尽管她的源石技艺被限制了,也只是比塔露拉小姐逊色几分。 不过,霜星小姐很高兴,并没有因为力量的衰减而感到悲痛。 卡拉德里乌斯,喔,也就是梅菲斯特,尽管记忆被删去了些,部分干员仍然不能接受这样一位同事。 不过,因为浮士德、弥莫撒、阿米娅以及博士的担保,还是在慢慢接受这样一位同事。 在pith小姐的指导下,卡拉德里乌斯的源石技艺有了新的改变。 他可以控制骨架了! 这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亡灵法师出现在了泰拉大陆上! 弥莫撒听闻这件事情后,立马兴致冲冲地找了一只狗狗的骨架过来。 为什么? 因为骨架狗! 随着进一步对源石技艺的开发,卡拉德里乌斯已经可以做到让保留一部分结缔组织的骨骼生长出血肉了。 哦,我的天呐,这是不是说爱不再是可以让人疯狂长出血肉的东西? 同时,在浮士德的悉心教导(?)下,卡拉德里乌斯的性格也渐渐与正常人有相似性,但仍然对浮士德有较强的依赖。 卡拉德里乌斯也在一个月前成为了一名医疗干员兼任术师。 浮士德呢? 为罗德岛的大家培养了大量优质狙击手。 同时,Scout与浮士德对狙击进行了交流——虽然可能是Scout单方面进一步的指导。 但无论怎么说,浮士德的狙击能力和隐匿技巧有了一定的提升。 喔,完了,祂追上来了。 先生再见,可能很长时间你都看不见我了。 不要想……唔唔唔!!! 第87章 准备找找 对于偶尔会出现的疯人疯语,还请阁下谅解。 前面所出现的部分文字,还请选择性相信。 好了,话回当前。 博士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停下:“这次真的多亏你了,w。” w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算不上好:“说了只是顺手。你要谢就去谢那个老东西,是他让我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赤瞳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不过,看他那副样子,估计正忙着陪他的小情人,根本没空管这边死活。要不是我刚好在附近睡觉被吵醒,你们就等着变烤源石虫吧。” 博士:“……” 这话他没法接。 他也不敢接。 赫拉格、天火等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总之,”博士转移了话题,“火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后续的监测和报告……” “那是你们罗德岛和汐斯塔市政府的事,跟我没关系。”w立刻撇清关系,她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明显的倦意,“困死了,回去补觉。别再弄出那么大动静了,烦人。”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之中。 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罗德岛干员。 博士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是解决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恢复宁静的汐斯塔。 “好了,”博士对众人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 …… w离开了之后,开始在汐斯塔闲逛。 她原本是在火山附近睡觉的,搭了一个树间睡袋,在上面躺着。 但是莫名其妙的,不远处发出的声音把她吵醒了,于是她就带着点起床气地准备把鬼嚎的东西收拾掉。 就看见了博士一行人与庞贝。 看到那团毁灭性的能量,一下子她就兴奋了起来。 不过越打,w越觉得不对劲。 庞贝的这副模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一次还是老东西出手解决了,不然她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所以她才会给弥莫撒发消息询问。 不过她来海边还有一件事。 ——她发现海洋在抗拒她。 不过过了会她就发现没什么事情了。 现在—— 她要干什么呢? w想了想,把d12往影子上放。 然后她就看见d12滑进了影子里,然后里面有一个石头丢了出来,砸到了w的脑袋。 “哎哟,你个老不死的!”w骂道。 随后影子没动静了,她无趣地撇了撇嘴。 于是她慢慢回到了沙滩附近。 那里有古米开的甜品店,也有伊芙利特、刻刀和蜜蜡搞的烤肉摊子。 人都挺多。 “啧,我算是明白罗德岛为什么会举办那么多厨艺大赛了。”w感叹了一下。 然后她默默插队,给伊芙利特加了点业绩。 原本游客还有些怨言,但看到w的眼神,默默地咽下了话,乖乖地让开了。 “喂!怎么这样?!”伊芙利特发现了这个事情,向w说着。 w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没说什么你说什么?” w的脾气好了很多。 不管伊芙利特在说什么,w一律不管,然后默默抢过刻刀手里的夹子,把自己的烤肉拿走。 “喂!给钱啊!” w平静地看了一眼伊芙利特,然后留下一沓钱。 “给多了。”刻刀说。 w摆手,离开了。 她也不顾烫,直接咬了一大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还行,没烤糊。”她含糊地评价了一句,毫无形象地大吃起来。 周围的游客看着她这副豪放的吃相,以及她身上那件与沙滩格格不入的、还沾着些许硝烟痕迹的黑色外套,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一点。 w才不在乎这些目光。 她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几串烤肉,感觉胃里踏实了不少,那股因为被吵醒和剧烈战斗而产生的烦躁感也消退了许多。 她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和辣椒粉,目光又投向不远处古米的甜品摊。 刚才的烤肉是咸辣口的,现在……需要点甜的中和一下。 她再次发挥“特权”,无视了排队的队伍,直接走到摊位前。 古米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一个华夫饼挤奶油,看到w,吓了一跳,手里的裱花袋都差点掉桌上。 “w、w小姐?您需要什么?”古米有些紧张地问。w在罗德岛的名声可算不上“温和”。 w指了指菜单上图片最花里胡哨的那个:“这个,叫什么……缤纷夏日水果塔?来两个。奶油加倍。” “好、好的!马上就好!”古米连忙点头,动作飞快地开始制作。 很快,两个堆满了新鲜水果和雪白奶油,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甜品送到了w手里。 w一手抓着一个,左右开弓,吃得毫无顾忌,奶油沾到了鼻尖也毫不在意。 甜腻的奶油、清爽的水果、酥脆的塔皮……味道意外地不错。 她吃得正欢,忽然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衣角。 w低头一看,是那个总跟在沧竹身边的小不点——白絮。 小家伙仰着头,红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个只剩下一半的水果塔,“姐……姐!” w挑了挑眉,下意识想把剩下的甜品藏到身后,但看着小家伙那渴望的眼神,动作顿住了。 她啧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把剩下那个还没动过的水果塔递给白絮。 “蟹……蟹!” 白絮抱着甜品,开心地跑开了,大概是去找沧竹了。 w看着小家伙跑远的背影,三两口把手里的残骸吃完,拍了拍手,感觉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能天使和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个巨大的彩虹沙滩球,正在海里扑腾,玩得不亦乐乎,水花四溅,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拉普兰德则是在摩托艇上飘荡。 可颂则和一个黎博利游客聊得火热,似乎在推销着什么“沙滩必备神奇防晒盾”。 唔……老东西和她那个小情人还真在幽会? w感觉心里不舒服。 啧。 不想来个妈。 w想了想,决定自己去看看。 于是她租了个摩托艇,慢慢在海面乱逛。 准备找找。 (啊……聊点闲话吧。 大家也知道这本书的数据不好吧,不过也不要慌,这书不会死的,毕竟我也只是想把我想写出来的故事写完。 怎么说呢……这本书不是我的第一本,但是是第一次扑得这么彻底。其实我本身也有想过这一点,因为从一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头或许没那么讨喜,但我还是选择了这个开头。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觉得他本该是这样的。 老实说,很多时候我更新慢了些,是觉得我的文字描述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我只做了大纲,思考了每个节点的事情,但没想过这之间有什么事情。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事。 毕竟,我能发出来,就证明我自己还勉强看得下去。 再谈谈剧情吧。火蓝之心的剧情很短,短到在活动里的对话看不了多久,泰拉里也只是持续了一天。 唯一有些看头的,或许是棘刺。 其实棘刺是一个很正经的人。 只是和极境待久了有时候行为会不对劲。 我前面关于他们下围棋的那一段,性格有些借鉴二创的棘刺了。 不过……好像还好。 有些地方我写得很仓促,大家也可能看得出来,这是我的问题,写着写着偶尔会忘。但是也无伤大雅,毕竟这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一卷在火蓝之心这里就会结束,但现在这一卷才二十六万多字,所以还会有些东西会写出来。 oc的存在多少也出来了,按照我的设想,只有一位还没有登场了。 如果想要添一点进来也是可以的,毕竟人少嘛,大家来点参与感。if线也可以来点想法,我会尽量安排的。 多多少少也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但也不重要,这一章两千是够的。 希望你们看的开心,也不用担心这本书会死,我会给这本书一个完整的故事。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没有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作品。 这或许是作为一个小说作者最大的遗憾,没能让更多的见到自己所创造的世界。 晚安。) 第88章 你以为你是谁? w驾着摩托艇,引擎声低吼,划开平静的海面,在身后拖出一道逐渐消散的白浪。她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巡航,银灰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更加凌乱。 目光扫过沙滩上嬉闹的人群、远处的火山轮廓、以及更广阔无垠的深蓝色海面。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赤瞳,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并未因速度和海风而消散,反而像晕开的墨迹,越来越清晰。 *萨卡兹粗口*,我到底在找什么? 她用力拧动油门,摩托艇猛地加速,几乎要脱离水面,速度暂时压过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 就这么飙了一阵,直到燃料指示灯开始闪烁,w才悻悻地减缓了速度。 其实她没有目的地的。 至于目的,也谈不上什么重要,或许? 不,怎么可能。 一定是很重要的。 也许老不死的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就是去找他的小情人了呢? w想着。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恶灵教坏了老不死的。 明明殿下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老不死的会选择和那个恶灵混一起呢? 这老不死的唯一做出正确的选择就是收养我了。 ——喔,还有加入巴别塔。 不过为什么老不死的没有救下殿下呢? 以他的实力,可以在发生之前就解决掉所有问题吧? 就算发生了,也可以在事情恶化之前解决吧? w不知道原因。 或者,不愿意去承认。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主沙滩区,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海湾。 这里的沙滩更窄,岩石嶙峋,岸边稀疏地长着一些耐盐碱的植物。 看起来不像会有人来的样子。 w关掉引擎,任由摩托艇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寂静瞬间包裹了她,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和艇身的哗哗声。 她靠在驾驶位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几缕云彩慢悠悠地飘过。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息。 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她甚至开始怀念刚才和那个大块头源石虫打的那一架了。 至少那够刺激,能让她暂时忘记这些乱七八糟的。 “啧。”她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慢慢摸向影子。 是摩托艇的触感。 然后,慢慢的,开始变得柔软。 从影子里摸出一小罐备用燃料——得益于某个老东西的“囤积癖”和她自己的职业习惯,她总是习惯性携带各种物资。 熟练地加好油,w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盯着平静的海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看着? 她猛地抬头,扫视着天空、远处的礁石、甚至海面之下。 除了几只盘旋的海鸟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鳞鱼,什么都没有。 “踏马的。”她低声骂了一句,对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感到更加恼火。 凭什么觉得他会在?他不是她的所有物。 那个老不死的心思比这片海还深,谁知道他现在正窝在哪个角落里盘算着什么,或者……陪着谁。 w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摩托艇的操控台,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烦。 真他妈烦。 w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试图冷静下来。 她晃晃悠悠地重新发动引擎,让摩托艇以怠速沿着海湾的边缘缓慢行驶。 她的眼睛其实没有聚焦,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礁石、海面、和远处稀疏的植被。 ——这并不符合w的行事风格,老实说。 或者这句话有些武断了。 你才见过她几次? 我也是。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更久。 就在w的耐心即将再次耗尽,准备掉头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一处被高大礁石半环绕着的、极其隐蔽的小小水湾。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摩托艇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止,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在那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水湾里,清澈见底的海水轻轻荡漾,折射着碎金般的阳光。 弥莫撒就在那里。 还有德克萨斯。 ——喔,原来老不死的和他的小情人还真在幽会啊? 德克萨斯枕在弥莫撒的大腿上,似乎睡着了,弥莫撒用影子在背后搭了个软绵绵的支架,靠在那里,玩着终端,偶尔看看德克萨斯的睡颜。 嚯,居然不是泳衣? w有些惊奇。 不,不对,老不死的可以修改外界认知。 w意识到了这件事。 所以就是泳衣。 那么他这位小情人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好像别人摸上去,就只会摸到被老不死的影子形成的伪装。 w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在想这些。 摩托艇的引擎无意识地被w熄火了,只有海浪轻柔的哗哗声。 w就那样停在稍远的水面上,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 她脸上的烦躁和恼怒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平静。 赤瞳里映着那两人的身影,映着阳光和海浪,却没有太多波澜。 她知道弥莫撒知道她来了。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默默地调转了摩托艇的方向,引擎以最低的功率启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噪音,载着她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这片隐蔽的水湾,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海风重新吹起她的短发,身后的景象渐渐远去,缩小,最终被礁石彻底挡住。 w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看着前方开阔的海面,油门被她慢慢加大。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响亮起来,撕裂了之前的寂静。 她忽然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艇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骤然加速,艇首高高扬起,几乎要脱离海面,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朝着主沙滩区的方向冲去。 高速带来的强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赤瞳眯起,盯着前方不断被破开的海浪。 仿佛要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连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狠狠甩在身后,碾碎在高速推进器的浪涛之中。 直到接近拥挤的游玩区,她才猛地减速,摩托艇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弧线,缓缓停稳。 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跳下摩托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温热的沙子,朝着岸上走去。 w低垂着眼眸。 哈,果然是这样。 “果然什么?” 穿着黑色兜帽衣的萨卡兹问。 “老不死的是个混蛋。”w下意识回答道。 不对,我为什么会回答? 也不对,这个声音…… w猛然抬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w质问。 “看见你了。” “……分身吗?” “或许。”他模棱两可地回复道。 “……滚开。” 他只是看着w。 “我说滚呐!” 他没有动作。 “要我说几遍?” 他把兜帽放下,黑发在阳光下并不反光。 那是……w熟悉的眼睛。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墓碑,压在她的视野里,也压在她的过去上。 “如果你想。”他如此说。 w身形停顿了一下。 在颤抖,握拳,很死。 “你以为你是谁?”w有些咬牙切齿。 “我从不认为我是什么。” “……”w忽然全身放松了。 “陪你的小情人吧。去吧。”w说,“不需要管我。” w的话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驱赶的冷硬,但眼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并未逃过分身的注视。 只是那双与如今她常见的弥莫撒一般无二却又似乎是曾经她熟知模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身后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w情绪差点要爆发了。 用更激烈的言语或行动来武装自己。 他却忽然叹了口气。 第89章 我会在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来。” 你让我来我就来? w下意识想着。 但鬼使神差的,w的手指搭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一闪即逝。 紧接着,w感到周遭的一切,阳光、沙滩、海浪的喧哗、沙子的触感,远去、模糊、扭曲。 色彩被拉扯成无意义的色块,声音坍缩成尖锐的嗡鸣又瞬间归于死寂。 一种极致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可或许是错觉。 下一刻,所有的异常瞬间消失。 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但触感不再是温暖的沙粒,而是某种奇怪的平面。 w发现自己悬浮着。 脚下不再是熟悉的土地,而是无垠的虚空。 “可以说话。但不要松开。”他如同捧读一般地说道。 “这里是?” “宇宙。” 他牵着w的手慢慢走着。 他抬手,随意地指向远方。 w顺着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远处,是细碎的光点。 聚集成绚烂的星云,如同宇宙中泼洒开的荧光颜料,缓缓流转,变幻着迷离的色彩。 清晰的星系,带着巨大的旋臂,缓慢地旋转。 星河。 一条模糊的光带横贯视野,那是无数恒星汇聚成的璀璨河流。 w赤色的瞳孔放大,倒映着这从未想象过的瑰丽景象。 “星荚。要看看吗?”他说,示意w看向一旁的泰拉。 笼罩星球的特殊能量屏障和法则层面上的穹顶。 “一层帷幕,一个牢笼,过滤了真实,也限制了视野。”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冰冷的陈述,“所见的星空,是被裁剪、被修饰后的投影。” 星荚的存在并不是泰拉人所陌生的东西。 这个名字,都是由乌萨斯的一位诗人提出来的。 客观来讲,他更喜欢换一个称呼。 ——毛玻璃。 w盯着那层界限,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取代了刚才的震撼。 她所认知的一切,甚至脚下的整个世界,在此刻显得如此局限。 因为星荚,泰拉人无法形成一个正确的宇宙观,这毫无疑问,拖慢了泰拉的发展。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在脑中发问。 “没有为什么。存在即事实。”他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似乎对w的困惑不感兴趣,转而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另一程度上来说,他是不想给w讲述太多前文明的事情。 缓步走着,泰拉眨眼间离得很远很远。 远方,一颗步入暮年的恒星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超新星爆发。 毁灭性的能量和光芒席卷而来,但在他的意志下,那足以湮灭星辰的光辐射如同温顺的流水,从他们身边滑过,构成一幅惊心动魄却又无比安全的奇景。 极致的光和热之后,是迅速坍缩形成的黑洞,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绝对黑暗,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引力涟漪。 接着,他随意地指向一片虚无的星云。 尘埃和气体在他意志下开始急速汇聚、碰撞、升温……一颗新的恒星被点燃,发出幼嫩却蓬勃的光芒,周围渐渐凝聚出环绕的原行星盘。 一个恒星系的诞生,在瞬息间完成。 w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她只是看着,赤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星河的诞生与寂灭,倒映着这远远超越她理解范畴的、神只般的伟力。 过了好一会儿,w才下意识地说着,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 “并不是。” 他的答案,出乎w的意料。 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w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如果你想。” “……算了吧。”w觉得,自己知道弥莫撒的确很强就行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 “在宇宙的跨度下,没有什么,是特别的。”他的声音直接撞击着她的意识,冰冷而清晰,“你所执着的一切,同样。” “宇宙不在乎。”他继续说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望向无垠的深空,“它的壮丽与残酷,都与你无关。你的挣扎,你的痛苦,你的存在与否,对这亘古的运转来说,毫无影响。” 绝对的理性,带来的是绝对的残酷。 w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比真空更甚。 她抱紧双臂,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却找不出话说。 那么……自己对于他来说也不是特别的吗? “但我在乎。” “宇宙的确不在乎。”他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略有不同,“它的运行自有其法则,冰冷,漠然,亘古如此。”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w身上。 “但我,并非宇宙。”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在w的脑海中炸开。 “我行走于此间,观察,记录,介入。”他继续说道,“我见过文明的兴衰,种族的存亡,个体的挣扎与湮灭。于我而言,这的确是漫长时光中的碎片。” “任何一件个体的,微小的事情在更加宏大的尺度上都显得无关紧要,可关键是,我的尺度,并不算大。” 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w的发顶。 “正因为不大,所以你一直都在我这里有一席之地。 “你可以做任何事情,说任何话,不用担心任何你之前所存在的情感——从我的角度来说,那些担心并不在考虑范围之中。” “至于有些事情……我并非无所不能。神况且不是,我亦然。” w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看着远方瑰丽而致命的星云,再看看眼前这个牵着她手、立于群星之间的存在。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所以?”她最终干巴巴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试图用惯有的不耐烦来掩饰内心的震荡,“你带我来看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其实也没那么厉害?还是想说你其实挺在乎我的?哈,真是感天动地。” 他转过头,那双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因为她语气中的刺而有任何波动。 他平静地回答说,“开始的想法我已无权顾及,但到现在,我从未将你视为随时可以丢弃的玩具,或是一场无聊游戏的产物。我仅仅只想告诉你这些。仅此而已。” 他不需要说谎。 宇宙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他又何必对她编织谎言? 虽然,他的话是真的,也是假的。 w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那颗正在死去的恒星最后的绚烂。 “*萨卡兹粗口*……”她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骂自己突然变得奇怪的情绪,“……谁管你在不在乎。”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陪她看着这宇宙间最壮阔也是最残酷的演出。 恒星的生灭,星云的聚散,无声无息,却又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在这极致的静谧与宏大之下,个人的喜怒哀乐似乎真的被缩小了。 但奇怪的是,w却不再感到之前的渺小与恐慌。 因为身边这个存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我会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永恒。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该回去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流动,星辰的光芒被拉成长线,色彩再次扭曲。 短暂的眩晕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 温热的海沙,潮湿的海风,喧闹的人声,阳光的温度……汐斯塔沙滩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 脑海里残留的、那片璀璨星海的景象,以及手心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的触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冰冷的手已经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90章 防晒霜 “喔……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把庞贝揍了一顿?”弥莫撒摸着下巴思考着。 “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博士问。 “火山要喷发就喷发呗。”弥莫撒耸肩,“既然赫尔曼做出了决定,我们应该做的是尊重,而不是寻找一个我们认为的更优解。” 赫尔曼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但是一个好的丈夫。 因为妻子热爱这座城市,死在这里,所以赫尔曼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因为他是一个丈夫,所以他成为了一个好的市长。 而作为一个市长,让汐斯塔变成移动城市的决策并没有问题。 尽管火山的活跃有庞贝那群源石虫的原因,但火山喷发这件事已经无法逆转了。 总不能让汐斯塔真的成为庞贝吧? 弥莫撒觉得,赫尔曼没来找他解决这件事就已经证明了许多事情了。 他脑子抽了才会跑过去跟赫尔曼说,诶,这个事情我可以解决,我来帮你吧。 既然选择了就有人家的想法,他又何必指手画脚呢。 说不准这之后锡兰和赫尔曼的关系会好些呢。 “……行吧,我明白了。” “哦对了,阿米娅担心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管,跟她说这件事情不成问题。”弥莫撒又补充了一句。 “嗯?”博士愣了一下。 罗德岛在没有明确合作关系或者行动文件的时候是不能干涉移动城市事务的。 阿米娅还为此批评了一下博士和赫拉格,并掩盖为博士在音乐会上与歌迷发生冲突。 “行。”博士了然。 既然弥莫撒认识黑,那就没理由说弥莫撒不认识赫尔曼。 既然如此,弥莫撒肯定和赫尔曼有什么关系。 两人走出酒店,博士去找阿米娅了,弥莫撒则是跑去看白絮了,顺带关心一下自家队员。 沧竹:我没有人权吗? 弥莫撒:没有的没有的,兄弟,像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沧竹: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海滩边上白毛还是挺好辩识的……吧? 弥莫撒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眼前的腿……啊不是。 弥莫撒一眼就看见了太阳伞底下的白絮和沧竹。 沧竹躺在沙滩上,白絮坐在旁边玩沙子。 “哟,在这里呢。”弥莫撒示意了一下。 “啊,队长啊。”沧竹睁了一下眼皮,回应道。 “嗯!”白絮有些兴奋地招手。 弥莫撒笑眯眯地把白絮的白尾巴抓了过来rua了rua。 “唔……坏!”白絮嘟嘴,发出含糊的音节,白尾巴在弥莫撒手里摆了摆,没有反抗。 弥莫撒乐了,然后伸手捏了捏白絮脸,“乖。” “嗯!”白絮立刻笑了起来。 “队长,我突然好奇小家伙本身的性格应该是怎么样的了。”沧竹听着两人的对话,闭着眼睛吐槽着,“都被你调成啥了啊。” “你想看?”弥莫撒把白絮的尾巴放下,有些玩味,“你确定?” “嗯?难道是什么很抽象的性格吗?”沧竹有些好奇。 “嗯……”弥莫撒想了想,“这样吧,等晚上,我带你们玩一个好玩的。” “额……”沧竹有些迟疑,“不会是像前天一样祸害我吧?” 显然,沧竹对前天的真心话大冒险有些阴影。 “这你不相信我?”弥莫撒笑容逐渐危险起来。 “啊哈哈……当然是相信队长的,”沧竹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像队长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绝代风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人,怎么会撒谎呢哈哈哈……”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弥莫撒满意地点头。 “对吧。”沧竹啄米。 弥莫撒rua够了白絮的尾巴,顺势在她旁边的沙地上坐下,抓起一把沙子,看着细沙从指缝间流走。 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但弥莫撒,他不好说是不是人,因为他忙碌于进行一项很严肃的课题。 关于人外观表现与穿搭对于异性的吸引。 弥莫撒眯着眼,目光扫过沙滩,很快锁定了目标。 是谁呢? 当然是—— …… “德克萨斯,你看弥莫撒走过来了诶。”能天使肘了肘身旁的德克萨斯。 “……嗯。” 德克萨斯坐在遮阳伞下,旁边是能天使,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似乎在看海,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今天她没有穿那件黑色的泳衣,而是穿了一件方便拔火罐的。 沧竹表示,如果不是德克萨斯,这么好的背不拔火罐可惜了。 这件衣服是谁准备的呢? 当然是我们的炸了自己中学又辍学准备全新毕业典礼的蕾缪乐小姐。 在能天使的劝说下,德克萨斯换上了这件,至于目的—— “要是来一趟海边看不到擦防晒霜,那我狗粮不是吃的不完整吗?”能天使在德克萨斯面前如此小声地嘀咕着。 “什么?”德克萨斯没听清,询问道。 “呃……诶嘿嘿,没什么,没什么。” 那么,德克萨斯真的没听清吗? 回答自然是—— 没听清个鬼啊。 鲁珀的身体素质老好了,近距离很难有说话说不清楚的情况,况且环境也不嘈杂。 所以德克萨斯的耳朵有些微红。 总之,看到弥莫撒走过来,能天使有些激动,“终于!!” 多少是给能天使喂狗粮喂出些什么奇怪属性。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走近,墨镜下的橙色瞳孔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握着饮料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副冷淡的姿态,仿佛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 她其实在答应能天使的时候就有想过这个场景,但…… 为什么回来之后,弥莫撒和她的肢体接触这么多? 能天使则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日光灯管在头顶晃悠,她用手肘一个劲地捅德克萨斯,压低声音:“来了来了!机会啊德克萨斯!把握住!” 弥莫撒溜溜达达地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防晒霜。 他停在德克萨斯面前。 “哟,二位美女,晒太阳呢?”他笑嘻嘻地打招呼。 “对啊对啊,就是太阳有点毒啊,德克萨斯你说你怎么不擦防晒霜啊,万一晒伤了怎么办呐?”能天使立刻接话。 德克萨斯:“……” 她默默吸了一口饮料,没接话。 弥莫撒晃了晃手里的防晒霜,对德克萨斯笑道:“需要帮忙吗,美女?专业服务,童叟无欺,你可就是免费喔。” 能天使在一旁使劲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快答应!快答应! 然后一面说着,“哇,弥莫撒,你居然区别对待啊!”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海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灰发。 最终,她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平淡:“……嗯。” 能天使差点欢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得令。”弥莫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示意了一下旁边,“趴着?这样方便点。” 德克萨斯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依言起身,将喝了一半的饮料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趴了下去。 她将脸颊侧放在交叠的手臂上,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表情。 光滑的脊背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利落,脊柱沟一路向下。 弥莫撒在她身边蹲下,拧开防晒霜的盖子,挤了一些在掌心。 乳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椰香。 能天使立刻掏出终端,假装自拍,实则镜头牢牢对准了这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窃笑。 坏了,能天使多少有点红娘的自觉。 弥莫撒搓了搓手,让防晒霜在掌心化开,然后,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贴上了德克萨斯的后颈。 第91章 音乐派对 “oK了,两位继续享受日光浴吧。”弥莫撒拧好防晒霜的瓶盖,“我不打扰了哈,我走了哈。” 能天使看着弥莫撒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安静趴着的德克萨斯,日光灯管暗淡了几分,“啊?这就完啦?我还以为……” 德克萨斯微微动了动,侧过脸,墨镜下的目光瞥向能天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能天使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神依旧在德克萨斯和弥莫撒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瞟,充满了未尽的好奇和一点点“我磕的cp发糖没发够”的遗憾。 德克萨斯重新将脸埋进臂弯里,感受着背上被仔细涂抹过防晒霜的地方传来均匀的、微带凉意的覆盖感,似乎残留着温度。 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她闭上眼,听着海浪声,没再理会旁边能天使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八卦目光。 …… 夜晚很快降临。 汐斯塔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音乐节主会场的声浪如同实质,即便在相对安静的酒店区域也能隐约感受到那份躁动。 “所以,队长,你在干嘛?”沧竹抱着白絮,看着正在房间里布置某种简易源石技艺回路的弥莫撒,问道。 弥莫撒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源石碎片:“喔,我研究的一个简单的限制器,我懒得写什么复杂的咒文。” 沧竹:“……” 白絮安静地坐在沧竹腿上,红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弥莫撒的动作,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沧竹的衣角。 终于,弥莫撒拍了拍手,站起身:“搞定!来来来,小鱼儿,把小家伙放到中间那个圈里。” 沧竹依言将白絮抱到弥莫撒用某种发光粉末画出的、位于房间地毯中央的一个简单圆圈里。 白絮站在圈内,仰头看着弥莫撒,眼神带着好奇。 “好了,小家伙,放松点。”弥莫撒蹲下身,看着白絮,“可能会有一点点特别的感觉,别怕。”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个简易回路的某个节点上。 嗡—— 回路上的源石碎片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光线如同活物般流淌,迅速勾勒出回路的完整图案,形成一个将白絮笼罩在内的光晕。 接着,弥莫撒以手为笔, 编写:限制,改写:限制,改写:空间,复写:限制。 白絮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 下一秒,光芒骤然收敛,尽数没入白絮体内。 白絮小小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她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依旧是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依旧是那身可爱的恐龙睡衣。 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的神采,却彻底改变了。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喜悦,甚至没有焦距,就像两颗打磨光滑的、毫无生气的红色宝石,镶嵌在那张脸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却散发出一种与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疏离感。 仿佛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情感和内在的、精致的人偶。 “……小白絮?”沧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白絮的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向沧竹的方向,红色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没有回应。 就像在看一件家具,一块石头,一个与己无关的、毫无意义的物体。 “这样吗……”沧竹若有所思。 弥莫撒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白絮的状态,点了点头:“嗯,没错,就是这个味儿。纯正的三无,如假包换。” “但我记得队长你的东西只是放大情绪表达吧。”沧竹说。 “对,只是放大了很多倍呢。”弥莫撒笑了笑,“喜欢这样的小家伙吗?” “不喜欢,跟个人机一样。”沧竹评价道。 他伸出手,捏捏白絮的脸。 白絮没有任何躲闪或者抗拒的动作,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红瞳看着他,任由他的手指捏住自己脸颊的软肉,甚至被捏得微微变形,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 “和迷迭香的情况区别挺大的。”沧竹说。 “嗯,的确。”弥莫撒点头,“从水平来看,比迷迭香更高了,同样,也更没有人性了。” “我很好奇是谁搞的,洛肯的实验本身就足够违背伦理了。” “谁知道呢。”弥莫撒耸肩,“好了,体验时间结束。” 他打了个响指。 笼罩着白絮的微弱源石技艺光辉彻底消散。 白絮的身体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红色眼睛眨了眨,重新注入了灵魂。 她晃了晃小脑袋,看向弥莫撒,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抓住了弥莫撒的衣角,用小脸蹭了蹭,发出模糊而柔软的鼻音:“……唔。” 露出一个有点困倦的又软软的笑容。 “行了行了,我们去音乐派对吧,难得整一次,错过了就不好了。”弥莫撒笑着说。 “嗯。” “嗯!” 夜色下的汐斯塔海滩与白日的喧嚣截然不同。 一个是音乐的喧哗,一个是玩闹的声音。 主会场的声浪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而罗德岛所在的这片区域则自成一格,洋溢着一种更放松的热闹。 沙滩上支起了几顶暖黄色的照明灯,驱散了黑暗,零零散散勾勒出欢笑的交错影子。 几张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饮料、小吃和烤好的海鲜,香气四溢。 干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玩闹,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能天使正和伊芙利特争论着烤串的火候,可颂则在向古米请教某种甜点的做法,拉普兰德懒洋洋地靠在一边,手里晃着一杯饮料,看着热闹,嘴角带着有点戏谑的笑意。 赫拉格老爷子则和博士坐在稍远些的地方,低声交谈着什么,阿米娅在一旁听着,偶尔点头。 当沧竹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白絮,和弥莫撒一起溜达过来时,气氛正酣。 “哟,”能天使眼尖,第一个喊起来,日光灯管兴奋地晃悠,“就等你们了!” 沧竹把白絮交给旁边的安赛尔照顾,笑着环视一圈,“阵仗不小啊。谁起的头?” “大家自发组织的。毕竟机会难得。”博士顿了顿,看向阿米娅,“而且,阿米娅答应要表演个小节目。” 阿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微微晃动:“博士……我只是说可以试试……” “我也好久没听到阿米娅拉小提琴了呢。”弥莫撒笑着说,“感觉都好久了。” “试试就试试嘛!”能天使起哄道,“肯定在我们这一堆人里面能排前五的。” “别带拉踩嗷,别搞得我们阿米娅下不了台。”弥莫撒拍了一下能天使脑袋。 “哎哟,这不是有回转的余地嘛哈哈。” 空鼓励谁:“没关系的,阿米娅,放松就好。” 阿米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了小提琴盒。 就在阿米娅调试琴弦的时候,能天使的目光又瞟向了安静坐在一旁的德克萨斯,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德克萨斯!你也来一个呗?我记得弥莫撒说过你会大提琴对不对?” 德克萨斯瞥了弥莫撒一眼,依旧没吭声,但也没有直接否认。 能天使一看有戏,立刻加大力度:“来嘛来嘛!和阿米娅合奏一个!肯定效果爆炸!”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起哄。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在一片起哄声中,放下饮料,站起身,“……只有一首。” “耶!”能天使欢呼起来。 “喔?”沧竹看了看能天使,觉得有些危险,就慢慢往弥莫撒身后挪动。 感觉能天使今天没安好心。 不对,她什么时候不闹腾? 原来是一直都没安好心。 第92章 派对进行中 沧竹到底是一个外向的还是内向的,是i人还是e人?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就像你说很高兴见到你,而那人问你,为什么高兴一样。 ——这个问题连沧竹都无法回答。 人最难认识的是谁? 不是你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而是人自己。 对于沧竹来说,也是这样。 你可以说他社交广泛,但决不能说他是外向的。 因为我们的小鱼儿他是会在社交中感到局促不安的。 什么时候? 私下交流的时候。 对于沧竹来说,他的表现取决于说话的目的。 如果他是为了工作在公共场合发言或者与陌生人交谈,他是没有问题的,你可以很容易地在他的话语里感受语言的艺术。 什么?你想感受一下? 那可不行,因为我不会说。 ——开个玩笑。 如果你愿意让我用大段的内容去写这个,我是不介意水我的工作时长的。 但我不能。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 沧竹在私下聚会的时候没有认识的人,他就会有点像社恐,连会场都不敢去。 所以一般来说,沧竹对自己的评价是场合性社恐。 那么,在全是熟人的场合里,为什么沧竹还会不想表演呢? 这就不知道了。 旁白不会读心,至少这会儿不会。 可惜的是,可怜的沧竹被医疗部干员暗算了。 事情是这样的。 能天使果然就像沧竹想的那样,一肚子坏水。 “好了好了,下一个谁?”能天使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了试图把自己藏在弥莫撒身后的沧竹身上。 “小鱼儿!别躲了!来来来,医疗部的大家可都等着呢!”能天使笑嘻嘻地喊道,几个医疗部的干员也跟着起哄。 沧竹一脸无奈,迅速抓住了弥莫撒的衣服,防止被拉出去:“我真不会什么乐器……” “上次团建玩‘你有我没有’的时候,你说漏嘴了哟,你会钢琴!”芙蓉笑着揭穿。 有内鬼,终止交易。 没有交易? 反正自己人里有叛徒。 “我那只是……稍微会一点……”沧竹试图挣扎。 “一点也行!表演!表演!”众人起哄。 尽管如此,沧竹也丝毫不慌。 因为有队长。 沧竹:嘻嘻。 “小鱼,去呗。”弥莫撒喝了一口鸡尾酒,说。 沧竹:不嘻嘻。 沧竹不可置信地看着队长。 “补药啊队长,会死的啊,我五音不全,认不到谱子啊。” “不信。” 沧竹不由得后撤半步,痛心疾首,“队长,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37c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句子。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从来没有过。” 沧竹捂着心脏,失魂落魄,好像被全泰拉背叛,麻木了。 能天使挠了挠头,感觉怪怪的,甚至感觉还有些刺激是怎么回事。 有种逼良为*的奇妙体验,又有种付钱幕樊的奇妙感觉。 不过能天使并不准备收手。 派对嘛,要热闹起来。 于是她又将目光放到弥莫撒身上。 注意到蠢蠢欲动的能天使,弥莫撒淡定地喝了一口酒,“咋。” “那个,你也表演一下呗。”能天使扭捏了一下,夹着说话。 其他干员跟见了鬼一样看着能天使——不是指星熊。 “好好说话,不然把你舌头拔了。” “哎呀,就是,弥莫撒,你去表演一个呗。” “我要是说不呢。” “不要嘛不要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能天使抱着弥莫撒的腿跟个蛆一样蠕动。 “……你也去。” “哈?” “那就不去了。” “我去我去,行吧。” 弥莫撒点头,“那行,既然你这么恳求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答应吧。” “好耶!” 能天使都这么厚脸皮了,总不能让她失望吧? 她都要了,总不能不给吧。 另一边,德克萨斯与阿米娅简单协商后,确定好了合奏的曲子。 是从莱塔尼亚传过来的一首曲子,《lovely》。 听说是出自巫王和他那位不知名友人之手。 暖黄色的灯光下,阿米娅深吸一口气,将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轻轻搭上琴弦。 德克萨斯则在她身旁调整了一下大提琴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按在指板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阿米娅的琴弓率先拉动。 可能是疏于练习,刚刚开始有些生涩,但慢慢的连贯了起来。 也是因此,德克萨斯没有第一时间加入。 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如同月光般流淌而出,是小提琴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音色,轻易地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沙滩上的喧嚣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灯光下的两位演奏者身上。 紧接着,德克萨斯的大提琴声沉稳地加入。 低沉、醇厚,如同夜晚深沉的海浪,温柔地托起小提琴的清亮旋律。 两种音色交织、缠绕,一个在高处轻盈盘旋,一个在低处深情铺陈,构成了极其和谐而动人的二重奏。 整首曲子温柔但又有些恍若隔世的孤独味道。 不过,阿米娅的小提琴倒是演绎出一份希望。 音乐在沙滩上流淌,盖过了远方的喧嚣,只剩下海浪轻柔的拍岸声作为天然的伴奏。 能天使不再闹腾,托着下巴。 罗德岛的大家懂得欣赏音乐的。 弥莫撒则是慢悠悠地拿着小吃和烤串往嘴里塞,还不忘投喂安赛尔那里的白絮。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海风中,余韵悠长。 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爆发开来。 “太棒了!阿米娅!德克萨斯!”能天使第一个跳起来鼓掌。 “真好听……”空轻声赞叹。 阿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小提琴,脸颊微红,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德克萨斯则只是微微颔首,将大提琴轻轻放好,表情依旧平淡,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德克萨斯的愉悦。 德克萨斯是这样的一般没什么想法,但是跟朋友在一起还是会不自觉的表现出愉悦。 “好了好了!下一个!”能天使的兴奋劲又上来了,目光立刻锁定了沧竹,“小鱼儿!该你了!钢琴!钢琴!” 沧竹一脸“果然逃不掉”的无奈,被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医疗部同僚推了出来。 一架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已经被放在了灯光下。 “我真……就只会一点……”沧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显得微弱。 “快点快点!我们都等着呢!”可颂笑着喊道。 沧竹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放在有些磨损的琴键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脆而孤独,如同水滴落入寂静的深潭。 紧接着,一连串流畅而复杂的音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编织成另一首同样温柔却浸透着深刻孤独的旋律。 同样是来自莱塔尼亚的,同样是出自巫王与他那位友人的曲子。 《Nocturne》,op. 9 No. 2。 与阿米娅和德克萨斯合奏的那首《Lovely》不同,沧竹的演奏将那种孤独感内化得更加彻底。 是孤独,不是呐喊,而是沉默,是夜深人静时面对浩瀚星空的渺小感,是喧嚣人群中无法言说的疏离。 而作为原作者之一兼巫王的友人,弥莫撒觉得沧竹的这份弹奏,有他几成功力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原作者之一…… 这两首曲子和原版都有差别,因为他记不全,是他和巫王进行乐一定的再创作写出来的。 可能和原来的只有80%相似度,剩下的就是弥莫撒和巫王两人音乐造诣了。 第93章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海风中。 什么,你说你看过这句话了? 那就对了,因为旁白想不出别的描述语句了,所以复制粘贴。 沧竹点头示意底下的观众,然后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开溜。 虽然嘴角一直下不去,但怎么说,你说他算不算社恐逃跑吧? 好吧好吧,沧竹的确喜欢小装一手。 不过也不能怪他嘛,他一开始本来就没想要表演的。 然后弥莫撒瞥了一眼能天使,一个瞬身把能天使跟拎猫一样拎起来,然后位移到乐器旁边放下,“选吧。” 你问怎么位移的? 实际上是泰拉版飞雷神,或者说零帧前摇传送。 依靠咒术达到的空间位移。 按凯撒大帝的话大家就懂了:我来,我看,我征服。 经过的空间就是被标记过的空间,泰拉就这么大点,被传送到被标记的空间,难道传送到虚空吗? 不过弥莫撒多添加了点特效。 什么特效呢? 看看能天使视角吧。 能天使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拉扯、扭曲,色彩和光线疯狂地搅拌在一起,形成令人晕眩的漩涡。 失重感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双脚就已经重新踩在了沙滩上。 “选吧。”弥莫撒笑眯眯地重复道。 “哇!队长你这招帅啊!什么时候教我?”能天使眼睛一亮,瞬间把被强行传送的懵逼抛到了脑后,注意力完全被这手操作吸引了。 能天使是这样的。 “想学啊?先表演再说。”弥莫撒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能天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看了看眼前的乐器,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看热闹的罗德岛干员,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不是……我真不会啊!我就会摁个哆来咪发嗦啦西哆!” “没事,我们不介意。”拉普兰德在一旁懒洋洋地插话,晃着手中的饮料杯。 “就是,能天使,来一个!”可颂也跟着起哄,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沙锤塞给能天使,“实在不行,你拿着这个摇也行!” 能天使看着手里的沙锤,又看看周围一双双期待(看热闹)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弥莫撒那张写满了“我看你怎么收场”的笑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行!摇就摇!”能天使一把抄起沙锤,站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咳咳!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带来一首——呃……《拉特兰假日进行曲》Remix沙滩派对版!” 她话音未落,手里的沙锤就已经疯狂地摇动起来,发出毫无节奏可言的“唰啦唰啦”声。 同时,她的脚也开始在沙地上踩着混乱的节拍,身体随着自己制造的噪音胡乱扭动,嘴里还即兴哼唱着不成调的旋律,日光灯管在她头顶兴奋地摇晃,几乎要闪出残影。 “啦~啦啦~啦~我是快乐的能天使~阳光~沙滩~还有烤源石虫~” “老板加班~阿米娅辛苦~德克萨斯最酷~!” 这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一场即兴的、充满能天使个人风格的胡闹。 毫无章法,吵闹不堪,但却充满了感染力的快乐。 沙滩上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哈哈哈哈!能天使你这是啥啊!” “救命!我的耳朵!” “刚刚怀上就堕胎了!” 拉普兰德笑得几乎要呛到,用力拍着旁边德克萨斯的肩膀。 德克萨斯呢? 也在笑。 沧竹捂着脸,肩膀耸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没眼看。 博士默默地拿出终端开始录像。 好康爱康,这种东西应该经典永流传。 能天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越摇越嗨,甚至开始拉着旁边的空和古米一起加入她的胡乱舞蹈。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但又充满了纯粹的、肆无忌惮的欢乐。 终于,在一段毫无征兆的、更加激烈的沙锤狂响和一声破音的“耶——”之后,能天使以一个极其夸张的ending pose结束了她的表演。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连旁白都觉得有些尬了。 不过谁让她是能天使呢。 “怎么样?!”她叉着腰,得意洋洋地问。 回应她的是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能天使满意地接受着大家的“赞美”,然后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弥莫撒。 “好了!接下来,就决定是你了!弥!莫!撒!”她指着弥莫撒,大声宣布,“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异口同声地起哄。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说我不表演呐。” 然后从影子里划出几道人影。 一模一样的几个“弥莫撒”穿着黑色西服安静地坐在乐器前。 至于没有的乐器,也被影子塑形而成。 影子里冒出一团紫金色的眼眸,白色的竖瞳透露出一丝温顺。 一点一点地包裹弥莫撒,幻化出一身华贵的指挥服。 它流水般包裹住弥莫撒,幻化出一身剪裁极致合体、镶着暗金纹路的黑色指挥服,将他平日里那副懒散不着调的气质彻底压下。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由影子分身操控的乐器和安静伫立的“演奏者们”。 他轻轻抬起了拿着指挥棒的右手。 “雷迪斯安德兼特们,还请欣赏这一支交响乐。” 一旁一个“弥莫撒”拿着话筒高昂的喊着。 弥莫撒的队员都有小装一手的想法,那么队长同志不会有吗? 当然是有的,有的兄弟。 所以,这一场弥莫撒没有关。 旋律时而激昂澎湃,如同风暴中的巨浪拍击礁石,迸发出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时而婉转低回,如同退潮后细腻沙滩上留下的缠绵水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与温柔;时而轻快跳跃,如同阳光下嬉戏的海豚,充满灵动的喜悦。 随着旋律的流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暖黄色的照明灯光仿佛随着节奏明灭闪烁,投下的光影如同有了生命般舞动。 甚至有人恍惚间觉得,脚下细沙的触感、拂过脸颊的海风温度,都隐约与那音乐的节奏和情绪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以音乐为笔,以这片海滩为画布,描绘出了一幅流动立体又饱含情感的画卷。 古米、空、可颂、伊芙利特、普罗旺斯、天火……所有干员,无论是否精通音乐,都沉浸其中。 就连远处音乐节主会场的喧嚣,似乎也被这近在咫尺的交响洪流所吞没、同化,成为了它遥远的背景装饰。 弥莫撒站在乐团前方,指挥棒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能天使是自己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已经忘记天地为何物了。 弥莫撒就不一样,带着大家一起沉浸在同一个听觉与视觉的世界。 沉浸在万花筒…… 沉浸在无限…… 反正真投入。 随着指挥棒最后落下,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绝对的寂静。 仿佛连海浪都忘记了拍岸。 只剩下音乐结束后,耳朵里残留的嗡鸣,和胸腔里那颗仍在随着刚才的节奏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秒。 两秒。 啪嗒。 弥莫撒优雅地转了个身,面向一群仿佛时间停止的罗德岛大家,行了个礼。 “欢迎来到,万镜重渊。” 以弥莫撒为中心,影子骤然包裹整个视野。 第94章 旅途 或许是无数次,或许是最后一次,总归,不是第一次。 …… 万镜重渊是个什么地方? 你没听过? 这很正常。 要是所有名词你都懂了,那我还当什么旁白? 旁白的意义就在于可以帮你解释你不懂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点,可以多说两句话。 润物细无声嘛。 至于万镜重渊,在文明词典里面是没有这个词的相关典意的。 由此,可以说明这是弥莫撒自己取的名字——当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那么,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说,就是平行世界的交界处。 这也就是弥莫撒所说的好玩的。 不妨来一期说文解字,重,在这里面是什么意思呢? 重复的重。 所以不要读成重嗷。 你知道的吧? 那为什么是重复的重呢? 这就得提到我们的道德圣人刀客塔了。 有奇妙的同理心,始终如一的博士先生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坚定地帮助泰拉人民摆脱源石病。 所以在绝大多数的平行泰拉里面,尽管过程有奇形怪状的情况出现,结局都是相似的。 你注意到了绝大多数对吗? 对的,总有例外。 不过先按下不表。 从上面的解释,也能清楚地知道这里还是没有跳出“泰拉”,对吗? 是的。 当思维边界向内折叠,再由内往外展开你就能看到这个地界。 前文明也能够达到这个地方,但他们没有。 他们相信已知的命运不再是命运。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此时的弥莫撒身上不再是那身指挥服,而是沙滩裤带花衬衫。 他双手插兜,看着巴士内的罗德岛大家,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一个人都没少,那么,我们发车咯。” 巴士? 喔,原罪组装而成的巴士,可以在这里带着大家集体移动。 “队长你玩得也太大了一点吧。”沧竹吐槽道。 “嗨,驾驶过程中不允许与司机讲话。”弥莫撒白了两眼沧竹,“万一开车撞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我记得你现在是醉驾吧。” “那咋了。”弥莫撒不以为然,“这里没法律。” “那你刚刚说的是?” “乘客守则。” “……” 博士安静地坐在后排靠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他能看到的,是千千万万个他。 而在那些他里面……他看到了她。 那是谁? “喔,现在,全体成员可以往外看,这外面,学名叫做可能。” 巴士在虚无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并非漆黑的真空,而是流动的、变幻莫测的光影。无数模糊的碎片景象如同老式电影胶片般飞速闪过,又像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光怪陆离的片段。 “可能?”阿米娅趴在窗边,耳朵因为好奇而微微竖起,试图看清那些飞速流逝的画面,“那些是……什么?” 能天使也挤到窗边,日光灯管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哇!我看到我了!……呃,好像是另一个我?在……在教堂里祷告?!” 画面闪烁不定,但每一个人眼里的画面都是他们自己。 每一个片段都似曾相识,却又带着微妙的差异,仿佛是同一首曲调在不同乐器上奏出的变奏。 弥莫撒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单手扶着并不存在的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一张张或惊讶或困惑的脸,“是‘可能’的你。是每一个选择分岔路口后,走向不同方向的‘可能性’。” 沧竹看着窗外一个片段——那是他在尚蜀的医馆里,正对着一个复杂的药方蹙眉沉思,而另一个年长些的身影正在旁边指点。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万镜重渊’?” “名字挺酷吧?我取的。”弥莫撒有点得意,“这里算是……所有‘可能性’的沉积层。时间在这里不完全是线性的,更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而这里就是河岸边被冲刷上来的、千奇百怪的鹅卵石。” 博士依旧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是一个实验室般的环境,灯光柔和。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性背影,正低头操作着复杂的仪器。 似乎……与他亲密无间。 普瑞赛斯。 这个名字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了凯尔希听到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表情。 他并没有因此对这个名字做出什么主观的判断。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个? 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还是……仅仅是无数可能性中,侥幸走向了美好方向的一个泡影? “博士?”阿米娅敏锐地察觉到了博士的异常,轻声呼唤道。 博士猛地回过神,收回目光,掩饰性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巴士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窗外的光影流动得更加迅速,如同奔涌的彩色河流。 大家都在感叹自己可能的样子,有些激动。 与沧竹和博士两人格格不入。 包括德克萨斯,耳朵似乎还有些泛红。 至于白絮? 睡了过去。 或许是保护机制? 谁知道呢。 “接下来,你们看到的是你们的过去。”弥莫撒播报着。 他全程没有往窗外看过一眼。 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代表着未来无限分支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模糊碎片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色调更为沉郁、轮廓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它们如同褪色的老照片,缓缓流过车窗。 “过去……”阿米娅轻声呢喃,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车窗玻璃上,仿佛想要触摸那些流逝的景象。 她看到了抽象沉船,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在硝烟中向她伸出手,那双属于博士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博士。 拉普兰德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窗外闪过的是一片叙拉古的燃烧火焰。那是德克萨斯,眼神冰冷如她手中的剑;那也是她自己,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属于狼的狞笑。 德克萨斯则是看眼前的血腥,久违地有些动容。 沧竹看到的则是尚蜀连绵的雨幕和青石板路,左手断指的中年人同他在草地上聊着什么。 博士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窗外的画面不再是模糊的可能性,而是尖锐的、带着强烈既视感的现实片段。 实验室,仪器,运行声。 那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性——普瑞赛斯,这次清晰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而睿智的笑容,嘴唇微动。 “不准忘记我。” 伊芙利特看到的是在莱茵生命的日子,赫默看到了曾经的样本采集,赛雷娅看到了以前读书的日子,古米则是看到了高中的那段地狱。 巴士内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过往碎片中,那些或痛苦、或温暖、或遗憾、或迷茫的记忆被无声地投射在车窗这块巨大的屏幕上。欢乐的派对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哀悼的氛围。 过去如同幽灵,搭乘着这辆奇异的巴士,与现在的他们并肩同行。 弥莫撒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后视镜。 他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方向盘”,巴士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仿佛在体贴地给予乘客们消化这些情绪的时间。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第95章 询问 “如果沉溺于过去,那会不显得有些欢乐?”弥莫撒说着,“如果……沉溺于如果,会不会有些悲伤?” “这里,是未来的可能,或者根本的可能。” 每一段文字被写下,最先出现的一定不是这段文字的结尾。 而是可能。 与上一个可能并不相同,小方面的改变仍然不会影响结局,即使是博士见到的,也是普瑞赛斯保存了自我的结果。 这一个可能,是未来趋势有大改动的可能,比如,不存在的博士。 阿米娅的心态,导致不同的可能。 或者,不再是道德圣人的博士。 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少部分。 就弥莫撒的认知而论,这个地方有明确的本世界与分世界的区分。 很显然,本世界是固定的。 就像一棵树,本世界就是树根和树干,分世界则是树枝。 阴阳里复有阴阳,同样,分世界也存在本世界的东西。 ——当然,是相对的。 弥莫撒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存在的是分世界里面的一个本世界。 因为他。 罗德岛的大家看到了什么呢? 不重要了。 因为在旅途的终点,弥莫撒清空了所有人的记忆。 背负的东西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无论背负的是美好的回忆,还是该有与不该有的责任。 沙滩之上的派对仍在进行,气氛热闹。 只是,沧竹看着原本弥莫撒的位置,有些愣神。 …… “你的力量。”阿米娅问。 与阿米娅相似的轮廓,却包裹在一身以深黑、暗红为主色调、饰有尖锐棱角的服饰中。 “啊,怎么了?”弥莫撒笑了笑,“还好。” “……” 这位是魔王阿米娅——不是妮芙写的那位。 在妮芙落笔之前,那位魔王并不会出现,也不会进入任何一个本世界。 是的,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前文明从未达到这里。 但这不代表前文明没有能力来到这里。 黑王冠,也就是文明的存续,当继承者完全掌握之后,拥有涉足这里的权利。 这也就是那位魔王可以跑到本世界的原因。 不过在那一刻开始,她也算本世界的一部分了。 而这一位魔王,是博士不存在但弥莫撒存在的分世界魔王。 两人关系还不错。 喔,我是不是忘了说? 弥莫撒也是从前文明保留下来的存在。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吗?” 阿米娅问。 “你可以见到我的。”弥莫撒笑了笑,“只是不是这一个我罢了。” 万镜重渊不允许两个根本意义上一样的家伙同时出现,但世界内不是。 弥莫撒从影子里拿了一罐鸡尾酒,“喝嘛?” 阿米娅接过,并没有开。 “w呢?” “喔,在那里。”弥莫撒指了指远处派对的阴暗处,“她还是不太习惯罗德岛的氛围。” “她……也没多少变化呢。” 这个阿米娅是弥莫撒带的,那个世界的w也是弥莫撒带的。 不过只有w是女儿。 “你觉得这个你怎么样?”弥莫撒喝了一口。 阿米娅看着远处的小兔子沉默了许久。 “很稚嫩。但还不错。” “她的成长只靠自己和凯尔希,已经不错了。”弥莫撒说着,“就凯尔希的指导能力。” 还有些嫌弃。 阿米娅忍不住笑了。 “凯尔希医生……没有办法嘛。” 凯尔希老谜语人了,你能期待她说个啥? “你那边普瑞赛斯醒了吗?”弥莫撒忽然问。 “嗯。怎么了?那个温柔的侵略者已经存在了许久了。”阿米娅点头,不过有些意外。 这是弥莫撒第一次询问她分世界的事情。 看来……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吗? “看来,没有呢。”弥莫撒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 虚假的星空外,是前文明最后的保护。 外面,是观察者的窥视。 普瑞赛斯的存留方式与博士并不相同。 没有博士的存在,真实的普瑞赛斯也就不存在了。 “嗯?”阿米娅有些疑惑。 弥莫撒没有多说什么。 我很想在这里用大段的时间去跟你讲述普瑞赛斯的情况,但可能不是时候。 总之,弥莫撒现在有些想念以前的普瑞赛斯。 “祝你成功。” 阿米娅如此说着,似乎有些不舍。 阿米娅离开了,如同她悄然出现时一样,身影融入万镜重渊变幻的光影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罐未开启的鸡尾酒还留在原地,罐身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弥莫撒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远处的派对喧嚣隐隐传来,与这片虚无之地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暖黄色的灯光,欢笑的人群,烤源的香气,阿米娅的小提琴声,德克萨斯沉静的眼眸…… 那些鲜活的、属于此刻的画面,渐渐有些模糊了。 在绝大多数可能性里,她最终的结局都与那片星空外的冰冷观察者有关。 是保存者,也是被禁锢者。是文明的守望者,也是自身存在的献祭品。 他想起刚才魔王阿米娅的话——“那个温柔的侵略者已经存在了许久了。” 弥莫撒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虚无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万镜重渊唯一无法知道的是自己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 可弥莫撒知道,已经是定局了。 “看来,没有呢。”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里。 他轻轻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呵,成功。 …… 沙滩上,派对的气氛依旧热烈,但已接近尾声。 能天使似乎终于耗尽了精力,抱着一个空饮料罐,歪倒在可颂身上,嘴里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可颂一脸无奈,但也没推开她。 阿米娅正在和空、古米一起收拾着散落的餐具和垃圾,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赫拉格和博士坐在不远处,看着年轻干员们玩闹,低声交谈着什么。 德克萨斯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饮料早已喝完,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海平面尽头那轮渐渐升高的月亮,海风拂动她灰色的发丝。 当弥莫撒的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析出一般,再次出现在派对边缘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他这种神出鬼没的特性。 只有德克萨斯,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从海面转向了他。 她的橙瞳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弥莫撒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笑容。 好像……哪里不对。 但好像又是对的。 弥莫撒径直走到放饮料的桌子旁,拿起一瓶冰咖啡,拧开灌了一大口,顺便啧了一声。 “喝的有点混了。” 喝了咖啡喝了啤酒喝了鸡尾酒。 坏了,感觉要出事。 “……原来你知道。” 弥莫撒摆摆手,到德克萨斯身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哎呀,无所谓啦。玩的怎么样?” “不错。” 德克萨斯简短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的通路,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弥莫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远处的喧嚣渐渐平息,干员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结伴返回酒店。 能天使被可颂和空半扶半架着拖走,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拉普兰德有些好笑的跟着她们。 看样子孤狼也是融入了企鹅物流。 “弥莫撒,我们就先走了。”博士笑着说。 “好。”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周围的灯也渐渐被带回去,但弥莫撒与德克萨斯两人周围的灯没有被关掉带走,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月光和海浪声陪伴着。 还挺有氛围的。 “弥莫撒。”德克萨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弥莫撒偏过头看她。 “你以后……回龙门的时间多吗?” 弥莫撒一怔。 这不是德克萨斯会问的问题。 第96章 晚安……? 看来是有人跟她聊了什么。 弥莫撒侧过头,借着月光和残留的灯火,仔细看着她的侧脸。 她依旧望着海面,表情平静,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开始规划我的行程了,尼娜?” 德克萨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随便问问。” “难道是想我了?”弥莫撒轻佻地来了一句。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饮料罐冰凉的罐身。 弥莫撒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冰咖啡。 “说不准。”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企鹅物流看情况,罗德岛这边……可能以后待的时间会长很多。但如果企鹅物流有事我会回来的。当然,你知道的……”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德克萨斯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 海浪声持续着,填补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德克萨斯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像也没有“嗯”。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达失望或别的情绪,只是将这个答案接收了下来。 低垂的眼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也表现不出什么有用的情绪。 “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介意多回来几趟。” 德克萨斯抿了抿嘴唇。 她不会向弥莫撒说这些。 不…… 她可以说。 “好。”德克萨斯点头。 弥莫撒笑了笑,并没有感觉意外。 他把喝完的罐子往影子里面丢,随后站起身,向德克萨斯伸出手,“走走?”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橙瞳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是映着碎月的海面。 几秒钟的停顿后,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微凉,触碰到的是他掌心微热的温度。 弥莫撒的温度就跟一个恒温箱一样,夏天的时候有些凉,冬天就显得有些热了。 虽然温度一直一个样。 弥莫撒收拾着派对最后残局,德克萨斯没有等着,而是帮忙。 不一会儿,罗德岛曾在这里举办过派对的最后证明便是仍然留在海滩上的两人。 两人并肩,沿着被月光照亮的沙滩边缘慢慢走着。 潮水刚刚退去,湿润的沙地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细小浪花温柔地抹平。 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这个时候是十二点了,但远处的音乐节场地依旧传来声音,看来离结束还有段时间。 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德克萨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和弥莫撒被月光拉长又时而交叠的影子。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弥莫撒那件花衬衫的衣角。 “冷吗?”弥莫撒忽然问。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还好。” 今天没有穿泳衣,外面还套了一件白色的外套,自然不觉得冷。 不过提到这个,德克萨斯想起了昨天穿着泳衣和弥莫撒吃饭闲逛的时候。 脸色一下子有些不自然,微微偏了偏头。 很坏了,弥莫撒是故意的。 弥莫撒笑了笑,牵着德克萨斯的手并没有松开,很自然地保持着。 暧昧期的时候,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有不错的效果。 很多事情,如果弥莫撒和德克萨斯确定了关系,德克萨斯反而没有那么多表现与情绪波动。 毕竟……这才是暧昧嘛。 况且这个把戏也就玩一遍。 反复玩就没意义了。 现在德克萨斯又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之前博士与她的谈话吧,又或者是前不久小兔子与她聊的两三句。 聊的什么? 不知道。 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德克萨斯有些想法似乎被改变了。 她会做出什么呢? 也不知道。 至于弥莫撒? 那就更不知道了。 一种奇异的宁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不同于派对上的热闹,也不同于独处时的孤寂。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直到音乐节的喧嚣彻底被海浪声吞没,四周只剩下月光、沙滩和无垠的黑暗海面。 脚下的沙子从湿润变得干燥,又从干燥重新变得湿润,循环往复。 他们在一处巨大的礁石旁停下了脚步。礁石投下深邃的阴影,与月光照亮的海面形成鲜明的界限。 弥莫撒松开了手,坐下,靠在了礁石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双臂抱着膝盖。 弥莫撒从影子里又摸出两罐饮料,递给德克萨斯一罐,自己打开另一罐。 这次是气泡水,带着淡淡的青柠味。 “别闹坏了肚子。”德克萨斯拿着气泡水,没开。 “没事的啦。”弥莫撒让德克萨斯放宽心,“应该没事。” 德克萨斯没有应话。 到时候看吧。 “说起来,”弥莫撒喝了一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清晰,“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关于我的一些事情。” 德克萨斯握着微凉的罐身,侧过头看他。 “问了,你会说吗?”她平静地反问。 “会的。”弥莫撒回答道,“你的话,会的。” 德克萨斯反而愣住了。 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是她又谈不上来。 最后,德克萨斯还是没有问什么。 弥莫撒也没有说什么,反正问不问在于德克萨斯,不在于他。 “走吧,回去了。”弥莫撒说。 “……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弥莫撒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悠闲,偶尔会侧头看一眼德克萨斯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她的灰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橙色的眼眸在阴影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 走出一段距离后,弥莫撒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脚边的沙地里捡起了一个什么小东西。 “喏。”他摊开手掌,递到德克萨斯面前。 是一个贝壳。 “来一趟如果不带点什么走,是不是有些亏了?”弥莫撒笑着说。 德克萨斯的目光落在贝壳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弥莫撒。 几秒钟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掌心,将那枚小贝壳拿了起来。 她捏着贝壳,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很普通,随处可见,但形状确实很完整,也很干净。 “……谢谢。”她低声说,将贝壳握在了手心里。 “喜欢就好。” 偶尔,弥莫撒会指着远处海面上跃起的、闪着磷光的鳞鱼,或者夜空中飞过的、看不清模样的羽兽,说一两句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德克萨斯大多只是静静地听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偶尔发出一两个单音节的回应。 但她更喜欢看弥莫撒。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底慢慢发酵。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弥莫撒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什么话呢? “或许已经很好了。” 或许有些cs了,但保持现在也很不错。 至少德克萨斯有些满足了。 走到接近酒店区域时,灯光渐渐多了起来,人工的光线冲淡了月华的清冷,远处的道路上也传来了隐约的车声。 喧闹的人间气息重新变得清晰。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缓了一些。 “快到咯。”弥莫撒说了一句废话。 “……嗯。” 进了酒店,上了电梯。 或许时间很晚了,也没什么人,就只有隔壁大道传来的醉酒哥们发点酒疯的声音。 不过在电梯里面也听不到什么。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 他似乎有些疲倦,靠着电梯,闭着眼睛,有种要睡的感觉。 到了楼层,走出电梯。 两人都没有向房间靠过去的意思。 “那就……晚安?”弥莫撒问。 一个房间在电梯出门左拐的终点,一个房间在电梯出门右拐的终点。 德克萨斯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应“晚安”。 她看着弥莫撒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弥莫撒有些惊讶,猜到了德克萨斯想要做什么,但他没有躲避。 德克萨斯抬起手,搭住了的肩膀,微微向下一压。 弥莫撒顺从着。 同时,德克萨斯踮起了脚尖。 触感微凉,带着海边夜风的温度,和一缕极淡的气息。 一触即分。 德克萨斯向后退回半步,重新拉回到了暧昧的社交距离。 “……晚安。”德克萨斯低了低眼眸。 “嗯。”弥莫撒点头,帮忙理了理德克萨斯的鬓发。 德克萨斯转身,走向她的房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没有回头,直到刷开房门,侧身进入,才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走廊另一端。 弥莫撒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看着她这边。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不清具体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房门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走廊的光线与那道目光彻底隔绝。 德克萨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耳根处的热度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退。 走廊里最后那一眼,他肯定是看到了。 第97章 这就足够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带着他气息的触感。 刚才的冲动……有点不像她。 但……似乎也不坏。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子,然后看了看房间里。 她和空住一间。 空是个乖宝宝,这个时候已经睡了。 这算不算明星追星成功? 跟自己推的一起睡? 或许空是这么想的。 德克萨斯没有开灯,免得打扰空。 她借着那点微光,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轻轻推开一点窗子,清凉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房间里的闷热,也吹拂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楼下街道上,狂欢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零星的人声和车辆驶过的声音隐约可闻。 但这一切喧嚣,此刻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清冷的光带。 德克萨斯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脸颊的温热与风的微凉一致。 她关上了窗,松开握着窗帘的手,布料滑回原位,切断了那道月光,房间重新陷入更适合睡眠的昏暗。 她走到空床边,确认对方呼吸平稳,睡得正沉,这才脱下衣服,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夜风的微凉,也试图安抚那颗仍在悄然加速跳动的心脏。 德克萨斯捂着心脏,发了许久的呆。 弥莫撒曾经说过吊桥效应。 过去的德克萨斯在一遍又一遍的反思里,否定了这种答案。 谁说心思一定是在那个晚上迸发的? 她觉得或许是与弥莫撒相处的每一刻。 第一见到的弥莫撒,也不是这么的温和,但对她却有着格外的优待。 她似乎也习惯了与弥莫撒保持这样的距离。 那今晚呢? 是因为博士之前的谈话让她有点委屈? 又或者阿米娅说的话真得改变了她的想法? 不。 德克萨斯知道一件事,如果一开始唯一的答案出现第二选项并陷入犹豫,那么其实心里已经有个答案了。 只是缺少什么去确定。 可,这似乎仍不好解释今晚。 这不像她。 ——不,其实也可以解释。 仅仅因为他是弥莫撒。 德克萨斯从没有被动地去接受过任何一件事。 德克萨斯关掉水,用毛巾擦拭着身体和湿漉漉的灰发。镜子里映出她泛着水汽的脸颊,橙色的瞳孔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下,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迷茫。 她穿上睡衣,回到房间,在空的身边的床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侧过身,背对着空,面向窗户的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碰到睡衣柔软的布料。 她想睡觉,但大脑似乎不允许她睡。 一遍又一遍的在大脑里重复播放前不久的一幕幕画面。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一刻的触感,与他眼底的笑意,还有他顺势理她鬓发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的触感。 德克萨斯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吸了口气。 她有些满足。 满足于那个只有她的倒影。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轻率吗?还是……一如既然地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将这一切也纳入他游戏的一部分? 德克萨斯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心脏依旧跳得有些快,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很少有这样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刻。 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弥莫撒。 或许,从很久以前,在叙拉古那个雨夜,他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从心底渐渐浮现了。 德克萨斯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里的纷乱思绪。 做不到。 空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德克萨斯自己略显紊乱的心跳形成了对比。 她睁开眼,从外套里把那个小小的贝壳拿了出来。 触感冰凉,边缘光滑,带着海水的微咸气息。她将它握在手心,细细的纹路硌着掌心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想起弥莫撒将贝壳递给她时说的话:“来一趟如果不带点什么走,是不是有些亏了?” 又想起弥莫撒在那一刻的顺从。 德克萨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贝壳握得更紧了些。 应该能睡着了吧? 德克萨斯想。 没过多久。 其实还是睡不着。 辗转反侧,德克萨斯睁开了眼。 “唔……” 德克萨斯看向揉了揉眼睛的空,轻声问道,“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啦,”空摇摇头,声音软软的,有点迷糊的样子,“德克萨斯还没睡吗?” “……”德克萨斯抿了抿嘴,默默把手里的贝壳往被子里面掩了掩,“有点睡不着。” 空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能看到德克萨斯侧躺的身影轮廓。 她往德克萨斯那边挪了挪,“是……还在想派对的事情吗?还是……饮料喝多了不舒服?” 她记得德克萨斯之前好像喝了些饮料。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空的问题,反而轻声问道:“你……和能天使她们,平时也会这样吗?” “诶?什么样?”空有些不解。 “……就是,”德克萨斯的声音有些低,“会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变得……不太像自己。” 估计是如果空没有听见就准备说没什么。 空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像羽毛一样轻柔:“德克萨斯是在说……弥莫撒先生吗?” 德克萨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握着贝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觉得,这很正常呀。”空轻声说,“就像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和平时的我也不太一样。能天使小姐玩闹的时候,也和认真工作的她是不同的样子。人本来就有很多面的,尤其是在……在意的人面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憧憬:“而且,因为某个人而开心,或者烦恼,甚至做出一点点和平常不同的举动……这不正说明那个人很特别吗?为了特别的人做出一些特别的事,也挺好的吧?” 特别的…… 德克萨斯咀嚼着这个词。 弥莫撒对她而言,自然是特别的。 “会……显得很蠢吗?”德克萨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不确定。 空连忙摇头,“不会啊,这才真实嘛。没有什么人是完美的,如果说有,那完美就是他的不完美,不是吗?” “……”德克萨斯贴紧了枕头。 “德克萨斯总是很冷静,很强大,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空继续说着,语气真诚,“但偶尔流露出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才会让人觉得……啊,原来德克萨斯也是会紧张、会害羞的普通人。这样的德克萨斯,反而更让人想靠近呢。” 普通人…… 德克萨斯微微怔住。 她也能被称之为普通人吗? ……叙拉古的过去总有一天会追上她。 弥莫撒也似乎不会再帮助她,这是约定。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空又小声开口,带着点好奇:“德克萨斯……是和弥莫撒先生……发生了什么吗?” 德克萨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该如何描述? 那个她选择的突如其来的、短暂的亲吻?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还有他指尖拂过鬓发时,那若有似无的触感? “……没什么。”最终,她只是用惯常的冷淡语气回答道,但尾音却比平时软了一分。 显然,德克萨斯并没有什么底气。 空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德克萨斯觉得是好的,那就好啦。” 她觉得是好的吗? 德克萨斯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弥莫撒那双眼睛。 心跳似乎又加快了些许。 她说不清那究竟是好是坏,但她知道,她对他的悸动,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那么,她就有理由继续这样的行为。 她不再满足于以前的相处方式,尽管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心意。 “睡吧,空。”德克萨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明天还要继续度假。” “嗯,晚安。”空乖巧地应道,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当她闭上眼时,纷乱的思绪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些画面依旧在,但不再让她心烦意乱,反而像是夜空中遥远的星辰,安静地闪烁着。 或许空说得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特别的人,引发特别的心情,做出特别的举动。 仅此而已。 德克萨斯翻了个身,面向窗户的方向,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就,顺其自然吧。 带着这份终于平静下来的心绪,德克萨斯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握着那枚小小的贝壳,沉入了睡梦之中。 …… 沧竹档案补档。 语音记录。 问候:明日方舟。 第98章 开赌! 汐斯塔的故事暂告一段落。 其实是明明还有事情,但我没什么语言去组织那些混乱的故事。 不过,接下来让我们把视线转向多索雷斯。 在博士他们在汐斯塔度假的时候,也有个故事发生在多索雷斯,那就是多索雷斯假日。 哦,也由此多了一位异格干员,假日威龙陈。 是的没错,这两个故事发生在同一时期。 ——为什么? 因为水陈语音里面有说到博士他们在汐斯塔的事情。 那么,多索雷斯是个怎样的城市? 一座以酒业、糖业、旅游业、博彩业等为主的城市,是玻利瓦尔的“黑色心脏”。 是一座娱乐之都,同时,是一座极其特殊的城市。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玻利瓦尔的情况了。 这个国家——或者这个地区,有三个政权。 玻利瓦尔王国、玻利瓦尔独立国和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 而多索雷斯,是一座独立中立移动城市,与这三个政权没有一点关系,是独属于市长的一座城市。 虽然这座城市大病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如每年赚的钱不少,比如这个城市不压迫感染者——甚至允许感染者进来消费。 它是经济中心——或许魏彦吾会和坎黛拉会有共同话题。 不过也不一定,国家性质不一样。 况且魏彦吾的手腕和坎黛拉的有性质上的区别,所管理的城市内矛盾也完全不一样。 也许没有完全没有话题? 不过,只要是政治生物,应该都有点可以聊的吧? 话说回来。 弥莫撒的“自己”来到了这座城市,他正在苍蝇搓手,准备去玩一玩千。 与在汐斯塔的弥莫撒不同,这位可就是纯粹的玩世不恭了,披着一件黑色外套,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手里还拿着个咬了一半的椰子冰淇淋,活脱脱一个刚从哪个海滩逛过来的闲散游客。 他还很有闲心的观察环境。 在这座城市最大的赌场的入口处,人流如织。 衣着光鲜的富豪、眼神贪婪的赌徒、好奇张望的游客,以及无数隐藏在各色面孔下的保镖、眼线和老千,构成了这里的基本生态。 来这里的人多少是要脸的,就算是不止一次掉进深渊的赌徒们,也给自己整的光鲜亮丽。 弥莫撒格格不入。 ——当然,他也没想融入。 什么档次? 哥们是来出千的,心态都不一样。 不过保安也是很有眼力见的,弥莫撒一副尘世闲游的贱样,也没准备拦弥莫撒。 可他不乐意了啊,于是打了个响指,影子里默默钻出来一丝黑雾,融入保安的影子里。 然后弥莫撒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面容冷峻的保安皱了皱眉,伸手拦了一下,“先生,我们这里有着装要求……” 弥莫撒停下脚步,舔了一口冰淇淋,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保安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要求?什么要求?要求客人必须穿得跟你们一样像个棺材铺里爬出来的?” 保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按上了腰间的铳。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弥莫撒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保安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无形的冰窖,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而周围其他进出的客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现在,我有资格进去了吗?”弥莫撒笑眯眯地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保安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请。” 弥莫撒勉强维持住笑容,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保安的肩膀,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优哉游哉地晃进了赌场大厅,留下保安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此时的弥莫撒直接进阶歪嘴龙王。 这样才对味嘛。 赌场内部更是极尽奢华。 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脚下是柔软厚重的猩红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剩下筹码、轮盘、牌局和人群的低语嗡鸣交织成的、独特的背景噪音。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 只是可惜鼻子没有犯罪。 弥莫撒三两口吃完冰淇淋,把木棍随手丢进一个装饰用的盆栽里,然后像逛菜市场一样,在各个赌桌之间溜达起来。 二十一点、轮盘、百家乐、骰宝……最终,他在一张玩德州扑克的桌子前停了下来。 ——喔当然,这些名字是我转换过来的,为了让你看着熟悉点玩法。 这张桌子气氛相对安静些,围坐着的几名赌客看起来都像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面前堆着不同数量的筹码,表情或凝重,或深沉。 荷官是一位穿着马甲、一丝不苟的黎博利族青年,手法娴熟地洗着牌。 在玻利瓦尔,有三种货币,分别是杜卡特、哥伦比亚金券、索尔。 很不幸的是,弥莫撒每种货币都有数目不多的存货。 弥莫撒想了想,每样都拿出来一定的数目换了一些筹码。 弥莫撒随手抓了一把,像丢石子一样丢到赌桌中央:“开始吧开始吧,怎么玩?跟电视里一样,看谁牌大是吧?” 他这副做派,让桌上的其他几位赌客都皱起了眉头。这完全是个门外汉,简直是来送钱的。 荷官开始发牌。 弥莫撒拿起自己的两张底牌,看也不看,就直接用手掌盖住,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其他人:“你们看牌啊,别客气,我看气氛。” 几位赌客:“……” 第一轮下注,其他人都谨慎地跟注或加注,轮到弥莫撒时,他打了个哈欠:“跟呗,多大点事。” 翻牌圈,公共牌是黑桃A、红心10、梅花J。 牌面不错,有顺子和同花的可能。其他赌客开始认真起来,有人加注,有人跟注。 弥莫撒依旧那副德行,看也不看自己的底牌,就直接把一堆筹码推了出去:“加注!梭哈!” 全桌寂静。 梭哈?这才翻牌圈。 而且他连底牌都没看! “先生,”荷官不得不提醒他,“您还没有看您的底牌。” “哦,对哦。”分身像是才想起来,随手掀开底牌一角,瞥了一眼——一张方块2,一张梅花7。 烂得不能再烂的牌。 还因为翻的牌手法不对,被其他赌客看到了。 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哇!好牌!果然梭哈是对的!快跟快跟!” 其他赌客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种牌也敢梭哈?不是疯子就是蠢货。 但出于谨慎,还是有两人选择了弃牌,只剩下一位头发花白、气场沉稳的老者跟注。 老者面前筹码最多,显然是常胜将军。 转牌圈,发出一张红心q。 河牌圈,发出一张黑桃K。 公共牌:黑桃A、红心10、梅花J、红心q、黑桃K。 最大的牌面是皇家同花顺,但需要底牌是黑桃10和黑桃J。 其次是同花顺、四条等等。老者的底牌是红心A和红心K,组成了A带头的大葫芦,已经是极大的牌了。 老者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开牌吧。”荷官说。 老者亮出了自己的葫芦。 所有人都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慢悠悠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方块2,梅花7。 老者微笑着,准备收拢筹码。 但就在这时,弥莫撒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张方块2,牌面上的数字和花色,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般,开始模糊、流动,然后……缓缓地变成了——黑桃10。 而那张梅花7,则在一阵微不可查的光影扭曲后,变成了黑桃J。 公共牌里正好有黑桃A、黑桃K、黑桃q。 皇家同花顺! 赌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张牌。 荷官也愣住了,他发誓自己发牌时绝对没有问题。 “哇!我赢了!皇家同花顺!我就说我是赌神嘛!”分身欢呼一声,把桌上所有的筹码都揽到自己面前,堆成了一个小山。 “你……你出千!”老者猛地站起来,指着弥莫撒,气得浑身发抖。 弥莫撒无辜地眨眨眼:“老爷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牌是荷官发的,大家眼睁睁看着的,我怎么出千?难道我会魔法吗?” 开玩笑,他的底牌一直没变过,他只是把在场所有人的认知修改了。 第99章 斯文败类的气息 弥莫撒淡定的一批。 他就是想玩,怎么了? 他都说了想玩,那就让他玩一下怎么了? 反正牌桌的规矩是只要没抓住出千的操作,都算正常玩牌。 但弥莫撒搞的操作有些马叉虫了。 虽然他本身就没出千,看牌的时候他都有些惊讶了。 运气不戳。 荷官仔细检查了牌,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将目光投向弥莫撒,“先生,能否……” “随意。”弥莫撒双手一摊。 荷官仔细检查了弥莫撒全身上下,又查验了一下牌组,反复查看了监控回放——至少在监控画面里,弥莫撒从头到尾连牌都没碰过几次,更别提换牌了。 他只能僵硬地宣布:“牌面无误,皇家同花顺胜。” 而那个老登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起身离开。 桌上的其他赌客也面面相觑,看向弥莫撒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不可思议。 他们混迹赌场多年,各种出千手法见过不少。 毕竟赌场开着源石技艺检测器的,一旦有波动,就会被检测到,所以都是纯手法出千。 但像这样明目张胆、却又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承让承让。”弥莫撒刚开始还装两下高手风范,云淡风轻的,语气相当的平静,但过了会又装不下去了,开始cos宇智波。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赌场还是很安静的,就是弥莫撒的声音有点刺耳了。 在德州扑克桌上赢下巨额筹码后,他将赢来的筹码胡乱地塞进一个顺手牵羊来的大号筹码筐里,然后像拎着菜篮子一样,趿拉着人字拖,开始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轮盘赌。 为什么? 因为荷官胸怀宽广。 “来来来,这个简单,猜个颜色就行!”赌·弥莫撒挤开围观的赌客,站在在最前排,将筹码筐“哐当”一声放在脚边。 轮盘还在旋转,象牙小球在数字格间跳跃。 周围的赌客们屏息凝神,盯着那决定命运的小球。 弥莫撒看也不看,随手抓起一把筹码,直接押在了“黑色”的区域。 别问,问就是觉得黑色的丝织品好看。 “买定离手!”荷官娇声宣布。 轮盘缓缓停止,小球最终落在了一个白色的数字格上。 弥莫撒挑眉,这是告诉他白色的丝织品更好看吗? 其实……也不错。 下一局,他依旧不看轮盘,又抓了一把筹码,这次押在了“白色”上。 结果,小球落在了黑色。 弥莫撒嘴角下垮。 大坝的,这是告诉自己要坚定信念吗? 弥莫撒经过深思熟虑过后觉得, 轮盘说得对。 但他都要。 连续几局,他都是在尝试各种不同的色款下注,金额不小,但输多赢少。 渐渐的,这让弥莫撒感到耻辱。 我xp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看得出来是这家伙红了。 脚边的筹码筐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小截。周围一些原本对他抱有忌惮的赌客,眼神渐渐变得轻蔑起来——看来刚才德州扑克只是走了狗屎运,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胡乱挥霍的冤大头。 瑟瑟的荷官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刚才德州扑克桌的诡异事件只是个意外。 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让头上的领导发来消息要盯紧这家伙的。 要知道,如果出事了,哪怕她没有责任,下场也是很恐怖的。 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上个月看到那个满身臭味眼翻白的姐妹。 不知道味道洗的掉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输下去的时候,弥莫撒忽然咧开嘴笑了。 “老是猜颜色没意思,咱们玩点刺激的。”他自言自语着,这一次,他没有胡乱下注,而是将剩下的筹码差不多一半,推到了一个单一的数字上——“17”。 单押数字,赔率是1赔35。 周围的赌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简直是疯了! 轮盘有37个数字(0-36),押中特定数字的概率微乎其微。 更何况是可以控制数的,这种压这么多的家伙基本就没有赢过的。 荷官也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流程操作。 轮盘再次开始旋转,象牙小球被掷入,发出清脆的滚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跳跃的小球上。 不一定是为了赢,但一定是为了看弥莫撒出糗,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弥莫撒却悠闲得很,甚至从影子里又摸出一个椰子冰淇淋,舔了起来,仿佛眼前这场豪赌与他无关。 轮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小球磕磕绊绊,眼看就要停在“26”的位置上。 一些赌客已经准备发出惋惜或幸灾乐祸的叹息了。 弥莫撒慌都不带慌的。 哥们你有影子对吧? 身后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那个即将落定的小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爪子拿了起来,极其诡异地、违背物理规律地轻轻一跳,往前滚了一小格。 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答案上。 需要我说吗? 不需要对吧? 需要? 那不如看看其他人的表情。 轮盘周围的所有人,包括荷官,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押中了?单押? 单押就不是押了吗?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如说第二天博士睡醒了一本正经地和弥莫撒讨论怎么毁灭泰拉复苏前文明。 好吧,概率没那么小。 荷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轮盘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死死盯着那个停在“17”格上的象牙小球,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瞪到别的数字上去。 这不可能! 她经手轮盘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小球明明已经要停在“26”了,怎么会…… 她又想到了同事的下场,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种事情,补药啊! 周围的赌客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各种声音——难以置信的吸气声、激动的低语、还有看向弥莫撒那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他……他真的押中了?” “单押数字……1赔35……这得赢多少?”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做到的?” 弥莫撒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他慢条斯理地舔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木棍随手一丢,精准地落入远处一个垃圾桶。 然后,他弯腰,用两只手才把那个变得空空如也的筹码筐重新拎起来,递到几乎石化的荷官面前。 “美女,结账啊。”他敲了敲筹码筐的边缘,发出“当当”的声响,“怎么?赢了钱不想给啊?你们多索雷斯最大的赌场就这点信誉?” 荷官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先生……您、您稍等,这个数额……我需要请示一下经理……” 这么大的赔付,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一个小小荷官的权限。 更何况,这赢得太诡异了,赌场方面绝不会轻易放款。 是个人都看到了,这特么就违背了牛顿的棺材板! “请示?”弥莫撒挑眉,拖长了语调,“行啊,去吧去吧,我等着。不过别让我等太久啊,我这人耐心不太好。” 他话音未落,赌场内部通道里已经快步走出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明的菲林族中年男子。 嗯……有种斯文败类的气息。 “怎么回事?”菲林经理扫了一眼轮盘和那颗小球旁丰富的筹码,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弥莫撒,眉头紧锁。 荷官连忙低声快速汇报了情况。 经理听完,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弥莫撒,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这位先生,恭喜您赢得了大奖。不过,按照惯例,对于如此大额的赔付,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核查流程,以确保游戏的……绝对公平。请您理解。”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但语气里的怀疑和拖延之意毫不掩饰。 第100章 随便选的数 公平? 赌场哪里来的公平? 你庄家都会改点数,赌客会玩千,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来挣钱的,零和博弈你跟我讲公平? 假酒喝多了? 弥莫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周围更多赌客侧目。 “输不起?”弥莫撒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水,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轮盘区,带着浓浓的讥讽。 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我们赌场信誉不容置疑。我们只是按照规则办事。” “规则?”弥莫撒收起笑容,歪着头,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规则就是,我押中了,你们赔钱。就这么简单。还是说,你们多索雷斯的规则……是专门为输钱的客人定的?” 你别说,这句话说的不对了。 是为每一个有赌徒心理的人设定的。 不是不存在突如其来的暴富压奖,但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好难猜啊。 你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要核查眼前这位看起来不着调的人呢? 有些事情别人横竖都有理,你呢,不管理由多有逻辑多有道理,你都没道理。 现在,这位斯文败类就陷入了这种境地。 先决条件已经设立好了,不管怎么说怀疑都在蔓延。 经理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压力,知道不能再强硬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一副更“诚恳”的面孔:“先生,您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只是这笔数额巨大,流程上确实需要一点时间。不如这样,请您移步贵宾室稍作休息,我们为您准备最好的酒水,核查完毕,立刻将这笔账奉上,如何?” 弥莫撒笑了笑,“边等边玩,不是更好?说不定你们可以抓住我的把柄呢……嗯?怎么样?” 经理的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已经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先生,请您配合。”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 弥莫撒盯着经理看了一会,笑了出来,“那好,我就卖坎黛拉一个面子。” 经理刚想点头又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哥们,等会儿,你是说谁? 坎黛拉?! 经理脸彻底僵住,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心脏漏拍了。 他身后的保镖也明显愣住了,按在武器上的手微微松动。 周围的赌客们更是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刚才说……坎黛拉市长?” “他认识市长?” “开玩笑的吧?就他这副样子?” 经理深吸一口气,试图从弥莫撒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懒散,仿佛提及坎黛拉就像提及隔壁邻居一样平常。 也对,如果敢开这种玩笑怕是活腻了。 经理脸上的谄媚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躬身做出“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先生,您这边请,这边请……是我们怠慢了,怠慢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沟槽的侥幸心理是一点都不能要。 如果是假的,那么自然有人收拾他。 弥莫撒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看着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表示还是喜欢之前的模样。 目光转向那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荷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等等。”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位瑟瑟发抖的荷官,“让她也一起来。刚才她发牌……哦不,转轮盘的手法,我很欣赏。陪我喝一杯,不过分吧?” 经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对荷官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陪这位先生去贵宾室!好好招待!” 荷官身体微微一颤,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向狼窝的小羊羔,脚步都有些发软。 绝对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现在点名要她作陪,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弥莫撒像是没看见她的恐惧,趿拉着人字拖,跟着经理走向赌场深处,那位荷官只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穿过喧闹的大厅,经过几条铺着厚地毯、灯光幽暗的走廊,经理在一扇厚重的、镶嵌着复杂花纹的双开木门前停下。 他掏出卡刷了一下,门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外面赌场的奢华喧嚣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装修风格却异常简洁乃至冷峻的会客室。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件线条硬朗的现代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多索雷斯璀璨的夜景,仿佛将整座城市的繁华都踩在脚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却又混合了某种高级香料的清冷气味。 “先生,您请在此稍候,市长她……很快就会过来。”经理毕恭毕敬地说道,然后示意荷官,“你,照顾好先生。”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弥莫撒和那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荷官。 弥莫撒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手将筹码筐往旁边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自己则大喇喇地走到酒柜前,扫了一眼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酒水,撇了撇嘴。 “啧,就没有便宜点的二锅头吗?尽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他抱怨着,最终还是随手拿了一瓶看起来最顺眼的琥珀色烈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哈……够劲。”他咂咂嘴,然后转头看向僵立在房间中央的荷官,招了招手,“别傻站着啊,过来坐。放心,我不吃人。” 荷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着僵硬的步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了下来,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干多久?”弥莫撒问道,“你这副做派,可不对劲呐。” “一个月,先生。”荷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个月吗?”弥莫撒看了看荷官的脸,挑眉,“你这没被潜?” 荷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但更多的还是慌乱:“先生!请您……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开玩笑?”弥莫撒又灌了一口酒,晃了晃酒瓶,赤脚盘腿坐到了她对面的地毯上,完全不顾及形象,“我看起来很闲吗?面相这东西,多少有点讲究。你眉峰聚而不散,眼神清亮没浊气,一看就是没经过事儿的小丫头。在这地方混,运气不错?” 荷官小姐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声音更低了:“没……没有……” 荷官小姐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了。 弥莫撒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没调教好就出来上班了。 那还是把过场走完吧。 有些事情是假的也得把它像真的一样去演。 如果是真的,就不会出现。 能看到的,最好就是你想让别人看到的。 “所以想不开来这种地方工作?看你这气质,不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人。家里欠债了?还是被人骗了?” 也许是弥莫撒此刻的语气少了些轻浮,多了或许是关心的东西,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艾米莉的防线崩溃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我……我叫艾米莉……来自玻利瓦尔的一个小城镇……父亲病了,需要很多钱做手术……镇上的医生说只有来多索雷斯的大医院才有希望……可是……可是手术费太贵了……我听说这里……这里赚钱快……”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肩膀微微颤抖:“他们说这里只是发发牌,转转轮盘……很轻松……薪水很高……我……我就来了……可是……这里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些人……他们的眼神……好可怕……经理也总是……暗示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一个月来的恐惧、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弥莫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他只是盘腿坐在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多索雷斯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 直到艾米莉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啜泣,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就为这?” 艾米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说,就为了给你老爹凑手术费,你就把自己扔进这狼窝?”弥莫撒晃了晃酒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赌场这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是你这种小白兔能待的吗?” “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哽咽着说。 “办法多了去了。”弥莫撒嗤笑一声,“去码头搬货,去餐厅端盘子,哪怕去街上卖唱,哪个不比在这儿强?至少干净。你爹要是知道你在这种地方赚钱给他治病,怕不是病没治好,先气死了。” “可是……那些工作……赚得太慢了……” “慢?”弥莫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慢点至少安心。你在这儿,今天运气好,没被盯上,明天呢?后天呢?等你真出了事,你爹的手术费谁出?你自己又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别人想让你去的,是你不该去的,不想让你去的,也就是你该去的。”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艾米莉偶尔的抽噎声和弥莫撒喝酒时喉咙滚动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会客室那扇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女性,穿着剪裁极其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她的年龄看起来在四十岁上下,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露出久居上位的精明与干练。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颈部线条。 正是多索雷斯的市长,坎黛拉·桑切斯。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的艾米莉,随即落在了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酒瓶吹的弥莫撒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看来我这里的酒,很合你的口味?”坎黛拉开口,声音平稳,语气听不出喜怒。 弥莫撒抬起头,看到坎黛拉,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马马虎虎吧,比漱口水强点。坎黛拉,好久不见啊,你这地方……还是这么‘热情好客’。” 坎黛拉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比不上你‘微服私访’的兴致。怎么,跑来我这小地方捣乱?” “哎哟,这话说的,我可是正经游客,来消费的。”弥莫撒说。 坎黛拉的目光看向一旁紧张得快要缩进沙发里的艾米莉,对门口侍立的一位黑衣保镖微微颔首。 保镖立刻会意,上前对艾米莉低声道,“小姐,请先跟我出来一下。” 艾米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般地跟着保镖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弥莫撒和坎黛拉两人。 坎黛拉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弥莫撒,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缺这点钱。” “瞧你说的,我就不能是单纯想来玩两把?”弥莫撒无辜地眨眨眼。 “呵……”坎黛拉扯出一个冷笑,“你教我的,17。” “随便选的数,你信吗。”弥莫撒说。 “你来之前去了一趟海滩。” “那里好玩。” “是吗?那看起来打造很成功了。”坎黛拉说,“不过,有优化点子吗?” “没有,这不是你们内部自己的事情吗,让我一个外人来想干什么?”弥莫撒又开了一瓶,喝了一口,咂嘴,“没有多的了吗?” “没有。” “那可不行,这不是待客之道,只是贵但不好喝会被投诉的。” 第101章 改变 坎黛拉沉默不语。 “玩点小游戏,来吗?”弥莫撒站起身,坐到沙发上。 影子里窜出来一团浓雾,包裹着弥莫撒全身。 一身黑色风衣取代了弥莫撒之前花里胡哨的服装。 “哦?”坎黛拉挑眉,“你想玩什么?” “简单点的,”弥莫撒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扑克牌,手指灵活地洗切,牌面如同蝴蝶般在他指间翻飞,“二十一点,怎么样?规则你定,赌注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就赌一个‘答案’。我赢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赢了,我也回答你一个。公平吧?” 坎黛拉看着他那娴熟得近乎炫技的洗牌手法,并未拒绝,只是微微颔首:“可以。规则就按标准的来,但荷官由我指定。” “可以,我允许。” 俩人转移到牌桌之上。 坎黛拉拍了拍手,一位穿着严谨、面无表情的老年黎博利男性无声地走进房间,对两人躬身行礼后,站到了桌旁。 “各凭本事?”弥莫撒问。 “各凭本事。”坎黛拉说。 洗牌,发牌。 规矩有所不同,两边都是庄。 弥莫撒的明牌是一张红心9。坎黛拉的明牌是一张黑桃A。 “啧,开门红啊,市长女士。”弥莫撒歪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暗牌看都没看,“这势头,看来今晚我得小心点了。” 坎黛拉瞥了一眼自己的底牌,面容平静无波:“运气只是开场白,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要牌吗?” “要,为什么不要?”弥莫撒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荷官发出一张牌:方块3。 弥莫撒面前:明牌红心9,方块3,暗牌未知。 “12点,有点尴尬啊。”弥莫撒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坎黛拉那张刺眼的黑桃A,“市长女士手握Ace,可高可低,优势不小。我这手牌……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进一步可能崩盘,退一步又不甘心。” 坎黛拉说:“犹豫即是破绽,机会转瞬即逝。” “有道理。”弥莫撒笑了,“所以,我选择……停牌。” 他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两张明牌,表示不再要牌。 坎黛拉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一张梅花6。 加上明牌Ace(可算1点或11点),她现在的点数是7点或17点。 “要牌。”坎黛拉的声音没有起伏。 荷官发来一张牌:红心q。 如果Ace算11点,加上6和q(10点),爆牌(超过21点)。如果Ace算1点,则是1+6+10=17点。 坎黛拉自然选择将Ace算作1点,以17点停牌。 双方亮牌。 弥莫撒掀开暗牌:一张黑桃2。总点数:9+3+2=14点。 坎黛拉:A(作1点)+6+q=17点。 17点对14点,第一局,坎黛拉赢了。 坎黛拉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承让。那么,按照约定,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呗,愿赌服输。”弥莫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怎么看酒?” 弥莫撒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旁边喝了一半的酒瓶,又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这瓶酒,看起来色泽诱人,入口辛辣刺激,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但喝多了会上头,久了会伤身。更重要的是……” 他晃了晃酒瓶,“瓶子再华丽,里面的东西才是根本。是陈年佳酿,还是工业勾兑,骗得了舌头,骗不了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调酒师的手艺很重要。原料再好,比例失调,也是糟蹋。可如果只追求某一种口感的极致,忽略了平衡,那这杯酒……恐怕也难登大雅之堂,终究是小众的玩物。” 坎黛拉眼神微动,没有追问,只是示意荷官继续第二局。 洗牌,发牌。 弥莫撒明牌:梅花K(10点)。坎黛拉明牌:方块10。 “哟,这次起点挺高。”弥莫撒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真是个微妙的数字。市长女士,你说,是该冒险一搏,还是见好就收?” “风险与收益永远成正比。”坎黛拉淡淡道,她选择停牌。 “有道理。”弥莫撒点点头,对荷官说,“要牌。” 荷官发来一张牌:黑桃7。 双方亮牌。 “哇哦!”弥莫撒夸张地欢呼一声,“看来偶尔冒险一下,回报惊人啊!” 他亮出暗牌红心4和刚到的黑桃7,加上明牌K,正好21点。 坎黛拉暗牌是张9,共19点。 第二局,弥莫撒赢。 “看来运气回来了。”弥莫撒笑嘻嘻地,“那么,轮到我提问了,市长女士。您觉得,维持结构复杂的机器平稳运转,最关键的是什么?是每个零件都足够坚固?还是润滑剂要足够多?” 坎黛拉沉吟片刻,回答:“零件的坚固是基础,但润滑剂确不可或缺。然而,最关键的是操控杆和仪表盘必须绝对灵敏、准确。 “一个失灵的传感器或者一个延迟的指令,可能导致整个系统过热甚至崩溃。同时,过于依赖某一种高性能零件,反而会成为系统的脆弱点。” “精辟!”弥莫撒鼓掌,“就像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个号码上,哪怕它之前赢过无数次。分散投资,平衡风险,才是长久之道。当然,牌桌上有时候也需要一点……逆向思维,当所有人都盯着热门区域时,冷门或许藏着惊喜。” 第三局开始。 弥莫撒明牌:红心q(10点)。坎黛拉明牌:梅花7。 弥莫撒的暗牌是方块A,他可以选择将其作为1点或11点。 “有意思。”弥莫撒笑了,“Ace,最大的牌,也是最灵活的牌。市长女士,您说,我是该把它当作坚实的后盾,还是冲锋的号角?” 弥莫撒直接明牌了。 “这取决于你的牌面和你的策略。”坎黛拉回应说。 “我这个人,喜欢弹性。”弥莫撒说,“所以,我选择……分牌!” 他将红心q和方块A分开,作为两手独立的牌来玩,并追加了赌注。 这意味着他将同时玩两手牌:一手以q开始,一手以A开始。 荷官为他分开发牌。 q这一手:补牌,来了一张方块2,总点数12点。 弥莫撒选择再次要牌,来了一张红心6,总点数18点,停牌。 11点:补牌,来了一张黑桃5,总点数16点。 “要牌。” 梅花四。 坎黛拉明牌7点,暗牌8点,总点数15点。她必须要点牌。 她抽到一张红心3,总点数18点,停牌。 亮牌:弥莫撒18点和20点,分别对阵坎黛拉的18点。 一手平局,一手获胜。 “看,灵活性很重要吧?”弥莫撒对坎黛拉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有时候,看似分散了力量,实则创造了更多的机会和更高的容错率。当然,分牌也需要资本和勇气。” “我知道。” “那就好。轮到我的问题了,”弥莫撒手指点着桌面,“如果牌桌上出现了不受欢迎的‘客人’,试图改变游戏规则,或者干脆想掀桌子,主人该如何应对?是强硬驱逐,还是……将其转化为新的‘游戏特色’?” “牌桌的规则由主人制定。不受欢迎的客人,首先要明确其意图。 “如果是单纯的破坏者,自然要坚决清除,维护桌子的稳定。但如果……这位‘客人’带来的是新的玩法,甚至能吸引更多的看客,那么,未尝不能将其纳入规则的框架内,加以引导和利用,使其成为繁荣的一部分。 “关键在于,主人必须始终掌控节奏和底线。” 弥莫撒点头。 第四局。 弥莫撒明牌:一对8(两张8)。坎黛拉明牌:方块K(10点)。 “弥莫撒再次选择了“分牌”。 第一手8,补牌:梅花J,18点,停牌。 第二手8,补牌:红心9,17点,停牌。 坎黛拉暗牌是一张方块2,总点数12点。 要牌。 抽到一张黑桃q,22点,爆牌。 “以小博大,不错嘛。”弥莫撒笑着说,“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坎黛拉思索了一会,“分散,不是为了割裂,而是为了在风险中寻找更大的整体收益。但若掌控不力,反而会稀释注意力,导致满盘皆输。” 第五局。 弥莫撒明牌:黑桃10。 坎黛拉明牌:红心A。 弥莫撒看了一眼暗牌——一张梅花4,总点数14点。 坎黛拉的暗牌是方块5,如果A算11点,则是16点,处于非常尴尬的位置。 16点,要牌风险极大,不要牌点数又偏低。 坎黛拉沉默了几秒,冷静开口:“要牌。” 荷官发来一张牌:梅花9。 16+9=25点,爆牌。 坎黛拉直接将牌盖上,表示认输。 “侥幸。那么,问题是,黎明什么时候会来?” “……毁灭之后。” “或许。”弥莫撒不置可否,“不来了。我走了。海滩还是很好玩的,希望其他地方也一样,比如边郊。”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荷官也随后退下。 坎黛拉独自坐在空旷的贵宾室里,目光落在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端起那杯水,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她拿起内部通讯器, “找到那个叫艾米莉的荷官。结清她所有薪酬,让她去找埃内斯托·萨拉斯,并告诉埃内斯托·萨拉斯,一切照旧。 “另外,通知下去,停止训练,戒备。” 第102章 “哒,哒,哒……” 脚步声。 一身玄色的人背着身,“来了?” 来人没有回答,“没问题吗?” 他反问,“有什么问题?” 沉默。 “老师……” “我知道。”他说,“还有几年。” “是吗……看来日子不长了。” “也不短。”他说,“至少你还能享受几年。” “那……他呢?” “他本身就应该死了。” “我不也是吗?” 他沉默了。 “老师,你说,我应该回去吗?”来人轻声问道。 “取决于你,苏阳。” “我担心家里。” “……他希望你能感受这个世界。” “所有地方都去过了。” “可你放得下吗?”他问。 来人沉默了。 “对吧。”他看着眼前的青年,“你也长的这么大了,那些事情也不是你的错,何必想着去赎罪?” “……如果不是我……” “滚开。”他语气冷了下来,“要我说几遍?” “……好。” 他语气缓和了下来,“他是我见过最可惜的人,但绝对不是你的原因。他作出的选择,他从来不会后悔,他从来就没怪过你,不然,为什么会让我插手? “他付出的代价,可是我答应过他的承诺。” “……” 沉默。 “他在那边还好吗?”来人问。 “他?混得风生水起。叙拉古审判长。”他说,“借着我的名号在西西里那里打开了一定的门路,自己又搞得不错 成功摆脱了我的影响,成为西西里忌惮的一把刀。” “这样吗……” “有些事情,我也无法改变,虽然你最后仍然会死,但,只有你经历的世界对你来说才是真实的,唯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老师……” “我会尽力。”他停顿了一会儿,“这是我对你做出的承诺。也许会死,也许不会死,但我敢保证的是,在我离开之前,你是留着的。” “是吗……”来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么老师,如果我离开了,你的胜算会不会大一些?”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 “再说一遍。” “如果我离开了……” “啪。” “再说一遍。” “如果……” “啪。” 他看着面前又准备开口的人,颓然地摆了摆手,“滚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都一样的倔。” “老师……” “滚。” 来人沉默了一会儿,“唯。” …… 一双红色的眼眸。 “祂醒了。” “这会儿才醒吗。”另一个声音说。 “嗯。比预计晚了不少。” “但这不代表我们时间多了多少。” “这不是说明我们的时间少了不少。” “的确如此。情况如何?” “我还能应对。” “是吗……分的开几成力?” “不多,四成尽力。不过,向来你比我强。” “……这样吗。不必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依靠你。” “计划如何了?” “还缺点。” “缺什么?” “……” “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跟我玩谜语?玩隐瞒? ” “有些东西你知道了,还怎么继续?” “……行吧。” “相信我。” “我从未不相信你。” 一卷外 未表演的剧本 “我说过,宝贝,你在罗德岛就是一个臭中杯。”沧竹挑眉。 下一秒他就绷不住了,开始笑了起来。 “不是……哈哈哈哈,这踏马谁编的剧本?哈哈哈哈……” “砰!” “哎哟!”沧竹蹲下捂头。 “我,怎么了?”弥莫撒笑嘻嘻的,看起来很和谐的样子,卷了卷手上的剧本。 “队长我错了。”沧竹迅速认错,哭兮兮.JpG。 沧竹和博士演对手戏,沧竹笑得这么开心,博士也绷不住。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装可怜的沧竹,又看向一脸“和善”的弥莫撒,“这剧本……确实有点……别出心裁。” 沧竹抱着头,带着夸张的委屈:“队长!真不怪我!你看这句,‘记住,你只是个臭中杯,而我是尊贵的超大杯!’……哈哈哈哈好踏马癫的剧情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要笑,但在弥莫撒扬起的纸筒威胁下硬生生憋了回去,发出类似漏气的声音。 弥莫撒用纸筒轻轻戳了戳沧竹的脑门:“还笑?” 沧竹:努力憋笑。 调整好情绪,再次排练。 “不,你根本不明白超大杯的孤独。”博士背过身,装高冷。 “我……哈哈哈哈哈哈……” 沧竹再一次没绷住。 “不是,博士,你怎么忍住不笑的?” 博士想了想,语气带着点生无可恋:“……靠想象明天的排班表。” “不行不行,我先把剧本再欣赏一遍,太抽象了哈哈哈……” 沧竹从衣服里翻出来剧本,一边笑一边看。 “不是,凯尔希医生穿女仆装扮演家族最后的女仆真的没问题吗哈哈哈……还有队长你确定没有夹带私货吗,你和德克萨斯这场戏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啊哈哈哈……” “砰!” 又是一记精准的纸筒敲击。 “嗷!”沧竹再次抱头蹲防,但嘴角依旧疯狂上扬,肩膀抖得像筛糠,“队长!轻点!打傻了医疗部损失就大了!” 弥莫撒举着卷成筒的剧本,脸上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但眼神里的“杀气”让沧竹脊背发凉:“看来我们的沧竹医生对剧本很有意见?要不,你来当导演?或者……你来演凯尔希医生的角色?” 沧竹瞬间噤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队长英明!剧本……剧本写得特别好!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美感和平凡中见伟大的哲学思辨!尤其是那句‘臭中杯’,简直是点睛之笔,深刻揭示了罗德岛内部……呃……杯具容量与个人价值的辩证关系!” “嗯……你过关。”弥莫撒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面的剧本还是很有意思的,玛恩纳先来念一句“下雨了”的台词,然后棘刺与极境对打的情节,一旁阿米娅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啦!” 然后还有什么,“听不见!根本听不见!这么小声还想开军舰?!” “行了行了,都严肃点!”弥莫撒拍了拍手,试图重整士气,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这可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罗德岛第一届干员整活大赛’准备的特别节目,都给我拿出专业态度来!” 另一边,棘刺和极境正在排练他们的“宿命对决”。 极境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哼,棘刺,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败者,将永远离开罗德岛的甲板!” 棘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饮料喝了一口:“哦。那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刷材料。” 极境:“……喂!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你要说‘极境,你的挑衅如同海风般无力’!” 棘刺瞥了他一眼:“你好油啊。” 然后两人开始激烈的打斗。 不过没有旁白,而且没下雨。 阿米娅抱着台词本,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反复练习着那句经典台词:“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啦!” 但每次说出来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棒读味,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弥莫撒指导说,“阿米娅,情绪!情绪要饱满!要带着焦急、关切、还有一丝无奈!想象一下,如果博士和凯尔希医生打起来了……” 阿米娅瞬间代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哭腔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再打下去罗德岛就要破产了啦!” 博士&凯尔希(路过):“???”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调整,排练总算勉强步入正轨。 轮到弥莫撒和德克萨斯的戏份。 场景设定:一座即将被天灾摧毁的叙拉古小镇。 弥莫撒(饰演梅姨歌诗人)深情款款地走向德克萨斯(饰演一位坚守小镇的家族剑士):“即使这片大地布满疮痍,我的诗歌也将穿越灾难,为你而唱……”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习惯性地想去摸pocky,但摸了个空。 (道具组:pocky被能天使偷吃了) 弥莫撒继续念台词:“你的剑,守护的是过去的荣光,而我的诗,指向的是未来的希望……” 德克萨斯沉默了三秒,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哦。所以你能帮我叫个外卖吗?饿了。” 弥莫撒也绷不住了,笑着摇头:“德克萨斯,咱们这是苦情戏,不是生活情景剧啊……” 德克萨斯歪了歪头,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辜:“可是,真的饿了。” 能天使适时地递过来一包pocky:“喏,先垫垫!” 全场再次笑成一团。 最后,所有参演人员准备来一次完整的彩排。 ……好吧,根本没有完整的彩排,因为吃晚饭了。 这个戏最后以表演时长过长而被凯尔希砍掉。 弥莫撒连夜修改剧本后,提交了第二版剧本。 只是可惜因为涉嫌违法内容,再一次被ban了。 沧竹看比赛的时候,小声询问身旁的弥莫撒,“不是,队长,你写了啥?” “拉拢一派,分化一派,打压一派——怎么了?我是说,做甜点。” 一卷外 极境电台节目(一) 欢迎大家收听罗德岛电台节目,你的月亮我的心,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好男人,极境。 按照台长的要求,我们这一期是一期采访——当然,我知道大家只喜欢我一个人播。 在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先走个流程。 最近我从可露希尔小姐那里买的新终端到了,你们旧的一般怎么处理了? 可露希尔小姐那里高价回收二手终端…… (广告位招租) 现在,让我们热烈欢迎受邀嘉宾,弥莫撒先生! (弥莫撒)(眼皮都不动)好。 看来我们的弥莫撒先生最近很忙啊,都困成这样了。 (弥莫撒)(抱怨)可不是嘛,累的死人,每天都要考虑怎么想理由向凯尔希请假旷工。上班好累的,谁想上班啊,你想吗? 额……这当然是不想的,谁会喜欢上班呢? 不过您说的忙就只是指与凯尔希医生斗智斗勇吗? (弥莫撒)什么话什么话,什么叫只?这里面学问可大了…… 咳咳,这个我们稍后再详细探讨。 首先,按照惯例,能请我们的弥莫撒先生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吗?毕竟岛上还是有不少新来的干员对您不太熟悉。 (弥莫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自我介绍?行吧。弥莫撒,性别不明,年龄保密,种族……你填个神秘学象征就行。现任企鹅物流高级资深快递员兼罗德岛作战顾问。爱好是摸鱼、研究如何摸鱼以及如何更高效地摸鱼。 看来您很亲民了哈…… (弥莫撒)(耸肩)可不,我队伍上的人都知道,我从来都是帮他们请假带他们出去团建的。你想啊,一个月就五千块,拼什么命啊。 (罗德岛干员一个月五千块,包吃住包医疗,出任务有补贴和公款,精英干员工资会高一些) 啊哈哈哈……那啥,听Sharp先生说,您是诸武精通? (弥莫撒)算是吧,只能说略懂。 那我想问一下,旗子能在战场上作为武器使用吗? (弥莫撒)(迟疑)额……一般来说不可以。如果你把旗子捆住让旗子当长棍玩的话,我觉得是可以的。 (大失所望)也就是说,旗子很难当武器咯?好吧,那我们现在看看留言板上的问题吧。 嗯……我看看,第一个问题是,您怎么看待切尔诺伯格时期的大家?表现十分满分您打几分? (弥莫撒)(瞳孔地震)什么?你让我当打分哥? 额……这倒是没有。您客观评价评价就行,是不是把整合运动杀了个片甲不留? (弥莫撒)(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依托答辩。说话交流跟特么地假酒喝多了一样,把语气未尽(省略号)当逗号玩了,博士失忆了还勾巴玩谜语。如果那段时间会被做成游戏剧情,那肯定要被吐槽死。 (弥莫撒)然后作战指挥吧,博士刚睡醒,脑子有点不清醒有些细微的瑕疵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人员配置上有点大病。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撤回部分干员任务然后集结所有力量去救博士吗?要我说啊,如果我没赶到切尔诺伯格,得死一片。 (弥莫撒)也有值得夸奖的地方,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表现很好。至于牺牲的成员,我只能表示悼念。 (无语中) (灵机一动)听说w是您的女儿。 (弥莫撒)啊是。 (不解)但看起来您和她的年龄差距并不大啊。 (弥莫撒)啊?……你要是想我可以变得老一些。 (极境一点一点地看着弥莫撒的容貌变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毕登) (惊讶)嚯!好家伙。原来您儿还有这么一手。那么您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呢? (弥莫撒)保密啊,我只能说大于十八,是合法的年纪。 (悻悻)好吧好吧。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第二条留言—— 弥莫撒什么时候和德克萨斯结婚? 嚯,看来这位听众很八卦嘛。那么您是否可以解答一下? (弥莫撒)(迟疑)啊?额……不知道。德克萨斯还年轻,正是搞事业的时候,谈什么恋爱不是。况且我和她又没谈。如果要结的话就等我以后活着的某一天再说吧。 (可惜,似乎是没扒出八卦的可惜)好的,让我们来接着看下一条。 弥莫撒先生的源石技艺是什么? (弥莫撒)我的源石技艺吗?是反转。 如果不涉及立身之本的话,可以请您更深层地解释一下吗? (弥莫撒)(点头)可以。简单说就是可以将一个在五秒钟之内产生的且被我触碰到的能量体通过空间坍缩直接送到制造者内部。 额……我有个问题。 (弥莫撒)有屁快放。 为什么叫反转……而且为什么是屁啊! (弥莫撒)(无视第二个问题)因为我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转能量体的性质,达到能量体被削弱或者彻底转换为另一属性的效果,所以称之为反转是没有问题的。 (弥莫撒)举个例子,一团火我可以通过源石技艺让它被削弱,或者被转化为温度极低的东西。 (激动)哦?反转能量体?听起来很厉害!那……如果用在感情上呢?比如,您能不能把德克萨斯小姐对您的“冷淡”反转成“热情”? 感情可以算作能量体吧?! (弥莫撒)……情感可以算。但首先,她对我并不冷淡。其次,我的源石技艺不是这么用的。最后,(语气危险)你是不是觉得节目时长太长了,想提前下班? (冷汗)啊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看下一个问题!这位听众问…… (突然顿住,表情变得微妙)呃……这个问题有点…… 弥莫撒先生,请问您和拉普兰德小姐又是什么关系?而且她似乎对您和德克萨斯小姐的互动……颇为关注。 (弥莫撒)(短暂欲言又止)额……我和拉普兰德、德克萨斯关系都比较好,是在叙拉古认识的,算是朋友关系?毕竟拉普兰德挺怕我的……应该?拉普兰德与德克萨斯之间有点故事,所以应该说她比较关注德克萨斯。 一卷外 极境电台节目(二) (可惜)只是朋友吗? (弥莫撒)你这家伙,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啊哈哈哈……那啥,我们继续。 喔,这里有人问您的队伍目前有多少人。其实我也想问,缺不缺颜值担当啊?我千年一遇的大帅哥有没有可能进啊? (弥莫撒)额……人不多。算上我五个人。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什么话什么话,我难道不帅吗? (弥莫撒)审美不同,不予置评。 那您刚刚是……? (弥莫撒)(面无表情)我的审美。 (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啊!我的心!被队友的直言直语击穿了! (弥莫撒)(死鱼眼) (讪笑)那可以介绍一下您的队员们吗? (弥莫撒)好啊,沧竹、w、巡林者、克洛丝。 (掰着手指数)等等,w小姐是您女儿,巡林者和克洛丝…… 年老的狙击干员和a1预备行动组的一位狙击干员?还有沧竹医生……您这队伍构成有点……别致啊。 但该说不说,队伍里的人可以老带新,经验很足了。 那么您是否可以说明一下招收队员的标准呢? (弥莫撒)标准啊……不知道。 嗯……啊?不知道? 原来是乱招的人吗? (弥莫撒)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他们可以做我队员,就招了。 那您的小队是否会再招收队员呢?我看好多队员都想跟您……额,学习放松娱乐。 (弥莫撒)可能会吧。我也不知道。看缘分吧。说不定明天我走在走廊上,看谁顺眼就拉进来了。比如……(目光扫向极境)你这样的,跑腿应该还行。 (立刻挺直腰板)真的吗?我极境别的不说,跑腿送信搜集情报那是一等一的快!人称“移动的讯号塔”就是我! (弥莫撒)哦,那算了。我队里不缺跑腿的,缺个能安静待着的。 (瞬间蔫了)…… (弥莫撒笑了笑)开玩笑的。不过目前小队确实没有扩编计划。人少好摸鱼,啊不是,是人少好管理。 (重整旗鼓)好吧好吧。那我们来看下一个问题……嗯,这位听众问,弥莫撒先生,能分享一下您请假屡败屡战、愈挫愈勇的心得吗? (弥莫撒)(露出痛苦面具)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那老女人……咳咳,凯尔希医生,她简直是我摸鱼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试过装病、家里有事、甚至说要去拯救世界,她都能用那张冰山脸和一堆体检报告、任务清单给我怼回来。 可是我记得您翘班的日子不少啊。 (弥莫撒)(淡定)哦,那个是请假没成功直接翘的班。所以我是没有全勤奖的。我的工资比精英干员低一半就是这个原因。 (震惊)啊?!我一直以为是您的工资就那点。 (弥莫撒)(叹气)所以我现在的研究重点,已经从一开始的“如何成功请假”进阶到了“如何优雅地翘班且不被扣钱”以及“如何让凯尔希主动给我放假”。唉,任重而道远啊。 (忍俊不禁)听起来……相当具有挑战性。不知道您目前有什么阶段性成果可以分享吗? (弥莫撒)(眼神飘忽)成果嘛……比如,我发现如果在医疗部体检前,不小心‘误食’一些沧竹特制的、会导致某些指标轻微异常但无害的零食,或许能换来半天病假。再比如,如果在某个重要会议开始前,‘恰好’让博士迷路到需要我亲自去捞人的地方…… (弥莫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再比如,研究了一下pRtS系统的排班漏洞,在非关键岗位给自己安排一些“远程支援”任务,地点嘛……自然是在宿舍或者食堂。还有,偶尔“捡到”一些需要“紧急处理”的“机密文件”,必须立刻离开本舰前往某处“交接”…… (目瞪口呆)您这……业务范围有点广啊。不过凯尔希医生难道不会发现吗? (弥莫撒)(耸耸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被发现是常态。所以你要明白,翘班的艺术不在于完全不被抓,而在于被抓后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以及如何让抓捕者觉得为了抓你而耗费的精力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已经上升到心理学和博弈论的层面了! (弥莫撒)(突然正色)不过这些都是邪道,不提倡,不提倡啊。我们罗德岛还是要倡导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精神! (憋笑)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弥莫撒)(理直气壮)我当然信!我每次摸鱼的时候,内心都充满了对工作的渴望和对罗德岛未来的深切关怀!正是为了以更好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我才需要适当的休息和放松!这叫战略性休整! 好了好了,时间有限,我们来看最后一个问题!这位听众问……弥莫撒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凯尔希医生、阿米娅和博士同时掉进水里,您先救谁? (弥莫撒)(思考)博士。 为什么呢?是因为您与博士关系最好吗? (弥莫撒)不是。是因为我教过阿米娅游泳,凯尔希自己会游,而且m3会救的。三个人里面可能只有博士一个飞舞不会游泳。可怜的博士没人救,气得又哭又跳,我就只有被迫出手了呗。 噗——哈哈哈!可这个画面感太强了!我已经能想象到博士在水里扑腾的样子了! (弥莫撒)(摊手)没办法,谁让他是个体能废柴呢。不过说真的,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我估计凯尔希会先把博士捞起来然后让他写一万字检讨,标题就叫《论陆行舰指挥官掌握基础求生技能的必要性》。 好了好了,我们的节目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后,弥莫撒先生,您有什么话想对各位听众说吗?比如……分享一下您的“人生格言”? (弥莫撒)(摸着下巴,作深沉状)人生格言啊……我想想。嗯……“工作嘛,随便做做就行了,反正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或者“只要我下班下得足够早,加班就追不上我。” 这格言怎么都跟摸鱼和工资过不去啊! (弥莫撒)(正经)开个玩笑。说点实在的吧。在罗德岛,或者说在这片大地上活着,都不容易。能笑的时候,就多笑笑;能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但也别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毕竟……(语气稍缓)还有很多人在乎着你,也有很多你需要在乎的人和事。 (弥莫撒)(恢复懒散)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记得按时吃饭,没事别学博士熬夜看文件,会秃的。你看我,发量就保持得很好。 哈哈,好的,感谢弥莫撒先生的实用建议和暖心提醒!也感谢各位听众的收听! 以及本节目由可露希尔二手回收店冠名播出,回收旧设备,找可露希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本期《你的月亮我的心》就到这里,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你们的主播极境—— 我们,下期再见。 第1章 行动 “好无聊。”弥莫撒瘫在坐椅上,瞪着死鱼眼看车顶,“还有多久到?” “还有一段路。”坐在驾驶位的巡林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弥莫撒,说,“你就这么不放心我这个老年人吗?” “我哪里是不放心啊……”弥莫撒手搭在旁边的沧竹肩膀上,“而且一开始不是你要来吗?对吧,沧竹。”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沧竹露出豆豆眼。 “这个老东西就只是想出来玩。”坐在副驾驶的w看着窗外,撇着嘴,没好气地说。 “喂喂喂,怎么说话的,我是这种人吗。” “难道不是吗?” “我得好好教育你了……” 父女俩打打闹闹的时候,睡在沧竹身边的克洛丝有了动静。 “前辈……”克洛丝头望向沧竹,眼睛没有完全睁开,露出一点点,声音软软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嗯?怎么了?”沧竹柔声问道,伸手摸了摸克洛丝的额头,“烧还没退吗?我想想办法。” “嗯……”克洛丝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沧竹。 克洛丝发烧了,原本这次行动她可以不用来的,但一向喜欢偷懒的克洛丝一反常态,想要参与行动。 考虑到队伍里有沧竹这个医学大肘子在,弥莫撒决定还是让克洛丝参与进来。 这就是战地医生的含金量! 不管怎么说,这是弥莫撒的小队第一次集结执行任务。 原定的是巡林者与其他四位罗德岛干员执外勤的,但弥莫撒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选择带自己小队出门参与与其他四名罗德岛干员一同执行任务。 凯尔希看到任务申请的时候还以为是弥莫撒又想翘班了,因为根据危险性预估,这个任务对于弥莫撒这支小队来说就只是个出门倒垃圾的程度。 许久没有收拾过凯尔希的弥莫撒不再走规定程序,成功修理了一遍凯尔希。 弥莫撒:哥们以前请假被你驳回没找你事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次弥莫撒没有收拾m3,而是在修理凯尔希的时候,把m3放了出来,让这只将近九米的大哈吉米出门玩。 路过的博士表示,当时的惨状不忍直视,无法描述。 在弥莫撒对老猫进行爱的抚摸之后之后,博士平静地向凯尔希阐述了利弊。 毕竟他和弥莫撒关系很好,他也不是很怕凯尔希。 那会儿博士觉得凯尔希的眼睛有了很大的情绪波动。 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最后凯尔希同意了这次行动。 哦,在我们聊这些的时候,沧竹也简单给克洛丝把了个脉。 毕竟他体温比正常人要低一些,摸额头容易误判。 “脉浮数,有点紧,像是外感风寒,但内里又有点化热的迹象……”沧竹一边感受着指下的跳动,一边低声分析,轻声对克洛丝说着,“来,扮个鬼脸。” 克洛丝配合地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头。舌质偏红,苔薄微黄。 沧竹量一下克洛丝的体温,38.5度的样子。 不算特别高,但一直不退也挺磨人的。 旁边的弥莫撒停止了和w的“打闹”,转过头来:“怎么样,小鱼儿?咱们的瞌睡虫还能撑住吗?” “没事没事,我在呢。”沧竹把克洛丝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理了一下。 克洛丝小脸红扑扑的,可能是有些烧迷糊了,现在还吐着她的舌头。 沧竹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克洛丝的脸,“来,把舌头收回去了,不扮鬼脸了,小心舌头。” 克洛丝乖乖地把舌头缩了回去,眼睛眯着,像只慵懒又不太舒服的小兔子——克洛丝本身就是只小兔子——下意识地往沧竹身边又蹭了蹭,似乎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凉意来缓解自己的燥热。 沧竹散了点墨水在克洛丝身上,操纵着墨水给克洛丝扎了点针。 不过克洛丝体温有些偏高,墨水能维持时间并不长,所以这次他不能像往常一样一劳永逸,他只有一直注意着点。 “前辈……” “我在,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旁边的弥莫撒听着对话,感觉沧竹变成了小爱同学。 小爱同学。 我在。 虽然感觉这个玩笑有点不合时宜,毕竟气氛不对。 克洛丝轻轻摇了摇头,脑袋在沧竹的肩膀上蹭了蹭:“就是……没力气,头有点晕晕的……” “嗯,困了就再睡会儿,你不是最喜欢睡觉了吗?” “嗯……” 沧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克洛丝睡得舒服一点,然后直接开源石技艺制造了一团墨水缓冲震动。 在野外开车没可能开的平稳,除非直接飞起来。 发烧的人本就倾向于睡觉,更何况是克洛丝这只爱偷懒睡懒觉的小兔子呢? 所以她也就很快就睡着了。 喔,有没有介绍过座位?我是说后排的座位。 巡林者老爷子背后是克洛丝,往右走是沧竹,再过去w背后是弥莫撒。 w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指甲,毫不客气地问,“所以,她为什么会选择跟过来?发烧了不就该老老实实呆在你们那个乌龟壳子里面养病吗?” 弥莫撒没有回话。 乌龟壳子? 哪天再把壳子关了就好玩了。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w见没人搭理自己(特别是弥莫撒) 就哼了一声,撑着脑袋看着窗外。 沧竹照顾着克洛丝,对w的问题倒是有一个答案。 芬和米格鲁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虽然是预备行动组,但她们偶尔还是会被带出去执行一些任务的。 而克洛丝因为发烧就没被带着。 临光可没有弥莫撒和沧竹那么心软,不管克洛丝怎么说,临光都没有带克洛丝的想法。 我们直来直去的天马小姐觉得,你生病了就好好养病。 不过这也是为克洛丝好。 所以听说弥莫撒这边要出任务,克洛丝就一直请求参与任务。 如果不是队伍里面有沧竹在,弥莫撒也绝对不会想着带上克洛丝。 就算他觉得带个小拖油瓶没影响,w可就有意见了。 至于克洛丝就算发烧也要来参与这次行动的根本原因…… 大概是克洛丝不愿一个人。 第2章 情况 “现在,我们怎么办?” 雷蛇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焦躁的沉默。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充斥着黄沙与砾石的陌生荒野,最终落回到身边几位同伴身上。 “我想把那个商人宰了,他绝对是把我们车拆开卖了。”芙兰卡,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说,“按照以前黑钢雇佣兵的习惯,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先别说这些空话了,胖狐狸,”雷蛇叹了口气,无奈地打断同伴的怒气,“我们眼下怎么办?在这里咒骂可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我们四个提着袋精炼源石锭,走不了多久,这很危险。”黑提了一下源石锭,指出问题。 在荒野带这么明显的大面额马内,多少有些危险。 “而且,我们的食物与水也并不多。”12F补充说。 “啊啊啊……怎么办?我们不可能直接横穿萨尔贡荒野吧?”芙兰卡抓了抓头发。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们送的东西安全到了。”雷蛇安慰道,“现在只差弥莫撒他们那一边了。” 提到另一支队伍,12F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微微直起身,从随身的行囊中小心地取出一张略显陈旧却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 “我想我应该可以起点作用。”12F说,“我与巡林者先生共事的日子里,他教授了我不少野外生存的经验。另外,这里也有一份他留给我的地图。” 巡林者这不是在弥莫撒那边吗,凯尔希考虑到任务是在萨尔贡那边,就给黑这支小队塞了个老兵,也就是12F。 担心这仨经验不足嘛。 原定的是巡林者、黑、雷蛇、芙兰卡以及能天使的。 ——为什么有能天使? 还记得企鹅物流新招的快递员吗? 这么几个月过去了,大帝觉得这个黎博利小伙可以自食其力了,就把他和他妹妹打包送去萨尔贡那边当主事人了。 原本弥莫撒还有些担心的,因为他记得某只白毛说过的名言。 ——虽然他认识的黎博利聪明人不少。 但他妹妹还挺聪明的,有点天赋。 所以也就放心了。 能天使听说这个任务过后就跑到罗德岛想要加入——她想过去看看。 凯尔希也同意了。 只是弥莫撒把小家伙带给德克萨斯的时候敲打了能天使了一下,能天使也就没有真正地参与这次行动。 这次行动因为弥莫撒的参与也分成了两支队伍进行。 所以运送的药也分了两批运。 黑这边货是送到了,但收货的商人却告诉他们,一伙身份不明的雇佣兵袭击了仓库,并且“刚好”抢走了黑他们来时乘坐的车子。 幸好这几位还是遵守罗德岛干员守则,没有起冲突。 “巡林者吗?”雷蛇的注意力被这个名字吸引,暂时抛开了眼前的烦恼,语气中带着好奇,“他真的跟流传的那些故事里说的一样吗?” “故事?”12F一边展开地图,一边略显疑惑地抬头。 芙兰卡比划着,说,“就是什么单枪匹马拦下整支锈锤劫匪纵队,一支箭击中十个目标并凭空拦截拉特兰人的连发铳弩这种可以写成小说的事迹。” “黑小姐也听说过吧?”雷蛇看向一旁的黑。 黑点了点头,“嗯。以前听一位走南闯北的同行讲述过,那位‘血色山谷的弯刀’和‘王酋之灾’。” “这个嘛……”12F笑了笑,似乎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些听起来十分夸张的传闻,“诸位阁下如果感兴趣,或许可以亲自去问那位先生。虽然我们曾是队友,相处也算熟悉,但对于过往的事情,我们并不方便询问太多。 “不过,我可以断定一点:通常来说,传播越广的传闻,离真相往往就越远。” “欸——真是扫兴。”芙兰卡拖长了语调,显得有些失望。 “看地图的话,往这边走我们可以去费坤,然后补给一下,去双河城,那里有罗德岛办事处,我们的行动会方便很多。”12F看着地图观察了一会儿,指着地图说。 “计划听起来不错,”雷蛇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关键是,在这茫茫荒野里,我们怎么确保方向正确?我们既没有擅长引导源石技艺的术师,也没有精密的导航设备。” “这方面,我略知一二。”12F说。 “欸?不愧是和巡林者先生搭伙的人吗?!”芙兰卡惊讶道。 “不敢当,我源石技艺水平低下,也就只有在生存方面多会一些,才能不算拖后腿。”12F说,“不过我们得小心点,这里怎么说都是巴耶勒王酋的地盘。” “欸?原来我们已经踏入萨尔贡的势力范围了?”芙兰卡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昨天晚上就在了,蠢狐狸,麻烦你多注意一点,在这里惹了祸我可不会救你。”雷蛇忍不住吐槽。 “你好烦啊。”芙兰卡白了雷蛇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了,别吵了。”黑出声制止了这对老搭档的日常斗嘴,她看向12F,“12F先生,就按您说的路线,我们尽快出发。在荒野上停留越久,变数越大。” “嗯。”12F点头,“不过,在出发之前可以麻烦您去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吗?” “好。”黑点头。 她的动作迅捷而隐蔽,常年游走于阴影中的经验让她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隐藏自己。 雷蛇和芙兰卡则留在原地,与12F一同警戒。 芙兰卡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此刻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按在剑柄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威胁。雷蛇则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确保铳械处于最佳击发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除了风声和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小虫的窸窣声,四周一片死寂,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生不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黑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视野中,同时,12F也辨明了方向。 “可以教教我吗?”芙兰卡问。 “可以,这都只是经验之谈。黑小姐,周边情况如何?” “周围没什么情况。”黑说。 “那看来就是情况只在我们周围了。”12F感受了一下地面的震动,“我们得处理一下了。” 沙地兽。 一只、两只、三只…… 体型远超四人见过的任何一只沙地兽。 第3章 我们走 “不是,为什么情况会发生在我们这边?”w问。 沙地兽。 几只很大的沙地兽。 “我哪知道,现在只有看看谁能处理了呗。”弥莫撒rua着沙地兽说。 “不过我觉得沙地兽,应该比车在这个地方走的要平稳吧?”沧竹笑着说。 沧竹小心地将依旧昏睡的克洛丝安置在最大那只沙地兽相对平坦宽阔的头顶,用一些柔软的布料垫好,确保她不会滑落。 墨色的源石技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轻柔地缠绕在克洛丝腰间和沙地兽的角质凸起上,形成一个简易而稳固的安全带。 “确实,这大块头走起来比那破车稳当多了。”弥莫撒拍了拍身下的沙地兽,沙地兽发出了一声类似打嗝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移动得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看起来,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巡林者关上了车盖,看向弥莫撒。 “还有你们巡林者解决不了的事?”弥莫撒跳下沙地兽,走到巡林者身旁,打开车盖,看了看。 “嗯……看不懂。”弥莫撒研究了一会儿,如此说道。 “我还以为你这个老东西可以解决呢,没想到是个装样子的。”w嗤笑一声。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会吗?”巡林者问。 巡林者在弥莫撒面前不会自称老夫。 毕竟弥莫撒年纪比他大许多。 “哦,你都说了以前。”弥莫撒耸肩,“日子太久没用了,忘了。” 然后弥莫撒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沙地兽,“你说说你们,把我车创出问题了,怎么办?” 沙地兽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呜咽,仿佛在说“我也不想啊”。 跟梦游一样,醒了就想库库撞东西,怪我们咯? “啧,还委屈上了?”弥莫撒叉着腰,围着这只沙地兽转了一圈,“行吧行吧,算我倒霉。不过,你们既然把我的座驾弄趴窝了,总得表示表示吧?” 他拍了拍沙地兽:“这样,你们呢,就负责给我们当一阵子临时坐骑,把我们送到下一个能修车或者有替代交通工具的地方。怎么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沙地兽们似乎听懂了,互相看了看,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咕噜声,最终都温顺地低下了头。 “你看,它们同意了。”弥莫撒得意地朝其他人扬了扬下巴。 有种炫耀新玩具的感觉。 w翻了个白眼。 谁家监护人跟个小孩子一样啊! 话是这么说,她也不想看到以前那个人狠话不多的弥莫撒。 那个压力太大了,她都是从高压锅里面蒸出来的人才,不想再被压了。 想到这里,w打了个寒颤。 “不过,为什么这群沙地兽这么大一只?”沧竹比划了一下体型,询问一旁的巡林者,“老爷子见过这种吗?” 巡林者摇头,“就算老夫活到了这把年纪,也没见过这样的沙地兽。这体型太大了。” “万一是小时候被打了膨大剂呢?”弥莫撒摸着下巴,想出来一个不靠谱的答案。 “膨大剂不是被禁止使用了吗?那玩意还不如源石技艺。”沧竹吐槽道,“况且那个是给植物打的吧?” “禁止使用又不代表没有。说不定是新型膨大剂呢。”弥莫撒耸耸肩,“说不定是哪个黑心商人搞出来的新品种,专门养大了当坐骑或者食材。你看这体型,一只能当几顿饭。” w露出嫌弃的表情:“谁会吃这种东西?看着就倒胃口。” “话别说太满,说不定肉质鲜嫩多汁呢?”弥莫撒拍了拍沙地兽,沙地兽不满地晃了晃脑袋。 “我记得队长不是可以力大砖飞吗?”沧竹问。 “不要。”弥莫撒直接拒绝,“原罪不是用在这种地方上的。” “那你还用贪婪存东西。”沧竹又吐槽道。 “那能一样吗?”弥莫撒理直气壮,“贪婪存东西那是物尽其用,拿原罪修车那是大材小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着趴窝的车辆又转了两圈,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这车坏得确实有点蹊跷。沙地兽撞一下,按理说不至于让核心动力单元直接宕机,连老爷子都搞不定。除非……”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只异常温顺的巨型沙地兽,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巡林者组织并不是经常与劫匪发生战斗,平时更多是帮助村民打杂,什么都会一些是常态,一般的情况巡林者都能解决。 但现在,巡林者解决不了了。 w赤瞳微微眯起:“除非什么?老东西,你发现什么了?” “除非它们撞的不是车壳,而是……能量线路或者源石传导装置。”弥莫撒蹲下身,手指在车辆底盘某个不起眼的、带着焦痕的凹陷处轻轻拂过,“看这里,有明显的能量过载烧灼痕迹。普通的撞击可不会造成这种效果。” 从刚刚就一直沉默观察沙地兽的巡林者闻言,也蹲下来仔细查看,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像是被某种……高强度的能量脉冲干扰或者直接命中了。沙地兽应该不具备这种能力。 “我刚刚也在沙地兽身上发现了一些类似于注射针孔的痕迹。可能这批沙地兽是人为制造的。” 沧竹从沙地兽头上探出头,“能量脉冲?人为?这荒郊野岭的……” 弥莫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只庞然大物身上。 它们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巨大的、如同琉璃般的眼珠倒映着荒野的景色和眼前的弥莫撒,看不出任何攻击性,反而显得有些茫然。 (沙地兽: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 “喂,大家伙,”弥莫撒走到领头的那只沙地兽面前,仰头看着它,“刚才撞我们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道光?或者一阵奇怪的嗡鸣?” 沙地兽低下巨大的头颅,凑近弥莫撒,鼻翼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疑惑的“咕噜”声,然后伸出粗糙的舌头,试图去舔弥莫撒的脸。 “诶诶诶!脏死了!”弥莫撒一脸嫌弃地躲开,“算了,问你也白问。” 弥莫撒眯了眯眼眸,“这样,带上车上有用的东西,我们走,先把货送了,我们再来管一管这里的闲事。” 第4章 别吃醋嘛 喔,我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那我先问问,你在意吗? 什么?你说你不在意? 那我…… 当然,开个玩笑。 原本车开得好好的,一群五米长的沙地兽从地里窜了出来,然后一头创上了弥莫撒一行人的车。 得亏弥莫撒能反应神速,直接套上影子保护住了车。 不过,好像只保护到了外形。 车子核心动力还是被创坏了。 你看看你都保护了些什么!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弥莫撒,被w嘲讽了一句, “原来是不行啊。” 弥莫撒当场红温,气得说不出话,一脚踹开门,然后给每只沙地兽一兽一巴掌。 然后沙地兽的眼睛从猩红的状态直接变成了止颂的清澈状态。 乖巧.JpG 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再后面呢? 这不是还没说嘛。 处理完三米长的略大号沙地兽,12F一行人接到了来自了望塔33号的求救信号,根据地图,一行人正在沿着喇叭山走到长泉镇,也就是了望塔33号安全屋的所在地。 那里,有四个人类在等着他们。 弥莫撒一行人则完全没有接到。 可能因为不兼容? 那么,弥莫撒现在在干嘛? 在和whitesmith小姐聊天呢。 “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弥莫撒看着终端里的白史密斯小姐说。 “托你的福。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聚一聚,特别想感谢一下沧竹医生。”躺在病床上的whitesmith柔柔一笑,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whitesmith原本会死的,在切尔诺伯格行动之前就会死去。 但凯尔希依靠弥莫撒留下来的东西极限把whitesmith从鬼门关那里捞回来了。 不过也只是把whitesmith的命吊住了,时间长了她仍然会死。 所幸,弥莫撒回来了,在她的最后一个月期限之内回来了。 于是解决完龙门事件过后,弥莫撒就拉着沧竹、凯尔希、华法琳、touch进行会诊。 原本讨论无果的,但最后沧竹借助弥莫撒原罪的特殊性,创造性地提出了治疗方案。 …… “方案的核心在于‘欺诈’。”沧竹取下眼镜,在医疗部的白板前,用墨笔勾勒出复杂的能量回路图,“whitesmith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崩溃,常规的源石技艺治疗只会加速这一过程。但利用弥莫撒‘原罪’的特殊性质……” 他指向白板中心的一个节点:“我们可以构建一个生命假象。 “用他的力量作为基底,模拟出一个健康的生命体征框架,暂时欺骗whitesmith的身体,让它认为一切正常,停止自我毁灭的进程。 “同时,外力毁灭,重建。” 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 实造就虚,虚促成实。 whitesmith的身体早就惨败不堪了,这是沧竹唯一能想出来的治疗方案。 ——伪造阴阳平衡确保身体不再恶化,再强行外力彻底毁灭,让她本身的阴阳破而后立。 “我不喜欢赌,但如果必要,我能接受以生命为筹码。”沧竹平静地说。 结果? 自然是成功的。 …… 弥莫撒出现在沧竹身旁,顺手摸了摸克洛丝耳朵。 “欸?”沧竹一愣,“这个,没必要吧?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案,拍板的还是队长,要谢,谢队长不就好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终端那头的whitesmith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方案是根本,执行是关键。没有沧竹医生您提出的构想和精湛的操作,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空中楼阁。这份情,我始终记着。” whitesmith头上冒出来一团黑色的东西,朝沧竹和弥莫撒打了个招呼。 沧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嘟囔:“都说了是队长的功劳……” 虽然核心是弥莫撒的东西,但整个治疗方案不止需要原罪,后续的手术、药物配置全是沧竹一个人在搞。 ——当然,陪护不是沧竹。 总的来说,现在的whitesmith没有双眼失明,也没有下肢瘫痪,更没有死,沧竹的输出和弥莫撒的至少可以说是一样的。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跟过年亲戚送红包一样。 哎呦,这个红包不能要不能要。 你就拿着吧,拿着。 哎呀,真不用。 给人家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拒绝什么?搞快拿着。 诶哟,你看你……还不快拿着?该说什么? “行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这顿饭吃就行了嘛,谁说一定是感谢你的?不能是庆祝whitesmith康复的?你看把你美的。”弥莫撒嫌弃地说,直接给这件事定性了。 “哦……” 终端那头的whitesmith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总之,非常感谢二位。等你们任务结束回到罗德岛,务必给我一个答谢的机会——当然,还是庆祝我康复。” “行的。”弥莫撒点头,“其实我觉得现在就吃。” whitesmith摇了摇手指,开玩笑说,“指挥官大人,这样可不对哦,你不在队伍可不算安全哦,这是你说的哦。” “我都不是指挥官了……”弥莫撒露出豆豆眼。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和博士一个级别的指挥官呢。”whitesmith眼睛笑成月牙。 “……” 附近的w警觉。 感觉……有问题! 有坏女人! 几乎是whitesmith话音落下的瞬间,w原本懒散靠在沙地兽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赤瞳微微眯起。 来个德克萨斯还不够吗?! 她没说话,但那无声中散发出的低气压,明确表达着她的不爽。 弥莫撒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骤然降温的气氛,他对着终端那头的whitesmith无奈地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小醋坛子翻了。还有,你措辞注意点啊。” whitesmith也意识到了发生什么事,她双手合十,可爱地做了一个wink。 然后很体贴地主动结束了通讯:“那就不打扰指挥官大人处理‘内部事务’了,期待你们的归来。保重。” 通讯切断。 弥莫撒收起终端,还没转身,就感觉后脑勺被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果然对上w那双写满了“解释一下?”的赤瞳。 “咳,”弥莫撒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哎呀,whitesmith就是客气一下,你看你这副样子,跟护食的猎犬……” “谁是猎犬?!”w炸毛,“老东西,你最好给我说清楚,那女人怎么回事?‘永远是指挥官’?嗯?听着就腻歪!” 旁边正在照顾克洛丝的沧竹默默往沙地兽脖子后面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巡林者老爷子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欣赏沙漠风光。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以前巴别塔的同事,现在罗德岛的战友,人家表示感谢而已。”弥莫撒摊手,“别吃醋嘛。” “我吃醋?!”w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哈!笑话!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对着你这老不死的献殷勤!恶心!” “是是是,你没吃醋,你只是正义感爆棚。”弥莫撒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敷衍,“行了,别闹了,咱们还得赶路呢。你看你把沙地兽都吓得不走了。” 那只载着w的沙地兽确实因为背上骤然升腾的杀气而显得有些不安,蹄子在沙地上局促地刨动着。 w狠狠瞪了弥莫撒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沧竹假装在研究克洛丝的体温,巡林者望天——知道再闹下去也没结果,反而显得自己真很在意似的。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手臂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弥莫撒,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不爽,别惹我”的气息。 果然啊,w的傲完全大于娇了。 第5章 彩六! “你在干什么?”灰烬问。 “哈!来见见乌曼,我的小家伙!”战车向灰烬展示他养的源石虫。 “你养了个什么?” “源石虫,本地人称呼它为源石虫。” “……你的工作是警戒。” “科恩,不要这么紧张嘛。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啊,是颤颤巍巍的病人,还是那些根本不会来这里的镇民?”战车逗弄着源石虫,对着灰烬说,“我每天在屋顶上,总不能和机枪聊天吧?” “你看,这小家伙没什么问题啊。当地人都可以养,我们也行的。” “……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这种生物的构造,还是有些危险了。”灰烬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始终不是我们熟悉的地球。” “这有什么呢?”战车不以为意,“我们到现在能活下来,都是靠当地人的食物和水。至少他们是友善的,是可以信任的,那他们都会养的小家伙就没有问题。你看,库兹现在都学会他们的语言了。要不是我还学不会,我都想去跟他们聊两句——他还真有两下子。” 库兹就是闪盾——喔,我一时间不知道用闪击还是用闪盾来称呼那位。 我们暂且使用罗德岛将来会用来称呼他的名字,闪击。 闪击先生是位德国人,他可是位语言学家,擅长语言间把握细小而微妙的变化。 所以他能迅速掌握当地语言并不稀奇。 这在彩虹六号小队里都是难得的人才。 “他现在还在镇上跟别人交换物资呢,都打成一片了,到现在也没有和蒂娜一起回来。”战车补充道,“你所担心的源石病好像也没有影响到他嘛,我们的保护措施都做的不错,这可是医生认证的。” “那他们呢?”灰烬下意识说。 然后她捂住了嘴。 相信我,她没有恶意。 但这位小姐作为队长还是有一定的警惕心——她得保障队员们的安全。 “什么?哦,他们在本地,肯定也知道怎么防护嘛,至少看起来他们跟专业的化学防护专员一样。”战车说,“这都是我每天在楼顶上看到的。” “……”灰烬叹了口气,“可说到底,我们并不了解源石病,只知道它是一种传染病,传播途径、传播方式什么的我们可一点都不知道。” “这倒是,医生也是对这个话题没说多少。”战车点头,但耸耸肩,“这重要吗?至少我们到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事。” “蒂娜呢?”灰烬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蒂娜是霜华,波兰人。 “哦,我说了,她跟库兹在镇上呢,她最近打猎越来越熟练了。听说准备搞一只什么野生驮兽。 “你太焦虑了,科恩。” 灰烬叹了口气,“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是病人与镇民之间的矛盾吗?拜托,或许他们之间因为源石病有些仇恨,会产生冲突,但至少到现在我们的生活是依靠他们来的。你觉得我们还能置身事外吗?科恩? “只要医生觉得我们这种保持距离的方式没有问题,就没有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 “嘘。”灰烬静步走到门边,“‘我没有订披萨。’” “不用对口令了,科恩小姐。是我,米亚罗。” 战车:“说医生医生到。” 灰烬:“稍等,我给你开门。” 米亚罗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白大褂,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什么状态? 哦,等会我会让人给一张图,你可以尽情地观察一下,或者……等个几天? “早上好,科恩小姐,亚历山大先生。” 亚历山大是战车,他是一位俄国人。 “嘿,医生,我们刚刚才聊到你。” “是吗?”米亚罗注意到了战车养的源石虫,“你养了只源石虫,亚历山大先生。” “是的,之前蒂娜一起抓过来的。这只太小了,我就留下来养了。你是来找蒂娜的吗?她还没回来。” “不,我是来送东西的,医疗用品剩了不少,我就给你们送过来。” “谢谢,医生,麻烦你了。”灰烬说。 “不,我才是要谢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蒂娜小姐抓的那些源石虫,这些日子都没有镇痛剂用。”米亚罗摇头。 战车把玩了一下手里的源石虫,“原来源石虫还真能治病?” “不,源石病是不治之症,”米亚罗摇头,“这只是种土方子,发酵源石虫的体液来镇痛。尽管如此,也很好了,很多感染者会疼得下不了地。总之,谢谢你们。” “能帮到你们就好。”灰烬说。 “哦对了,”米亚罗翻找了一下,给出来一本书,“你们之前找我要的书,我专门找了乌萨斯语言的版本。” “谢谢。”战车接了过来,翻了翻,“嗯……让我看看。” 灰烬凑了过来,“怎么样,看得懂吗?” “嗯……有点困难。长得像俄语但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这个事情其实看干员名字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一些小巧思,但至少表明了乌萨斯语言与俄语的区别——没有阴阳性。 不过悲伤的是,叙拉古语言居然和意大利语很接近。 ——为什么? 因为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真名是什么? 切利尼娜,是一个男性名的阴性变体。 可恨的阴阳性到了泰拉都有。 你问没有差异吗? 放屁,如果没有那我还学这么久的叙拉古语言干嘛? 我他娘的又不是语言学家! 不过硬要说差距最小的还是英语与维多利亚语,中文与炎国语。 只差几百年的感觉。 话回当前。 灰烬耸肩,“至少你有事做了,就当多学了一门外语吧。比你逗蜗牛好很多。” “不过说起来,我们现在交流的这种语言你们怎么称呼?” “虽然用词和口音都怪怪的,但应该是维多利亚语。” 你看吧,至少你学好了英语你可以在泰拉正常交流。 如果连这个都学不会,那你只有希望你穿越到炎国了,如果麻将打的好还可以去界园跟年玩两轮。 “那本地呢?” “萨尔贡语,不过萨尔贡内部也有很多方言,比如雨林那里的部落人说的话和大部分人说的都不一样。” “喔……”战车若有所思。 我有权利猜测萨尔贡说的是中间的东方那一坨的话,但我不会,所以我喜欢偷懒,用文明语言翻译器来看他们说的话然后念给你听。 “那可以同我讲讲乌萨斯吗?”战车问。 “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以前在学校里,他们说乌萨斯位于遥远的北方,常年被积雪覆盖,由皇帝统治。但是我身边没人去过乌萨斯,哈哈。”米亚罗挠挠头。 “皇帝?啧。” 我说过吧?战车是俄国人,所以他很反感皇帝。 我毫不怀疑如果他真得到了乌萨斯,会考虑直接闯进皇宫用他的机枪把皇帝突突了。 不过我感觉不大现实,毕竟现代子弹连那个阿消推下深坑的大螃蟹都破不了甲,怎么能解决掉内卫把皇帝杀了呢? “怎么,听起来你有点失望呢?”灰烬问。 “稍微有点。有机会我还真想去看看。” 米亚罗有些羡慕,“去其他国家吗?可能只有你们这么厉害的人才能做到吧?我也希望能去哥伦比亚完成我的学业,当个真正的医生,但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这里的病人还需要我。” “你还年轻,会的。”灰烬说。 “……或许吧。”米亚罗轻声喃喃着,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幻听成老爹了,等我缓一缓。 “这段时间,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外出了,那辆车也麻烦藏起来。领主卫队在感染者区已经夜巡了一周了,因为镇子里最近出现了怪物,袭击了很多人。” “怪物?”灰烬有些懵逼。 “啊?这个世界的动物都怪成这样,已经不敢想象怪物是什么样了。”战车有些惊奇。 喔,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长得跟牧群一样,也许那边那位科学家和记忆装置里的那位梅菲斯特有共同话语。 “镇子上的人都在埋怨感染者,说这样加大了他们感染的风险。你们要不要去我诊所的二楼?领主卫兵迟早会来检查这里的。” “这样合适吗,医生?可能会带来麻烦。”灰烬问,她有些担心会给米亚罗惹麻烦。 “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觉得没什么。”米亚罗摇头。 “我赞同医生,和领主卫队发生冲突就是卷进当地治安事件,麻烦只会更多。我可不想和那群两米高的狗头人打起来。” 战车耸肩,那群家伙一看就不好惹。 “狗……?” “咳咳,这个,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讲的。”战车感觉当着人家面说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些怪怪的。 “好。”米亚罗挠挠头,最后还是点头。 第6章 争端 “咚、咚、咚” “有人来了。”灰烬看了一眼战车 “‘我没有订披萨。’”战车说着暗号。 “亚历山大!open the door!”门外是一个有些着急的女声。 “是蒂娜。” 灰烬立刻开了门。 霜华急匆匆地走进来。 “冷静点,怎么了?” “科恩!有麻烦了!一群镇民拿着刀枪棍棒堵在病人社区的路口,一直嚷嚷着要病人交出什么,现在正在对峙!”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战车耸肩。 灰烬瞪了战车一眼,“……怕什么来什么。” “镇民?为什么?领主卫队是不允许普通镇民靠近感染者社区的。” “证明他们那边出乱子了。”战车说,“自顾不暇了。” “库兹呢?他不是也在镇上了吗?”灰烬突然意识到闪击也在镇上。 “库兹说他要去找镇上的机械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遭了。”灰烬瞳孔骤缩。 “怎么办?”霜华问。 “先得去看看。” “带武器吗?”战车问。 “……带上,以防万一,但除了万一。”灰烬话没说完,但也说完了。 战车整理好机枪,准备出发,“好。” “等等!我可以先去试试!先交给我,你们不要急,我和镇子上的人比较熟,我来交涉。 ” 灰烬沉默了一会儿,拿定了主意,“……好,可以。但注意安全医生。” “放心,镇子上的人还是讲道理的。” 话是这么说……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群萨卡兹佣兵伪装的镇民正在哔哔赖赖。 你说这是怎个事? 萨卡兹的家伙似乎战术规划都有一手,但对于伪装潜入这一块好像更喜欢开无双玩刺客信条。 或许是觉得在这个镇上没有必要? “把人交出来,我们刚刚都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赶快把他交出来!”“镇民”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们在鬼扯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感染者镇民说。 “你放你娘的屁!别想骗我,你们这群污染源!我就知道最近的事情都是你们搞的!你们就该滚出这里!我刚刚都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可疑分子跑到你们这里,还不快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啊,既然你们要这样,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来人,给我砸!” “窝巢?!一群满嘴喷粪的家伙!*萨尔贡粗口*,你麻辣隔壁的,来人!单挑是吧,谁nm怕谁啊?!”感染者镇民一看这架势,直接撸起袖子,摇人跟对面来一次激情对线。 原本被镇民拉着躲起来了得闪击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跑出来,“诶,诶,你看这是个什么事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哎呀,库兹先生,不是叫你躲起来了吗?跑出来干什么啊?” “没事,我来说。”闪击示意感染者镇民不要急。 萨卡兹佣兵直接说,“你不是镇上的!快说,你是谁!” 闪击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及时开口说,“我是个商人,捡垃圾的。” 佣兵恶狠狠地说,“既然是商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那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什么?!让我看看!算了,直接把他抓到领主那里去!” “额……好好好,我听你们的,我跟着去,没必要动手吧?” “库兹先生!” “把这几个人也抓起来,我怀疑他们都是同谋!” 旁边的几个萨卡兹开始动手拿人。 闪击见事不妙,拦住了萨卡兹佣兵,“诶诶诶,朋友,你们这就不讲道理了,他们就是买了我抓的源石虫,没必要吧?”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给我抓!” 你是不是很好奇这群萨卡兹佣兵的动机? 其实这件事也是与彩六小队相关的。 灰烬这支小队原本在地球收拾一个叫做列维的俄国科学家。 这可是个颠佬,一心为科学的科学家,有原则的,就是违背了科学伦理道德。 原本就快被逮捕的时候,诶,这哥们的终极研究成功了—— 从地球跑到泰拉了。 连带的,灰烬他们也过来了。 这是在半年前的事情——严格来说是184天前的事情。 这哥们呢,发现源石这东西,他牛逼啊,就开始在本地的一个叫做傻……德鲁奇的领主家傻儿子资助下研究源石改造生物。 这个叫德鲁奇的傻儿子呢想要篡位当领主,就让列维制造怪物去收拾领主卫队。 列维就让这个傻儿子去收集泰拉人的尸体,才有这么一出。 好了,补充说明就先到这里。 我们再来说这会儿。 看着准备拿人的佣兵,闪击一时间都准备动手了。 这个时候,米亚罗医生跑了过来。 “图拉大人有规定,任何人不准靠近这个社区,除非感染者,难道你门是感染者?!” “你又谁?少在这里装蒜,说清楚,不然一块抓了!” “我是社区的医生,他们都是我的病人,没有人规定我不能收外地病人!”米亚罗把闪击护在身后。 “你想拦我?来试试吧!” 米亚罗这个时候发现了不对劲,镇上哪来这么多萨卡兹? “等等……你们不是镇上的!你们来干什么!” “好啊,贼喊捉贼!卫兵呢!卫兵!”感染者镇民直接开始呼叫超级飞侠——正义的领主卫兵。 “啧,你话有些多了。” 萨卡兹佣兵直接从背后掏出武器。 闪击眼眸一凝,“医生,趴下!” “砰!” “铳械!雇佣兵!为什么会有雇佣兵!” 你们不也是雇佣兵吗?奇奇怪怪的。 在远处观望的灰烬直接联合战车和霜华开始行动。 “lord!火力掩护!” “早该这样了,*俄国粗口*。”战车端起机枪。 第7章 讲故事 “好吃欸。”弥莫撒啃着源石虫,有些意外,“还可以啊。” “那是,你当是谁做的酱料。”w扬头。 “确实不错,”巡林者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点了点头,“这酱料的风味很独特,带着点烟熏和香料的复合口感,能很好地激发源石虫肉本身的鲜甜,又不会喧宾夺主。老夫在荒野行走多年,也很少尝到这么地道的调味。” 是的,你没看错,弥莫撒这边在吃晚饭。 沧竹小心地吹凉了一小块,递到靠在他身边、依旧没什么精神的克洛丝嘴边:“来,克洛丝,尝尝看?稍微吃一点,补充点体力。” 克洛丝蔫蔫地张开嘴,小口地含住,慢慢地嚼着。 发烧让她的味觉有些迟钝,但酱料丰富的层次感和源石虫肉扎实的口感还是让她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含糊地评价道:“嗯……好吃……” 看到她愿意吃东西,沧竹稍稍松了口气。 他还有点担心克洛丝没胃口。 “能吃下东西就好,慢慢来,不着急。” “嗯……”克洛丝靠在沧竹肩膀上,迷迷糊糊应着。 弥莫撒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己那份烤源石虫,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酱料,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确实不错,w,你这手艺见长啊。以前那会儿,你烤东西不是糊就是半生不熟,现在总算有点人样了。” w正拿着小刀削着一根硬木棍,闻言头也不抬,冷哼道:“哼,以前哪次不是你没让我烤多久了就让你来吗?我这叫天赋异禀,稍微学学就会了。” “是是是,你天赋异禀,你以前不就是浪费食物吗?我不来处理,你就把口粮嚯嚯了。”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哼。”w别过脸,继续削她的木棍。 她只是单纯削着玩,不要多想。 她也没生气,毕竟她还是知道以前弥莫撒在饮食上照顾她照顾得太好了,那段时间的确野外的食物做得跟一坨一样。 都是后来出任务了,她才慢慢会的。 巡林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清水,擦了擦嘴角,看向弥莫撒:“所以,那边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刚刚交了药品,自然知道了黑小队车被抢了的消息。 “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在萨尔贡的太阳底下晒成肉干吧。虽然他们没那么容易挂掉,但毕竟挂着罗德岛的牌子,要是真出了事,凯尔希不得批评我两句?”弥莫撒说。 w把削尖的木棍在手里转了个圈,嗤笑一声:“哟,这会儿知道心疼同事了?刚才没见你这么积极。” “废话,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一切事情都得给吃饭让路。”弥莫撒理所当然地说着。 当然,瑟瑟除外。 商量几句,一行人决定休息一晚然后去找黑他们。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夜色渐深,萨尔贡荒野的气温随着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而骤然降低。 白日的炙热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呼啸的风刮过沙砾与岩石,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篝火成了这片漆黑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与热源,跳动的火焰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巡林者和沧竹负责前半夜的守夜。 老爷子抱着他的弓,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眼眸微阖。 看着像睡觉,但多年的荒野经验让他即使休息也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觉。 沧竹则坐在篝火边,借着火光,再次检查了一下克洛丝的状况。 刚刚吃了药,克洛丝的状态似乎好上了一些。 烧似乎退了一点,但依旧有些低热。 克洛丝睡得很沉,偶尔会因为不适而轻轻哼唧一声,长长的兔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再简单做了些处理后,沧竹和巡林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前辈,你那些故事是真的吗?”沧竹有些好奇。 “什么?” “‘血色山谷里的弯刀’之类的,以及一些一挑多反杀的事迹。” “……你们年轻人也听这些?” “有所听闻。”沧竹点头,“巡林者组织的事迹在萨尔贡随便问问还是能听到不少的。 “虽然大部分的故事有被传奇化的痕迹,但不可否认的是,巡林者这个组织的确被王酋们压垮了。那么,在所有不同版本的故事里,唯一相同的东西就有可能是原因。” 巡林者看了看沧竹,“……你倒是敏锐。是,有些是真的。” 巡林者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驱散着夜间的寒意。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沟壑显得更深了。 “有些是真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沙哑,“比如‘血色山谷’。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过是被一群人困在了一条干涸的河谷里。弯刀……呵,那不过是最后活下来的人,用崩了口子的刀,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时,别人给安上的名头。” 沧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老爷子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是对逝去同伴的默哀,以及对残酷过去的直面。 “传奇故事听听就好,”巡林者看向沧竹,“真相往往没那么好听。想来你也知道了,巡林者组织里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帮村民除除草,赶赶野兽,修修水井的人。” “……也是。”沧竹点头,抬头望天,“风总有停的时候,浪总有平的时候,人总有乏的时候,故事也总有令人无趣的时候。” 巡林者的目光落在沧竹脸上许久,他忽然开口问,“你呢?” “我?我可没什么故事。”沧竹笑了笑。 “老夫可不信。医这一途,没有足够的经验是担不得大任的。罗德岛医疗部的几位都是有长期经验积累的。可你,小伙子,你还年轻。”巡林者话停住了。 剩下的,沧竹愿意说,那就是巡林者听的事情了,不愿说,那就只有作罢。 “我啊……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沧竹沉默了许久开口说,“家里是学医的,只不过家族凋零,到我这一辈,只有三四人了,却还有早逝的。 “我没有见过我的爷爷。听我父亲说,在我出生前两三年就去世了——不,我应该说,那一辈的老人,我一位都没有见过。 “父亲身体不好。家里虽然学医的,但我的太爷爷走的更早,在我爷爷几岁时就走了,族里也腾不出什么手,我爷爷身体也就一般,许是遗传,这一脉下来身体都是这副模样。” 沧竹忽然笑了,说,“不过我是身体最差的那一位。我的父亲年轻时了得,生活好了很多,对我挺好的,伙食没有亏待过,但我仍然算得上是药罐子里长大的。” “父亲自我三岁起,就教我医。他告诉我,炎国传统医学在急诊方面是短板,于是也教我外面的医学。 “也许是我有那么些聪慧,学得不算慢。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允许我坐诊,他帮我看着。” “虽是家族从医,但我父亲年轻时气盛,出走了不少时日,回来后,也少在家族聚集地生活,反倒是在另一村上住了下来。 “父亲有能耐。很多人都来找他。也或许是这样,我才有了如今的经验。 “后来,我父亲又催促着让我走出去。他常对我说,‘书不用不知道,路不行不知曲。’所以,我就离开了尚蜀。 “我小时候看的书不少。也多亏我看的书足够杂,对语言有那么些天赋,出来这么久,也是会了不少语言,认识了不少人,涨了些见识。 “在这片大地上走走停停,有了那么些日子,看过了不少风光,也看过了不少的病。或许……这就是我能被凯尔希医生认可的原因吧。” 第8章 听故事 你也看出来了,沧竹现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逻辑但不多。 这能表明什么? 或许能表明些什么,又或许不能。 总归,是慢慢地在聊故事。 巡林者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哪怕沧竹没有再说话。 故事很简单,也很笼统。 但也说了很多事情。 说了些什么? 他的家族,他的父亲,他的小时候。 你明白他少说了什么。 为什么会少说? 你应该也知道了。 看起来,他不想多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至少解释了为什么他能成为医疗部骨干。 沉默随着故事的落下开始流淌。 “对了,前辈。”沧竹忽然开口说,“您和队长认识很久了吗?” “嗯。”巡林者点头,“很久了。老夫年轻时,就认识他了。” “那看来队长是装嫩啊。”沧竹多看了弥莫撒两眼。 巡林者笑了,“这么编排你队长,小心他收拾你。” 沧竹缩了缩脑袋,又看了看弥莫撒,觉得应该不会,才放心地说,“没事没事,前辈您能讲讲队长的事情吗?” “他啊……我见的其实也不多。”巡林者露出回忆的神色。 “你可知道,萨尔贡本地传说最广泛的一位神明?” “嗯……”沧竹盯着篝火想了想,“伊赛特?那位罪恶与灵魂之主,这位神明留下的‘神迹’雨林和沙漠都有,留下来的传说也是最多。 “污名也罢,正名也罢,那位总归是传说最广泛的神明。” “是啊……萨尔贡雨林多污名,沙漠多正名。为什么? “因为那些神迹。 “萨尔贡境内,方言颇多,但总有两个词汇发音和含义是一致的—— “高阳之地,深孽之处。听名字你应该清楚,一个是好地方,一个是坏地方。雨林里坏地方多,好地方少,沙漠反之。 “传说里伊赛特掌管罪恶,对祂而言,善良的品德也是罪恶的一部分,祂的天平上,从来只有‘罪恶’这一种称呼的砝码。 “当祂屠杀其余神明之后,就会为死去的那位留下批语,那地方也自然为之改变。若批语好,便是高阳,若是差,便是深孽。 “深孽之处算是生命禁地,经过的人不是死就是疯,那里多亡魂的嘶吼,日夜不休;高阳之地却恰恰相反,景色优美,土地肥沃,经过的人感到内心宁静。” 巡林者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跳入夜空,劈啪作响,打扰了这份清冷。 沧竹默不作声。 他意识到了什么。 伊赛特象征的颜色是黑色。 萨尔贡崇尚太阳,所以好地方名字涉及太阳并不稀奇。 “那是在很多年前了,”巡林者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被篝火吸走了部分音量,又仿佛是不愿惊扰那段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噩梦,“老夫那时还年轻,跟着一队追踪一群掠夺村庄的锈锤。”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深处,看到着那片扭曲的土地。 “我们追得太深了……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四周的景象已经变了。 “天空是污浊的紫红色,像是凝固的淤血。脚下的沙土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淤泥,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活物的内脏上。空气里听不到风声,只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和嘶吼,它们撕扯着你,让你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同行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陷入疯狂,互相攻击,或者如同行尸走肉,一步步走入黑色的泥沼。老夫拼命呼喊,想把他们拉回来,但声音太吵了,他们听不见——我也是” “就在老夫自己也快要被吞噬的时候,他出现了。没有任何征兆,就像他从那片扭曲的阴影本身中走出来一样。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流动的黑暗。周围的低语和啜泣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骤然减弱。他没有看那些陷入疯狂的同伴,只是看着老夫。” “然后……老夫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污浊的色彩、粘稠的淤泥、刺耳的噪音……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 “等老夫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深孽之地的边缘,外面是正常的夜晚清冷的空气和漫天繁星。 “而老夫那些……没能救回来的同伴,他们的尸体,也整整齐齐地躺在旁边,身上是狰狞的伤口,包括那些掉入泥潭里的。” 巡林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积压多年的沉重。 “那时……他就不见了。” “后来,老夫又见过他几次。”巡林者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继续流淌,“有时是在荒芜的沙丘上,他独自一人站着。那时,他不会与老夫交谈,甚至不会看老夫一眼,仿佛我们只是偶然存在于同一片空间的、互不相干的影子,因为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但有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巡林者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似乎已经睡着的弥莫撒,“他会主动找过来,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酒——有时是烈得烧喉的炎国白酒,有时是甜腻的维多利亚果酒,甚至还有部落里粗酿的、带着渣子的土酒。 “然后,我们就会找个地方,像两个普通的旅人一样,坐下来,喝酒,闲聊。 “有一天,老夫问他关于深孽之处的事……” …… “那里面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真实的光,没有真实的影,没有真实的痛苦,也没有真实的恐惧。一切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你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恐惧在那里会变成噬人的怪物,悲伤会变成永不停息的哭泣,连你遗忘的记忆,都会变成扭曲的幽灵爬出来,啃噬你的理智。 “它不创造,它只是……映照。然后,用映照出来的东西,把你困死在里面。” 篝火旁,弥莫撒对着年轻的巡林者,这样说着,“你们给它取名字叫深孽之处,我更喜欢称呼那些地方为……” …… “‘彷徨’。” 巡林者说, “一个彷徨者的葬身之地。” 第9章 假故事 篝火噼啪作响,前半夜在沧竹与巡林者低声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后面又聊了一些什么? 没什么了。 在巡林者的故事里,弥莫撒并没有参与太多。 倒是,沧竹浅浅聊了聊1092年在叙拉古的事情。 沧竹到如今二十二岁。 前面说沧竹二十一,因为当时还没过生日。 ——你说我之前表述有问题? 好像是。 不管了。 算下来,他讲了讲五年前的事情。 那一年的故事可就精彩了。 德克萨斯·朱塞佩谋杀萨尔瓦多雷,宣布德克萨斯家族脱离叙拉古,德克萨斯杀死她的父亲朱塞佩,随后一把火烧了家族离开了。 沧竹简单提了两句,当初拉普兰德把德克萨斯送过来的事情。 他在这件事上,也帮了不少忙。 代价是他没在叙拉古待多久。 只待了两个月。 要我说,他应该是个行医。 他就没有在哪个国家的哪个地方待过很长的时间。 按理来说,叙拉古地方小,两个月差不多了,但谁叫他在德克萨斯在的那座城市待了一个半月呢——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估计还会再待一会。 后半夜轮到弥莫撒和w守夜。 弥莫撒这人有一点好,就是可以少休息多活动。 睡一个小时跟睡八个小时一样。 w是佣兵,也习惯了。 所以这俩人精神得很。 篝火渐熄,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w没闹情绪,但也没给弥莫撒什么好脸色。 她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下巴搁在臂弯里,赤色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炭火,显得有些迷离。 弥莫撒拨弄了一会儿炭火,让它们重新燃起些微弱的火苗,添加了几根干燥的柴薪后,狗狗窣窣地坐到她身边。 w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有挪开,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夜风很冷,吹得w缩了缩脖子。 萨尔贡温差大,特别是在沙漠。 一件还算厚实的外套忽然披到了她肩上。 w没动,也没拒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老东西。” “嗯。”弥莫撒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溅起,短暂地照亮了他侧脸平静的轮廓。 “那个whitesmith,”w的声音依旧闷着,“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弥莫撒没直接回答,反而说:“夜里风大,裹紧点。” w老老实实裹了裹外套,露出一双红瞳斜睨着弥莫撒, “少打岔。”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弥莫撒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在我活着的日子里,我可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也不知道。” “骗谁呢?你和你那个小情人不算?”w讥讽着,“原来还是个沾花惹草的主儿。” “德克萨斯……”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算。” “哟,不算?”w有些惊讶,“你说你那个小情人听了,会不会伤心?” “她不会。”弥莫撒回答得很干脆,“如果会,她就不是德克萨斯。” w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最终,她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把下巴埋回臂弯里。 “谁管她会不会的,”w嘟囔着,随后又稍稍放大了音量,“反正,不准给我找个什么‘妈’来,知道吗,尤其是这种跟我又差不多大的家伙。” 随后w有悄悄地说了一句,“谁知道这样哪天我是不是又会成我的自己的‘妈’呢。” “……”弥莫撒表示想打人。 所以他动手了。 “砰!” “嘶……轻点!”w忍不住叫出来,“很痛诶!” “谁让你胡思乱想的。”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前面都还好,后面这一句就逆天了。 “嗯……如果真有,你们就各论各的呗。”弥莫撒想了想,说。 w捂着被敲的额头,龇牙咧嘴地瞪了弥莫撒一眼,但眼神里的尖锐却软化了不少。 她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闷闷地说:“各论各的?你想得美。到时候她叫我女儿,我叫她妹妹?恶不恶心。” 弥莫撒乐了,“不吃亏的小祖宗也有这么想的时候?” “滚呐。”w没好气地说,然后又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反正,如果有,最好不要让我看到,知道吗?” 弥莫撒揉了揉w的银发。 w本身就没怎么闹脾气。她也知道无论如何,弥莫撒对她都是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她只是对这个名义上的“妈”很反感。 “嗯……我尽力。”弥莫撒说。 泰拉就这么大点,他和w总要见面,所以如果真的有,那碰面是难免的。 w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倦。 她又靠了靠,让自己和弥莫撒挨得很近。 沙漠夜晚的寒意确实刺骨,即使有篝火和外套,那股冷意也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反正……不准就是不准……”她嘟囔着,眼皮开始打架。 长时间的赶路、之前的情绪波动,以及此刻温暖火光和身边人带来的安心感,让倦意如潮水般涌上。 她也谈不上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很清醒。 难不成真是因为之前在吃醋,所以有些难受,很精神? w想不通。 但她觉得好像也无所谓。 因为她现在心里又不难受。 至于守夜—— 弥莫撒一个人也就够了。 于是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了弥莫撒的肩膀上。 w靠在弥莫撒肩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弥莫撒微微偏头,看着她难得安静的睡颜,赤瞳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少了平日的锐利和张扬,倒显出几分符合她外貌年龄的稚气。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将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 然后一个人安静地看着篝火。 夜更深了,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点缀着寂静。 他是故意的。 有些事情,他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不过突然间,他想起一个问题。 “whitesmith不就是机械师吗,为什么不让她看看车子情况啊?” 弥莫撒觉得,自己应该是跟w一起吃土豆吃多了,降智了。 第10章 真故事 谁说的一定是对的? 谁说的一定是错的? 不知道。 实话说出来的故事是否一定是真故事? 谎话说出来的故事是否一定是假故事? 也不知道。 对于发生了的事情,真相是否一定重要? 对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动机是否又一定重要? 答案是,也不知道。 你在期待什么? 你在希望什么? 你在渴望什么? 你在奢求什么? 这已经是答案了。 到现在,我们知道的是,讲述故事的人或许活着——至少没有死了。 当然,包括我。 也许? 谁知道呢。 太好了,是谜语,我们有救了! 原来我也成了谜语人? 不不不,我讨厌这样。 那么,弥莫撒是否是那位神明? 噢,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在之前长泉镇民那里先得知了伊赛特这个名字会不会更好一点? 遗憾的是,长泉镇的人并不知道这位神明。 为什么? 你在质疑沧竹说的话? 这是该有的。 不过我得告诉你,沧竹是对的。 长泉镇民不知道伊赛特也是对的。 都是实话。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实话说出来的故事不一定是真的? 或许。 我喜欢模棱两可的回答,虽然这样很谜语。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不要相信任何一句话。 当然,如果你愿意把这一句算在内。 弥莫撒他们在哪里? 萨尔贡。 是吗? 是的。 趁着弥莫撒在这边百无聊赖地数虚假的星星,我们来介绍一下长泉镇这里的故事。 击退了那群憨憨萨卡兹佣兵后,又来了一群怪物。 毫不犹豫地,彩六小队采纳了先前米亚罗的意见,聚集感染者镇民到诊所二楼。 “接下来怎么处理?”闪击问,“这里空间似乎有点小了,而且,那群人肯定要再来的,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 “这间屋子并不牢固,我毫不怀疑那群怪物再撞两下就会倒塌。”霜华说,“而且我们弹药也不多了,只有四个弹夹了。如果战车那里没了我们就真危险了。” “的确。”灰烬点头,看向米亚罗,“医生,你还知道什么地方吗?” 米亚罗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往过去有一个罗德岛的安全屋,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和领主的屋子好像差不多大。” “罗德岛?是个什么组织?”战车有些好奇地问。 “一个医疗组织。” “详细说说。”灰烬说。 “以前罗德岛在镇子边缘租了一块地,后来他们雇佣了工人,挖了不少土石,在那里修建了很结实的屋子,说不定是这里最坚实的屋子?”米亚罗有些把不准,毕竟他不是建筑学家。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帮助我们?”灰烬问。 该有的警惕心在这个时候一点都不能少。 “那间屋子只有一个看门人,我认识他,我从他那里买过一些医用补给。” “土石?多半挖了地下室。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一个医疗组织的安全屋,反倒像一个雇佣兵组织的安全屋。”战车说。 灰烬:“感觉不靠谱,有风险。” “可我们也只有去试试不是吗,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守在这里无异于等死。”战车说,“如果都是死,我可不愿意死得这么窝囊。” “因为安全屋在镇子边缘,我们可以绕路走,这样不会被人看到。”米亚罗补充说。 灰烬想了想,“这样,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去,至少得有人保护医生。库兹,你的盾还能用吗?” “可以用来砸人,毕竟只有半面了。我觉得我可以去帮医生挡枪。”闪击举起半面盾说。 “说什么傻话。”灰烬白了一眼闪击,“这样,我和库兹去看看那个‘安全屋’,蒂娜你留在这里协助亚历山大。” “明白。”霜华点头。 “医生,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一会儿请一定听我指挥。” “知道了。” “库兹,记得保护好医生。” “我会罩着他的。”闪击走到米亚罗身旁,拿着半截盾挡了挡。 三人绕行一路,走到了罗德岛的一个名叫了望塔33号的安全屋附近。 “没有灯光。没人?”库兹观察了一下,说。 “先别靠近,这里门被砸开了,我先去看看。”灰烬说。 “连这里都被……”米亚罗有些意外。 “小心点。”灰烬压低声音,示意闪击和米亚罗留在原地隐蔽。 她自己则借助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门。 越走近,就越能听到一个人在哀嚎。 “有人吗……救一下啊……救命啊!谁都好!救救我啊!……我还不想死啊,我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么一份工作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在闪击掩护下过来的米亚罗听到后,跟闪击说,“是那个守门人!” 灰烬一套完美的战术翻越,枪口指着奥克芬。 “你是谁!”奥克芬看到灰烬身上的装扮,脸色一变,“雇……雇佣兵?” “别杀我!求求你!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钥匙在哪!我只是个看门的!相信我啊!” “冷静点,你的腿断了,我是来帮你的。”灰烬挪开枪口,试图安抚奥克芬的情绪。 “你......你和那群人不是一伙的......”奥克芬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救…救救我啊!” “我说了,冷静点!”灰烬有些头疼,对着不远处的闪击喊,“库兹,把医生带过来!” 米亚罗过来后,就注意到奥克芬的腿,“奥克芬先生……你的腿……” “你是那个感染者医生!谢天谢地!”奥克芬松了口气,看起来自己不太可能会死了。 他心情好了一点。 “不要着急,我先看看。”米亚罗检查着。 闪击和灰烬则是观察着屋子。 “嚯,这间屋子,被洗劫得差不多了啊。”闪击有些惊讶,“翻了个底朝天。” “这里看起来倒是比外面小。”灰烬说。 “暗门、隔间、强化外墙,安全屋不都这样?我们那里也是啊。”闪击耸肩。 灰烬注意到了泰拉大陆的无线电设备,“这是什么?” “无线电设备?都砸成这样了?这么大一台,有点复古啊。” “汽车都有,无线电也不出奇。我们之前住的破屋子里还有别的‘废旧电器’呢,冰箱、风扇、热水壶......虽然这些损毁物件里没有一个是真正通电的。” 这就不得不感叹泰拉各地区发展水平的不一致了。 毕竟龙门都用上长得像手机的终端了。 第11章 我让她去闪击了 “我们想借用一下这个地方。”灰烬对奥克芬说。 “喔……虽然我没有权利决定租借合作的事情,但管他的,你们用吧,如果要辞退我,我也没什么话说就是了。”奥克芬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们也是好人。” “如果罗德岛要辞退你,我们会为你求情的,至少会讲述一下原因。”闪击说。 于是,闪击赶回诊所,告诉战车和霜华可以转移。 虽然安全屋被破坏严重,但坚固的结构和相对隐蔽的位置依然使它成为眼下最好的避难所。 霜华和战车在社区路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装置和陷阱后,也带着剩余的人手赶到安全屋汇合。 “弹药再不补充,就算是这里我们也撑不了多久。”战车对灰烬说。 “我也知道啊……”灰烬有些苦恼。 “弹药?”奥克芬听到了,指了指一个角落房间,“那里有。” 然后他非常诚实地说,“请你们务必保护好我们,我还不想死。” 战车闻言一愣,和灰烬对视一眼,然后两人走了过去。 不过战车嘟囔了一句,“医疗组织在安全屋里常备弹药?啧,这罗德岛的画风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奥克芬解释说,“是用来做外勤小队补给的,也可以用来给守门人自保,但我不会用。” “额……”灰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车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刮痕的金属门,就愣住了。 灰烬看了一下,也有点懵逼。 “哇哦……这可真是,‘种类齐全’。”战车环顾着这个储藏室,语气有点复杂,难以解析 。 与其说这是一个医疗组织的补给储藏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微型的军火库。 靠墙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些造型各异的金属制品,虽然大部分结构陌生,但那流畅的线条、精心设计的握柄和显而易见的发射管状结构,无不昭示着它们的身份。 “哇哦……”战车语气复杂难辨,他小心地拿起一把造型相对简洁、带有较长枪管的铳械,入手沉甸甸的,他熟练地检查着。 “看看这个,结构……完全不一样。没有明显的撞针、复进簧结构,击发装置也很奇怪……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他摆弄了几下,试图理解其机械原理,但显然,泰拉的科技树与地球差距有点大。 他放弃般地摇摇头,将铳械递向灰烬。 灰烬没有接,她的目光落在弹药箱上。她打开箱子,伸手捻起一枚“子弹”,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 她拆了一下子弹。 这“子弹”同样与她认知中的不同,弹头似乎是实心的某种合金,弹壳部分则密封得异常严实,看不到底火结构,而且重量分布也有些奇特,看不懂的纹路倒是挺多。 “亚历山大,你看这个。”灰烬将手中的“子弹”递给战车,“没有底火。这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弹药结构。” 战车接过来,借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见鬼了……没有推进药,没有底火,它靠什么飞出去?靠信念吗?”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最终无奈地放弃,“这东西根本就是个金属疙瘩,按照我们的知识,它甚至不能被称为‘子弹’。” 奥克芬倒是说,“我听之前来的干员说,蚀刻子弹是依靠铳械和使用者的源石技艺发射的,还挺贵的。怎么?你们不能用吗?我看你们人手一把铳械的。” “见鬼,原来是魔法。”战车耸肩,“看起来我们找了一堆废铁,我们好像学不会那源石技艺。不过罗德岛真的很像一个私人军火商,当然,有自己的武装——总之,不像是一个医疗单位。就算是,也不正经。”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铳械,是枪形的施术单元,而蚀刻子弹,是长得和子弹一样的施术单元。 铳械的发射,就是用源石技艺沟通铳械和子弹,让子弹发射出去。 所以蚀刻子弹真的很贵,朋友。 不过可能也还好。 毕竟只是流泪猫猫头的点心钱。 一个黑钢国际大小姐的点心钱能有多少呢? 一点都不多,对吧? “看来我们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解决。”灰烬有些为难。 现在他们所剩的弹药可不多,如果这群雇佣兵一直缠着的话,他们也不能保证镇民安全。 当然,他们自身也难保。 米亚罗倒是翻翻找找找到了罗德岛牌源石抑制剂。 米亚罗手里拿着几支封装严密的试剂,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找到了!” “这啥?”战车有些好奇地问。 “源石抑制剂,对源石病的抑制效果很好!可以处理急性源石病。”米亚罗有些高兴,“罗德岛的源石抑制剂更是效果最好的那一批,在黑市上更是有价无市。” 但米亚罗的素养让他无法直接取用,所以他礼貌地询问奥克芬,“这对我的病人来说非常重要。奥克芬先生,这里的医疗物资,我可以取用吗?” 奥克芬无所谓地摆手,“用吧用吧,能用几个用几个,能救多少救多少,虽然我在罗德岛本舰的时间可以算没有,但我还是清楚罗德岛的核心是救治感染者的。” 奥克芬想的是,如果本舰那边怪下来,那就怪吧,不干这份工作就完了。 “谢谢!”米亚罗感激地道谢。 灰烬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从那些无法使用的“魔法武器”上移开:“虽然我们弹药问题仍然无法解决,但至少这对医生以及大家有用。我们得好好地评估一下现状。闪击,你和蒂娜在外面警戒,亚历山大,你再清点一下弹药,你可得省着点。” “好。”闪击点头。 不过多少有点地狱绘图了——一个德国人带着一个波兰人出门警戒。 战车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弹药,“的确只有四个弹夹了。” “虽然话可能说了很多遍了,但我还是想说,亚历山大,你可要省着点子弹。” “安心,科恩,只要事情继续下去,总有一个路子可以走的。”战车安慰说。 “希望吧。”灰烬又看了看大块头通讯装置,“一会儿得让蒂娜看看这东西。” 米亚罗去处理伤者以及患者了,灰烬和战车则是轮换着小小休憩了一会儿,保足精力。 过了不知道多久,闪击跑了进来,对着灰烬说,“那群雇佣兵又来了。” “怎么样了?” “别担心,我让蒂娜去闪击了,我可相信她的能力。”闪击笑着说。 笑点解析:德国人夸赞波兰人的闪击能力。 (来个人把我游戏删了,根本不想更新……原本这一章是准备昨天发的) 第12章 彩六与罗德岛 安全屋外,是黄昏。 黄昏! 是个多好的时候啊。 如果事情发生在这个时候,人总会有些唏嘘,有些感叹,有些欣赏,有些回味。 人是容易感春伤秋的,在特定的环境下,在固定的事情后。 有些情绪不一定是经历的多才会有,人与人同样不能一概而论。 或许是过往,或许是习惯,背后总有一个让你内心想这样做的理由——尽管你只是觉得,没有理由。 就像现在,黄昏的光线将沙砾染成一片昏黄,拉长了废弃建筑投下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人与人为什么要争斗? 人的本性是否想要争斗? 可能是吧。 霜华匍匐在一处半塌的矮墙后,小心地探头探出边缘。 不远处正在逼近的人影,毫无疑问是那些装备精良的萨卡兹佣兵,这次人数似乎更多,分散成松散的进攻队形,正借助残垣断壁谨慎地靠近。 “他们学乖了。”霜华想着,“没有一窝蜂冲上来。至少分成了三个小组,左右两翼试图包抄,正面大约五人,火力不明,至少两人携带着类似榴弹发射器的装备。” 霜华先行布置的几个迎宾踏垫已经被激活了,让来者损失了些人手。 她也用匕首送走了几个。 萨卡兹们能散布在大地上存活下来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对于作战真的有其他种族难以比拟的天赋。 他们不是傻子,发现了霜华的动作,所以在慢慢包围霜华。 霜华的呼吸平稳,心里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还有点想笑。 一个合格的进攻方队员会不考虑自己被包围的情况吗? 听着靴子踩在砂石上的细微声响从不同方向传来,她意识到了对面的想法。 正面的敌人吸引了主要注意力,而两翼的包抄小组正在悄然收紧口袋。 她能想象出那些萨卡兹佣兵脸上残忍而笃定的笑容,认为她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想得美。”霜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从矮墙后跃出,并非后退,而是主动向着右翼包抄小组的方向快速移动。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了萨卡兹的预料,右翼的两人刚绕过一堆瓦砾,就迎头撞上了疾冲而来的霜华。 武器下意识抬手对上了霜华,但霜华手中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划过一名佣兵的咽喉。 她矮身突进,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弩的手腕向下一压,右手的匕首顺势由下而上,狠狠刺入另一个屠夫的下颌。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名萨卡兹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软倒在地。 但这点时间足够其他敌人做出反应了。 密集的弩箭和几发源石榴弹瞬间覆盖了霜华刚才所在的区域,打得碎石乱飞。 微型战场上会允许你通过声音暴露位置吗? 不会的。 所以不要期望会有人提醒你敌人在哪里——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了,发现不了敌人你就会发现你的死亡。 霜华借着尸体和瓦砾的掩护,一个翻滚躲到了另一段残墙之后。 子弹和弩箭噗噗地打在墙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她冷静地更换了手枪弹匣,只剩最后一个满弹匣了。 算算时间,科恩他们要来了。 霜华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左侧两组,右侧一组,正面……至少五个人。”霜华在心里默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剩余的弹药不多,必须每一发都用在刀刃上。 ——不,或者是说,他们整支队伍的弹药都不多了。 就在这时,安全屋方向传来了点射声。 “砰!砰!” 精准的两发子弹,瞬间放倒了试图从左侧迂回的两名萨卡兹弩手。 火力压制紧随而至,虽然为了节省弹药只是短点射,但足以暂时压制住正面的敌人,为霜华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转移时间。 霜华向安全屋的方向看了看,注意到了回撤的手势。 霜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掩体后跃出,低姿匍匐,快速向安全屋方向移动。 几个起落便穿过了开阔地,侧身闪入安全屋那破损的门口。 几乎是同时,几支弩箭“夺夺”地钉在她刚才经过的地面上。 “欢迎回来,蒂娜。”灰烬的声音从门内侧的掩体后传来,“情况?” “至少十二个,可能更多。正面居多。”霜华快速汇报,靠在门边喘了口气。 “砰!砰!砰!” 战车的机枪发出短促有力的点射,压制着试图从正面突进的敌人。 “他们学聪明了,没有贸然冲锋。”战车的声音透过嘈杂的枪声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但我们的子弹可经不起消耗。” 灰烬靠在门框边缘,快速探头观察了一眼外部情况,又立刻缩回。 几支弩箭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时间太短,有效消息过少。 “库兹,情况!” “左侧安全!”闪击的声音传来,他利用那半面盾牌和墙体构筑了一个简易的射击位,“暂时没有发现包抄。蒂娜的东西起作用了,我听到了一声惨叫。” “右侧有动静,三个人,试图从那个废弃的水塔方向靠近。距离五十米。”灰烬说,“蒂娜,能解决吗?” “可以试试。”霜华回答。 “我来掩护。” 灰烬换了位置,开始点射掩体逼迫地方转移位置。 几乎是同时,霜华深吸一口气,从破洞边缘探出手枪。 “砰!砰!砰!” 第一枪击中了一名正弯腰快速移动的萨卡兹佣兵的小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第二枪空了,第三枪则命中了另一名试图举弩还击的佣兵的肩膀。 弩箭从霜华的头顶划过去。 “幸亏不是特殊箭头。”霜华缩回掩体,拔下箭矢,说,“右侧威胁暂时解除。” 如果是特殊箭头,可能霜华就寄了。 不过也看得出来对面战斗素质很高。 对方的进攻虽然暂时受挫,但显然没有放弃。 “科恩,”战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正面的家伙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我看到有两个人拿着像是爆破筒的东西!” 灰烬心中一凛。 如果对方使用爆破武器,这间本就受损的安全屋恐怕很难抵挡。 “不能让他们靠近!”灰烬果断道,“库兹,能看到正面吗?” “角度不好!”闪击回答。 “亚历山大,继续压制!蒂娜,跟我来,我们得从侧面给他们点压力!”灰烬对霜华打了个手势。 两人迅速移动到安全屋靠近正门一侧的另一个窗口,然后翻了出去。 灰烬架起她的突击步枪,探出掩体,搜寻目标。 她看到了战车所说的那两名佣兵,他们正躲在一堵矮墙后,其中一人确实拿着一个长条状的、看起来像是金属管的物体。 “发现目标。”灰烬低语,调整着呼吸,将准星牢牢套住了那个拿着爆破筒的佣兵的上半身。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 “咻——轰!” 一发源石榴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安全屋正门的右侧墙壁上!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摇晃,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 正门附近的墙壁被炸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咳咳……他们还有榴弹手!”霜华说。 “该死……”灰烬脸色有些难看,先行点杀视野内的雇佣兵。 如果弹药充足,他们根本不会打的这样畏手畏脚。 “烟雾弹!” 蒂娜拿出一枚烟雾弹,拉开拉环,奋力从窗口掷向正门缺口的方向。 “嗤——” 浓密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缺口处的视线,也干扰了冲锋敌人的判断。 灰烬和蒂娜两人立刻转移位置,然后开始从其他位置攻击,试图将敌方注意力带离安全屋。 可弹药不足的问题仍然让彩六小队落入下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从安全屋侧后方的某个高处射来!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了一名刚刚举起榴弹发射器、准备向缺口内再来一发的萨卡兹榴弹手的脖颈。 他身体一僵,手中的发射器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所有萨卡兹佣兵都愣了一下,攻势为之一滞。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矢! “如果阁下还愿意打的话,罗德岛随时奉陪。”男声出现在安全屋附近,伴随着铝热剑刺入雇佣兵身体的声音以及雷鸣声。 第13章 雷蛇,充能! “鄙人代表本支罗德岛外勤小队,感谢阁下对我方人员的保护,也由衷地感谢您对感染者们的保护。”12F对灰烬这样说道。 好客气。 彩六小队的四位不约而同地想到。 12F说的是维多利亚语。 毕竟结束完刚刚的战斗后,12F听到灰烬他们是用英语交流的。 “不用客气,先生,你们的支援很及时。”灰烬说。 对方太过礼貌导致自己也开始礼貌be like。 “啊,我是否还没有介绍自己?”12F说,“失礼了。我代号是12F,是这支外勤小队的队长,这三位小姐是我的队员。” “我叫芙兰卡,这边这位叫雷蛇。”芙兰卡笑着说。 “这位胖狐狸介绍的没错,我叫雷蛇。” “喂!给我留点面子!” 雷蛇和芙兰卡这一相声组合又开始掐起来了。 “黑。”怀特小姐见解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本支小队队长,代号灰烬。” 互相介绍后,气氛缓和了不少。 闪击趁机上前,向12F说明了情况:“12F先生,我们是偶然来到这个镇子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和米亚罗医生,还有这些感染者居民,是为了躲避镇民和那些雇佣兵的袭击,才不得已来到这个安全屋的。我们发现这里被破坏了,守门人奥克芬先生受了伤……我们未经贵方允许就使用了这里,非常抱歉。” “我想您们能使用安全屋,一定就经过了守门人先生的允许,因此无需抱歉,以弥莫撒的性格,或者说以罗德岛的宗旨,是应该我们对您们表达谢意。”12F说。 “我想如果是博士在这里,奥克芬先生可以升职加薪。”芙兰卡说。 “嗨,这个事弥莫撒先生也能决定啊。”雷蛇说,“我们可以通知弥莫撒先生过来。搞不好到最后工资比咱都高。” “我俩只是驻罗德岛特派人员嘛。”芙兰卡笑了笑。 这俩平时闹归闹,关系的确好。 在芙兰卡感染源石病后,雷蛇立即向上司申请作驻罗德岛特派人员,跟芙兰卡一起去。 作为特派人员,工资是有的,但没那么多。 “按理来说,守门人的工资可不低。”12F说,“毕竟是常驻外勤人员,生活补给什么的是够的。奥克芬先生只要您仍然想留在罗德岛工作,您无需担心太多。” “如果可以我可以去本舰上班吗?”奥克芬问。 “虽然我不能保证,但我认为,弥莫撒先生会允许的。” “太感谢了。”奥克芬有些感激。 这日子不好过啊。 “不过我们得先和弥莫撒汇合。单凭我们几个,估计也守不住这里。”黑很冷静地说,“我们这次只是出外勤,装备也没带多少。” “有道理,芙兰卡,通讯器能用吗?”雷蛇问。 “没有信号哦。”芙兰卡摇头,“只有看看安全屋里面的通讯装置了。” 灰烬听到这个眼睛一亮,拉着霜华跑到了通讯装置面前,“你看看,你能不能研究出来什么。” 霜华仔细检查了一下之后,表示这个结构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只能大概推测各个结构起个什么功能。 “欸,没见过吗?”芙兰卡有些惊讶,“这种通讯装置虽然少见,但也不至于没见过啊。方便询问一下你们是哪里的吗?如果是来自维多利亚那就更不应该了。” 然后芙兰卡开始对这个大块头通讯装置敲敲打打。 “额……”几人对视一眼,最后是闪击站出来说,“我们来自南边,那里没有这些东西。” “南边?”芙兰卡有些惊奇,“还要再南边?” “是的,而且库兹先生和我说他们那里没有源石病。” “没有源石病?”雷蛇听到这话跟听到离谱的冷笑话一样,“那里是不是还没有感染者?” “优等生,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芙兰卡吐槽说。 “抱歉抱歉。” “更南面?”12F沉吟片刻,“恕我孤陋寡闻,我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跨越南面那片焚风热土。” 彩六几人再次互相看了看,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不过,没有源石病的话,是不是就没有战争了?”芙兰卡问。 彩六几人再次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彩虹六号的世界观。 在全球冷战结束的背景下,世界上存在许多恐怖分子在世界各地制造恐怖袭击。 为了扫除恐怖主义,由美国中情局牵头,世界各国特种部队精锐组成的“彩虹”部队正式成立。 灰烬他们和后续来到罗德岛的艾拉他们都是这支部队的人。 我有说灰烬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好像没有。 需要猜吗? 是哥伦比亚(bushi)。 “好吧,看来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一些毛病。”芙兰卡扶额。 “芙兰卡,能用吗?”雷蛇问。 “嗯……我说不准,毕竟我不是专业的。”芙兰卡简单调试了一下,无奈地表示,“我可以尝试传出求援信号,但信号微弱到就比我们这个小东西要好一点。你要不再尝试给它输点电?” “可以。”雷蛇点头。 雷蛇拿着两根电线然后就开始充能。 “嗯……信号好一些了,但好像也算不上多好。”芙兰卡评价道。 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提一个猜想了。 我怀疑雷蛇的手枪是雷神工艺出品。 前面有说,铳械这种东西对源石技艺掌握程度有一定的要求。 可雷蛇的源石技艺适应性是缺陷——和“天生的武者”锏是一个等级的。 按理来说,能使用正常的家电就差不多了。 但雷蛇能使用铳械! 我不得不猜想是雷神工艺出品——为什么我不肯定? 当然,我的信息是不全面的。 我只是一个念稿子的。 倒是彩六几人第一次看到源石技艺,有点震惊。 “所以……源石技艺这个东西到底是个怎么个事?”战车忍不住问。 “喔,好像就是以源石为能源,施术单位为媒介进行能量的转换吧?”奥克芬有些不确定,“反正我也不是很会这个,也不研究这个,反正大体是这个样子。” 第14章 疑惑 “详细来说,任何一种源石技艺都是可以被掌握的,”12F讲解道,“只需要知道这种源石技艺的能量运行方式并且有对应的施术单位就可以使用。 “但现实往往不尽人意,这对使用者对源石技艺的适应性有一定的要求,简单来说,就是靠个人天赋。我的才能一般,或者说低下,只能熟练一些关于生存方面的源石技艺。至于进攻的术法,我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是拖后腿的存在。” “喔……”闪击若有所思,忽然问米亚罗,“医生,那既然这样,有没有可以直接治疗人的源石技艺?” “有。但掌握的人很少。”米亚罗说,“这种治疗型的源石技艺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而且效果也一般,治疗一些外伤就差不多了。所以一般很少有人去学这种。” (所以我当初看到白毛狗和红眼病源石技艺是治疗时人是懵逼的,我当时就寻思,这天赋估计都可以跟pith比了) (顺便说一下pith,直译是精髓,这姐们牛逼的是掌握了大多数术士干员的源石技艺——不清楚是否会伊内丝和阿斯卡纶的——而且是术士干员考核测验的设计者,可以教导术士干员,让术士干员的配合变好以此提高战斗力,现在五星精英干员pith小姐的技能好像是提高术士干员百分十四还是二十多的攻击力) “额……”闪击一时间沉默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这种源石技艺很容易就可以被人掌握,那怕是每一位战斗人员都会用了。 尽管是只能处理外伤,也很有用了。 “不过我更想了解一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战车表达出了俄国人的直言不讳,粉肠好奇地询问12F。 12F一下子也是明白了战车是个什么意思。 “我们是一个医疗组织,这毋庸置疑,先生。这位医生应该也知道罗德岛源石抑制剂在这片大地上的意义,难免会有人起歹心。前不久我们在大骑士领那里就被摆了一道,不过博士发挥了他的才能,解决了这件事。综合来看我们罗德岛需要一些武装力量去保护自己,免得被欺侮。”12F如此解释说。 这个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就是那一会儿,博士第一次见到了奸商坎诺特。 当然,玩all in的时候他就不是奸商了,他是指导老师。 主要是那会儿弥莫撒不在本舰,他在企鹅物流。 在干嘛? 反正不是在调情。 不过最后还是弥莫撒过来收的场,顺便去看望了一下某个社畜。 嗯,也顺道看了看玛莉娅临光,和大松鼠。 说起来松鼠的尾巴还是比较好rua的。 这是真的,只是她的闪避比较高,可能摸不到。 “说到博士,我也想了解一下你们说的这俩个人。博士和弥莫撒。”战车说。 特别是博士,听起来就像一个学历很高的人,而不是一个带着武装内核的医疗组织的领导者——毕竟好像掌管着干员升迁的能力。 第14章 (续) “博士是我们的作战指挥官,但不只是我们的指挥官。怎么说说呢……反正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会让她处理。同时也是一位知识很广博的人,现在源石抑制剂的改进就有他的功劳。”芙兰卡抢答道,“总之,是一个很好的人哦。” “芙兰卡小姐说的没错。”12F点头。 “这倒是挺符合我对博士的刻板印象。”闪击评价说,“看来有些词汇上的内涵还是没区别嘛。” “至于弥莫撒先生,这个就有的说了。”雷蛇来了唠嗑的劲,“博士我只认识了这一年,但弥莫撒我可就认识的久了。” “这倒是。只不过有几年没见了之前。”芙兰卡说。 “对,我想想……有两年多了吧?”雷蛇有些不确定,“我记得凯尔希医生是在1094年十二月发的死亡通知。” “对。”芙兰卡点头,“然后听他们说好像死亡通知下达过后当晚,w就脱离罗德岛了。” “十二月?”黑这时候有些愣神,“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过他就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弥莫撒先生随性,他那些‘自己’满泰拉跑的,而且好多都不是因为任务出去的,你见过很正常。”芙兰卡摆手。 “这倒是。”雷蛇点头。 “‘自己’?”战车疑惑,“听起来像是分身那种。” “这你说的倒是没错。” “实体吗?难道这就是弥莫撒掌握的源石技艺?”灰烬问。 她想起了双月。 双月也有分身(bushi),虽然是投影装置搞出来的。 谁家傀儡一刀就碎啊。 没有指你,元歌,因为你傀儡血还挺多的。 “唔,是实体,但好像不是源石技艺。”芙兰卡说,“虽然弥莫撒先生表现出来的能力有很多,但他好像说过,他只会用一个源石技艺,就是反转。” “这个倒是和伊赛特的能力有些相似。”雷蛇说,“万一弥莫撒先生就是神明呢?” “老实说,他和神明也没什么区别了。”芙兰卡说。 “的确。”怀特小姐赞同。 怀特小姐有点进化为对对鼠的倾向,不过也不是对对鼠,应该叫作的确豹。 “反转?是我想象的那种吗?”霜华问,“遵守能量守恒吗?” “如果你猜的不错,应该是对的。” “胖狐狸,你说什么废话。” 的确挺废话多。 这回答不是对就是错,芙兰卡这来一句你猜的不错就是对的。 这个决斗场就这么大,不打你,难道还打我吗? “你怎么不去死啊!”芙兰卡恼羞成怒。 “真去死了你又不乐意了。”雷蛇摊手。 两人拌嘴的时候,12F接过了回答问题的职责,“弥莫撒先生曾经是罗德岛的作战第二指挥官,第一指挥官就是博士。” “第二?那他指挥能力比博士低一些?”战车问。 “不,阁下。明确来说,第一第二没有能力差距。只是弥莫撒先生平时比较随性,对于指挥不甚上心。” 翻译成中文就是弥莫撒懒,根本不想去指挥。 楔子 这一局……你输了 (这一章交代一些东西,如果后续有严重ooc现象,艾特我吧,会改的。有问题我都会尽量回的) (大脑寄存处,建议都丢这里,虽然有些章节可能要带脑子,有哲学问题,但这边建议装备维什戴尔,我会给解释的) (看前须知,本小说涉及角色性格小部分有区别于原剧情,有些性格我在现实没见过,见谅。存在少量原创角色) 百灶,炎国都城。 禁城外,灯火通明。 禁城内,这间大殿仅点了一盏蜡。 蜡旁,两人对坐,桌前是一盘棋。 不过,棋局已然明了。 “真龙,这一局,你输了。”身着纯黑色长袍的青年手撑着脸,另只手把玩着黑色棋子笑道。 真龙沉默着,重新仔细看了一遍棋局。 他确是输了,输了半目。 “你还是这般。”真龙开口道。 自他认识眼前这位以来,他一直输了半目,输到了现在。 从来没有过意外。 年少时的他也会觉得眼前人的嚣张。 会觉得不甘,会觉得懊恼。 但现在不会了。 “呵,”青年笑道,“哪般?” 哪般? 便是这般。 真龙茗了一口茶,选择不再聊这个话题,慢慢说道,“望的棋快要下完了。” 青年把棋子丢回棋篓里,随意开口道,“望吗?他还是忘不了颉吗。不过也是合理,朔和令可是没少拦着他。” “可是你没有拦着他的。” “哈,他们兄妹几个做什么我不是都支持吗?”青年也端起茶杯,吹了一口,“况且,你这些年不也有了答案吗。” 真龙抬眸,“或许吧。只是……这盘棋,还缺少一个解法。” 青年笑骂道,“还*炎国粗话*的找解法?太师当年怎么死的你心里没点数吗?一个个的都*炎国粗话*的*炎国粗话*,懒得说你们,但凡当初找我不就好了吗。” 真龙再一次陷入沉默。 听到青年的话,他的心里一时间也泛着愧疚和后悔。 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可以不用太师作为替罪羊便能堵住悠悠众口。明明是他出手,舆论会自然偏向我们。 因为,他是忘客啊。 为什么呢,没有下意识想到他? 明明他是最容易想到的。 但……似乎哪里不对劲… 真龙陷入回忆,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或许是年纪大了几分,记忆有些如泥沼,过上一会儿,才挣扎出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似乎……是这里。 “不过……你不也是没有来吗。”真龙盯着青年的眼睛,“你那时……随时都可以来的吧。” 真龙没有等待青年的回答,继续自顾自说着,“况且,你那时,其实就在禁城吧。” 其实你一直都在看着吧。 这回轮到青年沉默了。 真龙不再追问。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看向青年。 此时心里升起的疲惫,是这几年从未有过的沉重。 沉默呵,沉默。 沉默好啊。 到底,你到底又凭什么呢。 你到底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你和我不都一样吗。 这件事情,他想,他又有个答案了。 青年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再在脸上挂出那副笑容。 真龙没有出言挽留,只是一味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都说从一个人的棋路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可真龙早已与他相熟,性格早已相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看什么。 “呵…”真龙忽然笑了。 开局,青年下的,是天元。 让他一直觉得嚣张的天元。 四角从来失去了对他的一切吸引力。 甚至几次……是青年亲手把斩杀自己的刀送到真龙手中。 真龙有些明悟。 是他……自己断了四肢,选择的维持大局吗…… 这份大局……难道就不是一个解法吗? 可你的大局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真龙盯着棋盘上散落的黑子,无语。 原来,在这盘棋里,胜方透露出的东西。 是死志。 “原来如此……” 真龙望着殿门,出神。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再回来找我。 从那时起,便是从开始便断了自己所有生路的胜半目吗…… 你的对手,又会是什么呢? 能把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你,逼到破釜沉舟,我真的想不明白啊。 真龙的思绪万千,渐渐飘到了从前。 …… “哟,小伙子,怎么在这里啊?”青年蹲下,一只手放在背后擦拭着。 “看起来你很害怕嘛,但还算不错。”青年点评道,“比你哥有些胆识。” “为什么……?”年幼的真龙身体一时间有些摇晃。 “嗯?这个嘛,”青年摸着少时真龙的头,笑道,“你就以后会明白的。” “许多人有许多种称呼它的名字,说老实话,我都不喜欢,所以,我更喜欢凭我直觉称呼它,”青年顿了顿,眼睛笑成一条缝,“叫作,常。” 真龙略带些恐惧的看着青年,以及青年身后的尸体。 那不是别人…… 是真龙自己。 不断渗出的红色血液浸染着落地的黑色长袍,一时间显得有些荒诞。 …… 真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一局……是你输了啊……” 殿里,却回荡着哀伤。 谁输了呢。 真龙心里只有了空荡。 再见了。 或许下次见面…… 不,不会再有了。 因为,是他帮他斩断了自己。 …… 盏茶,高桌,柄扇,片木。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却听口若悬河。 “有道是,”说着,折扇一并。 “山海之间,游戏不随心, 生死之中,荒唐不由己。 又有道是, 风之所起,不为缓急轻重, 愁之所终,不为是非离别。 诸位看官,且细听分说。 今儿所说的,便是那自我大炎建立之初,就存在的大人物,” 一顿,扫视一周。 “——忘客,暝。 “说来也是几分荒诞,也是几分唏嘘。 传说这位爷诞生之时,那是伴着风的赞颂,云的庆贺,雨的喜悦,是赠予了天下生灵一个好梦……” 二楼。 “噗……”一个身着暗红紫色服装的青年原本惬意地喝着茶,听着这话,直接喷了出来,“不是,这什么描述?” 旁边身穿黑色西服,全身上下充斥着叙拉古风的人被喷了一脸,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抽了一张纸丢给青年,“自己给我擦了。” “啧。”青年有些不情愿,“我们俩还分这么多?” 那人安静地盯着青年,眼里毫无情绪波动。 “行行行,我擦我擦。”青年撇嘴,凑上前去给眼前的人擦脸。 “还有,衣服。”那人平静地说着,“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凌迟。” 楼下的说书人一拍醒木,“……千年前我大炎屠神之时,是这位爷,一个人,一柄剑,一个瞬间,便是一个风华,葬送了一位旧神……” 青年没好气的丢掉手上的纸,“你听着不尬吗?” 那人一眼看煞笔的眼神,“又不是说我。” “呃……”青年一愣,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那你也不至于这么起劲啊。” “不是你拉我来的吗。”那人茗茶,“而且听黍姐说你经常来这里。” “呃……” 丸辣!好像被卖啦! “所以,你大可不必装出这副模样。”那人放下茶盏。 “诽谤!小心我告你诽谤哦!”青年极力掩饰。 “……他是公理,是客观,是阴阳……传言那位爷最终只剩下一缕残魂,庇护着大炎,如果有任何不公的判决,便会出手磨灭他仅剩的存在……”说书人叹道。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人看向青年,“我先回叙拉古了。” 青年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收回了嬉笑的嘴角,虹膜渐渐与瞳孔颜色一致,音色也与刚才不同,“是有一件事……” …… 空间。 一片很奇怪的空间。 时间似乎在流动。 似乎。 很奇特,就像梦一样。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那就把这里当做梦吧。 他也不是知道自己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一旦想要回想,便有种撕裂的疼痛。 为什么? 他发不出声音,却可以看见文字——至少,他的想法,是这样呈现的,以一种字幕的形式。 这里是梦吗? 他没有看见自己,他似乎只有一双眼睛。 他可以自由的出现在这片空间的任何地方。 那似乎就是梦,他想着。 那他在干什么? 他仔细审视了一番眼前的空间,他看到了有两个人影——也不一定是人影,因为他只见着两个模糊的人形,黑色和白色,看不清面庞,也分不清性别,一个给他熟悉的感觉,另一个则是陌生。 他可以清楚地知道神情和语调——如同看剧本一样。 他们明明没开始对话,我怎么知道的? 奇怪。 我无法调整发展。 这不是梦。 我又是谁?为什么我会对他们有熟悉和陌生的区分?为什么我的记忆又是一片混沌? 他的思绪不自觉的陷进去,强忍着疼痛,却是一无所获。 一时间他有些颓然。 但在这里颓废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他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是要听他们的对话吗? 他默默看着,等待着开始。 他确实等到了,于是他选择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记录着——他觉得自己习惯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习惯,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的。 只是,一想到记忆,就想到了这种形式。 这或许一切都有预演。 …… “诶呀?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惊讶,看着,微歪头。 关系很熟。 “……”没有说话。 “咦惹,什么时候这么傲娇啦?”表面嫌弃,走近,“行啦行啦,我走过来嘛,可以了吧?” ……实则宠溺。 “琢磨啦?”好奇地凑到面前,“唔……我先看看……” 拉着看了一圈,颇为满意,“还行,没什么事了。” 无奈,“……行了。” “嗯嗯,”敷衍,“怎么啦,这么严肃?” 语气一软,更无奈,“玩够了吗?” 歪头,伸手摸脸,“你玩够了?反正我没有。” 没有理会,“时间不多了。” 拇指拂过对方嘴唇,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但,你舍得吗?” 关系很好,初次判断恋爱关系,存疑。 沉默,良久, “你知道的。” 耸肩,“对咯,你都舍不得。况且我还没玩够呢。” “……好。” 不意外,“安啦安啦,不能同生,还不能同死吗?在盛景之下安静的离开不也挺浪漫的嘛。再说了,这件事还没个定论呢。” 沉默,默认。 “对吧,你也承认了。有我呢。”抵着对方额头,无所谓的笑笑,“根本不慌的。” 二次判断,恋爱关系,存疑。 “……”没说话,表明怀疑。 稍后,“接下做什么吗?” 思考,“要不……去罗德岛找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进行泰拉大陆下一代生育计划研究和量与质的探讨?”观察。 安静地看着。 理直气壮地移开视线,“去找博士呗,再看他能不能改变什么。” 点头,过了一会,“可以。” 意外,“啊?不是,你同意了……等等。” 猛然看向……我? 结论,这不是梦,关系判断失败。 …… 哦。 是你。 从哪里来的你,就从哪里去吧。 一直徘徊在悬崖边的你,又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很期待你来我这里做客。 但,我不是你的客人,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也不算我什么人。 我希望你能救了他。但,我知道不可能。 他们的努力都是徒劳,包括你的。 我知道你有后手,但没有用,他放任你送走了特蕾西娅,让她清除了你的记忆。 他一定会离开的,你也不用担心。 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回到既定的命运里。 你的世界,在为你打开。 醒来吧,博士。 ……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是人声,是机器声。 “……知觉……停跳液注入完成……海克塞米松20cc,静推……止血钳……注意静颤。” 光。 很强烈的光。 不,是因为我刚刚接触光。 他迅速作出判断。 脑子很昏沉。 有人让我抓住她的手。 “……你醒了?”一个女声,和刚才的人声是一个声音,有些激动,“阿米娅,博士醒了!” “太好了,太好了……博士……”另一个声音。 挣扎着想着地,身体却有些摇晃。 状态不好,他下意识判断着。 “啊小心!先别动,你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 “你们……是谁?”他问道。 “啊……博士……”小兔子一顿,“我是阿米娅,来救你的。” “我又是谁?” “你……是我们的同伴,最重要的同伴。你……不记得了吗?博士……”声音有些颤抖。 “……”他清楚地察觉眼前的人很失落。 没有记忆,无法判断。 他很冷静。 “连你也记不得了吗……没事,我不会放弃的。”下定了决心,阿米娅说道,“走到这一步,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尽管你失忆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哪怕……就一点……” 博士很冷静地看着她,心里第一次出现信任。 “好。我相信你。” 命运的指针似乎再一次转动。 这一次的变量,他一定不会善终。 但他会。 因为他缔造了新的世界。 至于那是不是梦,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被遗忘了。 …… “滋溜。”喝茶声。 “这一局,是你输了。”冷淡的声音。 “不,”一拍棋盘,“是你输了。” 第1章 重逢 我终会离去,离去的寂静,预示着我来时的平静。 繁华在那里,只是,那不属于我。 …… 这片大陆,总会有阴云和晴明。 天灾或是人祸偶尔在这个世界有些无所谓。 因为人祸,亦是天灾。 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懒惰,暴食,瑟欲。 谦虚或是正义,宽容或是容忍,耐心或是坚韧,勤勉或是希望,慷慨或是大方,节制或是克制,贞洁或是忠诚。 都没意义。 因为这些复杂的宗教罪责和美德其实根本都一样。 ——人。 别说本性,只不过一时的掩饰。 只要是人,就是综合体,只是存在个体差异,成分不一样,或多或少。 于是同一景致就会有不同的意义,因为,你我本就不一样。 现在,就是如此。 碎石飞着,无视了一群人的心。 风沙走着,喧哗了一个人的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神有些不宁。 遗尘漫步,她觉得她已经洞悉了自己。 她走遍了这个世界,客观地推行自己主观的意志。 但……这件事上,她仍可以察觉自己的傲慢。 她在赌。 压上一切的赌。 赌徒们的结局总是一场暴富,或是继续深渊。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这让她心神很不宁静。 她走出办公室,难得的在罗德岛主舰上闲逛——虽然不是闲的。 赌人性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这次的结果确是影响最大的一次。 她赌这一次唤醒会不同于第一次唤醒那位。 不,其实她是在赌特蕾西娅。 赌特蕾西娅不会让希望白费。 “不,其实你在赌博士不会再次背叛,欺骗自己特蕾西娅的死有价值,你在赌这个文明会有好的结果。”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她有些警觉,回身,装载m3的晶体迅速飘出。 片刻,她愣住了。 穿着纯黑色风衣的青年站在她面前,棕黑色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感情色彩,平静地不像话,纯黑色的狼耳表明着他的种族,脸上却挂着一抹亲近的淡笑,“凯尔希,好久不见。” “你……”m3默默飘回原位,如果是本人,也没必要打这一场,它打不过。 凯尔希出现了情绪波动。 “我回来了。” 凯尔希抿嘴,拉着青年走向医疗部。 “诶?干嘛?这么急。”青年奇怪地看着凯尔希,任由被拉着。 “检查。” 两个小时后,办公室。 凯尔希皱眉,看着眼前的报告,最后看向青年。 “什么情况?”青年手支着脸撑在桌子上,询问道。 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检查结果,但要给足面前这位喜欢说谜语的小姐面子。 “……”凯尔希将报告递向青年。 “……还不错,不是吗?”青年扫了一眼,看向凯尔希,“怎么?还不满意?” “你在隐藏。” “不说谜语了?”青年意外了一下,随后随意地说道,“或许吧。但你不应该在意。” “……” 凯尔希知道他说的对。但她很想跟青年说你不一样。可是, ——“人,不都不一样吗。” 青年一定会这样回复她。 “欢迎回来。”凯尔希最后选择这样说,“mimosa.” 弥莫撒把报告放在桌子上,“嗯。” “旧时代的遗留再次出现在新生的摇篮里,或许你可以装扮一二。” 博士还没醒,你可以去帮忙。 弥莫撒手指敲着桌子,“可以。我申请调用一个行动组。” 凯尔希闻言,拿出一个血色终端,“回绝。” 弥莫撒斜眼看了一下终端,最后还是拿了起来,站起身,“好。制式剑?” “可。”凯尔希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他在切尔诺伯格。” 弥莫撒重新开启自己的权限,“记得改了我的档案。” 凯尔希看着他。 “现在,我是企鹅物流的外勤人员。”弥莫撒说着,拿出自己的证件。 “所以,凯尔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弥莫撒走了。 凯尔希沉默了许久。 她调出弥莫撒的资料,看了很久。 犹豫,删除了几行字,最后调成权限档案。 「mimosa 确认死亡 原巴别塔第二指挥官,罗德岛精英干员」 …… 切尔诺伯格。 暴虐,屠杀,鲜血,嘶吼,哭泣。 这是这个城市的现状。 当一切的不公用上了名义上的公平,换来的是无序——一场道德上的崩塌。 无辜被罪恶染上了鲜血,只是因为用着一个名字,你们。 这是正义,也是罪恶。 本就不待见感染者的警卫们,见到阿米娅之后更厌恶,驱赶着。 现在,博士指挥着罗德岛的人员抵抗着整合运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整合运动会突然发了疯得攻击罗德岛,但博士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选择迎战。 受限于阿米娅带来的人作战意识和人数,他不得不做一个微操大师掌控全局。 这让刚刚苏醒的他理智迅速减少。 他可以感知到指挥状态时间在逐渐减少。因此,他不得不提醒阿米娅,“我可能,指挥不了几场作战了。” “啊……没事,我带了应急理智液。”阿米娅摸着自己的衣服口袋,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怎么了?”博士一边指挥干员收拢圈子,压缩着敌方的对敌意识,让对方无意识地走向灭亡,一边注意到阿米娅的脸色询问道。 “好像……搞掉了……”阿米娅有些着急。 “……” 博士没有多说什么,平静地拍了拍阿米娅的肩膀。 然后趁着暂时性作战结束后的撤退时间,与杜宾单方面商讨着他无法指挥时的防御战线安排。 不出博士所料,指挥了接下来几次袭击之后,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只能做一些不经过深度思考的交流。 杜宾和阿米娅凭借博士早就安排好的战线,也是一路走到了切尔诺伯格中城区,准备和AcE汇合。 只是,中途意外地与整合运动领袖之一,弑君者起了些摩擦。 这位领袖不算弱也不算强,但是突破罗德岛的防线刚刚好。 杜宾想抽身支援,却被迫抵挡着整合运动的攻击,“可恶……” 而阿米娅的攻击在弑君者面前还是太慢了。 小兔子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而且她的攻击并不瞄准要害。 “到此为止了吧。”弑君者说着,一步一步逼近了博士。 她看得出罗德岛抵抗都源自于这个人。 那么,只要拿下这个人,就可以结束了。 “阿米娅,柳德米拉右侧攻击,那个狙击,左侧。” 懒散的声音进入战场,进入柳德米拉的耳中,让她猛然一惊。 躲过攻击,却看到烟雾中挥来的长鞭。 “该死……”柳德米拉不爽地啧嘴。 弥莫撒随手一刀背敲晕整合运动的人,然后丢掉捡来的整合运动装备,安排好反攻策略之后,缓步走向博士。 “阿米娅,减小点威力,注意频率就好,只要实力差距不是很大,速度才是关键。”弥莫撒提醒道,“你也是,杜宾,不需要考虑对柳德米拉造成伤害,你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你限制住她让她顾虑阿米娅攻击就行。” 单论杜宾一个人,是不可能拦得住弑君者的,但加上一个狙击一个术士,还是能纠缠到其余干员解决战斗。 说完,看着逐渐狼狈起来的弑君者,弥莫撒眼里闪过一丝愉悦,然后拍拍博士肩膀,打开一包理智液递给博士。 “……”博士平静地看着弥莫撒,接过。 他大概明白这个人没有威胁。 但让他奇怪的是,明明对其他人都没有记忆,弥莫撒却给他一种莫名的感觉。 “喝吧,理智液。”弥莫撒看着被拿下的弑君者,迅速指挥罗德岛的人员撤离。 “这群整合运动的真是捞啊,跟了这么个领袖。”弥莫撒略有些嫌弃地看着衣衫不整的柳德米拉,“你老师作为獠牙就这么教你的?菜成这样。” 弑君者看着弥莫撒,没有发话。 “瞅我咋滴?啊?就你这还以为自己学成了,跑到乌萨斯来造反,啊?被塔露拉忽悠瘸了都不知道,真的是。”弥莫撒一脸嫌弃。 弑君者撇头。 博士喝了理智液,感觉脑子清醒多了。 他以询问的眼神看着阿米娅。 阿米娅也是一阵迷糊,摇头。 她刚刚只是听着声音很心安,下意识服从了指令,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是谁,还和整合运动领袖有交际。 她看向杜宾,杜宾也是摇头。 “他向我出示了罗德岛指挥官的证件。” “阿米娅,这就不记得我了?博士不记得我还能理解。”弥莫撒眯眼笑着,把终端递出。 看着血色的终端,阿米娅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有些惊喜,“mimosa?” 一旁照顾伤员的medic听到的这一声弥莫撒,回头看了过来,有些懵逼。 “他……?” 弥莫撒点头,收回终端,摸摸小兔子的头,感叹道,“这么久不见都这么高了,”顿了一下,“下次不要再把理智液落下了,如果不是我来了,你们可能就栽了。” 虽然他知道不可能栽的——阿米娅估计会爆种。 小兔子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摸头还是因为自己把理智液弄丢了。 视线转移到博士上,看着那兜帽下平静的双眼,弥莫撒的眼眸里有了笑意,“好久不见啊,博士,我们又见面了。” 第2章 旧友 人是残忍的。 因为你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回首,只剩下了可笑。 …… 人是记忆的载体。 当一方记得一方不记得,是不是会有些残忍? 至少现在,就是这个场景。 “好久不见……?”博士有些迟疑,这份莫名的感觉对他的影响有点大。 “诶?博士对弥莫撒有印象吗?”阿米娅有些惊讶,瞬间有些颓废——博士记得弥莫撒却记不住她。 “没有没有,”弥莫撒摇头,“不是博士记得住我,他确实失忆了。” 博士点头。 “啊?”小兔子困惑脸。 弥莫撒失笑,他并没有选择解释,“博士,接下来就还是你指挥吧,但我不接受你的调遣。如果我参与的话,你的战术布置水平不会回到以前。剩下的,等回到罗德岛再说吧。” 博士点头。撤离时回想起弥莫撒刚刚的指挥,发觉跟他的布置很像,但水平高上几分。 “你的指挥……?”博士询问道。 “喔,跟你学的。”弥莫撒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博士感到一股子敷衍味。 阿米娅听这番对话,笑着对博士说,“在我认识你们的时候,弥莫撒就是只略比你低一级的指挥官哦。” “……”有种答非所问的即视感。 但博士也没说什么。 阿米娅也说了,从她认识自己弥莫撒的时候。 也许弥莫撒真的向以前的自己学习过? 后来几次遇袭,博士的指挥布局在弥莫撒的提醒下逐渐完善,一下子让阿米娅他们有种可以不用动脑子的感觉——虽然她们之前也只是服从博士的指挥,没有动脑子。 休息之余,弥莫撒点点头,看着博士的眼睛说道,“好了,现在至少看起来有以前几分水准。我也可以放心啦。” “……”博士听到弥莫撒的话,有些疑惑,“你要离开?” “算是吧,但很快就回来,只是见几个老朋友。”弥莫撒看了一下四周,说道,“接下来会有另个靠的住的人来陪你的,博士。” 博士点头。 “这包理智液你拿着吧。” 一小包东西被弥莫撒丢了过来,博士接住,一瓶小理智液。 “我找凯尔希要的,她没准我带大理智液,可能是觉得切尔诺伯格没什么有实力的。”弥莫撒耸肩,“不过应该够用了。” 博士点头。 途中弥莫撒跟他说了罗德岛的大致情况,对凯尔希有个基础的认识。 “阿米娅~” 阿米娅的耳朵抖了一下,“怎么了,弥莫撒先生?” “又叫先生?”弥莫撒眯眼。 “啊……不好意思……” “没事。照顾好博士。”弥莫撒的白色狼耳抖了一下。 “嗯。”阿米娅点头,“我会的。” “Ace就在前面,我就不去了。”弥莫撒的眼睛看向另一边,“顺便,弑君者交给我处理吧。” “啊?好……的。” 就这样,弥莫撒带着弑君者离开了罗德岛的队伍。 “柳德米拉,赶快滚。”弥莫撒确定队伍离开后,直接给了柳德米拉脑袋一巴掌。 “……你呢,弥莫撒?”弑君者吃痛,但没敢抱怨。 她打不过弥莫撒,毕竟她知道她老师也打不过弥莫撒。 “我……?找老朋友聊聊天。”说完,弥莫撒消失在弑君者眼前。 弑君者呆了一会儿,慢慢拖着受伤的身体朝整合运动人员方向走去。 屋顶,一身纯黑色风衣的鲁珀缓缓出现。 “还是不听话啊……”弥莫撒有些无奈,“劳资真的后悔了,当初听了凯尔希的鬼话来管她。” “不过……”弥莫撒看向彼得海姆中学方向,“梅菲斯特……啧,要不是要把你留给博士试试手,我现在就想把你宰了。声音难听的死要命。” 他知道之前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插手。 与我无关,悲剧或是喜剧又有什么区别呢。 另一个原因则是,有些事情,已经太晚去改变了。如果他没死,或许可以换个样子。 但那是如果。 当然,通俗点来讲就是,管他屁事。 他也没那么多闲心去管——就算他没死。 思来想去,弥莫撒还是准备警告一下梅菲斯特这个疯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浮士德那个家伙。 那家伙,对博士他们威胁还是挺大的,而且……这家伙基本只听梅菲斯特的。 刚好梅菲斯特在往这边走,准备拦截博士,弥莫撒就准备赶过去。 只是半途遇见了另一位故人。 “你怎么在这里?”弥莫撒歪头看着一位黎博利老人,“你不在你的阿撒兹勒待着,在外面干嘛?” “……弥莫撒?”这位老人看到弥莫撒愣了一会,“……诊所毁了。” “哦?”弥莫撒有些意外,“你看管的还能被毁?” “……”老人没有说话。 “那你接下来要干嘛?”弥莫撒看得出这位爷心情很不爽,也就不多问,“天灾快来了。” “你有什么建议?”老人看了一眼天上,问道。 “我?”弥莫撒思考了一下,随手从衣兜里拿了几张纸开始写写画画,没过多久,丢给老人一份合同。 “罗德岛的合作合同?”老人有些诧异,“你在当猎头?” 弥莫撒耸肩,“不是,我算是罗德岛的人吧。有我在的组织,你不至于还会担心吧?” “当然,但我需要一个理由。” 虽然他本身就有去加入罗德岛的想法,但他想听听弥莫撒的想法。 “你也不想奈音活到一半没了亲人吧,将军?”弥莫撒调侃道。 老人陷入了沉默。 “好。” “嗯。代号我都帮你想好了。” “什么?” “——hellagur(再见,地狱),喜欢吗?” “这样吗……自无不可。”赫拉格点头,“我先前也有如此想法。” “是吗。”弥莫撒点头,心想这本来就是你的代号,然后拿出终端给远在主舰的凯尔希发消息,拍了一下赫拉格的签字,“记得接受治疗哦,罗德岛的水平已经算治疗你这种人的顶尖了。” 又顿了一下,“……如果阿撒兹勒真的被毁了的话。” 但我肯定没有。 弥莫撒在心里补充道。 以眼前这位的性格,肯定提前转移了。 赫拉格点头,“不过凭切尔诺伯格的局域网你也发不了消息吧?” “啊?哦。”弥莫撒抬头,摆手,“我放了移动基站,而且我的终端有些特殊。” 只要是认证过的人就可以无视局域网发消息给他们。 所以基站是忽悠赫拉格的,移动基站凯尔希可不允许他带。 罗德岛的经济已经够吃紧了。 “……”赫拉格沉默,活了九十多年,还是难得听到随手放基站的事。 过了会,弥莫撒满意地点头,“好啦,去就行了,给你安排好了。” “好。”赫拉格点头,“我去问件事就去。” “都行。”弥莫撒无所谓。 这下回去凯尔希不得奖励我一笔马内?拐了只骏鹰回去,战斗技巧还是拉满的,高端战力都因为我加了一位。 况且这位可是指挥官啊,博士不在的时候完全可以接替指挥。 虽然他知道赫拉格本身也会加入罗德岛的,但早点加入也挺好——虽然好像没提前多少。 来这片大陆的时间太长了,剧情他也记不到多少了,但干员有那些他大概还是有印象。 不过记不得剧情也无所谓。他对一些人的谋划还是推断的出来。 ——毕竟这么久也不是白混的。 “你呢?”赫拉格眼里透着些复杂。 “找人。” “你当初不是找到了吗。” 你当初不是为了我们吗? 弥莫撒一怔。 “你觉得那人值得吗。”赫拉格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更加苍老。 我们值得你的作为吗?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是我了,人也是我想找的人了,”弥莫撒看了一眼天空,“还不快走吗,参加过当年那几场战争的你应该也明白这些吧。” 无所谓,至少不是为了我自己。参加过战争的你应该明白吧。 “……” 与老爷子分开之后,弥莫撒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 “不是,梅菲斯特那个小矮子跑的这么快?”弥莫撒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罗德岛队伍附近。 我和老爷子也没聊几句吧? “算了,反正Ace在,临光估计也在。只要没遇见黑蛇,屁事没有。”弥莫撒开始摆烂,他看了这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名单,也是看到了这位西里尔的孙女,“找找别的熟人吧。” 弥莫撒看着天空,他猜没什么人敢留在切尔诺伯格,那他就去城边逛一下吧。 能碰到谁就碰到谁。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没了……”弥莫撒哼着歌,扫视着四周,路上捡了一副整合运动的白面具。 “我要是改装一下这个可不可以申请一把团扇?”弥莫撒思考着,看了一下手里的罗德岛制式剑,“虽然以前特蕾西娅没有给我通过这个提案,但现在可以找可露希尔试一下。” “不过……”弥莫撒默默看向脚下,“好像……真的要没了?” 炸弹。 这么大块地里就一个炸弹,这都被我踩上了? 哦,自己看见了才踩的,那就没事了。 “诶嘿,炸死你。”一个跳脱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弥莫撒直接可以在脑子里补出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弥莫撒很淡定,直接抬脚。 “boom!” “呸呸呸,不是,啊呸呸呸……”烟尘中出现的是个萨卡兹女性,“怎么炸我身上来了……” “我的小w~”一股温和的气流袭击着她的耳朵,让她耳根迅速变红。 “*萨卡兹粗话*别靠那么近啊喂。”w脸微红,撤开半步,“想跟老娘**就直说。” “哟?”弥莫撒伸手摸了摸w跟蟑螂一样角,奇怪道,“小妞儿今天嘴怎么不是很臭了?” “喂喂喂!”w脸更红了,拿榴弹枪抵住弥莫撒的心脏,“想死就直说,别哔哔。” “嘿诶……”弥莫撒戏谑地挑着w的下巴, “我帮你扣扳机啊。” “咔哒。” “boom!” 第3章 离开 “boom!” 爆炸声再次响起。 烟雾中,同一名萨卡兹女性挥着手驱散着烟,时不时咳嗽几声。 “密码的,弥莫撒,你有本事就挨一枪啊!”w瞪着远处的青年,头顶的角像有了情感一样摆动,表达着其主人的不满。 “对于你想炸死养育你的人这件事我持保留意见。”弥莫撒理了理衣服,“没让你受伤你就偷着乐吧。而且我这衣服可是别人给我买的,炸烂了你赔不起啊。” 虽然我也不会让你赔的。 一时间,少女的脸红胜过世间一切的情话。 “我*萨卡兹粗话**萨卡兹粗话*,我靠了,你*萨卡兹粗话**萨卡兹粗话*” “少当电报员。”头上的狼耳自己抖了抖,弥莫撒掏了掏耳朵,有些嫌弃地说道,“容易被人觉得没素质。” “跟你学的。”w怼道,“要说没素质也是你先没素质,然后才是我。” “我也没说过我有素质啊。”弥莫撒用关爱蛇精病的眼神看着w,一时间显得有些慈祥,“好孩子别把脑子炸坏了。” w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话说回来,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诈尸了?还是说你不当人了?而且怎么在这里?” “小心我告你诽谤啊,什么时候我死了?”弥莫撒无语。 “就那天,我还在呢,看见你东一块西一块的。我还跟伊内丝说来着,我到的时候你就是一块一块的,不是我炸的。”w比划着,想还原当时的场景。 “唔……不生动。要不把榴弹枪借我,把你炸一下试试?”弥莫撒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别躲,我炸一下不就行了?”w翻了个白眼。 “那当然……不可以。”弥莫撒把再一次抵着他心脏的榴弹枪口挪开,“这个距离你也要被炸伤的。” 弥莫撒的手指划过w的脸,嘴角上扬,“我可不忍心哦……” w脸微红,啐了一口,“密码的,就知道调戏我。” 弥莫撒松开w,脸上带着一抹坏笑。 他可是听自己说了,死的那天,w哭得死去活来的,感觉跟特蕾西娅死那会儿都差不多。 伊内丝也在说这事,想来是没错的。 想到这里,弥莫撒有些欣慰。 自家养的小白菜还是懂得心疼人了。 是的,w是弥莫撒的养女。 虽然没能阻止她变成特蕾西娅单推人就是了,毕竟青春期总是比较叛逆。 不过弥莫撒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哪里需要和你报备?可笑。” 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呐。 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这里吧? 我记得w没有闲情逸致到处乱逛啊。 按照她的行径方向,她并不是去找博士的,而且……似乎是从核心塔的方向来的。 弥莫撒陷入思考,但他表面还在和w闲聊。 萨卡兹……佣兵……w……博士……切尔诺伯格……黑蛇…… 这次行动的人员名录再一次在弥莫撒的脑中播放。 Scout。 不会是w让Scout去刺杀某个家伙吧? 啧,没什么印象了。 弥莫撒眯眼。 w吗…… 大概对Scout的事情有了猜测,弥莫撒也是对凯尔希的布置表示头疼。 岛上的精英干员玩狙击的本来就没几个,还放任Scout去,简直是脑子癫到没边了。 估计凯尔希对博士还是有怨念。 阿斯卡纶也是,都不拦着一下,等我再回去一定要把她捶到没一年下不了病床的地步。 至于凯尔希……把m3卸了就好。 “w……也成长了呢。”他也没什么怪她的想法。 立场不同,行为不同。 况且她也在生气我当初不明不白就死了的事吧。 刚想和w说自己要离开的时候,终端突然响了。 怎么,博士那边也出事了是吗? 啧,麻烦,必须让凯尔希加工资。 随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弥莫撒一怔。 这就没事了? 那就再唠会。 …… “Ace大哥,没事吧?”阿米娅有些担忧地说着。 “没事。”Ace摇头。 “那个狙击手很难缠。”一个金发高马尾的女性说着。 “是啊,除却那个威力巨大的弩箭,应该还布置了提前火力点。”Ace感叹道,“第一发和第二发弩箭的时机太凑巧了。” Ace觉得如果Scout在的话可能会好受一些。 “……阿米娅,你确定弥莫撒来了?”Ace问道,“如果他真的来了,我和临光就没什么压力了。” “是的,他来了。”站在一旁的博士冷不丁地发话了。 他刚刚一直在想那个疯子和他所说的浮士德,那个狙击手,突然听到在说弥莫撒,就插上一嘴。 “这样吗……”Ace点头,博士和阿米娅都这么说,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弥莫撒是……?”临光有些不解。 她并不认识。 闻言,Ace和阿米娅对视一眼,觉得有些难以解释。 最后,Ace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弥莫撒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只是前几年被判断已死亡,你没见过或者是听说过很正常。” “被判断死亡?”临光疑惑道,“是判断失误吗?” “呃……不算是吧,毕竟当初的样子所有人都认为弥莫撒已经死了。”Ace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不过逻各斯和凯尔希认为他不会那么容易死去,还是等了一周才下的死亡通知。” “嗯,当时凯尔希医生并没有允许我去现场,所以我只有最后在葬礼上看见过弥莫撒先生。”阿米娅停顿了一下,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弥莫撒不在后才继续说着,“听当时在场的大家说,弥莫撒先生都是一片一片的,没有存活的可能。” “这样吗。”临光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这位就是博士吗?” “嗯是的,但是……”阿米娅话没说完就被杜宾打断了。 “如果每遇见一个人就要解释一遍博士失忆了那就太糟糕了。” “啊,也是,抱歉……” “没事的。博士吗……请多指教了。” 博士点头。 “好了,我们继续撤离吧,已经到城区边缘了。”阿米娅看博士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开口提议道。 博士摸了摸兜帽,点头,“可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接下来的路程里,整合运动的人莫名多了起来。 “就好像他们出来野炊一样。”medic说道。 “噗……”阿米娅没忍住笑了。 “嗯……也像。”临光说道。 “啊……抱歉,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medic道歉道,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没事啦,罗德岛建立的初衷不就是让大家绽放笑容吗。”阿米娅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人越多,我们越难突围。”杜宾说道。 “确实,”临光点头,“博士有什么建议吗?” 博士扫了一圈自己人,又看了看整合运动,“……优势在我,他们没法阻挡。” 临光点头,“可以理解为直接上吗。” “确实,他们没有建造防御工事。”杜宾说道。 临光:“这样的话,的确直接突袭,暴力碾过去就是了。” 杜宾:“阿米娅,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博士的命令吗?” “啊?博士是值得信任的。” “但信任不是一场战役可以建立的,阿米娅,我希望的是听到你的看法。博士失忆了,你也需要变得更好才能帮助他不是吗。” 说完,有些歉意地看向博士,“抱歉,我不是不信任你,但阿米娅也需要成长。” “明白。”博士点头,犹豫片刻,“谢谢信任。” 杜宾摆手,“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指挥能力,我也将性命交于你,不用拘谨,我们已经是战友了不是吗?” 博士无言,拍了拍思考中的阿米娅,“她说的没错。如果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成长,不管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那我都是错误的。” 小兔子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博士点头,“那么,准备作战吧。” 临光等人的判断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博士的指挥能力,罗德岛的干员确实在薄纱整合运动的人。 但博士的不安感却逐渐升起。 时间一长,杜宾和临光也发现不对劲。 “该死,他们简直是在送死!”杜宾击退一波整合运动后说道。 “不对劲,他们没有坚守在这里的理由!”临光说着,“罗德岛的干员,不要退缩!击退整合运动,打开撤离路径!” “啪嗒!” “落石?”近卫干员疑惑,“不对,是砸在建筑上崩出来的。” 此刻,博士的不安感上升到最高点,“全体!回撤!远离那里!” 原本就颠颠的整合运动成员此刻更癫了,“哈哈!来了!” 在罗德岛干员的注视下,突然就集体倒下。 “哟,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弥莫撒端着保温杯,站在博士身旁,感叹道。 “……”博士瞥了一眼身旁,“下次留个声响,有些惊悚。” “下次一定。”弥莫撒笑嘻嘻地答应道,顺便跟Ace打着招呼。 “弥莫撒……你来了就好。”Ace松了一口气,他并不纠结为什么弥莫撒没有死。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希望过弥莫撒真的死了。 “你们……没人攻击他们吧?”杜宾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弥莫撒。 “我没有。”弥莫撒无辜地看着杜宾,“要不博士你再撤远点?” “好。” 天空陷入了血色,沸腾的乌云翻滚在火焰中…… …… “——大地陷入寂静,恐惧取走了他们的声音。巨大的源石垂下头颅,坠落,在死亡焦热的阴影。” 这,便是天灾。 …… “梅菲斯特?”弥莫撒喝了口自己带的茶,“这样吗。” 虽然知道但还是要给讲述人一个面子。 带着罗德岛的人躲着天灾的同时,弥莫撒听了博士简单的叙述顺便认识了一下临光,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被玛恩纳照顾的侄女。 谈话间,第一波主灾害结束了。有弥莫撒带队,基本没有损伤。 因为来的落石都被弥莫撒一剑砍散了。 途中整合运动的聚集与袭击行动被弥莫撒不耐烦地打断了。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整合运动的人围了过来,弥莫撒干脆懒癌发作,懒得动了。 “看不清形势真的很讨厌呐。”弥莫撒和博士吐槽道,“明知是死还来,跟磕了药一样。” “之前都这样。”博士摊手。 “这种东西……没水平啊。”弥莫撒无语。 扫了一眼周围,Ace有些无奈,“话是这么说,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如海的整合运动人员仍然包围着罗德岛。 除了弥莫撒,没人有彻底杀穿的实力。 “这数量,都够我们死十几次了。”临光脸色有些难看,“实在太多了。” “没事,优势在我。”弥莫撒说着,“把那位宰了就好。” “谁?”x4 “靠近我们战线的那位。” “她……是资料上整合运动……”阿米娅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她身上……有股气味……”临光说道。 “钢铁和硫磺。”弥莫撒开口道。 作为鲁珀,他的嗅觉自然更胜一筹。 “燃烧吗……” “所有干员……最高警戒……保护好自己。”阿米娅说道,“她是……” “整合运动的暴君。”杜宾接道。 “……塔露拉。” 在阿米娅的带领下,全队压力暴大。 这如蟒蛇缠绕的窒息感萦绕在罗德岛干员心里。 能赢吗?他们在心里问着。 阿米娅的手心都出汗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不同于忙碌的阿米娅等人,弥莫撒,Ace和博士三人随意地站在旁边。 “你们为什么不紧张?”弥莫撒嗑着瓜子,顺手递给博士和Ace一些,“你看阿米娅他们急的。” “你在,我为什么要紧张?”Ace觉得莫名其妙,开始嗑瓜子。 因为弥莫撒的原因,现在早时期的精英干员都会嗑瓜子了。 “你没慌。”博士简洁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虽然他有些好奇自己这份信任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然后开始模仿学习怎么嗑瓜子。 因为再不学要没瓜子嗑了。 Ace和弥莫撒嗑得好快。 “啊?你不担心我活过来实力下滑了?”弥莫撒震惊,“还有你那份出奇的信任是怎么回事啊喂?!” Ace耸肩,“咱都多少年交情了?你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雾草,你居然用东西定义我?” “这是你自己说的。” “屁嘞,博士你听到没?”弥莫撒寻求场外援助。 “嗯。”博士看乐子不嫌事大,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 “你听听,我们博士都这么说了。”弥莫撒义愤填膺,“你这是在破坏组织团结和摧毁凝聚力,这是在背叛组织你知道吗。” “停,别上纲上线的。聊回来。”Ace无语,手指着塔露拉说道,“她不认识你?还敢来?” “她该认识我吗?”弥莫撒困惑,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张脸祂确实不认识。” 不过……她的确认识。 毕竟那些年和魏彦吾混得挺近的。 “你自己认识她?那你等会动手不就暴露了吗?” “为什么?”弥莫撒耸肩,“我可不杀她,所以四舍五入不会暴露,而且杀她也不一定会暴露嘛,她都不值得我拔剑。” Ace疑惑为什么弥莫撒不准备动手,弥莫撒便指了指阿米娅,Ace会意。 此时博士戳了戳弥莫撒。 弥莫撒困惑地看向博士,博士指了指塔露拉。 “她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哦,她加热了呗,不就是要……” 不是,等等,这就要动手了?法术都凝聚起了? 弥莫撒看了看手里的罗德岛制式剑,又看了看塔露拉释放的法术,意识到制式剑好像扛不住温度。 “额……”弥莫撒陷入短暂的思考,然后一甩脑袋,我也不是让剑扛伤啊。 “所以,你怎么想?”弥莫撒看向博士。 “敌我双方差距如何?” “哦?我跟她二八开吧,我二她八。”弥莫撒看着临光上去扛了那一下。 “啊?”博士愣了一下,“撤吧。” 博士连忙拉着两位准备通知阿米娅撤退。 Ace无语地拍了一下弥莫撒的肩膀,“说清楚,看给博士急的。” “嘶,比赛的时候都没看你这么急过,博士好不容易失忆一次,就不能玩一下嘛。”弥莫撒揉了揉肩膀,哀怨地看着Ace,看得Ace鸡皮疙瘩起来了。 “再说我也没说错啊,我两秒钟让她裂开八次。” “啊?”博士感觉之前喝的应该不是理智液,而是致幻剂,“重复一次?” “哦,我两巴掌她裂开八次。” “不是两秒她八次吗?” 弥莫撒一脸严肃地看向Ace,“你教了博士什么?这破路都能开车?车轮胎都滚我脸上了。” Ace翻了个白眼,虽然被墨镜遮住了,但弥莫撒看出来了,“你自己思想有问题。” “什么话,我与赌毒不共戴天的,思想超正常。” “……你自己心里清楚。” 博士现在大概明白了自己旁边这位目前正得发邪的青年是个什么水平了,于是也就开摆了,减少了思考。 不过博士忽然看到旁边的阿米娅准备开始爆种了,一下子不淡定了,“弥莫撒!” “啊?”弥莫撒困惑地看了博士一眼,又看了看阿米娅,了然,“哦,爆气了啊。那我动手吧,不然凯尔希要骂我了。” “唔……博士,借我管血。” 博士二话不说开始撸袖子。 操作先不管正不正规,反正血是抽了,也止住了。 好娴熟的感觉。 博士愣了一下,Ace解释道,“以前每次他再回到队伍里的时候你都会被抽一管血。但为什么能止血我不知道,我很清楚这不是他的源石技艺。” 弥莫撒看了一眼管子里的血,拿出一个血色终端,把血推了一点滴在了终端上,然后把针管丢进了衣服兜里。 “行,那我干活了。”然后弥莫撒向着阿米娅喊了声,“阿米娅,带队撤吧,我来处理。” “可是,弥莫撒先……”被弥莫撒眼神憋住生字,小兔子有点小心地说道,“我不能落下任何一个人。” “呃……Ace,你去跟她说一下。” Ace点头,然后转头和阿米娅说道,“走吧,阿米娅,弥莫撒不能以常规来论。如果这次连他都受伤了,那么就已经不是我们能参与的战斗了。” 阿米娅有些犹豫,回身却看到medic招呼着罗德岛的人离开。 “!医生,你这是?” “诶?”medic歪头卖萌,“弥莫撒在的话为什么我们要留下来?” “……!” 看着罗德岛的人开始撤离,弥莫撒看向塔露拉。 嗯……黑蛇有品位的穿搭,我很满意。 塔露拉也看着弥莫撒,“无谓的挣扎,你们的归宿,只有死亡。” “是吗?那挺好啊。”突然出现在耳旁的声音让塔露拉瞳孔骤然放大。 这家伙……危险! 烈焰骤然在周身迸发,却如昙花。 崩! “咳咳……”废墟之中,“塔露拉”艰难站起身,眼里充满着忌惮,“你……是谁?” 刚刚祂点燃源石技艺,却像被什么东西反弹了一样,对外的烈焰骤然燃烧在她的身体里面。 虽然力度削减了很多,但也不是祂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 更不用提眼前这个鲁珀的极速。 祂凭借反应躲过,也只能凭借本能去尝试避开死亡的威胁。 “我?一个路过的企鹅物流员工罢了。” 弥莫撒随意地踹了一脚“塔露拉”将其踹到墙上。他还有点怕把塔露拉给打死了。 俯身看着“塔露拉”,弥莫撒捏着“塔露拉”的下巴,“别挣扎了,你知道你不论怎么做都躲不掉的。说起来你个老不死的眼神倒是差啊,科茜切,都这副模样了,还没让你想到谁吗?那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吧。” 其实祂的心里一直有个答案,但祂是绝对不会去承认的,祂不愿。 祂盯着弥莫撒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什么。 瞳孔骤然一缩,随后放大。 弥莫撒看着塔露拉的浅意识与黑蛇争夺着主动权,大概知道塔露拉不会赢后,便没有再管,反而是看向另一侧缓缓出现的身影,语气有些轻松。 “好久不见,博卓卡斯替。” …… “当人极度恐慌的时候,存在由副交感神经短暂兴奋导致瞳孔缩小的情况,但随后会被交感神经替代,以便于机体为后续逃跑或攻击等行为作机能上的调整。”一名戴眼镜的男鲁珀眨眼,看着阿米娅。 阿米娅看向博士。 博士点头,“生物学基础。” “那也证明不了你会医学啊。”阿米娅说道。 鲁珀苦笑,“这不是你出的题吗?” “呃……”阿米娅再次看向博士,她选择求助。 “让医生来吧。”博士无奈地说着。 阿米娅这孩子还需要成长啊。 才撤退没多久就放松下来了,是因为撤退的时候看到了塔露拉被弥莫撒一脚踹到墙上吗? 不过她为什么会询问这个问题? 不是考察,更像求知。 阿米娅如梦初醒,带着旁边的medic兴致勃勃地考核鲁珀。 博士摇头失笑,转向身旁的Ace谈论起了其他事情,“弥莫撒真的没问题吗?” Ace耸肩,“我并不觉得这片大陆有谁能杀死他。” “这样吗?”博士点头。 看来这次不会中途出什么岔子了。 “是这样的。”弥莫撒端着茶杯一本正经地说着。 “……说好的留个声响呢?” “哦,忘了。”弥莫撒头顶的狼耳抖了一下,盯了一会儿那个鲁珀,开口道,“那个是什么情况?” “同行者。撤离时遇见的。自称会医学。想加入罗德岛。”博士解释说道。 弥莫撒若有所思,随后和博士聊起了罗德岛更详细的情况。 博士则是在观察了弥莫撒一段时间后,发现弥莫撒没有受伤,才思考起弥莫撒所说的话。 Ace在一旁补充现在的罗德岛情况。 在离开切尔诺伯格之前,罗德岛也迎来了最后一个障碍,w。 当w看到弥莫撒的那一瞬间,她直接错开视线看向博士。 这让弥莫撒觉得好笑。 “博士,我不参与你们的交涉。” 博士看了看弥莫撒,没有开口。 Ace看了看w又看了看弥莫撒,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w风轻云淡地表述了自己送走了整个侦察小组的事情,然后颇有恶趣味地询问阿米娅觉得她自己是否值得别人牺牲,所做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阿米娅因此而情绪激动。 “你……博士,请指挥我们作战!” 博士再看了一眼弥莫撒,然后对着w说,“你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w?” 他没有再去想刚刚的异样,他现在只知道,阿米娅受到了委屈。 阿米娅需要他。 “还没轮到你,博士。”w不屑地笑道,“我会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 接着双方交战。 双方的指挥风格都有些类似。 博士自苏醒以来第一次指挥战斗这么难受。 Ace被弥莫撒拦住了。 “为什么?” 弥莫撒平静地看着Ace。 “我想,阿米娅需要明白这些。另外,博士和阿米娅也不会出事,对吗?” Ace默然。 他也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你想对我的崽动手?博士我不会理会,你就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博士的指挥,罗德岛只会被w打废。 因为w的指挥……可是和弥莫撒学的啊。 而Ace是在场人当中战力第二高的,如果他下场,w没得玩。 “这种指挥……哈哈,我明白了。” w最后突然离开,说是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走的时候也没再看弥莫撒一眼。 整合运动的人则是被罗德岛的人全歼,无一例外。 看着远处的主舰,弥莫撒不知道在想什么,博士则是看着弥莫撒,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1096年12月23号的故事。 第4章 一些小事 罗德岛主舰。 凯尔希迎接了博士的回归,并且交接了部分事宜。 这几天博士一直在处理罗德岛的事情。 那位男鲁珀也是通过了考核,可以成为罗德岛的干员。 现在,就是他报到的时候。 “博士好~我是龙门报社的记者兼编辑,可以让我做会议记录或起草文稿之类的事务,代号?沧竹吧,沧海之竹。” 沧竹穿着一身墨色外套,在博士递来的纸上写上沧竹两个字。 博士点头,看向在助理位加班的打工人。 “弥莫撒。” “干嘛?”弥莫撒撑着一双死鱼眼从文件里脱离出来,又看了一眼沧竹。 眼里的怨念让沧竹不自觉地撤了半步。 好……好恐怖的工作压力…… 自己是换了个地方做牛马吗? “他啊……你左手边第二堆文件的第五张纸,那个就是他的报告。”说完,弥莫撒又低头看文件,“顺便把倒数第三叠拿出来。” 博士点头,在弥莫撒说的位置上找到了相应的文件。 也不能怪博士榨压弥莫撒,只能说弥莫撒的助理能力太强了。 一般他们两个可以在上午就处理完所有既定事项,不可不谓迅速。 弥莫撒:我热烈的马。 “欢迎加入,沧竹。”博士粗略地看了一下沧竹的情况。 “嗯嗯。”沧竹点头。 沧竹的医疗能力在罗德岛上都排的上号,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源石技艺与医疗无关,是操控墨水。 同时,文书处理能力也相当不错。 在考核的这几天,他甚至跟绝大多数人相处的不错,其中包括博士、弥莫撒、阿米娅、煌、迷迭香等人。 这让后勤那边把沧竹同时划为了医疗部的和人事部的。 人事部:我们缺一个牛马(划掉)文书,绝对不是因为最近的新人写不来履历,和工作压力太大了。 签好合同后,沧竹就走了。 有个人形怨念集合体让博士的办公室气温都低了几分,沧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感受一下阳气。 博士看着沧竹腿有些打摆子地离开办公室,无奈地看了一眼弥莫撒。 至于吗,不就是把我的工作量分了一半吗? 真是的。 摇头继续然后看向弥莫撒让拿出的另一份文件。 “企鹅物流驻罗德岛事宜书?” “嗯,签了吧。我代那边,已经签了。” “好。”博士简单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再说就凭弥莫撒是企鹅物流员工这条身份,博士也会签。 弥莫撒不会伤害罗德岛,或者说,他。 差不多要午饭了,两人就解决了所有事务。 “下班!”弥莫撒站了起来,松口气。 “嗯。”博士点头,他还要看一下沧竹的档案和弥莫撒批的文件。 他有些地方还得学一下。 “博士我先润咯。” “好。” 博士看着弥莫撒离开办公室,然后再次拿起沧竹的档案。 视线一顿。 「基础档案 …… 【战斗经验】没有战斗经验\/未知 【原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普通 【战场机动】普通 【生理耐受】优良 【战术规划】优良 【战斗技巧】优良 另见【附注】 【源石技艺适应性】优良 【附注】他自称并未参与过任何战斗,并将这一切归结于炎国典籍,但他异常优秀的战斗技能让我们对他的话持保留态度,所以我们在基础档案上选择填上未知。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源石技艺适应性卡在优良与卓越边缘,每次我们以为会突破优良时,他总会表示已经是全力了。 不是,我都这样跑了,战场机动还没有到达标准?——沧竹」 …… 离开了博士办公室,弥莫撒直接奔向凯尔希办公室。 礼貌敲门。 “进。”凯尔希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入,关门,弥莫撒走到凯尔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什么事?”凯尔希低头看着文件。 “把沧竹拉入医疗部的核心。”弥莫撒说道。 凯尔希抬头。 沉默片刻,“好。” “不问我为什么?”弥莫撒眯眼笑道。 凯尔希摇头。“在这片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位统计学家或数学家敢宣称自己能普遍一切。轨迹从来在那里,变化被远处不可见的雾笼罩,我们偶尔因为相聚而相识,也会因为分离而陌路。全貌时常不重要,只需要知道自己想要的,如果过多干涉了未知,那么结局只会是无知。” 没有人知道一切,世事难料,你不会害罗德岛,我只需要知道你告诉我的就好,如果我过多询问,我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弥莫撒失笑,凯尔希的话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她对弥莫撒的信任。 过重的信任。 “谢谢你的信任,但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炎国尚蜀的那个古家族出来的低调青年,对外称名,苍术。”弥莫撒随手拿起纸笔,写下这味药材。 凯尔希调取新干员的档案,看到了沧竹这两个字。 她知道以弥莫撒的性格,不会这么潦草地就将这两人划等号,而是在告诉她,罗德岛的情报网需要加强了,不然她不会连该有的怀疑都没有。 但炎国的高端情报一直比较难获取。 这个渠道还真是有些伤脑筋啊。 不过她不准备让弥莫撒帮忙。 “好。”凯尔希看向弥莫撒,“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事。”弥莫撒耸肩,“我的特别行动组。” 在以前,弥莫撒的名下也有一支小队。 虽然人数不多,但总是格外的有用。 不过大多数时间,弥莫撒不会召集他们,任由他们留在原来的行动组,但当事情紧急的时候,就会聚集。 凯尔希凝眸,思考了好一会,“可以,人你自己重新挑吧。” “嗯。” 转身出了凯尔希办公室,弥莫撒一时间也不知道干什么。 索性就开始闲逛。 这一天多经过他和博士的努力,罗德岛也是勉强从财政赤字变成了有点余钱——弥莫撒回到岛上后,联系了大帝和罗德岛业务合作,只是今天才签了驻扎协议;博士也进行了后勤资源的筛选和布置更新。 一个开源,一个节流。 最后两个人商议了一下,先拿弥莫撒在企鹅物流的工资作为罗德岛的财政补给,只是要打欠条而且算利息。 弥莫撒也听了Ace关于凯尔希领导罗德岛的财政的吐槽——多用几张草稿纸都得和后勤部的人来一场族谱保卫战,就决定先改善一下现状。 Scout也回到了岛上,只是他的小队上的人已经死完了。 他向弥莫撒讲述了自己的任务与过程,气得弥莫撒当天就离开了罗德岛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回来后就按着阿斯卡纶和凯尔希本体捶,现在阿斯卡纶还在养伤,凯尔希的m3伤得不能展开,凯尔希的骨头跟散架了一样还没有好。 弥莫撒:居然不拦着凯尔希做决定,该死啊你。 m3: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 至于他如何存活下来的,Scout闭口不谈。 弥莫撒也没有多问。 只是对雷米他们的死表示抱歉。 “如果我早点回来,就没有这些事了。” Scout则是说,“或许吧。如果如果真的成立,也许我和Ace也不会冒险在这时候行动。” 弥莫撒没有再去看Scout的眼睛。 对于自己小队的每一个人,他们这些精英干员都相熟。或许战场上是队长和队员,但战场之下都是朋友。 每一个人的性命都很珍贵。 后来的Scout也找弥莫撒聊了些他的想法。 “你是最了解我的,弥莫撒。” “我知道,以前你就和我提起过,但有些事……我也没办法改变。” “……我还是那句话。” “我明白,我会让博士明白的,我只能说,我不愿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一些事情被强迫甚至死去。”弥莫撒说着,让Scout放心。 赫拉格也到了岛上,和彼得海姆中学的那群学生一起的。 赫拉格和弥莫撒聊了聊爱国者,弥莫撒表示自己也已经和他聊过了。 “只要他还是一个士兵,就不会允许自己苟活。”弥莫撒说道,赫拉格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他选择的这条路,看得见的终点啊。”赫拉格感叹道。 弥莫撒没有接话。 总得来说罗德岛在变好。 所以博士承诺过等这段时间过去,弥莫撒可以休息一些时日。 弥莫撒也挺高兴的——带着博士和老朋友们一起吃了一次饭,见了见新人。 他相当喜欢揉新小猫的头,迷迭香也不抵触,温顺地让弥莫撒揉着。 后来煌好奇地问迷迭香为什么让弥莫撒摸头,迷迭香的回答是,“他……闻起来很舒服……像软软的云……不,更像温暖的梦。” “梦?”煌有些奇怪这个比喻,但也没继续问下去——反正迷迭香也解释不出来。 虽然最后这次聚会弥莫撒和Ace、煌两个人在酒桌上拼酒,然后以三个人吐了一地,被气急败坏的misery按着头轮番捶了半个小时结束。 但还算欢乐。 只是博士把弥莫撒抬回去的时候,博士发现其实这个人根本没醉。 弥莫撒看到了博士眼里的不解,小声笑道, “这样才有老朋友们之间的感觉嘛。” 中途touch也讲了迷迭香的问题,询问弥莫撒有没有办法。 弥莫撒双手一摊表示没有,但可以帮助他们在逻各斯不在的时候限制住小猫。 回神,弥莫撒发现自己是走到了可露希尔的小店旁边。 弥莫撒揣在兜里的手一紧。 密码的,怎么走到这里了,劳资现在可没钱啊。 目光所及,没有看见可露希尔,很好。 全罗德岛公认的事情是,可露希尔是真的黑心商家——为了筹集那点经费,什么都干的出来。 弥莫撒并没有找可露希尔叙旧的想法,假装没看到,企图迅速离开。 弥莫撒:隐匿! “弥莫撒?不进来看看?” 弥莫撒身形一僵。 可露希尔:破隐! “啊哈哈,是可露希尔啊……我现在没钱啊主要是。”弥莫撒默默紧了紧风衣。 可露希尔眼睛微眯,“我记得你的工资根本就没用过多少吧?” “呃……你知道我的工资放在凯尔希那里的吧?” 弥莫撒一直是低消费,何况以前几个精英干员之间又经常架着博士请客——虽然一般是他这么干的,所以工资剩了许多。 但关键是弥莫撒死了一次,理论上来说遗产应该转交给w,可是w那会儿已经脱离了罗德岛。 无奈之下,凯尔希只好放在她那里,当罗德岛缺经费了才取用一些。 结果就是,罗德岛仅仅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好生活,然后就穷了。 所以弥莫撒说自己没钱,从罗德岛精英干员的角度来说,是正确的。 不过现在从企鹅物流员工的角度来说也是正确的。 “这样吗。”可露希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说着,“那……你死之后一段时间的经费供给……就是你的工资?” “对的。” “啊,那就太可惜了,我还给你留了一个定制服装的名额呢。”可露希尔有些可惜地说着,“短时间你也没钱,看来我可以把这个名额卖出去了。” “啊…是啊,真可惜……不是,等会,什么玩意?” “定制服装啊。”可露希尔极力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怎么了?” “我弥莫撒平生最恨的就是拖欠工资的黑心老板了,等我去讨回我的打工人权益,等着啊!!”弥莫撒转身奔向凯尔希的办公室,去讨债。 当然,他只是做做样子,顺便跟凯尔希对个台词,然后再回来,从博士那里薅一部分自己的马内去换一套衣服。 “其实可以不急的……”可露希尔再难压抑自己的嘴角,看着弥莫撒远去的背影大声说着。 (关于可露希尔奸商的事情,我参考耀光的档案描写,其中提到不能让可露希尔知道耀光高精度剑枪模型在大骑士领很值钱 另外,前面关于Scout对博士看法的对话出自无名氏的战争,没有看过的同志也没关系,后面我会说的) 第5章 谈话 最后可露希尔的那个名额还是在弥莫撒手上。 她看着弥莫撒从凯尔希办公室的方向走来,手上还拿了一些至纯源石过来交付订金。 但让可露希尔奇怪的是,弥莫撒没有给自己订衣服,而是帮一个女性订了衣服。 甚至详细地报出了尺码。 …… 两天过后,罗德岛主舰离龙门距离已经不远了,大概一天就能到。 “弥莫撒,你有看见博士吗?” 阿米娅有些焦急地问着路过的弥莫撒。 “嗯?没有,怎么了?”弥莫撒说着,有些疑惑,他很难见到阿米娅这么急。 “奇怪,那博士去哪里了?”阿米娅思考着。 所以说是博士不见了吗? 弥莫撒大概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什么事情找博士,重要吗?不重要的话我来处理吧,如果重要的话,我去找博士。”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没看到博士有心慌。”阿米娅说道。 走来的Ace吐槽道,“只是这份心慌有些太重了,连misery都被传染了。” “啊?misery那么悲观的人,他知道了,那不得出问题?”弥莫撒震惊。 Ace无奈地指了指现在满罗德岛找人的干员们,“喏,misery的人。” “呃……”弥莫撒扯了扯嘴角,“阿米娅,答应我,下次有些事情不要让misery知道。我去找博士,行吧?” “嗯,好。”阿米娅点头,也不知道答应的哪件事。 …… 罗德岛主舰上。 外面是黑夜与荒野,天上的满天星默默的注视着移动的小黑点, 与上面的小小黑点。 博士放空着大脑,躺着,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者想干什么,或许自己只是想休息一下,仅此而已,没别的原因。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感觉有多疲惫。 这让他感到奇怪。 眼睛微微有些聚焦,因为他的视野边缘似乎出现了一个人的轮廓。 “博士。” 声音传来,博士又放松了下来。 “弥莫撒。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博士微微侧头,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也躺下,在博士身旁,“你以前也喜欢这里,说是因为这里可以很好地看夜空。” “这样……吗,别人知道吗?”博士并不否认,这里的夜景确实很好。 “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以前说,星空是一个文明的开始。当第一个篝火被点燃,当第一个人开始仰望星空,一个文明便开始真正的启程。” “听起来很像我会说的话。”博士说着。 “因为本来就是你说的话。所以你一直喜欢看星空,你时常说,停止对星空的仰望,就是文明的结束。或许,你是在看自己来时的路。”弥莫撒把脑袋枕在双手上。 “这样吗。”博士眼睛再一次失焦,无神地看着夜空。 来时的路……是什么样子? 我……一点都不知道。 那我现在,又是为了干什么? “弥莫撒。” “嗯?” “你说,以前的我,是一个什么人?”博士问道。 “以前的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弥莫撒大概明白了博士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来的时候就感觉的出博士状态的不对劲。 “前两天,我和Scout聊了一下。” “Scout?他?他和你说什么了?”弥莫撒有些意外。 “他……”博士停顿了许久。 “向我要一个我给不了的答案。” …… 两天前,主舰外表上。 “博士?” 博士回头。 “你是……Scout?” “原来博士您还记得我?”Scout有些意外,他从Ace那里知道了博士失忆的消息。 博士沉默片刻,“和弥莫撒聚餐那次你没有来,他说你在养伤,不能来,我就看了你的档案。很抱歉,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Scout一怔,感觉……博士有些变了? “您不需要这样,罗德岛的大家需要您,我和我小队的牺牲是值得的。” 博士摇头又点头。 “你们来救我的原因根本是罗德岛需要改变。确切的说,是凯尔希不是一个好的领导人,这是我来到罗德岛一天后的认识。我和弥莫撒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将状况扭转回来,这证明,罗德岛的底子并不差,而是差在凯尔希,她的领导几乎可说是愚蠢的。 “但就算如此……我并不觉得,我值得你们这样做。如果不是弥莫撒,我想,你和Ace会死在切尔诺伯格吧。从这一角度来看,凯尔希对你们的行动是保持中立的,她对我的存在似乎仍有有些疑虑。” “不,您,是唯一能作出改变的——如果弥莫撒没有回来的话。”Scout有些急切,“连misery都很清楚这件事。” 博士兜帽下的眼睛有些平静,看着眼前的这名带着伤的精英干员,“但你在迟疑。你在迟疑我是不是应该回来,对吗?我刚刚见你的时候,你的眼里有挣扎。” Scout沉默,他在组织措辞,在思考是否应该说出一些事。 “无需回答,事实上你已经给出了回答,Scout。”博士说道,“从你迟疑的时候开始,你就在回想以前,对吗?虽然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所以,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Scout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最后看着博士一个人走回罗德岛主舰内部。 …… “就是这样?”弥莫撒询问道。 “就是这样。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已经问出了他内心的问题。那就是——” “战争。对吗?”弥莫撒直接说道,“他在询问你,是否和以前一样,对待战争。” “是啊。在罗德岛的这几天,我也多少知道了一些事情。Ace酒后说出的某些事情,是真的吗,弥莫撒?比如,我参与的战争。” 弥莫撒并没有直接否认,“那么,你觉得,你究竟是他们口中的指挥官,还是,你现在的自己?” “我……不知道。弥莫撒,我真的不知道,说真的。”博士把一只手举在自己眼前,他看着这只手有些发神,“我这双手,是未来,还是过去?” 弥莫撒侧着头看着博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博士,你在怀疑自己。” “是的,弥莫撒,我在怀疑我自己,你没有感觉错。我在怀疑我是否值得你们的信任,我在怀疑我是否能符合你们的预期,我在怀疑我是不是应该出现。我信任你,你了解我。你能给我一个回答吗?” 从前的自己信任他,那么现在的他也应该信任他。 或者说,他没有选择不信任的权利。 弥莫撒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聊起了别的, “博士,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对于曾经的大家,就如同我对于他们一样。 “是能给让天平倾斜的力量。我们从不怀疑这件事,没有你,曾经的大家就只会是一潭死水,掀不起任何波澜。是你,让大家看到胜利的可能,让大家觉得还可以去抗争。 “Scout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在这条大家认为正确的道路上,Scout只看到了一个个打上红叉的同伴,他看向大家眼中的希望,但他却只在希望的眼中,看到了一次又一次胜利的承诺。” “但只有承诺,对吗。”博士说道。 “是的,博士。Scout没有什么大的理想,他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因此,他开始想这些战争是否有意义,他开始想那些牺牲是否有价值,他开始在想,你是怎么在想。 “‘或许,是我们错了?’他曾经这样和我说这些。也许你不应该被搅入这些纷争,他觉得,如果真的是被强制拉入战争的你,不应该被那些人叫作恶灵,而大家,给予你信任又将你视为希望的这些人,包括Scout,或许才应该被叫作恶灵。不为别的,仅仅因为他们把你不应该承受的给予了你。 “所以,这次,他在想,你应不应该回来。他更希望,你能在自己的生活里活着,而不是被动地加入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博士,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就算没有我,不也有你吗?”博士问道。 “博士,我是因为你,因为一些人,才加入的你们。” “我知道了。” 弥莫撒的意思很简单,他将博士不明白的地方阐述清楚,并表明他本人的加入,与博士有关。 战争,其实一直都是博士的一个选择。 博士一直都有的选。 这就是为什么博士没有问曾经的他是怎么想的。 这已经写在弥莫撒话里了。 “你向我要一个答案。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其实就证明心里有了答案,只是,并不明了,需要别人帮忙确认。但,你并不是如此。你是真的从根本上怀疑你自己。 “你究竟是谁,就是你怀疑的源头。” 博士眼睛慢慢聚焦。 “博士,还记得我说的什么吗,篝火旁的人仰望星空,是文明的开始。 “可是,篝火终究有熄灭的时候。星空的存在,是因为篝火而被赋予了文明的意义,如果,篝火灭了,人是否还会有文明的可能?” “有。”博士答道。 “篝火旁的人,是吗?那么当一个新的篝火重新燃起,曾经在篝火旁的人,是否还有必要将熄灭的篝火复燃,代价是熄灭正在燃烧的篝火?” “……” 我以前,是在文明里抉择吗? 难怪…… “博士,你知道吗,眼前是这个文明的苦厄,身后是你前文明亿万同胞的意愿,你面对的,是深渊。” 弥莫撒停止了说话,他想起了以前。 稳住情绪,弥莫撒继续说道, “你什么都没错,你错在了与这个文明交融。” 博士的选择从来不是因为不曾融入,而是开始融入。 “……”博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文明……很压抑的重担。 我……很难能抗下。 博士对自己很清楚,他并不冷血。 作为火种,他绝不够格。 “博士,你承载着希望,你承载着梦想,你承载着火苗,你承载着救赎,你承载着目光,你承载着信任。是过去,还是未来。 “有时候,过去的事太过陈旧,难以揣摩,但不失于一种执着;未来的事太过遥远,难以接近,但不失于一种理想;而现在的事太过复杂,难以把控,但不失于一种自己。 “你存留于过往,眺望未来。 “你的记忆消散了,但,你还活着,你已经挣脱出了深渊,却在走向另一个深渊。他们给你的期望太高了。你的肩,太沉了。” 弥莫撒不是凯尔希,他相信博士,也不怕博士知道这些过后会怎么样。 他比任何人更了解博士。 正因如此,他要让博士明白一些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博士可以预见的是,自己会选择未来,因为过去已经回不去了,他的结局只有融入其中。 虽然他对以前有了些好奇。 但弥莫撒的话又让博士陷入疑惑。 他把握不住弥莫撒说这些话的意义。 “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可以按照Scout的想法去生活。但我不会左右你,也无法左右你。我们都很愚蠢,愚蠢到信任你,因为你始终如一,所以我们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弥莫撒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博士,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带着新生的篝火,为了已经死去的他们,或是可能即将死去的我们,去看看这片星空。这盘棋,还需要你自己去下。 “怎么去下这盘棋,都无所谓,博士,请好好看看这片星空吧,来时路,也可以是脚下路。放心去做吧,去走你的路。我和很多人一样,没什么大的想法,只是想,看着大家就好。你的痛与苦,罪与罚,我都会去承担。” 博士一怔。他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 “放心,我会在你的身边。” 说完这句话后,弥莫撒看着夜空,陷入了久久地沉默。 博士在一旁,只是觉得,这一刻的弥莫撒离他很近,也很远。 模糊间他依稀看见了两个人影。 他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好像是在说, “弥莫撒……” “博士,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6章 “嗯。” 有时候,两个人的心动,会因为单方面的愧疚,而避免了一场伤心。 偶尔,遇见就是错误的开始。 …… 7:24a.m. 罗德岛单人宿舍。 弥莫撒艰难挣脱开邪恶的被子封印术,从床上坐起来。 “啪!” 窗帘一下子被拉到一边。 “嘁,狗博士,还让我当助理算个什么事啊,换个人值班要不得啊。想回去和德克萨斯贴贴。”弥莫撒站在窗前,看着罗德岛外面不错的天气有些不爽。 打工人又不止我一个,盯着我薅算什么? 就凭我是你认识的第一个高效率打工人?密码的。 当了一会电报员,穿好衣服,弥莫撒慢慢走向博士办公室,暴力一脚踹开门,开始上早八。 博士并没有抬头,毕竟目前全罗德岛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坐。记得报修。” “今天我任期到了。” 博士工作的动作顿了一下,从一堆文件中取出一份合同丢过去,“自己看时间。” 弥莫撒看都没看就丢了回去,他就随口一说,他还是记得自己要干一周的。撩了一下衣服坐在助理的位置上,盯着桌上一堆文件陷入沉思。 “我没记错的话,有些不该助理处理吧。”弥莫撒翻着《关于罗德岛后续资源采购分配的审批》,又看了看自己位置上的东西。 “啊?哦,你不一样。”博士看向弥莫撒,“而且前两天你又不是没改过这种东西。” “……之前我不都是看着你改然后提供建议吗?” “哦,我又没有添加或者删减什么,不如让你自己来改。” “下次一定把罗德岛的经济搞崩。”弥莫撒气得牙痒,头顶的狼耳都成了飞机耳。 他有点烦躁。 “你开心就好。”博士无所谓地说道,他知道弥莫撒只是口嗨——毕竟现在用的是他自己的钱。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cazzo(玛德).” …… 9:13p.m.\\晴\\能见度20公里 这里罗德岛外相对于之前,景色有些变化。 阴沉沉的天空下,罗德岛的主舰和远处的一个移动城市在逐渐靠近。 那就是龙门,是罗德岛的目的地,也是企鹅物流的根据地。 “博士,要到龙门了。”办公室里多了一只兔子,是我们可爱的罗德岛发言人,阿米娅。 博士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身体,“弥莫撒。” “哦,好。”弥莫撒的终端已经连上了龙门的局域网,所以他在看新闻,闻言应答一声,并随口问道, “对了,博士,理智应急液带了吗?” …… 10:14p.m.\\晴\\能见度19公里 龙门5区外 检疫口 “长官。他们来了。” 广播声响起,大体是在说因为天灾,五区所有入城口将在两小时后关闭,若有未登记感染者将依法拘捕。 “和传闻中一样啊……走吧,博士,我们到了。”阿米娅跟博士说着,看见一个批脸人,面上的不爽都快溢出了。 “罗德岛与近卫局约好十点见面。”那人冷冷的说道。 “你们超时了。”弥莫撒一面向那人打着招呼,一面看了下终端的时间,接过话说道,“浪费了人家十四分钟知道吗,屑博士,人家可是有一秒钟几千万龙门币上下舅舅的重要人士,这严重浪费了耽误人家老银币思考怎么坑人。” 说话人一怔,“弥莫撒?你怎么跟罗德岛一块?” ……还有这后面的话是几个意思? 弥莫撒哦了一声,指了一下身旁的博士,“这位算是我朋友,而我嘛,在罗德岛当牛马干活,因此我的出现是合理的。所以晖洁,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工作时候称我职务。”陈有些无奈。 “哦,好的,陈职务。”弥莫撒从善如流。 “……”并不想理会这个人,陈瞥了一眼阿米娅,“就你们三个过去吧,你们需要和我去见——” 话未尽,附近出现一点骚动。 有感染者不服从管理,陈花了点时间处理后,“罗德岛的,除了你们三个,留下来协防,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陈冷冷的看着阿米娅,“我无法相信除了弥莫撒以外的任何人,无论什么任务。” “陈长官真的很严格呢,比我想象的要严格。”阿米娅小声说道。 “……”博士点头,他在想弥莫撒跟这位陈警官是什么关系。 从目前看来,弥莫撒很熟悉龙门。 不过也很合理,企鹅物流毕竟是家不单纯的物流公司,和管理层认识也算是正常。 弥莫撒什么都没说,仍是一副摆烂的模样,摆弄着终端。 不过博士总觉得弥莫撒很兴奋。 说不上是为什么兴奋,就是觉得空气有些粉粉的。 四人走过繁华的龙门城区,来到一个很高的建筑前。 “好了,你们,跟我来——到了。”陈停住了。 “好,好高的建筑!” “……”陈看着阿米娅。 “对,对不起。”小兔子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弥莫撒拍了拍小兔子的肩膀,她回头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只是笑着摇头,张着嘴没有发声。 阿米娅清楚地辨认出弥莫撒说的什么。 “不必如此,安心。” 她望向博士,博士手插在兜里,也点头示意阿米娅放松。 这让这只涉世未深的小兔子有些心安。 “罗德岛的身手不错。”陈此时也收到了来自城门的消息,轻轻说道。 “欸?谢谢夸奖。”小兔子慢了半拍。 陈看向弥莫撒和博士,欲言又止。 说话间,到了一个房间门外,听的见两个人模糊的说话声。 “但记住,管好你们的感染者,龙门并不反对罗德岛的存在,”陈看着弥莫撒顿了一下,“龙门只介意多一个切尔诺伯格。” 弥莫撒并没有看陈,他听了一下门内的声音,转头对博士说道,“博士,凯尔希在,这里暂时不需要我,我先回一趟企鹅物流。” 博士点头。 陈也说道,“有情况,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那谢谢晖洁咯,”弥莫撒拍了拍阿米娅的肩膀,“不用担心,大胆去做,一切有我们兜底。” 阿米娅点头,眼里的情绪有些说不清。 “对了,差点忘了,”走之前,弥莫撒丢给博士一个盒子,“注意安全,博士。” …… 11:23p.m.\\晴\\能见度19公里 龙门 企鹅物流驻地 一个萨科塔人和一只企鹅聊着什么,聊得挺开心,旁边笑着一只丰蹄和一只鲁珀(存疑),另有一只鲁珀坐在旁边嘴里叼着疑似烟的东西。 “我回来啦。”懒懒的声音飘在几个人耳边。 “?” 五个人转头看向门口,没人啊。难道那个人离开太久,幻听了? “啊~德克萨斯~快来填满我~” 哦,那没事了。 剩下四个听到这话就继续刚刚的话题,既然确定已经回来了,并且知道位置就可以不用管了——多半都是德克萨斯面前刷新。何况发癫嘛,常有的,至少对大家来说,已经习惯了。 德克萨斯盯着她面前那张脸停住了几秒钟。 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选择把嘴里的物品凑到他面前。 弥莫撒惊异地看了德克萨斯一眼,不是,今天怎么这么勇,有点不符合德克萨斯性格诶,因此也停住了几秒,忽然笑得很邪恶。 pocky是吧,甜甜的,应该很好吃吧,毕竟这么红……不是,这么好看……也不是…… 反正哥们今天一定要吃。 于是他就凑到德克萨斯面前咬住巧克力棒,脸逐渐靠近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直视着弥莫撒的眼睛,没什么动作,独有的琥珀色虹膜里流转着莫名的情绪。 弥莫撒也在欣赏着德克萨斯的颜。 真的很好看诶(发癫的海嗣ing) 慢慢拉近距离,一只手压在德克萨斯肩膀上,抵着柜台。 弥莫撒快要贴上去的时候停住了,咬断了巧克力棒退了回来。 而德克萨斯并不意外,弥莫撒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 所以她也没什么太多的期待。 况且她本身对大多事情没有太多想法,刚刚流露出的感情也只是因为许久没见到弥莫撒。 弥莫撒嚼着pocky,有些无奈,好像被看扁了啊,虽然他确实不会那样做就是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口嗨道,“下次必须给你尝试一下我的口技,懂不懂什么叫龙门有善口技者啊。” 说完,也是松开了手,从兜里掏了一盒红酒巧克力味的巧克力棒,放在柜台上。 是德克萨斯随时都可以拿得到的位置,也是最方便拿到的地方。 德克萨斯安静地从兜里再取出一支巧克力棒放进嘴里,听到弥莫撒的话,则是微微勾起嘴角。 “嗯。” 第7章 龙门交锋 “进来吧。”陈说道。 “凯尔希医生!”刚进门的阿米娅看到凯尔希,就打了声招呼。 凯尔希回头,“阿米娅——博士……你来了。” 博士点头,兜帽下平静的眼睛给凯尔希一种心安感——但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弥莫撒…… “魏长官,罗德岛的另两位代表也到了。” “哦,正好。请坐。”魏彦吾拿着烟枪,“凯尔希小姐正和我说明局势呢。” “那我就继续了。” 凯尔希简单讲述了罗德岛对龙门的意义,即感染者对抗感染者。 魏彦吾试探罗德岛关于整合运动高层情报,被凯尔希驳回。 陈插嘴表示龙门近卫局足以应对感染者,并直言她认为有外来感染者机构参与龙门机密事务这一行为不妥当。 魏彦吾让陈冷静些,平静地表明罗德岛的身份——他的客人。 这让陈有些不爽地闭上了嘴。 随后魏彦吾询问陈罗德岛的军事实力情况。 陈表示罗德岛的实力合格了,但也只是合格了,她认为龙门近卫局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对待犯罪与侵略,龙门近卫局的确可以胜任。虽然罗德岛能提供其他可能,但罗德岛的要价是不是高了些?”魏彦吾不紧不慢地说道,“有一样东西可不是现在罗德岛给予的条件能交易的。我想,凯尔希小姐和阿米娅小姐应该很清楚。” 凯尔希想说什么,被博士拦住了。 “我们与整合运动的几位领袖都交了手。”博士看着魏彦吾,“从整体情况来看,整合运动一定会扩张,龙门则是概率最大的目标。我承认凭借龙门近卫局与魏彦吾先生你的安排,龙门可以独立可以解决整合运动的一系列行动。但,一只烦人的老鼠,总会给人带来不便,不是吗?只要考虑解决就一定会有人员损失,不如让罗德岛介入,一方面可以双方均摊损失,一方面可以由罗德岛提供医疗援助减少损失。这样一来,龙门就可以最小化降低损失。 “况且,切尔诺伯格的意义,先生你也清楚吧。整合运动能将其拿下,我相信魏先生你比我更了解其中的内涵。” 魏彦吾眼睛微眯。 博士的话意思很浅,先提出罗德岛和整合运动领袖交过手,表示罗德岛对整合运动的战术有所了解可以减少近卫局的损失,另一程度上来说,是在将陈的结论推翻并给予魏彦吾罗德岛军事实力与整合运动对等的底层感官。 随后点明整合运动的意图是扩张,而由龙门主导的龙门币对全泰拉经济有重要意义,一旦龙门出事,金融系统存崩溃的风险,那么整合运动的扩张将更容易——不管是吸附人员或是占领其他城市——而这就是博士所说的概率最大的意思。 接着说减少龙门的损失也就等于增加龙门的利益,推出罗德岛作为助战和医疗两个层面的筹码。这一步的意义在于退让,原本魏彦吾就试图压低合作成本,博士直接提出给予援助,但也锁死了魏彦吾对罗德岛不想提供的内容进行要求的可能。最后提醒魏彦吾,切尔诺伯格沦陷的背后,有乌萨斯内部默许的可能。 “那么,局势确实紧张。我可以在临时协议的基础上,考虑你们的方案……”魏彦吾说道。 “哦,对了,忘了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弥莫撒在罗德岛。” 魏彦吾一怔,看向陈。陈点头。 “这样的话,我希望与罗德岛协商一个条件。”沉吟片刻,魏彦吾说道。 “请说。” “如果整合运动造成的损失超出预期,罗德岛能够协助龙门近卫局处理有关整合运动的事。” “驳回。条件不对等。” “或许是我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见是,希望罗德岛可以提供帮助给龙门近卫局。” 协助的主导权在龙门,而帮助,两者的地位同等——甚至选择权在罗德岛。 博士明显察觉魏彦吾的谈判气势弱了一些,因为弥莫撒这个名字。 虽然这让博士更好奇弥莫撒在龙门的地位,但这不妨碍现在博士直戳魏彦吾底线。 所以博士才敢说出条件不对等这个不符合谈判现状的语句——不管怎么说,在刚刚的语言交锋中,龙门始终占据主导地位。 博士看向凯尔希,凯尔希点头。 “可以。”博士同意了。 “不妨让我多询问一句,整合运动的领袖是塔露拉对吧。”魏彦吾笑眯眯地问道。 一旁的陈身体一僵。 “是。” “那么,陈警官对这次行动有意见吗?” “我认可这次行动。” “看来,陈警官也有自己的目标了。那么,恭喜各位,龙门信任你们。接下来陈警官会与你们接洽相关事情。”魏彦吾笑道。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遵守龙门的规则。感染者会使市民感到恐慌。” 博士瞥了魏彦吾一眼,没有说话,带着凯尔希和阿米娅走了。 “陈,还不去吗。”魏彦吾笑道。 “……”陈点头,走之前,开口道,“我仍觉得这欠妥。” “……”魏彦吾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只剩了他一人。 “啧……被动了,看来那位博士还是有点意思。”魏彦吾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晖洁这又是想干什么呢。看来,还得去找他一趟。” …… “阿米娅以后你会经常与这种人打交道的。”博士揉了揉阿米娅的头,“多从势的角度考虑,给予对方一个无法拒绝合作的理由,然后再陈述我方的优势,但如果大局势上太过麻烦的事情不要先提出来,这会给人一种胁迫的感觉,反而更容易谈崩,最好层层递进。” 来之前他还专门询问了弥莫撒谈判的技巧,哪曾想弥莫撒直接翻出博士自己以前的谈判记录。 “啊……但光和魏先生说话就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呢……”阿米娅有些泄气,但她还是用心在记着博士说的话。 实际上,博士和凯尔希都清楚,如果真让阿米娅上,她不会有任何的怯懦,只是在博士面前,小兔子会有些丧气罢了。 “无需介怀。没有谁从一开始就能从容,有经历才会有习惯。”凯尔希开口道。 “话说回来,凯尔希。”博士看向凯尔希,“可以让我知道你提了什么条件吗?” 虽然不知道己方条件就擅自压下对方条件有点不正常而且还成功了,但博士还是准备知道凯尔希提的什么要求。 “……自无不可。”凯尔希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情站在这里。 …… 1:27p.m. 企鹅物流,龙门驻地。 躺在床上的弥莫撒看了一眼终端。 “唔……看来出了点问题。” 他翻身披上自己的黑色风衣,准备出门。 “怎么?又要出去?”大帝出现在驻地外,依靠着墙。 “嗯,魏彦吾那老小子找我。”弥莫撒回答道,“不过这段时间我还是在龙门。对了,罗德岛那边已经找了你们吧。” 大帝点点头,“能天使接下了。” “那好。” “小心点,别出什么事情。”大帝说着,拍了拍弥莫撒肩膀。 “我会死吗?”弥莫撒无所谓地笑了笑,“这片大陆能打赢我的,我还没见过。”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尽力。” “那就好,我回去睡觉了。” “嗯。” 与大帝分开后,弥莫撒来到相约的地方。 远远的就见到桥上站着魏彦吾。 弥莫撒扫了一眼周围,“怎么,和我出来,还要带点人?” “说笑了,和你自然不必。”魏彦吾挥手,随后说道,“你也有段时间没回龙门,我还以为你脱离企鹅物流了呢。” “哈哈,也没多久吧。”弥莫撒手肘放在栏杆上,“说说,找我什么事,劳烦我们前太子殿下熬夜?” “罗德岛和龙门达成了合作。” “嗯。我猜博士有拿我来压你。” “是。这可让我一下子就陷入被动了。” “那还真是抱歉啊,没有事先告诉你。”弥莫撒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不过说是被动,但从你的角度来看不也是种主动吗。” “也算不上主动,”魏彦吾摇头,“晖洁似乎也有些想法。” “你其实也猜到了。”弥莫撒毫不意外,“你们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陈晖洁很难得到成长。”弥莫撒说道,“魏彦吾,你也知道她,有些事情总是太过理想。” “有我兜底。” “你做不到。她这次就是想撕开你给她编织的故事。” 魏彦吾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她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终于肯定了吗。魏彦吾,有些事,你还是太柔了。” “——借这次机会,把问题解决了也不是不行。”魏彦吾看着栏杆外的繁华,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原本打算借罗德岛进入龙门的机会,把感染者带走。” “是,和外界接轨就这点不好,但我也无能为力。” “你会和林舸瑞那边协调好的不是?况且,你现在打算血洗吧。” “整合运动一进来,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对立情绪,到时候,就算对龙门有好感的感染者都会被龙门市民忽略吧。”魏彦吾平静地说道。 弥莫撒点头,“你的谋划,我不会干涉,但不要让陈晖洁看出岔子,记得和各方对一下台词。” “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塔露拉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复仇。”魏彦吾很平静,“塔露拉和陈晖洁很像。她们都容易因为身边人情绪出现大的波动。乌萨斯那边想借感染者的冲突发起对外战争,她被当枪使了。” “是啊,你们都差不多,只是都有人兜底。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棋手下场的结局可不大好。” “……我这不也是没机会了吗。” “呵。”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看罗德岛的?” “罗德岛?同样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根据地。但,他们有理想的资格。” “资格……这么高的评价吗。” “因为有他啊……”弥莫撒想到博士以后将面临的,不免有些伤感,“如果连他也做不到,干脆我早点摆烂算了。” “博士的水平明显要高其他人一截,我想不出理由让不是创建者的他留在罗德岛——除非罗德岛是他的家。” “家……他的家已经毁了,何去何从,就看他自己了。”弥莫撒意有所指。 魏彦吾换了个话题,“明天罗德岛参与帮助近卫局处理整合运动。” “我知道。我会去的,另外乌萨斯的问题我会处理,这件事我来作保。你好好考虑你龙门的事吧。” 魏彦吾带着影卫离开了。 弥莫撒看着繁华的龙门一时间有些感慨。 “怪不得……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呢。” 尽管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弥莫撒的感慨一直未变。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普瑞赛斯更像一点。 但区别在于立场。 至于改不改变这一切…… 灯光下,弥莫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弥莫撒安静地看着夜景。 第8章 急了 第二天的企鹅物流驻地。 “阿能~我们打个赌呗。”弥莫撒手撑在桌子上,托腮看着能天使检查她的铳。 “嗯?赌什么?”能天使合铳,这是她最后一次检查她的铳。 “赌……德克萨斯会不会参与作战。” “赌这个?也行,挂什么彩头?”能天使好奇地问道。 “唔……赢的人向输的人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吧。”弥莫撒想了想,说道。 能天使听到这个一下子来精神了,“好!我赌不会,我先说要求,我要让你穿女仆装给大帝调酒!” “那我赌会。”弥莫撒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是要求奇怪,他之前有让能天使在企鹅物流嘉年华上给大家表演钢管舞。 所以能天使提什么要求他都不奇怪。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能天使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能天使,我警告你啊……” “警告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警告你……”弥莫撒刚想开口威胁能天使,但突然意识到接话的不是能天使后,语气突变,“……德克萨斯~没什么,我和能天使闹着玩。” 能天使连忙躲到德克萨斯背后,“哟,德克萨斯,来的刚好,我跟你说啊……” 德克萨斯简单听了能天使的讲述,问道,“这样吗。我并不想管你们的赌约,但……记得把彩头分我一份。” 弥莫撒和能天使点头表示没问题。 而弥莫撒则是暗自松了口气。 他相当怕能天使开挂——直接跟德克萨斯商量好让他输,毕竟能天使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但德克萨斯都说了她不想管,那么证明她的立场是中立的。 那他不就稳了吗? “走了,出发。”德克萨斯看了一眼终端的时间。 “好!”能天使跟着。 弥莫撒没说什么,带上一旁的制式剑就走。 德克萨斯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制式剑,抿了抿嘴唇。 …… 龙门,贫民区。 博士喝了一口果汁,淡定地看着阿米娅忙来忙去的。 有种看儿女在眼前忙碌的即视感,让博士不由得感叹,忙好啊,都多忙点。 “追兵上来了。”雷蛇说道。 “啧。”芙兰卡甩了甩铝热剑上的血,看向博士,“有办法吗?” “嗯?”博士回头看了两眼,“雷蛇带人继续前方推进,芙兰卡带人在左边埋伏一下,阿米娅带术士单位和狙击单位注意处理掉无人机。啊,顺便提前消耗一波,Ace协助芙兰卡。” 博士说的很随意,毕竟这种乱打都能赢的局面,他想不到有什么方式可以输掉,所以战术都懒得想。 Ace参与了这次行动,Scout还在养伤,所以并没有来。 “博士,有扩散术士。”Ace观察了一下来敌,说道。 “唔?”博士听后,摆手,“我早有考虑。沧竹。” “啊?”白毛鲁珀探头,“爪子?” “哝,该你上场了。” 沧竹顺着博士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群术士。 “ojbk。”沧竹点头,墨水一下子顺着手指的方向如浪潮涌了过去。 “Ace哥,博士之前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和我商量了一下,所以我就往墨水里面加了点接触性的什么麻药啊致幻药什么的。应该能减轻他们的威胁。” Ace点头。 只是看到整合运动的一些人碰到墨水后有些懵逼。 博士瞥了一眼,也没解释。 倒是沧竹瞪了博士一眼,抢过博士手中的果汁,“还喝,说好的就喝一口呢,你自己看看,都踏……喝了几口了都,只剩半瓶了,我专门留到这会的啊。” 沧竹说着瞥了一眼米莎和阿米娅,两人似乎没有听到,才松了口气。 博士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 沧竹调的果汁有提神安神的效果,博士刚喝一口就发现不对劲。 这他娘的不就是理智缓释液吗。 所以就多喝了一口。 沧竹喝了口果汁,嘟囔道,“那就只有少扎点咯。” 博士看到Ace眼里的懵逼更胜一筹,开口道,“沧竹是学医的,所以对人体的薄弱部位相当熟悉,他的墨水有一些细微的源石碎片便于他操控,也方便他下手,只是,” 博士顿了一下,假装没看到沧竹的死鱼眼,“只是数量过多距离较远,对他的消耗比较大。” Ace若有所思,“这样吗?” 没一会儿,整合运动的人靠近了罗德岛,人员也损失了不少。 “靠你们了。”沧竹如同一条死狗一样挂在博士旁边。 “不至于吧。”博士无奈地扶着沧竹。 “也许吧,但我虚啊。” “……”博士沉默了一会,转头问向阿米娅,“企鹅物流的人还没来?” “越催越慢,再催熄火。”懒散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阿米娅的说话进度条。 “弥莫撒!”x3 黑色风衣映入眼帘,一旁的制式剑还没有合鞘,滴落着血。 弥莫撒一旁穿着企鹅物流员工服的鲁珀手捏着下巴,“下次把血擦干。” 弥莫撒无奈地甩了甩血。 “唔,走吧。”弥莫撒看了眼终端,扫了眼后面的整合运动,“能天使在做路线规划。估计要打电话过来了。” 话音刚落,阿米娅就接通了能天使的通讯。 “还好吗?阿米娅?”能天使活泼的声音传出。 “嗯,还好,弥莫撒到了。” “嗯……那就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米娅感觉能天使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害怕? 弥莫撒凑了过去,“能天使,速度到位,不然我把你的铳拆开。” “别急嘛。” 过了会,能天使也到位了。 “现在企鹅物流的执勤员工都到了。”弥莫撒说道,看向能天使的眼神不怀好意。 芙兰卡看了一眼能天使,叹了口气。 “别唉声叹气的嘛,遇见什么不愉快的人了吗?”能天使躲到德克萨斯背后笑道。 “你。”芙兰卡吐槽道。 “别这样说,企鹅物流至少帮罗德岛缩小了范围。”雷蛇说道。 “现在我们需要一条安全的路线。”阿米娅说道。 “嗯……我直接说结论吧,结论就是,哪条路都不好走。”能天使靠在德克萨斯身上,说道,顺手调出全息图像,指了指,“这条最安全,但人也挺多,少说能搭几个合唱团。” “走吧。”博士点头示意阿米娅,“Ace和弥莫撒都在场。” “是的!我刚想说,有他在直接平推!”能天使指了指弥莫撒。 弥莫撒瞥了一眼能天使,“我不想动手。” “诶?” 博士也有些没想到,听到这话眼神渐渐犀利起来。 主c不参团,那就只有认真打了。 这个时候,德克萨斯开口道,“弥莫撒,我……不想保养源石剑。” 博士刚刚剑舞完的状态直接被打散。 他眼睛又不瞎,德克萨斯和弥莫撒很多微动作都表明他俩的关系相当亲密。德克萨斯说她不想参与作战,那弥莫撒多半会参与。 弥莫撒愣了一会,看向能天使。 能天使讪笑。 硬了。 拳头硬了。 他怎么会猜不到德克萨斯采纳了能天使的意见——选择让他输。德克萨斯的借口很拙劣——凭她的剑术一场这种强度的战斗下来源石剑根本达不到要保养的地步。 “编写:过载,复写:过载,改写:死亡,改写:固定,无法修改。” “咒文”被弥莫撒临空写出,背后出现黑色光环,出现六把黑色的铳,再演变,十二把。 黑色的短铳出现在弥莫撒手中,枪口指着能天使,“作弊啊你。” “哪个……咱有话好好说嘛……”能天使讪笑着缩着脑袋。 “呵……”子弹在铳内缓缓凝聚。 博士扫了一圈周围,“阿米娅,注意弥莫撒铳口的位置。” “诶?哦……”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阿米娅还是决定听博士的话。 “piu~”带消音的枪声回荡着,能天使立刻转身,背后出现光环,六把铳同时开火,有些兴奋地喊着,“苹果派!” “动手!”博士同时喊着。 阿米娅迅速凝聚术法协同攻击。 她才注意到大家都已经散开埋伏好了。 “阿米娅~注意他故意念出来的咒文,死亡和无法修改不会在这种情况使用,毕竟这只是同事间的打闹,更何况我相信弥莫撒不会闲得蛋疼在这个时候闹这么大。”沧竹笑嘻嘻地解释说。 “那么弥莫撒接下来的话就很有意思了,他故意把你放在后面,暗示敌人在后面,藏的比较隐蔽,但在场的基本都是老手,稍稍注意一下就行了。而且,他打散了他背后的铳。” 弥莫撒看着沧竹,又看了看阿米娅,没说什么。 “这样吗?”阿米娅有些明白博士的意思了。 ——注意铳口,他不会指向自己人。 博士也回头看了沧竹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继续指挥着作战。 结束一波偷袭后,能天使换了盒弹夹,“弥莫撒~” “哦。”弥莫撒丢了几盒过去,“下次再把我当军火库我就把你铳全拆了让你现拼。” “下次一定~我先去前面看路咯。” 随后博士等人稍作休整,便与能天使取得联系,准备跑路。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能天使让他们上天——爬楼。 “看来博士你并不喜欢爬楼。”德克萨斯评价道。 “……”博士喘着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是牢底,这么虚?”背后传来弥莫撒的声音,很是诧异。 “蒸馍?泥不服?”博士不爽的回头,结果发现弥莫撒说的沧竹。 沧竹完全是被弥莫撒推着走——或者说,拎着走。 两人异样地看了博士一眼,然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看,他急了。” “你踏……”博士及时收声,看了一眼前面的阿米娅,松了口气,把音量调小,咬牙切齿地,“你叫你大坝呢?” “咦~又急。”x2 “我%@\/#^...” —— 最后这件事是怎么收场的?呃,Logos先生,虽然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但我还是准备说说。 其实作为罗德岛的干员,我并不知道哦,只知道那天弥莫撒先生满脸怨念地拎着两个大黑耗子在走着。 为什么? 哦,好像是德克萨斯小姐提的意见,说是博士爬楼爬的太慢了,影响进程,容易被整合运动追上,然后博士就一脸便秘的样子被弥莫撒先生拎着走。 为什么弥莫撒先生一脸怨念? 哦,好像是沧竹先生在嘲讽弥莫撒先生和博士。 嘲讽什么?好像是嘲讽弥莫撒成牛马了,嘲讽博士捞。然后?就是弥莫撒先生和博士忍不住了,开始嘲讽沧竹先生,但被沧竹先生一句理所当然的,“我虚啊”,给噎得说不出话。 ——罗德岛的一名随行术士干员 (丸辣!我才发现定时有预告,这不就是暴露我有存稿的事情了吗(?o?o?)) 第9章 急性源石病 “我热烈的马,能天使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解释,我直接把你的铳毁了。”弥莫撒拎着沧竹和博士,一边躲闪着箭矢,一边祝福能天使。 远处的能天使换了个掩体,讪笑着换了个弹夹,“我也说了这条路只是相对安全吧?虽然我也没想到他们还能飞嘛。” 博士虽然被弥莫撒拎着,但所幸,比较平稳,再加上沧竹能搞个声音放大器(用墨水做的),他倒也能正常指挥作战。 “全体狙击干员注意十二点钟方向,尽力解决整合运动空袭部队,暂由阿米娅小队成员清除无人机……” 博士有条不紊地指挥作战,相对于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他现在的指挥要轻松许多,原本有Ace在场,地面单位他就少操心很多,而且黑钢国际的人水平也不低。 至于空中单位,有能天使这个大多狙击干员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他也不用布置太细微的指挥。 毕竟在能力高的干员面前,太细的指挥只会干扰他们。 “沧竹,你有效果的墨水还剩多少?我去给能天使送点,她今天有点太亢奋了。”弥莫撒望了一眼能天使,如果他没估计错的话,能天使现在只有一盒子弹了。 “唔……有的队长。”沧竹摸了摸兜说着,掏出一瓶来,“这瓶是毒好像,对能天使小姐作用貌似不大。要用的话直接倒在上面就好了。” 沧竹在加入罗德岛的第二天就被弥莫撒拉进了作战组。 “不重要。能给她加个拐就不错了。”弥莫撒耸肩,扫了一眼周围,最后在阴影处发现了德克萨斯,她在那里淡定地一边吃pocky一边观察战场。 他不禁头皮发麻,德克萨斯真没有参与作战,那岂不是说他真的要穿女仆装去给大帝调酒? 这种社死的事情不要啊…… 德克萨斯注意到了弥莫撒的目光,扬了扬手上的pocky,对了几个口型。 弥莫撒能分辨出她说的什么——要吃吗。 说实话,这让弥莫撒的头痛了几分。不过,他还是摇头,用唇语回复道:你吃吧。 看明白弥莫撒的意思之后,德克萨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观察战场。 “唉。”弥莫撒叹了口气,放下沧竹和博士,“你的源石技艺能挡箭矢嘛?” “呃……可以。” 沧竹转瞬张开一层墨盾,套在博士身上,“这个能挡一下。” “oK,照顾好博士。”弥莫撒带上墨水给能天使送弹夹去了。 沧竹小口地啜着果汁,有些幽怨地看着博士。要不是果汁不够,他敢给博士套成重装。 此时的弥莫撒迅速闪身出现在能天使身旁,不由分说直接一个脑瓜崩招呼给了能天使。 “咦!疼——”能天使捂着脑门。 弥莫撒没好气地丢给能天使两盒弹夹和那瓶墨水,“最后的两盒弹夹,还有,沧竹给的毒。” “哦哦。”能天使手忙脚乱地接住弥莫撒丢来的三样东西,“小……不是,沧竹还有这手艺?这个墨水怎么用?” “直接倒进去。” “好简单,符合我胃口。”能天使点头,然后利落地把暗绿色的墨水倒进弹夹里面,然后看着弹夹里的子弹表面流转着一层诡异的幽绿色。 能天使眼睛一亮,“哇哇,这颜色……够酷!” 换上新弹夹后,能天使吹着口哨,猛地探出掩体,将铳口对向一个飞来的整合运动,按下扳机,“摇滚!” 这次子弹出膛的声音莫名地小了一些,连子弹尾部拽出的都不再是纯粹的花火,而是奇异的墨绿轨迹。 能天使的准度自然不必多言,毕竟她的动态视力简直好到离谱。子弹打入那名整合运动人员的胸膛,而那人扭曲的脸色和溅出的暗红色血液标示着沧竹的墨水效果不一般。 连远处的博士都可以看见这名可怜的敌人扭曲夸张的肢体表达,他不禁转头看向沧竹,“这是你的作用不大?” 沧竹奇怪地看了博士一眼,“不是吗?都是一枪毙命,能天使击中的地方就算没有毒他也死了。” 这边的能天使都有些懵逼,“诶?这效果……” “我喜欢!” “省着点,没子弹了。”弥莫撒无语地看着因这盒弹夹而异常兴奋的能天使。 “我知道啦~” 阴影里的德克萨斯慢条斯理咬下一截pocky,点了点头。 作战很快就结束了。 博士听着各作战组组长汇报战损情况:少部分轻伤,无重伤无死亡。 随后博士点头,示意阿米娅下达修整三分钟的命令。 整合运动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自从找到米莎,这个龙门近卫局请求寻找的人。 那么……米莎在这里面,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想什么呢?”弥莫撒拍了拍博士的肩膀,打断了博士的思考。 “米莎。” “哦。”弥莫撒点了点头,“在想米莎的地位是吗。” “嗯。龙门不是由傻子领导的,相反,魏彦吾相当精明。我心里有数,当初我的说辞对他来说是相当无力的,龙门完全有实力自己解决。如果没有他还没来得及提出的条件,我们没有达成合作的可能。那么,被龙门近卫局指明要的人自然不会无用。” “嗯,很中肯的总结。”弥莫撒点头。 “所以,你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博士很笃定地说,“你知道。” “喔,那我就知道吧。” 博士扫了一眼周围,向阿米娅说,“走吧,再不走,整合运动又要来人了。” 阿米娅点头,迅速组织人员离开。 至于弥莫撒则是走到了德克萨斯身边。 “那位博士很有意思。指挥能力很强。”德克萨斯眼里流露出认可。 “嗯,我不否认。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你想让我输的原因。”弥莫撒盯着德克萨斯的侧脸。 他知道德克萨斯的意思,如果博士的指挥能力不足,她会下场协助,但根据她的观察和最后的结果,有无她的参与并不影响太多。 “……你不想问问我的要求是什么?” 弥莫撒当然没有忘记德克萨斯在他和能天使打赌的时候要了一份彩头。 她就这么笃定我听了之后不会怪她? 弥莫撒心里有了猜测。 他和德克萨斯的关系本身就暧昧,能让她这么笃定的多半和这个有关。 “嘶……那你的要求是什么?”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开口说,“我想……” “哎呀,你俩个这里说悄悄话呢,再不跟上,都要走完了。”能天使从两人中间探头,指了指远处的罗德岛部队。 “……”德克萨斯瞥了一眼能天使,“走吧。” 弥莫撒有些牙疼,随手敲了能天使脑袋一下。 “不是,又打我?!”能天使捂着脑门抱怨着。 不打你打谁?差一点就知道德克萨斯要干嘛了,我还有点期待的来着。 弥莫撒腹诽着。 此时。 “我们……安全了吗?”米莎问道。 “嗯,安全了……暂时。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阿米娅关切地问道。 “没事……有点头晕……”米莎摇摇头。 一旁和博士闲聊的沧竹瞥了两眼,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目光一凝,看向博士,“博士,准备好通知医疗小队。” “唔?好。”博士停顿了一下,点头。 阿米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还在和米莎对话,“米莎小姐,你来龙门多久了?” “一个星期……吧?城市里突然出现很多怪人,大家都开始跑。” “是整合运动,他们袭击了切尔诺伯格。” 米莎身体轻微晃了一下,正要准备开口,就被沧竹打断了。 “不要多说话,米莎小姐。”沧竹示意阿米娅让开,“节省些力气。” 米莎感到不适感随着沧竹的话语落下而衰减了一些。 墨水覆盖上米莎的手腕,然后迅速散成几份,流向米莎身体的几个部位。 “……初步诊断,急性源石病。”沧竹头也不回,平静地和身后的医疗干员说着,“源石抑制剂。” “好。”医疗干员取出应急的药剂。 阿米娅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旁赶来的能天使探头,“源石病也有急性?” “芙兰卡,你是哪种?”雷蛇询问道。 “怎么,关心我了?” “阿米娅,我想芙兰卡病逝后在罗德岛火化。” “喂!你很过分诶,雷蛇!”芙兰卡抗议。 “平时老是说要感染我的人不是你吗!” 此时的阿米娅打着圆场, “呃哈哈,这个急性和慢性的问题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看这个情况,米莎估计很危险,随时都可能被源石病夺走生命。” 能天使这个时候不识时务地开口道,“呃……她现在是不是要爆了……咦!!疼!为什么又打我?” “说话注意点!”德克萨斯和弥莫撒异口同声。 “要是我有天要爆了,我一定尽力爬到你身边。”芙兰卡说道。 “对不起!芙兰卡小姐!有什么对不起的请多担待!” 谈话间,沧竹的处理也差不多结束了。 “我用墨水扎了她的巨阙、大椎几个穴位,限制了扩散程度,再加上我专门让医疗部带的抑制剂问题不大了。” 沧竹起身将米莎交给医疗干员,转头和阿米娅说道,“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 “嗯好。”阿米娅点头,看向大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迅速处理周围有敌意的本地感染者吧。” “哼哼,果然,选择跟着你就没错。”芙兰卡笑了。 “诶?” “她的意思是,跟你很合得来。”雷蛇解释道。 “很懂我嘛!” “大概因为你很烦人吧。” “喂!” (这两章就当后面两天的更新了吧,作者菌要学沧竹摸鱼哩) 第10章 和解 米莎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随着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点,企鹅物流的任务也就接近完成了。 只用管到罗德岛接送米莎,而现在就只有几步之遥。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能天使好奇地问道,“我们的任务算是到此为止了。” 德克萨斯则是看向弥莫撒。 博士:“米莎是龙门那边要的人,我们要去过去交接。” 毕竟是魏彦吾亲自开通讯请求罗德岛找的人。 “我要留在这边。”弥莫撒说着。 “oK,那我和德克萨斯先走咯~”能天使搭上德克萨斯肩膀笑着说,“对了,弥莫撒,赌约结算咯~” 弥莫撒脸一黑,“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德克萨斯点头,“再见。” 目送两人离开,博士看向弥莫撒,“你喜欢她?” “嗯。” 博士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交接地点,阿米娅说道,“我去吧,芙兰卡小姐注意警戒。” “好的。” 阿米娅带着米莎走到陈面前,“陈警官。” 陈冷着脸,“你们又迟……” 刺眼的剑芒打断了陈的话。 陈的心脏停顿了半秒钟。 原本跟博士在聊天的弥莫撒微笑着出现在陈身旁。 制式剑的剑锋毫不遮掩地对着陈的喉咙。 “晖洁,脾气该改改了。” “……好。” 剑回鞘,弥莫撒揉了一下小兔子的脑袋,然后慢悠悠地走向博士。 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把人给我就好。” “陈警官,米莎的源石病情况有些严重,请注意医疗措施。” “我会注意的。” “整合运动的人仍在周围徘徊,这里并不安全,尽快带着米沙离开吧。” 陈点头,看向米莎,“你就是米莎?” “……嗯。” “从现在起,你要听从近卫局的命令。pc,看好这个孩子。” “跟我来吧。”近卫局的人说着。 “阿米娅……”米莎看向阿米娅。 “没事的,我们就暂时在这里告别吧,罗德岛一直欢迎你。” “……阿米娅,我不在的时间里,请保护好贫民区的孩子。” 阿米娅说道,“啊?弥莫撒先……已经安置好他们了。” “那就好。” 小兔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米莎,以后可以教我做娃娃吗?” 她记得米莎送那些孩子的娃娃。 “哈哈……好。” 这下,黑钢国际的任务也完成了。 “就这样结束了?”芙兰卡显然还想和罗德岛多待一会。 雷蛇看着来的整合运动,“当然还没有,芙兰卡。” “烦人呐。” 博士迅速扫了一下来的人,果断安排人手。 激烈的战斗再次展开。 在罗德岛和整合运动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博士身旁少了一个人。 ——就连博士也没注意到。 自然不是说博士观察不仔细,而是他潜意识告诉他那个令人心安的身影仍在那里。 现在的弥莫撒出现在了一旁居民楼的楼顶,身旁还有一名坐在楼边晃小腿的乐子人。 “那位博士的水平怎么一下提高了?你干的?”w询问道。 “并没有。”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弥莫撒笑着把手伸向w的脑袋,“没有啊,我的w自然最聪明了。” w不爽地拍开弥莫撒的手,“拿开。” “好好好,不摸就是了嘛。”弥莫撒毫不意外地收回,“你在这儿干嘛?” 他当然知道w是过来搅局的。 “你管的老娘的。”w撇头。 “措辞文雅点,女孩子家家的。”弥莫撒再一次伸手摸头,没有再追问。 这次w没有再拍开弥莫撒的手。 楼顶的风不算大,毕竟龙门的贫民区建筑本就不高。 或许是下面的战斗渐渐散发的腥味,或许是贫民区恶劣的涩味,让这阵风有别样的意义。 战斗的火光明明暗暗,w的眼映了这份火光,明明灭灭。那双暗红的眼睛里的情绪在此刻有些捉摸不定。 悬在空中的腿晃动幅度渐渐减小,直至停下。 w沉默了很久,才说着,“来看看老不死的是不是真的活了。” 语气依旧。只是这话却听着没有那么噎人——或许是因为w话里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鼻音。 “现在呢?不是诈尸了吧?” 弥莫撒的笑容难得地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了温和,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w的身体在颤抖,很细微。 “……” 轻微的鼻音从w那里传来,弥莫撒安静地看着w。 w…… 很久之后,w才闷闷开口,“死就死嘛…诈什么尸…烦人……” 语调被刻意压平,语气与起初似乎也无二。 只是……这并没有隐藏好底下的颤抖。 弥莫撒注意到w的手渐渐抠着天台的水泥。 最后的两个字格外的含糊,好像卡在喉咙里,有些艰难。 弥莫撒没有说话。 弥莫撒把目光放回战场。 陈迅速带着米莎脱离了战场,留下罗德岛的人对敌。 博士的指挥一如既往。 阿米娅的术法精确地切开整合运动的防线,Ace带队联合雷蛇稳固切口,芙兰卡的铝热剑迅速收割着生命。 甚至一团墨也在肆意地的屠杀。 那是沧竹的源石技艺造物。 他看向沧竹,沧竹正在躲在博士身旁,一副虚脱的样子,啜着果汁。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很多。 “抱歉。” 弥莫撒轻声说道。 简单的两个字却引发了w的炸毛。 “谁*萨卡兹粗话*担心你了!?少自作多情了!老不死的你说你死了就死嘛,活过来干什么!? “我才……我才不会管你!” 有点傲娇的话从w嘴里说出,但越来越明显的哭腔和颤抖的身体并不会说谎。 最后支离破碎的语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弥莫撒坐到w身旁,轻轻拢着w的肩膀,轻轻说着,“嗯。” w在反抗,但幅度不算大,渐渐平息了。 呜咽声渐渐转换为小声的抽噎声。 弥莫撒轻轻抚着w的背。 “抱歉。我……在这里,w。” 再一次的道歉并没有遭到w的骂声。 潮湿浸透了弥莫撒的风衣,w的身体似乎抽走了很多力气,额头靠着弥莫撒的胸腔,哭声渐渐放大。 w抱着弥莫撒,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混蛋……老混蛋……*萨卡兹粗话*…你怎么敢啊……” 裹挟着的,是很重的鼻音。 弥莫撒感受到w在咬他的风衣。 他轻轻地抱着w。 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如今的萨卡兹佣兵统领,而是当年那个穿着w装备的小女孩。 那个,脆弱的却又想要刺杀赫德雷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当初是抽了什么风,选择收养w,但他至少现在觉得,这份决定并没有错。 或许是她当初的眼神,或许是当初单薄的背影,又或许是…… 单纯的,仅剩的,一点良知。 他知道Scout的死算是w策划的。 但他不会怪她。 ——尽管从罗德岛的立场上看,他理应怪w。 可他自己都是混沌中立,没有绝对地占那一边的说法。 更何况,w是自己的女儿。 硬要说的话,他站w这边,毕竟他帮亲不帮理,或者说,他的眼里就没有理。 渐渐地,抽泣声没有了。 但w没有推开弥莫撒,而是安静地靠着弥莫撒。 令人熟悉的,也是怀念的心安感就在这里。 他并没有远去。 他……真地回来了。 w抱紧了弥莫撒。 “下次……别在碎成那样了,不好给你收尸。” w闷声说着,说话仍有些轻微的鼻音。 很难得的没有骂脏,甚至有些不像w会说出来的话。 “……不会了。” 弥莫撒承诺着。 “以后都不会了。” w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弥莫撒。 好像,怕这个人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如同上一次一样。 过了好一会w才自己挣扎出来,一脸不耐地说着,“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弥莫撒笑着擦了擦w脸上的泪痕,“嗯。哭够了?” w凶狠狠地说着,“谁哭了?再说把你这个老不死的炸碎。” 只是少了几分平常的嚣张跋扈,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感觉。 可爱捏。 弥莫撒忍不住捏了捏w的脸,毫不意外地被w拍掉。 “嗯,我知道,是龙门贫民区环境不好,楼顶的风太大,又有沙尘,让我的小w流泪了对吧?” 弥莫撒一本正经地给w找补。 w恶狠狠地瞪了弥莫撒一眼,但又没说什么。 “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 楼底的战斗收尾的很快。 博士及时带人撤走。 “Ace落后保证人全部撤走。” “好。” 阿米娅迅速收拢队伍,最后用术法贯穿整合运动阵型,然后离开。 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少了一个弥莫撒。 只有沧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w,又看了一眼弥莫撒。 然后像死了一样挂在博士身上。 “不是,你们鲁珀身体不都挺好吗,怎么到你这,身体比我还差?”博士无语地吐槽道。 “博士大抵是倦了,唉,这才多久就嫌弃我了。” 刚回到队伍的弥莫撒眼皮一跳。 林黛玉转世还转性? 沧竹真的是……为了偷懒脸都不要了啊。 弥莫撒无奈地将沧竹提起。 “别烦博士了。” (正在切换至w视角……) 第11章 W的自述 我叫w,是个佣兵。 哦,你可能不认识我,再详细介绍一下,我叫w,是目前萨卡兹佣兵团的统领。 我知道很多人看不惯我,我也没准备让那些人看得惯我。 哈,我知道很多人想杀了我,为了赏金。 如果他们自信能杀掉我那就来吧。 赫德雷说以前的那位w如果能活着,他将成为赏金最高的人。 而赫德雷他自己,则是第二。 我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至少从当时看来,他的话是对的。 可当在他身旁的那位穿着黑色风衣的萨卡兹说话的时候,我便发现了不对劲。 在那之前,赫德雷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可在那之后,赫德雷放下了。 他说的什么来着? 噢——想起来了。 是“留下她。” 我便这样,跟着赫德雷,伊内丝以及那名萨卡兹到了集合地点,变成了雇佣兵。 原本我还以为要经历些什么的。 比如,赫德雷会问我知不知道捡起雇佣兵遗物的意义,又比如,赫德雷会问我要不要选择在其他地方死去之类的无聊把戏。 还挺草率的。 不过这样也不错。 后来,从赫德雷的话中我得知,他叫m。 和我的代号是不是很像?w倒过来就是m。 第二天,这位m就说要收养我。 不是,他谁啊,说收养我就收养? 况且在雇佣兵这群不讲亲情的人面前你谈收养?可笑,相信这话不如相信源石虫可以杀死赫德雷。 那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只是当我反对的时候,他棕黑色的眼睛盯着我。 那眼神……平静得吓人。 别人说伊内丝的源石技艺能看清人的灵魂,我不屑一顾。 可在他的目光下,我感受到了……畏惧? 好像他的目光确切地把我看了很透彻。 “想杀死赫德雷,你还不够格。如果你想留下来,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赏金,你只有跟着我。”这大概是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我答应了。 一个小小的名头嘛,这种换赏金的生意我自然不会拒绝。稳赚不赔,不是吗? 虽然我后来觉得留下赚的更多。 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当别的雇佣兵知道我是他的养女之后,态度就变得格外的客气,或者说是恐惧。 在那之前总会有些*萨卡兹粗话*用那种下流的眼光盯着我——毕竟雇佣兵在刀尖舔血,总会有人想不开找一个释放一下压力。 可之后没有了,甚至分钱的时候我总是占到了大部分——哪怕我没怎么出力。 “怎么?m让你们怕成这样?” 我是这么询问的。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躲避着我的视线。 我对这位m的好奇多了一分。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确实没有食言,他后来确实在教导我如何变得更强。 只是他那把破刀一点都不留情。 m与我对练从来不用刀尖,而是用的刀背,每一次都可以杀死我,轻而易举。但下一次,我总能坚持得更久。 为什么? 好问题。 不知道。 或许是想在他一点不变的面容上看见别的表情,大概? 毕竟无论我怎么做他似乎都是那样,跟一个面瘫一样。 后来几个月怎么度过的,我倒是记不得了。毕竟无趣的佣兵生活没什么值得纪念,就像很多任务目标,一个榴弹就解决了,不需要记得名字,只需要记住赏金。 不过我倒是记得,每一次即将受伤时黑色的风衣,每一次我倒在训练场时向我伸出的手,每一天夜晚篝火旁安静的身影。 ——这段话有些不像我说的?得了吧,你才见过我几次。 似乎每一次我都在尽力地向篝火旁的他靠近,就为了那一点点心安感。 我似乎真心接纳了这位……养父? 什么时候? 老实说,这个问题有些让我为难。 这可花了我好长时间去回想。 就像我前面说的一样,那些日子哪有那么多的戏剧性——或许让那个老不死的来说会有些戏剧性,他的嘴更有文化人的感觉。 我大概就是不断的出任务,回去挨揍,养伤,这样循环。 喔,也得谢谢他,养的伤全是他造成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教导我战术策划——也在教我写字。 你不会觉得我和你说这么多,然后我就会告诉你吧? 那你想多了。 后来我臭名远扬,也有了赏金。这件事是在和赫德雷出任务那会知道的。 他的一个不算朋友的家伙写上的,用糖果表示赏金。 哈哈,很恶趣味的表示方式,我知道。 赫德雷值二十个糖果,而作为新生的w,我值十个。听着很不错。 不过在营地里待了这么久,我也不是傻子,m明显更强,强到所有人一起上都对他造成不了威胁,那里却没有他的赏金。 于是我问了赫德雷,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赏金?m那家伙没人敢给他挂悬赏。” 真奇怪,明明连雇主都愿意加悬赏杀死我们这些被雇佣的家伙。 不过当时我并没有纠结于这个,我在好奇以前的w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我们都一样。 精于伪装,随心所欲。 可笑,他为什么会觉得他能猜透我的想法?我便说,那一天,我们可以做到同归于尽。 实际上,我知道我做不到。 回去过后,那个老不死的就不见了——哦,就是m。 再见到他……是他和特蕾西娅殿下站在一起。 当时赫德雷让我们参与一次护送任务。 我和伊内丝起了争执——我左手臂上当时还留下一道伤。 运送的东西是一艘船,或者说骨架。 这是伊内丝说的。 那就是罗德岛。 我们遇见了袭击。 很难遇见我,伊内丝两个人带队都处理不掉的队伍,那场战斗让我以为要死在那里了。 是特蕾西娅殿下及时救下我。 到了罗德岛上我就见着那个老不死的了。 我清楚地听见特蕾西娅殿下叫他,“弥莫撒”。 mimosa,所以是m。 那也是我第一见那个老不死的笑了起来,只是似乎有些玩味。 殿下可以让他笑起来,那个老女人可以,恶灵可以,甚至阿米娅也可以。 可他从没对我笑过——在那之前。 我加入了巴别塔,是为了追随殿下。 连老不死的都在追求和平。和平,那是和殿下一样的理想。 后来我问他,他和殿下哪个强。 他翻了个白眼——别说,这会他的性格似乎变了,跟现在差不多地讨人厌——没好气地说, “别拿小特和我比,没意义。” 殿下听了也只是柔和一笑。 哦,提一嘴,那时候那位恶灵可比现在可怕多了。 见到那个老女人顶多让我警惕,但那位恶灵却能让我恐惧。 不过,是老不死的在那会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的养女,怎么样?” 恶灵给我的恐惧感就削弱了一点——就一点——他看向老不死的,“你的眼光也有出问题的时候?” “你大爷的,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老不死的翻了个白眼,“她也算是你侄女了。” 恶灵似乎有些惊讶,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我,审视了一番,点头,“我知道了。” 至此之后,我内心的恐惧似乎减少了不少。 至于现在那位恶灵…… 算了不说了。 他是巴别塔第二指挥官。 但我并不觉得他比第一指挥官,也就是那位博士差到哪里。 虽然他指挥的时间很少,但指挥的效果和那个恶灵的效果比起来,倒是差不多。 不过在巴别塔的时候我很少看见他出手。就因为他是指挥官? 甚至他再也没有和我对练了。 不过他把他的那把破刀给了我——哦,就是杀死你的这把。 以前我总觉得他的刀材质很好,不然他凭什么什么攻击都可以用这把破刀解决。 用了这么久我也差不多知道了,这玩意估计就是老不死的随手捡的破刀片。 每次用了总得费我好长时间去保养。 你看,如果我不小心点,全是豁口。 要是随意挥砍,你的武器随便给它做一个分尸手术。 早知道就不接过来了。 我第一次见小兔子大概也是那会儿。 看到小兔子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老不死的竟然有那么温柔的时候。 小兔子总是怯生生地叫他弥莫撒先生。 踏马的,每次老不死的听到这个称呼总是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阿米娅,叫弥莫撒。” 凭什么? 后来特蕾西娅殿下死了。 真踏马奇怪的斩首行动,殿下会死? 那老不死的都没事。 我追问他原因的时候,他再一次用他那平静的棕黑色眼睛盯着我。 “别问那么多,她应该死去。” 我当时就用榴弹枪抵着他的太阳穴。 他面无表情。 “你杀不死我。” 那该死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毫不犹豫按下了扳机。 结果你可能知道,那就是他毫发无损。 当然,你可能还没见过他。 我勉为其难继续在巴别塔——哦,巴别塔随着殿下死去解散了,该叫罗德岛——继续待了一段时间。 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个老不死的死了。 我清楚地看见他四散的血肉。 他碎了。 md,风沙有点大,狗屎环境。 继续说。 伊内丝说,“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死,他也一样。” 确实没有人,毕竟他的确死了。 那个总会照顾我的老不死的死了。 我脱离了罗德岛。 去寻找殿下和他死去的原因。 过了好久? 记不得了,反正最后加入了整合运动。 当然,假意加入。 我还遇见了老朋友,Scout。 我和他约定,他杀死摄政王派来的眼睛,我放走来救博士的罗德岛一行人。 他答应了。 不愧是曾经跟随殿下的人,他成功杀死了加尔森。 可我怎么会允许一个杀了前统领的人活着呢。 我知道赫德雷和伊内丝可能不舍得他死,但在核心塔谁又说的定了呢。 我相信赫德雷会动手的。 只是……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情绪在面对这件事。 我后来跑到切尔诺伯格里闲逛,却遇见了……他。 那个老不死的。 仍然是那身黑色风衣,手里的却不是那把破刀,而是罗德岛制式剑。 当然,他那把破刀在我手上。 tmd,居然有人敢冒充他?! 我亲眼见到他碎成那样,你告诉我他还会活着? 当他踩下我埋的炸弹,我不禁笑了。 炸死你。 结果却是毫发无损。 他毫发无损。一阵烟雾中那个身影到了我的身旁。 他的气息是热的,在我耳边开口,“我的小w~” 他……没死!? 我魂不守舍。 等他离开,我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想起那之前我下意识说的话和他的回答…… 他好像真的没死。 可他明明死了。 我不相信。 但他询问了我名字。 这件事说来话长,就不说了——那个小偷应该得手了,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了。 如果不是他,我不觉得会问这个问题。 于是我第二次去见了他——就前不久。楼下的罗德岛和整合运动打生打死,我看见他从博士身旁出现在我的身旁。 “那位博士的水平怎么一下提高了?你干的?”我问道。 至少和我再对上一场,不会那么胶着了。 “并没有。” “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老不死的把他的手伸向我的脑袋,“没有啊,我的w自然最聪明了。” 我不爽地拍开他的手,让他拿开。 “好好好,不摸就是了嘛。你在这儿干嘛?” “你管得老娘的。” “措辞文雅点,女孩子家家的。”他再一次把手伸向我的脑袋。 该死的,我居然从他的话里听到一丝宠爱。 不知道是不是炸弹把我脑子炸坏了,我没有反抗。 我看着楼底的战斗,不得不称赞的是,恶灵的指挥水平比之前有了长进——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没有回到以前的水准。 但说实话,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个细节。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了曾经营地里的篝火,想起了那只伸出的手,想起了以前和他。 怎么形容我的情绪呢,大概,就像炸弹丢进了化粪池里,怪复杂的。 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来看看老不死的是不是真的活了。” “现在呢?不是诈尸了吧?”他笑着说。 我没有说话。 啧,当时眼睛肯定进沙子了。 “死就死嘛……诈什么尸啊……烦人。” 他沉默了许久,才答道, “抱歉。” 踏马的,他凭什么就用两个字就这样轻松地掩盖了他抛下我的事实? 凭什么?! “谁*萨卡兹粗话*担心你了!?少自作多情了!老不死的你说你死了就死嘛,活过来干什么!? “我才……我才不会管你!” 我这样说的。 我才不会就这样哭了。 我的确不会管他。 他坐到我身旁,抱着我,轻轻说着,“嗯。” 我在反抗,我不能允许他这样抱我。 只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绝对不是我想哭。 我还不至于在他面前上演苦情戏。 只是……我真的好想他。 我已经……有很久没看见过他了。 “抱歉。我……在这里,w。” 艹,烦人。 想到这里就烦躁。 “混蛋……老混蛋……*萨卡兹粗话*…你怎么敢啊……” 我骂着。 为什么就这样死了?! 又为什么就这样活了?! 为什么?! 我说不清当时怎么想的。 可当身体回归我的掌控的时候,我却有些依恋他的拥抱。 上一次被他抱是多久? 大概……记不到了。 但我记得的是,自从他听我说要追随殿下之后,他就从没抱过我了。 你不懂那种感觉。 虽然老不死的烦是烦了些,但如果出事了他是绝对值得相信的。 我记得那次出事的时候他的背影。 说老实话,我这些年杀了不少人。 但不一定是为了赏金。 我最后警告他,让他不要死成上次的模样,我捡碎片都不知道捡了多久。 他承诺了。 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哎呀,和你说了那么多,都忘了罗德岛要来了。 行了,你也听了这么久,就再送你一个炸弹吧。 毕竟如果那个老不死的可以让尸体活过来,让他听到的话,我踏马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嗯,也不算委屈你,我也算是帮你……火葬了?毕竟近卫局的人应该没机会给你们收尸。 其实原本还准备和你们玩玩的来着,但谁让那个老不死的拖了我一些时间。 看着那边那个拿盾牌的一直盯着我,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虽然你觉得我是整合运动的人,但我勉为其难原谅你。 这就算我下手重了点的赔礼吧。 不用谢。 …… “boom!” “该死!”星熊骂道。 第12章 企鹅物流再次上班 撤离之后,碎骨带队紧追不舍。 “狗皮膏药啊。”沧竹吐槽道。 博士拉了一下兜帽,观察了一下环境,“最后的屠杀。” “雷蛇,芙兰卡,阿米娅重整队伍。” “是!”x3 “博士,听从你的指挥。”Ace说着。 博士点头,兜帽下的眼睛微眯。 罗德岛可从来不是软柿子啊,整合运动。 想损失一名领袖就直说,嫌人多是吧。 我不介意帮忙。 弥莫撒咬了一口pocky,肘了肘身旁的沧竹,“还不帮忙?” “啊?没伤员呐。”沧竹偷了一根pocky,塞进自己嘴里。 “你抢我pocky。”弥莫撒死鱼眼。 “哎呀,下次还你。” “德克萨斯送的。” “那就更该偷了。”沧竹眼睛一亮,迅速摸了几根。 “你大爷的……一根pocky算半个小时出工。” 弥莫撒老早就知道这货喜欢德克萨斯了。 “欸——队长忍心让我干活吗?” “搞快。” “行吧行吧。” 沧竹双手一摊。 他看着来的整合运动人员,直接制造墨团。 “博士,怎么安排?” 博士瞥了一眼,说道,“沧竹,左侧的路径交给你了。” “oK。” “芙兰卡带队去右侧……” 有条不紊地指令布置下去,人员就位,与整合运动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一旁看戏的弥莫撒看到终端上的消息,眉头一挑。 我的小w这么快? 才分开一段时间就轻松拦住近卫局的支援? 不错嘛,看来近卫局的人也挺有实力的,让她都上炸弹了。 那看来,碎骨要撤走了。 果不其然,碎骨在这一次攻势结束后迅速离开。 “米莎……”博士思考着。 阿米娅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一致猜测米莎可能知道什么。 但他们都没有询问弥莫撒。 博士有些遗憾,毕竟他还想把碎骨宰了的。 同陈汇合后,阿米娅并没有见到米莎。 “她被一个红衣服的女人截走了,近卫局遭受了伏击。”陈说道。 阿米娅:“陈警官,我想我们作为合作关系有权利知道米莎的作用。” 陈:“……我们调查了米莎相关情报,他父亲是切尔诺伯格的要人之一。当然,我们并不知道米莎掌握了多少情报,可能零,可能一百。 “既然你们推测整合运动的下一个目标是龙门,那我们有必要阻止整合运动对切尔诺伯格的利用。 “这一次,要我们联合行动了。” 阿米娅点头,“好。” “那么就由你们搜索和突袭,近卫局来主攻。” “了解。” 博士没有意见。 虽然陈的话仍有怀疑罗德岛作战能力的嫌疑,但这个时候谁做主攻,谁的损失就最大。 何乐而不为呢? 芙兰卡则是说道,“我们的侦查小队可缺乏支援,光是我们估计不行哦。” 阿米娅摇头,“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办。” “你的意思是……” “能天使,接单啦。”弥莫撒递来通讯装置。 通讯那一端的能天使答应道,“没问题。我还想要几瓶那个淬毒的墨水呢。” 一旁照顾伤员的沧竹听到后吐槽道,“我已经没那种墨水啦。” “哎呀,别的也可以啦~” “……行吧。” 过了一段时间,龙门近卫局的另一位到场了。 “星熊,终于到了。” “哎呀,没办法老陈。”星熊的脸色不算好看,“那个人直接上炸弹,我损失了不少人手。” “真就一个人?” “嗯,我带来的,大体就是仅剩的有生力量。” “……” 陈的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的沧竹捂着弥莫撒的嘴,低声说道,“队长,别笑啦,知道你很高兴,但别在这里笑啊,毕竟是盟友,多不好的。” 弥莫撒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嘴角。 看到陈晖洁吃瘪弥莫撒就开心——陈晖洁虽然也算他的晚辈,但谁让博士不是很喜欢她呢。 更何况这次吃瘪是w做的。 那就更好了啊。 陈自然注意到了,批脸更垮了。 “那边就是罗德岛?怎么还有这么小个孩子?”星熊收拾了一下心情,问道。 “那是罗德岛的领导人。” “哦?不问别的,你们对这事有思路吗?” “我们的两名特别行动人员已经追踪上去了,可以跟着他们行事。” “可以啊,陈,你这次是夸在点子上了,这群人确实在行。” 阿米娅则是有些惊讶,“陈警官,称赞我们?” “……呵,星熊,集合近卫组的人,该行动了。你们带路吧。” “当然。只是,整合运动留下了断后的人员。” “就让我看看你们在作战上是不是内行吧。” 星熊看着再一次围上来的整合运动,说着。 博士无奈地看着整合运动。 “弥莫撒。” “啊?” “有那个领袖吗?” 弥莫撒扫了两眼,“不在。” “啧,没兴趣。”博士大失所望,“沧竹,你要玩吗?” “啊?我吗?”沧竹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 “嗯。” “来来来。”沧竹接过指挥权。 “别玩脱了。” “放心。” 沧竹扫了一眼敌人。 没有精英单位嘛,难怪博士不想玩了。 与博士全局掌控的指挥风格不同,沧竹的更干净利落一些,精准打击和战场分割,迅速剿灭了所有的断后人员。 “我们追。”陈说。 阿米娅也收到了能天使传来的路线。 旁观了整场战斗的博士若有所思。 战术规划优良? …… 另一边,碎骨和米莎见面了。 不过两人之间有了很大的分歧。 大体是在争执整合运动的行为正当性。 那是感染者与非感染者最尖锐冲突矛盾的直接结果。 碎骨舍弃了曾经作为米莎弟弟的名字(亚历克斯),但选择保留是米莎弟弟的身份——他选择与过去无能为力的经历做个了断。 所以他说,“亚历克斯已经死了。” 他拥抱了以牙还牙的血腥暴力,少年的偏执已经在仇恨中得到了强化。 当母亲因他在雪地里惨死时,当切尔诺伯格实行隔离制度无人反对时,当乌萨斯将他们拖进矿场任由他们被冻死时,碎骨就注定不能与非感染者和解。 所以,尽管有人和他说有人在为感染者而战时,他认为一定不在切尔诺伯格里。 只要是伤害感染者的,便理应被毁灭,这就是仇视罗德岛的原因。 看着歇斯底里抒发自己内心憎恨的弟弟,米莎感到陌生。 她张开嘴,又闭上。 事情的真相似乎在大多数人的意识被仇恨主导的时候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很难说自己有没有被说服。 但…只要大家能被保护就还算不错……吧? “吵什么吵啊。”w无语地在远处看着这两个人。 “感染者就那么大个破事,非感染者的仇视是上层决定的。能这么容易被情绪带动,还真是目光短浅呐。” “不知道老爷子那边有没有决定好。不过听说老不死的和老爷子见了一面,应该有商量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吧?比如……某个脑子被烧坏了的龙女?” w摸着下巴思考着。 “毕竟……那个老不死的好像还挺重视友人的,那关于塔露拉,应该有所讨论吧? “既然老不死的能告诉我伊内丝假死了而且在罗德岛,那么肯定早就知道了吧?赫德雷估计已经和那个叫特雷西斯的老狐狸交涉过了。 “那么……卡兹戴尔那边会有什么举动呢?炎国在这次行动中的动作会不会快些呢?老不死的可是对这个国家评价很高呢。” “我只需要做出我自己的一些举动就好了呢。” w最后一次看了看碎骨,嘴角勾了起来,“让我看看,那个小兔子,到底有没有能让他们这么耐心的理由。” 在最后抱的那一会儿,弥莫撒并没有闲着,他敲了通讯密码。 想到这里,w不禁撇嘴。 老不死的就不能好好让我抱会吗,非得搞些*萨卡兹粗话*小动作。 “啊,那两个家伙追上来了。那么,好戏也要开场了。” w看见了能天使和德克萨斯。 然后转身回到矿场,脸上带着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此时的能天使正在偷偷摸摸地从一个掩体翻滚到另一个掩体。 “在干嘛?”德克萨斯歪头,一剑捅穿敌人的心脏。 “呃……战术隐蔽和潜伏?”能天使不确定地说道。 德克萨斯反手一剑划破整合运动人员的喉咙,“在搞笑?” “呃……”能天使讪笑着帮德克萨斯清理右侧的敌人。 早就被发现了谈什么不被发现? “不过……你是说对了。” 德克萨斯的一柄源石剑被武器卡住,然后她转手用另一把源石剑枭首。 “只要没有敌人活下来,我们就算不被发现。” “很有弥莫撒发言的味道嘛。”能天使笑着调侃道,“我这就整理一下情况发给阿米娅,然后去帮你处理岗哨。” “好。” “还好没有回公司,不然就绕太远了。”能天使规划了一下地图,把位置发给阿米娅,嘴里嘟囔着。 “难道不是因为你中途又想找沧竹要一瓶墨水做藏品吗?”德克萨斯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们俩还没有完全离开龙门贫民区的原因。 “哎呀,你就说是不是没有回公司吧,况且我的决定也算帮我们省了一段路程不是吗。”能天使换了个弹夹笑道。 然后她背后闪出光环,六把铳出现。 “企鹅物流~你们的死亡套餐到啦!”能天使开火,凭借高贵的动态视力每一发子弹都命中敌方要害。 “你是不是忘了你快没弹夹。” “呃……弥莫撒!!救我!!” 第13章 碎骨……死了? “小心右边。”能天使提醒道。 “帮我一下。”德克萨斯说。 “我腾不出手哦~请我喝冷饮怎么样?” “没问题,快点。”德克萨斯迅速解决着眼前的整合运动人员。 反正不一定是她请。 弥莫撒不会拒绝帮她买单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点犹豫。 好像……谁买单都一样? “oK,这个子弹就送你了,那边那位小哥~”能天使笑嘻嘻的。 “嗯?子……唔。”应声倒地。 “嘿咻~这样就解决了~”能天使检查了一下弹药,心情愉悦,“看来还有一点嘛~” “如果一开始没有过载剩的更多。”德克萨斯点评道。 “哎呀,忘了嘛。阿米娅,你们那边怎么样?” “已就位。”通讯另一端的阿米娅立刻通知了雷蛇和芙兰卡。 “oK啊,德克萨斯,我们去打配合吧。” “好。”德克萨斯点头。 双方展开一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 “环境告诉我,这里就差敌人了。”芙兰卡扫了一圈周围。 很教科书式的埋伏环境。 陈和星熊并不反驳,甚至承认。 可惜的是芙兰卡识破了整合运动的表层埋伏,但没有发现这是一场碎骨针对博士的伏杀。 当然,这个计谋出自w,她可清楚整个罗德岛的战术核心可是博士。 w也知道不会成功,毕竟弥莫撒还在旁边站着呢。但她知道如果弥莫撒不出手,碎骨这个倒霉蛋就会去死。 如果想让碎骨活的话就只有这一个方式。不过w对于碎骨活不活的倒是无所谓。 杀死碎骨的人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w笑嘻嘻地盯着阿米娅。 既然继承了殿下的力量,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殿下的意志吧。 再……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让那个老不死的这样区别对待的资格。 战场上。 碎骨一波操作从地下冒出,直接贴近博士,然后榴弹枪举起,开枪。 被星熊的般若挡住。 “嗯?怎么……你居然……” “这面波若你不可能击穿。” “呵……那可……不一定。” 碎骨以极快的移速绕过星熊。 “休想!”星熊想把碎骨拦下,却被另一个身影拦了下来。 “boom!”炸弹迅速炸在了她的盾牌上。 “警官,你的敌人是我哦~”w笑嘻嘻地拦下星熊。 “又是你?该死的。”星熊骂着,“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此时的碎骨被阿米娅拦下。 “这个距离……无所谓了。”碎骨看了一下距离,也懒得突进了。 温度急剧升高,浓雾渐起。 碎骨引爆了手中的源石单位器械。 注意到碎骨的博士兜帽下的眼睛相当平静,并不是嘲讽,而是一丝……洞悉一切的寂静? “结束了。”碎骨如此宣告着。 “博士——!!”阿米娅眼睛睁大,一股令人心堵塞的情绪蔓延至所有神经。 过去与博士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玻璃,每一片都印着不同的画面回闪在脑海中。 “阿米娅,感觉怎么样?” “阿米娅,还好吗?” “阿米娅……” 莫名的恐惧撕裂着阿米娅,战场似乎被沉重的黑暗所包裹。 阿米娅无法呼吸。 窒息感一点点蔓延,独属于废墟的低语再一次回响在阿米娅的耳旁。精神的泥沼将阿米娅拖入深处,她一点点地下陷,她看着博士一点点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看着博士被摧毁。 她怔怔地看着博士最后平静的眼神。 ……我 她说不出话。 她想发声,她想呼喊,她……想哭泣。 一只手出现在阿米娅的眼前,握住了阿米娅的手。 她向上看去。 那是一个她永远都不会遗忘的身影 “坚持一下……我现在就能拉你出来……” 那是……博士。 博士破碎的身体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合。 眼前的博士又与过去的那个将她拉出废墟的身影渐渐重叠。 “不……不要——” “不能……伤害博士!!” 精神解放。 戒指迸发出暗红色的刀芒,穿透了碎骨的心脏脏,吞噬了被引爆的源石装置。 独一档的力量驱散了雾,碎骨血流不止。 “咳……这种力量……” “为什么……还要残害同胞?” 他质问着阿米娅。 碎骨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他感受得到,他的呼吸……在流失。冰冷的触感渐渐代替了剧痛,蔓延至全身。每一次的呼吸进出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沉重的铁锈。 只是他有些不甘——明明还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目的。 阿米娅在愣神。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碎骨的鲜血在视线里流淌。 “哒,哒,哒……”脚步声响彻整个突然安静地战场。 “为什么?”弥莫撒走了过来,带着的是平常漫不经心的笑容,“单纯的依靠血腥和暴力去发动变革,你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愚蠢的你难道还没意识到,整合运动的如今轨迹已经偏离原本的航线了吗?或者说……仇恨早已腐朽了你们的大脑,蒙蔽了你看清楚内心和道路的眼睛?” “……咳咳,你……凭什么……侮辱…我们!” “目前来看,你是听不进去我说什么了。”弥莫撒翻了个白眼,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的耸耸肩,将制式剑随手斜插入影子中。 “暴怒(wrath)。反转。” 随着话音落下,一团漆黑的浓稠如墨水的雾从影子中顺着剑身延伸出,翻滚着,蠕动着。雾缓缓睁开一双猩红的眼,露出的尽是肆意的狂躁与愤怒,张扬着自己的愤恨。 浓雾顺着阿米娅对碎骨造成的伤进入碎骨体内。 “锃!” 弥莫撒随意地用剑鞘切断。 碎骨消失了。 又出现在原地,不带有一丝伤痕。 黑雾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 “亚历克斯!!” 米莎目睹了碎骨被阿米娅杀死。 “走!”整合运动的人意识到这里不能再停留了,带着米莎离开。 人群中的w则是挑眉。 “老不死的居然没有想让他死?发什么善心呢? “不过……我承认这个小兔子有些意思了。还得看接下来……她会是什么心态呢?” …… “我……”阿米娅盯着自己的手有些愣神。 弥莫撒给博士使了几个眼色。 博士秒懂。 另一边的陈和星熊收到了消息说有整合运动的踪迹准备催促罗德岛走人。 “哎呀,陈sir和星熊警司,不要急嘛,这边很快就好的啦~博士会好好安抚阿米娅的。”沧竹拦住星熊,笑着说道。 “……好,希望你们尽快。” 沧竹松了口气,向博士方向眨眼。 博士点头,随后走到阿米娅身旁。 “阿米娅。” “博士……我…是不是……” 博士直接打断阿米娅的读条,“阿米娅,没有必要后悔。” “我……没有后悔。不……我是说,我是为了博士才动用的力量。无论他背负的什么,我都不后悔。但是…… “一定有更好的方法吧?比如……弥莫撒先生。但是……他死了。我不希望博士看到这样的我……明明说着要将这片大陆从痛苦中脱身,却还要一遍又一遍地夺走同胞的生命。” 博士一下子清楚了阿米娅在纠结什么。 从哲学一点的角度上来说,阿米娅这是陷入了认知失调。 是作为理想者的理想主义与现实的现实主义的难以调和的矛盾与冲突。 博士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更好的方法?阿米娅,你要清楚——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在能维持现状并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的情况下,你所使用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在短短时间内,能够不假思索地选择不违背自己内心的选项,就是最好。我很高兴,看到你在那点时间里,选择了去救我,去避免我的死亡。我很高兴,这至少说明在你心里我很重要。 “保护从来不是纯白无垢的事情,它背后必定伴随着死亡。没有任何一位和平主义者的成功不伴随着牺牲与暴力。但他们之所以仍是和平主义者,是因为他们仍是为了他们的理想。” “力量的判定不能仅凭形式去断定,它应该以更长远的目光去看待。你厌恶因为这股力量而带来的同胞相残,但你要注意到它最后的正确性。 “——至少,你保护了我,阿米娅。虽然这话很自私,也有些自卖自夸的意味,但阿米娅,你们起初救出我,不是认为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阿米娅愣住了,随后低下了眼眸。 “我明白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博士。我从来不认为有真的命中注定,只是……如果最后不会如我们所愿,无论到哪一步……我都会保护你,博士。我保证。” 博士点头。 弥莫撒这个时候笑着插嘴,“欸——我有说过,碎骨死了这种事情吗?” “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碎骨”的尸体。 弥莫撒笑眯眯地将打了个响指。 黑雾凭空出现,膨胀,落地,消散。 将里面包裹的一个男孩放了出来。 “啊?!!” …… 另一边的整合运动。 “不行,你们先走,我必须把碎骨的尸体找回来!”一名整合运动人员说。 “你疯了?!你现在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要去大家一起去!” “好!我……不能让他在荒野中。” “那就上吧,大家!把碎骨的尸体……夺回来!” “好!”xn (大家玩新肉鸽了吗?角也是大方了啊…前两天看到b站里面都冒出Raidian精零28级单通15-3的高级视频……) (还有一个事,如果大家对原剧情或者部分人的故事不太了解我可以等龙门事件结束之后说一下或者我在评论区发。主要是下意识以为大家都了解剧情了|?w?`)) 第14章 通讯 “从目前看来,身体机能没问题,队长。” 沧竹摆弄了一会碎骨……不,现在该说是亚历克斯——整合运动把“碎骨”的尸体抢了回去——评价道。 弥莫撒点头,“看来这手操作没有荒废。” 毕竟都好久没用过这种能力了。 “你这个……”博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来解释吧,队长。”沧竹说着,“碎骨硬要算的话,是流血过多致死。而从刚刚的检查看来,队长是将破碎的心脏重新拼接回去了,并且转化了一部分碎骨体内的源石,刺激造血干细胞工作。” “所以……刚刚整合运动抢了个假尸回去?” “不完全算吧。”弥莫撒有些不确定,“毕竟……装备也算碎骨的一部分?” “……” 博士有些无语。 虽然知道弥莫撒是为了刺激阿米娅成长,但这套操作给他整不会了。 至少让我有点准备啊。 “他多久能醒?”陈问道,“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可能要十多分钟吧。”弥莫撒耸肩,“就先留在我们这里吧。毕竟目前看来龙门近卫局似乎没有罗德岛安全呢。” 星熊拖着陈离开原地,小声说着,“老陈,弥莫撒你也惹不起不是,别惹自己不痛快嘛。” 陈面色难看,但没说什么。 她自知理亏。 “拜托大家照顾一下他了。”阿米娅对着医疗干员说着,只是……情绪有些低落。 一旁的能天使探头,“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走了啊?再不跟上,短时间内我们也难找到那群整合运动。” 博士想了想,说,“大概吧。还要麻烦你们带路了。” 能天使比划了个oK,然后拖着弥莫撒远离德克萨斯,“等会啦,任务还没结束。” 看着两人远走,弥莫撒有些惆怅。 “还想和德克萨斯聊会天的。” 博士翻了个白眼,“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也不急。” 其实他挺好奇的。 暴怒…… 转换源石刺激造血的能力客观来讲已经足以抑制源石病了。 但……为什么是暴怒? 他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昏迷的男孩。 是因为被仇恨蒙蔽内心的愤怒吗? 但他没有问。 弥莫撒没有告诉他,就证明还没到时候。 沧竹随手把手上喝空了的瓶子丢在一旁,和身旁的Ace聊了起来,“Ace哥,问你个事啊。” “嗯?怎么?” “听说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你们遇见了个弩手?” “嗯,那个人很强。”Ace想起了当初那个紫箭,“如果没有防备,我也很难说能不能连续接下。” “那……那个弩手和Scout哥哪个强?”沧竹好奇地询问。 Ace想了想,说,“从单次狙击威力上来看,Scout大概是比不上的。从单兵素质来看,我认为Scout更胜一筹。 “Scout强在远距离精准狙击,论斩首暗杀可能只有阿斯卡纶能和他比较一下——当然,阿斯卡纶比他强——他的隐匿能力在岛上也是独一档的,但他除了匿形能力没有什么自保能力。而根据在切尔诺柏格的经验,那个弩手可能具有设置稳定攻击弩箭设备的能力。 “听到这里你大概也清楚了吧,那个弩手的正面压制能力很强,持久战能力很强;Scout精准打击效果更好,可以做到一击毙命。所以各有优劣。” 弥莫撒听到后过来插了一嘴,“Ace所说的自保能力不强要看和谁比。和Ace这种专精近战的人相比可以说没有,但如果和萨卡兹佣兵团的大部分人比,就算Scout受伤了那群人也杀不死他。” (至少伊内丝杀不死重伤的Scout,原本是赫德雷把Scout送走了) “呃……也就是说,Scout哥如果和那个弩手solo,随便赢咯。”沧竹思考了一下,问道。 Ace和弥莫撒点头。 “这样吗。” 弥莫撒笑着说,“Scout可是被誉为真正的神射手。如果不是小队编制限制,我并不觉得他不能带着队伍从切尔诺伯格全身而退。” 毕竟Scout的狙击能力在这片大陆都排的上号。 岛上有哪个精英干员是好惹的? 单说现在站着的Ace,你以为他在切尔诺伯格被塔露拉秒了就很菜吗? 那你就错了。 实际上他在原剧情先带着罗德岛的人走过天灾,指挥E3E4小队争取时间,又和塔露拉干架打了15分钟争取了博士逃出切尔诺伯格的机会。 他还断了一臂抗住塔露拉的攻击去救了Guard,打过架的都知道,本来高强度对线就难受了,更何况去救人? 塔露拉的源石技艺都烧了半个街区了,大哥都还能作战,就这重装,你能说他菜? 能从切尔诺伯格逃出来的每个人都应该给Ace磕一个。 没有Ace正面牵制,Scout解决了w那一支,不可能走得出来。 要知道,AcE这个代号的意思,可是王牌。 而Ace,当之无愧。 (毕竟是可以把煌当沙包打的人()) “原来如此。”沧竹若有所思,“那假如Scout哥在这里可不可以一枪把碎骨崩了?” “这个倒是随意。我检查过碎骨的装备,防具的效果一般,Scout随便射穿。”弥莫撒说。 沧竹问完了问题,就跑到博士身旁,“阿米娅怎么样了?” 整合运动回来抢尸体的时候,w参与了一下,照例拦截星熊去了,顺便丢给了阿米娅一个电话。 然后就顺利脱身跑路了。 以下是当时对话。 …… “喂?” “……阿米娅?” “米莎?你在哪?告诉我,我……” “……阿米娅。” “我想……让你先听听他们的声音。” 乱杂杂的声音从通讯装置中传来。 一个少女:“快啊!优先处理重伤人员啊,输血啊喂!” 一个青年:“明明都是感染者……罗德岛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女人:“从一开始,这片大陆就没有我们的位置……从来没有……” 一个男孩:“醒醒……说好的一起……回家啊……” “听到了吗……?这些声音。” “……是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吗?” “阿米娅。我想起来了——” “不……我一直都记得,只是我不愿面对。” 电话另一端停顿了,才再次开口, “没错,是整合运动把我们家毁了。” “当年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弟弟被拖走……他哭着叫我的名字,我却——转身躲进了我自己的房间。” “当他回来的时候,他依旧爱着我,我却,再一次地不敢面对。我害怕了,逃跑了。” “但我都明白。他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当初迫害他——迫害我们的人,感受一下感染者的痛苦。” “如今我也是感染者了。也到了偿还自己罪孽的时候。” “米莎!别做傻事!” “不用劝我,阿米娅。我……也是当初视而不见的一员。成为感染者后,我看得更清楚了。普通人如何对待感染者,感染者也会同样对待普通人。” “这是我应得的。” 另一端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一点错都没有啊?!他只是突然被发现是感染者罢了……” “米莎……” “明明……当时他只是才开始让我帮他写作业啊?!” “如果,如果,我一开始,保护了他……” “米莎!冷静点!伤害无辜市民的人不是你!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在一开始,谁不是无辜的呢?!” 阿米娅沉默了。 “如果这是互相报复的话,又是谁先开始的呢,是谁导致了这些悲剧呢?!” “如果……如果乌萨斯没有对感染者恨之入骨,谁又会憎恨乌萨斯呢?!” “为什么……偏偏是感染者呢!!” “米莎……你可以回到我们这边,我们……” “阿米娅。” “我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一个感染者。” “你应该能理解。” “不……米莎,我和罗德岛的大家都是感染者,如果你只是将普通人的立场转换到感染者上,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等等我,米莎,我立刻来找你!我……” “别过来。”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阿米娅。我只是…愧疚…太软弱了而已。” “但我已经决定了。” “对不起,阿米娅……” “整合运动是感染者……” “他们,也是感染者啊……” “米莎?米莎!米莎!!” …… 这一通电话过后,阿米娅的情绪再一次低落了。就到刚刚都没有好。 “相信她吧。她不会是一个就这样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博士扫了一眼眼前的矿场,“你不如陪我想想怎么处理那群龟缩在这里的感染者。” 沧竹努了努嘴,“喏,星熊姐和陈sir不是在商量吗?” 博士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怎么认识那么多人? 动不动就喊哥和姐的? 此时的陈和星熊。 “老陈,这个矿场要是强攻,我们损失会很严重。那个穿红衣服的对我们威胁很大。”星熊对着陈说。 “……弥莫撒。” 弥莫撒从德克萨斯身旁探头,“唔?” “……没什么。”陈按了按眉心。 如果他愿意出手就没什么事。 但目前看来,这个路子行不通。 “去和那位博士商量一下吧。” 博士走了过来,“我的意见……?强攻。星熊警官考虑的问题并不成立。如果不出我所料,w现在应该在远处看戏,而不是在矿场里面。” “为什么这样断定?”星熊问道。 “……” 他总不可能说是直觉吧? 一个指挥官不能做出如此潦草地断决。 但……熟读历史人都知道,指挥官的直觉在大多数时间是准的。 其实他是觉得,w这两次的拦截都是点到为止,按w的行事风格来看,最大可能w肚子里也憋着什么坏水,没准备彻底帮助这群整合运动。 星熊思考了一下,“行吧,听你的。看你指挥咯,罗德岛的博士。” 博士点头,同时松了口气。 没有追问就是最好。 一旁德克萨斯走到弥莫撒身旁,纠结了一下,开口道,“弥莫撒。” “嗯?”弥莫撒投喂了德克萨斯一根pocky,“什么事?” “唔嗯……嚼嚼嚼,借点钱。”德克萨斯嚼着pocky,想了想,补充道,“给能天使买冷饮。” “多少?”弥莫撒在思考什么时候让能天使请回来。 “五百。”德克萨斯手指张开,晃了晃。 弥莫撒摸了摸包,掏了五千龙门币给德克萨斯,“喏,自己买点好的。” “嗯。”德克萨斯点头,“回去还你。” “嗨,我们什么关系。”弥莫撒无所谓地摆手,“还不还都行。” 毕竟这个不是他的钱。 记得吗?他的钱还在维持罗德岛财政呢。 这个是从魏彦吾手里薅的。 不过就算是他的钱他也会这么说。 德克萨斯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稍稍停顿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走的时候弥莫撒身体一僵。 背后看着的沧竹生无可恋地捂着脸,嘴里嘟囔着什么,直接走向博士,表情相当复杂,“博士,我来指挥吧……现在,立刻,马上,我求你行吗。直接把我淹死在工作算了。” “嗯?也行。”博士有些奇怪,摸鱼的员工也有主动干活的时候? 当他听清楚沧竹嘴里嘟囔着什么的时候,他嘴角抽了抽。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当着一个单身狗的面秀恩爱……” “……”博士看向弥莫撒,眼里透露出大大的疑惑。 不是,发生什么了?给孩子急成这样? 博士看了一眼沧竹如今“人间不值得”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弥莫撒,欲言又止。 后来,博士询问了沧竹。 沧竹一脸怨念地盯着博士。 “我本来都快忘了的,你又提起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德克萨斯的尾巴直接和队长的尾巴蹭了一下。” “怎么形容呢……呃,博士你知道吧,尾巴的神经可是相当丰富的……” 博士沉默了片刻,试探性开口,“所以……呃,你当初是把整合运动当弥莫撒在整?” 第15章 霜星的踪迹 “汇报伤亡。”沧竹平静地下达了最后一条指令,扶了一下眼镜。 “报告,E3行动组无损伤。” “报告,E4行动组两人轻伤。” “报告,近卫局第五组一人轻伤。” “报告……” 总共十人轻伤,无人重伤,无人死亡。 听完伤亡汇报后,沧竹颔首,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然后转头向星熊说,“星熊姐,你们刚刚说有个白发的整合运动领袖要找对吧?” 星熊和陈如同见了鬼……啊不是,亡灵一样盯着沧竹。 眼神透露出的是不可置信和惊骇。 “星熊姐?”沧竹疑惑地再一次开口,打破了这奇怪的沉默。他记得指挥前星熊提了一嘴这个事。 显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对其他人造成了怎样的心理冲击。 “哦哦,是的。叫做霜星。”星熊如梦初醒,她伸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平时也不见他这么残暴啊,下次要是我再劝酒,是不是说在战场上我也会被这样对待啊? 星熊打了一个激灵,幸好不是敌人。 “oK啊,我问问博士。”沧竹点头,语气轻松随意,似乎刚刚只是做了件小事。 一旁穿着碎骨装备的米莎如同死了一般被阿米娅扶着。 “阿米娅……为什么?”米莎半跪在血坑里,身体颤抖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尸横遍野的矿场。 “……我也不知道。”阿米娅神情复杂地沧竹看着,“沧竹先生……平时很温和的。” 她能感受到米莎内心的痛苦,此刻的她内心也有些彷徨迷茫。 她轻轻握住米莎的手,试图传递一些自己的温暖。 只是好像她的手也没比米莎好到哪里去。 沧竹从博士那里接替指挥权过后,展现出一种与之前相似但又好像不同的指挥风格。 之前是简洁高效且有退路的普通作战,刚才……是高效短时且不留一丝活路的绞杀作战。 目之所及,是感染者的尸体,是源石技艺的爆炸痕迹,是贯穿血肉的弩箭,是利刃划过的伤口。遍地的鲜血,彻底浸染了整合运动白色的服饰。 血腥味弥漫在这个矿场。 整个矿场,成为了这一支整合运动部队的坟场。 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如果w协助的话,可能有人能够从这里逃出去,可惜,w在交战不久就消失了。 “他们……是同胞啊……”米莎有些哭腔。 她做下决定后,就穿上属于“碎骨”的装备。作为姐姐,米莎的源石技艺与弟弟无二,可以说她在结束和阿米娅的通讯后便承担了碎骨的一切。 只是刚刚蜕变的“碎骨”随后立刻遭受了来自沧竹的歼灭性指挥打击。 阿米娅的内心也在刺痛。 弥莫撒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啧。 “啧,这小子真的是。” 不过他更想吐槽的是前面给米莎成为新任碎骨铺垫了那么多思想转变,然后不到一个小时之内就让人家下课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你似乎早有预料。”博士把手插兜里,淡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他刚刚和沧竹说完。 “自然。从前一场指挥你就应该看得出他的战争潜力。” “是。指挥风格是一致的,都是以绝对的效率为核心。只是刚刚的这一场比上一场指令下得更极端。” “是啊,上一场他遵循的是王用三驱的原则,这一场他明显是竭泽而渔了。” “我们的目的是米莎,他这么做也没有问题。”博士有些担忧地看向阿米娅,“但阿米娅那边。” “暴力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没有暴力是什么都做不成的。一场歼灭战可以有效地避免陈用强硬的态度合作,也可以震慑整合运动以及背后的贵族。阿米娅需要更深刻地理解现实的残酷。” “……这些我明白。行吧,我会去和阿米娅说的。那位碎骨和这位碎骨你准备怎么处理?”博士指了指亚历克斯和米莎。 “有些苦恼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要不埋了?”弥莫撒蠢蠢欲动。 “……那你救下来干什么?” 弥莫撒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摇头,“不知道诶。” 博士:“……” “有些事情要自己看了才知道嘛,自己不理解的,是不可能由别人教会的。破碎了才有重建。就让他们留在罗德岛吧。”弥莫撒看着后面被医疗干员暴力按住的亚历克斯,耸肩。 博士点头。 谈话间,亚历克斯和米莎也被安置好了——闲得没事干的沧竹同志被迫承担了照顾两人的任务。 沧竹一边不好意思地向米莎道歉,一边给自己套盾防止亚历克斯直接一个源石技艺送走了自己。 看起来很狼狈。 “真的,没问题吗?”阿米娅有些担忧。 弥莫撒摇了摇头,“他会处理好的。” “好吧……” “德克萨斯。” “嗯?”德克萨斯捏着下巴,微微歪头看着弥莫撒。 “你和能天使先回去吧?” “诶?这就让我们回去了吗?”能天使探头。 阿米娅:“龙门方面有线索,应该就不必要麻烦你们两位了吧。”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注意安全。” “好。”弥莫撒眯眼笑着。 能天使撇嘴,继续玩着她手上的一瓶墨水。 她听沧竹说这瓶墨水效果不一般,至少跟之前给她的那一瓶完全不一样。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 能天使心里想着。 她现在心心念念想检验沧竹给的墨水有什么效果。 不过博士突然出声,“弥莫撒,让她们留下来吧。” “诶?”弥莫撒露出豆豆眼。 “嗯。我想德克萨斯小姐和能天使应该不介意留下来协助自己的同事吧?”博士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不急不慢地说。 “…好。” “肯定可以啊。” 博士转头看向弥莫撒,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对吧?我想弥莫撒你也不会嫌弃她们吧?” “我哪里敢啊…” 另一边,阿米娅和星熊交流完过后,就和博士说,“博士,我们可以走了。” “那么,找那位白毛领袖吗。能天使,德克萨斯,劳驾。”博士礼貌地对两人说。 星熊:“如果可以,多去点人,不然有来无回。那位领袖还是有两把刷子。” “那我跟着去吧。”弥莫撒说。 博士回望了一眼自家队伍,简单核查了一下高端战力,想了想,“可以。” “队长,记得给我留几个活体。”沧竹凑到一旁说着。 弥莫撒瞥了一眼这位被炸的衣衫不整的队员,点头,“要什么?” “听说霜星小姐麾下的雪怪小队源石病情况挺严重的,我想康康。” “行。” 目送着作为先遣队的弥莫撒一行人离开,沧竹有些头疼地看着一直暗戳戳用源石技艺炸自己的亚历克斯。 “不是,我惹你了吗?” 亚历克斯不语,只是一味地用源石技艺。 沧竹抽了抽嘴角,再一次张开墨盾。 他原本还准备摸鱼三刷东京の大家的。 这样搞他也没闲心看啊。 “我今天非得和你唠唠嗑。”沧竹撸起袖子。 …… “所以,按照近卫局给的这么笼统的信息,我们怎么找人?”能天使看了看地图,询问道。 弥莫撒露出豆豆眼,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疑惑,“你问我,我问谁?” “快先使用超级大脑想想办法,弥莫撒。”能天使肘了一下弥莫撒的手臂。 弥莫撒无语,“我的超级大脑告诉我直接用超级力量。这多简单的事情,我直接抓一个舌头问不就好了?” 随后弥莫撒手微抬,从侧前方一个废弃集装箱处飞来一个穿着整合运动服饰的人。 那人以脸刹的形式停在三人面前,看着挺痛的。 “这什么技术?能教我吗?”能天使好奇地盯着弥莫撒。 “这个叫做万象天引。”弥莫撒一本正经地胡诌,“是依靠源石与源石之间由炎国科学家爱因斯坦·克里斯滕·沃兹基先生发现的同种分子吸引力所进行的一种以匀变速直线运动为宏观表现形式的源石技艺,我觉得我应该教不了你。” “这么高级……诶等等,炎国科学家取这么复杂的名字?”能天使听到弥莫撒的话开始冒圈圈眼,但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额……他是一位混血,但生长在炎国。”弥莫撒回答道。 “……”德克萨斯瞥了一眼妖魔状的影子,无奈地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回了一个眼神让她不要拆穿。 德克萨斯摇头,自己蹲下来询问。 “霜星在哪里?” 那名整合运动人员惊恐地看着德克萨斯,他明明藏得那么好,都被发现了。 “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弥莫撒听了,开口道,“别紧张嘛,我认识叶莲娜……哦,就是霜星。我找她叙叙旧不可以吗?” “你放屁,你们明明是罗德岛的人!我是不会告诉你们大姐在哪里的!” 那人很是愤怒。 猛虎王么你? 弥莫撒心里吐槽了一句,考虑到时间不多,也不墨迹,“暴怒。提取。” 一团黑雾从弥莫撒的影子中蔓延至那人影子中。 “呃……”那人两眼一翻倒地。 感受着影子中传来的记忆,弥莫撒摩挲着下巴,眼里透出意外。 “嗯……?在这么近的位置吗?” “……我们,好像不用走太远了。” 德克萨斯起身,紧了紧衣服,点头。 看着不远处开始蔓延的冰晶,能天使迟疑了一下,“我的铳可扛不住低温。” “墨水。”弥莫撒注意到远处的异样后就慢步走了过去。 “诶?有用吗?”能天使嘟囔着,将墨水倒在铳上。 暗紫色的墨水覆盖在铳上,甚至延伸到了能天使的手上。 “呜啊,倒多了?”能天使吓了一跳,却发现墨水形成了手套的样式。 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拿着铳发现和没有墨水一样。 “wow。”能天使两眼放光,“这什么效果?” 第16章 霜星 “什么效果一会就知道了。”弥莫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跟上。” “哦哦,好的。”能天使连忙收好,也没继续研究。 随着三人的接近,地面逐渐出现浅浅的冰霜,踩上去就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气中也漂浮着些许碎屑,三人每一次呼吸都会出现白雾。 “有点冷。”能天使打了个寒颤。 “冷了?”弥莫撒想了想,“那这样吧。” 弥莫撒翻手,出现一簇火苗,伸手靠近能天使。 “不错。”能天使感觉到身体暖和了一点,夸赞道。 德克萨斯冷不丁地开口,“别浪费。” “啊?好吧。”弥莫撒只好把火苗熄灭了。 “喂,德克萨斯!”能天使搓着手,不满地嘟囔着。 “别吵。目标来了。” 能天使只好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然后抬头看去。 地面由浅霜变为了冰面,周围的建筑也被冰霜覆盖,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寒气也似乎肉眼可见。 不远处站着一位卡特斯,身后跟着的是几个穿着厚厚服装的人。 空气似乎凝结了,每一次呼吸,能天使都感觉肺部生疼。 不仅仅是低温带来的,更是这眼前难以解决的场面带来的。 弥莫撒眼睛微眯,手轻轻敲了一下制式剑剑柄。 一阵波动以弥莫撒为核心铺开覆盖在周围以十米为半径的地方。 “呼……活过来了……”能天使瞬间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搓了搓手。 德克萨斯也抖了抖耳朵。 “叶莲娜……注意身体。我想博卓卡斯替应该不会允许你这么使用你的源石技艺。”弥莫撒看着能天使状态恢复好,才开口说。 “……不用他管,也不用你管,弥莫撒。”霜星冷冷开口。 弥莫撒仔细审视了一番眼前的这位卡斯特。 不管看几次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纯粹的白发和毫无血色的病态苍白色皮肤。 弥莫撒叹了口气。 “我无意与你为敌。” “……我知道。但我们必须有一场战争。这是我们立场决定的。”霜星说。 “同为感染者的组织,何必自相残杀。你也察觉到了塔露拉的异常对吧?如果我肯定你的猜测,你会怎么做?” “这些事,父亲会有个断决。” 显然,霜星丝毫不吃弥莫撒的话术。 “如果是塔露拉背叛了我们,那也是整合运动自己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插手。”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霜星背后的雪怪小队成员,“介意我们调用一个你小队的人参与研究源石病吗?你的抗争,就是为了你的同胞;我们,也是为了你这些同胞的存续。” 霜星的眼睫毛微颤。 “大姐头……”身后的雪怪们忍不住出声。 霜星微抬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 弥莫撒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他知道霜星有些动摇了,也知道霜星背后的感染者在动摇。霜星从来不是一个没有自己思想的人。 所以她没有陷入感染者与非感染者抗争的仇恨中,她也对塔露拉产生了应有的质疑。 不知道过了多久,霜星才开口,“我们,现在是对立关系。” 这话一出,除了弥莫撒和霜星的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一下子就弥漫出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只要其中一方稍有异动,就可以爆发出一场激烈的战斗。 至于弥莫撒,则是笑了笑,“可是,叶莲娜,我们,不是对立关系。” 弥莫撒特意将“我们”念得重了许多。 整合运动和罗德岛的事情,关我和你什么事? 你霜星对整合运动的归属感真的有那么强吗?不见得吧。 你是对那个曾经绝对为感染者谋出路的整合运动有归属感,而不是对如今似乎在侵略路上狂奔的整合运动有归属感。 霜星闻言,有些复杂地看向弥莫撒。 “你总是这样。”霜星的声音依旧冷冽,随即深吸一口气,“同胞们,退后十步。” 雪怪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但还是退后十步。 “德克萨斯,能天使,给一个面子。”弥莫撒笑道,然后再一次敲了一下制式剑柄,将热源中心转移至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轻轻舒气,放在剑柄的手默默放下,拉着能天使,后退了几步。 “你小心。” 对于德克萨斯的关心,弥莫撒轻轻回应着,“嗯。” 双方最高战力缓缓向前走着,直到两人只距离有几步的样子。 “现在……只是我们了。”霜星说,“给我一个让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相信你的理由。” “先给我吃颗糖吧。”弥莫撒没有直接回答。 霜星微微皱眉,简单审视了一番弥莫撒之后,她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递给弥莫撒。 “多谢。”弥莫撒从霜星手中接过,剥开放入嘴中。 一股极其强烈的辣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因为霜星特殊的矿石病症,也就只有这种糖果能够让她觉得有些许温暖——尽管这样可能损伤她的内脏。 弥莫撒并没有在意,他平静地看着霜星的眼眸。 “你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吧。” 霜星没有说话,只是长长的睫毛颤抖幅度大了一些。 “你为你从雪原上带下来的同胞而活,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为你而活?你们之间,已经情同家人了,对吗。” “……你想说什么。” 她在动摇。 “他们如果知道你在这样下去,活不了多久,会怎么想?”弥莫撒停顿了片刻,“如果他们又因为你的一个迟疑,一个不必要的坚持,跟随一个必定走向灭亡的领袖而丧命,你又会怎样想。” 霜星呼吸一滞。 一股更强烈地寒气骤然爆发,随着寒气的爆发,霜星的脸色似乎更白上几分。 弥莫撒丝毫不在意,“你是希望在你死后让他们为你复仇,或是让你自己为未来可能死去的他们复仇?如果都不是,那就好好对待你自己,叶莲娜。” “闭嘴!”霜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周身瞬间凝结尖锐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悬浮在空中,发出细微的嗡鸣,“我的选择……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向来不会主观评判人的关键选择。我想询问你的是,让你做出选择的到底是他们,还是你们。” 弥莫撒指了指霜星背后的雪怪小队,又指了指霜星。 他们,就是他们这群和你切身相关的人;你们,就是你们这群整合运动。 一把冰枪瞬间凝结在霜星手中,尖端直指弥莫撒的喉咙,只要再向前一点,就可以刺穿弥莫撒的脖子。 “挑拨离间?” 看到这一幕的雪怪小队立即向前移动准备动手。 “停下。”霜星头也不回。 雪怪们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听从霜星的命令。 至于德克萨斯和能天使,则是纹丝不动,似乎一点也不为弥莫撒担心——能天使还在和德克萨斯讨论沧竹给的墨水到底有什么效果。 “看起来,你们的确可以算作家人。”弥莫撒笑眯眯地,无视了霜星的冰枪,“相互在乎,相互尊重,相互信任。” “……”霜星沉默着。 实际上,霜星并不会用武器,她自己是纯粹的玻璃大炮,单论近身格斗可能就比博士好上一些,她也只有源石技艺对敌人的威胁最大。 至于被近身,那么靠近她的人就会被她周身的寒气所冻结杀死。 所以她一直没有被近身杀死的可能——至少那样的敌人她此前没有遇见。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霜星有自知之明,她的一切手段在弥莫撒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好了,停下吧,叶莲娜。这几步的距离可不够。”弥莫撒意有所指。 你再爆发寒气,你的同胞就要受伤了。 霜星犹豫片刻,冰枪消散,寒气也随之弱了许多。 左腿上的匕首被她抽出,拿在手上。 “雷神工业,淬毒?很不错的武器。”弥莫撒一眼就认出匕首的厂家和独特之处,“不过我看还是上面的施术单位对你增益最大。” 霜星不置可否。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明天给予回复。” “自然可以。”弥莫撒点头,“和博卓卡斯替商量商量我是没意见的。我的提议永久生效,我也可以保证参与研究的人不会出事。” 霜星没有回答,左手的匕首握得紧了些。 她转过身,示意她的同胞撤离。 雪怪小队随即跟在霜星身后,慢慢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能天使才舒了口气,“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老实说,就算有沧竹的墨水,我也不觉得我的铳能够正常工作。不过还是有些冷,弥莫撒,在把你的小火苗搞出来用用呗。” 弥莫撒无奈地笑了笑,翻手,一簇温暖但不伤人的火苗出现在弥莫撒手心,橙红色的火光照在能天使的脸上。 “哇,舒服了。”能天使满足地烤火。 弥莫撒目光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德克萨斯。德克萨斯正盯着霜星离开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中若有所思。 “德克萨斯?”弥莫撒轻声唤道。 德克萨斯收回目光,看着弥莫撒,微微歪头,“很冒险。”她简单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责备或是什么,“几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些事。” “可有些事不是时间能改变的,比如你和我。”弥莫撒笑道,“好了,情报也有了,我们回去吧。” “好。” 第17章 准备 罗德岛。 “……大抵就是这样。”弥莫撒简单向博士介绍了自己给霜星的提议,顺带介绍了一下霜星的身份。 博士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转头说起了另一件事,“亚历克斯和米莎接受了治疗。沧竹说服了他们。” “哦,我并不意外。”弥莫撒耸肩,“那小子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 “嗯。”凯尔希走了过来,表示赞同,随后对着博士说,“阿米娅有心事,你去看看吧,博士。” “好。”博士微微皱眉,看来阿米娅还是陷入了对无意义牺牲的自责中。 博士是行动派,应下后就走向阿米娅的房间,留下凯尔希和弥莫撒两个人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会儿,沉默着。 过了一些时间,弥莫撒开口说,“看起来你对博士的态度好了不少——至少比我预想的要好。” 凯尔希没有立刻回答,她确认博士的确离开后,才说,“……看在你的面子上。” “还是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哈。”弥莫撒眯眼笑着,话中带了些调侃的意味,“阿米娅状态如何?戒指没有出问题吧?” “你清楚。”凯尔希心里清楚那是弥莫撒给阿米娅创造成长的契机,只有直面所有一路的矛盾才能迎来蜕变。所以她默许博士去进一步引导阿米娅。 不出所料的话,经过这次整合运动的事情后,阿米娅会成长不少。 成长很难说没有痛苦,毕竟淬炼需要烈火。恰好,整合运动就是很好的磨刀石。阿米娅如果能形成自己对泰拉根本矛盾的认知理解,那么这次就成功了。 “那就好,我们岛上可就这么一位魔王,出事了我可赔不起。” “……” 你觉得你很幽默? 凯尔希内心清楚,全岛最有分寸的就是眼前这位,最没分寸的也是眼前这位。 出事的时候听他的没错,你肯定能活下来。 至于怎么出事的你别管。 虽然大多数时候不是他惹的事。 “好了,我去看看Scout。”弥莫撒想起这位被凯尔希祸害的精英干员,准备去慰问一下。 凯尔希视线挪向一旁的窗子,“嗯。” 她的伤还没养好。 脚步声慢慢远去,凯尔希才真正地把心思放在窗外。 窗外是龙门模糊的轮廓和铅灰色的天空。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冰冷舷窗,留下模糊的痕迹。说她心思放在了窗外似乎也不对,因为视线在远方,焦点却不在那里。 耳边环绕着她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她并非虚言。 弥莫撒身上的很多事都无法解释,一如他的复活。她很少过问——或者,如她所认知的,她没权利去过问。 她此前对弥莫撒说的话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在这片大陆上挣扎的人。洞彻在此时变成了破坏者。 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信任他。她说不上是孤注一掷或是本就如此。 就像从前相信那位预言家一样。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凯尔希收回了视线,走向办公室。 …… 病房。 医疗部地界的环境和大多数医院的环境基本一样,弥莫撒在远处就可以闻到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礼貌地敲了几下门,门内传出“请进”的声音,弥莫撒推门而进。 Scout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休息了四天,感觉怎么样?”弥莫撒说着,坐到了床一旁的椅子上。 “好些了……但我透支的程度太过了,可能无法参与最近的任务。”Scout苦笑。 “你那天都没考虑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一个人去主舰甲板上看风景,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敢的。就算一个人去散心,找个人陪你上去再说嘛。” “找一个人陪我还算什么一个人散心呢。”Scout明白弥莫撒的意思,笑着调侃道。 弥莫撒摇头,“服了你了。” 然后拿起床头的一个苹果,开始花式削皮。 Scout看着一片一片的长条细果皮陷入了沉思。 “你这怎么削的?” “嗯?还有别的削法。”弥莫撒把手上的苹果递给Scout,然后又拿起一个准备开始旋转式削皮。 Scout看了一眼,“这个我见过。你平时就这么削的。” “哦,那我换一个。” 弥莫撒点头,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指尖夹着一个刀片,开始从上至下去皮。 这下是一片一片的长条宽果皮。 “还有别的削法吗?” 弥莫撒想了想,说,“有,就是比较浪费。” “怎么个浪费法?”Scout有些好奇。 水果刀直接贯穿边缘的果肉,绕核旋转。 一番操作过后,就看见丰厚的皮,和裹着薄薄一层果肉的核。 “呃……”Scout沉默了,然后勉强憋出一句话,“是挺浪费的。” 弥莫撒耸肩,然后啃了一口手中被削的不剩什么的苹果,说,“不要在意过程嘛,重点在于能吃就好。” “你吃剩下的不如吃你削的‘果皮’。” “还不是浪费,都一样。” “至少浪费的少一些。这让凯尔希医生听到了免不了说你浪费水果。” 弥莫撒面露不屑,“老女人?她怎么敢啊。好好吃你的苹果吧。” Scout无奈,咬了一口苹果。 “嚼嚼嚼……你身体大概还有多久能好完?”弥莫撒顺手丢掉苹果,然后拿起削掉的果皮开吃——反正他觉得苹果带皮吃没什么问题,要不是慰问病人好像要削皮,他才懒得削。 “嚼嚼嚼…不知道…嚼嚼嚼…可能半个月吧。” “时间还挺短的。”弥莫撒点头,想了想,“想帮博士不?这次的敌人单凭现在的队伍赢面比较小。” “有你在赢面还小?”Scout有些惊讶,“整合运动这么棘手吗?” “除开我。” Scout了然,搁这里带队刷经验呢,“可以我现在的情况,我也帮不上什么。况且有Ace在问题应该不算很大吧。至少能够安全撤离。” “如果我当初不在切尔诺柏格,Ace就会为掩护博士撤退而死。” “……果然我们选择那时候救人风险很大。”Scout说。 “但你们也清楚在之后就没机会了不是吗。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Scout想了想,说,“能帮我把伤消除一半吗?如果可以,我能够做到正常狙击。” “我不如给你多打两针肾上腺素。直接复刻一下你重伤状态的极限操作。” “……”Scout盯着弥莫撒。 弥莫撒挪开视线,“可以。不过你得按照我的计划来。” “什么计划?” 弥莫撒示意Scout凑过来,然后开始说着,“先……再……然后……,懂了吗?” “你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意义?意义就是让你装逼。”弥莫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时候听我指挥就行。总不能让我罗德岛精英干员的风头全被Ace和大猫小猫占完了吧。” “……行吧。虽然听着有些戏剧化。” “我能出错?戏剧化一点也挺好,到时候直接震撼感给满你知道吧,在凯尔希面前都老有茶杯可以装了。” 提到凯尔希,Scout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我只是希望到时候凯尔希医生不会让mon3tr把我重新按在病床上。” 弥莫撒龙王歪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有我在,你怕个锤子,凯尔希不敢把你怎么着。哦对了,今晚查房的时候记得正常点,免得露馅了。” “你这就叫我欺骗医生了?” “这怎么能叫欺骗呢,精英干员的事那叫做战术性隐藏示弱。”弥莫撒理直气壮。 “好。”Scout不想多说,点头。 “oK,那我先走了,我得去看看博士和阿米娅那边。” “博士和阿米娅?怎么了?” “哦,是这样的。”弥莫撒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今天的龙门之行。 “那你去看看吧。”Scout说,他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嗯,拜拜。” 随着弥莫撒的离开,房间安静了下来。 Scout看着手中吃到一半的苹果,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吃了起来。 外面的天空看起来有些压抑,但Scout内心却相反。 按照弥莫撒的计划,罗德岛的损失会少上一些。 Scout觉得挺好。他的一切行动不一定是为了大多数人共同追求的那个理想。 但Scout觉得,自己的每一步,至少应该很好地保护好每一个不应该在那一步里死去的人。 那么……他就应该去按照弥莫撒说的做。 第18章 沧竹:恩将仇报是吧? 从病房走出来的弥莫撒突然想起来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博士和阿米娅。 总不至于直接去阿米娅房间吧。 思索了片刻,弥莫撒决定摆烂。 管得他的,反正博士肯定能处理好。 然后弥莫撒决定去看看自己的好队员沧竹。 他还是挺好奇沧竹怎么说服那两个犟种的顺带还能让他们接受治疗,不至于严加拷打然后逼迫签字画押吧? 想到这一点,他莫名想到一个画面。 炎国,有句古画,焦作嘻嘻五折魏骏杰。 想必,以下的几种刑具一定能撬开阁下的嘴吧。 噔噔噔地跑到沧竹宿舍门口,弥莫撒暴力一脚踹到门上。 门背后传来一声亲切的问候语,大概是夸赞人和龙一样宝贝,随即门开了。 沧竹面露友善,但又看见是弥莫撒,瞬间换了一副谄媚的模样。 “队长,大驾啊。” 弥莫撒淡定地盯着沧竹,“刚刚有什么东西在叫你听到了吗?” 此时沧竹的脸色几度变化然后又恢复正常,让弥莫撒不由得感慨,这又在罗德岛看了一场免费的川剧表演。 “没有啊,队长,你幻听了。” “行吧。” “队长来干嘛?” “扫黄。” “?”沧竹大惊,迅速探头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周围没有人注意这里才松了一口气,“不要乱说话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嗷。” “那就先让我进去啊。”弥莫撒没好气地说,“难道你准备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聊?” 沧竹面露难色,“这个……” “?” 这次轮到弥莫撒懵逼了,试探性问道,“难不成真地你在……” 沧竹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弥莫撒回敬了一个白眼。 “……行吧,那你进来呗。”沧竹让开身位,让弥莫撒进来。 “这就对了嘛。”弥莫撒满意地点头,走了进去。 “欢迎队长视察。”沧竹敷衍了一句。 弥莫撒扫了一圈沧竹的单人宿舍,点评道,“很不符合你的风格。” 整个宿舍里面并没有太多东西——或许是因为空间并不大,也显得有些拥挤——床铺旁边放着一张工作桌,桌上摆着一个罗德岛内部终端,旁边摆了一些病历,还有一根笔开着盖,明显是在写划着什么。 另一边则是一个简易的书柜,总共三层,最上层摆着几本词典,仔细看过去,有叙拉古语、萨卡兹语、维多利亚语及变种哥伦比亚语、乌萨斯语、炎国古语等语言的词典。或许是使用不同地区的标准不一样,词典大小也不一样,被放的顺序也没有按照高低顺序排,看起来倒是错落有致 下面一层则是医疗资料,被简单地分隔了一下,贴上不同的标签。 但那一层明显是装不下所有的资料的。从翻阅痕迹来看,应该是新的,时间稍微早一些的资料被特意放到了另一旁的一个特大号纸箱子里面,也贴上了相应的标签。 最下面一层的书名被刻意遮掩了一下,但要故意去翻的话,倒也能看见——看得出来,有些见不得人但不完全见不得人。 唯一可以被人直接完全看到的书脊上写着《泰拉风俗通考》。 再过去一点则是一个小台子,上面放了许多密封的小试剂管,里面装的试剂多少明显不一,台前则有一瓶墨水和一碟装有暗红色溶液的瓷盘,明显是沧竹混合调整墨水的地方。 不过看得出来,嗅闻的试剂并不在这里调制,因为没有一点防护。 台子下面的空间也被利用了起来,装了一个小巧的柜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所以你一开始不想让我进是为什么?”弥莫撒有些好奇,从现场勘察来看,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 沧竹面色如常,“哦,忽悠你的。就单纯想让你抱着点龌龊的心理进来。” “……利用我的反骨是吗?” “怎么能说利用呢,反正你也要进来不是,你以什么心思进来看,就是什么小人。而且不仅是你想和我聊,我也想和你聊聊。”沧竹耸肩,“你也清楚我想和你说什么对吧?” “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些嘛。整合运动并不是无可救药,但整合运动的确无药可救。” 前一个整合运动是指整合运动的感染者们,后一个整合运动是指这以整合运动为名的组织。 沧竹听得出弥莫撒的意思,人的思想被引导可以被纠正,但整体一旦偏航太多就不是能够被引导回正轨的了。 他内心知道这一点。 同时他也听出了弥莫撒的另一层暗示——换皮。 感染者们可以救,他们的结局不一定是被吸收进罗德岛。 他们可以继续为他们的权益抗争,只是不能再以整合运动这个有污点的名字。 “巨兽往往外部有坚硬的躯壳保护自己,内部则是柔软的。或许外部打击很难解决,但是如果免疫系统解决了这件事不就好了吗?”沧竹说着。 “你是医疗部的,免疫细胞会识别组织相容性抗原这个常识不会忘了吧?” 沧竹沉吟片刻,开口,“自然,可尽管如此,自身免疫病依旧存在。” 弥莫撒摇了摇头,“如果通过外力将感染者血液中的源石成分去除,使体表数据与非感染者一致,那么他还是感染者吗?况且你应该明白,在有些东西面前,没有什么躯壳是坚硬的。” “……我知道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研究你的吧。”弥莫撒拍了拍沧竹的肩膀,瞥了一眼台子上的试剂,“说说你怎么说服亚历克斯的吧。” “不难。”沧竹调整了一会儿情绪,平静地坐到工作桌前,拿起笔看着病历,随口说着,“先指出整合运动和罗德岛的冲突是由整合运动挑起的,使自身处于道德制高点。 “他自然不会相信,我也没希望就这么简单解决这个问题。对此,我的做法是不争辩。一个被极端情绪左右行为的人是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他只会认为他所认为的。 “和他争辩谁对谁错,谁是残害感染者的哪一方是没有意义的。这只会加剧他的反抗心理还浪费口舌增加难度。” “让我猜猜,你接下来干的事情,就是说出罗德岛在切尔诺伯格的行径路线对吧?”弥莫撒扫了一圈,发现没位置坐了,最后选择坐到沧竹床上。 “是。这是唯一正确的筹码。” 提出双方公认的事实,而不是单方面掌握的情报。 罗德岛在切尔诺伯格的行动是一点都没避让着人——当然,也很难避让。 爱国者在原剧情里说的一句话切中肯綮:在这个节骨眼上,罗德岛作为第三方是很容易被双方敌视的。 于是,罗德岛的行径很自然地被整合运动方面关注。 作为碎骨的亚历克斯自然是知道的,他就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他承认这一事实,随后他对我发难,斥责罗德岛帮助切尔诺伯格方面屠杀感染者。 “我就指出罗德岛进入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与双方都产生了冲突,甚至侦查小队只是对我们进入和撤离路线进行了侦查,从行为上来看,罗德岛并不具备帮助切尔诺伯格的条件。况且,侦查队全员死于w之手。 “他一时语塞,还想与我争辩,于是我从我的终端上调出弑君者对我们进攻的作战记录——代价是我的终端被阿米娅没收了。”沧竹说到这里有些丧气。 “啊?为什么?” “因为我后台还挂着病历……” “哦。”弥莫撒了然。 沧竹在来罗德岛的这段时间睡眠时间总共大概有12个小时,所以经常被阿米娅暂停工作——虽然又会人手不够的问题又开始工作。 这个熬夜这个事情被发现的原因还有些奇葩。 有一名医疗干员快要下班的时候睡着了,周边的同事又是乐子人,就放任他留在办公室睡觉。 于是这名干员就从晚上八点一直睡到了凌晨两点,醒来一看天塌了。 把自己的工作上传给沧竹后就准备走了,结果收拾完东西后发现他上传的报告已经被打回来了,让他重新整理。 沧竹还细心地帮他写出修改格式,并表示对他熬夜加班的不支持,让他回去休息,说早上可以晚一些来。 这名干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事实,满怀愧疚地说改完后就回去休息。 十多分钟后改完,就再次上传,沧竹检查无误后就让他回去休息。 他就满口答应,然后干脆再做了一些事情做到三点多,想了想干脆将结果发给沧竹,然后就回宿舍睡到七点多,起床准备工作,发现沧竹六点多就接收了结果。 那名干员突然意识到沧竹才是那个熬夜加班的人,睡得晚又起得早。 想到沧竹这两天的照顾,尤其是今天凌晨,他就上报给了阿米娅。 阿米娅很严肃地处理了这件事,停掉了沧竹的一部分工作,警告了沧竹,让他好好休息。 沧竹:恩将仇报是吧? 反正就是这么档子事,让沧竹被阿米娅高度关注。 “嗯。后面就很简单了吧。”沧竹写着东西,头也没抬。 “嗯,我清楚了。” 一旦让碎骨明白罗德岛一开始不是敌对方,后面的事情就简单,扩大这个撕口即可。 唯一有点技术含量的事,是解释罗德岛当前行为的正当性和合理性。 这显然对于沧竹来说不难。至于米莎,比亚历克斯更好解决。 弥莫撒也就丧失了询问的兴致。 第19章 前夕 “行吧。” “嗯,好,慢走不送。”沧竹头也不抬,“队长拜拜。” “我也没说我要走啊。”弥莫撒有些无语。 “我也没说我要留你啊。” “我也没说要让你留啊。” “我也没说……” “停。”弥莫撒无语叫停,“很好玩是吧?” “也还好。”沧竹有些腼腆。 “……行了。”弥莫撒敲着床板,“我该走了。” 沧竹抬头,“老毕登的,你终究是走了。” “礼貌,学点好的好吧,别带坏了阿米娅。我去看看阿米娅。” “好。” “砰!” 很大声的关门声传来,工作台都震颤了一下,搞得沧竹写字都划出去老长一截。 “……”沧竹面无表情地补救写得稀烂的字。 过了一段时间,沧竹成功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完了,合上笔盖,惬意地眯眼舒懒腰。 “唔……” 不经意看到弥莫撒原本坐的位置,笑了笑,嘟囔着,“……你啊……老……” …… 第二天。 凯尔希接到消息说有一个废弃城区正在靠近龙门。 于是找来了博士、弥莫撒、Ace、阿米娅商量,结果博士和弥莫撒同时找到了沧竹一同参加。 “这个城区应该是切尔诺伯格的部分城区。”凯尔希面无表情地说着。 “所以你觉得是整合运动先拿来试探龙门的?”弥莫撒问道。 “是。博士,带队去搜查吧。” 博士颔首,“自无不可。” 博士旁边站着的是魂不守舍的阿米娅。 沧竹摸了摸阿米娅的头,小兔子才后知后觉,有些疑惑,“沧竹先生有什么事吗?” “……”x5 沧竹有没有事不知道,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阿米娅明显有事。 四个人一下子盯着博士,眼神询问博士怎么没能处理好。 博士无奈地摇头,双手一摊。 阿米娅的问题只有她自己能解决,昨天他刚刚说两句话就被阿米娅“驱逐出境”了。 现在他也没办法了。 “……就这样吧,十分钟后整队出发。”凯尔希最终说道。 离开凯尔希办公室后,博士和弥莫撒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支开阿米娅, “阿米娅,你和Ace一起去组织队伍吧。” “阿米娅,你去帮Ace吧。” “哦?好。”阿米娅勉强打起精神,回应道。 Ace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阿米娅离开了。 沧竹则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阿米娅就因为米莎的问题?”弥莫撒问道。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这些年阿米娅作为罗德岛明面上的领袖,思考问题的角度已经和寻常孩子不一样了。这就让她更重视牺牲的意义。” 没有什么时候的牺牲是完全有意义的。如果有,那就是告诉生还者自己的事业必须进行下去。 沉没成本的确是会困扰人的东西,但如果是为了一些个体无法承受但必须承担的事业,沉没成本也可以是很好的东西去坚定执行者的信念。 这取决于执行者的思想。 两人都觉得如果是从零开始教阿米娅,就不会出现如今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阿米娅最后得到的结果和我们想要的不一样,我们该怎么办。”弥莫撒说。 博士:“这就看我们是从什么角度去想了。” “废话。”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他们如果认为和平大于阿米娅本身,那么就会采取破碎再修复的操作。 反之,只要阿米娅不算极端,他们不会管。 说白了,就是把阿米娅看成前文明想要的救世者或是看成家人。 不过弥莫撒说完那句话就和博士一同笑了。 弥莫撒笑出声,“我们两个简直无聊。” 博士颇为赞同,“我也觉得。” 这从来不是选择题。 阿米娅就是阿米娅,如果她想是魔王,那她就是魔王。 但绝不是说,魔王是阿米娅。 “这两天之后,整合运动和我们之间的事就应该结束了。” “这么笃定?” “那你觉得呢?” 原本的剧情就花了三天,有我在如果还不能维持或者加速那就是我坐牢了不是。弥莫撒心里吐槽着。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弥莫撒无语,套用我的回答回答我是吧,“你这个算什么回答啊。” 博士装傻,“算回答。” “……废话文学。” 两人回到队伍,却发现一个意外的人。 “赫拉格,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不愿与博卓卡斯替为敌吧?” “我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老朋友了吧。”赫拉格笑着说。 我是来随行看老朋友的,但不是与老朋友为敌的。 霜星称呼爱国者为“老顽固”不是没有原因的。 爱国者在某些方面确实倔。 爱国者的理念与罗德岛不同,赫拉格觉得这一次双方必定是死战。 弥莫撒无所谓地耸肩,“我可以把他强行打服。如果强行要求他观察一段时间另一种做法对他不起作用,那再做打算。” “理念之争,向来如此。”沧竹过来冒头一本正经地说着。 “咚。” “哎呀!”沧竹捂着脑袋蹲下,委屈地说着,“队长,你打我干嘛?” “少插嘴。” “嘁……你%@#&……” “不是,你还还手?!” 两人瞬间就掐了起来。 当然,沧竹占绝对的下风。 博士站在Ace身旁一起看乐子,阿米娅则是无奈地拉着弥莫撒袖子,又侧着身子挤在中间尽量减少两人的肢体接触面积,小声劝说着这两人不要闹了。 赫拉格将几人的行为尽收眼底,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真好啊…… 或许…… 至于弥莫撒提出的解决方案,赫拉格仍是认为,博卓卡斯替不会就这样转变态度。 几分钟后,博士带着队伍离开了罗德岛本舰,直奔废弃城区。 这个城区很完美地体现了一个战后地区的风貌。原本理应繁荣的地界还留有源石尘屑与暗黑色痕迹的狂欢,火焰百无聊赖地进食——显然是有些吃撑了,偶尔来的一阵风吹开了残羹,引来火焰无能为力的抱怨。 阿米娅似乎触景生情,低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伍成楔形行动,将博士很好地保护着,稳定地推进探索。 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赫拉格和弥莫撒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接下来,怕是有一场恶战啊。”赫拉格说。 这里无处不展现着整合运动的踪迹,却又悄无声息。 给人一种对方大部队就在附近的感觉。 显然,声东击西。 弥莫撒:“如何不存在绝对的战力碾压,这一场确实难受。” 赫拉格:“倘若你愿意省去为阿米娅那个孩子的磨练,这件事的确可以很快解决。但你不会愿意前面的铺垫付诸东流。” 弥莫撒摇头,“如果魏彦吾愿意下场,博卓卡斯替所做的这一番声东击西就是白做。” “魏彦吾…?那位龙门总督么?” 总归是对龙门或者说对炎国不了解,活了九十多年的骏鹰第一次产生了疑惑。 “你对炎国不了解……或者说,其他国家对炎国都不了解。炎国这些年没有对外发起过战争,对外交往也不太受重视。”弥莫撒笑着说,“炎国早些年,直至现在,都在忙于镇压所谓的神明呢。” 说不太了解是对的。外界可能唯一有些了解的,就是对炎国的那群禁军的了解。 “有所耳闻。属实?”老爷子大受震撼。 与神明相对应的则是耳熟能详的概念,巨兽。 赫拉格见识过巨兽的威能,自然知道那不是常人所能抵御的。 “嗯。至于魏延吾,他若是下场,没有人拦得住他。” “很高的评价。” “他受得住。”弥莫撒失笑。 他犹记得那年的那一剑。 那是让他都有些惊讶的一剑。 毕竟,当年的魏彦吾也是意气风发啊…… 如果可以,弥莫撒很想看看魏彦吾用赤霄剑法的最后一式。 至于是不是用赤霄出手,这倒不重要。 虽是赤霄剑法,但绝不是用赤霄的剑法。 他觉得,今日可能有幸。 队伍里认识到这一点的人不只有这两位,还有博士和Ace。 短暂做过康复训练后,博士的战略意识和指挥水平已经有了曾经的七成。 Ace则是凭借多年的经验。 “看来龙门那边要出事了。”博士轻声说着。 从这里赶回龙门支援是可以的,所以虽然是声东击西,博士相信这片废城区仍有部队在等着他们。 不会有哪位指挥战斗会顾头不顾尾,除非觉得有极大的把握能够让另一边的战局一边倒。 可龙门近卫局毕竟不是吃干饭的,龙门近卫局有底气拒绝罗德岛的支援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不知为何,博士心里仍然有些不安定。 像是……一场无人能够避免的暴风雨的前夕。 包括他,包括罗德岛,包括龙门。 包括……魏彦吾。 第20章 刚刚好 尽管仓促,阴谋家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执行自己的阴谋。 彷徨者在阴谋里彷徨,迷茫者在彷徨里迷茫。 而谋局者,在仓促间将阴谋家的阴谋谋为推手,将彷徨者与迷茫者推出。 …… 茶室。 “真的要这么做吗。”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魏彦吾对面,声音带有独特的沙哑与沧桑,此刻里面更有些不解,“这很不像你会做出来的选择。” 魏彦吾放下烟枪,烟雾缭绕,空气有些沉闷。他端起茶杯,温度穿过瓷杯壁直达指尖。抿一口,苦涩在舌尖弥漫。 “林舸瑞,有些事情,当断则断,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他的眼睛注视着茶杯里起伏的茶叶,“弥莫撒也和我发了消息,整合运动即将对龙门发起进攻。这是最好的时机。” 鼠王当然清楚。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魏彦吾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他眼前的这位战友虽说狠辣,但涉及到自己一手创立的龙门,总会犹豫。 良久,叹息,“我明白了。只是晖洁那孩子……” “我也是为此考虑。”魏彦吾平静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既然龙门感染者与非感染者之间必定有分歧,那不如就借她把这件事情解决吧。也算是,顺了她的心意。” 鼠王神情有些复杂,“你就不怕她恨你吗?” 魏彦吾再一次点燃了烟枪,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烟模糊了他的神色。 “如果她能够真正地明白,那即便是恨我……我也甘之若饴。” “……我拦不住你。” 此时,茶室的门被拉开,柔和的女声传来,“我进来了。” 魏彦吾头也不抬, “文月,你来了。” “嗯。”魏文月缓步而来。 鼠王点头示意。 魏文月问道,“真得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在担心她?” “你不担心?”魏文月反问道。 魏彦吾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缓缓说道,“担心。” 魏文月为两人盏茶,“这便足够了。我会派人去保护那位博士的安危。你们安心做你们的。我会配合你们的。” 魏文月心里清楚,魏彦吾给陈晖洁留得唯一一条出路便是加入罗德岛,然后去游荡。 “好。”魏彦吾点头。 …… 切尔诺伯格。 “还,还有敌人!”杰西卡说道。 “boom!” “正中靶心。”陨星淡定地说。 “噪音,或许大了。”霜叶晃了晃脑袋。 “我想敌人不会特别在意的。你通知凯尔希医生了吗?” “还在通话中。我们是不是现在更隐蔽行动更好一些。” “先发制人嘛。至少现在已经解决完了不是。霜叶去看看情况。”陨星指了指远处。 “哦。通讯器,拿一下。”霜叶递来通讯器。 “好的。”陨星接过,看到一旁疲惫的杰西卡,提醒道,“杰西卡,现在还不能懈怠。” 杰西卡瞬间直起腰,“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好的好的,不会再说了。”陨星保证着,然后对着通讯器说,“凯尔希医生,听得见吗?” “一直在听。确实不能懈怠——杰西卡,你背后可能有敌人。” “呜啊!!!” “噗呲……扑通。” 整合运动成员不甘心,“这么会……” “……咦?!” “凯尔希医生,我已经解决,目前安全。”霜叶拎着斧头,面无表情。 “你速度好快……我甚至没看清你怎么这么快过去又赶回来的。” “——其实我还没有去。” “……”陨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说起来这已经是我们遇见的第二批整合运动人员了。杰西卡你确定上一批人的身份吗?” 杰西卡点头,“嗯。” “敌人数量?”凯尔希问道。 “目前人数不明。”陨星说。 “红已经联系我了,龙门内部的整合运动已经趁着龙门内乱开始活动了。博士那边也已经交战。 “不出所料,你们这边人数也会增多,多小心。遇到事情多反馈。” “龙门内乱?” “魏彦吾公布了陈警官是感染者的事情。龙门市民正在反对陈警官担任近卫局长官一职。整合运动借机依靠贫民行动。”凯尔希简单说着,“总之,你们多小心。” “好。杰西卡,我们走。霜叶。”陨星一边把通讯器丢给杰西卡一边说着。 “……”霜叶没有应声。 “怎么了?” 杰西卡想了想,“我们过去看看吧。” “……”走到霜叶身旁,陨星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没注意吗。温度,在降低。” “天气?”杰西卡歪头。 霜叶摇头,“抬头看。天气没变。不是天气。” “墙体。”陨星触摸了霜叶身旁的墙壁,肯定地说道。 “是。温度在回升。也就是说……” “有人来过并造成了痕迹使墙体降温,并且这个时间距离现在不算长。” 杰西卡四处张望了一下,“这片区域应该只有整合运动吧……” “也就是说……”话未尽,一股瘆人的寒气莫名出现,瞳孔一缩,霜叶猛然推开陨星,“小心!” 一根冰锥从陨星身旁悬之又悬地划过,钉入身后的墙壁,墙壁以冰锥为中心出现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嗯?”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着无声的步伐从废墟中走出,她经过的地方迅速被冰面覆盖,“躲过去了吗。” “啧…果然是霜星……”霜叶一时间觉得头疼,“通知凯尔希医生。” 一旁的胆小猫猫头差点要哭出来了,手忙脚乱拿起通讯器,“好……好……” 霜星随意地抬手,数道冰锥凭空凝结,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三人。 欲哭无泪的猫猫头连忙躲闪,却发现无论如何躲闪还是要被打到。 “不要……” 猫猫头闭眼准备认命。 “杰西卡!”陨星想要帮忙却难以出手。 霜叶格挡着冰锥,艰难地向杰西卡靠近,却发现自己已经赶不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冰锥在与杰西卡的身体只有毫厘之距的地方骤然停滞,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周遭的空气扭曲,荡漾开淡淡的波纹,连寒气都隔绝在外。 连带地,攻击三人的所有冰锥同时凝滞,悬在半空。 “看来,我来的刚刚好。”一道平静又带着一些戏谑的声音似乎直接在几人脑海中响起,又似乎从空间的各个地方传来。 空间似乎在撕裂,一点点的暗色物质蔓延在冰锥存在的空间,又消失,如同一团无序的彩色条块在杰西卡身前交织,扩散,汇聚,就像无数破碎的镜面反射着同一道身影,最终凝聚成了一袭黑衣。 “弥、弥莫撒先生!”杰西卡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后怕。 “嗯。”弥莫撒轻声回应着。 “咔哒。” 明明是细微的碎裂声,在诸多冰锥的同时碎裂下汇聚成了明显的声音。 冰锥如玻璃一般皴裂,留下一地的碎屑。 通讯器里传出凯尔希冷静的声音,“杰西卡?汇报情况。” “凯尔希医生!”杰西卡听到凯尔希的声音又被吓了一跳,一阵手忙脚乱地接住通讯器,“是、是弥莫撒先生来到了我们这里。” “……弥莫撒?”凯尔希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弥莫撒,情况如何?” 弥莫撒的目光投向寒气缭绕的白色身影,“霜星在这里。” “……我明白了。陨星,带队离开。” (想卡文的来着……虽然没有成功但不重要。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因为想卡文,字数才少了点…) 第21章 没有必要害怕 “好。”陨星也是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不适合她们这种黑钢国际的普通人员,答应得很干脆,“杰西卡,霜叶!走!” “弥莫撒先生……”杰西卡有些担心。 “去吧。有我呢。”弥莫撒回头笑了笑,“有你在我还更加束手束脚的。” “可是……” “弥莫撒,注意安全。”凯尔希最后嘱咐了一句顺便打断杰西卡,然后就挂断了通讯。 “嗯。再见,杰西卡。霜叶先把人拖走。” “收到。”霜叶拉起还有些犹豫的杰西卡,迅速与陨星汇合,身影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处。她们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被这片死寂蚕食。 霜星注视着杰西卡三人离开,没有再行动。 再行动也是徒劳,不如存留一些力气。 灰色的眸子里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没有一点动静。 “这下,只有我们了。”霜星说。 “叶莲娜。看来你有了选择。” 霜星没有回答。 狂暴的寒流以单薄的身影为中心铺开,无数冰刀瞬间凝结悬在半空,下一秒带着破空声投射向弥莫撒,覆盖面积之广,似乎覆盖了所有能躲避冰刀的区域。 “毫无意义。” 叹息,弥莫撒只是微微侧首,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手中那把制式剑上。剑鞘中的剑刃只将微不足道的半寸暴露在空气中,露出一线冷冽的锋芒。 他将剑身微微往外侧,剑身上印着这满天的冰刀与身形单薄的霜星。 随后,他随意地合上。 “锵——” 一声金铁交鸣声响起。 冰刀停顿了。 合上的一刹那,霜星眼中的世界瞬间扭曲,周遭的冰雪如流水般流淌,脚下变成了深色翻滚的漩涡,每一处场景分裂出无数重影,又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聚合。剧烈的恶心感和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窒息。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等眩晕如潮水般退去,视线重新凝聚,霜星才发觉自己的处境似乎不妙。 周边一片混沌,颜色她难以描述——每当她想到一个颜色去描述,又总会觉得不贴切——模糊不清,没有光。但她凭借自己的视力勉强可以分辨周遭的事物。 唯有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一束光斜照在自己身上。 仰头,她看不见尽头。 低头。 她呈十字型,被禁锢在一根不清楚材质的平滑柱子上,束缚她的并非实体锁链,而是无形的锁链。 那些锁链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腕、脚踝、腰身和胸口,将她整个人死死地嵌在柱面上。 霜星能清晰地感受到锁链深陷进她的衣物,在单薄的白色衣料上勒出清晰而深刻的凹痕,布料紧绷到了极限。让她感到屈辱的是,无形的压力甚至透过衣物,直接压迫着她的皮肤和骨骼。手腕和脚踝处的束缚最紧,几乎要嵌入皮肉;腰腹处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将她牢牢固定住;而胸前那道明显凹陷的痕迹,带来了更为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冰冷的空气极为艰难地挤入被压缩的胸腔。 她尝试活动手腕,却发现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仅有手指可以活动。 她的力气在衰减。 到最后她连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剩下的力气维持自己的呼吸。 周围的空间悬浮着自己创造的冰刀,如自上而下悬挂的雕塑,在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惨白的光芒。 还有机会,她想着。 “!”霜星试图控制冰刀解放自己,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些冰刀,甚至无法调动自己的源石技艺。 也就是说,她目前无法做出任何程度的反抗,只有任由弥莫撒做什么。 “唉。” 轻微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响起,霜星抬头望去,弥莫撒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 可以被称之为人形天灾的霜星,生来第一次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压抑感。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哪怕在她父亲身上。 无法匹敌。 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叶莲娜,作为你的长辈,我想听听,”弥莫撒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为什么这么选择。” 话音刚落,霜星一下子觉得自己胸口的锁链消失了,呼吸顺畅了不少,肺部本能扩张让她下意识大口呼吸。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脸颊因为这喘息和呛咳泛起病态的红晕,身体因为束缚无法大幅度起伏,连颤抖都做不到,连痉挛都被束缚限制发挥。冰冷的空气如同粗糙沙石撕裂着她的气管。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勉强平息。霜星喘息着,每一次吸气带着压抑的嘶鸣,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白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 “抱歉。”弥莫撒适时表达歉意,但敷衍的语气表明说话者并没有多少歉意,“忽略了你的身体不好。” “虚伪。”霜星低声说着,“收起你那副假惺惺地作态,弥莫撒。长辈可不会这么羞辱晚辈。” “被误会了呢。”听到霜星的话,弥莫撒无所谓地耸肩,“不过无所谓了。” 弥莫撒并不想要羞辱霜星,但他也懒得解释。 “来聊聊正事吧。你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对龙门发起袭击?当然,也可能是塔露拉的手笔。” 弥莫撒从没有贬低过科西切的水平,就事论事,他从不会轻视每一个敌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霜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弥莫撒。 “你对罗德岛产生了好奇。”弥莫撒没头没脑地回答了霜星。 “就算是,又如何。” “你明知道你打不过我,甚至会被我杀死,你还是选择了动手。” “……”霜星沉默了。 “你不傻。你还有牵挂。雪怪们没有死,也就是说你照顾的同胞没有死。你没有赴死的理由。 “你的父亲正在废弃城区与博士交战。理论上来说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按照塔露拉的想法出现在龙门外环或者代替你的父亲与罗德岛交战——但你出现在这里,甚至你找到了现在代表罗德岛的黑钢国际小队。做任何事情都有逻辑,哪怕是被情绪扭曲了的不合理的逻辑。 “你甚至没有被情绪扭曲。那到底是什么,让你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呢。” 弥莫撒停顿片刻,换了个话题,“其实你攻击杰西卡的那一下我在不在似乎都没关系。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杀死她们,对吗。” 他观察了一会霜星低垂的眼眸,干脆直接拆穿,“你想要的,应该是杰西卡手里的通讯器吧。或者说,你想直接和凯尔希交谈。” 弥莫撒的话像石子一样投入湖里,在霜星心里起了阵阵涟漪。她灰色的眼眸不愿暴露在弥莫撒眼里。 她沉默着。 是无法辩驳的沉默,而非是故意回避的沉默。 被洞彻的无力感席卷着她的内心。 只是……并不难受。 “那么,我为什么还是要对你动手?”霜星心里清楚弥莫撒知道自己的想法,但她想让自己没有完全死透的心死得更彻底一些。 “既然你没有赴死的必要,那么原因不就显而易见了吗:想看看我有没有那份底气和能力去保护罗德岛,保护有前科的你们。”弥莫撒随意地说着,“你想选择相信我,然后加入罗德岛,给你的同胞们一个更好的未来。你回去肯定查了罗德岛的情况,然后询问了罗德岛在切尔诺伯格的作为。” “……的确如此。但如今这样,我有些后悔了。” “那是你还没有感受到。”弥莫撒耸肩。 冰刀消失在空间内。 制式剑转瞬被弥莫撒拿在手中,连带剑鞘被弥莫撒挥动向前斩击。 一道猩红的剑光自剑鞘中迸发出,逼近霜星。 霜星此时内心非常平静。 她知道弥莫撒没有必要杀死她。 她没有必要害怕。 第22章 行动开始 “善良的另一端丧失了砝码,自暴自弃中崩解自身的平衡,在最后拥抱了曾经怀疑的慷慨审判,客观的魂灵遵从主观的意志,将消散的残余同化作自身的组成。 “遥远的异端为其哭泣。深远的悲鸣,那是兔死狐悲的无力,也在泪水中折射出对人性最后光芒的肯定。” 如同霜星所想,弥莫撒挥出的剑光并不是来攻击她的。 这道剑光击中她之后她没有感受到疼痛。 但,猩红的光芒触碰她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几句箴言。 这绝不会是她的想法。 她绝不会想出这样的话。 她在质疑,随后又陷入茫然。 这是什么手段? 可她下意识觉得,这些话与她有很深的关联。 随着她无意识地吟诵,无形枷锁应声而碎。混沌空间开始了剧烈的畸变——是扭曲,是以跪地的霜星为核心坍缩。本就混浊的色彩、光影、物体——一切可辨识的形态被撕裂、搅拌。 一种无法言喻的恶心感猛地攫住了她。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她脚下倾斜、旋转,要将她甩入虚无。 “咳咳……”剧烈的咳嗽撕裂了她的喉咙,生理性的痛苦让她身体弓起,胸腔共振,产生剧烈的疼痛。本就不算清晰的视线瞬间被无数重叠、闪烁的残影覆盖。 “嗡。” 微妙的轻响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剧烈的咳嗽声、肺部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空气刮擦气管的感觉、膝盖撞击碎石地的钝痛……所有的感官信号,所有的生理反馈,被切断、拉远,变得模糊不清。 她看到了。 她的躯壳,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脆弱的姿态跪在地上:白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单薄的肩膀因剧烈的咳嗽起伏、痉挛。 冷眼旁观着。 没有怜悯,没有恐惧,没有归属感。这具躯壳,对她而言,此刻陌生得就像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她像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感和记忆的、纯粹的观察者。 绝对,空白,死寂。没有思想,没有疑问,没有对过去的追忆,没有对未来的期冀,甚至没有对这诡异状态的疑惑。 温暖包裹了她。 这是她的直观感受。 不同于辣味糖果给她的短暂温和,是全身的温暖,是她奢求的温暖。 她看见自己身上缠绕着很多黑线。 即使她现在没有什么主观的想法,她似乎都在抗拒这些黑线。 她仔细观察,发现那些黑线上面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黑线……在畏惧? 慢慢望去,黑线末端似乎都汇聚在同一个她说不清的地方。 视线转移。 她在黑线上看到了很多残影。 或者说……一幅幅似乎真实的画面。 凝视。 那是……一个穿兜帽的人。 她疑惑着。 那是谁? 她自己的声音从心里响起。 那是博士。 她心里有些明悟。 那是博士。 她看到了与博士分享糖果的自己。 那似乎是在切尔诺伯格的废弃城区,出了些意外,让她和博士两个人掩在废墟下。 她看到了听到雪怪小队覆灭后的自己。 似乎…是龙门的人杀死的? 她看到了燃烧生命的自己。 那是选择留下来拖延追兵的她,也是…失去雪怪小队后绝望的她。 她看到了…… 在博士的怀里的她。 “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她看到了自己的笑容。 好像自己的胸腔有些痛。 她的意识体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意识,也会痛吗? 黑线似乎在被剥离,然后…纠缠? “砰!” 突然间,意识似乎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直接被砸回了躯体。 所有的情绪和痛楚在这一刻集中。 本就在忍耐线边缘的霜星此刻直接晕厥过去。 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失去意识前,霜星如此想到。 切尔诺伯格的废墟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抱着白色的女孩,缓缓走着。 他端详了片刻怀里的女孩,轻轻理着额前干爽的发丝,喃喃自语道, “希望,我这一次的决定,是对的。” “我的时间……已经经不起消耗了。” 棕黑色的虹膜里,隐约出现别样的东西,闪烁片刻。 不,这从未发生。 …… 龙门,近卫局。 一个小时前,梅菲斯特带队伍突袭了龙门近卫局。 让星熊感到奇怪的是,她一点没有听到风声。 倒是陈在整合运动行动的前五分钟隐约提醒了星熊,让星熊做好准备。 她原以为陈只是莫名其妙地说了那句话。 ——“你能想象一群渣滓想来占领近卫局吗?” 她回答道,“很难想象。” 可这就是现在。 “该死……”陈挥动着剑。 她不允许自己停下。 “还在挣扎?”梅菲斯特看着越来越少的部队,笑得意义不明。 “你还有多少人可用?”陈厉声喝道,似乎想要梅菲斯特认清现状。 是近卫局占了上风。 “这句话我也赠予你。” 梅菲斯特丝毫不慌。 他只要再为浮士德拖一会就可以了。按照本身的计划,他也没准备抢下近卫局。 人数不多了? 笑话。 他可是牧群之主。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附着在倒下的整合运动人员身上。 “唔啊…” “呃啊…” 挣扎声遍起。 陈有些惊诧,“嗯?” “陈sir,不好了…被击倒的整合运动粘上粉尘后,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重新加入了战斗!”一个近卫局成员向陈说着。 “有多少?” “全部!” “!”陈大为震惊。 “他们是我的牧群,也是我的手足。”梅菲斯特笑着说,“他们不会倒下,因为我会治愈他们所有的伤痛。” “像操作自己手指一样操作他们,只是傀儡,怎么是你的手足?” “在我看来,并没有区别。为了理想,我们什么都可以是。” “如果你把这叫做理想,那么,我必须解决的就只有你。” “有目标,有干劲。很有魅力,长官。但我的护卫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击倒的。” 近卫局全员进入肉搏战,无法支援陈。 但她没有撤退的余地。 今早她才与魏彦吾闹翻。 因为魏彦吾说现在龙门出的事情很严重,他需要一个人去做,让陈离开龙门。 陈不愿意让魏彦吾去冒险,或者说是让自己重视的所有人去冒险。 舅妈文月公主甚至为此与魏彦吾吵了一架。 之后魏彦吾公开了陈是感染者的事实。这出乎陈的意料。 她随即明白这是魏彦吾让她离开龙门的谋划。 龙门市民上街抗议,被影卫杀鸡儆猴,同时贫民区传出整合运动进攻的讯息。 贫民区即将被血洗,以通敌的罪名。 龙门市民部分拍手叫好,也被杀死——被突然冒出来的整合运动人员杀死。 听说是被一个红衣服的女人杀死的,当然,也有被狙击死的,用的弩箭。 当然,也有温和的非感染者死去。 人们相信,整合运动是真的,因为他们无差别攻击。 无论如何,现在整个龙门都陷入了恐慌。 罗德岛的部队在废墟被牵制住了,前来的人只有从本舰抽调出来的煌小队。 也就是说现在,她孤立无援。 但梅菲斯特不会站着让她砍。 “嘁,先用狙击阻挠了我的行动,适时预测我的行动,然后填上肉盾?” “抱歉,长官。我大致能预估你的所以路线,再稍加封锁就好了。”梅菲斯特笑得很开心,“尖锐的弩箭,易爆的弩弹,沉重的弩刺,喜欢哪一种?” 浮士德没法在他身边,但他借了一个幻影弩手。 “也许你准备得的确很周全。可我不是纸上谈兵,我是有备而来。” 梅菲斯特在魏彦吾宣告陈是感染者之后袭击近卫局,他并不知道陈是感染者,但这会他也发现粉尘粘在了陈身上。 “还不愿拔出那把剑吗?它不是装饰品吧。”梅菲斯特指的是赤霄。 赤霄是魏彦吾曾经的佩剑,后来给了她。 听到梅菲斯特说的话,陈脸色有些难看。她想拔出赤霄,但赤霄不愿出鞘。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愿出鞘吗?! “呵,你还不配让我拔出这把剑。”陈面无表情地说。 一直关注着陈的梅菲斯特放下了心,“果然,就像塔露拉说的那样,你现在拔不出那把剑。” “塔露拉……”陈神情有些复杂。 “……”陈看着周围减员的近卫局警员,狠下心去拔出赤霄。 “锃——” 赤霄仅出鞘了半身,便无法再被陈拉动一丝一毫。 陈眉头一拧,只好选择释放赤霄的煞气。 逼退了重伤了周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果然吗。”梅菲斯特有些讥讽,“不要再尝试了。至少如你所说,这把剑不是用来杀死我的。” 陈咬着牙。 赤霄爆发那一击之后就自己缩回了剑鞘。陈现在无法让赤霄暴露在空气里,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做不到。 勉强稳住身体,低伏的陈怔怔地看着自己出血的虎口。 不……我不能在这里结束! “别逼我!” 赤霄嗡鸣,剑未出鞘,狂暴气劲却已撕裂空气,一阵剑芒之后,前方牧群连同掩体瞬间被绞碎成漫天血雾与齑粉。 烟尘中,陈拄剑喘息,剑鞘滚烫,她自己的手血流不止。 “嘁……”勉强切下周边尸体的一截衣服,简单地包裹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虎口。 凡手战之道,内实精神也。 陈被压抑的情绪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赤霄哪怕并未出鞘,也被陈发挥出曾经没有发挥出的威能。 “嗯?!”梅菲斯特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布豪,好像真的逼急了! 刚刚那一下,他一个人都没救回来。 虽然他的牧群的确有强度,但关键是,本身就没多少的整合运动人员给他霍霍。 “干得漂亮,老陈!”星熊忍不住赞叹道。 “这是……一剑?!”煌虽然没有学过用剑,但也知道这种剑法有点高级,不知道为什么陈不早点用出来但大受震撼。 这一击之后,在场所有人处理整合运动的压力骤减。 不过梅菲斯特的指挥能力也不是吃素的,他发现自己可能要玩儿完之后就开始认真地进行他的国际象棋指挥操作,给自己挣点活路。 好在浮士德那边也是想念他的好基友,迅速结束完自己的任务之后就飞奔过来帮助梅菲斯特逃跑。 在浮士德的掩护下,梅菲斯特成功离开龙门近卫局。 只是原本带来的几百号人被梅菲斯特玩的只剩下几个——还被转化为了他的仆从。 四舍五入,就回去了梅菲斯特一个人。 第23章 此时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一个小时十七分钟。 废弃城区。 “呼……”博士觉得有些难受。 他难得觉得指挥作战不是人干的事情。 一般来说,作战包括后勤、军队、指挥、统筹四个方面。 后勤涉及粮食与医疗的问题。 军队涉及数量与质量的问题。 指挥则是指挥官的思量结果。 统筹则是涉及用人与资源调配。这里暂且不提。 长期作战重点在于没有重点,或者说都是重点。 而短期作战不一样,短期作战重点在于后两者。 或者,最后一项。 质量与数量谁优先的问题被古往今来的军事家或者爱好者讨论,争辩。 但如果把指挥添加进去进行三元讨论谁与指挥关联最大,这个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数量与指挥关系是最密切的,或者说,和指挥官的关系是最密切的。 历史上关于这方面最出名的论述,就是韩信与刘邦的交谈。 原文如下: 上尝从容与韩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 这里韩信很明确地指出刘邦和自己的指挥能力有差距。 当然,也不是说质量和指挥就没有关系。 质量某种程度上可以评价为大脑萎缩量。 质量高,深海队;质量低,三星队。 指挥好可以让深海队锦上添花,可以让三星队拿捏危机合约;指挥差可以让深海队体现强度,可以让关卡展现机制,让外置大脑及时连接。 按理来说,如果数量适中,质量较高,指挥特别强,那么就应该可以一路平推。 那是什么会让这样的队伍受挫呢? 那当然是数量相当多,质量尤其高,指挥只差一些的队伍。 现在,博士就是面临这样的队伍。 “爱国者和他的盾卫简直太棘手了。” 博士面色有些难看。 废弃城区的环境并不算很好。 至少裹着砂石的风吹的博士的脸生疼。 抽的博士内心也有点痛。 空气里废弃尘屑与弥漫的血腥味混合令博士有些难受。 当然,让博士更难受的是现在的局面。 半小时前,他们遭遇了爱国者的队伍——或者说,爱国者他们本就在等罗德岛的人到他们面前。 毕竟博士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那样站着。 ……只是走不掉了。 而那时候,弥莫撒刚刚离开五分钟。 绝对战力的缺失,让博士对这次作战严阵以待。 刚刚交手两分钟,他就立刻叫凯尔希增援——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手上的有生力量就这样简单地被消耗。他不允许这样。 凯尔希在了解情况后告诉了博士龙门的事情。 她很简单地告诉博士,现在岛上并没有过多的人员可以支援。 misery和touch等一众精英干员本身不在岛上,是弥莫撒先一步带回来聚的餐。 聚餐结束后不久就被弥莫撒送了回去。 而龙门内部也发生了事情,魏彦吾询问了凯尔希是否能够给予支援。 凯尔希答应了。 于是煌小队无法支援博士。 来的则是迷迭香小队。 博士听后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有希望弥莫撒能够尽快回来。 迷迭香很强,这毋庸置疑。 能够凭借无形的源石技艺随意切开建筑,这当然不弱。 但爱国者更强。他甚至可以握住迷迭香无形的手臂。 现在的战力排行大体如下: 爱国者, 迷迭香, Ace, 盾卫, 罗德岛的人, 其他整合运动。 除了罗德岛在最顶尖战力上的缺失,他们完全有一战之力。 在博士的指挥之下,罗德岛成功和爱国者这一队打成了五五开。 但,这个五五开,博士没有容错空间,只要失误,就是完败。 “嘁……阿米娅,去帮迷迭香。沧竹,协助Ace。”博士觉得胸腔有些闷得发疼。 他现在就感觉不踏实。 倒不是不信他自己……而是有的人更令人心安。 “收到!”阿米娅迅速抽身离开,赶去帮助迷迭香。 “了解。” 沧竹的声音给人一种疲倦感,但行动却很迅速。 沧竹的墨水立刻蔓延开来,顺利牵制住了原本被阿米娅攻击的敌人,阿米娅得以脱身。 墨盾瞬间覆盖在Ace及其小队成员身上,提供额外的缓冲护甲。 平时笑嘻嘻的沧竹现在脸色有些发白,墨色的外衣都遮不住沧竹现在被汗彻底浸湿的事实。 显然,他有些吃不消长时间高压力的作战。 爱国者的实力在这里毫无疑问独一档。 塔露拉可以薄纱Ace。 爱国者可以薄纱塔露拉。 作为泰拉最后一位纯血温迪戈、乌萨斯大尉、凯尔希认为值得尊敬的人、赫拉格曾经默认的未来元帅、食腐之王孽茨雷青睐的学生、感染者的脊梁,爱国者他此时正在战场上展现自己卓越的战斗技巧。 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和战斗本能让他限制住了迷迭香的发挥。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罗德岛的博士的确有比他更卓越的指挥能力。 至少他现在的确被周围的这些人拦截。他有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 他顾视周围。 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已经倒下不少了,相较之下罗德岛的损失很少。 他投掷出的长枪都被那只蓝色毛发的小猫拦截了。 不过看样子她也很难受。 ……感染者之间的厮杀,让他内心也有些难受。 值得吗? 他想起弥莫撒在切尔诺伯格和他说的话。 ——“她不是塔露拉了,或者说,控制这具躯体的已经不是塔露拉了。你并不愚笨——当然,如果你都算愚笨,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少了——你当然清楚。叶莲娜那孩子小时候就很敏锐。我想她一定和你说了。” 是的。叶莲娜的确和他说过这件事。 甚至因为这件事,他们之间还有一些小矛盾——或者说,隔阂。 可他仍然认为整合运动不能从内部被打击或瓦解。 这件事情不应该由他解决。 但他很清晰地认识到塔露拉的行为是错误的。他否认塔露拉如今的作为。 他心里很复杂,但手里的动作并没有迟缓。 “唉……” 叹息声传来。 那是他熟悉的声音。 “将军……” 眼前的黎博利老人有些无奈。 “我并不愿与你为敌。承诺,依旧有效。” “可您……” “我向弥莫撒说过。”赫拉格摇了摇头,“我只是来见见老朋友的。” 弥莫撒…… “他如今,并不在战场。”爱国者嘶哑的声音又让赫拉格一阵沉默。 “你的道路,看得见尽头。尽管如此,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赫拉格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怀念当初那个可以慷慨激昂演讲的博卓卡斯替。 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地指挥官。 他在回忆里看到了,但也看到了如今这个被破旧的盔甲包裹的,饱受源石病折磨的整合运动指挥官。 被几乎带着悲观色彩的固执层层包裹的温迪戈。 “我的剑,并不希望沾染上血。”赫拉格说着。 爱国者挡下阿米娅的攻击,“可是,很遗憾,将军。” 我不会撤军。 赫拉格明白他的意思。 他保持了沉默。 来罗德岛这些时日,赫拉格承认,他看不清这个组织的路通向哪里。它太年轻,太理想——背负的东西却是连他这个老东西都不敢去背负的东西。 但他相信有博士的存在,罗德岛的路不会走偏。 他很喜欢这位后辈——尽管弥莫撒告诉他,博士生理年龄很大,比他大的多。 可是他看得出来,博士如今的阅历很浅。 他仍愿意将博士当做一位后辈。 博士也并没有否认,或者说,欣然接受这个身份。 他愿意去帮助博士,去引导博士。 ——同样的,他不会让博士受伤。 他的剑刺向了整合运动。 …… “你的炸弹应该扔向罗德岛。”塔露拉平静地说着。 “龙女,老实说,我很讨厌你这副口气。”w后撤半步,再往后就是高空,“明明被老不死的打伤了,你还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塔露拉陷入了沉默。 烈焰在w身旁炸开,灼热的气息让w觉得难受。 “啧……祝你好运,龙女。”w见事不妙,立刻按下手里的引爆器,然后跳下了塔。 她早就在这切尔诺伯格的核心塔上安装了她最满意的作品。 还是塔露拉的烈焰绝对解决不了的作品。 如果跳晚了她自己受的伤就太重了。 不过对塔露拉的伤害可能不高。 w心里有些遗憾。 她之前就向塔露拉丢了一枚炸弹,被塔露拉一刀砍爆,在中途放了个烟火。 就是说没什么效果。 但她觉得她还是该试试,反正都鱼死网破了。 她后背传来一阵推背感,随后便是火辣辣的疼痛。 “嘶……” 她勉强翻身,看见那个令人生厌的龙女站在塔边看着她。 “果然……” 炸弹没有奏效。 她并不意外。 她听说塔露拉受了点伤之后就想这样试试。不过看起来就算受伤了,她的炸弹也没有什么效果。 还得改良改良。 还是老东西说的对,实践出真知。 就是要养一会儿伤了。希望不会耽误后面的行动。 应该不会。 她思绪有些飘忽。 她想到了弥莫撒那个老不死的。 不知道那个老不死的现在在哪里鬼混。 也许在那个废弃城区?凯尔希那个老女人肯定会让博士去看看。 那个老不死的肯定在恶灵身旁。 也或许在龙门? ……反正是不会管我的。 w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略有些失重感,也有些疲倦,她闭上了眼。 随后又睁开了眼,眼里露出明显的困惑。 “嗯?” 怎么好像被人抱住了?还有点冷。 半空中能被谁抱住? 她有个猜测。 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衣领和一张熟悉的侧脸。 “小心点。”似乎是注意到w的目光,那人轻声说道,“我不是每次都在你身边。” 后背传来瘙痒感。 那是她熟悉的感觉——每次伤口愈合都是这个感觉。 w盯着那张侧脸,思考了一会儿。 她选择闭上眼,然后脸颊蹭了蹭。 ……算了,就这样吧,虽然有些冷吧,但我也不嫌弃。 被抱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反正也没被别人看见。 她瞬间感觉眼皮有些重了。 不过有一个念头倒是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看来老不死的还是有点没有被狗吃的良心嘛。 第24章 才刚刚开始 “嘶——痛啊!老东西你不知道下手轻点!”w龇牙咧嘴地抱怨着,尝试拔出插在肩膀上的制式剑。位置不深不浅,但又让w痛得发慌。 弥莫撒皮笑肉不笑,“怎么?自己闹腾够了还不想挨教训?要不是塔露拉懒得理你,你早就死了。” w有些心虚地撇过头,“那啥,今天天气不错哈…” “……”弥莫撒额头青筋差点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女儿,不能动手。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弥莫撒随手把制式剑从w的肩膀上拔出来,看都没看一眼就插到自己的影子里,一团浓稠的黑雾从影子里冒了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包裹w。 然后w就成了一个黑色的蚕蛹,只是脑袋还留在外面。 w见怪不怪,甚至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任由那黑雾包裹自己,还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不知道。也许找个地方看戏。” “这样吗?”弥莫撒也没觉得奇怪。 以w的性格,她应该会在塔露拉被抓住之后去拐跑自己的佣兵团。 在那之前看戏还是挺正常的。 w有点疯没错,但她不是彻底疯了。 两个阵营都被她攻击过了,现在无论出在哪一边都是挨打的份儿。 那么她自己找个地儿歇歇不好吗。 至于被整合运动通缉,两个人都嗤之以鼻。 笑死,切尔诺伯格现在就塔露拉还有一些普通的整合运动人员和霜星的人。 霜星已经去收整她的队伍去了。 剩下的碎骨在罗德岛,爱国者在废墟和博士那边打生打死,梅菲斯特和浮士德在按照魏彦吾的计划为龙门事业添砖加瓦。 你问弑君者? 哦,刺杀完一部分龙门拍手叫好的人就被魏彦吾的影卫逮捕了,罪名是影响交通秩序,然后被拘留三天。现在多半蹲在龙门交通局的某个小黑屋里思考人生。 就这个情况,w被通缉了等于没有被通缉。估计通缉令糊灯柱子上当小广告都嫌浪费浆糊。 你能希望w被谁收拾了?塔露拉吗? 嘶,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塔露拉现在应该没那点闲工夫去处理w。 想了想,弥莫撒揉了揉w的头,“行,等伤好了你自己找一个阴凉地儿慢慢看戏吧。我先回去看看博卓卡斯替。” “老爷子?不会在和恶灵干架吧?”w有些幸灾乐祸,“那看来博士要吃瘪咯~” “凯尔希派了迷迭香过去,能打一个五五开吧。稳住局面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弥莫撒耸肩。 “迷迭香?哪位?”w有些愣神,她怎么不知道岛上有这样一个人物可以和爱国者打平。 除了那位王庭之主和眼前这位。 不过那就不是打平的事情了。 “新小猫!”弥莫撒脱口而出,然后感觉哪里不对,补充道,“一只实力不错的菲林。虽然不能和爱国者打平,但也算是弥补了现在那边没有高端战力的问题,以博士的能力能够五五开。” w感觉到一点危机感,怎么这个老东西说新小猫的时候有些明显的兴奋呢? 她眯起眼,盯着弥莫撒。 弥莫撒直接对视。 盯—— w移开了视线,喉咙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哦”声。 弥莫撒失笑。 “行了,我就先走了。” “哦……”w有些烦躁。 该死的,老不死的实力下滑了吗,怎么治疗都变痛了。 ……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一个半小时。 废弃城区之上。 “嘶…”沧竹倒吸一口凉气促进了一下泰拉变暖,然后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瓶红色饮料灌下去。 然后继续给Ace等人套盾。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干脆瘫在了软软的、有弹性的墨团上面企图让自己舒服点。 可能是团战先杀辅助吧,反正没套几次盾就被整合运动的人盯上了,搞得他不得不捏一个墨团出来保护自己。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感叹道。 他现在无比想念队长。他看了一眼周围,连赫拉格老爷子都下场了,刀光霍霍地乱飞格挡住飞来的弩箭和法术。不过他只是保护博士,没有和爱国者起直接冲突。 “沧竹!!”博士的声音。 摸鱼被发现了…… “哦哦,别急嘛。”沧竹拖长音调,懒散地回应着博士,然后给刚刚被破盾的人员续杯。 只要墨水还没有完全脱离人,他都能救回来。 可关键是墨水怎么完全脱离人呐。 这也是他不慌的原因。 老实说,他好像也不是特别累。 就是亿点远距离大量多单位操控和依靠源石施术单位的物质转化罢了。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累。 沧竹好累,沧竹想休息,沧竹想睡觉。 扶了一下眼镜,沧竹无奈地吐槽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没事,我们联合!”沧竹身旁突然冒出个声音。 沧竹眼睛一亮,瞬间从墨团身上坐起来,“队长!” “嗯。”弥莫撒笑着点头,然后开始指指点点,“你看,我们联合一下那边的人,可以形成…两面包夹芝士!” “额……”沧竹观察了一下,发现好像可以。 个鬼啊。 沧竹的眼皮一跳, “队长,那边不都被爱国者牵制了吗?” “很简单,我去解决不就行了?” 说罢气息不再掩饰。 身影一瞬,制式剑的剑鞘挡住了爱国者的长戟,“好了,剩下的人都去帮Ace吧。” “弥莫撒!”博士如释重负,迅速指挥道,“迷迭香小队及阿米娅小队去协助Ace,E3小队回撤处理伤员。弥莫撒轻松” “弥莫撒……”爱国者头盔下面暗红色的眼眸闪烁着,然后猛然抽回长戟架着盾继续攻击。 弥莫撒轻松惬意地招架着爱国者的攻击,一点没有打生打死的压力。 “博卓卡斯替,你硬要强撑吗?” “呼……”博卓卡斯替没有搭话,攻势加剧。和弥莫撒这种人单挑他心里压力很大,尤其是他知道弥莫撒并没有用全力。 “啧。”弥莫撒摇头。 身形一晃,身影一化二,二化四,逐渐与场上的整合运动人数一致并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对面。 “博士,回龙门,这里不需要再花费你的时间了。”弥莫撒说着。 “好。”博士毫不犹豫地交给弥莫撒,转身挥手,“全体,立刻撤退。” 赫拉格收刀入鞘,最后望了一眼爱国者,跟着博士离开了战场。 只剩下了一群弥莫撒和整合运动的人。 一人对一人,很合理。 “来吧,老朋友,反正好久也没有和你打过了。倘若你想要尽兴,我奉陪。” 制式剑终于出鞘了。剑身出鞘的声音清越悠长,在废墟中格外清晰。尽管对他而言,这柄剑是否出鞘对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但这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对眼前这位值得尊敬的战士最后的礼节。 爱国者猩红的眼眸透过面甲的缝隙,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锋,沉重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他明白这举动的含义。 “谢谢,你的尊重。”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弥莫撒无所谓地摆手,只是望着爱国者的眼睛,“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从内部崩溃的,意志是否也一定会被一同击碎,彻底崩溃?” “……”爱国者沉默了。 时间似乎凝固了几秒钟。 “这样吗?我知道了。”弥莫撒点头。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既然如此,”弥莫撒举起剑指着爱国者,“来吧。” …… 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龙门。总督府。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魏彦吾心里想着。 ‘接下来的事情…晖洁会和我再吵一架,随后应该是和另一位警司闹起来……’ “噗呲。” 火柴被点燃,微弱的火光闪烁在魏彦吾眼里。 点燃了烟枪,火柴也就被熄灭了。 长吸一口,魏彦吾眼睛微眯,看着窗外龙门的混乱。 ‘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救我们?’ 鼻腔里轻轻呛出一些烟雾。 ‘晖洁这孩子最喜欢挑起对立情绪来掩盖自己的目的。今天一大早闹得鸡飞狗跳,看来,我还是没想错。’ ‘监察司的人在出事以前就离开了,短时间也不会再来。 ‘也就是说,我必须掌控好后面的所有。不过,这件事似乎没有那么难解决。’ 魏彦吾拿开烟枪,长呼一口气。 ‘再过不久,晖洁就会知道老林的女儿参与了贫民区的屠杀。到时候她内心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那么,最好就是直面塔露拉。’ 想到塔露拉,魏彦吾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外甥女?抱歉,不熟。 那位博士说得不错,整合运动的目的就是侵略。 如果龙门被毁,那么这件事就是引起两国开战的导火索。 更严肃,更乐观一些,龙门就算得以重建,那也回不到如今的经济地位。 ‘似乎在把我当软柿子捏呢……’ 魏彦吾有些不屑。 ‘整合运动已经帮我除去了非感染者里的极端,剩下的牺牲也成功地打了掩护。这个屎盆子算是彻底扣在了整合运动头上。’ ‘等贫民区的行动结束,就算有些不满的非感染者也会平息他们从众的怒火不满。至于老林挑的那些感染者…’ 魏彦吾眼睛看向了近卫局的方向。 ‘罗德岛……这件事情,也算是解决了。’ 罗德岛作为合作方的介入,是对感染者最好的安慰。 ——一个医疗感染者组织能够与龙门合作,那么龙门绝不是想彻底铲除感染者。 他以前的怀柔政策在这一刻也显得不是那么的无用。 ‘至于塔露拉的处理……’ 魏彦吾沉吟片刻,心里有了大概的处理方式。 ‘塔露拉绝不能留在龙门,也不能留在乌萨斯。 ‘这件事……还是得为难罗德岛。如果罗德岛不愿成为集火地点的话,就只有暂且…’ 魏彦吾踱步。 ‘乌萨斯方面是一个难点。但弥莫撒说了他会解决。’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魏彦吾神情有些复杂地望向炎国的北方。 ‘不知道…又有怎样的定夺。’ 魏彦吾摇了摇脑袋,有些自嘲,‘无论如何,我自有活路。’ 与林雨霞一同的人有他的影卫。 这一方面是稳定非感染者,一方面也是做给感染者看。 可无论怎么说,这件事情一旦与他扯上了关联,很容易被攻讦。 实话说,魏彦吾并不后悔。 无论他是不是龙门总督,这个问题先解决了总是好的。 或许在被卸职之后,还能被继任者称赞? 魏彦吾被自己逗笑了。 梦做的挺好。 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他这操劳半生的龙门。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自己送回炉重造,总有些难受。 落在窗外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急躁的身影。 魏彦吾回神。 ‘来了吗。’ 魏彦吾停了烟,然后打开窗户,散了散气味,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么,就开始吧。 这出谋划,才刚刚结束第一幕。 第25章 要求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三个小时。 龙门,企鹅物流驻地。 “来我这里干嘛?你现在应该没有闲心到我这里来叙旧吧?罗德岛和龙门现在情况都不太好吧。”大帝吃了一口小鱼干,诧异地问着一旁陷在沙发里的弥莫撒。 弥莫撒如同被抽了骨头一样,像个软体动物瘫在沙发上,听到大帝的话,懒洋洋地摆手,“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觉得痛了才会明白。我做到这里就可以了。我现在就想嵌在德克萨斯的怀里。” 大帝拿小鱼干的动作都停顿片刻又恢复如常,露出豆豆眼盯着弥莫撒,“就凭你这有色心没色胆的状态,别说德克萨斯不在这里,就算她在这里你都不敢这么做。” 紧接着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声,继续往嘴里丢着小鱼干。 弥莫撒眼皮都不抬一下,“下次麦哲伦带的鱼干我全部丢进下水道再捡回来给你。” 大帝瞬间炸毛,然后又焉了下去,“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 “这不就对了嘛。”弥莫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与沙发的接触面积更大。 “说起来,你不怕魏老鬼玩脱?”大帝有些好奇。 “我兜底。而且如果他都玩脱了,这局游戏没谁能玩了。” “我倒是没看出他有这样的能力。”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你看他俩都不顺眼,你说这话贬低的意味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切~” “对了,”弥莫撒起身拿了一盒pocky,“德克萨斯她们呢?” “喔,可颂和空待在公寓里面,能天使和德克萨斯好像被凯尔希雇佣去帮忙了。” “这样啊……”弥莫撒叼着一根pocky,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三秒钟之后,弥莫撒直接弹出沙发,声音直接高出一个调,“不是,等会儿,你说啥?德克萨斯?凯尔希?雇佣?帮忙?!” “对啊。”大帝停下了拿鱼干的手——因为没有鱼干了——眼睛看着弥莫撒,说道,“大概就半个小时前吧。” “我艹!你怎么不早说!”弥莫撒瞬间消失在企鹅物流驻地。 大帝眨了眨眼,对着空气耸肩,有些无奈,“你这不是才问吗?”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弥莫撒的身影如同倒带般,又突兀地、分毫不差地“陷”回了沙发上那个凹陷里,姿势和消失前一模一样。 大帝:“……?” 他歪着头,看着瞬间“回档”的弥莫撒,“怎么又回来了?” “不想动了。”弥莫撒咬着pocky,一团粘稠的深红色浓雾从影子中渗出,缓缓凝聚成形。那雾气表面泛起涟漪,一双慵懒的粉色竖瞳缓缓睁开,带着点人性化的初醒迷茫。雾气无声地攀附上弥莫撒的肩膀和手臂,开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捏按摩,动作娴熟无比。 “很草率的理由,下次编好一点。”大帝点评道。 眼前这个人的性格大帝还是清楚的,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稳重得一批。 如果德克萨斯真的有危险,他当场飞过去解决问题。 既然他现在这样,就证明德克萨斯没什么危险。 看着没有小鱼干的盘子,大帝准备去拿一些。 大帝跑到冰箱面前翻了翻,冷藏格里除了几罐啤酒和饮料,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他没鱼干吃了。 “弥莫撒,我的鱼干呢?”大帝摸头,询问弥莫撒。 “我哪里知道?”弥莫撒拿着pocky,有些奇怪地说道,“我才回来多久?我离开了有一两个月了吧,你的鱼干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对哦…”大帝用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过我的鱼干到底去哪里了呢?我记得冰箱里不是还有一些的吗?” 弥莫撒想了想,起身,浓雾回到影子,“这样吧,我给你搞点鱼干,你给我加点工资,怎么样?” “加多少?” “一百万龙门币月薪,怎么样?” “…你是抢劫的吗?” “抢劫哪有这个来钱快?而且那个风险高,还要被魏彦吾追着砍少说十条街。我这个提议既合法又安全。”弥莫撒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帝摆手,“最多给你加一千块。” “啧。”弥莫撒轻啧一声,随即露出一副阳光开朗的笑容,“那这样,你答应我两个要求,我就带你去吃鱼干。” “先说清楚,什么要求?”大帝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没有直接答应。 主要是弥莫撒这家伙有前科。 之前说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要求是让他询问德克萨斯自己衣服的详细尺码。 他还问了弥莫撒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弥莫撒的回答是, “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和员工促进感情嘛。就问个问题,是不是很简单?我爱说实话,铁铁。” 然后他就硬着头皮,顶着德克萨斯奇怪的眼神去问了。 还好后来德克萨斯听他解释了。 当他提到弥莫撒的名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德克萨斯的眼神就变了。 虽然也有点奇怪,但至少不是看他那会的那种奇怪眼神。 然后大帝让德克萨斯忘记这件事——他解释原因这件事。 说完大帝就反应过来不对,如果德克萨斯忘了他解释过那和他没解释有什么区别?然后连忙改口说让德克萨斯忘记整件事情。 看到德克萨斯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 除了这件事当然还有。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弥莫撒就是个坑货。 “像什么让我去找德克萨斯要贴身衣物或者让我去偷又或者让我去偷拍她洗澡之类的,我绝对不答应啊。”大帝有点担心弥莫撒把它当作许愿池的王八,提出更加抽象的要求。 他觉得他说的这些要求弥莫撒绝对有可能提出来。 “我是这种人吗?龌龊心度我光明心。你龌龊,你下流,你无耻。”弥莫撒一脸鄙夷。 他好假啊。 大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豆豆眼里写满了五个字,“你看我信吗”。 “那你说说你提什么要求?” “第一个,如果我说哪一天要你蒙着眼睛在酒吧喝酒,你必须蒙着眼——彻彻底底地蒙着眼,看不到一点光的那种。”弥莫撒弹出食指。 “嗯?”大帝察觉事情不对劲,心里非常好奇,但还是按耐住询问的想法,答应着,“可以。第二个要求呢?” “这第二个嘛……”弥莫撒弹出中指,想了想,“我还没想好。” “你小子是不是想提什么不对的要求?”大帝瞬间警觉起来了。 “没有没有,绝对正经,不会像我和能天使打赌那种。”弥莫撒连忙摇头证明清白。 大帝狐疑地看着弥莫撒,“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哪次?”弥莫撒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大帝气得发抖,“还哪一次?哪次你不是?上次你以性命担保,上上次你以人格担保,上上上次你以……” “停。”弥莫撒眼睛睁大,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还真记啊?” “还不是你这家伙太腌臜了。”大帝无语,“上次你还害我被德克萨斯用那种‘老板你终于疯了还是终于变态了’的眼神看了那么久。” 弥莫撒摊手,一脸无辜:“那次明明是给你创造机会深入了解员工,顺便增进你和德克萨斯之间的感情,提供沟通交流机会。结果你自己搞砸了没能做好铺垫,能怪我?不过这次绝对正经,我以我喜欢德克萨斯这件事发誓!” 大帝终于把心放了下来。德克萨斯在弥莫撒这里分量相当重了——至少他说的什么性命什么人格要可靠得多得多。 “行,我信你。”大帝勉强答应道,“走吧,我要吃鱼干。” “走,我带你去吃新鲜的鳕鱼干。”弥莫撒说着,脚下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连接到大帝的影子。 大帝见怪不怪。 “哦,不新鲜的我可要反悔。” “嗨,相信我吧。” 第26章 我将摧毁敌方火力点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五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龙门,总督府。 “龙门绝不是靠牺牲一部分人才能存续的城。”林雨霞冷冷地说着。 魏彦吾坐在桌后,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用长烟杆轻轻磕了磕精致的玉质烟灰缸,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看来,在这件事上,林小姐到如今仍然对我的做法存在质疑。”魏彦吾笑眯眯地说着,“可你很完美地完成了我的任务,林小姐。你如今站在我的面前,我想,你应该不会是你假惺惺地为你爱护感染者这一形象进行的表演,对吗?” 魏彦吾太清楚了。他清楚林雨霞在清洗行动中如何巧妙地利用影卫的“疏忽”和地下渠道的“意外”,保护了一批又一批的感染者;他清楚是她将清洗部队的动向和部分关键情报,曲折地传递给了已经脱离了近卫局或者说已经叛逃的陈晖洁和试图介入的罗德岛;他清楚她利用林家掌控的地下网络,制造混乱,干扰甚至局部破坏了清洗的“效率”。 魏彦吾心知肚明。 可影卫始终是他的影卫,鼠王也始终是他的战友。 他们会甄别的。 林雨霞作为鼠王的女儿,她有自己独立的判断,鼠王和魏彦吾都不反对。 或者说,这在这场棋里将会有不错的收益。 正如他们这些老家伙会被时代抛弃,一套玩法不能玩很久。一个新的地下秩序管理者应该有不同于鼠王的管理理念。 他们不反对,甚至支持。 一个有底线、有行动力且与当权者有分歧的林家继承人,只要他们这些老家伙保留可以去除这次污点的证据,无论是安抚罗德岛,还是应对炎国可能到来的诘问,都会为龙门带来更好的结果。 “你和父亲在谋划什么。”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的断言。在这场血腥的清洗里,她看到了太多被刻意引导的混乱,太多被精准利用的仇恨,太多看似巧合的“失控”与“失控后的补救”。这绝非一场单纯的、粗暴的切割。 “我想问个明白。” 她并不愚钝,不然也不会帮助鼠王管理这么久的地下秩序。 魏彦吾笑容淡了下去,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摇头,“遗憾的是,我们的目的就是这样的简单,林小姐。清除任何一个有利于整合运动的人,清除任何一个对龙门不利的人,稳定龙门。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父亲明知我是不可能同意这场清洗的,但还是让我带队。” “这表明你的父亲对你关心似乎不多。”魏彦吾开着玩笑。 林雨霞平静地回应道:“您说笑了。父亲如何做,自有他的考量。我如何做,也自有我的判断。至于关心与否……这便是林家的家事,我想,您的判断未免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 她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好像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喔,到是我越界了。”魏彦吾笑容依旧,“无论如何,龙门始终是我们的龙门,对吗?” “龙门也是炎国的龙门。”林雨霞一字一句强调着,“也是龙门市民的龙门。” 魏彦吾眼睛微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魏彦吾的烟杆不再敲击,只是静静地横在指间,烟雾缭绕,模糊了林雨霞探究的眼神。 “林小姐说的没错,龙门是我们所有人的龙门。如果林小姐的疑惑没有在我这里得到一点的解决,那么,就请慢慢看吧。后续的安抚与重建,还需林小姐和你父亲多多费心。” 安抚? 林雨霞一时间明白了什么。 “职责所在,自当尽力。”林雨霞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告辞。”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魏彦吾独自坐在烟雾缭绕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嘴。他看着林雨霞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 “林舸瑞啊林舸瑞……”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依旧混乱却又顽强地透出点点星火的城区,“我突然有些羡慕你了……” …… “德克萨斯啊德克萨斯……”能天使一个战术翻滚躲开弩箭,背靠着一堵断墙喘息,酸溜溜地看着德克萨斯身前的浓雾,“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怎么能有人会偏心成这样?怎么没有这样的东西保护我?” 当然,说是这么说,能天使还是有些后怕——毕竟没有这团雾德克萨斯真就没了。 “呼…呼……呼……”德克萨斯单膝跪地,手中的源石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过度的消耗让她眼前发黑。 差一点就死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威胁,让她后背被冷汗浸透。 不过……还好。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是他。 在她身前,黑色的浓雾从自己凝炼成液态的身体里拔出深紫色的弩箭,弩箭一点点地消散,随后那团东西重新翻涌为气态,缓缓睁开一双深红色的竖瞳。 眼里露出人性化暴怒,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浮士德。 浮士德瞳孔放大,瞬间感觉手脚冰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而上一直攀延至天灵盖。 “浮士德!离开那里!”梅菲斯特也注意到那团东西,有些惊恐——他注意到了暴怒对浮士德的杀意。 可惜的是,浮士德感觉自己像是被钉死在原地,思维都被那恐怖的目光冻结。他想动,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浓雾骤然消失。下一刻,无论是呼啸的弩箭、灼热的源石法术弹,还是飞溅的碎石和弹片,它们在空中诡异地扭曲,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拉扯着,疯狂涌向战场中央某一点——那里,浓雾浓缩成一个黑团,吞噬着所有的攻击。 整个喧嚣的战场,竟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嗯?”博士有点惊疑,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这个是弥莫撒的东西。 再看到了不远处跪地喘息的德克萨斯,博士眼皮猛地一跳。 那一节不是他指挥的。 是凯尔希。 老猫两个小时前联合杰西卡等黑钢国际小队前来支援。 也承担了一节队伍的指挥。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至少到时候能天使告状不会说是他的问题。 “霜叶回防保护企鹅物流人员,沧竹调节墨团顶替霜叶的位置牵制,灰喉协助。” “收到。” “了解。” “明白。” 灰喉前不久与浮士德对狙失败了,肩膀上还中了一支箭,还是Ace救了下来。 不过经过沧竹简单处理后,还是勉强能够继续狙击。 暴怒吞噬完所有的箭矢和术法之后,稍稍膨胀了一下——就像是打了个饱嗝——然后流露出人性化的委屈,好像在抱怨不好吃。随后一分为二,分成一大一小两团。 大的一团飞向德克萨斯,小的一团飞向浮士德。 德克萨斯面前的那一团眼神清澈,绕在德克萨斯身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德克萨斯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在透过这团东西进入她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身体在恢复。 同时她也觉得奇怪,它在撒娇? 她尝试性地抚摸了一下眼前的东西,指尖传来一种柔顺而奇异的质感,好像在摸羽兽的羽毛,又带着奇特的流动感。 暴怒的竖瞳变成两条缝,似乎很舒服的样子,欢快地翻涌在德克萨斯周身。 “谢谢…”德克萨斯轻声说着,然后从地面抽出自己的源石剑,“博士,德克萨斯已就位。” 另一团则是带着惊人的戾气奔向浮士德,但没有攻击,只是绕着僵在那里的浮士德转了一圈,同时眼里除了愤怒还出现一丝嫌弃。 随后它便笼罩了浮士德。浮士德的视野被绝对的黑暗所覆盖,那一瞬间,浮士德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拉扯撕裂。 但,仅仅是一瞬间。 黑暗潮水般退去,如同从未出现。浮士德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毫发无伤,只有额角一滴冰冷的冷汗滑落,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嗯?”浮士德有些疑惑。 “浮士德!” “我没事。”浮士德看到梅菲斯特焦急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没事就好。”梅菲斯特松了一口气,转而指挥牧群,“f3,g3,给我压上去!” 浮士德转身隐匿,架好弩箭台辅助梅菲斯特攻击。 博士强行抢过凯尔希的指挥权,以“委婉”的措辞说着,“凯尔希医生,我想你是一个好的领袖,指挥这种小事可以交给别人做。” “……”凯尔希陷入了沉默。 mon3tr本身是她的一部分,也是她的战力补充,所以mon3tr废了之后她也没什么作战能力。 至于她的战术规划其实并不差。 毕竟她是罗德岛战略指挥系统的重要组成人员。 只是在博士看来处理不当——毕竟任何一点以伤换伤的做法都是目前博士不允许的。 至少对敌方的威胁性评估不到位,行动方案设计不够好。 另一边浮士德的身影在阴影中快速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台新的弩炮在废墟高点或隐蔽角落架设完毕的沉闷声响。原本就足够密集的远程火力网,正以惊人的速度被编织,变得更加密集。 “有些难办了……”博士扫了两眼情况,“那么…迷迭香小队突进,阿米娅小队掩护……” 随着有条不紊地部署,战场上的情况再一次达到平衡,进入相持阶段。 “狙击单位!摧毁弩炮核心!”博士看着弩炮的位置逐渐暴露,立刻下令道。 梅菲斯特笑容逐渐张狂(歪嘴),“h2,f4。” 牧群按照梅菲斯特的指挥靠向弩炮附近,算是以身体当做弩炮新的掩体。 “我会让浮士德的努力白费?” 牧群的阻挡让众狙击干员失去了对弩炮摧毁的机会,博士无奈之下重新调整部署。 但浮士德编织的火力网实在太猛了,让博士不得不重新考虑解决弩炮的事情。 “难办呐……” 能天使可以狙击,但她的专长不是狙击,她更擅长中近距离的火力压制和机动支援,与其让她狙击不如让她在场上进行火力压制。 让剩下的狙击执行这个任务多少有些为难人家了。 “没人可以用了啊……”博士觉得有些棘手。 暴怒似乎只有保护德克萨斯的意思,除了德克萨斯遇见危险,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也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吞了场上的火力。 “那就…所有狙击术士干员,停止攻击,对敌方火力点进行火力覆盖。沧竹!” “知道了……”沧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闭上双眼,身旁的墨团迅速回缩。 沧竹再一次睁开眼,“对生命多一些敬畏吧。” 所有前排干员身上附着这墨水,但仅仅是护住要害。 沧竹的状态已经不佳了。 浮士德也注意到了沧竹。他平静地瞄准沧竹,冰冷的弩箭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光。 “咔哒。” 博士瞳孔骤缩,“小心!” 一支暗紫色的弩箭直奔沧竹。 沧竹似乎真的到了极限。他听到了博士的警告,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看向弩箭袭来的方向。 只是这个时候, “砰!”爆炸声传来。 弩箭被击碎了。 “嗯?” “这里是Scout。我已锁定所有敌方高威胁远程单位坐标。我将摧毁敌方火力点。”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通讯设备里传出,“重复,我将摧毁敌方火力点。” (龙门这一茬要完了……) 第27章 回答我! “boom!” “boom!” “boom!” 随着一声声的爆炸声响起,由浮士德编织的火力网,在Scout这位罗德岛顶尖的狙击手面前,迅速变得支离破碎。令人窒息的远程压制力逐渐消失,战场上干员们承受的压力肉眼可见地被减轻。 “坐标N7,清除。” “坐标q4,清除。” “坐标F2,清除。” Scout平静地汇报情况,展现出一个罗德岛老牌精英干员的实力。 胜利的天平渐渐向罗德岛方向偏移。 “干得漂亮!”博士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振奋,“全体成员,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进攻!” “收到!”xn 所有人都被压制得心里憋屈,听到这一句话,瞬间被点燃了情绪。 “大家直接上,只要不是当场就死的致命伤,都能被沧竹救回来!”战场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音不断回响在罗德岛一方。在爆炸和喊杀声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力。 “喔喔喔!!!”干员们听到这话,就好像是身后有个移动泉水一样,库库往前冲,直接杀红眼了。 “啊↗↘?”沧竹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准备倒头就睡。 绝对是队长!!! 除了队长,没有谁这么恶趣味!! 当我无限火力啊?! 沧竹勉强撑着身体,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的风池穴上覆盖些墨水保持清醒,随即深吸一口气,源石技艺创造的墨水再次摇曳扩散,最大限度地给所有冲在前线的干员们要害部位覆盖上一层有效的墨盾。 “好累……”沧竹揉了揉自己的合谷穴,试图驱散自己从内心深处席卷而来的疲倦,小声抱怨道,“必须让队长请客吃饭。” 另一边,浮士德疲于奔命。 此刻他躲在掩体背后,喘着气。 被彻底压制了…… 他清楚,稍有不慎自己就会死。 Scout带给他的是一种技术层面的绝对压制。他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耐心地拔除猎物的爪牙,最终将其逼入死角。 浮士德能清晰地感知到Scout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扫描着他可能藏身的每一寸阴影。每一次移动,都需要消耗他相当大的一部分精力去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钉死在原地的预判感。 似乎对方也有对付隐匿的手段,即使自己使用源石技艺也没有用。这也意味着浮士德没有保全自身的条件。 和Scout对狙?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掐灭。那是自杀。他的狙击技术,在Scout面前显得如此稚嫩。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方式。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弩。 再这样下去,就成慢性死亡了。 “浮士德!浮士德!!”梅菲斯特破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穿透战场的喧嚣刺入浮士德的耳中,声音因为极度的害怕而扭曲,“回答我!你在哪里?!别动!千万别动!” 梅菲斯特…… 他太了解梅菲斯特了。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一个指挥官该有的冷静。 他可以死,但梅菲斯特不能死。 浮士德心里有了想法。 或者……自己也不能在这里死,至少不能在梅菲斯特眼前死。 必须让他撤退。 “梅菲斯特,撤退,我掩护。”浮士德说着,“我会跟上。” “不,不行!一起走!”梅菲斯特有些歇斯底里。残余的牧群在他的咆哮下,身体上的白色粉末迅速变多,发生更抽象的畸变,肌肉贲张,骨骼扭曲,发出更加骇人的嘶吼,完全放弃了防御,如同失控的野兽潮水般,向着罗德岛的阵地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听我说,对面的狙击手锁定了我,我短时间没有生命危险。你现在跟着幻影弩手向贫民区外侧撤退,我跟过去,那里有提早设置的弩台。”浮士德难得说出一长段话,他非常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死,为了你,我也不会死。” 梅菲斯特很敏锐地发现浮士德话里藏的小心思,“短时间?不行!不行!一起走!” 浮士德叹了口气,“伊诺。我答应了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梅菲斯特突然冷静了下来。 “好…我会在那里等你。”浅金色的眼眸低了下去。 “嗯。”浮士德切断了通讯。 原谅我,伊诺,我做不到。 如果不切断通讯,梅菲斯特一定会提前得知他的死讯。 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对方的隐匿技高他一筹。 此前他的位置都被对方发现并且掩体遭受警告性攻击,但他却无法在对方出手之前发现对方的位置。 “呼……” 浮士德知道自己时间不算多了。 他必须为梅菲斯特争取时间。 深吸一口气,浮士德强迫自己进入专注的状态。 “来吧……” 身影爆发出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速度,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弩箭的飞驰。 另一侧一直关注着浮士德的Scout觉得有些奇怪。 “速度……?弩箭的射击位置也不同了。” 十箭里面只有四箭是冲着他来的:也不是想要一击毙命的意思,似乎只是限制或者吸引他的注意。 甚至根据弩箭的穿刺点判断,对方根本做不到击中他。 Scout立刻联络博士,“博士,对方狙击手疑似掩护行为,注意敌方行动轨迹。” 博士也发现了浮士德弩箭更主要命中罗德岛侧翼的人员,不求精准杀伤,只求制造混乱,强行限制战场。 主线人员正在和狂暴化的牧群对线。 梅菲斯特想要撤退。 这个想法立刻浮现在博士的脑海中。 “Scout,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击毙对方狙击手。” “了解。” 战场前线的Ace处理完面前的几个玩意,立刻接入通讯说,“小心。我队上有人因此受伤。” “…呵,”Scout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我会帮忙报仇的。” Ace队上狙击能力最好的是灰喉,Scout刚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灰喉身上有伤。 他知道Ace因为他受了伤担心他,害怕他强撑。 Scout则表示,他受伤了也不是什么人能够碰瓷的。 况且他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Scout更换了掩体,默默盯着浮士德的身影。 “砰!” 这一枪并没有击中,Scout也并不意外。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浮士德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了,速度也下降了许多。 Scout淡定地换弹。 接下来修正弹道。 最多两枪。 Scout耐心地等待着。 既然要掩护,只要一段时间不进行阻拦射击,他一定会暴露。 安静才是逼迫对方犯错的最好方式。 如果我是对方……预设掩体一定是这个。Scout观察着可能的行动轨迹,寻找着最佳狙击点。 “嗯?”Scout注意到从掩体旁飞来一支没有命中可能的弩箭。 单纯地只是阻碍Scout对那个方向的人动手。 原来就没想过自己活着撤退吗? Scout突然有些感同身受。 既然如此…… “砰!” 第二枪。 最后一枪。 …… 浮士德无力地靠着断壁,捂着自己的右肩,冷汗直冒。 “嘶……” 刚刚那一枪贯穿了他的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让浮士德整个人向后踉跄,撞在冰冷的断壁上,手中的弩脱手飞出,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枪剥夺了他大半的行动能力。 血跟不要命地一样疯狂往外流。 视线,有些模糊了。 尽管视野有些发黑,但他依旧用颤抖的手去触碰不远处脱手的弩弓。 不行……他还没有安全撤退……我不能倒下…… 耳鸣声充斥着脑海。 Scout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精神上。如今他每一次呼吸都有铁锈般的腥甜。他知道,那个如同幽灵般的狙击手,下一颗子弹的目标,必定是他的头颅或心脏。时间,不多了。 “掩护……伊诺…”这个念头顽强地支撑着他涣散的意志。 他尽力翻滚支出掩体,举起弩弓向Scout的位置瞄准。 对面的狙击手似乎在等待他的射击。 “咻!” “砰!” 扑通。 …… 龙门,贫民区外侧。 成功撤离的梅菲斯特突然感觉心脏一紧,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他的心脏。 原本被压抑下去的杂念一下子又冒出来了。 “不可能……他说了他会和我一起活着的……”梅菲斯特安慰着自己,难受感却越来越明显地攫住他。 一旁的幻影弩手默默调试着浮士德此前设置的弩箭台。 他知道培养自己的领袖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他也是弩手,对面狙击手给他的压力比浮士德来的更大。 梅菲斯特喃喃自语着,突然抓住那名弩手的手臂,“浮士德他一定可以活着回来对吧?告诉我,那个狙击手对不过浮士德对吧?!告诉我!告诉我!” “……”那名弩手皱眉,没有搭话。 “你回答我,你说啊,他一定能回来的时候…你说啊!回答我!”梅菲斯特清秀的面庞变得扭曲,死死地掐住弩手的手臂,在他的手臂上留下血痕,声音也逐渐放大,尖锐,甚至语无伦次。 幻影弩手沉默地调试着弩炮阵列的齿轮,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在敲打梅菲斯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梅菲斯特在沉默中,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踉跄几步后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不愿意承认,但似乎也只有承认一件事—— 浮士德死了。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喉咙深处压抑的呜咽。他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萨沙死了。 梅菲斯特眼里死去了最后的一点光。 第28章 是长鳞的小子诶 浮士德是个怎样的人? 他性格沉稳,寡默冷静,能够顾全大局,能为自己人着想,被大家信任。 因为是梅菲斯特的挚友,也经常在梅菲斯特因愤怒失去理智下达错误的指令的时候,进行劝导挽回。 另一程度上来说,他是梅菲斯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在原剧情中,浮士德掩护梅菲斯特离开的时候死亡,梅菲斯特因此精神崩溃。 和霜星、爱国者类似,他重视着自己的部下。 在所有领袖里面,受爱国者信赖的领袖也就是霜星和浮士德。 同时,他也是整合运动里面少有的清醒者,是较早发现塔露拉异样的人。 但塔露拉以梅菲斯特性命相要挟,并且让梅菲斯特对塔露拉产生了依赖。 于是浮士德被迫听从塔露拉的命令。 无论如何,似乎他都不应该死去——更何况死在更符合浮士德理想的组织罗德岛手里。 所以,有人不希望他死。 …… 一片寂静之中,萨沙睁开了眼。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瓦砾,没有硝烟与血腥的气味,没有心脏被贯穿后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有一片……仿佛稀释了所有色彩的灰白空间。 没有一点声音,空旷得……令人心发慌。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右肩——最后一枪的对决远远不如那名狙击手此前那一枪留下的剧痛来得记忆深刻。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完好无损的衣物和皮肤。幻痛?还是说……这里就是终点? 没有不甘,没有痛苦……一股深入灵魂的疲倦感油然而生。 或许在最后唯一剩下的一点情感是遗憾。 遗憾自己没有信守承诺,没有和伊诺一起活下去,也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 他只希望伊诺不要做傻事。 “那么,倒是让你失望了。”温和的声音突然钻入萨沙的耳朵,“他肯定会向罗德岛发起进攻——如果没有疯的话。” ‘这里,还有人?’萨沙有些惊讶。 这里空旷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他想了想,也释怀了——毕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死亡了。 对于那人说的他倒是没有怀疑。 以伊诺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 “这么快就找到理由说服自己了?”黑色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萨沙眼前,话语中有些调侃的意味,“看来心理安慰做的不错嘛。” ‘他是……弥莫撒?’ 在切尔诺伯格狙击过临光后,他也有关注过罗德岛。 塔露拉的惨状他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有想过借这位的能力去摆脱塔露拉。 可惜他并没有机会去接触——塔露拉对他的行动范围下了限制。 唯一有可能的机会是去塔露拉让他和弑君者尝试在龙门内城区引起混乱。 那次行动,他原本认为不会成功,但奇怪的是龙门的人似乎并没有阻拦他们,甚至似乎在刻意地引导下,他的部下射杀了部分反对感染者的龙门市民。 不过他迅速反应了过来,阻拦自己的部下杀死市民。 尽管他成功进入了龙门,他也没有遇上弥莫撒。 “你为什么在这里?”萨沙有些困惑,他觉得弥莫撒不太可能死。 “我?来接你的。”弥莫撒轻笑着,“你不应该死。” “可是我已经死了,被罗德岛的狙击手杀死了。”萨沙遗憾地说着。 “Scout是我叫去的。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你才被迫被拉到这里来。” “Scout就是那名狙击手吗?被拉到……?我难道没有死吗?” “唔……半死半活?”弥莫撒有些不确定地描述着萨沙的情况,“你此前遇到了一团黑色的浓雾对吧?就是那个吊着你的命。” “雾……”他想起来此前遇见的东西。 那种压迫感给他的记忆尤为深刻。 “原来是你的吗……”萨沙觉得理所当然了,毕竟是能秒杀塔露拉的人。 “那个东西叫做暴怒,是一种罪责。原本迎接你的应该是贪婪,但那个家伙现在在在Scout身上。” “为什么会在他身上?”萨沙的关注点有点不同。 他把弥莫撒说的罪责理解为源石技艺的一种运行形式。 至于为什么他是贪婪,他觉得很合理。 贪婪嘛,他贪婪着活着,贪婪着和伊诺一起活着,贪婪着理想,贪婪着为感染者挣出一片天。 “他呀……”弥莫撒莞尔,“他贪婪着让博士有自己的生活。不过如果贪婪不在他身上,你也不会和他对上。他在切尔诺伯格受了伤。” “是他去刺杀的萨卡兹佣兵团首领?”萨沙有些意外。 “嗯,不然也轮不到w当首领。” “……他是英雄。” “这句赞美词就让你自己和他说吧。”弥莫撒将手里的源石剑刺入脚底的空间,一小团黑雾冒了出来,睁开一双暗金色的眼眸。 “不必反抗,它会让你醒来,但因为不完整,你仍然会承受此前的伤。我会帮你恢复的。”弥莫撒停顿了一下,“至于伊诺,我在考虑救不救他。” “不,请一定救救他,”萨沙恳切地说着,“我会纠正他的。” “可这些年来,你似乎并没有纠正回来。”弥莫撒有些玩味。 “……如果有必要,您可以纠正他,无论什么方式。” “oK,我听到了免责声明。”弥莫撒笑了笑,“我会救的。你醒来过后会被暴怒接住,不要有应激反应哦,它是最毛躁的那一个,随后就会被贪婪接手。” 弥莫撒清楚这些罪责的性格,暴怒肯定会因为萨沙的罪责不合它胃口而出现嫌弃的情绪。 不过他没有感受到这个情绪,多半是切割了极小部分去处理萨沙。 ——事实上,他的感知里出现过嫌弃,只是被他忽略了。 “好。”萨沙有些感激地点头。 贪婪包裹了他,形成一个薄薄的蚕茧的模样。 萨沙感觉有些神奇。 他的意识似乎剥离了他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伊诺? 小时候的梅菲斯特遍体鳞伤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那是伊诺的“家人”虐待伊诺的结果。 那是……我。 他看着自己借给伊诺书看。 他们讨论着书中提到的理想,他们相互承诺着“虽然活着很痛苦,但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 因为他说要笑着面对生活,伊诺就将笑容挂在脸上。 那个时候的伊诺,还没有对塔露拉产生依赖。 他想着。他也知道自己那时候制造了自己最大的一个错误—— “他们不该活着!”自己愤怒的声音贯穿在他的灵魂里。 伊诺被自己的“家人”硬从嘴里塞下了源石,成为了感染者。 因为他说的这一句话,向来相信他的伊诺笑着用刚觉醒的源石技艺杀死了他的“家人”。 他为此自责。 后来他自愿服下源石,和伊诺逃离了原来的地方。 此后的事情……就是在整合运动。 当他看到自己狙击临光的时候,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是他的记忆。 可是…… 他被近卫局抓住然后配合梅菲斯特里应外合占据近卫局。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一只大猫切开了近卫局大楼扭转了大局,他因此劝说伊诺撤退。 伊诺不顾成员死活,强行转化为牧群企图扭转战局。 这里的他与灰喉对峙,有过交流。 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和灰喉有交流。 唯一的交流或许是自己射的那一箭,还被一旁的人挡下了。 他为了掩护伊诺,强行使用源石技艺使大部分人隐匿。 最后他在龙门军警的围攻下死去。 看着自己的尸体,一阵晕眩突然传来。 他突然晕了过去。 …… “目标死亡。”Scout报告着,然后起身将掩体旁的箭矢拔了出来。 他尊重任何一位死境下的狙击手。 “了解。”博士听到后迅速指挥部队的人围剿牧群,准备追击梅菲斯特。 “不对,博士,”Scout有些迟疑,“弥莫撒好像介入了。” 他的视野里,对面的那位狙击手被黑色的浓雾包裹。 “嗯?”博士想起了碎骨,沉吟片刻,“Ace带队接应一下。” 本身这次行动的阵容足够豪华,牧群三两下被解决,Ace就带着队伍靠了过去。 等到Ace见到被浓雾包裹的浮士德之后,浓雾便消散了。 “还真是那个长鳞的小子诶。”参与了近卫局保卫战的煌有些惊奇。 煌起初在凯尔希的指挥战线,并没看到浮士德,但当她看到主战线那边的弩箭,她就怀疑可能是浮士德。 结果真是。 (昨天从看完前瞻那会开始写,然后写了一千字想了半天上舟买了个下午茶的皮肤,然后盯着异德发了半天呆,又反应过来自己小说还没写……就磨蹭到现在了,干脆就发了) 第29章 飘雪 “博士,已就位,确认目标为昏迷状态。”Ace说着。 “原地待命。”博士收拢了队伍,向着Ace靠近。 等到与Ace汇合,博士立刻让医疗干员检查浮士德的身体状况。 当然,这种事情又轮到我们的首席牛马沧竹来干。 沧竹半死不活地隔着黑雾检查着浮士德的身体,然后有气无力地说着,“从目前检查结果来看,身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Scout哥对他肩膀造成的那一击枪伤。如果这里没处理好,他估计以后无法进行狙击。” 然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致命伤是指向心脏的一枪,从Scout哥用的器械来看,这一枪可以贯穿,但这一处伤口明显愈合——它甚至在背后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显然,是队长介入的结果。” 博士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既然沧竹都这么说了,那想来能够处理。 博士没有理由不相信沧竹的能力。 “哦……”沧竹翻了个白眼,百无聊赖地拉了个人帮忙把这个灾娃儿抬上担架。 浮士德身上的黑雾睁开猩红的眼睛,困惑地看了一眼沧竹,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德克萨斯影子里冒出一大团浓雾,眨着眼睛。 “嗯?”德克萨斯抚摸着身旁的暴怒。 暴怒轻轻蹭了蹭德克萨斯的手,随后钻回影子里,过一会跟着一个暗金色眼眸的浓雾出现。 两团东西之间似乎爆发了争吵,直接在半空中扭打了起来。 过了一会,以暴怒哭唧唧地回到德克萨斯身旁求安慰结束。 德克萨斯哭笑不得地安抚着。 沧竹眼皮子一跳,他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等他仔细想了想,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他有理由怀疑,队长可能跟这玩意有相同的感知。 博士简单安置好浮士德,就带着队伍去追梅菲斯特。 Scout也归队了。 “你的伤?”博士询问着,他观察了一下,感觉Scout的伤好完了。 博士有些好奇,这伤能好得这么快吗? Scout闻言,笑着说,“弥莫撒帮忙了。” 一团浓雾慢慢冒出,像一只猫趴在Scout头上,睁开暗金色的眼眸,懒懒的看了一眼博士,又闭上了眼,然后渐渐消失。 贪婪现在不想动,因为Scout有一半的伤势是它在承担。 不过换句话说,它贪婪这段休息时光。 博士了然,但随后又提出一个问题,“你的行动调配许可应该没有过吧?毕竟是伤员。” “啊…是。”Scout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凯尔希,“弥莫撒安排的,他说他作为指挥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不管怎么说,你来的的确很及时,或者说很帅。”博士笑着说,“如果凯尔希为难你,我可以帮忙打掩护。” “谢谢。”Scout算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其实他老早就到位了,只是按着弥莫撒的计划在干活。 “先在高楼上待着,一直跟着博士。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次凯尔希也会去,不然博士没有支援。这次的作战会比较艰难,对面的弩手肯定会先处理后勤,那么沧竹一定会出事,等到那个时候,再出手。然后接入通讯,配合博士作战。” 弥莫撒如此嘱咐着。 “这次出手,绝对让博士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不深刻的其实Scout不在乎。 他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帮上忙。看到大家被压制,其实他心里还是挺着急的。 不过如果一早就配合博士作战,可能他没时间去救沧竹。 所以Scout也算是心安理得。 一旁的凯尔希瞥了两眼,又看了看终端上十分钟前发过来的Scout伤情检查报告。 老猞猁没有选择说什么。 ……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六个小时十八分钟。 龙门,贫民区。 罗德岛的人和龙门近卫局的人碰面。 “星熊姐~”沧竹打着招呼。 “哟,沧竹,这么累啊?”星熊看着满头大汗的沧竹有些诧异,“小心失温,十二月的龙门温度变化也挺大的。” 沧竹无所谓地摆手,“那刚好可以歇会,看能不能找阿米娅申请工伤补贴。对了,陈sir呢?” “老陈她啊……几个小时前就脱离近卫局了。”提到陈,星熊有些惆怅。 “诶?”沧竹有些意外,“因为什么?因为她是感染者她就不在近卫局待了?” “也算沾边吧。她觉得魏总督的做法过激了。”星熊避重就轻。 沧竹若有所思。 以他对魏彦吾和陈的了解,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觉得吧,应该是那个老毕登和林老爷子在谋划清洗龙门。 根据他多年看小说和写小说的经验,再联合他所知道的东西,他觉得事情是这样的—— 老比登为了解决龙门长期以来的内部矛盾,用整合运动转移群众仇恨,以放弃龙门贫民区和龙门外环甚至龙门内环部分地区为代价,处理掉极端反对感染者的非感染者以及感染者里面的二五仔。 中间利用提前引爆陈为感染者的事实集中反对感染者的非感染者,然后故意把整合运动的人放进来进行点杀,坐实整合运动仇视非感染者的事情,再利用私兵无差别攻击扩大死亡人数,避免被怀疑是魏彦吾自导自演。 或者说,是让人不得不否认这件事是魏彦吾策划的。 至于怎么让陈成为推进器,只需要明里暗里告诉陈,现在龙门要出事,我,魏彦吾,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让陈滚蛋。 这样,以陈的性格,她就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龙门的问题。 那么,陈就会先以一副为感染者好的态度指责魏彦吾无视感染者的生命,后用感染者算是亲友的话术去说服星熊帮助她。 可星熊是从贫民区滚打摸爬出来的,清楚那里的感染者需要什么。 那么两者就会爆发争吵。 这样,陈就会脱离近卫局单独行动。 当然,这里需要解释的是,陈确实也是个为感染者好的理想主义者。 只是星熊不想和向罗德岛暴露龙门内部的问题,就这样简单地和沧竹说。 短短时间内,沧竹的脑海里就生成了这样的阴谋论。 “喔,这样吗。”沧竹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陈sir的性格也确实做的出来。对了,怎么没看见诗怀雅小姐?” “诗怀雅啊,她在收拾这附近的烂摊子,过段时间会来的。” “哦……”沧竹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诗怀雅向罗德岛提供了医疗补给和陈的情报,所以沧竹才想到问诗怀雅的位置。 而且,沧竹觉得自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诗怀雅可能也被算计了。 作为大小姐,诗怀雅的思考模式和陈是截然不同的,她是一个务实主义者。 可能因为家里是资本的原因,她更倾向于维持魏彦吾的统治框架——奉行资本稳固秩序,秩序保障资本的逻辑闭环。 既然魏彦吾敢推行清洗计划,那么一定有想过重建的事情。 林老爷子和诗怀雅可能就是魏彦吾的筹码:两人一定都有保全一定的贫民区感染者,来给到时候监察司的问责保留一定余地。 只是一个是有心,一个是被有心算无心了。 “唉,不说这些了。根据侦查组的汇报,有一个名为梅菲斯特的领袖想要向罗德岛进攻,甚至联合了另一支以爱国者为领袖的队伍。你们准备怎么办?指挥权我可以交给博士协助你们。”星熊说。 “额…我去和博士说说。” “好,”星熊突然想到什么事,“还有一件事,你得帮帮我。” “唔?咱俩关系还需要说这些嘛?” “老陈之前安排了不少人在整合运动里面作为线人提供情报,前不久刚刚把他们捞回来,只是他们受了不少伤……” 沧竹恍然,看来是些感染者需要救,然后答应道,“好,一会儿我会去的。” 随后沧竹找到博士说了这些事。 博士沉吟片刻,点头,“那就多谢星熊警司了。” 多一份力量就可以少一些伤亡嘛。 之后沧竹就去照顾星熊所说的那些线人。 “诶?阿发?!” …… 仅仅六分钟之后,他们就遭受到了牧群自杀式的袭击。 “杀死他们!!”梅菲斯特嘶吼着,面容狰狞,没有一点指挥的意思。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扭曲到不成人样的牧群,已经快要精神失常了。 似乎唯一能让他维持清醒的就是为浮士德报仇这一个念头。 牧群的冲击毫无章法,带着梅菲斯特的绝望和疯狂,它们用身体撞击盾牌,用残肢撕扯阵线,甚至直接引爆体内的源石能量,化作一团团血肉与源石碎片的混合爆弹。 星熊的般若盾上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该死,简直是疯了!” “大姐头,要扛不住了!”一名近卫局成员喊着。 这次的牧群远远比近卫局保卫战时候的牧群要有强度,近卫局有些难以阻挡。 “撑住!旁边的罗德岛和黑钢都稳得住,不能丢脸!” “是!” 博士其实最怕的是这种狭窄地区的自爆式攻击,没有提前规划就会让损失扩大。但这会他也不是没有解决策略。 沧竹之前给能天使的墨水效果是麻痹迟缓。 神奇的是,墨水形成的手套可以提高使用者的手指灵活性,算是变相提高了攻速。 “能天使!”博士示意能天使火力全开,配合Scout处理牧群,“弹药管够!” “那个,老板,墨水不多了。”能天使看着手上变得极其稀薄的手套,为难地说着,“我估计再打两个弹夹就没了。” 能天使手里的维克托带了扩充夹,一次有30发的容量。 就算能天使仔细点射,也只有六十次机会,但以现在的局面,六十次根本不够。 博士皱眉,但随后又松开了眉头。 这种情况其实很好解决。 “沧竹!” “……”沧竹翻起死鱼眼,给能天使套上墨盾,顺便借这个机会把墨水递了过去。 “芜湖,谢了,回去请你吃苹果派~”能天使换弹夹,顺势倒墨水。 “小心受伤,这个是神经毒素,不要碰到伤口。”沧竹有些无奈。 这瓶墨水就是进入血液后对人体的肢体神经造成干扰从而达到麻痹迟缓的效果。 而墨水在皮肤表面的时候会与产生的汗液和油脂形成短期的络合物使整体的理化性质变性,对皮下神经进行刺激达到提高灵活性的效果。 “知道啦~” 战局一时间僵持住了。 不过在博士看来,只要僵持住了就离胜利不远了。 梅菲斯特肯定不想看到这副局面,就会进一步使用源石技艺畸变牧群,但人体的承受是有极限的。 尽管目前很难说牧群能不能完全算人,但至少不能说一句不是人了。 更何况迷迭香、Ace、煌等人是有在梅菲斯特治疗牧群之前杀死牧群能力的。 到最后胜利始终是博士这一方的。 只是这个时候,突发意外。 一片雪花,突兀地飘落,落到博士的手上。 冰凉。 他猛地抬头。 更多的雪花,正从铅灰色的穹顶无声飘落。不是鹅毛大雪,是细碎的,带着某种金属冷光的冰晶。 低头看去,它们没有融化,反而像细小的银针,刺入一切表面,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反光。 空气骤然变得锋锐。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冰刃,刮擦着气管。方才还蒸腾着血腥与硝烟热气的战场,温度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急速抽离。地面,那些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血污和尘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蒙上一层薄薄的、死气沉沉的灰白硬壳——是霜。 博士有些奇怪,这两天按理来说龙门是不会飘雪的,而且这个雪有些反常,除非…… “全体注意,整合运动领袖霜星疑似到场。 “保护自己安全下行动。” 第30章 开始我们的战争 博士的警告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那细碎冰晶带来的寒意已化作实质的霜刃,切割着战场的每一寸空气。 “收到。”xn 梅菲斯特对骤然降临的低温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早已彻底沉溺在复仇的深渊里,那里只有燃烧的恨意和扭曲的快感。他站在一处稍高的废墟断墙上,苍白的光芒在掌心疯狂汇聚,扭曲的面容因源石技艺的过度催动而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不够!还不够!!”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愤恨而破音,本就难听的声音更上层楼,更多的源石粉尘扑向下方不堪重负的牧群。 牧群的身体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膨胀和撕裂声,源石结晶刺破皮肤,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它们发出痛苦与毁灭交织的咆哮,冲击的势头竟又猛烈了几分 “杀光他们!”梅菲斯特高举双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他疯狂的漩涡。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梅菲斯特与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之间。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 白发,在冰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仿佛本身就是冰雪的一部分。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冰封的湖面般平静,只倒映着下方被亵渎的生命和燃烧的疯狂。她没有看梅菲斯特,目光穿透了他,落在他身后那片被苍白粉尘和痛苦嘶吼玷污的废墟。 霜星。 “果然……”一直关注周围环境的博士发现了霜星,一下子彻底认真了起来。霜星的出现,意味着变数,巨大的变数。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冷冽且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 “我会处理这里。” 话音刚落,霜星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捻起拇指和中指。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雪呼啸掩盖、却又在死寂的战场和紧绷的神经上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脆响。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忽略却又清晰得令人头皮炸裂的脆响。 梅菲斯特脸上癫狂的表情彻底僵住,他周身狂暴的苍白粉末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晶,以霜星的指尖为原点,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头颅,并迅速向下蔓延冰层冻结了他的脖颈、胸膛、张开的双臂……一切都在刹那间凝固。 前一秒还在咆哮着复仇的整合运动干部,下一秒就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冰层内部,那双金色的眼眸瞪得极大,空洞地倒映着眼前这片他亲手点燃地的炼狱。 失去了生命的支撑,冰雕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前扑倒,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断墙边缘。 “砰——哗啦!!!” 沉闷的碎裂声伴随着冰晶四溅的脆响,梅菲斯特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连同他疯狂的执念,彻底化为满地混杂着暗红色冰渣的晶莹碎片。 随着梅菲斯特的死去,一股无形的寒潮扫过战场。所有的牧群身上同时覆盖上一层淡薄的冰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僵硬在原地,化作一片片沉默的冰塑丛林。 “啊?”博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错愕的单音。当然,不止是博士,整个罗德岛阵线,全部人都陷入了懵逼。 一个是为什么霜星可以接入自家的通讯频道,一个是为什么霜星是出手解决梅菲斯特。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是弥莫撒搞的事情。 看来霜星是自家人。 “诶?”黑钢国际的猫猫头小心翼翼地探头,有些害怕,又有些困惑。 Scout透过高倍瞄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梅菲斯特碎屑中那些极其显眼的暗红色。那不是单纯的血液凝固物,它们……在细微地蠕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这次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他体内。身体在颤抖,不是他,而是寄宿于他的贪婪。 作为被附身体,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贪婪传递来的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Scout心中有些好奇。 他有听过弥莫撒讲过,这几团浓雾,彼此之间互不统属。从此前贪婪和暴怒的激情互殴看来,身上的东西和德克萨斯身旁的似乎是平级的,那到底是什么会让它感到畏惧? 后方的凯尔希则是看向霜星。身为全场与弥莫撒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她更关注地是弥莫撒救霜星的意义。 “喂,德克萨斯,那个白兔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压迫感比上次在切尔诺伯格强太多了。感觉……更冷了。”能天使给了德克萨斯一肘,小声说道。 “有没有可能,那天是因为弥莫撒?”德克萨斯看了一眼梅菲斯特碎屑上极其显眼的暗红色,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暴怒,回答道。 暴怒懒洋洋的,注意到德克萨斯的目光后,就绕着德克萨斯转了几圈,发出类似于猫科动物的呼噜声。 然而,战场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还来不及为梅菲斯特戏剧性的死亡感到悲伤,因为接下来到达战场的是——爱国者! “咚!咚!咚!” 沉重且缓慢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被冰霜覆盖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头发颤的闷响。每一步落下,地面细微的冰晶都随之震颤。 一个高大、沉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魁梧身影,自弥漫的寒气与冰雾中缓缓走出。狰狞的温迪戈头盔下,猩红的眼眸如同熔炉,冰冷地扫过被冰封的战场,扫过霜星纤细的背影,最终落在罗德岛严阵以待的阵线上。 他身后,如同磐石般沉默的盾卫们,缓缓显露出轮廓,组成一片压抑而坚固的黑色壁垒。 ‘嗯?爱国者?弥莫撒不是解决了吗?’ 博士有些愣神。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看到爱国者的旧损盔甲上出现几道明显的痕迹,使本就破烂的盔甲更加破烂。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心脏被狠狠攥住了。 在爱国者那身覆盖冰霜、沾满陈旧血污的盔甲腰间,斜斜地别着一把断剑。 那是罗德岛制式剑。 一时间博士方寸大乱。 一个荒谬的念头涌现在博士脑海:弥莫撒……死了?死在爱国者手里?! ‘不对,弥莫撒不可能出事。’ 博士下意识看向了德克萨斯身旁正在绕着德克萨斯腿的暴怒与Scout身上突然出现的贪婪。 ‘弥莫撒的力量延伸并没有消散,他不可能死。’ 被博士关注的暴怒则是有些困惑地看着德克萨斯,人性化地歪了歪头,又看了一眼爱国者身上只剩三分之一的制式剑,露出了然的模样,随后又缩回了影子。 Scout头顶,贪婪也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睁着暗金色的竖瞳瞥了一眼断剑的方向,又漠然地合上,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废铁。 它们的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博士因此稳定了心神。 那么……就是弥莫撒故意的了。 霜星和爱国者远远望着,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爱国者猩红的目光。没有言语,没有质问,只有平静。 父女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 “你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爱国者嘶哑的声音打破了父女间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重的目光落在霜星身上,猩红的眼底深处似乎翻涌着一丝如释重负。他看到了女儿眼中不再有那种燃烧生命的灰败,看到了那份被源石病折磨的痛苦似乎被某种力量抚平了大半。 霜星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平静地说着,“我没有想过和你成为敌人,父亲。” “可是,这是事实。” 霜星眼眸没有丝毫动摇,迎视着父亲的目光,“整合运动的道路,已经偏离了初衷。塔露拉,不再是塔露拉。父亲,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爱国者沉默了。沉重的盾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是他内心挣扎的回响。 他当然清楚,w的暗示,霜星的质疑,弥莫撒的警告都在印证这一点。 但整合运动不能从内部崩溃。他固执地认为,无论塔露拉变成了什么,他这个凝聚了无数感染者绝望与希望的旗帜,不能让整合运动从内部倒下。 “偏离,也是道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厌恶命运,我否认命运,我唾弃命运,所以如果这是,命运,我击碎命运。我,永远为活着,的感染者而战,我不会成为叛徒。” 如果我成为叛徒,一切的抗争都失去了意义,即使塔露拉已经错乱,即使前路布满荆棘与谎言,我也必须走下去。 整合运动的旗帜,必须继续飘扬,哪怕它染上了不该有的颜色。 我知道这一切可能晚了。 我知道我可能会死。 我想我预料到了这里。 但如果是为了我所坚信的理念献出生命,我从未后悔。 死,也要让我看见感染者和乌萨斯的未来。 如果命运想要让我回头,那我就击碎它,用我的盾,用我的戟,用我残破的身躯。 因为我从未退缩。 整合运动,不能失败。 整合运动,必须解放感染者。 …… “博卓卡斯替,我不会阻拦你。孽茨雷说的没错,你是个英雄。你背负了许多人的愤怒,承载了被压迫者的希望。我知道你不愿在我这里倒下,我也不愿你在我这里倒下。公理在你,但不在整合运动。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为你的抗争做到哪里。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 “命运从未公平,抗争从未停止。 “到达尽头之前,不要回头。带上我的剑,去击碎你想击碎的,去面对你想面对的,去证明你想证明的。” “你……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位置。 “当然开玩笑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到最后……改变了自己的道路。” …… 弥莫撒…… 即使结局注定如此,我不认输。 爱国者眼眸闪烁着。 年幼的魔王啊……告诉我,我路在何方? 沉重的巨戟被他单手提起,斜指向前方。 “罗德岛,开始我们的战争吧。” 第31章 死亡,不是终点 沉重的巨戟停滞了,停在了阿米娅的头颅前。支撑着它的巍峨身躯,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温迪戈,在发出最后一声不屈的低吼后,终于停止了动作。 爱国者,输了。 猩红的眼眸熄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源石结晶在破损的盔甲缝隙间闪烁着最后黯淡的光芒,与覆盖其上的寒霜交织,给人有些心痛的残败感。 戟砸入地面,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风声似乎都凝滞了,只剩下冰层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博士心中五味杂陈,有阿米娅没有受伤的庆幸,有胜利的释然,有爱国者将死的惋惜,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Scout收起了狙击枪,沉默地注视着远处。他感受到附身的贪婪传递来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像是目睹了一场盛大落幕的……满足?又或是更深沉的漠然? 它似乎对生命的消逝本身并不在意,只在意那燃烧的意志是否足够炽烈。 凯尔希缓缓走上前。 “勋爵,没想到,到这会了,我还能看见你。”爱国者有些吃力地说着。 “你似乎一开始看到阿米娅很惊讶。” “是啊……特雷西斯说谎,殿下,有继承人。” “嗯。” “难怪,弥莫撒让我,再看看罗德岛。” 凯尔希没有搭话。 眼前的这位温迪戈一生有三次背叛。 第一次背叛了萨卡兹,第二次乌萨斯,第三次……就在刚才,他背叛了整合运动。 他可以杀死阿米娅,但他没有。 “弥莫撒有没有告诉你,你的抗争,也是命运?” “……啊,我的仇恨,我的悔恨,我的憎恨,都将被,这位小女孩吸收,对吗?” “如果不出所料,或许是的。”赫拉格走到凯尔希身旁,说着。 爱国者忽然笑了,“将军,你记得,他曾经如何,评价我的吗?” 赫拉格沉默片刻,“高尚的囚徒。” “是啊……囚禁我的,是我想要击碎的。”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可笑吗?每一次的背叛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却又在最后把一切都否定了。 “你可以选择不死。”凯尔希说着。 “呵呵……勋爵,如你所见,罗德岛杀不死我。” “……”凯尔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爱国者说的不错。爱国者与弥莫撒交锋后,状态显然差了很多,但尽管如此,如果不是爱国者在这临近生命尽头前的选择,罗德岛不会赢。 “看来,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更好的未来。”赫拉格说着。 “若不是,随处可见,的不幸与荆棘,谁愿,血染衣袍?” 爱国者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阿米娅指间未散的黑色光晕,迷迭香苍白的小脸,Ace盾牌上深刻的凹痕,煌紧握的链锯,沧竹靠在博士肩上疲惫的喘息……最后,定格在霜星身上。 灰色的眼眸与猩红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冰雪也无法覆盖的告别。 他缓缓闭上眼。 霜星静静地站在距离爱国者不远的位置。灰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具失去灵魂的盔甲,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歇斯底里的悲伤,只有一片寂静。 她看着父亲,看着他即使倒下也未曾弯曲的脊梁。 父亲选择了他的抗争,直至终点。她只是……看着。 父亲没有输。 她如是想着。 至少在她的心里,她的父亲从来没有输。 德克萨斯收起了源石剑,能天使也罕见地没有发出欢呼。 盾卫们沉默着。他们没有冲锋,没有怒吼,只是守护在他们倒下的统帅身后。冰冷的头盔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和未曾动摇的忠诚。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宣告着对爱国者信念的继承。 就在这片被死亡与敬意笼罩的寂静中,异变陡生。 爱国者腰间那截制式剑剑,突然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断口处,一点幽邃到极致的黑暗骤然出现。 紧接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如夜幕瞬间降临,一股无法形容、粘稠而冰冷的黑暗中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爱国者庞大的身躯,形成一个不断扭曲、翻涌的黑暗茧房。 霜星的灰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 “果然吗……” 德克萨斯身后的影子剧烈地波动起来, 能天使惊得差点跳起来:“哇啊!德克萨斯!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弥莫撒。”德克萨斯言简意赅地说着,她看着暴怒出现。 莫名的,她觉得有些难受。 那团包裹着爱国者的黑暗开始向内坍缩,浓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顶点。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析出”,如同从深渊中缓步踏上现世的阶梯。 黑色长风衣的衣角无风自动,仿佛由流动的暗影织就。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踏在冰封的大地上,脚下蔓延开的并非冰霜,而是与暴怒、贪婪同出一辙的浓雾。 空气凝固了,源石技艺的波动被强行压制,连光线似乎都畏惧地在他周身扭曲、黯淡。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爱国者被黑暗包裹的躯体旁,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那里。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一眼腰佩断剑的方向,又似乎只是随意地扫过这片被死亡与寒冰覆盖的战场。 令所有人战栗的威势迅速铺开。 ‘那是……弥莫撒?’博士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了。 ‘怎么……和往常不一样?’ 德克萨斯身旁的暴怒和Scout身上的贪婪立即奔向了弥莫撒, 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抬起了手。 那只手苍白而修长,指尖缭绕着丝丝缕缕不断湮灭又重生的黑暗。他轻轻按在了那团包裹着爱国者的翻涌黑暗之上。 翻涌的黑暗骤然向内收缩。 爱国者破损的盔甲缝隙间,原本黯淡的源石结晶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那股试图侵蚀的黑暗对抗着,做着最后的挣扎。光芒与黑暗激烈碰撞,湮灭,发出无声的咆哮。 最终,那刺目的源石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湮灭在绝对的黑暗。 翻涌的黑暗猛地向内一收,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缩回那截断剑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不再是尸体。 爱国者的姿态未变,但原本覆盖全身的寒霜早已消失无踪。 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头盔之下,那双刚刚熄灭的猩红眼眸,重新亮。 只是这一次,那猩红之中,多了几分疲惫与清明。 沉重的呼吸声从他巨大的胸腔中发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巨戟,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到掌心,证明着他还“存在”。 他……活过来了。 弥莫撒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依旧沉默着,兜帽下的阴影让人无法窥探其分毫情绪。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消散。 霜星看着重新睁开眼的父亲,突然感觉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记忆一般,大脑传来一阵刺痛。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吐出一个疑问,一个确认: “父亲……” 凯尔希的目光停留在弥莫撒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博士感觉自己口干舌燥,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逆转生死的一幕彻底震慑。 尽管先前碎骨和浮士德同样被救下,但远远没有这样看着明明已经彻底宣告死亡的人复活来的震撼。 弥莫撒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霜星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了刚刚“醒来”的爱国者身上。 一个冰冷、平静、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死亡,不是终点,博卓卡斯替。 “你已见终局。 “你已证明了你的抗争。 “你已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今天研究下一个剧情的时候才发现龙门剧情时间跨度是从十二月二十九号米莎姐弟送走到一月六号塔露拉被唤醒,前面记得是三天……作者菌觉得自己跟个黎博利一样) 第32章 我甘愿 “这……不是弥莫撒?”博士后撤半步,惊疑不定。 这与他熟知的那个散漫的弥莫撒判若云泥。 “不,就这是队长。”沧竹摇头,语气很平淡地说着,“不过,这不是你见过的队长。” “什么意思?” “沧竹说的没错,博士。”Ace在通讯频道里说,“这是弥莫撒……不过,是自己。” “自己?”博士的大脑一瞬间过载了,但随后又恢复了运转,思维捕捉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分身?” 他一下子想起了在切尔诺伯格时Ace与弥莫撒的交流,又一下子想起了在切尔诺伯格废弃城区时候弥莫撒的表现。 “是。当年凯尔希医生与Logos经历那场意外后,之所以觉得弥莫撒并没有死,就是因为弥莫撒在其他分部的分身并没有消散,甚至仍然在行动。直到分身都消散而且弥莫撒仍然没有出现,凯尔希医生最终才签下的死亡通知。” “……”博士的心跳渐渐平复,随后他转头问着,“不过,沧竹你是怎么知道的?” 沧竹挪动了一下自己搭在博士肩上的手,回答道,“德克萨斯小姐的反应很平淡。” 博士陷入沉默,看向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收好了源石剑,正安静地背靠着一处半塌的墙壁,闭目养神。她脸上没有丝毫面对未知恐怖的惊惶,只有一种近乎习惯的安心。 好有道理。 刚刚复活的爱国者从地上取出自己的长戟,活动着自己的身体。 那双重新点燃猩红光芒的眼眸,透过狰狞的面甲,扫过霜星眼里的庆幸,扫过凯尔希眼中的复杂与审视,扫过博士脸上的震撼。 他看到了将军的笑容。 他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弥莫撒身上。 “我明白了。我加入罗德岛。” 爱国者拼命一辈子,就是为了一个美好的生活。 他已经为整合运动做出了最后的一份努力。 如果罗德岛承载着更接近理想的微光…… 那么,这就是他的选择。 他战斗了一辈子,不是为了成为一座悲壮的纪念碑,而是为了看到冻土之上能真正的看到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共存。 “欢迎加入罗德岛,爱国者先生。”小兔子说。 …… 魏彦吾公布陈为感染者后八小时二十一分钟。 切尔诺伯格。 这里距离核心塔并不远了。 这个时候切尔诺伯格离龙门也不远了。 “你还是要来试试吗?” 魏彦吾随意地挽了个剑花,“我那侄女无论如何都杀不死我吧?” “阿米娅和晖洁已经快和塔露拉交上手了。你觉得她们能赢吗?” “您倒是会开玩笑。”魏彦吾缓步走着,没有作出回答但也作出了回答,“我听说整合运动的几位指挥官都在罗德岛了,那是您的手笔吧。” “啊,是。” “我倒是好奇您的意图了。” “有什么好好奇的呢。你们在为你们的事情操心,我也有我自己的思量。” 魏彦吾停顿了脚步,“您这盘棋,想如何收官呢。” “我有资格下吗?” “您过谦了。” “无论如何,这是你们的龙门,我无权插手。” 魏彦吾笑着,“无论如何,您也不是外人。” “或许吧。” 魏彦吾察觉到弥莫撒不愿多说,就换了个话题,“如果我所料不错,您不会让我杀死塔露拉,对吗?” “你不会杀死塔露拉。你不如想想怎么面对陈晖洁。” 看到魏彦吾到场的陈晖洁就算再怎么单纯也应该明白魏彦吾是故意的了。 “她若是明白了什么,那也无所谓。总得要自己出去看看。” “那么,祝你好运。” 这场戏,已经到了中段。 …… “你出现在这里,那么,博卓卡斯替死了。告诉我,他是接受了哪一种死法?我想知道他的结局。”塔露拉说着。 “……是我。我杀死了他。” “你?那可是博卓卡斯替。你拥有多少武装力量?”塔露拉有些诧异,“但现在,你和我可怜的妹妹一样,独自来面对我。 “好吧。现在,在这座城里能杀死我的最后一个人死了。我该嘉奖你吗?残害我同胞的感染者?” “弥莫撒在这座城里。” 塔露拉不屑地说着,“他?的确能够杀死我。可他没有。这证明什么?他不会插手。” “阿米娅,不要中了她的套!她的话我建议一个字也不要相信……即使是真的。”陈有些急切。 “我知道。陈长官。她想杀死你,你是她唯一与过去的关联了。” “你在…嗯?你在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你想看什么?”塔露拉说着,她明显意识到了什么——比如读心。 “你拦不住我。”阿米娅摇头。 陈有些疑惑,“你说的是真的?” “嗯。否则她为什么只是引诱你和她对决?只有你被她杀死了,塔露拉才是死了。” “我开始听不懂了。” “你眼前的塔露拉,还没有死去,这个暴君还没有完全掌握她的心智。” 塔露拉饶有兴致,“继续说,卡特斯,尽管你的把戏已经过时了。” “塔露拉杀死你的时候,你应该明白这片大地已经没有你的位置。” “读心兔子……可即使你能读心,你也不应该知道这些。哪里听的传闻?” “是读心吗?科西切公爵。你自夸能够用源石技艺保全自己的精神,你以此为骄傲,你的政敌奈何不了你。 “我只能看到记忆。你在想什么,我一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在你的记忆里窥见了秘密。 “你不是塔露拉。” 烈焰骤然迸发。 “下结论前,先确保你能活。” “阿米娅!别愣着!躲开!”陈没有注意到阿米娅此前说的“科西切”,她一直在观察塔露拉的动作。 阿米娅则是选择利用魔王的权能挡下了火焰。 “你居然……居然能挡住?”陈大为震惊。 “呼……挡不了多久。” 塔露拉也有些惊讶,“黑色的线条……你还能边施术边窥伺他人的思想吗?这样龌龊的伎俩,我只能想到……” “想到什么?你可以仔细想想。” “……究竟你的源石技艺是什么?博卓斯卡替死在你手上?开什么玩笑。” “阿米娅,剩下的火我来切开!你向右跳!” “好!” 躲开塔露拉的攻击后,阿米娅气喘吁吁地说着,“呼……谢谢你,陈长官。” “塔露拉似乎对你感到惊讶。” “只要你不要因为太惊讶而放松警惕就好。” “我尽力。” “塔露拉”想到了什么,“你……叫做阿米娅?如果我邀请你为我制造能让我永远沉沦的幻觉,你会拒绝吗?” “……!” “你会忍住不用这力量吗?” “……” “呵……自诩善良的卡特斯。” “我从未说过!” “你的表情和犹豫出卖了你的想法。”科西切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卡特斯,怎么回事?能回答我吗? “卡兹戴尔的萨卡兹是不是已经都疯了?竟然还有一个异族的王?上一任的魔王是疯子还是狂人? “这样看来,萨卡兹离亡族不远了。 “你的副手呢?你的王庭呢?你还带了谁来?是那个身体腐朽的几个世纪的食尸鬼,还是那群见不得一丝光的红眼病?哦,对,弥莫撒。 “究竟是你亲手杀了博卓卡斯替,还是有人替你做了?” “不,不,不对,你做不到。年幼的、造假的魔王。你做不到。你不是真正的魔王,你连萨卡兹都不是,你只是一只卡特斯。 “你有为你的试验品身份感到伤心吗?稚嫩的卡特斯?我会尽量让你没有痛苦的从这片土地上消失的。相信我。” “你是在害怕吗?不死的黑蛇?” “……!” “你说了很多,科西切公爵。如果你偶尔流露出的畏缩,不是你的表演的话……我就算是懂了。” “科西切?!阿米娅,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你面前的,既是塔露拉,也是科西切,不会错。 “科西切公爵,你从前和萨卡兹交战过吧。你害怕我。你在害怕我。” “有趣。我从未想过你有如此的作用,我低估你了。如果你能感到我的畏惧,那么你的术法还是太幼稚了。 “我想感受到什么,我就会感受到什么。我也许没办法屏蔽记忆,但我擅长感情。我对思绪的掌握力能让那些妄图揣测我想法的人无功而返,但你却看不到我想给你看的东西。 “你很诚实。你没有说谎,你只能感受情绪,回溯记忆,你看不到我的实际想法。 “那么我告诉你,你根本不认识我,你根本不认识塔露拉。你又怎么推定,我是谁?” “!” 陈此时也梳理清楚了两者之间的对话,“塔露拉。或者说,科西切,我不管你是谁。不,不对……你就是塔露拉。塔露拉,碰不着她。” “为了外人而拔剑,你可真是英勇。” “无论我身旁的人是谁。善良的人是不会利用我身边的人去击倒我的。” “晖洁,你见识的还是太少了。你没有见过乌萨斯的北原。你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变成这个样子。” “我当然想知道……我怎么会不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站到我这边,我会讲给你听。我不想伤害你了,晖洁。” “你搞错了。我需要的是证据,判断,以及证实。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罪恶,被纠缠在这里。曾经在近卫局的我,现在的陈晖洁,我不是要证明你是清白的。 “正因为我过去认识你,我才想明白是什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你遭受的苦难折磨,你父亲的死,你对魏彦吾的恨,我都可以想象。 “但又是什么会让你变成一个对同胞,对敌人都同样刻薄的人?” “你要审判我?你抛弃你的一切,只是要和我决裂?是魏彦吾把你变成这样一个冷血又盲目的人吗?” “不。我来,只是履行我的责任。如果你的确没有想侵略龙门,我会把信号弹发射,即使你杀了我也无所谓,我能证明你罪不至死。 “可你如果是。我会不顾一切。我要看的是你的程度。不审判就夺走生命,那是谋杀,是城市对感染者犯下的罪行。” “一个草菅人命的阴谋家,不管是谁,我的剑都不会留情。你不能逍遥法外。” “你最后终究长成了让我伤心的模样,晖洁。” “如果你想让我有什么负疚感,那也随你,我已经是这副模样了。阿米娅,我不问你还要什么,我只问你需要我什么?” “一点时间就好。” “最多多少?” “三分钟。” “那我最少给你三分钟。这次是真的并肩作战了,阿米娅,你得帮我,帮我搞明白我的姐妹究竟变成了什么。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卡特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用什么龌龊的手段改变了我妹妹的想法。操控你的阴影和w背后的人,是不是同一人?不,不必回答。 罪恶的过往与龌龊的行径,这些都可以被接受。然而,与众多萨卡兹为伍,和萨卡兹沆瀣一气,培养你的和你都应该被永世流放。 “博卓卡斯替追寻光明而死,你却深陷黑暗,你不配杀死他。” “……如果你说的光明是欺骗、伤害、屠杀,而你说的黑暗是救助、悲悯、公正。那么,我甘愿。” 第33章 当绝即绝 “老不死的,你怎么在这里看戏?”w出现在魏彦吾和弥莫撒身旁。 魏彦吾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这位是?” 声音平稳,听不出被打扰的不悦。 “我的女儿。”弥莫撒揉了揉w的头,被w不爽地打掉,向魏彦吾解释着。 随后就对w说着,“这句话应该让我来说才对吧。你不应该趁乱去收拾你的‘前同事’了吗?这里可没散落的军饷给你捡。” “嘁,塔露拉还没死呢。不过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可怜虫,龙门总督?”w饶有兴致地看着魏彦吾。 “唔,小姐说的不错,如果你是指被整合运动袭击的事情。”魏彦吾笑着。 “行了,别闹腾了,你要是逼急了他我都不一定能拦得住。”弥莫撒敲了一下w的脑袋,没好气地说着。 “您过谦了。”魏彦吾听到弥莫撒的说辞,笑着说着,“令爱性子活泼,心直口快,没必要用贬低您自己来压抑令爱的天性。” “老东西,你的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w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头,不满地说着,挑衅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刺向魏彦吾。 她显然对弥莫撒这种明显偏向魏彦吾的态度十分不爽。 弥莫撒失笑,“行了,乖。你口中这个‘可怜鬼’我可教训不得。” “哦……”w满不情愿地站到弥莫撒背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一直打量着魏彦吾。 见状,弥莫撒无奈地从w身上摸出一个炸弹,随意改装了一番丢给w研究,再转头对魏彦吾说,“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这要看您。”魏彦吾瞧着场上阿米娅手中出现形态与赤霄有几分神似的“剑”,一招一式间,带着赤霄剑法的韵味,“这位罗德岛的小领袖在您眼中是否有了应有的成长?” “或许吧。”弥莫撒的回答模棱两可,他的目光扫过阿米娅,但并未停留太久,反而转向了另一侧奋力挥剑的陈晖洁,“晖洁那孩子呢?” “我想,或许没有。”魏彦吾摇了摇头,“从她的一招一式中,我并没有品察出太多的变化。她仍然是理想的。她的确是在为她的那腔热血在行动,是在为我们在行动,用剑锋丈量着绝对的黑白,热血驱动着行动,却未能真正理解这片大地上某些……必须背负的‘灰色’。但这远远不够。” “那么,你的选择是?”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的话,我心有不甘,但……也够了。至少,赤霄的锋芒,再次被点燃了。” “赤霄的威能,终究取决于执剑者的心境。能以这种方式可以用出绝影,倒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你的目的。”弥莫撒笑着,“你接下来就选择出手吗?” “自然。只是,需要您的一点帮助。” 无论是谁,都不想让塔露拉死去。 魏彦吾此番剑势全盛,却是难以收势。 “自无不可。” 影子中出现两团黑雾,附在魏彦吾的剑上。 “贪婪与暴怒?看来,您是打算一并处理塔露拉了。” 魏彦吾自然看得出现在的“塔露拉”是过去的政敌科西切。 那家伙,贪婪就足够了。 “你的侄女,总比那条盘踞在人心深处散发着腐臭的烂蛇要好对付得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论是见证,还是……参与。尽管你对你的侄女没什么情感,但你始终是她的舅舅,这是你逃不开的身份。”弥莫撒随意地说。 “唔,您说的倒是有些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魏彦吾笑了笑,“在此之后,我想令爱不会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吧?” “你对我都不放心了?” “您说笑了。” 说完,魏彦吾慢慢走向三人的争斗。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踏在战场混乱节奏的间隙上,将喧嚣与杀伐无形地推远。 腰间简单的佩剑,虽然没有出鞘,威势却是远远超过陈手中的赤霄。 w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陡然变化的气息,扯了扯弥莫撒的衣袖,“老不死的,怎么感觉这个老狐狸气势不同了?” “啊,这就是魏彦吾的剑法了。”弥莫撒笑着回答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若是能学得几分,我也就死而无憾了知道吗。” “你个老不死的……”w听到死而无憾直接应激了,如同一只炸毛的猫。 “啊,不要反应这么大嘛。”弥莫撒笑着,带着宠溺,再次揉了揉w那手感颇好的银灰色头发,强行安抚下这只随时可能暴走的小兽。 此时。 战场中心。 魏彦吾的身影无声地穿过混乱的战场,来到了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陈晖洁身旁。他伸出手,那只握惯了权柄与剑柄的手,此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抚力量,轻轻拍了拍陈剧烈起伏的肩膀。 “剩下的,就让我来吧。” “舅舅……”陈猛地回头,看到魏彦吾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先生?”正勉力支撑的阿米娅也闻声看来,稚嫩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意外。 “你们,就先歇歇吧。这是老一辈之间的事了。”魏彦吾笑眯眯的,“科西切,我想,当年就那么让你带走塔露拉,也算是我优柔寡断的后果。” “呵呵……魏彦吾,当初是当初。你好好看看,我现在,可是你侄女的身体,你忍心下手吗?”科西切也不装了,色厉内荏地威胁着魏彦吾。 作为过去与魏彦吾交过手的人,他清楚魏彦吾的厉害。 “看来,除了这具躯壳,你也确实没什么新鲜的手段了。”魏彦吾缓缓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漠然。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动了。 拔刀之招,当破即破。 鞘中寒光如蛰龙惊雷,骤然乍现。 没有冗繁的起手,没有试探的虚招,直指科西切周身翻涌、试图束缚阿米娅与陈晖洁的数道烈焰。 剑光过处,那些凝聚的能量如琉璃般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流萤飞散,干脆利落,不容置疑,任何阻碍在出鞘的锋芒前皆如无物。 泪锋之招,当断即断。 剑势未老,已陡然回转。 剑锋所过发出破空声,斩断的是犹豫,是优柔,是盘根错节的因果孽缘。 断,是挥剑者心中无声的泪痕,亦是斩开前路的必需之痛。 虽然没有击中实物,却为后者做着铺垫。 泪锋之剑,当弃即弃。 前招的余韵未消,剑意已骤然升华。凝练的一线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并非防御,而是主动迎向科西切反击而来的烈焰。 交错之间,魏彦吾的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当最后一尾火球彻底划过,魏彦吾仍然在那里,甚至随意地挽了一个剑花。 弃下虚华的剑式,往往就是最华丽的剑法。 云裂之剑,当立则立。 剑锋所指,天空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翻涌的云层被无形的剑意撕裂、排开,露出一线被火光映红的苍穹。 立下的,恰是执剑者不曾后悔的意气。 剑起。 剑落。 空间仿佛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声响与景象,贯彻天地的意境,久久不散。 只留下苍穹之上的怒容。 “天瞠之剑,当绝即绝。”弥莫撒轻声呢喃着,眼里的赞赏更甚几分。 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还是将赤霄剑法一一展现出来。 借着这次,给陈晖洁上一课,倒也符合魏彦吾的做法。 毕竟以魏彦吾早年可以和萨卡兹英雄一比的实力,就算年纪大了点,没带专武,单刷一只小小的德拉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至于刷的这么费劲。 “呃…咳咳……”科西切剧烈地呛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 这具躯体本应在致命的创伤下彻底崩毁,此刻却被翻涌的浓雾覆盖在狰狞的伤口之上,强行维系着本不该延续的生命,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更主要的是,科西切发现,浓雾在影响意识。 “不……弥莫撒!!” 躯体内塔露拉的意识彻底醒来,科西切被顶号下线。 “扑通。” 第34章 二次谈话 战场死寂的余韵尚未散去,硝烟混合着源石粉尘和淡淡的血腥味,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呼吸之上。阿米娅脱力地跪坐在地,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复杂地望向扑倒在不远处的塔露拉。 而陈晖洁,她依旧站着,很勉强地站着。她手中的赤霄剑尖低垂,剑身残留的源石光辉如同她此刻剧烈起伏的心绪,明灭不定。 陈不是傻子。 她只是……不喜欢,或者说,本能地抗拒从那些最阴暗、最冷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可无论如何,她始终是那个从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以优异成绩毕业的精英,是龙门近卫局身经百战、见过无数罪恶与龌龊的高级警司,更是……被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男人亲手教导了漫长岁月的亲侄女。 她不是傻子。 其实她什么都懂。 就在魏彦吾手中那柄刚刚斩出撕裂苍穹剑意的佩剑,轻轻滑入剑鞘的瞬间,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引动天象、漠然裁决生死的不是他,而只是一个幻影。 站在陈晖洁面前的,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舅舅。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弧度,连眼角的细微皱纹都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令人放松的亲和力。 这是她见过千万次的笑容。 那是让陈感到恶心的笑容。 “看来你们的状态都不算好。”魏彦吾笑眯眯地说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要不要再休整片刻?” 魏彦吾和陈都是一个性子。 都喜欢把话憋在心里,跟个闷葫芦一样。 魏彦吾把龙门千钧的重担、把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把对塔露拉生父爱德华的复杂情感、把他对陈的期望与失望,全都死死地锁在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 陈自己呢?她何尝不是把对龙门的责任、对正义的坚持、对舅舅的敬仰、对塔露拉的思念与愤怒,全都化作沉默的行动。 明明有些事坦白来说会好很多。 当然,塔露拉也是这个性子。 她把理想、把自责、把痛苦,同样深埋心底,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和被他者占据的极端。 这叫什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确实很强。”w点评道,语气里是难得的承认,但随后下巴又扬了起来。 “但是——”她刻意拖长了音调,侧头看向身旁的弥莫撒,“——没你强。” 这话说的相当自然。 弥莫撒死命压制住自己的嘴角,拒绝让它去打牌。 显然,他相当受用。 “学会没有?”他没有接w的话茬儿,而是询问起w。 “会大半。”w仰头。 “现在呢。” “会一半。”w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现在呢。” “会一点。”w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底气明显不足。 “现在呢。” “不会了。”w弱弱地说着。 “咚!”一个毫不客气的爆栗精准地落在了w的头顶,发出清脆的声响。 “嗷!”w痛呼一声,龇牙咧嘴地骂了回去,“你个老不死的!下手这么重干嘛!” “你踏马当你是张有忌啊。”弥莫撒吐槽道。 w捂着头,毫不示弱地骂了回去,“张有忌是谁?有老娘聪明吗?我看你个老不死的就是找个机会揍我,你***。” 她不认识弥莫撒说的人,但不妨碍她贬低这个人。 思路如下:老娘认都不认识,管他吗的是个什么货色。 没听说过的一律不如自己。 就算他的确很强,只不在同一个地区就是天才不见天才。 那如果不是同一时代就更好了,他避我锋芒。 不过w突然想起这个老不死的逼急了是真的会动手,顿时收敛了。 w乖巧(装的).JpG 弥莫撒:“……” “行吧。我去找博士玩了。魏彦吾这几招你能学到多少意思,就靠你自己了。” 说完,弥莫撒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拍w的头,而是反手一探,精准地握住了w腰侧悬挂着的那把长刀的刀鞘。 “喂!”w瞬间警觉,像护食的猫一样就要去抢,“老东西你干嘛?!” 但弥莫撒的动作更快,也更不容置疑。他手腕微微一转,那把刀连同刀鞘便已稳稳落入他手中。w扑了个空,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弥莫撒,眼神里充满了“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控诉。 弥莫撒没理会她的抗议,只是垂下眼帘,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刀。 刀鞘是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磨损的皮革包裹硬木,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几道深刻的划痕和常年摩挲留下的油光,显示出它经历过不少战斗。 拇指轻轻顶开卡榫,将刀身缓缓抽出一截。 寒光乍现。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的锋锐,而是一种被反复打磨、精心保养后的金属冷光。 刀身并不长,样式古朴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材质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合金钢,刃口处甚至能看到几个不易察觉的崩口——那明显是硬碰硬留下的痕迹。 刀柄的防滑布有些旧了,但缠绕得极其紧密、干净,显然是经常拆洗更换。 弥莫撒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刀身,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细微的磨痕和保养油留下的光滑触感。 屈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 “嗡——” 带着点杂音的金属颤鸣响起,算不上悦耳,更谈不上什么“龙吟虎啸”,但异常稳定,显示出刀身结构本身并无暗伤。 观察了一会,弥莫撒的眉头微微一挑,抬眸看向依旧气呼呼的w,“保养的不错。” 作为初代使用者他自然知道这把刀是自己在战场上随意捡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在自己手里没有经过损伤。 他从未想过,w会一直留着它。 更没想到,她会把它保养得如此……用心。 刀身上的每一处崩口都被精心修磨过,避免裂纹扩大,每一道可能生锈的缝隙都被仔细地涂抹上防护油,甚至连刀鞘内部,都垫了柔软的绒布防止剐蹭刃口。 这把破刀在她手里,硬生生被盘出了远超其材质本身的光泽和生命力。 “……垃圾堆里捡的也是我自己的,用顺手了,自然要伺候好!” 她绝口不提这刀是谁给的,也绝不说自己花了多少时间,又花了多少心思去维护这把随时会报废的破刀。 仿佛只是她顺手做的,不值一提。 弥莫撒看着w那副“老子天下第一会保养”的傲娇模样,再看看手中这把被岁月和战斗磨砺得越发沧桑、却又被主人用近乎偏执的细心呵护着的破刀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地将刀缓缓推回刀鞘,手指在那磨损的皮革鞘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随后就随意地丢给了w。 “喂!”w看着半空中的刀,瞳孔一缩,赶忙接住,低声嘟哝着,“这要是磕着了又要花好久的……” 弥莫撒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将刀紧紧抱在怀里的w。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高台之上,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轻叹, “傻丫头……” …… 博士松了口气。 大局已定。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切城废墟上弥漫的硝烟与尘埃,投向那片被强行撕裂、此刻正缓缓弥合的苍穹。 猩红的天光正逐渐被重新聚拢的铅灰色云层吞噬,但那道巨大云隙边缘残留的、如同怒目般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也算是一景。 切尔诺伯格里剩下的,只有塔露拉的部队和弑君者的人马。 浮士德、霜星和爱国者被凯尔希送回去了。 喔,还有才复活的梅菲斯特。 这四位和他们的部队回主舰接受检查和治疗了。迷迭香小队送回去的。 同行的还有赫拉格。 将军见博士接下来不会出什么事之后,就跟着爱国者回去了。 顺便唠唠嗑。 自从阿米娅独自去核心塔后,博士还有些担心。 他并非是不相信阿米娅的能力,只是下意识地担心阿米娅力竭,透支了自己。 不过他随后想到弥莫撒可能在,就放平心态了。 反正都打不过他。 不过…… 博士觉得自己更应该思考的是自己。 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在对待罗德岛。 弥莫撒此前在甲板上同他说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 是不是因为阿米娅将自己从石棺中捞了出来,自己才选择和罗德岛站在一起? “哒,哒,哒……” 脚步声。 他回身望过去。 “啊,恕我冒昧,您就是博士?” “你是……12F?” “您记得我?”12F有些惊讶,“您是在哪里见过我,还是,您看过了我的档案?” “档案。不用这么客气。”在对外的时候,博士更习惯使用一副温和的社交面具。 “哪里。熟了以后,您说不定会讨厌我。客气些,两边都有余地,进一步,或退一步。我听闻您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您如今的样貌不也是在给我留余地吗。 “出门在外,也是礼貌些会比较好。” 博士一时间沉默了。 “龙门的这场战役……真是艰难。这样的战斗只会让人觉得害怕,您觉得呢?” “你呢。”博士反问道。 他意识到12F想和他聊些什么,这个时候再沉默就聊不下去了。 “如果您这么问……我不撒谎,是的,尽管我已经跟着小队到了这里。 “荒野上死亡是不值一提的,这已经是几乎所有人的共识。我想这就是我们建立移动城市的原因。 “活下去,不想被杀死。” 12F停顿了片刻, “但事实上,人似乎唯一得到的教训就是人不会吸取教训。如果人从什么地方幸运地躲开了不幸,就会自己作出些新的不幸,周而复始。 “切尔诺伯格的居民就是这样。他们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些吗?应该不会吧。战战兢兢地过日子,这样太黑暗了。我无法想象自己这样在可以预见的日子里活下去。 “可这就是我们正在见证的。博士,我们停下了核心城,那么现在的切尔诺伯格又在发生些什么? “这一切,都只会让我感到害怕。” 博士咀嚼着12F说的话,明白过来12F害怕的不是战争本身,而是他口中的不幸,或者说,是躲过不幸之后人为创造的新不幸。 细细理解之下,倒是有这么几重意思: 存在的脆弱性,存在主义的荒诞性,认识论的恐惧,对历史循环无力。 人总会被杀死。 当人们侥幸逃脱一种灾难,意志会驱使他们追求新的目标,但在这个过程中,就会有灾难与不幸。 这片大陆是混乱的,无序的,但人是想要安全的,却是无力的。 荒野上的死亡被视为“不值一提”,这种因时间长带来的麻木反而加剧了生存的脆弱性。 他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在可预见的日子里”活在这种阴影下——一种持续的、无法逃避的威胁状态。 这就是存在主义的荒诞性。 至于他所说的周而复始,则是对历史循环的无力,移动城市的建立对不幸的躲避,是否是进步的? 即使博士和罗德岛的行动是善意的,结果也可能是无效或反向的,即切尔诺伯格现在未知地状态。这份恐惧又源于对行动局限性的认识。 当他说到“现在的切尔诺伯格又在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博士又很难不察觉到12F话里的焦虑。 那也是恐惧。情报不完全的恐惧。 这就是对未知与不确定性的焦虑,是认识论的恐惧。 “那么,博士,您对此又是怎样的看法?” 既然准备好好聊聊,博士就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答案,“我可能,习惯了。” 是的,他习惯了。 从醒来到现在,他已经经历了很多场战斗。 到现在,他似乎已经对战斗起不了什么太多的感受了——唯一的就是伤亡不高的喜悦。 也是对自己能够帮上一些忙的喜悦。 “习惯?您已经习惯于什么了?是恐惧,或是战斗? “我有些难过。请放心,我不是对您有偏见。您应该指的是后者吧。 “习惯于战斗……许多人说过类似的话。您不是战士,却习惯了同生共死。您应当是对战斗有所求吧,还是说,这些都是您达成目的的手段…… “又或者……您对此感到兴奋? “对不起,博士,对不起。我似乎有些过了。但我个人更希望您能离开战场。 “您作为指挥官也许很有实力,甚至与凯尔希医生不相上下——但就像凯尔希医生一样,我相信您在原本的事业,原本的生活投入更多精力,会有更多的好处。” 说到这里,12F遗憾地摇头, “不过好像事与愿违。这片大地似乎更喜欢看到反差。我们阻止不了。 “我很难觉得您和我同一类型,博士。从您出现以来,您参与的战斗在我看来都是相当了不起的。 “您会害怕吗?害怕赢。或是您害怕失败之后失去什么呢? “我想您心里有回答了。但我不喜欢战斗,从根本上。 “也许我是和您截然相反的人呢,因为我可能连胜利都害怕。” 博士沉默了一段时间,开口道,“请允许我询问你,你问这些的意义。” “因为我想了解您的为人,不过,能在这里看到您,我差不多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除去曾经熟悉你的那些人不说,像我这样加入罗德岛的,时间不长,还对您感到好奇的人挺多。 “我们对阿米娅都有个差不多的印象,谁都知道,她小小的身子底下是坚韧的意识。 “至于凯尔希医生,看法就各不相同了。我倒是很能理解她。不管凯尔希医生做什么,她都有她自己的道理,她从不感情用事。 “这已经不是常人能做的了。 “可是……您呢?您回到罗德岛的时间并不长,您的名字在这之前就传开了。 “但我们不知道您是谁。您是怎么的人?会为我们带来什么? “凯尔希医生在之前就向我们每个人的个人终端推送给消息,告知我们您是以后罗德岛指挥部门重要的一员。 “您对于我们某些人来说,事完全陌生的。反正当时是这样。我们不仅不知道您有怎样的过去,甚至不清楚您会有怎样的未来。 “罗德岛会将我们领向哪里?您一定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我知道,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您呢?您会觉得这一切……属于您吗?您失去了记忆,这片大地也隐瞒了许多事实。 “博士,我有些个人经验,能听我说说吗?就听听,不必当回事。 “您也许觉得,自己醒来之后没有选择的余地,一直被推着走。我呢,从出生到现在,从被抛到这片大地上以后,我一直是这种感觉——选择不了。我只能生活在这里。 “但我们真的没得选了吗? “这次行动,我报了名。我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这与我自身的信条不符……但我还是想来。 “我很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比起其他干员,我只能勉强不拖后腿。 “但我依旧这样做了。在做出决定之前,我们就思考过为什么这样做,然后就这样做了,不需要解释什么,也不需要纠结什么。 “所以,您其实已经有所选择了,不是吗?您陪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您在这里。这就是我的结论。 “谢谢您给我这些时间,博士。抱歉,我自说自话了这么久。但我确实比以前更了解您一些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确认了您的安全,接下来我们小队该撤退了。 “那么罗德岛见,博士。 “对了,博士……哪怕只是细微的差别,随着时间的流逝,未来也会根据您的选择,展现出不同的样貌。 “我相信您一直有的选。” (想抽卡了……有熟人问作者菌为什么一天一章,因为作者菌要打游戏看小说……我一定会记得多写点的……(>﹏<)) 第35章 第三集团军 说是去找博士,弥莫撒其实没有直接去找博士。 而是在罗德岛人员活动的范围乱逛。 博士没遇到,沧竹也没遇到。 倒是遇见墨团了。 “队长~队长~乌萨斯的第三集团军来啦~”墨团从体内掏出个通讯装置,沧竹的声音从装置中传出。 “哪来的装置?”弥莫撒有些好奇地戳了戳墨团,毫不在意被染黑的的手指。 他倒不在意沧竹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毕竟这家伙不会在这种场合胡闹。 装置传出声音,“哦,这个啊,行动之前从可露希尔小姐那里要的。队长,现在怎么办?” “问博士咯。”弥莫撒耸肩,他也不知道。 虽然他想直接动手,但这事终究绕不开博士。 “我们走。”弥莫撒带上墨团,奔向博士。 …… 博士刚刚结束与12F的对话,看着12F离开。 弥莫撒带着墨团出现在博士身旁,看向12F离开的方向。 “那个战场老手和你说什么了?” “他提到了你说的事。” “选择吗……” 弥莫撒并不意外。任何一个从多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人都有所思考。 或许有些人认知,有些人迷茫,有些人糊涂,但终归有所意识到些什么。 更何况12F以前的经历让他对选择尤为在意。 “所以你来干什么?”博士问道。 “哦,不说我都忘了。” 墨团被推到博士面前。 没再让弥莫撒提醒,墨团自己把通讯装置拿了出来。 “博士,乌萨斯的第三集团军在切尔诺伯格城内,随时可以集结的样子。” “……”博士注意到弥莫撒的目光,也听到了刚刚沧竹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乌萨斯将整合运动当做一把刀子,企图对炎国动手。 龙门只是导火索。 战争不应该由龙门挑起,龙门也不应该被毁。 他突然就明白魏彦吾在龙门城内的谋划了,也一下子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之前问我,我选择什么。我想,现在是时候给你个答案了。”博士开口道,声音很轻,语气第一次有些像曾经的恶灵,“你之前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隐隐能感觉到。你所说的未来,是不属于我的未来。 “那个未来是属于你们的,而不是我的。如果我选择过去或者未来,我抓不住任何一个。也就是说,我会被裹挟着,成为傀儡。但如果选择现在,我就是自己。因为现在,是过去的未来,是未来的过去。 “那么我选择去抓住现在,不为别的,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未来不应该只是你们的,而应该是我们的。我希望能跟着你们走下去,或者说,带着你们走下去。 “所以,我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将罗德岛大家的性命当做筹码,去做一场不值当的交易,绝不。” “所以说呢。” “弥莫撒。”博士明白现在集团军的性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因为弥莫撒会执行好他下一句的命令。 “嗯?” “肃清。一个不留。”博士摆了摆手,说的很轻松。 “如你所愿,博士。”弥莫撒再也压制不住嘴角,消失在博士面前。 他很乐意看到博士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意味着他彻底做到了“始终如一”几个字。因为他不再纠结于我是谁,而是,我会成为谁。 这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博士闭上眼,很久后才将眼睛睁开。 兜帽下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冷漠。 “博士,你这样不会被凯尔希医生找麻烦吗?”沧竹的声音从通讯装置中传出。 “凯尔希……会理解我的,我更担心如何与阿米娅解释。”博士一时间有些头疼,相对于凯尔希,阿米娅没怎么接触过政治。 “阿米娅吗……她始终要被切开理想的牢笼不是吗?她终究要领导大家的。” “或许吧。”博士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 沧竹,似乎真的有问题。 …… “年轻人,你们还有机会,没必要做这种事。”影卫对着内卫说着。 “老家伙,就凭你们想阻止我们,是不是有些自大,看看你们老旧的装备。你们已经不是禁军了,别多管闲事,你们可没资格说教我们。”内卫不客气地说。 “就是不是禁军才要管呐……” “哒,哒,哒……”脚步声。 “谁!”x2 “哟,熟人呐。”弥莫撒看了一眼影卫,有些惊讶,“怎么是你,寅?” “啊,是您……您,来做什么?” 弥莫撒提起源石剑指了指内卫,“博士让我清扫些垃圾,喏,你不要吧?” “!……年轻人,太自大可不是好事。”内卫说着,虽是这样说,但他也听出来了影卫的尊敬。 这个鲁珀,恐怕危险很大。 “等等!……您没有必要做这件事吧…这对我们没有好处。”影卫一时间不知所措,“您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哦?我们?……哈哈哈哈哈,我们。有些好笑呢。寅,你什么时候学会讲笑话了?”弥莫撒的眼睛微眯,“我踏马什么时候属于炎国了。” “!”影卫一惊。 一眨眼,弥莫撒消失在眼前,他下意识向内卫方向出刀。 “乒!”刀剑相交,影卫的刀被源石剑的剑鞘划开一个口子。 “有意思,怎么预判的?” 内卫意识到敌我差距,也不准备反抗了——如果不是影卫出手,他已经死了。他不是瞎子,就算内卫的装备老化了,也不至于会被一个剑鞘划开豁口。逃走,并不丢人。 但他发现他动不了了。 完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影卫看了一眼内卫身后不断变化的影子,明白内卫无法挣脱,然后看着弥莫撒回答道, “您,在面对蝼蚁的时候,是没有认真的,如同当年指点我。” “哦?这么久了,还有当年的本能吗?”弥莫撒感到些许兴趣,“寅,看来你并没有颓废多少啊。” “谬赞,先生。” “可惜,我们现在立场不同,不然我还挺有兴趣多来一个队员。”弥莫撒背后的影子里钻出一团黑雾,“啊,要是没有完成博士给的指令,我还是有些担心他扣我的工资呢。寅,你知道的,如果你再阻拦……” “……”影卫沉默。 “如果战争爆发……”影卫说道。 “我就去把乌萨斯屠了。” 黑雾倏尔膨胀,伴随着着弥莫撒的话,缓缓睁开六双猩红的眼睛。 扭曲的人形在眼里得以窥见,粘稠的黑雾蠕动着,嘶吼着,沸腾着,如同相互纠缠的肢体,想要挣脱却又无可奈何。 影卫与内卫一时间耳边响起轻柔女声的呢喃,又伴随着惶恐的惊叫。 两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又猛然一惊,稳住心神。 “所以啊……人总是无能为力的动物,无论面对天灾,还是人祸。”弥莫撒笑着。 黑雾闭上了眼,潜回了影子。 “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有想做一些没有实际作用的事情。”弥莫撒看着内卫。 (内卫:我特么也做不了啊) “你没有过多的傲慢,这意味着我无法给你定下这个罪名,也算一件扫兴的事。”弥莫撒眼里透着些遗憾,“不过,以乌萨斯贪婪的罪名,也不算辱没了你。” 内卫瞬间爆发出国度,这是死亡的本能。 “噗呲。” 内卫面容变得狰狞,低头,一把冒着黑雾的源石剑直穿他曾经的心脏,然后渐渐粉碎他的身体。 那是……国度? 真是个怪物。 他失去意识前如此想到。 “……”看着比他强,也比他年轻的内卫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影卫心里忽然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您……” “让魏彦吾搞快离开吧,我会处理这里的。”弥莫撒抖了抖剑上的粉尘,从内卫影子中脱离的黑雾吞噬了国度,回到弥莫撒的影子中,“下次让魏彦吾给你们换套装备,寅……或者,景明,我应该这么称呼你,毕竟你不再是禁卫了。” 影卫苦笑。 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影卫只好闪身离开。 弥莫撒的源石剑刺入影子,“那么,就开始真正的屠杀吧。” 两团黑雾如同沥青,浓稠得让人几乎能闻到其中的腐朽气息。缠绕,追逐,吞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交错着,顺着那柄制式剑缓缓向上蔓延。 “当路西法低下高贵的头颅选择下跪,当玛门被无辜的异化,傲慢终于窒息绞死十字架上的身影,贪婪最后吞噬人间与地狱的交界。 “虚幻的六翼不再托起过去的星辰,残败的破碎圣歌之中,回应的是云端之上的傲慢——焦黑的硝烟里,隐约是扭曲的唯一。 “从肋骨中繁衍的世间蚕食着不属于它的部分,慷慨的财富一遍又一遍碾碎了宫殿的金币,于是地狱便传来了第一声祝福。” 黑雾骤然远去。 弥莫撒静静地看着,眼睛缓缓闭上。 切尔诺伯格的景象随着黑雾的蔓延而清晰。 …… 第三动力塔的高炉的阴影迸发异常的熔浆吞噬不远处的工程师,没有一声悲鸣,便在一堆灰烬中重铸一个漆黑的败翼堕天使,它微微歪头,眼里迸发出弑杀的讯号,本应毁掉的乌萨斯勋章嵌在它的心脏——所以它记得他们。 僵硬的活动了一段时间后开始肢体灵敏,它抬起手掌,刀锋的侧面映着它和它背后的高炉。身影渐渐消散,傲慢的气息浓厚到它无法忍受。 远处悄无声息的捅入一名流浪汉的心脏,自心脏燃烧的苍白火焰焚毁了那具尸体,暗金色的镀文重刻,纯粹的酒杯里如血一般的酒液照着全新的存在。 它们看了看大街,散落在人群里的败翼缓缓点头,它们透过一座座大楼看到了那些隐藏的士兵,身影一点点消失。 没有一个人会死的很痛苦。 …… 弥莫撒睁开眼,眼里闪烁着黑色的光芒——那是源石丛折射到他眼中的太阳光。 如簇的源石开始破碎,白色的烈焰飘散,附着,腐蚀。 那是名为恐惧的白焰。 弥莫撒开始往乌萨斯内部走去。 身后跟着的,是如海般的第三集团军。 他不会让罗德岛陷入危机,他会去解决。 因为这是他的职责,作为一个朋友的职责。 也是他…… …… 圣骏堡。 这里是乌萨斯帝国的首都,是帝国议会所在地,也是皇帝的驻驾之处。 小小的书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橡木门无声地滑开,弥莫撒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本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乌萨斯皇帝,费奥尔多·弗拉基米罗维奇面前。 “你来这里,意义何在?”他认得出这气息,即使多年未见,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强大与未知的压迫感,他毕生难忘。 “这么多年不见,连杯茶都不请我喝一杯?还是说,当了皇帝,就忘了小时候是谁把你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这直接就问我意义,可让我好伤心啊。”弥莫撒笑眯眯的。 “……”费奥多尔搬来一根板凳给弥莫撒坐,又倒了一杯伊万茶给弥莫撒喝。 弥莫撒轻笑,“龙门的事情你知道吗?” “……那条烂蛇为什么会一直盘踞在乌萨斯的土地上?”费奥多尔问道。 “看来你是知道了?” “他们虽然做事很隐蔽,但始终会有漏洞。” “那就好,这省了我许多解释工夫。他们出动了乌萨斯第三集团军。” “整合运动失败了,他们应该撤兵才对。” “是。我让他们都入土为安了。” 费奥多尔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你这是在给他们机会。” “不,我这是给你机会,小家伙。” “嗯?” 周遭的影子中逐渐浮现出全新的第三集团军。 “你的第三集团军。”弥莫撒笑着。 第36章 善后 塔露拉被留在了罗德岛。 当然,跟被留在了龙门没什么区别。 毕竟,罗德岛还要在龙门附近待上一段时间——一直待到双方的协商结束。 老猞猁一直觉得自己不亏,毕竟抢到了塔露拉,这样罗德岛就不会被搞。 但实际上,两边都觉得塔露拉留在罗德岛这个第三方是最好的。 弥莫撒也去见了一趟塔露拉。 “看来,你的状态不错。” “谢谢。” 如果不是在切尔诺伯格时候弥莫撒第一次唤醒塔露拉的浅层意识,她可能也很难在没有诱导的情况下夺回身体控制权。 “你没有怪我就好。”弥莫撒耸肩。 他曾经重创过科西切的身体,但没有杀死科西切,是他的分身下的手。 那次是没有理由杀死。 当然,这次也是没有理由。 另外,虽然魏彦吾出手的时间比较早,但阿米娅还是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然后刀客塔就被抽了一管血。经过老猞猁腰间仪器的处理,淡青色的成品救活了小兔子。 经沧竹的研究,沧竹认为老猞猁的仪器可以进行改进,并提供了一定的改进方案。 于是,沧竹被允许参与源石病相关仪器的研制,拥有独立实验室。 同时,弑君者趁(被)混(故)乱(意)逃(放)出(出)了交通局,跟随陈的另一个线人,也就是陈的前上司九,一同整合了残余的整合运动,随后她就去了叙拉古找她的老师。 她认为自己还是太弱了。 九则是带队去了乌萨斯冰原。 “塔露拉点燃了一束火,它不应该就此熄灭。”九如此说着。 不过中途,九去见了一个人。 之后整合运动更名为联合运动。 w收拢萨卡兹佣兵团离开了龙门,中途有人不服,在某只穿黑色风衣的萨卡兹出现之后立刻变得乖巧起来。 梅菲斯特以前的行径遭到许多罗德岛干员的不满,所以思量再三,弥莫撒选择直接重置了梅菲斯特的记忆——强行删除觉醒源石技艺以后的记忆。 原理也很简单,就是转移备份,和小猫迷迭香一样。 弥莫撒将那份记忆设备交给了浮士德保管。 浮士德思考了许久过后,选择给梅菲斯特取代号为,“caladrius”(医官鸟),卡拉德里乌斯。 霜星和爱国者接受了罗德岛的治疗,不过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他们的感染程度下降了一些。 霜星及雪怪小队成为罗德岛术师单位。 弥莫撒和pith、mechanist、Logos短暂沟通了一下,认为霜星的情况可以被限制住。 于是四方联合设计了霜星的限制装备。 霜星的体温回归正常人。 当天,弥莫撒就拉着霜星和博士,以及另外三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后来浮士德和霜星共同询问弥莫撒记忆的事情。 均丢失了与弥莫撒交流的部分记忆。 弥莫撒有些惊讶,并表示可能是治疗后遗症。 两人将信将疑。 爱国者及盾卫成为罗德岛重装单位。 “看来,我们又成为战友了。”赫拉格笑着说。 “是啊,将军。”爱国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不过他不再使用爱国者作为代号,而是用他的本名,博卓卡斯替。 同时他申请驻留乌萨斯配合分部行动。 凯尔希同意了。 前不久魏彦吾和鼠王终于在陈晖洁面前把给陈晖洁看的戏的最后一幕演完了。 大体就是说,魏彦吾并不知道鼠王暗自将感染者转移了部分这件事,甚至是影卫私自帮助鼠王的灰尾进行这档子事,然后感叹了一下自己人里有叛徒,请求停止……(划掉)。 最后感伤了一下埋在野外的异父异母好兄弟爱德华和自己的妹妹。 反正就是魏彦吾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冷酷无情的霸道总(划掉)……龙门总督的良好友善形象。 顺便还给他的黑蓑影卫塑造了一个良好的形象——毕竟转移有影卫出的一份力。 中途有个小乐子,场景如下: 魏彦吾:你要走可以,但要做一件事。 陈:这个事情不是由你说了算。 魏彦吾:你舅妈说的。 陈(犹豫):好。 魏彦吾(奸计得逞):接我一招,能接下,我就放你走。 陈:? 魏彦吾掏出榴弹枪,对陈使用美式居合! 效果甚微! 魏彦吾大惊。 原来,是陈晖洁携带了道具·妈佐能乎(划掉),道具·叔佐能乎! 是鼠王! 他提前给陈晖洁套了盾! 还有另一个喜闻乐见的事情。 那就是龙门高层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林雨霞:我要告诉妈妈。 鼠王:咳咳咳,这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叔魏彦吾指使我的,我是清白的! 魏彦吾:休要凭空污人清白! 随后陈晖洁出走龙门加入罗德岛。 剩下的,就是魏彦吾谋划的最后一段。 ——给龙门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这也是他这出戏的后半段。 不过这就跟博士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这是和乌萨斯方面和炎国高层方面的博弈。 另一侧的圣骏堡。 我们的现任乌萨斯皇帝,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先生联合他的心腹伊斯拉姆·维会议长与魏彦吾达成同盟关系,在会议上推行龙门事件和平解决议案的通过。 炎国与乌萨斯方面各自成立的调查团进入切尔诺伯格进行持续两周的调查。 最后双方一致认为双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参与并策划了该次事件,并将该次事件定性为“感染者引发的重大人为事故”。 最后伊斯拉姆先生与魏彦吾会晤,签署了该次事件的相关条约。 内容大致如下: 双方一致认为整合运动为独立恐怖组织,不受任意一方面指使。 切尔诺伯格划为非军事化特别区,支持感染者与非感染者共存,不设军队驻扎。由乌萨斯占行政主体权利,炎国占经济主体权利。 双方承认罗德岛为两国医疗部的合作组织,并定期向罗德岛购置一批源石抑制剂。 双方共建切尔诺伯格跨境感染者诊疗中心(由罗德岛运营,双方提供医疗资源,费用均摊)。 乌萨斯方面赔付炎国方面龙门重建事宜的全部资金,并额外给予15%费用作为炎国赔偿费。 炎国方面给予乌萨斯方面物资补助,资助乌萨斯方面建立轻工业链的非必要资源。 两国贸易关税统一下降至10%。 以上条约收到了乌萨斯内部主战派的抵制。 一时间乌萨斯内部爆发以主战派贵族为首的反抗行动。 一个月后,该行动以带头的贵族被抄家,其余贵族被流放落幕。 此时,是1097年3月21日。 史称,“二月清洗”。 部分被流放贵族为帝国集团军将领。继任人员名单由会议长伊斯拉姆在议会提出,十一票弃权,其余赞成。 “这件事,还有谁反对?” 帝国皇帝如此问道。 在乌萨斯处理内部事宜的时候,炎国方面也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监察司下派人员审查魏彦吾。 经过为期三天的审查,督察人员认为魏彦吾在此次事件中有功有过。 最后宣布魏彦吾继续担任龙门总督一职,但作为惩罚,魏彦吾免除半年的俸禄。 属于是小惩大诫了。 同时,鼠王及其女儿被督察人员认为有功,授予炎国编制,只是明面不公布。 之后,经炎国真龙的许可,黑蓑影卫的装备进行迭代更新,并允许黑蓑影卫训练新人。 最后督察人员交给魏彦吾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兄有事,弟不敢不帮。” 老魏对外嚣张了半辈子,唯独对内嚣张不起来。 尤其是他的弟弟。 当然,作为气管炎的龙门总督在事后也被他的夫人文月公主训斥了好一顿。 这件事被诗怀雅的爷爷,也就是帮助魏彦吾赶走曾经统治龙门的科西切的“病老虎”亚当斯,好一阵嘲笑。 只是,某天突然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令尊近来无恙?” “劳烦总督挂念,家父一如既往。只是到了冬天总有旧病复发。” “不必如此客气。如有必要,我可以告知我的弟弟。” “就不劳烦了。家父一直心有愧疚。” 魏彦吾沉默了许久,“是炎国亏欠了他。” 作为这件事情的第三方参与者,罗德岛也获得了不少的利益。 抛开上面两国条约的内容,魏彦吾给予罗德岛影卫情报网的部分查询权限,额外向罗德岛定取长期医疗设备订单,允许罗德岛设立常驻办事处与安全基地,准许罗德岛通过龙门转运救治感染者。 而魏彦吾此前说的罗德岛要求过高的条款为影卫情报网的部分查询权限和允许罗德岛设立常驻办事处与安全基地。 借此,罗德岛获得炎国内部情报信息官方渠道。 阿米娅对魏彦吾的冷酷行为感到愤怒,但经过博士的安抚与开导,勉强冷静了下来,成功理解了魏彦吾的执政观念,但不认同,甚至是反对。 另外博士专门和弥莫撒讨论了沧竹的事情。 “放宽心,他不会威胁罗德岛。”弥莫撒笑了笑,“他是我的队员。” “……好。”博士无条件信任。 龙门事件及之后的事情,就此结束。 (作者菌是想把阿米娅与博士的成长线完整的呈现出来,就可能少了那么亿点点点的趣味性,但后面不会了,因为这样做的结果是没人看) 档案袋 沧竹 五星干员 职业 特种 伏击客 基础档案 【代号】沧竹 【性别】男 【战斗经验】没有战斗经验\/未知 【出生地】炎国 【生日】5月27日 【种族】鲁珀 【身高】172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普通 【战场机动】普通 【生理耐受】优良 【战术规划】优良 【战斗技巧】优良 另见【附注】 【源石技艺适应性】优良 【附注】他自称并未参与过任何战斗,并将这一切归结于炎国典籍,但他异常优秀的战斗技能让我们对他的话持保留态度,所以我们在基础档案上选择填上未知。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源石技艺适应性卡在优良与卓越边缘,每次我们以为会突破优良时,他总会表示已经是全力了。 不是,我都这样跑了,战场机动还没有到达标准?——沧竹 客观履历 龙门报局的记者兼编辑,有时也会为报局供稿文学作品。在撤离切尔诺伯格时遇见并加入罗德岛,现作为医疗部、人事部干员于罗德岛供职。另为mimosa行动小组成员偶尔参与作战。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轮廓清晰,未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未见异常,无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非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0% 干员沧竹没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13u\/L 干员沧竹偶尔会使用含源石成分的墨水,但至今尚未因此得病。 档案资料一 涉猎相当广泛的人——从目前来看,包括但又不限于文学,医学,心理学,兵法,历史等。 你要是愿意,你可以和他聊一下午,话题不限,就算他不清楚——当然,我们目前知道的短板就是机械工程——他也很乐意去听你唠嗑一下午。 档案资料二 沧竹先生平时温和对人友善,可以和所有罗德岛人员(包括凯尔希医生)打成一片,只是总是会为了大家不顾自己的身体,经常熬夜。 但他认真参与到作战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令人惧怕: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的笑容,而是平静到极点的神色。 我们检查过被沧竹先生杀死的敌人的尸体,从解剖结果来看,大多数情况身上只有五处细微的伤,但分别分布在颅底,胸腔中部(呈放射性伤状),颈椎上位,腹腔左上方,腹腔右上方。这个结果让我们不寒而栗:任何一处单独出现都足以致人死亡,更不用说这五处同时出现。 如果你问剩下的情况是什么,那就是只有一处伤——颈总动脉。 所幸,他是我们的医疗人员,一个和华法琳医生同档次的医生。 档案资料三 沧竹喜欢德克萨斯(据说沧竹有给德克萨斯写了不下几十首诗),这是所有认识沧竹的人所共知的。 最神奇的是,他是弥莫撒作战小组的成员——谁都知道弥莫撒和德克萨斯什么情况——是弥莫撒亲自招进作战组的人,这让大家很是诧异。 也不知道是哪谁的嘴漏风,让这个疑问被沧竹知道了。他则是很淡定地回答说,弥莫撒并不在意他喜不喜欢德克萨斯,他本人也知道德克萨斯不可能喜欢他。于是当时有人好奇地询问他会不会不甘心,沧竹摇头,回复说,“如果我喜欢她,就要让她喜欢我,那不是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这个物了。现在就挺好啊,我保留了我对她的喜欢,她和我也没有因为我喜欢她就做不成朋友。这就是最好了,她有她想要的生活与交际,我也可以安静地看着路过我人生的美好。况且,我也……” 沧竹停住了话语。 权限档案 沧竹干员口腔有异味,有医疗干员说,味道很像戊二胺和硫化氢的混合气体的味道。 而且他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所有数据指标仅仅是高于正常值最低限一点点——尤其是体温(不管是什么季节,他的体温永远低于其他人)。这或许是他经常调侃他自己虚的原因。 同时他生活习惯的观察结果显示,沧竹喜阴怕热,同时喜欢接触一些温热的东西。 沧竹的实验室也印证了这一点。相较于凯尔希医生那堪称恐怖的实验室,沧竹的实验室非常正常。只是唯一令人注意的是,实验室的温度基本是维持在16度以下的。 如果往■■■■的■■去想,■■■■■■,■■■■■■■■,只是需要■■■ —— 该文稿被弥莫撒和凯尔希联名签署权限上调协议,目前为最高权限档案。 而撰写该文稿的干员被弥莫撒约谈,之后该干员不再对此文稿进行补充,甚至一个标点都不再打。 晋升记录 沧竹?让他好好休息。 ——凯尔希 —档案结束— (精二,80级,无信赖) 费用:17(潜能-2) 生命:1255(信赖+150) 攻击力:875(信赖+13)(潜能+16) 防御力:332(信赖+17) 法术抗性:15 攻击间隔:3.5s 阻挡数:0 再部署时间:68s(潜能-4) 第一天赋 医者 对人形单位伤害+10%,停止攻击4s后,每秒钟恢复自身与攻击范围内一名百分比血量最低干员沧竹最大生命值的2%(潜能加强效果:12%,3s,2.5%) 第二天赋 自制品 攻击范围内的敌人移动速度与攻击速度降低10%,每次攻击有30%概率使敌人晕眩1.2s 专三一技能 以墨为针(自动触发) 技力消耗:6 效果:下次攻击造成两次自身攻击力240%(200%-220%-240%)法术伤害,并额外造成自身22%(14%-18%-22%)攻击的法术伤害,可充能三次 专三二技能 以墨为刀(手动触发) 技力消耗:40(45-40) 初始技力:30(28-30) 持续:35s 效果:攻击力+70%(60%-65%-70%),攻击间隔缩短(1.8s),技能期间触发第一天赋治疗效果,在部署位获得一个召唤物「墨团」可部署在攻击范围内或一名干员身上,墨团攻击范围视为沧竹攻击范围,被部署干员获得45%(35%-40%-45%)沧竹最大生命的护盾,护盾持有期间攻击力+10%,攻击速度+10。初始拥有一个墨团,至多部署两个墨团。 召唤物 墨团 攻击范围3x3居中 费用:1 生命:1870 攻击:453 防御:426 阻挡:1 攻击间隔:1.5s 独立攻击,造成法术伤害,仅可被沧竹治疗,不占部署位 模组:泛黄的词典(无法解锁) 效果:生命+80,攻击力+20 第二天赋变动 移动速度与攻击速度降低10%,45%晕眩敌人1.2s,若同一目标在6s内再次被晕眩则晕眩时长缩短至0.8s,每次攻击有50%额外回复一点技力。 攻击被晕眩敌人时,无视35%法术抗性 基建天赋 爱慕:当与德克萨斯处于同一贸易站时,订单获取效率+55%,心情每小时消耗-0.2 巧言会色:进驻会客室时,线索搜集速度+20% 自设干员我都会尽力保持其本身的特点然后保证强度不超标的。 但弥莫撒除外。 …… 语音记录 任命助理:唔?都行。 交谈1:我啊……没什么。 交谈2:医学上的问题或许去询问凯尔希医生会更合适一些——至少比问我要好一些。 交谈3:形形绰绰人茫茫,冷冷清清影惶惶啊……不,没什么,只是闲的。 晋升后交谈1:放那里吧,博士。顺便陪我想想这个治疗方案吧。 晋升后交谈2:繁华如常,却是故人成罔呐……博士,我希望,有些事,不要违背了你的初心。 信赖提升后交谈1:喜欢我的果汁?我觉得这不是你理所当然抢我这杯的理由。 信赖提升后交谈2:(哈欠)啊?没什么,昨晚熬夜了罢了。诶?你要停了我的工作? 信赖提升后交谈3:我家里?我家里还有个老父亲,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啊…… 闲置:喝两杯? 干员报到:博士好~我是龙门报社的记者兼编辑,可以让我做会议记录或起草文稿之类的事务,代号?沧竹吧,沧海之竹。 观看作战记录:唔……下手的地方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精英化晋升1:博士,请吃饭吗?请?走走走。 精英化晋升2:有事再叫我吧,没空。不是,你别抢我文件呐。 编入队伍:我都可以。 任命队长:我试试。 行动出发:注意安全,各位。 行动开始:你们的归途,应是死亡。 选中干员1:干嘛? 选中干员2:墨水还够。 部署1:有点危险啊。 部署2:可以解决。 作战中1:生者向死者探寻,这可不好。 作战中2:心乱了。 作战中3:肝肾都破了,别挣扎了。 作战中4:少一点对生命的蔑视吧。 完成高难行动:煌煌之势,黑云近城,如流沙,如旋渊。不错的绞杀。 3星结束任务:东南西北中,尽在我手中。 非3星结束任务:哎呀,不错啦,别奢求太多。 行动失败:要果汁吗?给你了。 进驻设施:唔……困。 戳一下:呃?先欠着,等会我戳回来。 信赖触摸:请我吃饭。 问候:早哦。 中文—方言:四川话 干员密录:彷徨的人(精二,100信赖解锁) 第37章 赌约 龙门,企鹅物流驻地。 弥莫撒今天没有穿他那身黑色的风衣,而是穿着企鹅物流制服。 “哟,都在呢。”弥莫撒半睁着眼,看到柜台周围坐了一圈人,打了个招呼。 “今天好像没什么单子呢。”能天使啃着自己的苹果派,邪恶地笑了笑,“弥莫撒~” 弥莫撒打了个激灵,“不是,哎哟,你干嘛?干嘛叫我叫得这么妖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需要要我帮忙回忆一下吗?”能天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上面印着100t的黑色充气锤子,举着跃跃欲试。 “……充气玩具啊。”弥莫撒撇嘴。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能天使奇怪地看着弥莫撒,“担心没有威胁?那你等等。” 然后能天使蹲到柜台下面不知道在翻什么。 过上好一会儿。 “啊哈!找到了!” 能天使发出惊喜的声音,然后, “哐!” “唔……”能天使冒着圈圈眼捂着额头,颤颤巍巍地从柜台后面冒出脑袋。 “小心点。”空看到能天使这副样子说道,然后拿过来医疗箱,用酒精给能天使简单擦了擦。 弥莫撒幸灾乐祸,但看到能天使拿到柜台上的东西的时候,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不是,你搁这里谋害同事啊。”弥莫撒惊恐地看着能天使拿出来的电钻,然后连忙躲到德克萨斯身后,“小心我找近卫局啊。” “谢咯。”感谢了空之后,能天使阴笑着打开了电钻的开关,“嘿嘿嘿……” “滋滋滋滋滋……” “啊?找近卫局?没事的,你要是找近卫局,那我只有让德克萨斯去录口供了,说是你脚踏几条船被德克萨斯发现……” “砰!” “哎呀!别生气嘛,德克萨斯,我错了!”能天使光速认栽,态度极其诚恳。 “不准有下次。”德克萨斯面无表情,慢慢坐下,左手拢着似乎有些发红的耳朵撑头看着一旁。 可是能天使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所以能天使捂着被德克萨斯敲过的脑袋,虽然吃痛但依旧贼心不死,拎着电钻,“想得起来不?” 正忙着憋笑的弥莫撒点头,缓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行。不就是那点事嘛,我说到做到。今天晚上,可以了吧?” “芜湖~”能天使立刻关了电钻开始欢呼,“有好戏看咯!” 扫过正在与嘴角搏斗的空和可颂,弥莫撒无奈地摇头。 唉,整个企鹅物流,就只有德克萨斯最心疼我。 弥莫撒欣慰地看着德克萨斯。 然后他发现德克萨斯嘴角也是翘着的。 弥莫撒:“……” 弥莫撒看着眼前这群“同事——能天使跟个癫子一样在那里狂欢,空努力抿着嘴却掩饰不住笑意,可颂干脆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连德克萨斯的脸上都挂着若有若无、在弥莫撒看来极其“刺眼”的弧度——一股“众叛亲离”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闹麻了,这日子不过了,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是吗?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弥莫撒悲叹着。 “要不你先试试衣服?”能天使凑过去问道,送来她仅有的关怀。 “滚。” “好嘞。” …… 试衣间。 弥莫撒穿着女仆装,站在镜子前面。 “哎哟,还不错哟。”弥莫撒挑眉,提着裙摆侧了侧身子,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嗯……” 影子里冒出来一团深红色的浓雾。 …… “所以,今天晚上你得兑现我说的第一个要求。”弥莫撒对着大帝说。 “行。”大帝推了一下墨镜,点头,“就今天晚上是吧?我走进酒吧之前就戴上,不过你得把我接进去。” 弥莫撒的嘴角跟被电了一样不自觉地抽了抽,随后弥莫撒给自己做了会艰难的思想工作,咬着牙,含着泪,说,“你要…你……行,我到时候去接你。” “那我没问题了。”大帝示意自己oK。 只是有点可惜,自己看不到乐子了。 能天使的本名不是乱取的,蕾缪乐,一听就知道喜欢看乐子和传播乐子。 龙门事件刚刚结束,全企鹅物流的人都知道弥莫撒和她的赌约了 唉。 大帝暗自神伤。 有乐子看不到,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弥莫撒看着大帝的愁容,一时间青筋暴起,想打人的想法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能天使把这个事情传播的连阿米娅都知道了,最近他回罗德岛,连博士看到他都要憋笑。 ‘如果可以,我一定要让能天使一辈子都说不出话。’他曾如此发誓着。 然后弥莫撒悲哀地发现,如果能天使是个哑巴,他自己都要少很多乐子看——又不舍得让能天使成哑巴了。 跟大帝交代完之后弥莫撒就跑到罗德岛上观察。 今天不仅是他跟能天使赌约兑现的日子,也是灰喉单挑煌的日子。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灰喉是Ace队上的得力狙击,是个非感染者。 如果有关注过灰喉的刀客塔或者闲的没事看过她档案的刀客塔应该都清楚,她的父亲致力于救治感染者,但被他的病人杀死。 她的母亲在把灰喉送到罗德岛后疯癫。 因此她对感染者是有排斥反感心理的。 在起初Scout与Ace准备救博士的时候,煌有向Ace抱怨过灰喉这一情况。 “我不理解你们感染者的痛苦。” 但考虑到Ace要出发救博士,就把这件事搁置了很久。 在原剧情里面经历了霜星和浮士德的死之后,才开始慢慢理解感染者。 这次则是在跟亚叶同行去找贫民区幸存者,先后与林雨霞,陈晖洁,亚叶交流,最后回到罗德岛询问博士,得到最后的答案之后才理解感染者的处境。 已经和煌以及岛上的感染者达成了和解。 但煌猫猫作为一只“到处撒血的鲁莽大猫”(灰喉的评价),仍然准备揍一顿小燕子灰喉。 弥莫撒表示这种乐子不能不看。 罗德岛,训练区。 “煌的远程压制手段还是少了一点。”弥莫撒嗑着瓜子,点评着。 场上箭矢乱飞,煌一路猛冲,虽然没有被击中,但还是看得出来煌心里很烦躁。 灰喉被浮士德刺激到了,回来过后加练了不少。 “哗哗。” Ace翻了翻包装里面的瓜子,递给一旁的Scout和博士,然后点头,“煌的近身格斗不错,只是源石技艺可以再开发一下。” “大猫的源石技艺可以用作远程术法。”Scout接着Ace的话说着,“单纯的用作近身,有点浪费。” 博士突然想起来什么,揶揄地说着,“之前有整合运动的以为煌是术士,想先解决煌呢。” 弥莫撒憋笑。 “不知道她有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想法。”Scout说着。 Ace则是拍了拍手,起身重新拿了一包瓜子过来,“等会儿有空我去跟她说一下。” “想法是好的,”弥莫撒吐掉瓜子壳,看着训练场上胶着的战况,“但前提是煌愿意分心去开发。你看她那样子,估计现在满脑子都是‘冲过去,然后把那只的燕子按在地上锤一顿’。” “额……” 众人一阵沉默。 战场上的情况逐渐明了。 “逮到你了!”煌眼中精光爆射,全身源石技艺毫无保留地爆发。 灼热的高温蒸汽如同爆炸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前方十几米的范围,不仅极大地干扰了视线,其蕴含的高温也让身处其中的灰喉感到呼吸一滞,皮肤刺痛。 借着蒸汽的掩护,煌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出,链锯的轰鸣声逼近。 灰喉瞳孔微缩,想要后撤,但弥漫的灼热蒸汽严重影响了她的感知和动作。她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复合弩试图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训练场。 链锯狂暴的锯齿狠狠咬在灰喉的复合弩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复合弩压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嗯?!!”惯性让煌短时间有些难以调整,她有些太兴奋了。 在灰喉身前的复合弩成功挡下了这次攻击,但也成功断掉了。 灰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灰喉!”博士惊呼出声。 Ace和Scout也瞬间站直了身体,Ace更是直接下场救人。 眼看灰喉就要重重撞在训练场的合金墙壁上,一道身影比Ace更快。 弥漫的蒸汽缓缓散去,露出了煌的身影,也让人看到了被弥莫撒接住的灰喉。 煌站在原地,看着灰喉那略显狼狈的样子,以及对方手中明显受损的武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懊恼和担心。 “没受伤吧?”煌连忙跑了过去,“我的错我的错。” 弥莫撒没好气地说着,“毛毛躁躁的,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诶嘿嘿,有点兴奋嘛……”煌挠了挠头,尴尬地笑着。 弥莫撒轻轻放下灰喉,灰喉站稳后,低头看着手中彻底报废、弓臂扭曲断裂的复合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残骸。 这把弩陪她经历了很多,也算是她改变和成长的见证。 Ace,Scout和博士赶了过来。 “队长,博士……弩坏了。” “呃…那个…”煌搓着手,脸上写满了“闯祸了”三个大字,声音都小了几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冲太猛没收住…我赔!绝对赔你一把新的!不,赔两把!十把都行!” 灰喉抬起头,脸上倒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委屈,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她看着煌那副手足无措、尾巴都快要耷拉下来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灰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把弩…也确实该换了。高强度训练下,结构疲劳是迟早的事。” 煌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点亮了她的眼睛:“你…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武器坏了吗?”灰喉平淡地说着。 “芜湖……”煌直接凑了上来想和灰喉贴贴,被灰喉一巴掌撑到一旁。 “难闻。” “欸——” 看着俩人打闹,弥莫撒莫名地继续从兜里掏出瓜子开始嗑。 嗯……这该死的奇怪的cp感。 “能修吗?”Ace问Scout。 Scout研究了一下灰喉的复合弩,给出说法,“能修。” “麻烦你了。”Ace说着。 “小事。” “哦对了,小猫的东西好像又出了点问题,你有空去看看?可露希尔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弥莫撒说着。 “好。”Scout点头。 博士则是在一旁数落了一通煌,看着煌耷拉下来的猫耳朵,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别这样了。我今晚请客。”博士无奈地说着。 “好耶!” 博士话锋一转,“不过等你能用炎国语说出标准的对不起,你才准进来吃。” “博士——!”煌的抗议声在训练场里回荡。 灰喉看着煌跳脚的样子,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 她默默跟上众人的脚步,将那份曾经的隔阂,彻底留在了身后充满蒸汽余温的训练场上。 …… 夜幕降临,企鹅物流的酒吧区域灯光调成了舒适的暖色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和食物香气。 柜台旁,能天使正眉飞色舞地跟空和可颂描述着她想象中的“弥莫撒女仆限定版”会有多灾难,德克萨斯则安静地喝着咖啡,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试衣间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好奇和恶作剧的兴奋感。 “喂喂,弥莫撒,你该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还是临阵脱逃了?”能天使用指节敲着吧台,大声嚷嚷着,脸上是藏不住的看好戏的笑容。 她可记得当初弥莫撒刁难了她多久。 她要报复回来。 空捂着嘴,眼睛弯弯的:“别催啦,总要给弥莫撒一点准备时间嘛……” 可颂则是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嘿嘿笑着:“就是就是,第一次嘛,紧张是正常的。不过嘛,嘿嘿,真想看看是什么效果。” 德克萨斯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小口啜饮着,但她的视线也固定在试衣间门上。 就在能天使等得不耐烦,又想开口时,“咔哒”一声轻响,试衣间的门把手转动了。 门缓缓向内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锃亮黑色小高跟皮鞋的脚,包裹在带有精致蕾丝花边的白色长袜中,线条优美的小腿向上延伸。 接着,是那件剪裁合体的经典黑白女仆装裙摆。纯黑的及膝连衣裙,布料挺括,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覆盖其上的围裙是黑底,边缘滚着雪白荷叶边,随着主人的步伐,裙摆连同围裙的下摆轻盈摇曳,划开一道道柔和的弧线。纤细的腰肢被束腰紧紧收拢,极致地衬托出上方那不容忽视的饱满存在——它将女仆装的上围饱满地撑起一道弧线,黑色布料被绷紧,微妙地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在端庄的制服下,无声地诉说着张力。 视线继续上移,越过系着白色蝴蝶结的领口,是一张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的脸庞。 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锁骨旁。平日里略带惫懒和戏谑的眉眼,此刻被描画得更加精致柔和。眼线微微上挑,勾勒出几分慵懒的妩媚,衬托着那双棕黑色的眼眸。 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细腻无瑕,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慵懒又玩味的笑意。 身后的狼尾摆了摆,轻轻落在地上。 他的神情极其自然,没有丝毫的扭捏或尴尬,好像他本身就是女仆一样站在这里,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的狼耳朵,然后轻轻拉着自己手上的白色手套。 “……”能天使嘴里的半块苹果派“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脱臼。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准备好的所有嘲笑和调侃瞬间蒸发,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在疯狂闪烁:不是,哥们?!这谁?!啊?! 空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和巨大的困惑,眼睛一眨不眨的。 可颂直接看傻了,手里的零食袋子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也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我…我勒个……这是弥莫撒?这谁顶得住啊……” 德克萨斯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弥莫撒全身,从银灰的长发到纤细的腰身,再到那明显隆起的胸部曲线,最后定格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上。 她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酒杯放回桌面时发出了比平时稍重一点的轻响。 整个企鹅物流驻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此时穿着女仆装、美得惊心动魄的弥莫撒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跳漏拍的弧度,然后用一种与平时慵懒声线截然不同的低沉而性感的成熟女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磁性, “晚上好,各位。让诸位久等了吗?” 声音甚至酥媚入骨,让能天使直接起了鸡皮疙瘩,能天使连忙擦了擦自己的手臂。 “卧……槽……”能天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只剩下了这两个字,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某只虚构史学家构的史正面轰中,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弥莫撒轻笑,歪头,极其自然地飘了个媚眼过去,“怎么,能天使小姐看呆了?我这身装扮,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能天使被这声音和眼神电得一个激灵,脸颊爆红,结结巴巴:“入…入!太入了……不是…弥莫撒你……假的吧……” “假的?要……试试吗?”弥莫撒挑眉,走到能天使面前,按着能天使的肩膀抵在柜台上。 然后在能天使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抓住能天使的手腕,放在了上面还捏了捏,松开。 能天使的cpU再一次宕机了。 能天使盯着自己的那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捏了捏自己的,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声,“诶——?!!” 弥莫撒笑着收回了手,起身。 “不是……真的?!” “假的。”弥莫撒没好气地说着,“跟我相处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性别?唉,你大抵是倦我了,平时不晓得你和我聊天时在关注些什么。” 这话再加上弥莫撒现在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幽怨。 能天使机械地重新拿起苹果派啃着,嘴里一直重复着,“幻觉……幻觉…幻觉,都是假的……” 看着基本被玩的神志不清的能天使,弥莫撒扫过周围,开始寻找新的受害者。 第38章 赌约结束 “德克萨斯~”弥莫撒凑到德克萨斯耳边,轻声说着,“你觉得好看吗?” 距离太近了。 德克萨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耳尖。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平日里平静的面容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以及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慌乱。 可到底是的德克萨斯,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审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银灰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那描画精致的眉眼,慵懒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还有那刻意营造出的、饱满诱人的曲线……一切都在挑战着她的认知和定力。 就在弥莫撒以为德克萨斯会像往常一样给出一个“无聊”或者“别闹了”的回答的时候,德克萨斯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不是推开弥莫撒,而是伸向他胸前那被女仆装撑起的位置。 弥莫撒的狼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棕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微微挺直了脊背,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来,验验货。 短暂的触摸后,德克萨斯感觉是摸到了真实的东西。 她轻轻松开,思索了一会儿,露出了然的神色。 “瑟欲?”德克萨斯靠在弥莫撒耳边轻声问道。 这下轮到弥莫撒慌了。 woc,靠得好近。 “啊……嗯。” 德克萨斯轻轻撩起弥莫撒的鬓发,绕了绕,最后拢在了弥莫撒耳后。 弥莫撒退开,看着德克萨斯有些不可置信。 防这么高吗? 不对……自己不应该好奇自己的防怎么这么低吗? 感觉平时跟别人接触不是这样的啊…… 可恶啊,居然被拿捏了。 德克萨斯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暖黄的灯光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弥莫撒此刻的身影,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轻轻点了点,视线扫过弥莫撒胸前那片黑色布料。 “效果不错。”她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弥莫撒感觉自己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在地毯上扫过一丝细微的摩擦声。 “……过奖。” 弥莫撒稳定下来之后发现了德克萨斯现在的状态也不大对。 尽管灯光昏黄,弥莫撒依旧能够观察到德克萨斯泛红的耳朵。 好嘛,半斤八两。 弥莫撒挑眉,没有再看德克萨斯。 他淡定地扫了一眼空和可颂,看到她俩有些慌张的神态,笑着说,“就不逗你们玩了。我去接大帝了。” 空和可颂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这玩意太邪门了。 轻轻关上门,龙门夜晚的冷风吹过弥莫撒有些发红的耳边,给弥莫撒带来一丝凉意。 “啧……” 弥莫撒摇头。 他不是第一次女装。 实际上,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为了掩饰身份,女装了不止一次。 所以运用起瑟欲也是驾轻就熟。 身后的影子晃了晃,深红色的浓雾绕着弥莫撒手臂,似乎在邀功。 安抚了瑟欲之后,弥莫撒动身去接大帝。 “哟,你是干脆直接戴了个头套啊。”弥莫撒刚看到大帝,就看见一个麻布袋子套在大帝头上,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道。 “要是可以,我也想不戴头套。”大帝抱怨着说,“按你的要求,想一点都看不到的话只是蒙眼布有点不太现实。就算是黑色的蒙眼布在灯光下也一样,看得出一些。” “你倒是为我考虑。”弥莫撒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大帝会想办法去看到一点。 不过他随后倒是想到了一点。 ——能天使绝对要拍照,那么,不管大帝当时看不看得到,以后肯定看得到。 既然如此那大帝现在不如把事情做的完美一点,这样到时候弥莫撒生气也是找能天使的麻烦。 想到这里,弥莫撒无奈地摇头,用女声和大帝说着,“撒,算了,走吧。” 大帝是见识过弥莫撒女装的,只是没有见过弥莫撒穿女仆装。 所以大帝很清楚弥莫撒会女声,他并不意外。 “走走走,我还要喝酒呢。”大帝的兴致颇高。 影子连接大帝,两人沉下去。 下一刻出现在门口。 大帝像个被绑架的企鹅玩偶,顶着麻袋头,摇摇晃晃地被弥莫撒引领着,走向酒吧包间的门。 “弥莫撒!”大帝手一挥,非常自信地喊着。 “啧。”弥莫撒露出豆豆眼,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music!” 随着一阵dJ响起,大帝掏出随身带的麦克风伸进麻袋里面,开嗓。 “Yo yo, check the mic, dim the light! “bag-head boss, feelin alright? “partys callin, soundin sweet, “Got the finest brew to meet! “Step inside, feel the sway, “Emperors here to save the day! “blindfold tight? dont fear the sight, “Got the beats to make it bright! “From the sack, yo, hear the shock, “Emperor owns the block! “Lemme flow... watch me rock! ” 等大帝即兴嚎完两嗓子,弥莫撒面无表情地把音乐声音关小。 “好听!”这是空的捧场。 “老板,很摇滚哦!”这是能天使的捧场。 “嗯。”德克萨斯是面无表情的附和机器。 老实说她更喜欢听空唱歌。 可颂没说什么,只是一味地鼓掌充当气氛组。 “喝酒!”大帝非常高兴,感觉自己很有面子。 “稍等。”他无视了头顶麻袋还在兀自摇摆的大帝,径直走向包间角落的小吧台。 暖黄的顶灯恰好笼罩着这片区域,将他穿着女仆装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拉开吧台下的冰柜,手指探入冰桶,夹出几块大块方冰,冰块的寒气在灯光下氤氲出薄薄的白雾。 冰块被依次投入一个宽底厚壁的古典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接着,他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深琥珀色的苏格兰威士忌,瓶塞被拔出,发出“砰”的一声,浓郁醇厚的麦芽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酒液倾倒入杯中,深色的液体撞击着冰块,缓缓浸润,发出轻微的“汩汩”声,琥珀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随后他拿起一个细长瓶身的杏仁利口酒,量取适量,深红色的液体如同德芙般滑入威士忌的怀抱。 两种截然不同的酒液在冰块的缝隙间相遇、交融,颜色变得更深沉、更复杂。 他没有使用调酒匙搅动,他更喜欢旋转杯体。掌心托住杯底,拇指和中指捏住杯口下方,手腕开始稳定旋转杯身。 冰块在杯中缓慢地翻滚、碰撞,发出持续而细微的“咔啦”声,杯壁外侧因为低温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渗过手套,让他的手指感到一丝凉意。 就在弥莫撒在调酒的时候,能天使肘了一下身旁的可颂,低声说着,“你看德克萨斯。” “嗯?” 可颂将目光从弥莫撒手上的酒杯离开,转移到德克萨斯身上。 德克萨斯正看着弥莫撒。 不是酒杯。 “嘶……”可颂点头示意能天使,能天使笑嘻嘻的。 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吸引了空的注意。 “那边。”能天使悄悄指了指德克萨斯。 “哦……” 空点头。 三人相视一笑。 这个时候,弥莫撒停下了动作。 他取过一根细长的吧匙,在杯口轻轻一点,在确认融合的程度。 最后,他从装饰盒中拈起一片薄薄的橙皮。指尖微动,橙皮在杯口上方被迅速拧转,细密的油雾如同金色的星尘般喷洒在酒液表面,柑橘精油香气弥漫开,为深沉的酒香增添了一抹明亮的活力。 他将橙皮轻轻搭在杯沿作为点缀,随后推到大帝面前。 “猜猜是什么?” 大帝端起酒杯,嗅了嗅味道,迟疑了片刻,“就这样闻,我闻得出什么啊?” “说不出就不准喝。”弥莫撒淡定地说着。 “啊?”大帝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再嗅了嗅,有些不确定地说着,“教父?” “bingo,”弥莫撒笑着,打了个响指,一团黑雾从身后钻了出来,不知道从哪里薅出来一根吸管,插到酒杯里,又拉长吸管直接给麻袋戳开一个洞,“给你喝了。” “欸?”大帝发现这个洞刚好在嘴边,就干脆喝了起来。 “唔……得劲。还是你调的味道不错。”大帝满足地说着。 弥莫撒随意地应承了几句,然后开始擦吧台。 房间里开始放起爵士乐慵懒的调调,混合着大帝搅弄冰块的细碎声,气氛相当融洽。 能天使这个时候悄悄咪咪地翻起自己的照相机。 她可是拍了不少照片,还从大帝进门开始录了像的…… 诶? 能天使的笑容凝固了。 她死死盯住相机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那个代表“录像中”的红色小圆点,此刻是灰色的! “——欸?!”能天使发出一声惊叫,那声音尖利得盖过了背景音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空和可颂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她:“阿能?怎么了?” 大帝停下了啜饮的动作,麻袋头转向声音来源:“咋了能天使?酒撒了?” 弥莫撒擦拭吧台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女仆装的身影在暖黄灯光下转过来,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德克萨斯也向能天使投来询问的目光。 能天使没由得心虚起来。 “诶嘿嘿……那个……没什么……(>﹏<)”能天使挠头企图掩饰过去。 弥莫撒盯着能天使的相机,立刻明白了。 “没有录像?” “诶,对……诶,不对不对……唉呀,好吧,就是这样……”能天使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在吧台上蛄蛹。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把你头上的日光灯关了。”弥莫撒无奈地说着。 “真的?……好耶!”能天使立刻活蹦乱跳起来,“来一杯酒!” 弥莫撒想了想,过了会递过去一杯渐变色的调制酒。 “龙舌兰日出。” “颜色很好看嘛!” 随后弥莫撒分别给空、可颂、德克萨斯递出了酒。 看着几位愉快地喝着酒,弥莫撒轻笑,又给自己调了一杯自己——“mimosa”。 啧,这味道,不好喝。 弥莫撒摇头,转头倒掉。 随后拎出苦艾酒和香槟给自己调了一杯新的。 喝着酒,弥莫撒托腮看着周边的这几位。 他知道德克萨斯是因为自己在龙门事件里用的制式剑才让他输掉的。 但是总有一把剑要被折断。 不至于是用德克萨斯送的源石剑吧。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很社死嘛。 只要能天使不再闹腾,就一般没什么大事情。 而能天使一开始只是想看自己弥莫撒出糗,但发现对弥莫撒没什么影响后就只有拍照一个方式了。 哦对了……照片。 弥莫撒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完了,能天使绝对要和罗德岛的人分享。 好吧,还是挺社死的。 弥莫撒翻着死鱼眼,继续喝着酒。 第39章 没机会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若是在龙门太古广场上随便抓一个幸运儿询问他今天什么日子,他可能只是给你一个简单的日期。 你若是随便问一个罗德岛的干员,他多半会挠挠头,然后回答你他也不知道。 但你若是问沧竹,他就会即答:“和企鹅物流交流情报的日子!” 虽然大多数情况不是他与企鹅物流方面对接,但他依旧记得很清楚。 是的没错,这是一个和企鹅物流对接交流情报的日子。 还是沧竹去的日子。 今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至少沧竹这么觉得。 罗德岛的本舰已经离开了龙门一些日子,不过我们的弥莫撒同志仍然留在龙门。 是的,他没有跟着博士离开。 你问他为什么不去跟着博士? 他多半会这样回答你, ——再过段时间塞雷娅就要跑到岛上来了,他可不想被压力得天天加班。 他一直觉得,塞雷娅简直就是古希腊掌管内卷的神。 倒不是说塞雷娅逼人内卷(除了博士也很少有岛上的人拥有这个待遇吧),而是塞雷娅自己就是个工作狂,你在她身边,你感觉你自己不努力点都不配跟她待一块。 至少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折磨。 这对沧竹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折磨。 于是爱惜自己部下的弥莫撒先生就把沧竹留在了身边。 他到现在都记得博士那个充满怨念的眼神。 对此,他只能说辛苦博士了。 反正博士不会把阿米娅怎么样,所以就算阿米娅多说几句,“博士,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现在还不能休息哦”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大概,也许?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无论是沧竹还是博士,其实都不是工作狂。 沧竹是因为某种短时间说不清的想法在推动他熬夜加班。 弥莫撒比谁都清楚,这家伙其实满脑子就是怎么摸鱼、怎么偷懒。 因为他也一样。 至于博士,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给罗德岛带来一些改变,所以刚刚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工作,把罗德岛拉回正轨。 但现在罗德岛欣欣向荣,博士也就成了一个摆烂仔。 博士:罗德岛经济赤字的时候,你让我加班,我没意见。现在罗德岛盈余那么多,你还让我加班,那我前些天加班有什么意义? 不管怎么说,博士只有找别的助理帮忙。 回归正题。 龙门,企鹅物流驻地。 “小鱼儿~今天是你来嘛?”能天使和沧竹勾肩搭背的。 “嗯嗯。我先到,大部队在后面。”沧竹点头,探头,“队长呢?” “和德克萨斯去送货了。”能天使回答道,然后一脸邪笑地开始对沧竹动手动脚,“乖乖让我检查一下啦。” “没有啦阿能,真的没有啦,一点都不剩啦。” “让我看看!” “不要啦阿能真的没有了啊……” “听话!让我看看!” 沧竹有些无语地看着欲求不满的能天使,干脆开始摆烂,不再捂着自己的口袋,双手摊开示意能天使自己来,“行吧,你要检查检查你的。” 跟她说了一瓶墨水都没有了怎么就不信呢(恼)。 沧竹最近是没什么时间去研究墨水了,全在研究凯尔希那个仪器。 这些日子研究下来,他只能确定这个仪器的上升空间很小——从原理上出了些问题。 但怎么重置他暂时没有思路,所以他一直在尝试先把那点上升空间变为实际。 翻完了沧竹所有的口袋,能天使只能认命。 全是普通墨水,没有一瓶是她想要的高级墨水。 “我前些天不是给了你几瓶吗?你这会儿应该还有啊。”沧竹问,他记得他给的量足够能天使玩一个月。 能天使有些心虚,“那个……啊哈哈…被我用完了……” “你是直接把墨水倒厕所里了吗?用的那么快?这才给你几天呐。”沧竹吐槽着。 “好吧,其实是被大帝拿走了。” 沧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有给大帝墨水的。” “不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给大帝墨水的?我怎么不知道?” “挺早了。”沧竹把能天使的胳膊甩下去,“跟你们认识的时候大帝就知道我有这么一手了。” 沧竹在龙门事件之前就认识企鹅物流和近卫局的人,只是对黑钢国际不熟悉。 因为混的比较熟,所以都叫他小鱼儿。 沧竹本名姓鱼。 能天使不死心,“那你直接一次性给我这么久以来你给大帝墨水的量呗。” 沧竹无奈地看着能天使再一次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再一次将能天使的手甩下去,“你要那么多干嘛?” “哎呀,我就是想给我每把铳都倒上墨水嘛。”能天使又一次把手搭上沧竹的肩膀。 “真的没有了呀。” 此刻他无比希望队长或者德克萨斯小姐赶快送完货,闪现出现在附近,这样就可以管管能天使了。 “唉。” “叹什么气啊?”能天使凑到沧竹眼前,“开心点嘛,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沧竹痛苦面具。 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小乐啊,我觉得小鱼儿是因为遇见你才不开心的。” 沧竹泪流满面,“队长!” 他连忙回头迎接他的神,不过当他看到弥莫撒身旁被牵着的人,他就像被雷子姐被动劈上了一样。 “诶?” 白毛,红瞳,耳朵,尾巴,身高不高,女的,身上还穿着队长的风衣…… 他脸色煞白,后退几步。 不是,原来队长和德克萨斯小姐都有女儿了吗? 还长得这么可爱,看来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 沧竹心灰意冷。 我是挑战者没错。 但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我已经来的这么晚了啊? “嗯?”能天使感觉沧竹身边的气压都低了好多,连颜色都惨淡了,跟个黑白漫画一样。 不过她更在意弥莫撒身旁小小的那位。 “弥莫撒,你哪里捡的小狐狸?”能天使转眼溜到小狐狸面前,蹲下,好奇地看着,伸手企图摸一摸。 小沃尔珀被能天使吓了一跳,躲到弥莫撒背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眼睛。 弥莫撒没好气地说着,“她怕生,别吓她。等会德克萨斯回来你问她吧。” 一直断线的沧竹突然又连接在线了。 狐狸?那没事了。 队长和德克萨斯小姐无论怎样也搞不出一只小狐狸出来。 看来是自己虚惊一场。 现在再看看,耳朵确实比鲁珀的要长一些。 沧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随后他脸色一垮。 好吧,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没机会。 毕竟队长比自己长得更帅。 也跟德克萨斯小姐的感情更好一点。 第40章 相处的不错 “那德克萨斯呢?”能天使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德克萨斯人影。 “她去买东西去了。”弥莫撒伸手揉了揉身后的小狐狸,“这个小家伙以后跟我一起混,但我没有多的东西。德克萨斯帮我去买了。” 小狐狸眯着眼,抖了抖耳朵,身后的尾巴缠住了弥莫撒的腿。 “哦哦。”能天使锲而不舍地试图绕过弥莫撒去逗弄那只小狐狸,嘴里还念叨着,“别怕嘛小家伙,姐姐这里有棒棒糖……呃,好像没有……那铳呢?铳也很好玩的!” 怎么跟个拐卖小女孩的怪阿姨一样? 弥莫撒现在想给能天使98.5分。 因为他是真的有1.5语。 小沃尔珀吓得耳朵紧贴头皮,整个小身子都快缩进弥莫撒风衣的下摆里了,只留下一条蓬松的、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大尾巴尖还固执地缠在弥莫撒的腿上,像抓着救命稻草。 “收收你这变态般的热情吧。”弥莫撒无奈地按住能天使试图戳人家耳朵的手指头,干脆警告能天使,“你再这样,信不信我让你飞起来?” 能天使立刻蔫了,悻悻地收回手,但还是忍不住偷瞄雪白的小家伙,“我就是好奇嘛……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哪儿捡的?罗德岛走失儿童?不对啊,老板他们不是早离开龙门了吗?” 说起这个,弥莫撒就很想问博士是什么时候把能天使好感度刷满的。 博士在能天使这里居然都算是义人了。 “都说了自己问德克萨斯啊。” “唉呀,你就跟我说说嘛。” “滚呐。” 就在两人进行“友好交流”的时候,弥莫撒身后的小狐狸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一旁生无可恋的身影。 “唔……”小狐狸眼里出现一丝好奇。 她轻轻扯了扯弥莫撒的风衣,抬头看去。 “嗯?”弥莫撒低头询问。 小狐狸指了指沧竹,眼睛忽闪忽闪的。 “嗯。”弥莫撒点头。 沧竹他不担心。 原本因为能天使骚扰而紧紧贴着脑袋的耳朵稍稍竖起来了一点。 能天使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说服弥莫撒,“哎呀,我就摸一下嘛,就摸一下耳朵!我保证!” 弥莫撒则是一副“你再靠近我就把你扔上房顶”的嫌弃表情,给小狐狸遮掩了一下。 沧竹还沉浸在自己的emo里面,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靠近了自己腿边。 直到—— 一只小小的、带着点凉意的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衣服的下摆。 “诶?”沧竹下意识低头。 正对上那双仰起的、清澈又带着点怯懦的红色眼眸。 小家伙个子真的很小,只到他的腰际。她微微仰着头,雪白的耳朵因为紧张而轻轻抖动着,但拉住沧竹衣角的手并没有松开。 “诶?”沧竹的emo状态瞬间被打断,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哥们? 你不是在队长那里吗? 沧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沧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雪白柔软的发顶时,小狐狸的耳朵就像是受惊的蒲公英,猛地向两边弹开,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唔……”小狐狸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拉着沧竹衣角的小手似乎更用力了一点。 “诶?” 沧竹求助式地向弥莫撒投去目光。 “可恶……不是说她怕生吗?为什么和小鱼儿这么亲近?”能天使被弥莫撒单手镇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心有不平,抱怨着。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实在太招人嫌了。” “才没有可能!” 沧竹为难地看着自己身旁这个才到自己腰边的小家伙。 不过他也发现一些东西:这个小家伙有伤。 沧竹蹲了下来,“让我看看,好吗?” 小沃尔珀眨了眨眼,轻轻点头,“嗯。” “队长。”沧竹抬头确认。 “嗯。”弥莫撒点头,示意沧竹继续,“你检查便是。” 能天使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也就没有再闹腾了,只是看着小狐狸。 墨水顺着沧竹的手指蔓延到小狐狸身上,反馈回的信息直接流入他的感知。 他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样?” “伤得不轻。主要是冲击和挤压造成的,有几处骨裂,肌肉和筋膜的撕裂伤也不少,还有几处位置很深的瘀血。得静养一段时间,动作不能太大,尤其要避免二次碰撞。她是你在废墟下发现的吧?” “嗯。” “内脏有几处愈合的痕迹,队长你出手的很及时,不然这孩子会死。”沧竹再一次触碰小狐狸的手,“你打算怎么安置她?短时间内她怕是无法跟着你到处跑了。” “只有暂时跟着我了呗。刚好还有带娃的经验。”弥莫撒耸肩,“只要再关注一些红头发的恐怖分子就行了。” “喂喂喂!弥莫撒!什么叫危险分子啊!”能天使立刻抗议,随后想起小狐狸似乎很怕她,又焉了下去,“我,我不那么热情就好了嘛。” 弥莫撒和沧竹同时无奈地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弥莫撒问道,“你还有治疗向的墨水吗?” “并没有,队长。”沧竹起身,又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事实上,我最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调制墨水。” “因为凯尔希的那个装置?”弥莫撒一时间想直接回到过去自己提前把科西切砍了。 byd,耽误事了。 要是提前出手凯尔希就不会拿出装置了。 “是的。” “啧。治疗还得靠你。”弥莫撒说着。 “嗯。队长你就在分部住几天吧,那边我好处理一点。” “没问题。” “那行,我……”沧竹刚想说自己会尽最大的努力,话还没说完,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聊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德克萨斯拎着两个大购物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沧竹身旁的小狐狸身上。 “看来相处的不错。” 第41章 白絮 “德克萨斯,你终于来了!”能天使直接蹦到德克萨斯面前,“说说这个小狐狸怎么回事呗。” “送货路上,在废墟里发现的。”德克萨斯言简意赅。 “龙门现在还有没有重建的地方吗?”能天使有些好奇地问道。 以龙门的基建速度,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不是,是叙拉古的人。” “诶?” “叙拉古的人放的炸弹把那边炸塌了,看现场痕迹,已经有些时间了。”弥莫撒补充说道。 “和他说的一样。”德克萨斯将手上的口袋递给弥莫撒。 “谢咯。” “嗯。”德克萨斯点头,从口袋里面抽出来一根棒棒糖,走到小狐狸面前,蹲下。 抱着沧竹的小狐狸刚刚看到德克萨斯,就伸出手轻轻扯住德克萨斯的衣袖。 “……”德克萨斯扯下棒棒糖的包装纸,递了出去。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就接过棒棒糖,观察了一下,放入口中。 察觉到小家伙似乎很喜欢,德克萨斯这才站起身,顺手将包装纸塞回口袋。 不过能天使就破防了,“不是,为什么她只讨厌我啊?” “她叫什么名字?”沧竹问道。 “不知道喔。”弥莫撒摇头,“这孩子说不来话。” “说不来话……?”沧竹再次用墨水检查了一下,摇头,“声带正常,按理来说语言功能没有受损。可能是长期的习惯性沉默。” “习惯性沉默?”能天使不死心,再次试图凑近小狐狸,脸上挤出她认为最温柔无害的笑容,“小可爱?别怕嘛,姐姐不是坏人……” 小狐狸眨巴着眼睛,又看了看弥莫撒,最后把含着棒棒糖的脸颊往沧竹的身后藏了藏,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力求看不到能天使。 能天使僵在原地,表情彻底垮掉,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那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很快,能天使就重新振作了起来,提议着,“不然不好称呼她嘛。” 德克萨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只露出一点白毛和紧张尾巴尖的小沃尔珀。 似乎是赞同的意思。 沧竹低头看了看紧紧贴着自己腿侧、含着棒棒糖的小家伙,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也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嗯,是该有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他抬头看向弥莫撒,“队长,你觉得呢?” “嗯。只要她满意就好。”弥莫撒没意见,伸手指了指小狐狸说着。 能天使迫不及待地开始出主意:“叫‘小雪球’怎么样?毛茸茸白白的,多形象! “或者‘糖糖’?她不是挺爱吃糖嘛! “‘小白’?简洁明了! “‘阿呜’?听起来就很……” “名字取得很好,下次别取了。”弥莫撒无语地打断了能天使的取名。 听得他脑壳痛。 知道的,知道能天使只是在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能天使还没毕业就出来混了,学历低得一匹。 ……额,好像能天使的确没有毕业。 “额……取得有你的风格。”沧竹点评着。 “赞同。”德克萨斯点头。 “诶……”能天使一下子像被扎漏的气球一样,“是你们没有欣赏水平。” 她感觉自己的创造力受到了严重打击。 “先考虑给她取炎国的名字,还是其他的吧。”弥莫撒说着。 沧竹思考了一下,“都取不就好了吗?名字只是名字,不能代表这个人。但名字的意义,不就是看到或者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能够想起这个人吗? “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说,炎国名字太拗口;对炎国人来说,外国名字又少了份记忆性。那么,有两个名字不就好了吗。” “也行。” “那先敲定炎国的名字。”德克萨斯开口道,“小鱼儿你定。” “嗯……”沧竹低头看了看小狐狸。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话题中心是自己,含着棒棒糖,耳朵微微抖动,带着点好奇地看着他。 发色如新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蓬松的大尾巴带着一种轻盈感,安静地垂落在地面。 “白絮怎么样?听起来干净、柔软,像初雪,也像飘飞的柳絮,很符合她给人的感觉,安静又带着点……随风飘荡的意味。希望你以后能安定下来。” 沧竹轻轻将小狐狸的鬓发揽在耳后。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沧竹温和的眼睛,非常轻地用脸蹭了蹭沧竹还停留在她发梢的手指。 “没反对,就是默认了咯?”沧竹笑道。 “嗯……”小狐狸,或者说,白絮轻轻点头,认可了这个名字。 沧竹的手指还停留在白絮柔软的发间,感受着小家伙微弱的依恋。 能天使在旁边小声嘀咕着,“白絮……好吧,确实取得比我有水平。” 似乎还有些挫败感。 “另一个名字呢?” 德克萨斯看向弥莫撒,显然认为这个责任该由捡到人并决定收留的人来承担。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白絮那双红瞳,一时间都聚焦在了弥莫撒身上。 白絮离开沧竹,摇摇晃晃回到了弥莫撒身旁,拉着弥莫撒的风衣。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Seren(星辰)吧。” “瑟琳?”能天使重复了一遍,眨眼,“听起来……有点特别?什么意思?” “星辰。”沧竹开口回答道。 “诶?小鱼儿你怎么知道?” “这是维多利亚的地方语言。”沧竹解释了一句,“这个单词和另一个单词还挺像的——serene。” “宁静。”德克萨斯说道。 “这样吗?弥莫撒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啊……可能是因为这孩子的眼睛吧。”弥莫撒伸手揉了揉白絮的脑袋,解释说,“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这双红瞳还在里面忽闪忽闪的呢。” “那不应该想到血月吗。”能天使想着画面,随后笑着说着,“不过这个名字很好听哦。” 德克萨斯微微颔首,明显是承认了这个名字。 弥莫撒蹲下身,看着白絮,“喜欢这个名字吗?” 白絮微微鼓着腮帮子,眼睛弯了弯,用力地点头,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嗯!” 沧竹轻声重复着,看着白絮那双在阳光下仿佛盛着星光的红瞳,“确实很贴切。” 白絮听到沧竹念她的新名字,含着棒棒糖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又往弥莫撒腿边贴了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沧竹。 能天使对白絮的“毛茸茸诱惑”实在难以抗拒,所以她搓着手,脸上堆起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瑟琳~小星辰~让姐姐摸摸你的耳朵好不好?就一下下!保证很轻很轻!” 她甚至学着德克萨斯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显然是刚从德克萨斯买回来的袋子里顺的),像钓鱼一样在白絮面前晃了晃,“看!姐姐也有糖哦!” 白絮的耳朵瞬间警觉地竖了起来,蓬松的大尾巴也僵硬了。 她看着能天使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和晃动的糖果,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小手紧紧抓住了弥莫撒的衣角,整个小身子几乎都藏了起来,只留下一点白色的发梢和一双充满警惕的红眼睛露在外面,紧紧盯着能天使手里的糖——与其说是想要,不如说是防备。 能天使瞬间石化了。 “噗……”沧竹没忍住,看着能天使那副“用糖诱拐失败”的吃瘪表情,直接笑出了声。 “别笑!”能天使恼羞成怒。 德克萨斯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情。 她看着能天使,语气平静却精准补刀:“放弃吧,你的‘热情’对她来说是‘危险品’。” “德克萨斯!你也这样!” 弥莫撒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顺手护住怀里的小家伙,还不忘再扎一刀,“我觉得德克萨斯总结得很到位,你的热情,对人家来说,危险等级大概跟天灾差不多。” “喂!弥莫撒!连你也!”能天使要气得跳脚,“我可是好心!想跟她搞好关系!” “嗯,搞关系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用铳当玩具推销、企图强行摸耳朵、以及这种……嗯,拐卖式诱捕?”沧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模仿着能天使刚才晃棒棒糖的动作。 “小!鱼!”能天使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就想扑过去,“你别跑!” “诶诶诶,冷静冷静!”沧竹笑着灵活地闪到德克萨斯身后,“德克萨斯小姐救命!”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嚼着pocky,只是微微侧身,用一种“你们随意,别波及我”的眼神看着这两个活宝闹腾。 就在能天使追着沧竹绕着德克萨斯转圈,弥莫撒护着白絮看戏,场面一片混乱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欢乐时—— “滴嘟、滴嘟、滴嘟!” 一阵清脆而规律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场小小的闹剧。 是沧竹挂在兜里的终端。 “额……大部队来了。”沧竹抬起看了一眼,转头对着能天使说,“先工作咯。” “行吧。” 第42章 谢谢夸奖 “他们交流情报去了,那我们干嘛?”弥莫撒抱着白絮,问德克萨斯。 背后飘着一团黑雾,上面托着袋子。 德克萨斯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歪头,“我也去?” “不要。”弥莫撒拒绝。 德克萨斯眼里含着笑意,看得弥莫撒下意识偏过脑袋。 这下德克萨斯眼里笑意又带上一些促狭。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弥莫撒怀里白絮软乎乎的脸蛋。 白絮正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被戳了也只是眨巴着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德克萨斯,尾巴尖儿在弥莫撒臂弯里小幅度地晃了晃。 她对德克萨斯和弥莫撒的接触都不抗拒。 可能是因为德克萨斯和弥莫撒把她捞出来的。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 其实弥莫撒一开始没有闲心去管白絮,她是知道的。 因为弥莫撒一开始是想要杀死白絮的。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闲心? 毕竟让白絮少了几分痛苦。 她没有问弥莫撒为什么要杀死白絮。 但弥莫撒先给她解释了。 “她本身也会死。” 弥莫撒是这样回答的。 是什么时候让弥莫撒改变想法的呢? 德克萨斯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最后那一刻。 因为弥莫撒停顿了很久。 那柄源石剑并没有落下。 前面的动作都很利落。 “为什么?”德克萨斯问道。 她认识弥莫撒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 从借宿在萨卢佐家族那会儿开始,她就认识弥莫撒了。 从陪练指导,到帮助她离开叙拉古,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迟疑过什么。 但这件事上,弥莫撒的做法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很好奇,为什么。 “嗯?”弥莫撒愣神,他随即明白德克萨斯在问什么,轻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吗?” 弥莫撒认真地思考着,目光落在怀中已然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白絮身上。 小家伙累了,红瞳半阖着,含着棒棒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气息。 德克萨斯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阳光透过企鹅物流驻地略高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她的发梢染上一点暖金,也柔和了她素来清冷的侧脸线条。 她看着弥莫撒,看着他罕见地陷入沉思的模样,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空气里只剩下白絮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罗德岛干员和能天使交接情报时压低了的讨论声。 实际上,企鹅物流的隔音效果很好。 小家伙最后还是睡着了。 “你觉得,这是这个小家伙的真实性格吗?” 弥莫撒轻声问道。 弥莫撒的视线没有离开白絮安睡的侧脸,但话却是对着德克萨斯说的。 “看来并不是。” “不……其实,这应该是她本该有的性格。”弥莫撒既摇头又点头。 白絮的身上,缓缓浮现出一团黑雾,只是黑雾末端又分裂出七股。 “这是……?” “这是欲望。是它们的混合体。它可以放大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原始的情感或渴求,剥离后天形成的麻木与伪装。” 弥莫撒解释着。 “你问我为什么……我想,是麻木。” “麻木?” “在废墟的时候,是我去处理的她,你只是再远处看着,直到我最后没有落下,你才过来的。你没有看见当时的她。 “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只是空洞地半睁着她的眼睛。” “空洞……吗?”德克萨斯呢喃着。 “没有求救,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连绝望都没有……只有麻木。 “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如此。 “这个世界是个悲剧的导演,它很喜欢看到一个角色的结局出现不属于这个角色的特质。如果说,那就是这个小家伙的结局,那么,在这之前,在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她是否也拥有过?” 弥莫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絮睡得更踏实一些。 小家伙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如果没有,那么,这是不是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底色? “纯粹的苦痛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既然纯粹,就不存在苦痛。所谓的负面与正面,所谓的黑与白,所谓的绝望与希望……都是依靠对比而存在。 “既然底色有缺陷,那就让我来补上吧。 “我来给她希望,让她明白这个世界的美好。 “如果她再一次失去,那么我是这个世界的帮凶,是我亲手将她高高举起,再摔下去。可,如果没有呢?如果……她会有个好的结果呢?” “这样吗。” “嗯,所以我选择放大她内心的表现。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无论再怎么伤害,都不会失去最本源的情感。 “麻木,只是习惯的外壳。既然选择让她看见阳光,那为什么不加快这个进程?”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 弥莫撒看着德克萨斯,“我也见过与她相似的眼神。那是在叙拉古。” 德克萨斯一怔。 她明白说的是谁。 她自己。 “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虽然不一样,但,至少有一个可以借鉴的案例。”弥莫撒笑着说。 “……哼。”德克萨斯莞尔,“那么,希望你能够成功。” “嗯嗯。我们先去罗德岛分部处理好这个小家伙吧。” “好。”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快了。 …… 两个小时后。 “拜拜咯。小鱼儿,”能天使半个身子探出门框,红发在阳光下有些反光,她笑嘻嘻地大幅度摆手,“下次记得带点墨水给我玩嘛。” “有空再说。下次见。”沧竹伸了个懒腰。 “嗯嗯,下次见!一路顺风!” 罗德岛龙门分部的小队,在沧竹的带领下,正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低调撤离企鹅物流的街区。 沧竹很高兴,“今天的情报交流就结束啦。” 情报顺利交接完毕,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 沧竹心里想着回去后给白絮调配些温和的疗伤墨水……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瓶能天使没有搜刮走的普通墨水。 按常理来说,如果一件事进行得很顺利,那一定有另一件事进行得不顺利。 比如,这个时候的撤退。 “噌——” 冰冷的剑锋带着金属摩擦声,精准而优雅地贴上了一名黎博利干员脆弱的脖颈。 年轻的干员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刃上那冰冷的金属气息。 毕竟,零帧起手和超长前摇都挺令人害怕的。 那是一个修长而优雅的身影,是一个白毛鲁珀。 “打扰了,诸位罗德岛的先生女士们。冒昧拦路,实在失礼。不过,能否请你们告诉我……”语气礼貌优雅,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明显是领队的沧竹身上,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德克萨斯,是否在你们罗德岛的分部做客呢?或者说,加入了你们罗德岛呢?” “拉普兰德?”沧竹愕然,第一时间拦住了其他干员,“你怎么在这里?” 沧竹以前去过叙拉古,那个时候拉普兰德还没有脱离萨卢佐家族,两人也认识。 不过这倒是引起了在场干员的好奇。 “我在哪里都不奇怪吧?”拉普兰德笑着,开着玩笑,“当然,在男厕所不会看见我。不过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这并不好笑。”沧竹无奈地叹了口气,“德克萨斯小姐在罗德岛。把剑放下吧。” “哦,好的。”拉普兰德从善如流,从人家脖子上放下剑,还很有礼貌地对着那名干员说,“啊,吓到你了了吗?抱歉。” 沧竹扶住那名黎博利,看了一下脖子,并没有伤痕。 “你想干嘛?”沧竹有些警惕。 “对我这么警惕吗?”拉普兰德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不欢迎我这个老朋友吗?还没有叙旧,就如此作态下逐客令了?” “……你要是刚刚没有威胁我的人就不会这样了。” “哦——既然如此,我下次注意,我会温和一点的。”拉普兰德点头。 沧竹眼皮一跳,“你还想有下次?” 他可太了解这位大小姐的性格了,有些事情答应得很好但绝对不会照办。 沧竹忍不住从上到下看了一眼拉普兰德。 果然,病情加重了。 “我嘛,想加入罗德岛,可以吗,小鱼儿?” “……明明都这么喊,但为什么只要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就有种谜一样的割裂感啊。”沧竹吐槽道。 “这说明你觉得我很不一般啊。”拉普兰德笑嘻嘻的。 “为什么又想加入罗德岛?” 小疯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德克萨斯在。” “……果然,这个回答很有你的特点。”沧竹忍不住吐槽道。 “谢谢夸奖。” 第43章 当了两冠王可以了吧?!! 罗德岛本舰。 “拿了东西就赶快走。”可露希尔没好气地说着。 “哟?怎么最近脾气这么暴躁?”弥莫撒接过盒子,有些惊奇,“来亲戚了?” “你才偷摸地来亲戚了。”可露希尔开始骂脏话,“你全家都偷来亲戚了。” 可露希尔,到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骂人像撒娇? 弥莫撒腹诽着。 “那又是啥事情把咱罗德岛的首席工程师难住了?火气这么大?连小猫的东西都没时间修了。” “还不是你这个*萨卡兹粗话*!”可露希尔说起来就来气。 我成巴巴尔了是吗? “啊?不是,咋又关我事了?”弥莫撒现在有些好奇了。 咱也没干啥事儿啊。 咱一直安分守己,做一个合格的罗德岛员工,保证罗德岛内部情报不被泄露的。 “你之前联合Raidian设计的通讯联结器在切尔诺伯格核心城的时候有效果——就沧竹在你面前用的那个——缓解了Raidian和mantra的压力,凯尔希让我升级一下。” “啊?哦……” 他想起来了,核心城里面有萨卡兹巫术祭坛,所以正常通讯不了,当时凯尔希有让Raidian和mantra去支援。 没想到是这档子事啊…… “那这怎么能怪我头上呢,那个方案我都提出来多久了都,你没升级怪我咯?” “你就说是不是你提出来的吧?!” “是是是,我错了……”弥莫撒随口敷衍道,“怎么没去找mechanist帮忙?” “他最近不在本舰呐……”可露希尔咬牙切齿的,“为了这破事儿,博士请客吃饭我都没去。” 弥莫撒憋笑,“你去投诉凯尔希呗,说她强制加班。” “我哪里敢啊。”可露希尔吐槽着,“你帮我投诉呗。” “她又没惹我,我干嘛投诉她。”弥莫撒语重心长地对可露希尔说,“打工人的权益要靠自己维护,知道吧。” “你行,你有本事,你有地位,你可以,但我只是一个单纯的苦命打工人啊,我没本事,我没地位啊。”可露希尔一脸痛苦面具,不耐烦地摆着手,“衣服拿了就搞快滚,不想看到你。” “说说哪里出了问题呗。”弥莫撒抱着盒子,一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样子,“我记得联结器并不复杂,那就是凯尔希提的要求太抽象了。” “要求很简单,就是在pRtS被黑的情况下还能正常在罗德岛进行正常通讯。” “额?” 弥莫撒的cpU瞬间烧糊了。 老女人考虑得这么长远吗? 连牢普都考虑到了? “也就是现有的声讯设备瘫痪的情况下还能工作呗?” “昂,是不是很简单?”可露希尔满脸怨气。 那可太简单了…… 弥莫撒捂脸。 通讯联结器是依靠源石传出来的特殊热辐射进行通讯的。 根据每个人源石技艺的特殊频率进行频道区分。 这个技术有场地和人员限制:该场地必须有一定含量的源石粉尘,或者说源石中继器,使用人员的源石技艺适应性不能为缺陷。 而且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热辐射容易散失,也就是说有效范围并不大 以前他和mechanist捣鼓出这个东西后之所以没有推广,就是因为范围太小了。 虽然后来他和mechanist又搞出了改进般——感染者也可以作为人型源石中继器的版本,算是变相扩大了有效范围。 不过对感染者的体细胞源石融合程度有要求。 所以最后这个设备还是相当于一个摆设在那里。 只是刚好和切尔诺伯格的环境完美适配,干员身上还有沧竹的墨水,范围完全足够罗德岛使用罢了。 如果牢普出手干预pRtS的话,这个设备的确可以等效于Raidian和mantra联合出手。 毕竟有大量的源石造物会出现,岛上的设备也还是声讯为主,pRtS就算断通讯,对源石类通讯也没有干扰。 “有改进思路吗?”弥莫撒问道。 “思路?呵!”可露希尔冷笑,“思路就是把你和mechanist当年那个破设计图塞进熔炉里烧了!再把凯尔希丢进去也一起烧掉!”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指着工作台上摊开的一大堆图纸和闪烁不定的数据屏:“要求‘pRtS被黑’还能用?!这意味*萨卡兹粗话*着什么?意味着常规声讯和电子网络都偷摸瘫痪了! “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依靠源石热辐射这种连隔壁舱室都穿不透的玩意儿,保证全舰正常通讯?!她自己怎么不试试?!” 她越说越激动,“更何况在舰内粉尘浓度低得可怜,你和mechanist都没办法改进还让我来?! “你们那个改进版,感染者关键时刻他们自身都处于不稳定状态,分布都不规律,难道要我给每个干员都装上个人源石信号增幅器? “先不说效果好不好,那玩意儿成本高得像是在用至纯源石再套上医疗部的防护措施铺地板!谁来批预算?凯尔希她*萨卡兹粗话*会批这笔预算?我把话放这儿,她会批我直接办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额……” 弥莫撒一时语塞。 作为研发者之一,他太清楚这个东西的局限性了。 不过如果能突破这个事情,源石类通讯也算是彻底站住脚了。 罗德岛技术专利+1。 “你自己看看这几个衰减曲线,有40%风险感染的源石粉尘环境才偷摸地覆盖一个中型舱室维持强信号!她不如让我再造一个pRtS算了,那个兴许还要简单一点。”可露希尔烦躁地捶了一下桌面。 “……”弥莫撒没有搭理可露希尔的气话。 他知道让可露希尔造一个pRtS是完全不可能的。 过了会儿,弥莫撒开口道,“我想,有思路了。” “什么什么?”可露希尔眼前一亮。 “如果只是在本舰内要求正常通讯,是可以的。”弥莫撒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着,“你的想法是让联结器的泛用性上升到声讯设备的程度了。 “联结器的原理是和声讯设备的原理一样的,都是电磁波的传播。但联结器不容易被干扰的原因是热辐射的温度。 “相较于常规声讯设备,联结器依靠的是热辐射的温度传输信息。之所以需要源石作为中继器,是因为源石本身的能量容易被利用。” “这些我都懂,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在本舰结构里面嵌入源石。” …… 罗德岛,训练区。 “砰!” 一个靶子应声倒地。 “啪啪啪……” “博士太帅了!” “如果说博士也能射击,那实在是,泰酷辣!” 一阵掌声和喝彩声响起。 博士有些无语,默默换了个弹夹,然后将手枪收在腰间。 自己练了这么久,才做到这种地步,至于这么鼓励吗? “哟,看来进步得很快嘛。”弥莫撒双手插兜,出现在博士身旁有些意外地看着远处被击落的靶子,“这就用上移动靶了?” “不算快了。”博士摇头,“我的动态视力不行。” 弥莫撒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拖长了调子:“喂喂,知足吧博士。你才摸枪多久?也就几个月吧?而且谁像你啊,每天雷打不动,就挤那宝贵的二十分钟出来‘摸铳’?能有这准头,已经很可以了。” “额……”博士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好像是哈。 “没子弹了。”博士伸手。 “你跟能天使学坏了。”弥莫撒一面吐槽着,一面摸兜丢出几盒弹夹。 三盒训练弹三盒实弹。 “谢了。对了,Logos问你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个。”博士收好弹夹。 “喔,很早了。在以前还不是罗德岛的时候,就搞过一个半成品了。”弥莫撒随意地说着。 博士手上的是火药驱动。 其余人的是源石技艺驱动。 就是之前弥莫撒丢给博士的那个盒子。 博士那会儿没有一点准头,所以一直没有用——当然,他之前开过一枪,所以知道自己没有准头。 龙门事件告一段落之后,他才开始练习使用。 Scout研究了一会儿,非常中肯地评价说,“一款适合所有人使用,但没有普及必要的铳。” 毕竟连源石技艺适应性缺陷的人都能正常使用源石驱动的铳。 这种火力驱动没有什么出现的必要——也就只是可以给博士使用。 毕竟火力驱动没有什么优于源石驱动的地方,甚至还浪费其他资源。 哪里像源石啊,来一场天灾来一大坨,死一个感染者出现一堆。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好吧,这句话很地狱了。 “对了,Logos呢,我找他有事儿。”弥莫撒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在训练场看到Logos人影。 “哦,他啊,在医疗部处理迷迭香的事情。” “啊?小猫?”弥莫撒一愣,“不是,她的事怎么没人叫我?” “Logos说,‘这是对你恶意中断我圆凳速滑三连冠伟业的惩罚。’让你好好反省一下。”博士学着Logos的语气说着。 “啊↗?”弥莫撒瞳孔地震。 不是,他还惦记着他圆凳速滑冠军啊? 当了两冠王可以了吧?!! 第44章 你看,你又急 医疗部,特殊监护室外。 蓝色的冷光透过观察窗,映照着监护室内安静躺着的迷迭香。各种精密的医疗设备发出低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体征的柔和曲线。 Logos背对着门口,深色的衣物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微微垂着头,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沉思。 弥莫撒推门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Logos身边,同样看向迷迭香。 “你来了。”Logos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骨笔末端的咒文稳定地流淌。 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谁…… 才怪。 旁边的玻璃反光。 “我来了。”弥莫撒应道,关上了门。 “你本不该来的。” 弥莫撒眼角直抽抽。 从哪里学来的坏猫饼? 难不成是沧竹带到岛上的武侠小说被Logos看完了? 怎么一股子古龙味? 但他还是决定陪Logos闹完,“但我已经来了。” Logos似乎很满意弥莫撒的配合,沉吟片刻,便开口说,“那既然来了,就陪我研究一下,小猫的问题有些出乎我意料。” 不是,掉逼格了啊喂! 尽管如此,弥莫撒还是老老实实接话茬,“怎么回事?” “你送来的血液样本和她的源石技艺形成了共鸣——先暂定是共鸣吧。”Logos说,“这导致她的精神有些紊乱,无意识地表现出攻击倾向。” “嗯?我送来的血液样本?”弥莫撒一愣。 那不是白絮的血液吗? 跟小猫形成共鸣了? “能形成共鸣,这至少可以判断出两者的源石技艺同源。奇怪的是,此前并没有这方面的先例。” 源石技艺的共鸣造成的精神紊乱,的确是头一遭。 单单是这个共鸣,就很有说法。 弥莫撒思索片刻,以指为笔书写起“咒文”,“编写:具象,改写:探查。” 片刻后,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的空间涡流出现在两人眼前,呈现出灰白色。 “走吧,陪我去看看。” “好。”Logos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涡流。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没有预想中的光怪陆离或狂躁风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色空间。 脚下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烟雾般的质感,每一步都留下短暂的涟漪。 审视一番,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扭曲钟表,各处残缺,每隔一段时间会消失一部分,再隔一阵又会出现在钟表的任何一个位置。 另一旁,则是一个已经无法辨识的畸形几何体。 “果然吗……” 虽然是第一次来迷迭香的精神维度,但弥莫撒并不意外。 “象征记忆的钟表果然是这样的吗。只是,”Logos同样不意外,他只是对一旁的扭曲几何体感到意外,“为什么源石技艺的根源是这副模样?” “这证明你眼神不好。”弥莫撒忍不住吐槽道,“这哪里是共鸣啊,这明明是共振过头了。” 已经损坏了。 “的确。”Logos选择性忽略弥莫撒一些话,颇为赞同地点头。 “改写:模拟,改写:复原。” 弥莫撒指尖流淌的“咒文”光芒大盛,如同编织命运的无形丝线,缠绕上那团扭曲畸变的几何体。 包裹,渗透,抚平。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不自然的尖锐棱角、断裂的线条开始软化、弥合,如同被无形的手精心修复的破碎水晶。 光芒骤然收敛,仿佛时间倒流。 那团混乱的几何体在光芒褪去后,显露出它原本应有的形态——并非规则的形状,而是一枚悬浮的、半透明的、不断进行着精密自我拆解与重组的多面晶体。 “我记得有人称呼小猫的源石技艺为精神实体?”弥莫撒再一点点地把复原收回,观察怎么损毁的。 “你应该听了KK的录音吧,何必问我。” “啧,配合一下嘛。” 一直关注着几何体的Logos不自觉地转了一下骨笔,“从你复原的结果来看,她的记忆本源是从外部开始扭曲的。” “嗯,我越来越觉得,这不是共鸣了。”弥莫撒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我更倾向于,是两股相反但又同出一源的东西。” “很中肯。如果不同源,不存在有这么大的排斥效果。可如果是相反的,为什么首先就是崩损呢。” 两人思索片刻后,对视一眼。 “调回最后的瞬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几何体边缘,一块大约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呈现出更深邃灰暗色调的“碎片”,如同被橡皮擦狠狠抹去,又像是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果然吗……” “不是崩解,”Logos的骨笔尖端咒文流转,试图捕捉那残留的痕迹,“是‘剥离’。” “强制性的剥离。”弥莫撒补充道,指尖的“咒文”模拟着那股残留力量的轨迹,“看来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你试试能不能锁定去向。” “不出所料,应该是在白絮身上。”弥莫撒说着,开始书写“咒文”,“改写:追溯,复写:追溯。” “白絮?” “血液样本的主人,我捡回来的小狐狸。” “不会又是洛肯水箱的实验体吧?” “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谁能肯定那群疯子会不会再聚在一起?” “也是。” 随后,弥莫撒眉头一皱,“失效了。” “无效?”Logos挑眉,“连你的‘改写’都无法干涉?这残留的力量位阶很高。我开始倾向是那群疯子的‘杰作’了。” “不是位阶的问题——似乎,是彻底丢失了。” “你的意思是,被同化了?” “嗯。像是一个硬币被强行掰成了两半,每一半都认为对方是残缺的自己,必须被纠正或吞噬才能完整。” Logos思索了一会儿,“走吧。事情已经清楚了。” “好。” 灰白色的空间涡流在两人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医疗部特殊监护室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他们。 迷迭香依旧安静地躺着,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柔和曲线似乎更加平稳了一些。 “强制剥离…同化…”他低声重复着刚才的结论,“看来你捡回来的不是小狐狸,是颗定时炸弹。” “我开始认同你的猜想了。”弥莫撒揉了揉眉心,“白絮也有自己的问题。” “是吗。”Logos沉吟片刻,“得找人问问了。” Logos是现代咒术大师,但对其他的源石技艺并不了解,对医学更是基本没学过。 现在的情况明显触及到了Logos的知识盲区。 “行了,我去问问touch。” “我去问问pith。” “那就分头行动咯。” “好。” 弥莫撒身后的影子蔓延出一团浓雾,睁开紫金色的眼睛,白色的竖瞳微微扩张。 浓雾看了看弥莫撒,又看了看迷迭香,转瞬进入了迷迭香的影子中。 “我留下了傲慢,这里不需要我们担心,如果小猫醒了仍有攻击倾向,它会动手阻拦的。” “嗯。”Logos想了想,还是用骨笔编纂了几行,“帷幕。你下次再找一个跟它搭伙。” 帷幕遮掩了傲慢那随时散发出的压迫感。 “这不是有你善后嘛。”弥莫撒懒懒散散地说着,“过几个月就不举办罗德岛圆凳速滑大赛了。” “你是几个意思?” “我去找凯尔希,把全舰的空间布置许可申请下来,给你整个罗德岛圆凳拉力赛,让你当冠军。” “我的实力,无需这些小把戏。”Logos高傲地抬起头。 “哟哟哟哟~实~~力~~,是谁是第三届罗德岛圆凳速滑大赛的冠军啊,好难猜啊。”弥莫撒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天头晕了眼花了,感冒了发烧了,前晚上没吃好没睡好,手冷了脚冷了,空调没开……”Logos面无表情。 “不是,你怎么说我的词啊?!”弥莫撒瞪大眼睛。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征用了。”Logos淡定地说着,“你之前每一次输都是这么说的,我都会背了。” 弥莫撒(哈士奇指人):“你小子,明明是你输得最多。” “可是你红温得最多。” “可我不记仇啊,你记仇啊。只要你输一次,无论隔多久都要给我报复回来。” “我没有。”Logos否认。 “屁,这件事不就是你在赌气?!” “我没有。” “再说一遍?你自己信不信?!” “你看,你又急。” “你大坝的……”弥莫撒撸起袖子。 第45章 洛肯的遗志 “我的建议是,把白絮带到岛上看看。”听了弥莫撒介绍状况后,touch很严肃地说道,“迷迭香的事情必须找到办法解决。” “行。”弥莫撒点头,“我明天带过来吧。” “嗯,那我先走了。” 跟弥莫撒说完之后,touch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医疗部的事情还是挺多的——毕竟劳模沧竹到现在还没有被弥莫撒带回来。 不过某位作为元老的贪吃鬼看起来就没那么多事情。 “吸溜。” “华法琳,还搁哪里看戏呢?”弥莫撒转头看向一旁蹲着喝小饮料的贪吃鬼。 “喔,你给的那份血液样本检查报告出来了。”华法琳站起身,在兜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份被折叠得很好的报告。 “你就是为了给我个报告?”弥莫撒表示怀疑,伸手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嗯……还算正常嘛。 等等,好像不正常。 弥莫撒瞪大眼睛看着血液源石结晶密度那一行,“你确定你的检测没有问题?” “你在质疑我?这种小检查我怎么可能出问题?况且我都核查了三遍了。”华法琳把喝完的小饮料袋子放进兜里,伸手向弥莫撒讨要,“拿来。” “……贪吃鬼。”弥莫撒面无表情,身后的影子迅速往外丢出一包血袋。 弥莫撒看着报告有些愣神。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00u\/L “你还没有把报告上传给医疗部的档案系统吧。” “当然没有。你指名让我检查那个血液样本,我自然是第一个看到的。”华法琳耸肩,给血袋插上吸管,“这不,立马给你送过来了。” “……那就好。” 即使是保护措施做得再好的人都不可能做到0.00u\/L。 除非白絮不是泰拉人种。 但关键是,那的的确确是只小狐狸啊。 bur,这问题怎么越来越多了? 弥莫撒揉了揉眉心,把报告递给华法琳。 “给我干什么?”华法琳一脸意外地看着弥莫撒,“你自己收着啊,难道你还想让我上传啊?” “你对那份血液样本有感觉吗?”弥莫撒没有回答,转而询问了另一个问题。 “嗯……?”华法琳愣了一下。 “好像……没有?”华法琳有些不确定,皱着眉,“好像我第一次看到那个样本的时候,没有一点看食物的感觉。”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走,再去确认一下。”弥莫撒拉着华法琳的胳膊,往华法琳的实验室跑去。 “诶诶诶,你别急啊,让我把饮料收拾一下啊。”华法琳边跟着弥莫撒跑,一边勉强把血袋收拾好。 一路风风火火跑到华法琳的实验室,弥莫撒示意华法琳再去试试。 实验室弥漫着消毒水和试剂特有的混合气味,仪器指示灯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规律闪烁,将两人地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喏,就是这份。”华法琳走到一个特制的低温保存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一股白气溢出。 她小心地取出一根贴着标签、密封严实的试管,里面存储着大概十五毫升的暗红色液体——正是白絮的血液样本。 “奇怪…太奇怪了。”华法琳喃喃自语着,她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我好像的确对这份样本没有作为食物地兴趣,甚至,我好像还有些厌恶?” “这样吗…编写:探查。”弥莫撒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随即动手写下“咒文”。 随着咒文最后一笔落下,一种强烈的“阻滞”感进入弥莫撒的感知。 “果然吗……”弥莫撒露出了然的神色。 “什么情况?”华法琳询问道。 “改写:解析,改写:渗透,复写:可视。”弥莫撒没有回答,而是加大了咒文的输出。 试管上,由咒文构显出来的界面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数据。 “你意识到了什么?”弥莫撒问。 “连试管的基础信息都没有?”华法琳有些意外,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的意思是,不是这份样本里面没有源石,而是无法被检测?” “你可以试着检查一下常规项。”弥莫撒说。 “好。”华法琳拿起试管走向仪器。 一段时间过后,华法琳递给弥莫撒一份刚出炉地报告,“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报告上面所有的是指标都显示为零。 “看来的确是血液本身的问题。”华法琳说。 “嗯,我的观测结果是,试管外有一层源石技艺波动,它在阻碍外界的一切探查,甚至会否定某些伤害它的东西。”弥莫撒重新编写了咒文之后,说道。 “否定……难怪我会厌恶它。”华法琳若有所思,“不过,为什么仅仅是一份血液样本,还会有源石技艺的使用?” “我想……这和人造感染器官的关联很大。”弥莫撒花了十分钟构建了反源石技艺的咒文,然后示意华法琳再去检测一遍。 这次结果很正常。 有数值了。 但也不正常。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8.76u\/L “这谁有这么高的数值啊?!”华法琳眼睛都瞪大了,发出尖锐爆鸣声。 目前岛上血液源石结晶密度最高的人是伊芙利特,数值为0.51u\/L。 这已经严重威胁生命了。 莱茵生命对此束手无策,于是伊芙利特在1095年就被赫默、白面鸮带到罗德岛接受治疗了。 相较于华法琳的震惊,弥莫撒很是很淡定。 显然,他对此早有预料。 源石技艺都屏蔽他的感知了,数值不高才怪呢。 只是他也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 “行了,我去找凯尔希。你处理好这管样本吧。” 华法琳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样本放进低温保存柜里面。 弥莫撒离开华法琳的实验室,走廊冰冷的灯光将他略显凝重的身影拉长。 很恐怖的数值呢…… 他到底捡了个什么东西? 在前往凯尔希办公室的路上遇见了Logos和pith。 “情况怎么样?”Logos问道。 “你觉得呢?”弥莫撒反问。 Logos与pith对视一眼。 “看来不容乐观。”pith说。 弥莫撒:“你们呢?” Logos摇头,“pith没有头绪。touch怎么说?” 弥莫撒:“她建议立即上岛检查,但我刚刚发现一些更棘手的事情。我先去找凯尔希。” pith:“那你先去。” Logos:“好。” 告别两人后,弥莫撒直达凯尔希办公室。没有上一次的礼貌,弥莫撒毫不客气地利用黑雾撬锁,直接打开了门,然后走进办公室,关门。 “有事?”凯尔希头也不抬。 到底是谁进来了?好难猜啊。 “啪!” 报告被一巴掌拍到了凯尔希眼前的桌面,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你看看。” 凯尔希默默扫了一眼,直到看到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的数据。 她的目光被硬控了几秒钟。 “你带回来的血液样本?”凯尔希一下子从人机转人工了。 “嗯。”弥莫撒点头。 “什么情况?” “我在龙门捡到的一位女性沃尔珀,情绪对外有封锁,记忆似乎存在缺失,外表并无源石结晶。 “血液样本对小猫的源石技艺本源有吞噬、同化的迹象。另外,最开始的检查结果为零,你目前所看到的,是我介入的结果。” “……”凯尔希敲着桌子。 弥莫撒也没有打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凯尔希开口说,“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感染者能够存活的极限阈值。你的看法是?” “人造感染器官。” “合理。”凯尔希颔首,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于下颌,“你确定你的结果?” “你觉得呢?” “那么,是有人继承了洛肯水箱实验室的‘遗志’……无论是技术成熟度还是危险性都达到洛肯从未达到过的高度。”凯尔希停顿了片刻,“从你的表述看来,到目前并没有失控的迹象。你对她的源石技艺有其他的了解吗?” “在对血液样本的检测过程中,我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源石技艺有一定的自我防卫意识。华法琳此前对这份样本没有兴趣。你可以确定这不是洛肯做的吗?” “不无可能。”凯尔希并未否认弥莫撒的提问,“那么是否可以判断为,情绪的封锁与源石技艺有相关性?” “不排除这种可能。”弥莫撒此前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我利用了一些手段解开了这种封锁。” “……如果可以,尽快带过来。”凯尔希说,随后又补充说道,“还有沧竹。” “好。”弥莫撒点头,“我明天就带来。不过沧竹就算了吧。” “……你还想让他休假吗?现在的事情很紧急。” “唉呀,这不是还没到泰拉要被毁灭的地步嘛。” 第46章 把衣服脱了 龙门,罗德岛分部,沧竹宿舍。 一般来说,只要是沧竹住的地方,虽然算不上很整洁,但怎么说也可以说得上是一句干净。 可今天的宿舍不一样。 不能说凌乱,只能说相当凌乱。 地上散乱着病历,床上的被子也被rua成了瑞士卷。 桌子上的东西则是被挤到了一边。 至于为什么…… “沧竹,我要见德克萨斯,带我去企鹅物流,快点~”拉普兰德百无聊赖地坐在沧竹的椅子上,开始鬼哭狼嚎。 因为拉普兰德一大早对沧竹发起了奇袭,还蛮有恶趣味地把被子给沧竹换了个模样。 “bur,你至于吗?过几天再说嘛。”沧竹站在拉普兰德身旁,太阳穴直突突,一脸无语地捂着耳朵,“滚回你的房间啊,别在我这里嚎啊。” 他受不了这样的人。 他一般对关系好的耳根子软,如果死捶烂打,他真地可能答应。 但现在他的事情还没忙完,他不是很想给自己加任务。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拉普兰德靠着椅背,对着沧竹咧开一个狡黠又恶劣的笑容。 沧竹的脾气相当温和,相处了这么久,她也是很清楚怎么拿捏沧竹。 不是,你还是拉普兰德吗?! 如果是漫画,现在沧竹头上已经冒出一个井字了。 “……你好烦啊!”沧竹气得直接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东西跟着跳了一下,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拉普兰德歪着头,脸上那点坏笑不仅没褪去,反而加深了,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沧竹,眼神里充满了“我就知道”的戏谑。 因为沧竹的脸上实在找不出一点能够证明他生气了。 相较于生气,更像是无可奈何的烦躁,如同被一只格外粘人且吵闹的大型犬缠得脱不开身,哄又哄不走,想凶又凶不起来,只剩深深的无力感。 “泥垢了!”沧竹看到拉普兰德不以为意的笑容,直接红温了。 声音拔高了,但尾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 “噗哈哈哈哈……”拉普兰德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甚至放松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地伸展开,脚跟放在桌子上,彻底霸占了椅子周围的空间。 她模仿着沧竹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泥——垢——了——, 嗯,就差一点,就能吓到我啦,就是听起来像在撒娇,知道吗小鱼。” 显得更好欺负了。 沧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神踏马的撒娇。 “你信不信我找队长过来?!” “你队长谁啊?”拉普兰德一脸不屑,“说来听听?哪个小瘪三?” 开玩笑,她拉普兰德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是被德克萨斯一剑捅死,被家族灭迹人一枪打死,被她爹一巴掌扇死,都不可能怕的。 “弥莫撒。” “?!!”拉普兰德椅子翘翻了。 “哐当——!” 椅背重重砸在地板上,拉普兰德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个四脚朝天。 混乱中她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结果只扯下了沧竹桌子上的一角桌布,连带把上面一个水杯也带翻了,水泼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炸起来的尾巴尖上。 沧竹颇为满意地看着拉普兰德。 其实按照拉普兰德的身手,她根本不会摔成这样。 还是队长有威慑力啊。 沧竹不由得感叹。 “嘶……”拉普兰德揉着后脑勺,灰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刚才那点游刃有余的坏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痛楚和惊疑不定。 她甚至顾不上整理仪容,挣扎着半坐起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沧竹,声音都拔高变调了,“不是,谁?” “弥莫撒啊。”沧竹憋笑,“一个小瘪三嘛,反应这么大干嘛。” 落单的白狼浑身开始颤抖。 “那是……真得会死的啊!” 虽然,拉普兰德·无所畏惧·萨卢佐没有害怕的东西。 但弥莫撒他不是个东西。 毕竟如果弥莫撒想要折磨她,完全可以一直让她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无论从技巧上或者从身体素质上,弥莫撒都是毫不留情地碾压。 “那你还不快走啊。”沧竹优哉游哉地坐到床上,笑嘻嘻地看着拉普兰德。 可是,就差一点。 白狼眼里闪过挣扎。 她不想放弃。 但又迫于某人的吟威,好像不得不放弃。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咬人的兔子被困住了手脚,还被捏住耳朵提起来只有任人宰割。 这个时候,一个两人都很熟悉的声音在从门口传来。 “嗯?又在背后蛐蛐我?”弥莫撒靠着门框,“就算是蛐蛐我也要把门关了吧。” “队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沧竹问。 “刚刚。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弥莫撒把拉普兰德拉起来,问道。 “昨天。”拉普兰德整理了一下衣服,回答说。 只要还没把弥莫撒逼急到动手的地步,她其实也不是很怕弥莫撒。 ……好吧,还是有点心虚。 “喔。这样啊,那就是昨天小鱼走的时候你找上门的?” “嗯。”拉普兰德拘谨地点头。 她一向是善于给她爹两耳光的,只要有人护着,甚至敢在她爹头上拉屎的人。 但护着的人就是弥莫撒。 “队长~她胁迫我~”沧竹直接发动技能,先发制人。 “我没有!”拉普兰德瞬间炸毛,立刻开口辩解。 弥莫撒瞥了两眼沧竹,“行了,你什么德性我还是知道的,纯纯一个黑芝麻汤圆,别欺负拉普兰德了,她想去找德克萨斯你就带她去嘛。” “诶嘿。” “你的东西呢,给她扎了。” “哦……不是,给她扎吗?”沧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没做治疗源石病的墨水啊。”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身上的伤又不少。” “啧。”拉普兰德下意识地伸手想挡住腰侧,随即又觉得这动作太示弱,悻悻放下。 “……行吧,只是处理伤口是吗,那随便拿一瓶吧。” 说是这么说,毕竟是熟人,沧竹还是拿出治疗效果最好的那一瓶墨水。 “把衣服脱了。”沧竹给针附上墨水,对着拉普兰德说着。 “诶?”拉普兰德一愣,“现在吗?” “不然呢?”沧竹没好气地反问,“还要我请你去医疗部挂个专家号,预约个VIp单间吗?赶紧的,处理完我还要收拾屋子呢!” 弥莫撒的影子里冒出浓雾,迅速缠绕住拉普兰德。 脖子以下全是黑雾,根本看不到一点——喔,还是看得出来白狼的身材的。 不过终究没直接看到,也算是保护个人隐私了。 反正没充VIp不给看的。 骗你的,充了VIp也不给看。 “行了,这样就好了吧。”随后弥莫撒又对沧竹说,“我先去找白絮,等会儿你自己过来。我带你回本舰。” 至于这样怎么治疗他倒是不担心。 黑雾会让墨水通行的,沧竹也就知道该怎么办。 开玩笑,墨水才是沧竹的眼睛。 什么?你问他的眼睛? 喔,和那个鼻梁上的都是一个性质,装饰品(bushi)。 “这么匆忙吗?”沧竹有些意外,原本弥莫撒是说让他待到九月再回本舰的。 “原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弥莫撒没有过多解释。 “哦,好的。”沧竹表示oK。 “那我先走了。” “嗯嗯。” 看着弥莫撒离开,沧竹没好气地对着拉普兰德说,“快点,有这东西你不至于还不脱吧。” “其实我也不是因为害羞。” “那你还不搞快!!” 第47章 小吃货 弥莫撒宿舍。 弥莫撒:o_o? 白絮:o_o?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躺在床上的白絮最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明明身上穿着德克萨斯买来的衣服,还是裹着弥莫撒那件很长的风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水汽,有点像国际象棋里面的圆脑袋棋子。 弥莫撒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白絮的头顶,雪白的耳朵在他掌心下敏感地抖了抖。 “睡醒了?饿不饿?”弥莫撒放柔了声音。 他对于白絮的源石技艺倒不担心。 虽然咒文反解白絮的源石技艺需要点时间,但他影子里的东西可是直接无视了源石技艺。 更何况,他可以无损失压制住白絮。 白絮轻轻摇头,又往风衣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看着他。她的尾巴尖在风衣下小幅度地晃动着,显得安静又依赖。 弥莫撒以为小家伙要起来了,就先收拾了一下东西,结果回来一看,小家伙又闭着眼睛,要睡的样子。 弥莫撒哭笑不得,只好坐在床边上等着小家伙起来。 过了好一段时间。 “唔……”白絮似乎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轻轻动了动,从风衣里探出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朝着弥莫撒的方向伸出双臂。 一个意图明确的拥抱请求。 弥莫撒心领神会,弯腰将白絮抱了起来。 小家伙立刻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树洞,蜷缩着腿,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带着凉意的小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服,蓬松的大尾巴也顺势圈住了他的腰,带着一种本能的依赖。 “好啦好啦,这么大了还粘人啊?” 弥莫撒抱着裹成白色毛球的白絮简单洗了一下脸,就带着往外走。 小家伙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侧,呼吸均匀,似乎又有点昏昏欲睡。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雪白脑袋,失笑地摇摇头。 这小家伙,刚睡醒又要睡,多少跟克洛丝有点像。 分部宿舍走廊不长,清晨的光线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 刚走出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沧竹。 “队长!”沧竹一眼就看到了弥莫撒怀里那一大团,还有在弥莫撒腰间要掉又没掉的蓬松大尾巴尖,“小家伙还在睡吗?” “嗯,有点嗜睡。可能是压抑久了精神一放松就有点收不住。”弥莫撒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絮睡得更安稳些。 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晃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 “哦。”沧竹放低音量,说,“那队长,这么急着回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简单介绍过后,沧竹大受震撼。 “不是,夺少?!这能活?”看着弥莫撒怀里的白絮,沧竹有种一辈子医学学到佩洛身上的感觉。 “那现在干什么?” “你先带着拉普兰德去找德克萨斯呗。我带小家伙去吃早饭,然后咱四个一起走。” “拉普兰德也要去?” “体检嘛。” “行吧。”沧竹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弥莫撒就抱着白絮走到了食堂。 分部的小食堂刚过早餐高峰期,人不多,弥漫着米粥和点心的香气。 弥莫撒找了个靠角落的安静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大号“毛球”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 白絮依旧蜷缩着,裹着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风衣,只露出小半张脸和雪白的头顶,呼吸轻浅。 “想吃什么?”弥莫撒轻轻捏了捏白絮的脸。 不知道小家伙是被被食物的香气勾动了还是被弥莫撒捏醒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懵懂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最后聚焦在弥莫撒脸上。 “吃早饭。”弥莫撒托腮,笑着。 “嗯……”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餐台上热气腾腾的叉烧包上,眼神亮了一瞬。 “嗯!” 白絮(m3精一状态)指了指。 “嗯……叉烧包吗?”弥莫撒顺着自己的风衣的袖子辨识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 那边有肠粉、虾饺、烧麦、花卷、小笼包什么的。 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要吃什么。 “嗯?”白絮可爱地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这样吧。” 弥莫撒起身走过去,片刻后端回两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个白胖松软的叉烧包,两个晶莹剔透的虾饺,两个香喷喷的烧麦。 白絮已经稍稍坐直了些,正努力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小手扒拉着桌沿,眼睛紧紧追随着弥莫撒手中的食物,尤其是看到那白胖松软的叉烧包时,她的耳朵尖不自觉地抖了抖。 “来,试试看。”弥莫撒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直接把碟子推过去。 他拿起一个还冒着微微热气的叉烧包,小心地掰开一小块——里面浓郁的琥珀色酱汁和诱人的叉烧肉馅立刻显露出来,香气更加浓郁。 白絮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但袖子太长,动作笨拙地卡住了。 “呵……”弥莫撒忍不住笑出声,用手指捻起那一小块温热的、浸满酱汁的包子皮和馅料,递到白絮嘴边。 “张嘴,小心烫。” 白絮立刻乖乖地张开小嘴,像等待投喂的小猫。 弥莫撒将食物送进她嘴里。 小家伙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咀嚼着,红瞳满足地眯起,发出含糊又愉悦的“唔嗯”声,身后的蓬松大尾巴也不由自主地在风衣下小幅度地摇晃起来,小腿交替踢着。 “喜欢?”弥莫撒看着她这副模样,大概确定之前指的就是叉烧包了。 这孩子不说他还以为是某只叉烧猫呢。 “嗯!”白絮用力点头,咽下食物,又眼巴巴地看着弥莫撒手里剩下的大半个叉烧包,小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到的酱汁。 “喜欢就行。”弥莫撒又掰下一块带着更多酱汁和叉烧肉的部分,小心地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才再次递到她嘴边。“来,再尝尝这块,肉多。” 他突然有点感慨。 哪里带过这样的娃啊。 不像某个野丫头,整天差点没气死他。 (w:啊切~那个老不死的在骂我?) 白絮毫不犹豫地张嘴叼住,眼睛弯成了月牙,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小动物似的咕噜声。 酱汁沾在了她的嘴角,她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没舔干净,又下意识地伸出裹在过长袖子里的手想去蹭。 弥莫撒眼疾手快,帮忙擦掉了。 “嗯?”白絮眨了眨眼,又笑了起来,“嗯!” 不愧是狐狸嗷,怪可爱的。 “还吃吗?” “嗯!” “行。”弥莫撒这次没再掰小块,而是把剩下的大半个叉烧包整个递到她努力从袖口里探出来的小手上。 顺手把袖子往后翻了翻。 看她低头对着白胖的包子咬了一大口,脸颊再次鼓得像只小仓鼠,弥莫撒才把注意力转到其他早点上。 他也是要吃的。 用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虾仁的粉嫩透过薄皮若隐若现,蘸了点旁边的酱油醋碟,然后送入嘴里。 刚咬了半截,就又注意到白絮的目光。 她吃完了。 “唔?”弥莫撒摇晃了一下剩下半截虾饺,看着白絮开了自瞄的小眼神,不由得一笑,然后把剩下半截丢进自己嘴里。 “呜……”白絮耷拉着脑袋,发出一声小动物的悲鸣。 突然来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抬头。” “嗯。”白絮可怜兮兮地抬头。 “张嘴。” “啊。” 弥莫撒把一个全新的虾饺放进她的嘴里。 “嗯!”白絮眼睛一亮,咬住筷子,开始咀嚼。 然后弥莫撒发现自己抽不动筷子了。 “……”弥莫撒没好气地拍了一下白絮的脑袋,“松口。” “唔。”白絮呆了一下,乖乖地张开嘴。 “筷子不能吃的。” “嗯嗯。”白絮点头,尾巴一甩一甩的,又盯上烧麦了。 “这么能吃?”弥莫撒有些意外。 他是自己想吃烧麦才拿的。 很快,两个烧麦也进了白絮的小肚子。弥莫撒看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又瞟向远处的食物。 “还能吃?小吃货一个啊。”弥莫撒想了想,又给白絮拿去了。 旁边零星几个还在用餐的干员早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这一幕。 “那谁啊?”一个新干员悄咪咪地指了指弥莫撒,问身旁的罗德岛老人。 “喔,弥莫撒先生嘛。”被询问的菲林回答道,“萨卡兹佣兵团的领袖w就是弥莫撒先生的女儿。他很强的。” “那这个是……?”新干员又指了指白絮。 “喔,听沧竹说,是弥莫撒先生捡回来的。” “哦……就相当于在带女儿?”一旁的干员了然。 “可能吧。” “不过……好可爱啊!你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好乖!”一个女干员捂着心口,被萌得心肝颤。 “嘘!小声点!别吓到人家!”同伴赶紧提醒。 第48章 一决雌雄! “还吃得下?”弥莫撒有些惊讶这小家伙的食量。 旁边的盘子已经叠了五个了。 他自己都只是吃了三个烧麦一个虾饺。 白絮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又看了看那诱人的食物,眼神在“想吃”和“好像有点饱了”之间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嗯。” 弥莫撒:“……” 干脆以后这小家伙外号就叫白猪了。 跟隔壁粉猪凑一桌。 哦,还有小刻。 诶,不对,小刻不能和这个小家伙一桌,要抢吃的。 毕竟小刻护食。 “队队队队队长——还没好嘛?” 远方传来沧竹的呼唤。 “喔,你来了?”弥莫撒眼睛一亮。 沧竹有点懵逼,“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吗队长?”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弥莫撒直接瞬移把沧竹拽了过来。 “诶?” “来查验一下这个小家伙。” “唔?”沧竹不明所以,但还是给白絮检查了一下。 “没问题啊。”沧竹疑惑地看了一眼弥莫撒,“就是好像没吃饱。” 其实这也是他最疑惑的一点。 源石病按照炎国的医学来说就是金石病。 也就是说它能够被检测出来。 可沧竹却检查不出来。 如果说,是白絮的源石技艺在捣乱,那也不合理。 因为沧竹可以很轻松地检查出白絮身体的伤。 虽然这有可能是因为有弥莫撒的帮忙。 但他实在检查不出来白絮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那么超乎寻常。 有问题。 “还真没吃饱吗?”弥莫撒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是自己吃的少了点吗? 他还担心是白絮暴食了。 不过暴食好像的确没反应。 他下意识看向影子。 一双橙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 行吧错怪你了。 弥莫撒再看看白絮那双写满“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亮晶晶红瞳,最终无奈地扶额。 “行,再给你吃点吧。”弥莫撒起身拿了一碟水晶虾饺回来,“不能再多了。” “嗯嗯。”白絮乖巧地点头,尾巴一摇一摇的。 …… 罗德岛,本舰医疗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微涩气味,灯光是冷静的白色。 拉普兰德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冰冷的墙壁和来来往往的医疗干员,最后目光落回前方并肩而行的弥莫撒和德克萨斯身上。 “啧。”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啧声,快步挤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自己塞了进去,“德克萨斯!罗德岛的医疗部比想象中的无聊嘛。” 她试图引起德克萨斯的注意。 “再哔哔,把你丢出去。”弥莫撒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拉普兰德刚燃起的小火苗上。 白狼瞬间蔫了一下。 拉普兰德乖巧.JpG 但很快又像打不死的杂草般支棱起来,只是这次目标转向了弥莫撒怀里抱着的大号“白色毛球”——白絮。 “喂,小家伙,”拉普兰德弯下腰,对着只露出半张脸和蓬松尾巴尖的白絮龇牙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你叫什么名字?跟这个老家伙混很无趣吧?要不要跟姐姐玩?姐姐带你去找点刺激的!” 白絮原本半眯着的红瞳瞬间睁大,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又吵闹”气息的白毛鲁珀,小脑袋“嗖”地一下缩回了弥莫撒宽大的风衣领口,只留下一缕雪白的发丝在外面,尾巴也紧紧缠住了弥莫撒的胳膊。 “呜……”一声模糊的呜咽从风衣里闷闷地传出来。 “看,你把小家伙吓着了。”弥莫撒没好气地瞪了拉普兰德一眼,顺手把风衣领子拢了拢,遮得更严实了些,“离她远点。” “切,没意思。”拉普兰德撇撇嘴。 弥莫撒和德克萨斯眼神交流一下。 都表达了一个意思: 拉普兰德什么时候跟能天使一样了。 小家伙似乎对医疗部的环境有点紧张,小手紧紧抓着弥莫撒的手指,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雪白的耳朵微微向后贴着头皮。 “终于来了?”touch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touch姐好~”沧竹笑嘻嘻地从后面探出头打招呼,他身边跟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但德克萨斯在就好”的拉普兰德。 “沧竹,你也来了。正好,关于迷迭香的情况,有些数据需要你配合分析。不过,先把这里的检查解决了再说。”touch点点头,目光转向弥莫撒,“凯尔希医生在办公室,她让我先带拉普兰德去做基础检查。” “收到。”沧竹笑着点头。 弥莫撒来之前跟凯尔希说了拉普兰德加入罗德岛的事情,顺带提供了一些情报。 凯尔希看在弥莫撒的面子上就先通过了申请,但继续让人继续调查拉普兰德的事情。 “oK啊。”弥莫撒示意拉普兰德跟着touch。 “麻烦了。”拉普兰德点头。 正常情况下,拉普兰德还是在维持她的优雅。 弥莫撒看着德克萨斯,“德克萨斯你要不……” “我去训练场看看。”德克萨斯说。 “好,一会儿我去找你。”弥莫撒点头。 “然后,来吧。”沧竹推门,示意弥莫撒和白絮进监察室。 …… 训练场。 空气中弥漫着源石技艺残留的独特焦糊味、汗水蒸腾的气息以及金属器械碰撞的铿锵声,构成一种属于罗德岛的独特活力。 她刚踏入宽敞的训练场区域,就听到一阵节奏感强烈的射击声。 转头看去,是博士。 “啧……又偏了……” 博士正站在移动靶区,眉头紧锁,专注地盯着远处重新立起的靶子。 “啪!” “啧……” 德克萨斯看见应声倒地的靶子,也听见博士的啧声。 “博士,你要求太高了。”Scout站在一旁无奈地说着。 博士的准头很好,刚刚那一枪打中了靶子的大脑。 但他觉得还不够。 ——没有正中眉心。 靶子看不出来眉心的位置,但博士是精通医学的。 他要的是精准的控制,而不是宽泛。 站在Scout的角度,他认为博士没必要要求这么高。 博士一天才练多久啊。 “嗯,我知道。”博士放下手枪,和Scout聊着,“今天我就先这样吧。麻烦你了。” “没事的。” 回头,博士看到了德克萨斯,有些惊讶,快步走过去,“德克萨斯?弥莫撒来了?” “嗯。”德克萨斯点头。 德克萨斯和博士简单寒暄了几句关于弥莫撒和龙门情况后,她便微微颔首,准备找个角落进行自己的训练。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活力十足却带着点凝重的声音: “博士!博士您在太好了!” 博士和德克萨斯循声望去,只见极境率先闯入视线,他身旁跟着的正是面色沉静、眼神却异常专注的棘刺。 两人快步走来,目标明确地停在博士面前。 极境双手按在博士肩膀上,表情严肃得不像他:“博士!我们需要您!现在!立刻!马上!” 博士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需要我做什么?” 棘刺言简意赅,装高冷,“当裁判。” “裁判?”博士更疑惑了。 “对!”极境松开博士,挺直腰板,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棋盘和一黑一白两盒棋子,动作麻利地在旁边一张闲置的战术分析小桌上铺开。 “事关重大!一场决定性的对决!我和棘刺,将在围棋的战场上一决雌雄!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公正、德高望重的裁判,来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并最终判定胜负!” 棘刺点头,补充道,“正常对决,是一场绝对公正的同起点对决。” 意思就是说你俩都菜是吧? 博士一时间有些无语,这俩活宝真会给自己找措辞。 第49章 神之一手 德克萨斯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听到“围棋”二字,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扫过那张小小的棋盘和两个表情无比严肃,仿佛即将奔赴生死战场的家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总感觉,这是一场闹剧。 博士看着眼前这盘已经摆好架势的微型战场,再看看极境那“不答应我就抱着你腿哭”的架势和棘刺那“此事关乎真理”的眼神,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行吧。” 反正他今天的射击训练也告一段落了。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规则都清楚吧?” “当然!”极境信心满满地拍胸脯,“我可是研究过棋谱的!” “嗯。”棘刺点头,一直盯着棋盘。 这奇特的“生死对决”立刻吸引了训练场内其他干员的注意。原本在练习格斗的、调试铳械的、甚至刚跑完步的,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围棋?极境和棘刺?” “他们俩会下这个?” “有好戏看了!走走走!” 很快,小桌子周围就围了一圈人,气氛莫名地热烈起来,与不远处德克萨斯独自进行冷兵器挥砍训练的“唰唰”破空声形成鲜明对比。 “别挤我啊。” “脑袋缩一点。” “唉呀,给我让个位置啊。” 博士一脸无语地看着周围挤成一坨的人。 不是,Ace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行了,退后点,不要干扰他们下棋。观棋不语,好吧?”博士重申了一遍看棋规则。 “喔喔!”xn 这会倒是答应的快。 这么喜欢看热闹吗你们?! 对局开始。 开局几步还像模像样,黑(棘刺)白(极境)各占星位。 但很快,画风就变得诡异起来。 极境啪地一声落下一子,堵在棘刺刚下的黑子旁边,气势汹汹:“看我‘关门打狗’!” 围观群众A:“……那个位置,好像把自己的气也堵死了?” 围观群众b:“这招叫‘自杀式袭击’吧?” 棘刺眉头紧锁,盯着棋盘沉思良久,然后极其慎重地将一颗黑子落在了一个极其偏僻、远离所有交锋点的角落。 极境:“哈!想开辟第二战场?休想!” 他立刻落子,试图去“围剿”那颗孤零零的黑子,结果自己的棋形变得支离破碎。 围观群众c捂脸:“这……这步棋的意义是?” 博士作为裁判,看得眼皮直跳。他试图提醒:“极境,你这个地方……” 极境大手一挥:“博士莫慌!此乃诱敌深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还有,观棋不语,博士!” 博士眼皮一跳。 事情感觉不大对了。 另一边,棘刺面对极境散乱的白棋,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他拿起一颗黑子,悬在半空,扫视着整个棋盘,仿佛在寻找宇宙的终极奥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围观群众d小声嘀咕:“……这是在计算未来五十步吗?” 围观群众E:“我怎么觉得……他是在想这子该往哪放?” 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棘刺落子了——精准地落在了一个完全空白、与所有黑白子都隔着“楚河汉界”的位置。 全场寂静。 极境眨眨眼,“……棘刺,你这一步‘天外飞仙’,有何深意?” 棘刺面不改色,说出来至理名言,“此乃‘存在之锚’。棋局如战场,亦如生命,需有立足之地,方可观全局之变。” 围观群众:“……” 博士扶额,“……那个位置,暂时没有任何作用,而且离你的大部队太远了。你确定?” 他开始后悔了。 他为什么觉得这俩家伙可以不整活啊。 棘刺一脸严肃,“确定。这是战略储备点。” 棋局就在这种“惊为天人”的招法下艰难推进,两人落子越来越慢,表情越来越严肃,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千斤重担。 棋盘上的局势也愈发混沌,黑白子纠缠在一起,谁也看不出谁优谁劣(或者说,根本谈不上优劣)。 围观群众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看到现在都面面相觑,然后越看越兴奋,小声讨论着。 “你们说……这盘棋要下到什么时候?” “我感觉他们俩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是我看不懂……” “谁去把德克萨斯小姐叫来,看她能不能一剑劈开这僵局?” 就在这棋局陷入泥潭、博士也快被这“哲学围棋”折磨得精神恍惚之际—— “嗯?都在看啥呢?” 一个带着点慵懒和疑惑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弥莫撒不知何时抱着白絮走了过来。 小家伙依旧裹着弥莫撒的大风衣,像只好奇的白色树袋熊,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滴溜溜转的红眼睛,正越过弥莫撒的肩膀,看向那盘“战况激烈”的棋局。 弥莫撒显然也看到了这诡异的场景,他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一脸“我在思考宇宙真理”的棘刺和对面一脸“我马上就要放大招了”的极境,以及周围一圈非常兴奋的围观群众,最后落到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答应当裁判”的博士身上。 他抱着白絮挤进人群,直接走到小桌旁,低头看了看那盘堪称“现代抽象艺术”的棋局。 “嚯,”弥莫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二位……下得挺别致啊?” 极境仿佛找到了救星,“弥莫撒先生!您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我这招‘神龙摆尾’是不是妙手?” 他指着一步把自己大龙彻底送进对方虎口的棋。 棘刺也抬起头,眼神里透露出智慧,“我的‘存在之锚’已稳固,下一步将进行‘真理的渗透’,这就是伊比利亚的至高之术,害怕了吗?” 他指向那颗孤悬天外的黑子。 弥莫撒:“……” woc,谁成功在泰拉大陆把水镜先生找出来了? 这卧龙凤雏何德何能共聚此地? 弥莫撒思考了一会儿,极其认真地看着极境,“我教你一招。棘刺同意不?” 博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感觉看棋规则被搅成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了。 棘刺自然没有意见。 极境很兴奋,“好!我会好好学习的!” 棘刺如临大敌。 因为他知道弥莫撒不是极境这种二百五智商货色可以比拟的。 弥莫撒从极境的棋盒子里掏出四枚棋子,然后摆在棘刺周围。 “好了,你赢了。”弥莫撒拍了拍极境的肩膀。 极境惊为天人,“这就是神之一手吗?” 棘刺如遭雷击,“怎么会……就这样,结束了?” 下棋的人都没了,怎么继续下棋? 所以,本局胜负,极境胜! 博士捂脸。 受不了了。 又来了个抽象哥。 周遭的吃瓜群众发出一阵惊诧声,“太厉害了,原来是以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不愧是弥莫撒先生。” “难道他是天才?” “喔喔喔——!” “su——!” 好像混进来什么东西。 博士瞪了他一眼,“弥莫撒!” 弥莫撒看了博士一眼,讪笑着,“额……没事,刚刚不算。” 然后自己把棋子收走,丢到极境的棋盘里面。 “没事,多谢弥莫撒先生指导!” “也不准在棋盘外下棋啊喂!” “哦……”极境焉了下去。 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 “嗯!” 小家伙说得对! 吃瓜群众们不约而同地想着。 嗯……不约而同。 啊不对不对不对! “小家伙,不要乱动喔。”博士温和地说着,同时打量了几眼白絮。 这就是弥莫撒说的白絮吧? 还挺乖的。 “嗯?”白絮困惑地看了一眼博士,随后嗯了一声,眼睛笑成月牙,尾巴伸到博士腿边蹭了蹭。 小家伙说得对。 博士脑子里不由自主升起这个想法。 第50章 指导。 “你要玩吗?”博士问道。 白絮低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嗯?” 弥莫撒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你还会下棋?” “唔……嗯!” 白絮诚实地摇头,尾巴尖却兴奋地扫过弥莫撒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棋盘上散落的黑白棋子。 “你看,小白絮都看懂了!”极境立刻打蛇随棍上,指着白絮的手指,“她都说我这片大龙有救!” 棘刺:“……她指的那片是我的黑子。” 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你想怎么下?”博士也来了兴致,暂时把这俩抽象围棋大师的“巅峰对决”抛在脑后。 极境和棘刺对视一眼,都点头。 极境:“看来,这次的对决分不出胜负了,就以平局结束吧。就让这位小女士玩玩吧。” 棘刺一脸遗憾:“博士!胜负未分啊博士!” 博士:“……罗德岛有你俩下围棋是罗德岛的福分。” 弥莫撒帮白絮把手从过长的风衣袖子里扒拉出来,小家伙笨拙地去够棋盒里的白子。 极境乐了,选的是白棋! 于是立刻把自己那盒白子往白絮面前推了推,“随便摆!别客气!让棘刺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赋异禀!” 棘刺面色一垮,但没有说话。 白絮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最完美的落点。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啪嗒”一声,将白子放在了……棋盘最边缘、一个与所有棋子都毫不相干的角落里。 位置基本复刻了之前棘刺那颗“存在之锚”黑子。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整个围观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存在之锚·白子版’!” “小家伙深得棘刺真传啊!” “这位置选得,有战略眼光!” 棘刺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看向白絮的眼神,莫名多了点“孺子可教”的意味。 博士笑得肩膀直抖,直接揉了揉白絮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奖:“嗯,摆得真好!位置选得非常有想法!” 白絮眨巴着大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笑,但看到弥莫撒和博士都在笑,她也跟着弯起了眼睛,小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小幅度摇摆,发出满足的“嗯嗯”声,仿佛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 极境和棘刺离开了。 一路打打闹闹的。 博士忍不住感叹道,“这俩家伙怎么就长了张嘴啊。” “嗨,人多的地方总有乐子人嘛。”弥莫撒倒是看得开,有乐子会欢乐很多嘛。 “你也长了张嘴。”博士吐槽道。 都是乐子人,别相互嫌弃。 “啧。”弥莫撒撇嘴。 “队长,博士,小家伙,都在这里啊。” 三人看向门口,沧竹穿着一身白色实验服走过来。 “嗯!”白絮很高兴地朝沧竹招手。 “乖哦。”沧竹揉了揉白絮的头。 弥莫撒见状,干脆松开白絮,笑骂道,“简直养不熟你。” 小家伙立刻抱住了沧竹,笑得很开心,“嗯!” “这么黏你啊。”博士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也确实。 毕竟沧竹性格很好。 “行了,我去找德克萨斯玩。”弥莫撒干脆跑路。 反正沧竹在,白絮也不会闹腾。 “情况怎么样?”博士问。 沧竹rua了rua白絮的耳朵,回答说,“其实也还好,跟迷迭香是一个情况,不过她的是人造感染组织,就是骨髓。 “很明显技术比迷迭香那一会儿进步了很多,只有骨髓是感染组织,不会扩散,产生的干细胞一直是富有源石成分的细胞。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小家伙的血液里为什么浓度这么高了。” “这样吗。”博士点头,“除此之外都很正常吗?” “嗯……不好说。小家伙的源石技艺是无意识释放的。”沧竹想了想,说,“我目前只能归咎于血液内源石浓度过高和源石技艺过于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沧竹组织了一下语言,“只要她想,她可以从根本上泯灭一个人的源石技艺,可以拔除这个人对源石技艺的一切掌控。” “?” 另一边。 德克萨斯汗如雨下,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灰发贴在微微发红的皮肤上,胸口微微起伏,身上深色的衣服也洇出痕迹,眸子映着训练场的光源,像淬了火的银。 “单练吗?需要陪练服务吗,美女?”弥莫撒靠着墙壁,笑嘻嘻地问着。 德克萨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剑锋破空声依旧凌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收费吗?” 汗水沿着她紧致的手臂线条滚落。 “咱俩什么关系?谈钱伤感情呐。这样吧,友情价,一盒pocky。” 德克萨斯动作一顿,剑尖斜指地面,侧过头看向他。 汗水沿着她脖颈滑入衣领,她只是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下巴,橙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却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来。”她言简意赅。 “得嘞。”弥莫撒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木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来。” 弥莫撒勾了勾手指。 木剑交击的脆响在训练室里炸开时,德克萨斯的剑尖已距弥莫撒咽喉不足半尺。 德克萨斯的剑很纯粹,是只为杀死对方而生的剑。 偏头,弥莫撒手腕轻巧一转,他手中的木剑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挑,“叮”的一声就磕在德克萨斯的剑脊上,顺着力道轻轻一压,卸去了德克萨斯大半力道。 “还是太急了。杀意的本质是情感可感知化。杀意外表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隐藏杀意。” 德克萨斯手腕微麻,攻势却没断,借着反震之力旋身横斩,剑风扫向他的腰侧。汗水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里,肩颈太僵了。”弥莫撒的声音带着笑意,木剑贴着她的剑刃游走半圈,轻轻在她肩胛骨下方敲了一下,“我教过你的。” 一击不成,回转收势而非乘败再攻。 弥莫撒的指尖几乎擦过她汗湿的衣料,德克萨斯的动作顿了半秒,橙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撤身两步。 深呼吸几次,她再次动身。 动作里依旧是那股不留后路的狠劲。 “啧,记仇。”弥莫撒笑着后撤半步,轻易避开这记横扫,木剑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又稳稳地架住了接踵而至的直刺,“上次教你的卸力呢?遇到这种近身缠斗,硬抗只会浪费体力。”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比她体温稍低的凉意,让德克萨斯绷紧的肌肉莫名颤了一下。 “这里,角度再抬三分。”弥莫撒在她又一次直刺时用剑鞘敲了敲她的手腕。 抬高点,才能更快变招封喉。 往昔的教导再一次浮现在德克萨斯的脑海里。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隐约拂过她汗湿的耳廓,德克萨斯的动作猛地一顿,耳廓泛起极淡的红色。 “专心点,美女。”弥莫撒低笑一声,却没有再逗她,只是放缓了攻势,用木剑轻轻推着她的剑尖调整角度,“对,就是这样……感受一下手腕的韧性,杀人术也得有弹性,不然跟铁棍子没区别。” 德克萨斯抿着唇没说话,顺着他引导的力道慢慢调整姿势。汗水浸湿的灰发黏在脸颊上,让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当弥莫撒再次抬手,指尖擦过她汗湿的额角,替她把那缕碍事的头发拨到耳后时,她握着剑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再来。”她声音压低了些。 “好。” 两人交手之间,影子也在交锋。 偶尔,德克萨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恰好与弥莫撒的影子交叠在一处。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招式间的戾气淡了些,偶尔抬眼时,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像揣了颗悄悄发烫的石子。 “呼……呼……” 德克萨斯先体力不支,停下了。 “累了?”弥莫撒笑着。 德克萨斯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 橙瞳里的锐利被疲惫冲淡了些许,像蒙了层水汽的银器。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弥莫撒那句“累了?”。 弥莫撒随手把木剑往旁边器械架上一抛,木剑精准地滑入卡槽。他走到场边,拿起一瓶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回德克萨斯身边。 “喏。”他把水递过去,瓶盖已经拧松了。 德克萨斯没客气,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得喝着。 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水流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下,没入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她放下水瓶,长长呼出一口气,蒸腾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弥莫撒看着她汗湿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皮肤,把毛巾也递了过去,“擦擦?快成水做的了。” 还没等到德克萨斯回答,他就直接把毛巾盖在了德克萨斯头上。 德克萨斯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隔着毛巾,能感觉到他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按压在她头顶擦拭的力道。 她没动,也没拒绝,只是任由那带着他体温的毛巾吸走发间的汗水。 “刚才最后那几下,”弥莫撒一边隔着毛巾帮她擦着头发,一边点评着,“有点样子了。尤其是挡开我那一刺之后的反撩,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有进步。”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笑意,热气拂过她的耳畔。 德克萨斯感觉被他手指隔着毛巾按压的地方有点发烫,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又忍住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是变招衔接还是有点涩,”弥莫撒的手移到她后颈,隔着毛巾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紧绷的斜方肌,“这里,还是太硬了。你不愿用以前的剑术没关系,但仍要保持以前行云流水的感觉,杀意要藏,动作也要藏。” 德克萨斯感觉后颈被他捏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顺着脊椎向下蔓延。她微微缩了下脖子,终于忍不住抬手,抓住了他还在作乱的手腕。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闷,从毛巾底下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弥莫撒笑了笑,顺从地松开了手。 “你的战斗技巧仍然比不上拉普兰德。但没关系,你仍然能赢她。” 德克萨斯在叙拉古的时候,与拉普兰德的对练基本是她赢。 不是说拉普兰德真地打不过德克萨斯。 死斗的话,她们俩五五开。 但德克萨斯能赢,是因为她有拉普兰德所没有的一件东西。 “嗯。” 德克萨斯继续喝着水,偶尔看着一旁絮絮叨叨地讲解对敌剑术的弥莫撒。 眼里的笑意渐渐明显了几分。 他的情商并不低。 她的情感也并不隐晦。 她知道他仍在讲这些的原因。 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会强迫他说。 德克萨斯放下了水。 或许,也不止一件。 第51章 从科研站到肌肉放松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但是队长,该吃午饭了。”沧竹抱着小家伙站在不远处喊着。 “好,”弥莫撒回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德克萨斯,“走吧,美女,你顺便去换身衣服。” “嗯。”德克萨斯点头。 “唔……我记得训练室旁边的更衣室有备用的衣服。”博士也注意到了德克萨斯的情况,指了指方向。 “嗯,谢谢。”德克萨斯点头,看向弥莫撒,“我先去换衣服。” “oK的。那我们先走了?” “好。” 看着德克萨斯去更衣室,博士肘了弥莫撒一下,“真不等?” “都说了不等。”弥莫撒摇头,“走吧。” …… 更衣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训练室器械的金属气息和残留的汗水味道,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旧皮革的味道。 室内光线柔和而安静,只剩下德克萨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靠在冰凉的金属储物柜上,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身体里翻腾的热意和疲惫。 肌肉带着轻微的酸胀感,提醒着她刚才的全力以赴。 脱下外套,德克萨斯解开浸透汗水的深色上衣扣子,布料黏腻地剥离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刚才每一寸被汗水浸润、被剧烈运动冲刷过的肌肤。 她脱下上衣,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腰腹和覆盖着汗液的脊背,湿透的内衬衣黏在胸口,勾勒出饱满起伏的线条,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灰发凌乱,脸颊和脖颈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几缕湿发贴在锁骨上,橙色的眼眸在安静的环境里褪去了些凌厉,显出几分少见的、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她伸手将内衣稍稍拉下一点,准备去解内衣的搭扣,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侧腰敏感的皮肤。 这个微小的触感,却像一根火柴,“嗤”地一声点燃了脑海深处某个角落。 指尖的冰凉,瞬间唤醒了另一种触感的记忆——弥莫撒隔着毛巾,按压在她头顶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他捏住她后颈时,指尖隔着薄薄布料传递来的、精准按压在紧绷肌肉上的温度,还有那顺着脊椎蔓延开的、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德克萨斯的手指顿住了。 镜子里的影像似乎模糊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训练场明亮的灯光下,弥莫撒带着笑意的眼睛,是他说话时若有似无拂过她耳廓的热气,是他手腕翻转间木剑精准格挡的脆响,还有他指尖那稍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凉意…… “专心点,美女。” 他带着笑意的低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德克萨斯闭了闭眼,橙色的瞳孔在紧闭的眼睑下微微颤动。 一个清晰又模糊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不是训练场,而是某个更私密、更昏暗的空间。 弥莫撒的手不再是隔着毛巾,而是直接覆上她汗湿的颈侧,拇指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探究意味地摩挲着她微微发烫的皮肤,沿着锁骨的线条一路向下,然后开始与她探讨莱茵生命在萨米修建的两座科研站位置的合理性与可转移方案。 随后,又是讨论腿部肌肉的松散程度与放松方式建议,再一点点地开始思考…… 他的气息更近地笼罩下来,不再是指导时的认真,而是另一种程度上她未曾见过的认真。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更衣室里格外突兀。 德克萨斯猛地睁开眼,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微痛。 她抬手,再次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懊恼和强行驱散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胸腔里那阵莫名的燥热和悸动。 脸颊上被自己拍打的地方微微泛红,更衬得她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褪去的、被自己窥探到的慌乱。 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可心脏好像被攥紧了又猛地松开了一样,仍在一下又一下地擂动着胸腔,让她可以清晰地感知自己的脉搏。 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 随后情绪又有些低落。 对啊,胡思乱想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反正没有带内衬,就不换了。 过上好一会儿,她才起身,简单翻了一下一旁的公共衣柜,找出了博士所说的衣服。 其实她不是很明白罗德岛干员是怎么适应这身衣服的。 毫无意义的带子,似乎只有美学观赏性。 左右都不协调的样子。 她想了想,觉得之后应该不会有战斗,穿这一身也无所谓。 穿上之后,她扯了扯衣领。 有点紧,小了。 走廊里残留着训练场的热度,但空气已经凉爽不少。 她刚走了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懒洋洋地倚靠在拐角处的阴影里,银灰色的发丝在走廊顶灯下泛着冷光。 拉普兰德。 “德克萨斯,新造型嘛。”白狼打量了几眼德克萨斯身上的罗德岛制服,笑容里多了一分戏谑。 “嗯。” “呵。”拉普兰德笑了一声,从阴影里踱步出来,自然地与德克萨斯并肩而行。 “和弥莫撒对练了?很投入嘛,汗水味儿还没散呢。” “嗯。”德克萨斯没理会她话里的揶揄。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德克萨斯的平淡反应,于是又补了一句,“怎么样?深入交流的如何?” “还行。”她的回答简洁得近乎敷衍。 注意到德克萨斯鬓发里似乎有些发红的耳朵,拉普兰德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再问下去,她有点担心德克萨斯急眼。 两人间莫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隐约的食物香气,提示着食堂的临近。 推开厚重的隔温门,食堂特有的、混合着各种食物、人群和金属器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午间正是用餐高峰,人声鼎沸,碗碟碰撞声不绝于耳,罗德岛干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德克萨斯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目标——靠近取餐区的一张长桌。 弥莫撒正侧身对着门口,一手搭在椅背上,跟旁边的博士和沧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轻松的笑意。 他面前已经摆好了餐盘。 沧竹身旁的小家伙眼尖,咿咿呀呀地朝着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的方向挥舞着小手。 弥莫撒顺着小家伙的视线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触及德克萨斯身上的罗德岛制服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带着了然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瞬,从略显紧绷的肩线滑到收束的腰身,再到那双包裹在深色制服裤里的长腿,最后才落回她的脸上。 德克萨斯似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轨迹,仿佛带着实质性的温度,让刚被走廊凉意安抚下去的皮肤又开始微微发烫。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惯常的平静,迎上他的视线,橙瞳里看不出情绪,只是脚步未停地走向那张桌子。 “哟,换好了?别说,这身还挺适合你。” 明明弥莫撒的声音不大,但在德克萨斯耳朵里,却轻松地压过了周遭的喧哗。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和眼底的笑意,却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单纯。 “嗯。” 德克萨斯在他旁边空出的位置坐下,动作略显僵硬地调整了一下制服领口。 布料确实有些紧,尤其是肩膀和胸口,束缚感让她感觉不太自在。她下意识地想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扣,又顿住了。 “哈,”拉普兰德毫不客气地在德克萨斯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紧吧?我猜博士是按他自己的尺码准备的。至于为什么在女更衣室,就有待考究了。”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博士略显单薄的身板。 说来也奇怪,这位罗德岛的博士让她下意识地交付信任,让她可以自然地开点熟人间的玩笑。 博士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咳……应急用的,尺寸可能没那么齐全。” “没事。” 德克萨斯简短地回应,收回了手。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和制服的束缚感。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但弥莫撒的温度,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若有似无地传递过来,又让那点清醒显得岌岌可危。 “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弥莫撒很自然地侧过身问她,距离拉近了些。 “不用。” 德克萨斯立刻拒绝,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一点,也冷一点。 她站起身,“我自己去。” 弥莫撒挑了挑眉,没有坚持,示意德克萨斯随意,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目光却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略显急促地走向取餐区,眼里印着她动作间透出的那一点点不自然。 “啧啧啧。”拉普兰德愉悦地笑着。 沧竹无奈地扯了扯拉普兰德的袖子,低声说着,“你不担心弥莫撒急眼吗。” 拉普兰德刚想回话,耳边就幽幽地飘来一个声音,“小鱼儿——” “我错了,队长。”沧竹熟练地低头认错,态度诚恳,语气带着满满的诚意。 “认错也没有用,我罚你下午不准工作。” 听到这话,沧竹还没有什么反应,博士脸色倒是一变。 “补药啊弥莫撒!我替沧竹再次表达诚挚地抱歉!!!” 第52章 毋庸置疑 吃完饭,沧竹和博士交谈片刻后,博士脸色一变,又急匆匆地从德克萨斯那里把弥莫撒借了过来。 “不是,咋了?”弥莫撒连忙跟稳。 “问你个事。” “到底咋了?凯尔希要生了?你干的?”弥莫撒好奇地问道。 博士一时间有些无语,直接给了弥莫撒屁股一下,“你大坝的,我还说是你干……不对,哪门子的事儿啊,小心我举报你传播颜色新闻。” 弥莫撒震惊,随后突然换了个画风,周围都变得阴森森的,“桀桀桀,介都被你发现了,看来是留不得你了!” “行了别闹了。” “哦。”弥莫撒瞬间收回周围充当气氛组的黑雾,“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 “拉普兰德的情况你知道吗?” “啥情况?被萨卢佐家族除名的可怜落单小狼?”弥莫撒随口回答道。 “我是说源石病。” “哦。知道也不知道。” “说人话。” “我知道她源石病很严重,但不知道严重成什么程度。” “那我告诉你,已经危险到可能要死的程度了。” “哦。”弥莫撒不以为意。 “你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博士渐渐严肃了起来,“以经历告诉要珍视大家的是你,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也是你。” 弥莫撒眼见博士是认真的,也就不皮了,“这种事情是医疗部的事情,你询问我是没有用的,不是我推卸责任,是因为我不会医学。你要救拉普兰德,就去找沧竹他们要一个治疗方案,找我干嘛?” “你还在和我踢皮球。” “……我没有办法,你又不是听不出来,非要我把话说明吗。” 沧竹告诉博士,拉普兰德的情况很严重,但以拉普兰德的性格,她是当面答应,转头那是一点防护都不做。 所以治疗方案很难推行下去。 于是博士来找弥莫撒问一个解决方案。 弥莫撒自一开始也是清楚博士找他的意图。 但他一直在说其他的,就是在告诉博士,自己没有办法。 博士不傻,他也清楚弥莫撒的意思,但他仍不死心,所以反复在问弥莫撒。 “真得没有办法吗?” 弥莫撒沉吟片刻,“……有,只是……” “只是什么?” “她将不再是拉普兰德。” …… 下午。 博士应约到了凯尔希说的地方。 一番检查过后。 “好了,电极片可以取下来了。”凯尔希垮着一张批脸说着。 博士见怪不怪。 他还没见过凯尔希笑。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确丢失了一些记忆——哪怕是你,也无法完美地伪装出这些仪器的数据。 “毫无疑问,你只丧失了情节性记忆,而你的程序性记忆恢复得相当快。” “……” “当然,你远比过去沉默。可能是情节性记忆的事情损失让你得性格发生了改变。” 博士一愣,低垂下眼眸。 再次抬头的时候,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看来我对罗德岛还有些用。” “你对罗德岛远非有用这么粗浅。即使你损失了所有的记忆,成为一个懵懂的普通人,阿米娅也不会后悔去救你,罗德岛也仍然是你的容身之处。” 你呢? 博士没有问出声。 “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仍保有的能力在未来会如过去那样发挥作用。” 作用? “我想帮助你。” 凯尔希动作一顿。 “我知道,你这些天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离开龙门后,罗德岛一直在荒野上行进,干员们需要修整,你也是。” “……” “有pRtS帮助你,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接管岛上的事。但我不希望你逼迫自己。 “从灾难里出来的,不止罗德岛,还有你。尽管你的身体指标如今没有问题,可你的记忆仍然残缺,你的精神状态算不上稳定。你也是病人。” 博士沉默。 他感觉凯尔希对他的态度在彻底确认他失忆后缓和了许多。 “你也是病人。” 博士说。 “我?多谢关心。我不能说习惯了源石病,但我保证,我一定是最后一个需要关心的。” 最后一个? 凯尔希的情绪有变化。 “在这一个月里,你接手了各部门人员调配的事务,对训练也有所指导。 “你更关心干员们了。会关心他们的情况,会和他们一起回顾以前的作战记录,会讨论战术的优化思路。 “即使是刚才,你也没有停下工作。你刚刚看的是前几天刚报道干员给的简报吧? “我也看过你的笔记。无论是关于干员最琐碎的细节记录,还是思考战术时的灵光一现,又或者是罗德岛业务效率的计算公式,甚至是我看不出意义的涂鸦,都是你投入工作的明证。 “虽然很多事情可以依靠pRtS解决,但我想这就是喜欢的工作方式。” “只是理清思路的方式。”博士回答道。 “你的思路的确有所进步。你的各方面能力都在迅速地恢复,不只是你能力记忆保留的缘故,更是你付出的努力。” “你希望我尽快恢复吗?” “我是医生,没有哪个医生不希望病人尽快恢复。只是如果你累倒了,阿米娅的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 有些别扭的关心。 “我和你说过,确保你的身心健康始终是我的职责。所以,是的,即便不是战场上,而是在这里,我也始终关心你。” “好。” 对于心思被凯尔希发现,博士并不意外。 因为他表现得并不隐晦。 “今天的检查就结束了。早上和晚上的身体检查照旧,Lancet-2(医疗小车)会帮我照看好你。一旦发现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工作了,就立即到医疗舱。现在,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凯尔希下了逐客令。 博士起身离开。 其实他对于记忆是否能够恢复并不在意。 或者说,持反对意见。 他很难说服自己。 他很难说服他自己。 博士抬手扶额。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吧。 你问我真的过不去怎么办? 经常失忆的朋友都知道,如果真的过不去,那么失忆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过他现在要去做一件事。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德克萨斯坐在那里。 看到博士进来,德克萨斯站起身,“博士,你找我。” “嗯,坐,不用客气。”博士关上门,顺手反锁,开玩笑说,“如果弥莫撒知道我为难你怕是要把我生撕了。” 博士脑子里甚至立刻生成了一个小剧场。 (弥莫撒:做咩啊?当儿子的想欺负妈是吧?小心我让你飞起来! 博士:当儿的又在想当爸了。逆蝶我又怎么会为难儿媳妇呢。) “……嗯。”德克萨斯听到后,才又坐下了。 无论弥莫撒和博士关系再怎么好,那都是他俩的事。 跟她德克萨斯没有关系。 礼节是一定要到位的。 博士也明白德克萨斯想的什么。 他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以后都会熟悉的,不差这一会儿。 “喝点什么?茶或者咖啡,又或者别的什么?”博士询问。 “咖啡,谢谢。” “冰的可以吗?” “可以。” “好。”博士从小冰柜里拿出一罐冰咖啡,放到桌子上。 德克萨斯看着冰咖啡,有些愣神。 “怎么了吗?不喜欢。”博士问。 德克萨斯摇头,“没有,谢谢。” 然后开罐,小口地喝了一口。 博士同样给自己拿了一罐——不出意料的话,他可能今晚要加班。 至于晚上会不会失眠,博士并不担心。 怕失眠,就找沧竹。 “今天在罗德岛还习惯吗?” “嗯,罗德岛的气氛、环境并不差。” 博士看了一下德克萨斯身上的衣服,“如果衣服质量不好的话,我可以帮忙给你换一套,我可以顺便批评一下相关部门的人。” 如果衣服不合身,我可以帮你拿一套大一点的。 “不用麻烦。”德克萨斯扯了一下衣领,回答道。 是因为弥莫撒看着还顺眼吗? 她不像是会在这方面客气的人。 “那就好。”博士点头,“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好。” “你对弥莫撒了解多少?” “并不多,但还算得上了解。”德克萨斯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是问他过往的经历,我并不清楚。” “我对此并不在意。”博士摇头。 无论弥莫撒曾经是怎样的人,至少他现在和我是站在一边的。 “如果是问他的生活习惯,我知道一些。”德克萨斯给予肯定的回复。 “比如?” 德克萨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咖啡罐,罐壁上凝结的水浸湿了她的指尖。 她略微垂眸,似乎在整理思绪,橙色的眼在长睫下显得沉静。 “习惯晚睡,但很少赖床。作息有时不规律,睡眠很浅。有时会惊醒,但问他,他只会说是周围有些吵。任何靠近的、不熟悉的气息,哪怕很轻微,都会让他立刻醒过来。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 “对咖啡因耐受度极高,经常在深夜喝咖啡,但似乎不影响睡眠。训练或战斗后习惯喝冰水,但会劝别人喝温水。 “看起来是右利手,但似乎是左利手。自己会做饭,手艺不差,但根本不会想着去做。对食物不算太挑剔,但讨厌过度的油腻和腥味,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香菜和茄子。 “大部分时候看起来很轻松,甚至有点玩世不恭,但真正生气或者……认真的时候,那种轻松感会消失,眼神会变得很冷,像换了个人。 “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有记一些比较出人意料的想法,比如以前设计的食物改造机,无论以前多么好吃的东西都会改造成一个味道。 “总是会习惯性携带一些零食,比如巧克力棒、瓜子、薯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措辞。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刮过冰凉的咖啡罐身。 “体温似乎比常人略低一点,尤其是在安静下来或者……”她的目光似乎飘忽了一瞬,“……或者专注的时候。” 她又喝了一口冰咖啡,冰凉的液体让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他很擅长让人放松警惕,无论是敌人,还是……”她的话在这里停顿了,只是抬眼重新看向博士,“……还是身边的人。” 她放下了咖啡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需要个人空间,但界限很模糊。有时会主动靠近,甚至显得有些‘自来熟’;有时又会在你靠近时,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记性很好,即便是别人无意间提过的小事。但他会装作不记得,直到需要的时候。”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博士静静地看着德克萨斯,后者也平静地回视。 她的描述,证明她真的很在意弥莫撒呢。 “你可以猜测一下我接下来想问什么。”博士笑了笑。 德克萨斯迟疑了片刻,轻轻摇头。 “是他会拒绝。” 我喜欢他。 但是他会拒绝。 这就像我对他的感情,以及他对我的感情。 毋庸置疑。 第53章 习惯了 博士有些意外,随后询问着:“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呢?” “感觉。”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以及,他的行为。” “从我的视角来看,并不能推断出你的结论。他教你剑术,指出你的错误,甚至帮你擦汗,撩头发。这些行为本身,在旁人看来,已经足够亲密了。”博士敲着桌子。 德克萨斯端起冰咖啡,又抿了一口。 “我的答案不一定准确。” “你的答案可能很准确。”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眼,“因为他害怕拥有。” 博士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他以为会是“他还没准备好”、“他有自己的顾虑”或者“他放不下过去”这类更常见的理由。 “害怕……拥有?”博士重复了一遍,“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德克萨斯摇头。 博士见状,示意德克萨斯继续说下去。 德克萨斯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博士,落在了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关于弥莫撒的影像上。 “他的‘靠近’,他的‘帮助’,他的‘教导’……甚至那些看似随意的触碰和玩笑,好像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描述。 “那是他为自己划下的安全距离。 在这个距离内,他可以付出关心,可以承担责任,可以扮演任何需要的角色——朋友、队长、导师、甚至一个有点暧昧的调笑对象,但唯独不能是恋人,或者说,家人。 “但一旦有人试图真正跨过那条线,去触碰线后面那个真实的、需要去尝试‘拥有’的他……” 德克萨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博士脸上,带着一种清醒: “他会立刻后退。毫不犹豫。” 她想起了训练场上,当她因他指尖的触碰而动作微滞、耳廓泛红时,他立刻放缓攻势、转移话题的“体贴”;想起了曾经她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却被他似乎无意地打断;想起了无数次,当氛围似乎要滑向某种更私密的领域时,他总是能用一个玩笑,毫无违和感地将一切拉回正常。 “付出,对他而言是安全的。他可以控制付出的程度和方式。但‘得到’……”德克萨斯微微摇头,声音里有些难以掩饰的低落,“意味着交出自己的一部分,意味着让对方拥有影响甚至伤害他的权力,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经历过失去,我想。”德克萨斯不知道自己是在以什么心理继续说话,“或许失去得太多、太彻底,这让他有些畏惧承受拥有的重量。与其最终要承受失去的痛,不如在一开始就拒绝拥有。” 她拿起冰咖啡,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她心中的微凉。 “他并非无情,博士。恰恰相反……”德克萨斯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宁愿站在那条线的边缘,给予他能给的一切,扮演他能扮演的角色,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真正去触碰那个自己。”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你……选择就这样看着?站在那条线外?” “我尊重他。” 她停顿了一下,橙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如同淬火银器在暗夜中刹那的反光: “我会等。等他……有一天,愿意自己把那根线擦掉。或者,等他找到一种方式,能带着那根线……也接受我站在线内。 “在那之前,我只是他的队友,他的同事,他……可以信任的人。仅此而已。” 博士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确定你真得了解他吗?” “……嗯?”德克萨斯愣住了。 “弥莫撒他善于伪装。这是从你的话中我可以得出的结论。既然你认为他是一个伪装者……”博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任何一个伪装者如果想要真正做到伪装,那前提是他成功将自己当作了他所伪装的东西。你又怎么能确定,你所见到的不是他另一层伪装?” 德克萨斯拿不出任何一个证据去证明弥莫撒真得是这么想的。 也没办法去证明。 这就是博士敢说这话的理由。 同样,他也无法证明他的说辞是对的。 但他不觉得德克萨斯此时会想到这里。 “所以,你真得了解他吗?”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此刻或许并不平静的橙色眼眸。 她将手中几乎空了的冰咖啡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像是为这段坦诚画上一个休止符。 “谢谢你的咖啡,博士。”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好。” 德克萨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对了,博士。”德克萨斯手搭在把手上,突然说着。 “怎么了?” 德克萨斯犹豫片刻,说,“他喜欢冰咖啡。” 这样吗? 难怪我的冰柜里从一开始就有这么多冰咖啡。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略显沉重的空气。 博士闭上眼睛。 其实他话没有说完。 如果一个人做到真正的伪装,那么伪装既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 行为和说话不一样。 说话是假话里面掺杂真话。 行为却是…… 那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 …… 傍晚。 罗德岛本舰,甲板。 罗德岛巨大的舰体在荒野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夕阳的余晖将钢铁甲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怎么突然有想法找我?”弥莫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惯常的懒洋洋,他低头看着躺平的博士。 “没事就不能找你?”博士翻了个白眼。 “也不是不行。”弥莫撒耸肩,“但我并不觉得你下午找了德克萨斯后再找我是没有事。” 博士睁开眼,夕阳的余晖落进他眼底,映出一点深沉的橘红。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舰体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荒野上若有似无的风声。弥莫撒也顺势躺了下来,肩膀挨着博士的肩膀,甲板的凉意同样传递过去。 “……你比以前爱管闲事了。” “谢谢夸奖。”博士扯了扯嘴角。 “让我猜猜,德克萨斯说了什么——可能是觉得我以前失去过就害怕再来?” “所以果然是你装的?”博士侧过头,看向弥莫撒的侧脸。 “也不算吧。”弥莫撒轻轻呼出一口气,“都没有拥有过怎么去说失去呢?” “你是承认你是装的了?” “啧,你最近很没有情商诶。”弥莫撒啧了一声,吐槽道,“不要说的这么直白可以吗?” 博士没有理会弥莫撒的吐槽,“你这样意义在哪里?玩弄人家感情?” “有这么明显吗?”弥莫撒有些惊讶。 “有几个?” “有几个。” “这样吗。” 他重新望向天空,那片橘红正在被更深的蓝紫色吞噬。 “你喜欢她吗。” “你觉得呢。” 甲板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博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散在带着金属气息的夜风里。 “弥莫撒。” “嗯?” “活着……累吗?” 旁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博士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声音飘了过来: “习惯了。” 随后弥莫撒又问, “还有事吗。” “没事了。” “那我先走了。” “好。” 弥莫撒离开了。 留下博士一个人在甲板上。 他在发呆。 “怎么突然有问题问我?” “没问题就不能问了吗。” “也不是,但你找了德克萨斯之后就肯定有。”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比以前要管得宽了。” “多谢夸奖。” “让我猜猜,你想问德克萨斯在这里面有什么用?” “所以你果然是有谋划?” “也不算吧,她也不算是参与了。” “那你承认了有事瞒着我?” “说话说的这么直接干嘛,虽然确实。” “目的呢?你不担心她吗?” “不担心。” “几个人?” “几个人。” “你喜欢她吗?” “你觉得呢。” 第54章 度假 “你们想去海边不?”弥莫撒探头,询问。 “啊?海边?可以啊!”能天使原地蹦哒起来,“度假!我喜欢度假!” “可以。”德克萨斯说。 “我有档期呢。”空有些丧气,“这个夏季很忙,不能一起去了。” “可以哦,海边我也可以赚一笔!”可颂说。 难得回来一次的莫斯提马听到后,说,“海边的话,多索雷斯或者汐斯塔是吗?” “噢,都行。”大帝随口应答着。 “你们要去海边了吗?”麦哲伦摸着大帝,好奇地问着,“可惜我还有一些工作,不然我还想跟着去。” 麦哲伦路过龙门,过来撸一会(划掉),来看望一下企鹅……物流。 “以你的性格,一般的工作不是能翘就翘吗?”弥莫撒有些惊奇。 乐天派的麦哲伦在玩这一方面莫名和能天使有相同的话题。 “这次实在没有办法了。”麦哲伦苦着脸。 “唔好吧。”弥莫撒表示惋惜,然后说,“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来进行紧张刺激的二选一吧,汐斯塔或者是多索雷斯。” “汐斯塔!汐斯塔!”能天使立刻蹦得更高,日光灯在头顶兴奋地晃悠,“听说那边的音乐节超——级棒!沙滩派对!阳光!海浪!还有火山!多索雷斯……感觉全是赌场和购物中心,没意思啦!” “喂喂,能天使,多索雷斯也很棒的好吧!”可颂立刻反驳,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盘算,“那边的免税区!还有水上集市!肯定能找到好货转手!想想那些有钱的游客……” “可是音乐节……” “可是赚钱……” 两人如同两只呆呆的黎博利一样,开始围着弥莫撒争论起来。 空看着她们,无奈地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汐斯塔的音乐节确实更有名一些……可惜我去不了。” 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 “汐斯塔。”德克萨斯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插了进来。她靠在一旁的墙边,手里习惯性地捏着一盒未拆封的pocky,橙色的眸子没什么波澜,只是看着弥莫撒。 “哦?德克萨斯也投汐斯塔一票?”莫斯提马饶有兴致地挑眉,看看德克萨斯,又看看弥莫撒,“理由呢?” 德克萨斯只是把pocky在指尖转了个圈,没说话。 “哈!二比一!”能天使得意地冲可颂做了个鬼脸。 “等等!大帝老板还没选呢!”可颂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沙发角落里那个墨镜企鹅。 大帝慢悠悠地嘬了一口咖啡(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的),墨镜反着光:“嗯……两个地方都充斥着庸俗的铜臭和噪音,勉强选的话……” 它似乎在思考,然后用翅膀尖点了点,“汐斯塔吧。至少那边的音乐节,还有点……艺术的寂寥感。” “我也想去……”麦哲伦差点变成杰西卡了,哭兮兮地戳着大帝软乎乎的肚子。 “耶!三比一!汐斯塔!”能天使欢呼。 “啊啊啊!老板!”可颂哀嚎一声,扑到沙发边,“免税区!奢侈品!代购差价啊老板!” “啧,没出息。赚钱的路子千千万。”大帝嫌弃地用翅膀推开她凑近的脸。 “好吧好吧,汐斯塔就汐斯塔。”可颂认命地耷拉下肩膀,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也得好好计划!水上摩托!海鲜大餐!还有防晒霜得囤点好的……” 莫斯提马轻笑出声,看向弥莫撒:“看来目的地定了?什么时候出发?我得去买几件新泳装。” “泳装?”能天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放光,“对哦!沙滩!我要买最闪亮的那款!”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德克萨斯,在听到“泳装”这个词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我记得德克萨斯没有泳装吧?”能天使问。 “嗯。” “那正好,一起去买几套吧。”莫斯提马说,“空一起去吗?” “好啊,虽然不能一起去度假,但是买衣服还是可以的!” “你们想多久去?”弥莫撒问。 “等几天吧。”莫斯提马说,“反正是度假,时间不急。” “老板,批个假~”能天使对着大帝说。 “批什么假啊,团建。”大帝不满地说,然后一挥鳍,豪气万丈,“团建期间所有消费,由弥莫撒买单,大家不要客气。” 能天使什么都没有听到,只听到了不要客气,谁买单不重要,反正不是她买单,所以就一直跳上跳下地欢呼。 “如果你换个人名或许显得你比较大气。”弥莫撒吐槽道。 “开玩笑的啦,我买单我买单。” 弥莫撒则是手一伸,“别的话先别说,先拿钱,不要你请客我付钱这种,上次你说我先垫着垫到现在还没给我。” “切,这次我是认真的。”大帝翻了个白眼,甩出去一沓龙门币,非常装地来了一句,“不够再加。” 弥莫撒露出豆豆眼,默默数了数数目,“那你倒是加啊,总共才多少啊,万一她们一人两套,我至少还要补两倍的样子。” 然后弥莫撒眼神示意其余人。 “就是就是。”能天使秒懂。 “老板大气,老板多给点。”莫斯提马配合着。 “老板也不差这点吧。”可颂说。 “感谢老板对本次团建的大力支持~”空营业声。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但眼神就是在说—— 老登,再爆点金币,不够。 连麦哲伦都在起哄。 “你们无敌了。”大帝被迫又丢出去一沓。 “老板大气,感谢老板。”弥莫撒满意地点头。 “小家伙要去吗?”能天使问。 自从之前弥莫撒和德克萨斯去了一趟罗德岛后,她就再也没看见过白絮了。 有点想她。 “要啊,怎么不去。”弥莫撒说,“我一会儿去罗德岛接她。” 可以多薅点大帝的企鹅毛。 “我们下午就去买吧?”莫斯提马笑着提议道。 “好!”x4 “我就不去了吧。”弥莫撒说。 能天使持反对意见,“你怎么能这么不去呢,必须去,作为审美参谋长。” “……行吧。” 弟五十五章 都好看 午后阳光正好,企鹅物流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龙门商业街最知名的海滨用品专卖店。大帝表示对这种“肤浅的购物行为”毫无兴趣,留下句“别刷爆卡”就溜了。 麦哲伦也依依不舍地道别,带着对沙滩的无限向往继续她的工作去了。 弥莫撒生无可恋地看着周围一直聊个不停的几个人。 为什么我会答应陪她们来逛街。 好热。 想吹空调。 能天使注意到弥莫撒的死鱼眼,笑嘻嘻地挽着弥莫撒的手,“出来逛个街就这么为难你?” 反而是这个时候的弥莫撒有点像能天使的一个挂件。 弥莫撒瞥了能天使一眼,“松开,我怕德克萨斯误会。” 能天使不以为意,“怎么会呢。同事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嘛。” “……除了我不都是女的吗。”弥莫撒扯了扯嘴角,“你们这样当然正常。” “唉呀,都哥们儿。”能天使不以为意。 不远处,商店的牌子在阳光下晒得反光,让弥莫撒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到底是哪个脑瘫的老板选择用金属的牌子做店铺的铺名啊,不怕被举报光污染吗。 “听说这家是诗怀雅家的店铺呢。”空聊天的时候说着。 哦,那没事了。 可能是招的设计师脑子有问题。 “啊,对了。”弥莫撒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终端,发起了消息。 「百变酒厂:病老虎,交保护费啦! 半死不活壶:吔屎啊累,你个扑该仔又找我要钱?整合运动拆我广场的时候你保护了什么?! 阴暗爬行薯:看戏.JpG 气管炎笼:没钱了?你之前不是才从我这里拿了钱吗? 百变酒厂: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总之,我在你的地盘上买东西,不打折我把你打折@半死不活壶 半死不活壶:@\/%*$%#*龙门粗口* 阴暗爬行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气管炎笼:老家伙,你的贵族气质呢?被吃了? 百变酒厂:小心我到你家来一趟.JpG 百变酒厂:不就砸了你一个钢琴嘛,不要小气啦。 阴暗爬行薯:就是就是,我贫民区被拆了都没说什么。 气管炎笼:就是就是,我近卫局被拆了都没说什么。 百变酒厂:就是就是,我都没说什么。 半死不活壶:你们!扑该啊! 百变酒厂:你就说你交不交吧! 阴暗爬行薯:你就说你交不交吧! 气管炎笼:你就说你交不交吧! 半死不活壶:F***ing s**t!你买的记我账上可以了吧! 百变酒厂:老板大气,老板威武! 气管炎笼:帮我买点@百变酒厂 阴暗爬行薯:同上! 百变酒厂:包在我身上.JpG」 弥莫撒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终端。 好了,账单再交给大帝报销。 双赢呐。 我,弥莫撒,计划通! 店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海滨用品店内部宽敞明亮,琳琅满目的泳衣、沙滩装备和防晒用品让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和香氛的混合气味。 能天使像撒欢的佩洛,拉着莫斯提马一头扎进比基尼区,五颜六色的布料在她手里翻飞。 可颂则目标明确地走向专业运动款区域,开始研究面料弹性和防晒系数,然后开始思考转卖的利润。 空虽然不能去,但也饶有兴致地跟着参谋。 弥莫撒则像被抽掉了骨头,目标明确地走向店内供顾客休息的皮质沙发,“噗通”一声把自己摔了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眼皮半阖,一副“我已抵达终点,勿扰”的摆烂模样。 看着快死了,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很安详。 “姐!快看这件!”能天使拎起一件缀满亮片、荧光粉色的比基尼,兴奋地在身前比划,“是不是超——级闪耀!像不像沙滩上的小太阳!” 莫斯提马倚在一旁的镜墙边,手里把玩着一顶宽檐草帽,闻言抬起眼皮,眼眸里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嗯,闪耀。像刚从迪斯科球上扒下来的碎片拼凑而成,非常……复古。穿上它,保证方圆十米内的海鸟都会被你闪瞎,或者引来渔民把你当灯塔鱼饵。” 能天使瞬间蔫了:“呜……姐姐你的嘴好毒!” “实话实说而已。” 能天使被打击到蔫了,抱着泳衣蹲到角落画圈圈去了。 莫斯提马轻笑,目光转向正拿起一件波西米亚风分体裙式泳衣的空,“空酱这件倒是温柔,不过裙摆太大,下水会变成水母哦,还是自带负重的那种。” 空吐了吐舌头,“我还是有泳衣的,只是看看。” 可颂则拿着一件豹纹高开叉连体泳衣,对着镜子摆了个健美姿势:“怎么样?够不够野性?够不够有商业吸引力?” “野性过头了,亲爱的,”莫斯提马点评道,“像误入沙滩的丛林猎手,或者……急于展示‘商品’的某些特殊行业工作者。建议你再配个皮鞭,效果更佳。” 可颂:“……” 可颂默默把泳衣挂了回去。 “有我几分精髓了。”弥莫撒突然诈尸,点评道。 “哪里哪里,本身就是和你学的,还没到一半的地步呢。”莫斯提马笑着说。 另一旁地德克萨斯站在一排相对素净的泳衣前,指尖拂过几件款式简洁的连体泳衣。她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件纯黑的,又觉得似乎太过沉闷。 橙色的眸子在几件之间游移,罕见地透出几分犹豫不决。 莫斯提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暂时没有开口,朝着能天使眨眨眼。 能天使见状,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欢腾着跑到沙发边,用力推了推快要睡着的弥莫撒:“喂喂喂!参谋长!别装死啦!快给德克萨斯参谋参谋!她挑花眼了!” 弥莫撒被她推得晃了晃,勉强掀开一只眼皮,懒洋洋地朝德克萨斯的方向瞥了一眼,“随便穿啦~都好看。” 德克萨斯握着泳衣的手指微微一紧。她侧过头,看向那个瘫在沙发里的家伙。 眼里映着店内明亮的灯光,也映着他那副慵懒的模样。 德克萨斯忽然笑了,“好。” (听说两更看的人多|w?)) 第56章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呐 “呵。”旁边的莫斯提马也笑了,看着德克萨斯柔和下来的侧脸,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沙发。 德克萨斯没再犹豫,她直接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件纯黑色的连体泳衣。 这件的设计相当简洁和经典,唯一的亮点在侧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精巧的、不规则的镂空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紧致流畅的腰线肌肤。 莫斯提马挑眉:“不错的选择。低调,但细节很抓人。快去试试吧。” 德克萨斯拿着泳衣走向试衣间。 能天使和可颂面面相觑,空也好奇地眨了眨眼。 然后能天使想了想,直接一屁股坐到弥莫撒肚子上,试图让弥莫撒清醒。 “噗,”弥莫撒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咳嗽几声,立刻推开身上的能天使,“*拉特兰粗口*,能天使,你是否清醒?需不需要我帮你清醒清醒?” 能天使立刻躲到莫斯提马身后,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让你看看德克萨斯你还不乐意了。” 我看你——!! 会死人的啊喂!! 弥莫撒被能天使这一坐,彻底没了睡意,捂着肚子坐直身体,对着躲在莫斯提马身后的能天使龇牙咧嘴。 “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弥莫撒作势要扑过去,被莫斯提马笑着拦住。 “好可怕哦~哈哈。”能天使假装害怕,结果自己先憋不住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莫斯提马拍了拍能天使的脑袋,能天使吐舌头。 “啧,今天就饶你一命。”弥莫撒没好气地说。 看着其他几个人又开始乱逛,弥莫撒沉思片刻,开始传递信息,“噗呲,噗呲噗呲。” 可颂警觉,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招手。 “干啥?”可颂跟做贼一样,悄咪咪地溜到弥莫撒附近。 “这样,你多拿点,这钱我给,到时候转卖我们五五分,怎么样。”弥莫撒小声密谋。 可颂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嗯,去吧。”弥莫撒摆手。 其余几人也陆陆续续选好了泳衣,开始往试衣间跑。 “不对啊,德克萨斯都进去多久了?” 弥莫撒托腮,盯着试衣间开始思考。 是不是衣服拉链拉不上需要帮忙啊。 你倒是发个终端呐,我好有正当理由啦,到时候直接创进去天神下凡去帮你。 到现在还不发消息,你是想拒绝一个天神的爱嘛…… 弥莫撒尝试往旮旯干木的方向开始营业。 好吧他知道连体身泳衣没有拉链。 可能是德克萨斯没穿过连身泳衣吧。 不过等其他人都吵吵闹闹进了试衣间之后,德克萨斯那里才磨磨蹭蹭地有了动静。 弥莫撒:(●—●)→(?>?<?) AUV,小心机,您儿哪里学的! 你不是德克萨斯! 先让我摸摸验验货。 等到德克萨斯走出来了,弥莫撒思考了一会儿,默默举起终端。 “咔嚓。” 遭了,声音忘关了。 弥莫撒若无其事地把终端丢回影子,抬头望着天花板。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呐。” 德克萨斯:“……”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耳后的鬓发放了下来。 帅气的刀客塔都知道,同样的行为对不同的人效果是不同的。 同样,对相同的人在不同的条件下效果也是不同的。 如果换个时候,德克萨斯还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习惯了。 意识到德克萨斯没有太介意后,弥莫撒开始一本正经地观察起德克萨斯。 纯黑的泳衣完美地贴合着她匀称修长的身形,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也勾勒出紧致而流畅的腰腹线条,身体本身的曲线在简约的设计下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侧腰的镂空设计是点睛之笔,既不过分暴露,又将她平时被战斗服包裹的腰线优势展露无遗。 “豪康,艾康,多给康,还想康。”弥莫撒疯狂点头,防止德克萨斯不买这一套。 当然,如果德克萨斯不买他也不是不可以买。 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嗯,好。” 然后就回去换衣服了。 最后可颂选好了自己心仪的款式——一件兼顾运动感和时尚感的蓝黑拼色连体泳衣,以及配套的速干防晒衣。 空虽然不能去,但也兴致勃勃地帮莫斯提马参谋,最后莫斯提马挑中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蓝紫色挂脖分体泳衣,搭配一件宽大的白色亚麻衬衫当外套。 能天使则从一堆闪亮的衣服中,在莫斯提马“稍微收敛一点”的建议下,选了一套带有细闪银线的白色分体式泳衣,虽然依旧闪亮,但总算脱离了“迪斯科球”的范畴,配了一件明黄色的短款防晒衣,活力满满。 当她们抱着选好的泳衣和防晒装备来到收银台时,弥莫撒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踱步过去。 看到面前的一大堆东西,弥莫撒满意地朝可颂眨眼。 可颂回敬。 店员笑容满面地开始扫码计价。 全是业绩啊。 原本就优良的服务业素质在这个时候锦上添花。 “先生您好,一共是……” 弥莫撒抬手打断了店员地进度条,掏出终端,调出一个界面递过去:“记这个账。” 店员看到终端上显示的一个特殊账户标识和授权码,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好的先生,没问题。已经为您记入指定账户了。欢迎下次光临!” 一行人走出商店,热浪再次袭来。 弥莫撒背后的几团黑雾托着一堆东西,他自己手上还拿着几袋。 “不是,为什么是我提?” “不是你提,你还想我提吗?”能天使听到弥莫撒的吐槽,回头理直气壮地说。 “……”弥莫撒面无表情,东西往身后的黑雾一放,手一抬,另一团从弥莫撒袖子延伸出去,形成一个手的形状。 然后拎着能天使的脚踝倒挂在半空,停在自己面前。 “你说你拿不拿呢?” 弥莫撒和善地笑着。 “额……” 能天使:(?>?<)☆ “拿拿拿!我拿!放我下来啦参谋长!你最好了!” 能天使立刻认怂,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第57章 献殷勤 “接下来去哪?”能天使拎着一堆东西,兴奋地询问着。 看起来拎不拎东西都不影响她的热情。 “嗯……随便逛逛吧,各位觉得怎么样?”莫斯提马说。 “都好热……”弥莫撒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背后的几团黑雾尽职尽责地托着大部分购物袋,他本人只试象征性地拎着两袋,整个人像被太阳晒蔫的植物,“能不能先找个有空调的地方续命……” “唉呀,走购物中心吹空调不就好了吗~”能天使一蹦一跳的。 “各位有意见吗?”莫斯提马笑着问道。 “没有。”x3 “那我们走吧。” 重修后的购物中心,早已不是从前那副模样。 大约是从前便嫌那装潢粗陋,却又迟迟不愿停业整顿——毕竟生意耽搁一日,便少一日的流水。 谁知后来整合运动闹将起来,砸了商场、掀了铺面(还把价值180万的钢琴一并处理了),倒歪打正着遂了某些人的愿。 灰墙破窗之间,竟凭空生出个“因祸得福”的念头来。 于是推土机连夜开进场子,工人们踩着碎玻璃和狼藉货架,将昔日那金漆“浮夸”的装饰、“俗艳”的霓虹灯牌尽数拆了个干净。 原先那“东拼西凑”的格局,此番也彻底打通重整,倒像是借着这场乱,把“陈年积弊”一口气从根子上剜去了。 如今新商场亮堂堂地立起来,通体玻璃幕墙映着云影天光,倒比从前那副“暴发户”的嘴脸体面多了。 虽然大家觉得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换了个全新的模样,仍是那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于是参观过改装过后的购物中心的大家一致认为,这个购物中心只是画风变了,但水平还是那样高级。 不过太古广场的购物中心有一点很好(至少某个人是这么觉得的),这空调开得跟个十六度的一样。 这样应该不会出现“这空调怎么跟没开一样”的话。 弥莫撒长舒一口气,感觉灵魂都被空调救了回来,虽然依旧对逛街这项活动本身兴致缺缺,但至少环境舒适度的大幅提升,他的忍受度也大幅度提升了。 他背后的几团黑雾尽职尽责地托着之前买的泳衣和防晒用品,引得周围路人频频侧目,但他本人毫不在意。 “所以,接下来目标是啥?漫无目的地瞎逛?”弥莫撒打了个哈欠,看向几位同伴。 能天使刚想说什么,弥莫撒的终端就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群里@他的消息。 「气管炎笼:@百变酒厂 帮我带点我喜欢的那个牌子茶叶,老铺那家,你知道的。还有……文月最近好像挺喜欢这家的点心。 附.高级点心店地址 阴暗爬行薯:@百变酒厂 我这边简单,帮忙整点儿好烟丝,要最冲的那种。再给我闺女带点喜欢的东西,你看着办,别太离谱就行。 半死不活壶:……(已屏蔽该群消息)」 弥莫撒看着消息,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他拿什么名义去买啊…… 总得给他找个理由去吧。 “怎么了?”莫斯提马注意到他的表情,以为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有人问我点事。”弥莫撒企图蒙混过关,摇摇头,然后发了条消息。 「百变酒厂:知道了,我会多带点的。」 毕竟也可以给自己买点。 随后弥莫撒关掉了振动,把终端丢进了影子。 “说说去哪里逛啊,都盯着我干嘛啊。”弥莫撒抬头就看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这不是以为你有事要忙嘛。”能天使插腰,“看来没事?那我们就一家一家地走吧,反正——时间也还长。” 其余几人没有意见。 一行人就慢慢逛着。 “喂,弥莫撒,你看这个!”能天使突然举着一个造型夸张、闪着RGb灯光的沙滩球跑过来,“买回去到汐斯塔酒店我们可以开派对!” “下一个。”弥莫撒眼皮都没抬。 “切,没品位!”能天使撇撇嘴,又把球塞了回去。 “你但凡拿点正常的东西我都给你买了。”弥莫撒有些无语。 能天使之前还拿了辣椒体感的防晒霜、全自动跳舞鞋子、d32钢超强光手电筒过来。 梅姨阁诗人买的。 “这些明明很正常嘛,我看就你最不正常。”能天使小声嘟囔着。 很明显她对弥莫撒反对买这些玩具心怀不满。 “嗯?你在说什么?” “啊哈哈……没说什么,自言自语罢了。”能天使连忙笑着摆手。 不过很快能天使的注意就在最新开的一家电玩厅那里了。 “走走走,我们去玩玩!”能天使兴致勃勃地说着。 “我记得你学的网络方面的吧?”弥莫撒好奇地问,“你去玩到时候不会红温了然后改当场倍率吧?” 他没见过能天使在电玩厅里的表现,不是很清楚。 “我是这种人吗?我输得起。”能天使潇洒地摆手,然后拉着空去玩音游。 有点不信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倒是好机会。 “你们先玩着,我去那边买点饮料,你们要什么?”弥莫撒指着另一边的饮料店问道。 “冰西瓜汁!”能天使头也不回。 “来杯柠檬水就行。”莫斯提马说。 “都可以。”这是空。 “不是很想喝了。有零食吗?”可颂问。 弥莫撒看了可颂一眼,“我给你带点咸蛋黄流心面包吧。” “好!” “你呢?给你带杯可可?”弥莫撒转头看着德克萨斯,笑着说。 “……可以。” “oK。等一会儿就好。” 然后弥莫撒迅速开溜。 反正买的其他东西丢影子里面就好了。 德克萨斯和莫斯提马若有所思地看着弥莫撒的背影,然后对视一眼。 两人都意识到弥莫撒估计有别人委托的代购任务,但又不想要让她们知道。 因为弥莫撒懒。 如果德克萨斯没有开口让弥莫撒买或者德克萨斯有明显的倾向想要喝东西,弥莫撒根本不会说去买饮料。 不过弥莫撒可能也没想着太瞒着她们,不然直接让“自己”去买就完了。 属于是瞒了又没有完全瞒。 可能也有想着顺路买饮料献殷勤吧。 第60章 买了! 弥莫撒脱离了吵吵嚷嚷的能天使,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清净凉爽了不少。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思考代买路线的事情。 饮料店离电玩厅并不远,空和、能天使和可颂完全有可能无意间发现他不是去买饮料的。 什么? 你问德克萨斯和莫斯提马? 我上一章写了什么? 好吧就是想水一下字数。 话回当前,弥莫撒想了想,决定开分身去买东西,本体在饮料店待着。 影子从中间一分为二,然后连接弥莫撒的一部分又重新长好,另一半则是一阵摇晃,一个人形渐渐形成,模样与弥莫撒一致。 “哟,终端呢?”自己手一伸,斜眼看着弥莫撒。 弥莫撒嘴角一抽,“怎么是你?” “咋滴?还不想是我啊?”自己翻了个白眼,“搞快,我好去买瑟……啊不是,你要的东西。” 你刚刚想说瑟瑟的东西对吧?!! 弥莫撒面无表情,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滚回去。” “不不不要嘛~就就就让我去嘛~”自己被扇了过后,开始嚎了起来,抱住弥莫撒的小腿,一阵摩擦。 “你大坝的,”弥莫撒顶着周围异样的眼光,迅速转头看了一眼电玩厅,松了口气,然后直接一脚踢飞自己,“要去你就给我正常点啊。” 自己“噔”地一下站了起来,嬉皮笑脸的,“保证完成任务!” “滚滚滚。” “好嘞。” 自己听话地滚着走。 “……”弥莫撒后悔了。 等离开了本体的视线,分身立刻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大摇大摆地朝着与饮料店相反的方向走去,目标明确——先搞定烟丝和茶叶,最后再去那家死贵死贵的点心铺。 “哎,生活不易,猫猫卖艺,老猞猁叹气。”分身哼着不成调的自编小曲,脚步轻快,对周围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投去挑剔又迅速评估价值的目光,“这玩意儿……啧啧啧,成本不到五十,卖五千八?资本家啊,一百倍的利润了吧?‘我’应该多敲诈敲诈的。” 分身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还是太善良了。 不像我,是做慈善的,只会为人家考虑怎么避免破产风险。 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看似不起眼的老牌烟具店,对老板比了个手势。 老板显然认识弥莫撒,默契地点点头,转身从后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递了过来。 “哟,这么快?早有准备啊小伙。”分身手肘放在柜台上,想了想,“这样给我换一下,来个几斤。” 老板一惊,不过随后还是点头,重新装茶叶,不一会就递给分身。 分身掂量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头:“够冲,是要的那个味儿。来,今天扫这个。” 老板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码,又是一懵逼,“您儿几位今天这是干什么?” “嗨,你老板做东请客。”分身摆手。 “行。”老板也不多问。 结完账,分身拎着包裹准备去下一个地点,转头就发现门口来了个熟人。 来的人一身明黄色高档连衣裙,金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眸锐利如常,身后还跟着两位便衣近卫局成员。 是碧翠克斯·诗怀雅。 “哟,弥莫撒,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会买烟丝?”诗怀雅也注意到了分身,盯着油纸包。 “嗨,帮人家买。”分身随口回答道,手腕一翻,那包烟丝就滑入了脚下延伸出的阴影之中,“给朋友带的土特产,知道吧。他家老爷子就好这一口,非让我捎点。你知道的,老人家嘛,念旧。” “这样吗?”诗怀雅将信将疑,“行吧,反正你在这里,帮我注意一下,昨天有人报案说电玩厅的东西失窃了,有发现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嘞。” 电玩厅? 德克萨斯她们不就是在那里吗。 那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呗。 况且“我”还在门口呢。 诗怀雅这才带着手下朝店铺深处走去,大概是进行她的“治安巡查”。 分身看着她走远,然后慢悠悠地溜出了烟具店。 接下来是茶叶铺。 秉持着答应了人家就要办事的原则,分身在拐角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才走进去,报上魏彦吾要的茶叶牌子,买空了存货后,丢进影子。 最后,才是重头戏——那家知名的贵族点心铺。橱窗里陈列的点心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价格也同样“艺术”。 分身站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文月喜欢哪种?老小子又没说具体品类……啧,麻烦。”他嘀咕着,“还有林雨霞喜欢什么啊?‘别太离谱’?这范围也太广了……” 买的不对到时候又要甩锅。 啧,老毕登甩锅给“我”,“我”再甩锅给我,这就是基层打工人的无奈吗? 分身感慨了一下世态炎凉。 店员保持着职业微笑看着他,等待指示。 思考了大约十秒,分身的耐心宣布彻底耗尽。 “算了算了,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他一挥手,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这样,小姐,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一排,对,就是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死贵死贵的……” 他手指几乎点遍了柜台。 “好麻烦……干脆这样,每种都给我来……十份!”他大手一挥,语气豪横。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 店员的眼睛瞬间亮了,但职业素养让她确认了一下:“先生,您确定吗?这些点心的保质期都很短,而且总量……” “确定确定!打包漂亮点!送人!” 于是,在店员和其他顾客略带震惊的目光中,大盒小盒包装精美的点心被迅速打包好。 分身面不改色心不跳,脚下阴影蔓延,如同一个无底洞,将这些价值不菲的点心一盒一盒地“吞”了进去,直到最后一份消失。 “谢啦!” 潇洒离开,深藏功与名。 代购任务,超额完成! “哦不对,好像还有林雨霞的事。” 好像小林喜欢炎国艺术史方面的事情啊。 分身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种东西,找沧竹就完了嘛。 可以找小鱼儿写点什么或者画点什么。 刻章好像小鱼儿也会。 反正沧竹的艺术水平高高的。 小林跟他肯定聊的来。 随后再次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本体大人,我滴任务,完成啦!” 路过一旁的玻璃艺术品店的时候,分身忽然停了下来。 有两个烟嘴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展台上。 左边的那个烟嘴透着淡淡的琥珀色,玻璃体内缠绕着几缕灰白色的波纹,微微向前倾斜着身子,顶端还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明明是暖色调的东西,却意外透露出一种阴冷的感觉。 右边的烟嘴则截然不同。 它通体是深沉的墨蓝色,却在核心处包裹着一缕金线,那金线在玻璃中蜿蜒盘踞。它的姿态挺拔而矜持,每个棱面都切割得锋芒毕露,就连投下的影子都带着几分威严。 只是,似乎又有点优柔寡断的感觉。 每当光线变换角度,那缕金线就会在深处微微转动。 一个感觉鼠鼠祟祟的,一个感觉龙龙祟祟的。 “嗯?”分身摸了摸下巴。 好东西。 这不就是一个灰色的林,一个红色的龙吗。 艺术价值这么高,紫色的林和红色的幽灵车手应该不会介意吧。 反正不是咱给钱,买点伴手礼刷一下信赖值没问题吧。 分身思考了0.001秒,走进店里,“老板,那对烟嘴卖吗?” 他知道有些是非卖展览品。 “可以的,先生。”店员职业笑着。 “买了!”分身手一挥。 (很好还是那点人,果然没说错嗷) 第61章 小偷 透过自己的视角看着自己一掷千金,弥莫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个分身就是性格太跳脱了。 不过到底是他的一部分,也只有承认他本身或许带点这种成分。 “号!” 店员开始叫单。 “我的我的。”弥莫撒收回意识,走到柜台,提好袋子,准备往回走。 弥莫撒拎着几袋饮料和可颂要的面包,慢悠悠地晃回电玩厅。 分身这时候也消散,东西融入弥莫撒的影子里。 不过…… 弥莫撒眼角抽了抽。 还真去买玩具了?!! 刚走到电玩厅门口,就听见能天使咋咋呼呼的声音:“诶?!我的钱包呢?!” 弥莫撒抬眼望去,只见能天使正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身上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口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向惊慌。 空和可围在她旁边,也帮着寻找。莫斯提马则倚在一旁的跳舞机边,注意到弥莫撒回来了,就只是笑着看能天使。 德克萨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扫视着周围,不过显然没什么发现,把目光放在了弥莫撒身上。 “怎么了?”弥莫撒走过去,把饮料分给大家。 “我钱包不见了!”能天使哭丧着脸,接过西瓜汁都没心思喝,“刚才还在的!我就放在这个外套口袋里的!玩完那局太鼓达人就发现没了!” “是不是掉在哪里了?”空关切地问。 “不会啊!我玩的时候感觉还在的!”能天使急得原地转圈,“里面还有我这个月的工资和下礼拜准备买新铳配件攒的钱呢!” 弥莫撒吸了口自己那杯冰咖啡,目光懒散地扫过电玩厅嘈杂的人群。 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兴奋的游戏者、闪烁的屏幕、堆满公仔的奖品台,最终,在一个正试图悄无声息融入人群的瘦小身影上停顿了0.1秒。 黎博利小孩吗? 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个子很小,动作却异常灵活,像一尾滑溜的鱼,在人群的缝隙中快速穿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寻常人根本难以捕捉他的动作,只觉得一阵风吹过。 弥莫撒甚至能看到那小孩手里捏着一个眼熟的拉特兰风格钱包,正迅速塞进自己宽大的裤兜里,整个过程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哇哦,蜂鸟吗?这速度,不去跑快递可惜了。 弥莫撒心里感叹着。 这速度去跑外卖什么的钱应该赚的多。 能天使还在焦急地四处张望,显然完全没发现那个小贼。 弥莫撒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跟能天使出来准没好事。不是她惹事,就是事惹她。 上次是德克萨斯帮忙解决的吧? “唉……”他发出一声饱含无奈的长叹,把手里的冰咖啡塞到旁边看戏的莫斯提马手里,“拿一下。” 莫斯提马从善如流地接过,笑眯眯地问:“发现什么了?” “有只小手不太干净的小鸟。”弥莫撒脚下原本懒懒散散铺开的影子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开始无声地蠕动、延伸。 能天使听到他们的对话,猛地转头:“小鸟?你看到小偷了?在哪?!” 她顺着弥莫撒刚才视线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涌动的人头和闪烁的彩光,根本分辨不出谁是小偷。 “早跑没影了吧!”能天使更沮丧了,“完了完了,我的配件……” “急什么。”弥莫撒翻了个白眼,影子已经如同悄无声息的黑色潮水,迅速沿着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的阴影区域蔓延开来,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在快速远离的黎博利小孩。 难怪选择电玩厅。 电玩厅视线昏暗,如果速度再快起来,电玩厅的监控根本拍不到人影。 不过出去了灯光就亮了啊。 这可是购物中心的三楼,到出口距离可不短。 诗怀雅他们不可能没有调外面的监控。 他怎么处理的? 弥莫撒让影子只是跟在那小孩身后,并不急着找回钱包。 少年显然对自己的速度极有信心,在拥挤的电玩厅里如鱼得水,几次闪转就绕到了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附近,警惕地四下张望后,迅速推开安全门钻了进去。 “跑消防通道?倒是挺聪明。”弥莫撒咕哝一句,影子也随之渗入门缝。 能天使急得跳脚:“到底怎么样了嘛!弥莫撒!我的钱包!” “慌什么,又丢不了。”弥莫撒依旧那副懒洋洋的调调,甚至还有空从莫斯提马那里把冰咖啡拿回来喝,“喏,你的西瓜汁,再不吃冰要化了。” “我哪有心情喝啊!”能天使哭丧着脸,但还是接过了饮料,愤愤地吸了一大口。 德克萨斯走到弥莫撒身边,橙瞳微眯,低声问:“需要我去吗?” “不用,小事。”弥莫撒摆摆手,注意力似乎还分了一大半在咖啡上,“让影子跟着看看,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顺着消防通道出了购物中心,黎博利少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得手后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印着铳械图案的拉特兰风格钱包,掂量了一下,似乎对分量很满意。 他熟练地打开钱包,抽出里面的龙门币,看也没看就把空钱包随手丢进了旁边水沟,然后将钱迅速塞进自己内衬的一个隐蔽口袋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哟,手法老练,就是不太讲究,钱包好歹也能卖几个钱啊,难怪昨天偷了今天还偷。”弥莫撒通过影子“看”着,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哈?他还把我钱包丢了?!”能天使听力极佳,立刻捕捉到关键词,气得头顶光环都亮了几分,“那是我最喜欢的钱包!” “等会你捡回来不就好了?”弥莫撒随口安抚,控制着影子继续跟踪。 诶,水沟里的东西能天使还要不? 弥莫撒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思考了一下,又操纵影子帮忙把钱包捞了起来。 挺脏的。 暴食。 黑雾露出橙色的眼眸,盯了钱包一会儿,吞了进去,过了会又吐了出来。 钱包干净了。 解决。 少年揣好钱,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嗖地一下窜走,汇入商业街的人流。 他的速度还是很快,但并非是无法被看见。 在他身后,影子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他的脚步,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每一个角落无声流淌。 弥莫撒靠在电玩厅门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句:“跑得真快,可惜方向感不太行,绕圈子呢。” 蜂鸟好像一旦飞快点容易撞墙吧? 能天使急得抓耳挠腮:“到底追没追到啊!他往哪跑了?我们去堵他!” “安静点。”德克萨斯按住躁动的能天使,目光却落在弥莫撒那看似散漫的侧脸上。 “就是,我动手你还担心?”弥莫撒斜了一眼,“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 影子跟随着少年,穿过熙攘的街道,最终钻进了龙门下城区一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 这里的建筑密集而破旧,街道狭窄,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水管和廉价食物的混合气味。 很显然是贫民区了。 少年在一个不起眼的、用废旧金属板和防水布搭成的窝棚前停下,再次警惕地回头张望,然后才弯腰钻了进去。 影子如同液体般顺着缝隙流入,将窝棚内的景象清晰地传递给弥莫撒。 窝棚狭小逼仄,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一个看起来更年幼、面色苍白的菲林族女孩蜷缩在角落的旧毯子里,小声咳嗽着。旁边摆着几个空了的药瓶和一个破碗。 少年快步走到女孩身边,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龙门币,又拿出刚才偷来的钱,一股脑塞进女孩手里,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雀跃:“小妹,看!哥搞到钱了!好多!够买好一阵子药了!还能给你买点好吃的!” 女孩虚弱地抬起头,眼里没有喜悦,只有担忧和恐惧:“哥……你又……危险……” “没事!我跑得快,他们抓不到我!”少年拍了拍胸脯,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你快好起来最重要!” 窝棚外,阴影微微波动。 …… 弥莫撒收回了寄存在影子上的目光,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空杯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原来是这样吗。 “找到了。”他语气平淡。 第62章 “在哪?!”能天使立刻跳起来。 “下城区,一个窝棚。小孩偷钱是为了给他生病的妹妹买药。”弥莫撒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钱包里的钱还在他身上,钱包……掉水沟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帮你洗干净了,快说谢谢。” 能天使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慢慢转变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噎住了。头顶明亮的光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空轻轻拉了拉能天使的袖子:“阿能……” 可颂挠了挠头:“这……有点难办啊。” 莫斯提马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哦呀,标准的‘两难困境’呢。是追究盗窃,还是当做没看见?你的钱包,你做主哦。”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能天使纠结地抓了抓头发,她看了看弥莫撒,又看了看德克萨斯,最后目光投向电玩厅外。 “我……”能天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有的犹豫,“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我攒了好久的……” 德克萨斯沉默着,只是看着能天使。 她明白能天使的纠结,律法意识和能天使与生俱来的某种“正义感”在拉扯。 弥莫撒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道德困境的戏码并不感兴趣。 他只是觉得能天使多少有点大病,这次出来买东西又不是她出钱,带那么多干嘛,不是专门让人家偷的吗。 也是属于神经大条的人了。 他脚下延伸出的影子蠕动片刻,将那个已经变得干净如新的拉特兰风格钱包从阴影中“吐”了出来,递到能天使面前。 “钱包给你拿回来了。至于里面的钱和那个小偷…… “你自己决定。要报警就让诗怀雅去处理,想当慈善家就现在过去送钱,或者…… “想想别的办法。” 能天使接过钱包,捏得紧紧的,抬头看弥莫撒:“比如什么办法?” “那小子速度不错,是个跑腿送快递的好苗子。”弥莫撒耸耸肩,“反正我们企鹅物流永远缺人,小子跑的比我们开车都快,干脆问他愿不愿意来打工还债,顺便给他妹妹挣药钱。正规合同,童叟无欺——当然,得大帝点头。” 能天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啊!让他来打工!这样他就不用偷了!我还能盯着他免得他再犯!完美!” 她瞬间恢复了活力,头顶光环光明好像更加耀眼了,“弥莫撒你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嘛!” “我谢谢你啊。”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列举出我没用的时候吗。 “那就这么办!”能天使一拍手,立刻做出决定,“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其他人没有意见。 毕竟失主是能天使。 “你们去吧。”弥莫撒重新瘫回影子凝聚成的懒人沙发里,一副“别再麻烦我”的架势,“它们认识路,让它们带你们去。我刚完成‘高强度’购物和见义勇为,需要回血。” 能天使此刻心情转好,也不计较他的懒散,兴奋地拉着空和可颂:“走走走!姐,德克萨斯,一起啊!” 莫斯提马笑着点头:“好啊,去看看未来同事。”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赖着不动的弥莫撒,点了点头。 贪婪从弥莫撒的影子里冒了出来,招了招手。 能天使一行人跟着贪婪,离开了电玩厅。 弥莫撒伸了个懒腰。 “大坝的,我还要去和诗怀雅说,不想做笔录啊……”弥莫撒有些无语。 “唉,劳碌命啊……”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朝着之前遇见诗怀雅的方向晃去。 没走多远,就在一家高档服饰店门口看到了那头显眼的金发。 诗怀雅正对着店员说着什么,两位近卫局成员尽职地守在一旁。 弥莫撒溜达过去,想了想,又去买了点东西,然后靠在边上,等着诗怀雅谈完。 诗怀雅眼角余光瞥见他,很快结束了和店员的对话,转过身,双手抱胸,碧绿的眸子带着审视看向他:“怎么?这么快就有线索了?还是又惹了什么麻烦需要我提前给你备案?” “瞧您说的,我可是五星良好市民,热心协助近卫局办案的,见义勇为拿到手软的人。”弥莫撒摊手,一脸无辜,“昨天电玩厅失窃案,还有刚才的一起未遂盗窃,嫌疑人同一个,一只小鸟,速度极快,大概十岁出头,住下城区棚户区,有个生病的妹妹。地址在这里。” 他报出一个大致方位,影子在地面上短暂地勾勒出一幅简略的地图。 要是诗怀雅认不出地方,他觉得就算了吧,干脆就这样把人拐跑。 但诗怀雅不可能认不出。 诗怀雅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于他的效率:“哦?你动作倒快。证据呢?” “我的一群‘热心同事’已经过去进行‘人道主义关怀’兼‘潜在人才招募’了。”弥莫撒撇撇嘴,“至于证据……监控拍不到他,但他偷的钱包现在物归原主,失主是能天使。那小子估计还没把钱换成别的。你们现在过去,人赃并获应该不难。要看实况的话,只有等会咯。”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失主本人似乎倾向于……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比如来我们那儿打打工还债什么的。当然,这得看近卫局和你们这边的程序怎么走了。” 诗怀雅沉吟片刻,拿出终端快速发了条消息, likely 是调派人手。 她收起终端,看向弥莫撒:“程序肯定要走一趟。不过,如果失主愿意谅解,并且能提供……嗯,‘社会服务’替代处罚的方案,尤其是针对这种未成年人,且事出有因的情况,近卫局也不是不能通融。” 她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稍微缓和了些,“具体情况,等我的人到了现场评估再说。” “得嘞,您办事,我放心。”弥莫撒立刻顺杆爬,“那没我事了吧?笔录能免则免咯?” 诗怀雅瞪他一眼,“至少一份简要的情况说明跑不掉,回头我让人把表格发你终端,线上填了就行。” “线上好,线上好。”弥莫撒松了口气,不用去近卫局喝茶就行。 正事谈完,诗怀雅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忽然落到他手里拎着的点心袋子上。 “哟,还亲自买点心?不像你的风格。”诗怀雅语气带了点调侃,“给德克萨斯买的?” “是啊,咋的?”弥莫撒面不改色,心想幸好烟丝茶叶和大部分点心都让分身揣走了,“阿sir您要尝尝?刚出炉的,味道还行。” 诗怀雅嫌弃地摆摆手:“免了,甜腻腻的。行了,没别的事就赶紧消失,看着你碍眼。” “好嘞,这就滚。”弥莫撒从善如流,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句,“谢啦!下次请你喝茶!” 我得先去买点十五一斤的茶叶先。 不过她好像喝的出来。 看来只有找沧竹救命了。 “谁要喝你的茶!滚蛋!”诗怀雅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转身继续她的巡查工作。 弥莫撒的茶可不便宜,到时候可以顺点回去。 刚好可以哄一下爷爷。 第63章 甜的 能天使她们跟着贪婪的指引,在下城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个简陋的窝棚。 当能天使一把掀开挡门的破布时,里面的黎博利少年吓得猛地跳起来,下意识地将妹妹护在身后。 “你们是谁?!” 能天使叉着腰,气势十足:“喂!偷我钱包的小子!”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女孩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 “你别怕!”能天使见状连忙摆手,“我们不是来抓你的!至少……不完全是!” 她有点语无伦次,求助地看向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笑了笑,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小朋友,偷东西是不对的,无论有什么理由。这位姐姐的钱包被你拿走了,她很着急。” 少年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 “但是,”莫斯提马话锋一转,“我们听说你似乎需要钱给妹妹治病?”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嗯。妹妹病了,很久了……买药,很贵。” “所以你就去偷?”能天使忍不住插嘴,但语气里责备的意味少了,更多的是无奈。 “……我跑得快。”少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窝棚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小女孩压抑的咳嗽声。 德克萨斯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药瓶和破旧的毯子,橙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明显多了几分柔和。 可颂挠了挠脸,小声嘀咕:“这地方……确实挺难的哈。” 能天使晃了晃手里的钱包,“看在你是因为妹妹生病的份上,就不报警抓你了。钱我就给你了!” 少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能天使。 “但是!”能天使竖起一根手指,“我的钱不能白偷,你得还!看到我身后了吗?企鹅物流,听说过吧?龙门最快的快递公司!你来给我们打工,用工资抵债!怎么样,便宜你了吧?” 少年彻底懵了,看看能天使,又看看她身后气质各异的几位女性,尤其是面无表情的德克萨斯和笑眯眯的莫斯提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哥……哥哥……”身后的女孩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服。 少年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你们说的是真的?真的给我工作?不抓我?” “当然是真的!”能天使拍着胸脯,“我们企鹅物流最讲信誉了!包吃包住……呃,这个得问老板,但肯定比你偷东西强!还能正大光明地给你妹妹买药!” 贪婪懒洋洋地晒在阳光下,听到能天使的话,暗金色的竖瞳盯了少年一会儿。 少年看着眼前这群不像坏人(除了某个看起来特别冷的)的女性,又看了看身后虚弱的妹妹,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干!谢谢……谢谢你们!” 能天使得意地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走吧,带你去见老板!你妹妹……先一起带上,回头让罗德岛医疗部看看!” 博士他们肯定会管的。 贪婪慢吞吞地移动到少年身边。 少年没见过这种东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贪婪表示很受伤。 “诶?”能天使不知道贪婪想干什么。 “不要抗拒。”德克萨斯忽然开口道。 “……好。” 贪婪包裹了少年,然后再是女孩。 …… 当能天使她们带着一个瘦小的黎博利少年和一个病弱的小女孩回到企鹅物流办事处时,大帝正端着咖啡看报纸。 能天使叽里呱啦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大帝放下报纸,墨镜后的目光扫过紧张不安的少年和怯生生的小女孩,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的能天使,以及后面事不关己的弥莫撒。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莫斯提马想了想,发现想不出,就干脆不想了。 “啧,”大帝嘬了口咖啡,“所以,你们出去逛个街,不仅花了我的钱,还给我捡回来两张嘴?” 能天使:“老板!他很能跑的!是个人才!” 弥莫撒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老板,堪比高速移动城市,省油环保,值得投资。” 大帝盯着那少年看了几秒,突然用鳍指了指墙角一个需要送到隔壁街区的轻便包裹:“小子,那个,十分钟内送过去再回来,我就考虑考虑。自己认得到字吧?” 少年一愣,随即眼神一凛,身影瞬间模糊,“嗖”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我记得那个东西就算开车也要开二十多分钟吧。”能天使挠头。 “能不能送到看他自己咯。”弥莫撒有些无所谓的样子。 九分半钟后,少年喘着气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签收单。 大帝看了看表,墨镜反着光:“……行吧。留下试工。包住,吃自己解决,工资抵债,抵完再说。那小丫头……回头让凯尔希那边派人看看。” 能天使欢呼:“老板万岁!” 少年,或者说新的实习快递员,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的妹妹。小女孩也怯生生地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 弥莫撒打了个哈欠,“那你们管咯,我就先走了。” 弥莫撒转身离开,走进旁边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少年身上的贪婪迅速冒了出来,像泥一样滑进了房间。 少年望着弥莫撒的方向,没有说什么。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额哈哈哈……那个,弥莫撒他是这个样子,可以不用管他的。”能天使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年摇摇头,“没什么。” 大帝嘟囔了几句,离得近的空听到了,骂得挺脏。 随后又摇了摇头,“oi,小鬼,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说,“我叫诺克斯,我妹妹叫奥萝拉。” “名字会写吗?” “会。” “那过来把名字签了。”大帝摆出去一份合同,示意诺克斯签字。 德克萨斯的目光掠过弥莫撒的房间,又看了看那对获助的兄妹,橙色的瞳孔里盈溢出笑意。 她并不觉得诺克斯的速度有那么快。 她拿起桌上那盒被弥莫撒代购回来的pocky,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 夹心。 甜的。 第64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一) 无奖竞猜:作为经常在荒野上行动的组织,罗德岛上每天最早醒的干员可能是做什么的? 答案是,观测天灾的或者医疗部的。 在这片大地上,天灾是危险系数最高的东西。 当然,作为包含了大部分大型自然灾害的集合名词,也没有什么是危险系数更高的了。 作为天灾的副产品,源石(源石的副产品,天灾)(?),危险系数甚至大于天灾的表现形式。 所以这俩部分的人可以说是007。 而每天选人上班执勤的刀客塔先生也是相当累啊,每次都要亲自安排下人上人,甚至考虑到干员们的心情,避免疲劳工作,产生抗拒心理。 不过我们的刀客塔先生相当的人性化(?),向门口羽兽的角阐述了这件事情。 经常看过博士工作的被干员们命名为海的猫猫也对此深表理解,为此向凯尔希医生卖了个萌。 凯尔希医生曾经尾……跟……路过时,听到了博士的意见,于是和可露希尔讨论了一下更新了pRtS,让博士可以提前安排好人员进行更换。 很良心了。 那么,第二次无奖竞猜:作为医疗部人员的沧竹,他昨天晚上多久睡的? 答案是,昨晚他没有睡。 是今天凌晨睡的。 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他为什么凌晨睡。 那我问你…… 行了,不准问了。 因为沧竹醒了。 睁开眼,沧竹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默默地把自己身上的八爪鱼幼崽扒开,抱到床上,轻轻盖好被子。 然后看了一眼一旁的旁边的床,简单把床理好,就轻手轻脚地收拾收拾上早八去了。 白絮跟他一起住,不过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沧竹打地铺。 明明每次沧竹都是凌晨回来,白絮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可第二天沧竹醒来总会在自己身上发现白絮。 开了自动索敌。 清晨的罗德岛走廊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设备的轻微滴答声。 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这是沧竹最熟悉的味道。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凌晨时分才离开实验室,即使是他也感到有些难受。 不过学医的好处就在于他可以自己调理他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经常说的话是—— “我有分寸。” 虽然其他人并不这样觉得就是了 习惯让他依旧准时出现在了前往医疗部准备交接班的路上。 “沧竹医生,早。” “早。” 路上遇到几位同样早起的后勤人员或换防的安保干员,沧竹只是微微点头回应,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他不是个喜欢在清晨高谈阔论的人。 医疗部的前台已经亮起了灯。 “沧竹医生,您来了就好。昨晚送来的几个矿区感染初步处理病例,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但最新一轮的源石结晶析出数据需要您再确认一下。报告在您桌上。” “知道了。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沧竹接过数据板,脚步不停走向自己的办公隔间。 “您也是,注意身体。” 不是医疗部的人都知道沧竹的努力程度,更别提医疗部自己人。 “没事的。” 沧竹先生总是这样说。 坐下,打开终端,登陆pRtS系统,调取病例数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一般来说,他不会去自己的实验室,他会一直处理罗德岛现在的病患。 相对于不知道在实验室里搞什么危险武器的凯尔希和充满恐怖高压危险器具的温蒂,沧竹看起来就很正常。 至少实验室很安全。 或许唯一的反常点是温度比较低。 只有十五度的样子。 虽然也不是很反常。 沧竹只有凯尔希找他研究源石抑制剂的时候,才会去实验室。 按他的话说,“在最后可以完全救治源石病的抑制剂出来之前,治疗是不能拖延的。” 就算要去实验室,他也会找来安赛尔帮忙处理一下。 顺便培养新人。 如果安赛尔有处理不了的情况就会通过终端告诉沧竹。 而沧竹也会让墨团一直盯着终端,有消息就会稍微停一下研究,告诉安赛尔处理方法。 他感觉他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并没有在意。 直到—— “喂,又不吃早饭?” 不满的声音从沧竹身前传来。 喔,原来是个事情啊。 难怪会忘又感觉没什么。 沧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熟悉的白色。 拉普兰德正斜倚在他办公隔间的入口处,双臂环抱,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脚后跟抵着金属墙壁。 她盯着他,嘴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并非医疗部的常客,但她的出现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违和——至少对沧竹来说是这样。 因为这个人是他办公室的常客。 什么?你问为什么沧竹办公室不算医疗部? 喔,你看看外面的牌子。 正面:沧竹办公室·后勤部。 背面:沧竹办公室·医疗部。 什么?又还问? 那只有讲述一个白马非马的故事了。 “喂,又不吃早饭?”拉普兰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掺杂着明显的不满。 她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一个纸质提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食物,“你这家伙,是打算把自己也变成需要住院观察的病号吗?” “你怎么又来了?” “你怎么又没吃早饭?”拉普兰德反问。 禁止问题回答问题啊喂! “……忘了。” “你怎么不会忘了工作?”拉普兰德撇嘴,把纸袋子丢到沧竹桌上,“自己吃了。” “现在不想吃。” “嗯?再说一遍。”拉普兰德眼睛微眯,看着沧竹。 沧竹对视。 过了一会儿,沧竹移开视线,“哦。” 打开纸袋子,里面是沧竹非常熟悉的东西。 “还是千层酥?” “怎么?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敢嫌弃?”拉普兰德挑眉。 “……麻烦了。” 拉普兰德其实很少去做千层酥,尽管她做的的确很好吃。 但这几天拉普兰德带来的全是千层酥。 沧竹低下头,小口地咬了下去。酥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甜味和油香迅速在口腔里扩散开。 味道一如既往,甚至比罗德岛食堂提供的标准餐点要美味得多。他能尝出里面似乎加了一点特殊的香料,很微弱,但让甜味不那么腻人。 “怎么样?”拉普兰德的声音传来。 “很好吃,比以前更好吃了。谢谢。”沧竹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继续吃着,速度不快,但还是一点一点地吃着。 拉普兰德似乎满意了,她不再紧盯着他,转而打量起沧竹这间狭小却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数据板的办公隔间。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复杂的人体解剖图、源石结晶分布案例报告,最终落在他终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上。 “你这里比训练场还无聊。”她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单纯的陈述。 “这里是医疗部,不是娱乐室。”沧竹平静地回答,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终端屏幕上,一边咀嚼着千层酥,一边快速浏览着夜班同事留下的报告。 矿区感染者的数据确实需要尽快分析,新的结晶析出模式可能意味着环境源石浓度的异常变化,或者感染者个体出现了未知的变异倾向。 其实如果不是罗德岛路过了矿区,沧竹他也不会这么累。 但不管累不累,他都是要救的。 拉普兰德对他的反驳不置可否,她看着沧竹一边吃东西一边工作的侧脸,他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在医疗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但眼神却专注且冷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图表。 她其实并不常来医疗部,正如沧竹所说,这里“无聊”且充满着她并不喜欢的气味。 但最近,某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总是“恰好”在清晨路过食堂,“恰好”多做了一点千层酥,然后又“恰好”溜达到医疗部这边来。 或许是因为以前在叙拉古的时候,她深夜去找沧竹处理一道并不算太深的伤口时,发现他伏在桌上小憩,终端屏幕还亮着,手边是喝了一半已经冷掉的咖啡,以及一堆写满了复杂公式和数据的数据板。 就连她走近的脚步声都没能惊醒他。 那副场景莫名地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就像看到一把过于锋利的刀,不加节制地使用,最终只会崩刃。 虽然她觉得崩刃的武器也有其独特的美感,但不知为何,她并不希望眼前这个总是说着“我有分寸”的朋友变成那样。 于是,送早餐这种在她看来近乎“多管闲事”的行为就开始了。 她拉普兰德想做就做,从来不需要什么深刻的理由。 沧竹很快吃完了那块千层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胃里有了食物,确实驱散了一些因为熬夜和低血糖带来的虚浮感。 他重新集中精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调取更深层的数据库进行比对。 (家人们,可以开多书名了……有什么推荐吗) 第65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二) 拉普兰德看着沧竹迅速沉浸回工作的侧脸,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但拉普兰德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干脆进门坐到沧竹对面的椅子上。 “还有事?” “没事啊。” 沧竹闭上了嘴。 他怕在说些什么拉普兰德又要动手动脚的。 ——比如直接抢了他的文件或者直接帮他关机下班。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沧竹敲击键盘和偶尔点击数据板的清脆声响。 拉普兰德似乎真的不打算走了,她就那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几乎要碰到沧竹的桌脚。 她银灰色的眼眸漫无目的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视,最终定格在沧竹脸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沧竹表示习惯了。 “对了,为什么每次小家伙都吃了吗早饭,你却没吃?”拉普兰德忽然问道。 “啊……我可以饿着,但小家伙不能啊。她还在长身体嘛。” 沧竹回答道。 答非所问啊。 拉普兰德手肘托在桌子上,撑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那,为,什,么,你,没,吃?” “……哦,这个啊……”沧竹犹豫了一下,“提早给小家伙准备了,做了保温,让她睡醒了起来吃的时候是热的。” “……啧,很标准的回答。”拉普兰德撇嘴。 到底是哪里养成的这该死的温柔啊。 他继续敲击着键盘,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源石结晶密度分布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显然没有在意拉普兰德话里的讽刺。 拉普兰德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倒也没再追问。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像是在无声地打着节拍。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 医疗部的日常工作节奏逐渐加快。换班的医护人员陆续到来,交接工作的低语声、仪器移动的轻微滚轮声、病历数据板的轻微碰撞声开始取代之前的寂静。 一位年轻的沃尔珀族护士抱着病历夹匆匆走过,看到拉普兰德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放缓,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紧张和好奇。 拉普兰德在罗德岛的名声颇为复杂,她战斗时的狂气和平时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让不少干员对她抱有敬畏。 然而,拉普兰德只是抬眼瞥了那位护士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温暖但绝对称得上优雅的弧度,甚至微微颔首示意。 职业假笑(?) 她的姿态慵懒,却奇异地没有破坏医疗部的秩序感,反而像一幅定格在忙碌背景下的独特画面。 “上午好,护士小姐。”拉普兰德的语调相当平稳有礼。 “……上午好。”小护士像是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回应,抱着病历夹快步走开了,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沧竹对此习以为常。 拉普兰德并非时刻都躁动不安,在某些时候,尤其是在非战斗的非目标对象面前,她完全可以表现出符合甚至超越正常社交礼仪的举止,前提是她愿意。 这种偶尔的、近乎表演性的礼貌,有时比她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捉摸不透。 或许是萨卢佐的那位女儿控把拉普兰德养成了这样的修养,也可能是拉普兰德常年来的习惯。 沧竹也只有在刚刚到叙拉古的时候见过拉普兰德这种嘴脸。 “你的魅力吓到新来的实习生了。”沧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手指飞快地标注着数据异常点。 “是吗?”拉普兰德懒洋洋地回应,“我只是在遵守罗德岛干员行为守则第三章第二条,‘保持基本礼仪,维护罗德岛良好形象’。”她甚至能准确引用条款,尽管语气里充满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以为你只对‘战斗条例’和‘禁止事项’感兴趣。” “偶尔换换口味。”拉普兰德耸耸肩,“而且,我对医疗部一直抱有最高的敬意。”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真诚,如果忽略她眼底的戏谑。 这时,安赛尔端着一个放着医疗器械的托盘走了过来,他看到拉普兰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拉普兰德小姐,又来找沧竹先生啊?今天没受伤吧?” 安赛尔是少数对拉普兰德的存在接受良好甚至有些好感的医疗部成员,一方面因为他性格温和,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拉普兰德虽然偶尔会带伤来,但从不给医疗部添乱,处理伤口时也异常配合——甚至配合得有点过头,曾经面不改色地要求安赛尔不用麻醉直接缝合一道颇深的伤口,把当时还是新人的安赛尔吓得不轻,最后还是沧竹出面才让她老实用药。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拉普兰德与沧竹关系比较好。 拉普兰德对安赛尔的态度明显更随意一些,她歪头看了看安赛尔托盘里的东西:“今天很安全,安赛尔医生。只是来欣赏一下医疗部清晨的……繁忙景象。”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确认某位医生不会因为过度敬业而光荣地成为本部门的第……嗯,多少号病人来着?” 安赛尔被逗笑了:“沧竹先生确实太拼了。有您看着他吃点东西,我们都放心不少。” 他说着,看向沧竹,“三号床的矿区感染者家属已经到了,在等候区,您看是现在去沟通一下病情,还是稍后?” 沧竹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我现在过去。数据比对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站起身,对拉普兰德道,“你……” “我就在这儿等你。”拉普兰德打断他,晃了晃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武器保养手册的册子,“顺便学习一下新知识。” 沧竹盯了拉普兰德一会儿,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数据板和安赛尔一起走向家属等候区。 拉普兰德的剑是带有明显炎国风格有源石技艺传导能力的剑,而她手上的册子却是纯粹的术士源石施术单位的保养方法。 估计是拉普兰德从哪里随手顺过来的。 拉普兰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上的那点随意慢慢收敛。 她并没有翻开那本手册,只是将它放在膝上。 她也就只有用这种方式来照顾一下自己的这位好友了。 周围医疗部干员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昨晚送来的三个,情况最糟的那个稳定下来了,真是万幸。” “是啊,多亏了沧竹医生,他几乎凌晨三点才回去,又立刻来处理这边……” “唉,他总是这样,劝也劝不住。” “听说凯尔希医生都默许了他的实验室权限延长……” “默许?我听说凯尔希医生上次发现他又超时待在实验室,差点把他权限给封了,是可露希尔高级工程师说了情,说那些低温保存的源石样本不稳定,需要沧竹医生随时监控……” “ 说到底还是为了研究抑制剂吧……” 低声的交谈断断续续,拉普兰德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捕捉进来。 她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现出来,带着点冷冽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沧竹回来了,眉头微锁,似乎和家属的沟通有些棘手。 他沉默地坐回位置,继续处理数据。 拉普兰德没有立刻打扰他。直到沧竹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上眼休息时,她才悠悠开口:“沟通不顺利?” 沧竹眼也没睁:“家属希望能尽快进行病灶切除手术,但患者目前的免疫系统和生命体征不支持大型手术,只能先保守治疗,抑制源石结晶增速。他们不太理解,觉得我们在拖延。” “哦,”拉普兰德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需要我去‘解释’一下吗?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沧竹睁开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医疗部会处理好的。” “真是遗憾。”拉普兰德耸耸肩,仿佛真的只是提出了一个未被采纳的普通建议,“我以为效率至上才是罗德岛的风格。有时候,‘温和’的解释远不如一次深刻的‘体验’来得有效。” “也许吧。”沧竹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尽管他的语言艺术很高超,但他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66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三) 最终,拉普兰德还是感到无趣,离开了医疗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拉普兰德离开之后,独属于医疗部的繁忙才蜂拥而至。 请求处理各项事务的人员络绎不绝,沧竹也是习以为常地处理着。 或许有很多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处理,但就像凯尔希对博士说过的话,“我想这是你喜欢的方式。” 后勤部的事情已经很少拿给他处理了,可能是大家都很体谅沧竹。 直到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才意识到可能已经过了中午,而他连水都没再喝过一口。 队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骂我? 沧竹笑了笑。 依照弥莫撒的性格,他是做得出来的。 弥莫撒回企鹅物流的这两周里,白絮是交给沧竹带的,但沧竹本身很忙,也只有找博士帮忙看看。 说起来,白絮也对博士很亲近,但对阿米娅很冷淡。 一时间判断不出小家伙的倾向。 研究了一段时间小家伙的情况后,沧竹倒是提出了抑制白絮源石技艺的方案。 由此,弥莫撒才放心把白絮留在岛上。 不会因为检查什么的对迷迭香或者其他干员再造成损伤。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的时候,医疗部前厅传来一阵不算大但足以引起他注意的骚动。 他走过去,就看见博士站在那里。 “哟,怎么来这里了?” 沧竹有些意外。 几位护士似乎刚和博士简短交流过,正散开回到各自岗位,但目光还时不时好奇地瞟向这边。 “小鱼你在啊……”博士看到沧竹愣了一下,随后说道,“w来了,小家伙在跟着w。” “w?”沧竹思考了一会儿,“队长的女儿是吗?” “对。” “她来干什么的?” “她的原话是,‘来看看老不死的捡来的小东西。’” “奔着白絮来的吗?” 沧竹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感觉是吃醋了怕失宠,所以过来看一眼确认情况? “小家伙什么态度?” “挺亲近w的。” “啊?” 你说的天目的食人花吗? 怎么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这一句话我听不懂了啊? 沧竹沉思。 小家伙的亲近判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所以没什么问题是吗?”沧竹说。 “应……该?”博士有些不确定,“我也说不准,毕竟w的性子……除了弥莫撒,很难说有谁压得住。” “也是。”沧竹觉得,遇到事情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去看看。知道位置吗?” “我最后看到她们是往……呃,后勤仓库的方向去了。”博士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显然也对w的动向感到忧虑,“我已经通知了安保部门提高警惕,但也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避免刺激到w。” 从此前的接触看来,w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是因为他失忆了所以好像态度有些恶劣但不完全恶劣。 毕竟门口放的炸弹属于一种炸得死人又炸不死的奇妙程度 “了解。”沧竹点头,脚步更快了,简单跟身旁的医疗部人员交代了几句,就拉着博士走,“一起一起。” 两人穿过罗德岛错综复杂的走廊,越是靠近后勤区域,空气中那种属于机械、燃油和储备物资的独特气味就越是明显。 偶尔遇到行色匆匆的老干员,脸上也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w到来的消息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从【巴别塔】时期或者【罗德岛创立】时期留下来的干员都领教过w的疯批。 特别是从巴别塔那会下来的。 谁会在战场上…… 谁会在组织里像一个痴女一样偷拍自家领袖啊! 还没到达后勤仓库区,一阵隐约的、哼唱般轻快却又透着诡异腔调的歌谣就飘了过来。 如果不抛开其中相当丰富的萨卡兹粗话和萨卡兹俚语的话,这童谣很有萨卡兹的味道。 什么?你让我抛开?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抛开澄闪是只粉毛猪猪还是只什么? “……然后呢,红红的线要接到哪里呀? “这里~看到这个闪闪发光的小脑袋了吗?要轻轻地、温柔地……对,就像这样,把它和那条蓝色的线扭在一起~对啦!小白絮真聪明!” 沧竹和博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妙”的神色。 大坝的,这是在教小家伙制作炸弹啊,带坏这片大地的优质花朵啊。 他们加快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道。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堆放着一些待维修或淘汰设备的角落,w正盘腿坐在地上。 身上只是简单穿了个短袖。 这段时间确实很热了。 而白絮,就蹲在她面前,小小的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看起来结构相当复杂的金属块。 金属块上红蓝线路交错,几个微小的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工具和零碎的电子元件。 只是和她身上的恐龙睡衣看起来有些反差。 你能想象一个幼儿园的小盆友在做一个大学生的高数吗? 或者说你能觉得曹老板有哪天会说出纯爱无敌这种壁画吗? w正手把手地教白絮如何将两条不同颜色的导线连接在一起。 她的动作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温柔”和“耐心”,如果忽略她正在教学的内容是如何组装一个疑似爆炸装置的核心部分的话。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受够了弥莫撒的放养式教学,才产生了这种完全不同于w往日作风的教学风格? 白絮的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专注和新奇,看起来她学得极其认真。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沧竹和博士的到来。 “你看啊……这样……再这样……” 白絮按照w的指示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抬起头,期待地看着w。 “完美!”w打了个响指,夸张地赞美道,顺手揉了揉白絮白色的头发,“小白絮简直是个天生的爆破专家!” 霍,鼓励式教育。 你不是w,你到底是谁?! 不过话虽如此,沧竹和博士还是觉得太阳穴直突突。 那天目的是炸弹! “w!”沧竹喊了一声。 w闻声抬头,“哟,这不是小鱼嘛?怎么有空找过来?哦~我知道了,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吧?” w揉了揉白絮的发顶,“小家伙你还真是有些令人讨喜呢。” 沧竹与w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关系还算不错。 不过刚刚遇见的时候,沧竹在暗戳戳地吐槽弥莫撒被w听到了。 那一瞬间,沧竹差点寄掉。 不过听到沧竹是弥莫撒的队员后,就正常了。 甚至跟着沧竹一起吐槽。 颇有种自己平时骂自己的构史学校,但听到别人骂又会说起学校优点的即视感。 不过值得让沧竹思考的是,w对白絮的态度也不错。 这小家伙真没有辜负她的种族啊。 “行了行了,别闹了。”沧竹说,“把你的教学模型拆了吧,免得博士担心。” 博士:“啊?模型?” “谁跟你说是教学模型了?”w有些意外。 沧竹撇嘴,“你是了解队长的。” 弥莫撒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有充分的考虑,不会因为地点而改变思考的路径。 即使是保密工作做的很好(bushi),安保系数相当高的罗德岛,弥莫撒也不会不考虑白絮的人身安全。 所以哪怕w不知道白絮身上有原罪的集合体,她也不会傻乎乎地觉得自己可以解决掉白絮。 更何况w对白絮并没有什么恶意,她只是单纯地来看看弥莫撒捡来的小家伙。 但当白絮看到她就毫不犹豫扑到她怀里的时候,w觉得,这小家伙还是很可爱的。 老不死的眼光不错。 第67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四) w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把东西从白絮那里拿了过来,手指却灵活地在那个金属块上按了几下。 随着几声轻微的咔嗒声,闪烁的指示灯熄灭了,她轻松地将那团危险物拆解成几个无害的部件。 “真没劲,小鱼你总是这么一针见血。”w撇撇嘴,随手将零件丢进旁边的工具筐里,“没错,就是个教学模型,连个火花都蹦不出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萨卡兹——在罗德岛的时候勉强算是。” 博士明显松了一口气,几乎能听到他理智回涌的声音。 不过这一下子理智刚回涌,又退回去了。 已知不是恐惧,未知才是。 谁特么知道w下次拿出来的是什么? 白絮这才注意到沧竹,眼睛一亮,立刻就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沧竹,仰起小脸,蹭了蹭。 沧竹弯腰,轻轻把白絮抱起来,小家伙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带着消毒水味的衣领里蹭了蹭。 “啧,你看你把人家头发揉的。”沧竹理了理白絮的头发,吐槽说,“话说你教这些不怕队长打你吗?” w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怕什么?老不死的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小白絮自己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再说了,你怎么能说老不死的就不教小家伙这些?” 她w的炸弹制造技术都被弥莫撒指导过的。 沧竹翻了个白眼,“你的源石技艺适合炸弹,但这个小家伙明显不适合啊。队长不会教的。” “倒也是。” 博士在一旁适时地插话,试图缓和气氛:“那个……w,你来罗德岛,就只是为了看看白絮?” “不然呢?”w挑眉,看向博士,眼神里那点刚刚对白絮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无聊和审视的目光,“难道还是来看你这失忆了的木头脑袋的?啧,没劲。” 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博士:“……” 好吧,自讨没趣。 沧竹瞥了博士两眼。 最近太忙了?感觉博士有点入机感。 “唔……”白絮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几个音节,“姐……姐……” “嗯?”w愣了一下,歪头,看着白絮。 沧竹有些意外,他一直在尝试让白絮能够正常说话。 长时间的沉默会导致失语,但总不能一直让这个小家伙当一个小哑巴吧。 可能是时间太短,没什么明显的效果,这些天沧竹一直听不到一个正常的音节。 但这次却意外的比较清晰。 “姐姐?”w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似乎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哈!你这个小不点,嘴还挺甜。” w伸手没有恶意地揉了揉白絮的脸颊。 白絮似乎很喜欢这种触碰,眯起眼睛,又勉强重复了一次:“姐…姐…” “看来她很喜欢你。”沧竹评价道。 “喜欢我的人可不多。”w嗤笑一声,“我喜欢的人也不多,好消息是,这个小不点算一个。这小家伙眼光独特,倒是随那个老不死的。” 亲近你就算眼光独到是吧。 沧竹腹诽着。 博士在一旁嘀咕,“这句话倒是没错。” 毕竟不是谁都敢把w这种危险人物当女儿养。 “行了,小不点,看也看过了,玩也玩过了。”w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再待下去,某些人该紧张得睡不着觉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博士。 “那么,再见了,小鱼。还有……”w的视线最后落在白絮身上,语气放缓了些,“你也是,小不点。下次来,教你点更有趣的。” 她说完,哼着那首夹杂着俚语和粗话的诡异歌谣,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堆叠的货架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仓库区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指示灯微弱的闪烁和循环系统的低鸣。 博士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有点湿冷:“总算走了……每次她来,我都觉得罗德岛的安保系统像个筛子。” 沧竹翻了个白眼,客观地评价道,“在她面前的不是筛子,而是空气。我不相信队长没有给w开权限。” 同时轻轻拍着白絮的背,小家伙似乎因为w的离开显得有些蔫蔫的,又把脸埋了回去。 “也是。” 弥莫撒虽然不怎么管w,但肯定是最在乎w的人。 开个后门什么的都是基操。 “w她肯定没有离开罗德岛,所以你还是通知一下吧。”沧竹说。 “好。” 沧竹点了点头,抱着白絮,目光却还停留在w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往事碎片般掠过脑海,他又突然想起那个曾经违背阿尔贝托的命令跑到他居住地的拉普兰德,以及第二天浑身是血的德克萨斯。 再想起刚才哼着歌教小孩的w,这些让他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些被常人视为“危险”、“不可控”的存在,似乎总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流露出一点点柔软的裂隙。 因为人都是刺猬吗? 人是有情感,有情感,就一定会心软。 自私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而对外界的柔软并不是说违背了自私。 没有人能违背人性,只要是人。 对别人的温和也是自私,只是自私不再是只针对自己,而是与自己相关的。 善良是违背不了自己的私有道德,冷漠也是对自己私有的保护。 等等…… 那么,小家伙的源石技艺,应该也可以这么限制。 博士收起终端,打断了沧竹的思绪,“我们也走吧,这里怪冷的。” “……好。” 博士回去处理事务了,只是走的时候提醒了沧竹去吃饭。 沧竹不以为然。 你都可能不吃,有什么资格来提醒我去吃? 回到医疗部,那种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忙碌气息让沧竹稍微安心了些。 白絮在路上睡着了,所以沧竹背着白絮走回来的。 他将白絮轻轻放在自己办公隔间里那张临时搬来的靠背椅上,用自己的外套给她盖好。 白絮吃过中午饭了,博士带着吃的。 白絮不喜欢吃胡萝卜,博士一时心软就没有让白絮吃。 在路上白絮被沧竹强行喂了点胡萝卜,所以白絮有点不开心,但也还好。 沧竹重新投入工作,但或许是w的到来带来的那点精神波动过去,也可能是连续熬夜的疲惫终于累积到顶点,他感到那阵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强烈一些,甚至伴有短暂的耳鸣。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沿,闭眼缓了几秒。 “……沧竹医生?”一位路过的护士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询问。 “没事,”沧竹迅速睁开眼,强行压下不适感,语气尽可能平稳,“有点低血糖而已。” 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担心,尤其是在医疗部人手本就紧张的时候。 护士将信将疑,但还是叮嘱道:“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啊,脸色看起来很差。” “我知道,谢谢。”沧竹点头,然后慢慢坐下,“你去忙吧。不用担心。” 护士离开后,沧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到极限了吗? 沧竹拉开一个抽屉,盯着里面的针管。 沧竹什么都没想,发呆了很久。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沧竹才行动起来。 静脉注射后,沧竹明显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处理好剩下的残留物品后,沧竹开始工作。 没多久,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哟,小家伙睡着了?” 沧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你怎么又回来了?” 拉普兰德没回答,而是踱步到椅子旁,低头看了看蜷缩着睡着的白絮。 “怎么了?” “空气里有股硫磺和源石爆破物的味道,虽然很淡。怎么回事?” “……w来过。” “哪位?”拉普兰德不认识w。 “队长的养女。” “……哦。” 拉普兰德没有再追问,反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没吃饭?” “谢谢关心。” “啧,就是没吃咯?” 第68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五) 拉普兰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根本没给沧竹敷衍的机会,直接下了结论。 沧竹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不太饿。” “解释一下什么叫不太饿?”拉普兰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眸子却微微眯起。 沉默,是此时的沧竹。 拉普兰德哼了一声,绕到沧竹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又落在他依旧苍白的侧脸上。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他刚刚合上的抽屉把手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什么都没有闻到。 沧竹手臂上也并没有看到什么痕迹。 但沧竹的状态回转的这么快,你说他没有做什么拉普兰德都不信。 她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突然触碰到沧竹的后颈。 沧竹缩了一下脖子,敲击键盘的动作瞬间中断。 他愕然转头:“你干什么?” “试试你是不是快凉了。”拉普兰德收回手,语气平淡,“看来还有点温度。所以,是打了兴奋剂还是什么别的‘分寸’?”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个抽屉。 沧竹翻了个白眼,“你要看就自己看。” 他又不怕拉普兰德检查这些。 该处理的他都处理好了。 拉普兰德还真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常规的医疗用品,几盒不同型号的注射器和几瓶未开封的基础营养液、生理盐水。 看起来就是一个医疗干员再正常不过的储备,没有任何违禁品。 她甚至拿起一瓶标注着葡萄糖注射液的瓶看了看,顺便喝了一口。 很甜。 “啧。”拉普兰德似乎有些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随手将瓶子丢回抽屉,关上了它,“看来你‘分寸’把握得挺好。” 沧竹懒得理她。 拉普兰德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她转而看向睡得正香的白絮,小家伙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怀里还无意识地揪着沧竹外套的一角。 “这小东西倒是睡得安稳。”拉普兰德评论道,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似乎想用手指去戳戳白絮的脸颊,但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转而极其轻微地、用指尖拂开了一缕垂落到白絮鼻尖的发丝。 这个动作轻柔得几乎不像拉普兰德会做的。 沧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但没说什么。 当然他也没话说。 他能说什么?什么都没有不能说话。 “所以,w来就是为了教她玩‘玩具’?”拉普兰德收回手,抱臂靠坐在沧竹的桌沿,侧头问他。 看来你俩脑回路差不多。 沧竹心里评价说。 直接把炸弹定性为玩具了。 “差不多。” “那个w,很强?”拉普兰德挑眉,她对强者总是抱有天然的兴趣。 沧竹斟酌了一下措辞,“近身格斗应该大概可能比红要差劲一些,带武器可能六四开,死斗杀死红不成问题。” 他无法准确地对比出这俩到底谁比谁强,因为他只看过这俩solo过一招。 在龙门事件中,他第一次看到w的时候她就和红拼过一招,从当时的情况来看,w很强势,可红也不差。 他说不准红能否长时间作战。 反正他觉得w可以打持久战。 “?” 拉普兰德对红属于一种脑子拒绝靠近,身体想要靠近的奇妙情况。 大脑告诉她招惹红是百分百会死的,但她想作死去试试。 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去试试。 “我觉得吧,你要是想去,就去试试。”沧竹随口说道,“反正只要没死,我还能救。” 拉普兰德翻了个白眼。 说得像我去招惹她俩我不会死一样。 人贵有自知之明。 “行了,给我滚去吃饭。” “哎呀,都哥们,就别管了。”沧竹回答道。 拉普兰德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刚刚沧竹用的叙拉古语言说的。 Siamo tutti fratelli. 直译就是,都是兄弟。 但叙拉古语言它存在阴性与阳性的说法,“fratelli”,就是阳性名词,某种情况下会给人一种忽略女性的感觉。 当然,“fratelli”现在有些中性的偏向,属于是一个兄弟姐妹的统称,在对包含女性的群体里这么说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沧竹的话里面就他和拉普兰德。 这就对应了另一种情况。 “你都说那是过命的交情了,那我不就必须管了?” “啊?”沧竹下意识想拒绝就被拉普兰德打断了。 “啊什么啊,搞快给我滚去吃饭。” “……哦。” 在拉普兰德的吟威下,他选择了屈服。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在拉普兰德“你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终端丢进消毒液里”的“友好”注视下,沧竹终于不情不愿地保存了工作进度,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白絮,小家伙睡得很沉,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 然后他给安赛尔发了个消息,让他过来照顾一下白絮。 安赛尔过了会回复他知道了。 “走吧。”拉普兰德率先转身向外走去,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仿佛在催促。 沧竹翻了个白眼,然后随便套了一件白大褂,跟着拉普兰德走了。 按规定来说,上班白大褂必须扣扣子,不然扣工资。 但沧竹上班不穿白大褂,平时才可能穿,所以他不扣扣子。 开玩笑,罗德岛有几个穿白大褂的。 他穿这个只是因为自己的外套在白絮那里。 罗德岛的食堂在这个时间段已经过了用餐高峰,但依旧有不少轮休的干员在用餐或打包食物。 不过看到沧竹跟看到稀客一样。 沧竹从不吃午饭——至少不在食堂吃。 他那里有方便面的。 想起来才吃。 总有人说天天吃方便面会吃腻吃到不想吃的。 但…… 沧竹不知道哦。 如果说吃饭的话他更倾向于吃面食。 理由很简单,因为制作很简单,也不会出现太浪费的情况。 当然,吃别的也不太容易浪费。 虽然沧竹是纯正的鲁珀,但胃口更像一个黎博利。 小鸟胃。 沧竹的胃口更像一个正态分布,年龄越大反而更像小时候了。 胃口最大的时候可能就是十四十五的时候。 沧竹今年已经二十一啦。 拉普兰德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在一个空位上,自己则转身去取餐。 “坐着。敢动就把你腿打断。”她丢下这句话,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沧竹想了想,又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人真的能控制自己彻底地一动不动吗? 没过多久,拉普兰德就推了一个小推车过来。 沧竹扫了两眼。 好正式的叙拉古午餐。 熏火腿,蔬菜汤,意粉,提拉米苏。 虽然菜品不完全正式,但这四件套至少是齐了的。 经常去叙拉古旅游的刀客塔都知道,叙拉古的午餐还是很正式的。 开胃菜一般是蔬菜、肉、水果、奶酪以及调味品的混合产物。 当然,偶尔也是会单拎一部分出来当开胃菜的。 然后就是汤,一般是蔬菜汤或者浓汤。 接着是主菜,面食、海鲜、牛排。 最后是甜点。 罗德岛以前没有叙拉古的干员,直到凯尔希捡到了红。 不过红也不是很挑饮食,所以岛上的叙拉古食品制作没那么严格。 拉普兰德倒是向食堂提供了很多建议。 “你还记得我喜欢宽面啊。”沧竹有些意外。 他记得他只在拉普兰德面前暴露过一次偏好。 “啧,”拉普兰德把菜端出来,“德克萨斯前不久说的,我可没注意这个。” “啊?德克萨斯小姐吗?” 那难怪了。 相较于拉普兰德,德克萨斯来找他的时间更长,吃饭的时间也更多。 不过为什么德克萨斯小姐会和拉普兰德说这些啊? 第69章 沧竹的罗德岛生活(六) 吃饭的时光是很短暂的,就像大家做个每日一样。 拉普兰德看到沧竹吃了午饭就没说什么,又走了。 她轻轻地走了,正如她轻轻地来。 虽然动静不小就是了。 至于拉普兰德干什么去了,沧竹是不在意的。 反正只要她活着,就少不了沧竹这个医生。 除非她想死了,不然始终会找沧竹,然后沧竹也就知道拉普兰德干什么去了。 回到医疗部。 进门就看见安赛尔坐在白絮旁边,在翻看些什么。 看到沧竹进门,安赛尔也是连忙起身,“沧竹先生。” “……请问安赛尔先生,白絮有没有好好睡觉呢?”沧竹顿了一下,点头。 安赛尔听到沧竹的话后,连忙改口,“沧竹。” “嗯,白絮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她睡到现在还没有醒呢。” “谢谢。” “没有的事,您平时照顾我很多了。” 沧竹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安赛尔离开,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白絮依旧在椅子上熟睡,呼吸平稳,只是姿势从蜷缩变成了稍微舒展一些,怀里还紧紧搂着他的外套。 他在白絮身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可以确认的是,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沧竹就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终端屏幕亮起,矿区感染者的数据和分析报告静静等待着。 源石病无法根除,沧竹能做到的是尽量抑制。 罗德岛的抑制剂是处于大地领先地位的产品。 更重要的是产量不错。 从这一点上,沧竹觉得凯尔希是值得称赞的,至少凯尔希在医疗上的很多想法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没有博士那么有预前性。 虽然沧竹也年轻,但思想还是有些束手束脚的,创造性的思维没有博士那样活泛。 总有种,创造者对其创造物缺点那种了解的感觉。 想到这里沧竹摇了摇头。 管他的。 手上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沧竹就开始思考白絮源石技艺的事情。 如果说迷迭香的源石技艺有点像她的兄弟姐妹,那么白絮的源石技艺就有点像她的妈。 护犊子。 前面也说过,会无意识地修改一切可能威胁到白絮东西的认知。 弥莫撒的咒术不算多高深的东西,毕竟那只是他活了这么久统合所有咒术类型创造出来的一种类似于编程的咒术。 也就是说,弥莫撒的水平也没比Logos高多少。 起初弥莫撒只是觉得这个方便装逼,所以才搞出来的。 只是花样很多。 所以弥莫撒的咒术被屏蔽也不是多罕见的事情。 ……好吧,还是很少见。 无论怎么说,都可以证明白絮的源石技艺层次挺高的。 所以沧竹一开始的选择是降级。 将白絮的源石技艺本源破碎一部分,遮掩一部分,运用一部分。 这样,源石技艺就降级了。 代价是白絮的睡眠时间会比较长。 就目前而论,白絮清醒的时间只有七个小时。 但从w那里得到的灵感是,只要白絮认为的部分外界是自己,那么源石技艺就不会屏蔽这部分。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 一条是提高白絮对自身源石技艺的掌控力,一条是找弥莫撒,还有一条,暂时按下不表。 思索了片刻,沧竹开始撰写方案,顺便思考可行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道安静的视线。抬起头,发现白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小家伙没有吵闹,也没有乱动,只是侧躺在椅子上,睁着那双清澈的红色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看了很久。看到他看过来,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唔”了一声。 “醒了?”沧竹笑了笑。 白絮点点头,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依旧抱着他的外套。 医疗部的下午在平稳中度过,虽然忙碌,但并无突发的大风大浪。 沧竹专注于工作,白絮则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不吵不闹,只是偶尔会抬头确认一下沧竹还在身边。 傍晚时分,交接班完成后,沧竹带着白絮去食堂吃了晚饭。 关于w暂住罗德岛的消息已经小范围传开,食堂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干员压低声音的讨论,语气中混杂着好奇和紧张。 沧竹对此不予置评,只是细心地照顾白絮吃饭。 往常白絮下午不在他的身边,他是会继续工作的,但白絮这会在这里。 饭后,他原本打算带白絮回宿舍,却接到通讯——拉普兰德在训练室出了状况。 当他赶到医疗部急诊处理室时,看到的便是拉普兰德颇为狼狈地坐在治疗床上,Sharp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哟,小鱼!”拉普兰德还有些兴奋。 “说说,怎么回事。”沧竹平静地检查了一下拉普兰德的身体情况。 “拉普兰德找我对练,但没有设防,拿出死斗的架势。我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Sharp说道。 “很合理。”沧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安赛尔,记录。” “是。” “伤者体表可见多发性混合型损伤,分布以四肢及躯干前侧为着。钝器伤表现为皮下淤血及软组织挫伤,局部肿胀明显,触诊可及质硬血肿块,部分区域呈现特征性的双相性颜色变化,青紫色向黄褐色过渡。 “利器伤多为线性创口,创缘整齐伴有少量渗血,深度约2-3mm,未穿透深筋膜层。” 随后沧竹停顿了一下,收回了墨水,“颈前区、左腋前线和心前区分别存在三处平行排列的浅表划伤,创口与体表血管走向呈垂直交叉。 “经检查,该部分损伤均避开了颈动脉投影区、腋神经血管束及心尖搏动点,创深严格控制在真皮层浅层。 “损伤均呈现急性期特征,未见感染征象。根据创伤形态学分析,符合防御性损伤与规避性攻击的特点,要害部位损伤均精确控制在非致命程度。 “可认为对练对方存在留手情况。” 说完,沧竹停顿了一会儿,问,“记录完了就找苏苏洛过来,嘉维尔也行。” 从伤口检查上来看,Sharp肯定是留手了的。 沧竹不想给拉普兰德处理伤口,记下伤势情况就就让安赛尔找别人来处理,自己则是拉着Sharp跑路。 “Sharp哥,走了,不用管她,她受伤重一点还可以让她消停一会儿。” “那个,沧竹,都没空。”安赛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沧竹的离开读条。 “……”沧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最后在沧竹的劝说下,Sharp还是先走了,只是表示这次医疗费用用他的额度支出。 拉普兰德咂咂嘴,似乎有些遗憾,“Sharp确实很强,反应速度和力度都够劲。” 沧竹不语,只是一味地治疗。 “嘶——”拉普兰德吸了口冷气,“不能轻点?” “对于不自爱、主动寻求伤害的患者,我没有提供无痛服务的义务。”沧竹语气平淡,手下动作不停,“忍着。” 拉普兰德啧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颈部和心前区创口采用密闭式敷料保护,肢体挫伤部位予冷敷及弹性包扎处理。 “你自己多小心一点。”沧竹说着,“我知道你不会太把自己放在心上,所以我就这么说吧,如果你想活着看到德克萨斯小姐做到你想看到的事情,你就给我安分点。” 沧竹停顿了片刻,“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乐意去吃席的。” 随后沧竹就带着白絮离开了。 拉普兰德这种人,听不得好话。 沧竹也就没准备和她说什么好言好语。 抱着白絮,沧竹慢慢走回宿舍区。夜晚的罗德岛走廊比清晨还要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白絮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又睡着了。 回到宿舍,沧竹轻轻把白絮放在唯一的床上。 然后拿毛巾给白絮擦了擦脸,就给她掩好被子。 “唔……” 沧竹安静地看了会白絮,就洗漱去了。 洗漱完毕,沧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狭小的卫生间。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床上的鼓包。 白絮睡得很沉,连他出来的动静都没能惊扰她分毫。 他在床沿坐下,看着白絮的睡颜。 小家伙的呼吸又轻又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终端屏幕亮起微光,显示时间已近午夜。 沧竹泡了杯咖啡,喝了一口。 冷白的光线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也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寂静的墙壁上。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顿,陷入沉思。 医疗部的内部通讯频道静默着,只有夜班同事偶尔发出的、极其简短的状况更新在侧栏滚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窣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沧竹转过头,看到白絮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更小了。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发光的光屏和他身上。 “……吵醒你了?”沧竹压低声音问。 白絮摇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爬下床,光着脚丫啪嗒啪嗒地走到他身边,仰起脸看着他。 “怎么不睡了?” 白絮没说话,只是伸出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 沧竹叹了口气,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弯腰,将小家伙连同她抱着的外套一起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白絮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前,眼睛却望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对她而言如同天书的数据和图表,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流转的光点,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得懂吗?”沧竹觉得有些好笑,低声问。 白絮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沧竹笑了笑,一只手环抱着她,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那就陪我再一会儿吧。等我处理完这点,就去睡。” 白絮安静地点点头,不再出声,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 小监工。 沧竹继续工作着,他偶尔会分神看一眼怀里的白絮,小家伙强撑着眼皮,明明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是不肯闭上眼,执着地陪着他。 终于,将最后一份分析报告归档,并设置了明天处理的提醒后,沧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发现白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手还松松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屏幕的光线映在她恬静的睡脸上,柔和得不可思议。 沧竹小心地保存关闭所有程序,合上终端,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他抱着白絮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白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站在床边,沧竹最后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原来是今天处理事情的提醒。 地板坚硬而冰凉,但他早已习惯。 他更习惯睡硬一点的。 意识并不算清醒,模糊地感觉到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温暖的小身体熟练地钻进了他的怀里,还带着被窝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好吧,小家伙又下来了。 今天……应该会比昨天轻松一些吧。 虽然大概还是会一样忙碌。 但至少,此刻是平静的。 第70章 度假的计划 “你们也要去汐斯塔?”弥莫撒有些意外。 “嗯。”博士点头,“我答应了伊芙利特要去海边看看。” “这样吗……”弥莫撒若有所思,“要不,我把人接到岛上来搭个顺风车?” “可以。”博士没有异议,“对了,w在岛上。” “喔,我知道。”弥莫撒随意地说着,“她估计就是来看看小家伙的,不用管她。我去找小家伙了。” “小家伙和w待在一起的。” “我不是让沧竹带着吗?” “哦,小家伙想找w玩,沧竹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喔,好,我知道了。” …… 罗德岛下层某个闲置的物资仓库。 w正哼着腔调古怪的萨卡兹歌谣,手指灵活地将最后一根导线接到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块上。 白絮蹲在她对面,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w的动作,小手里还捏着一块小小的源石碎片——那是w给她“拿着玩”的。 也得亏白絮因为身体原因,不太有可能导致源石病,不然w肯定会被打。 “看,这样就差不多了。”w完成最后一步,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杰作。金属块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起危险的红色光芒。“只要轻轻一按……” 她话音未落,仓库门滑开的轻微声响打断了她。 w动作一顿,几乎是本能地,手指一动,那闪烁的红灯瞬间熄灭,整个金属块看起来就像个无害的工业零件。 罗德岛的人都很有礼貌,弥莫撒除外。 她懒洋洋地抬头,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哟~这不是老不死……咳,我家亲爱的监护人吗?今天怎么有来这里啊?”她嘴上说着轻浮的话,身体却微不可察地侧了侧,恰好挡住了身后白絮和桌上那些零碎部件。 弥莫撒靠在门框上,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仓库内部,在w身后露出的一小片白色头发上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那个被w握在手里的金属块上。 “收拾一下。”他言简意赅。 “收拾什么?我这儿挺好的啊。”w装傻,手指悄悄背到身后,对白絮打了个“藏起来”的手势。 白絮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源石碎片,默默地把小手背到了身后。 弥莫撒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继续说,“汐斯塔,去不去?” w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快速权衡这句话背后的无数种可能。 她印象里的弥莫撒可没这么闲。 ……喔,似乎那是没有来过罗德岛之前的事了。 不过她也不相信弥莫撒会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 比如……撩妹? 她对于弥莫撒与德克萨斯的事还是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老不死的会喜欢一个跟她年龄差距不大的。 w歪了歪头,几缕白色的发丝滑过额角。 “汐斯塔?那个黑曜石音乐节搞得沸沸扬扬的度假城市?”她的语调拖长了,带着点夸张的怀疑,“你?邀请我去度假?老东西,你终于被源石烧坏脑子了?还是说……那儿有什么需要被‘嘭’一下送上天的目标?” 她说着,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那块已经失效的金属块上轻轻敲了敲。 弥莫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用死鱼眼盯着w。 w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随手将那个金属块丢到旁边的工具堆里,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去!为什么不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散漫,“阳光,沙滩,海浪……还有比这更适合测试新型‘烟花’的地方吗?对了,能报销吧?五星级酒店?海鲜大餐?” 去,怎么不去,万一我不在,老不死的就给我找了个后妈怎么办。 w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挡着弥莫撒的视线,脚下却悄悄将一个小号的装置踢进了更深的杂物堆里。 白絮学着她的样子,小手飞快地把那块源石碎片塞进了旁边一个空工具箱的缝隙里。 弥莫撒的目光似乎扫过了那个工具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 simply 转身,“行,自己收拾好。” “知道啦知道啦,”w拖长了声音应着,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冲着还蹲在地上的白絮眨了眨眼,“喂,小不点,听见没?带你去海边玩哦。” 白絮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海?” “对,海。很大的水,沙子,还可以捡贝壳——”w的声音随着弥莫撒远去的脚步声而降低,她最后飞快地揉了一把白絮的头发,压低声音,“——顺便教你点水里也能响的小玩意儿。” “嗯!”白絮捣头如捣蒜。 …… 罗德岛,干员宿舍。 “你小子是不是又没听我的话?”弥莫撒扯着沧竹的耳朵,没好气地说着。 “诶诶诶……队长轻点……”沧竹痛苦面具。 “你小子要是猝死了我直接办特么八天八夜的流水席庆祝这片大地少了一位彻头彻尾的庸医。”弥莫撒松手。 说到这里,就必须聊聊为什么这个点沧竹还在宿舍了。 各位刀客塔都能从前面看出来,沧竹这个小子可以说是罗德岛的高级牛马,也算是高质量生产队的驴了。 那为什么这个点会被弥莫撒在宿舍里逮住呢? 原因很简单,凯尔希直接停掉了沧竹的工作。 虽然沧竹他不是个阿戈尔的王,但还是学到了精髓——一视同仁。 换一个有歧义的表达,就是把同性当作异性处,把异性当同性处。 当然,沧竹性取向一切正常。 这算是沧竹能和大多数人关系良好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就是沧竹这小子能对症下药。 沧竹对待凯尔希和对待其他人是两套不同的相处逻辑。 他从不在凯尔希面前套近乎开玩笑,而是和凯尔希风格一致的效率至上,合理地指出凯尔希方案的漏洞并提供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因此,凯尔希是信任并尊重沧竹的。 所以,她担心沧竹个人的不规律作息会导致罗德岛医疗未来发展缓慢,暂时停掉了沧竹的工作。 于是沧竹今天早上三点多设置的提醒任务被转交给了别人处理。 这也就是沧竹为什么这个点还在宿舍了。 话回当前,沧竹听了弥莫撒的话后,脸色一变,严肃了起来 ,“什么时候办?死者自己吃自己的席没问题吧?免费对吧?我需要准备什么?寿衣?棺材?要黑白照还是要灵位?花圈需要准备不?菜品有些啥,是不是要按我喜好来……” 弥莫撒盯着沧竹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只要我没死,你都不会死。” “哎呀。”沧竹捂头,“知道了……” “汐斯塔去不去?”弥莫撒问。 “去啊。”沧竹一脸无所谓,“加班加累了。”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弥莫撒都会让他去的。 “那好,你去把拉普兰德叫上。” “啊?”沧竹有点懵逼。 “啊什么啊,搞快去。” 反正都是熟人,干脆都拉着去。 人多不一定热闹,但熟人多一定好玩。 “行吧。” 后续总归又是一顿拉扯了,什么不想去啊,你必须去啊之类的。 拉普兰德在听说德克萨斯也会去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同意去汐斯塔了。 考虑到要玩水,沧竹选择了更为激进的治疗方式,让拉普兰德的伤恢复了大半。 不过在沧竹说这话的时候,被门口路过的极境听到了,极境还好奇地凑过来问有他什么事。 沧竹想了想,回复说,“没什么,就是想看你和棘刺下棋了。” 极境当时就拍胸口表示,“哎呀,兄弟你都这么说了,哎呀,对吧,我这就去找棘刺给你表演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听说这次又是想下炎国象棋来着。 第71章 一位商人 按理来说,现在是不是该度假了? 是的没错,先生。 你并没有记错。 可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哦,我的神明啊,看来你并没有忘记。 衣服,对的,衣服。 当然,我并不是拉特兰人,也不想成为拉特兰人。 (笑)谁会喜欢头上长一顶日光灯呢? 连那位远近闻名又天生爱笑的蕾缪乐小姐对此都颇有微词。 ——至少,有能天使在,你就不会被夜袭。 当然,你要是愿意借此开一场inpart,那也只能说明先生你物尽其用。 或者,我们也可以非常主观地评判先生你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胸怀宽广心怀天下。 你说这个评价很客观? (摊手)噢,那看来先生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问我这一股子翻译腔是怎么回事? (做鬼脸)噢,我的神明啊,要是我被你知道我是谁了,我一定会被我那该死的朋友用他从玛恩纳那里买来的皮靴子狠狠地抽我的屁股的。 当然,说不定有人会想和我交换一下位置? (惋惜)如果你要这么想,那可就太可惜了,我亲爱的先生! 要知道,他那里还有一些或许你更喜欢的东西——比如? (思考)比如,比如—— (拍手)我想到了,先生。 一柄刀柄上绘着粉色小猪卡通像的刀,或者说某个洗脚婢的白色长袜?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想不会有个拿着燃烧刀的人出来砍我吧? 喔,好像他砍不死我。 或许后者对你的吸引力更大,先生。 但我可受不了那味道。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别的,比如被某个拉特兰通缉犯穿过的内衣,又比如某只老猞猁为叙拉古干员准备的度假短裤。 噢,你说那不是短裤? 我说是就是,先生。 我这么说是不是将我那朋友的形象在你心里恶化了? 你要是把他想成一位变态,那我举双手赞成。 他的确是个变态——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你问我我刚刚说的那些还有没有多的? 我的先生啊,你还真是可爱。 我和你说的这些就一定是真的吗? ——至少现在是真的。 到底真不真呢? 我也不知道,你得亲自去问他——如果你能找到他。 不过,我这里有些我的货品——当然,不是我的另一个朋友经常卖的那些,用源石锭来交易简直是我最看不起他的一点。 货币是什么?我亲爱的先生,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当真有要买的,再同我问这些。 让我翻翻找找……哦,原谅我,有好些日子没有做生意了。 (一顿翻箱倒柜)原谅我,先生,目前就找到这么几样。 一瓶墨水,一套丝袜,一根钢笔,一管血清,以及一张照片。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先生,看来你的阅历还不够。 这里没有一件东西是普通的,要知道这瓶墨水可是我从苍术那里偷来的,这套丝袜可是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的丝袜,这根钢笔更是涉及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这管血清可是能一定程度上处理源石病的。 照片?噢——(不动声色收回去)我可没有说过什么照片。 (夸张的惊讶)一点是写轮眼,你中了万花筒的幻术,让你觉得有一张照片,什么时候? 你认识苍术?那就别和他说这些,我有些怕他的老师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喔,似乎也做不到。 你不想买? 那可太可惜了,先生! 不过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免费的东西。 免费的最贵? 先生,看来你的警惕心很强,可我只是一个心善的商人——也或许不是一个商人。 我从来不会做亏心事的。 相信我,如果我做了什么损害你的事情,大可以让拉特兰没什么用的神明来逮捕我。 哦,你说我不是拉特兰人,所以没有用? (摆手)哎呀,不要在意这些。 只是一段小小的视频罢了。 喏,给你看看。 噢不过我建议你开倍速,不然我怕是要赶不上航班了,飞机票可是很贵的,九百一一张呢。 我到底是谁? 噢,我可爱的先生,我要是提前说了我是谁那是不是就少了很多乐趣? 况且,有位你熟知地先生说过,鸡蛋好吃何必认识母鸡呢? 这本故事无论怎么说都会被你看到最后,要是提早知道了我是谁那岂不是让这本故事的精彩程度少了很多? 也说不定? (耸肩)毕竟我在这里面,似乎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我只是一个商人,先生。 不过现在请看VcR: …… 他有些犹豫,他有些紧张,他有些踌躇。 不不不,不对。 他不犹豫,不紧张,也不踌躇。 那只是一件很简单的衣服。 “可是,穿衣服的人可不简单啊,”他心里想着。甚至,衣服还是他专门为她定制的。 他与奸商打了数百次交道,却在这一次自愿栽了跟头。 但他不后悔。 啧。 心里传来另一个相同的声音,平静地啧了一声,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他这副模样。 他有些惭愧,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喜欢的人——可自己是否真的喜欢? 他不愿去想,也不想去想,至少,这一会儿还是他喜欢的。 现在,他心里想的那一位正在穿上他准备的衣服。 他开始遐想穿上后的风姿,那一定是非常漂亮美丽。衣服的样式总是多样的,更是重复的,几千年来总有后继者以为那是全天下绝佳的创意,却不知是先辈早已开创的。 历史似乎总是在反复它的审美。 他却没有因为从前那千千万万张相似的面容而去喜欢那看起来相似的人。他不肤浅,但他也很肤浅。 她不一样。 是在叙拉古的第一次相逢造就了这最后的心意,还是最初的悸动促成了这次的相识? 他记得她烧掉自己家族时的眼神,也记得她麻木停歇的魂灵。 雨季漫长而混浊,血迹肮脏而冗杂,是什么形成了这样独树一帜的她? 他不愿去思考,因为她逃避过往。 他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黑色的衣袖渐渐镀上一层暗红色的花纹。 他在等待,他在期待,他在奢望。 极轻的吱呀声,那是门轴发出的声音。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为之动容,他为之着迷,他为之无法自拔。 那身衣服极其合衬,剪裁精妙地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既不过分拘谨,也不显张扬,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沉静的光泽。 是冷的色调,却奇异地点燃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脖颈的线条流畅而脆弱,一如他记忆中那个雨夜,雨水冲刷着她脸颊的血污,而她眼中空茫,仿佛燃尽了一切后的余烬,冷,且疲惫。 不,不不不,现在,是一些温度。 “怎么样?”她问,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像在询问一件武器的保养状况。 他喉结微动,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次的、带着恰到好处疏离的赞美词句,忽然间苍白无力,卡在胸腔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见过的美太多。 雍容的、娇艳的、热烈的……那些在时光长河里模糊成一片璀璨却无意义的色块。 他以为自己早已免疫。 可她不一样。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审美是多么的高尚,多么的崇高,多么的完美。 她有些迟疑,低头看了看身上晚礼服,“一般?” 不,不一般,简直是完美! 他在诉说,他在呐喊,他在平铺直叙。 啧。 相同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 “……很好。”最终,他只是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是什么造就了她? 是叙拉古永无止境的阴雨,是家族倾轧间冰冷的刀锋,是背叛的血温热粘稠的触感,还是最后那场大火冲天而起时,灼烤肺叶的决绝? 又或者是哥伦比亚那最好的童年再或者是适应又厌恶的叙拉古作风? 他不知道。 或许自己更加清楚这一切。 他只知道,在那片混沌冗杂的血色与雨季里,他看见了一个烧尽了所有退路、因而变得无比麻木的灵魂。 他心里那个冷静的声音早已沉寂下去。 肤浅又如何?深刻又如何? 再一次地,他心甘情愿地栽了,并且,永不后悔。 “喜欢吗?”他听见他问,声音比想象中要稳。 她抬眼看他,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渗进来的、稀薄的天光,像两颗沉寂的宝石。 沉默了片刻。 “……不讨厌。”她说。 …… 德克萨斯 新增模组 两人的晚礼服 效果: 天赋 战术快递 变动 编入队伍后额外获得4(+2)初始部署费用。 在场时企鹅物流干员每6s回复1点技力 特性 变动 能够阻挡两个敌人 在场时自然费用回复速度+4% 第72章 纸牌游戏 罗德岛去汐斯塔度假的原因你猜猜是什么,先生? 哦?好奇为什么是我吗? 原来的旁白有事,就让我来代一天班,希望你不会嫌弃。 我这副腔调很让人反感? 可能吧。 好了先生,让我们把重点放在这次的度假上。 原因很简单,这是凯尔希推荐的,虽然她不来。 我们的煌猫猫原本能来的,但因为一些意外,这次就来不了。 你要是问我什么意外,我是不会把煌在Ace的建议下第一次使用法杖然后把法杖搞炸了的事情告诉你的。 有一件意外之喜,空小姐的档期空出来了,所以她也跟着一起来到了汐斯塔度假。 从出发到到达汐斯塔,罗德岛的干员们花费了一周的时间。 考虑到这片大地人的生存压力,或许这一路旅程也算是度假。 汐斯塔的黑曜石音乐节持续半个月,作为名副其实的音乐盛典,黑曜石音乐节有各路音乐大咖献唱。 不过对于弥莫撒来说,他最期待的或许是在沙滩上躺着看好康的。 啊,美的事物总是令人身心愉悦。 这一点我很赞同。 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于是他们就住酒店了。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放在正在办理住房手续的他们身上。 “喔喔!”能天使相当兴奋,翻看着从路口岗哨员工那里拿来的黑曜石节特质城市地图,“明天我一定先去市民广场那里看看!” 市民广场那里举行着摇滚派对,是很对能天使胃口的。 毕竟,也不是谁的语音里都能出现“摇滚”这两个字的。 “随便你咯。”弥莫撒手插兜,无所谓地说着。 “你不担心她喝醉?”德克萨斯问。 那里有不限量的啤酒供应。 “你去看着她?”弥莫撒看着德克萨斯的橙瞳,有些不确定地提议道。 这该死的情商。 老实说,这就是我看不惯他的一点了。 越是刻意,越是痛苦。 他明明明白这一点。 可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弥莫撒。 弥莫撒有些心虚,偏移了视线。 多么完美的错误示范! “额哈哈,我会少喝点的。”能天使看出场面一些尴尬,连忙救场。 不过好像场面更尴尬了。 好在博士和阿米娅还在这里,也能勉强处理好场子。 “不过话说回来,我跟谁住?”弥莫撒问。 博士思量了一番,“你可以一个人住。” “喔,”弥莫撒若有所思,“那我来一间双人间。” “你一个人住诶,一张床就可以了吧。”博士有些意外。 “我睡两张。” “?” 你知道,这是故意玩梗。 不过看起来这会的博士还不知道这个梗——喔,当然,老鲤还没有加入罗德岛,他的事情也还没有发生。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博士在去房间的路上和弥莫撒交谈着,“多难看的。” 看得出来,博士很关心弥莫撒心里的那些阴谋诡计,这会都在询问弥莫撒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在我看来,也许,弥莫撒的心思不是弥莫撒自己的呢? 喔,我开玩笑的。不过人在世上身不由己,原因多了去了,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弥莫撒双手插在兜里,视线懒洋洋地扫过走廊墙上抽象的装饰画,语气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油滑:“难看?怎么会呢博士?” 博士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真心话。 (当然了!我也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真心话所以我一般直接读心的,唯一可恨的是这小子有时候连自己都骗) 两人走到弥莫撒的房门口,刚刷开房门,就听到后面一阵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找到啦!在这里!”能天使活力四射的声音率先传来,她几乎是从后面扑过来的,一把搂住弥莫撒和博士的脖子,“房间搞定!派对开始!弥莫撒,你的房间被征用啦!” 在她身后,德克萨斯一脸淡然,手里还拿着一副未拆封的扑克牌;可颂则抱着好几袋零食和饮料,笑得见牙不见眼;空也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温和又有些期待的笑容;就连沧竹也被拉了过来,一脸的无奈。 “喂喂,有没有搞错?我刚开好的房……”弥莫撒试图抗议。 “哎呀,双人间嘛!空间大!正好!”能天使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推着他就往房间里走,“博士也来!别想跑!阿米娅小姐已经回去休息了,你就别装忙了!” 此乃谎言。 因为不止弥莫撒一个人是双人间。 博士也被能天使一并推进了房间。 双人间确实宽敞,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是床头柜,靠窗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能天使手脚麻利地把零食饮料堆在圆桌上,然后宣布其中一张床是牌桌子。 “来来来,玩什么?斗地主?德州?还是UNo?”能天使兴奋地洗着牌,扑克牌在她手指间翻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 “都行,反正你们都是送分的。”可颂自信满满地拆开一包薯片。 空乖巧地坐在床沿,笑着说:“我可能不太会玩,大家让着我点呀。” 弥莫撒一脸无语,“UNo用扑克牌?你也是想的出来。 ” 然后从影子里掏出一副UNo的牌。 老实说,我一直想要个同款的影子,可惜买不到。 博士看着这架势,知道今晚是别想早睡了,干脆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所以到底玩什么?” “我来决定吧。”弥莫撒盯了会扑克牌,说道。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围着房间里的能天使指定的床坐下了。 能天使、可颂、博士、沧竹,再加上被拉过来的弥莫撒。 德克萨斯没有玩,而是靠坐在窗边的床沿上,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看着他们玩,偶尔拿起一罐能天使带来的冰啤酒喝一口,显得有几分疏离,却又没有完全脱离这个氛围。 游戏从简单的抽乌龟开始。 毕竟弥莫撒不想浪费带来的扑克牌。 能天使大呼小叫,可颂精于计算常常坑人,博士则比较谨慎,沧竹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不出深浅,弥莫撒则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往往能“莫名其妙”地活到最后。 为什么一群没什么心眼子的人会和三个有一堆心眼子的人玩抽乌龟啊? 真是令人费解。 简单介绍一下几位的战绩——当然,也没玩几次。 能天使输三次,可颂输两次,剩下三位里沧竹略有些良心,输了一次。 原本博士也是准备意思一下输一次的。 但能天使第一次见到博士故作夸张的颜艺,又输了。 她的思维逻辑很简单,前面博士的表情都很简单,虽然很具有误导性,但不会这么夸张。 这个时候这么夸张,就证明一定这个牌没有问题! 于是笑嘻嘻拿到了joker。 很好,没有逻辑,是我表述不当了。 不过一下子不嘻嘻了还是很有颜艺了。 玩着玩着,一群人就开始玩上了UNo。 这下空小姐也参与了进来。 房间里充满了笑声、抱怨声和纸牌摔在桌上的啪啪声。空调吹出凉爽的风,窗外是汐斯塔隐约的海浪声和远处音乐节的微弱节拍,一种属于度假的、松弛而欢快的气氛弥漫开来。 就在一局UNo进行到白热化,能天使因为被加了整整四张牌而惨叫时——老实说我觉得还算少——房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节奏。 离门最近的可颂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拉普兰德。 她依旧是那副打扮,银灰色的头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感,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扫过房间里热闹的景象。 “哟,挺热闹啊。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她一点也不见外地走了进来,视线在桌边的人群和没有玩牌的德克萨斯身上转了一圈。 “拉普兰德?你也来啦?”沧竹有些疑惑。 “那来吧,再添一个人。”弥莫撒瞥了一眼,说。 “玩什么呢?”拉普兰德走到桌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弥莫撒的肩膀上,俯身看着战局。 她身上带着一点夜风的微凉和淡淡的、说不清是烟草还是什么的气息。 ——喔当然,拉普兰德小姐不抽烟的,她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所以衣服上沾染了些味道。 “UNo。”弥莫撒笑了笑,“在叙拉古的时候你应该没有玩过吧。” “怎么玩的?” “你玩了就知道了。”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但她并没有拒绝,坐到沧竹和弥莫撒中间,“行啊,玩玩看。输了有什么惩罚?” “哟,原本没惩罚的,你一来就有惩罚了?”可颂有点不客气。 企鹅物流的人对拉普兰德的态度都比较冷淡。 “没有吗?那也行。”拉普兰德没有太在意。 “多点惩罚也可以。”沧竹打圆场,“反正都是玩,对吧?” “贴纸条?”能天使提议道。 “不要。”弥莫撒反对。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拉普兰德笑着说。 “可以。”沧竹投下赞成票。 博士也跟上。 剩下的人也就同意了。 拉普兰德学得很快,风格犀利又带着点搅局的恶趣味,经常把场面搞得更加混乱。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混乱,尤其是在坑到沧竹或者博士的时候,嘴角的笑容会变得格外明显。 气氛热闹了些,当然,拉普兰德与众人的关系也好上了很多。 几轮下来,输的最多的是能天使,因为她总是觉得要赢了而忘记喊出“UNo!” 这说明什么? 太过热切,就容易太过疏远。 德克萨斯也一直没参与,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喝一口啤酒,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但她的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牌桌上,尤其是落在弥莫撒和拉普兰德相邻的背影上。 总有种奇怪的意味——喔,当然,我不知道,可能是pv的一些感觉? 说不定呢。 又一局结束,这次输家是沧竹(多么难得)。 “我选真心话吧。” “让我想想问什么……嗯……”能天使低头沉思。 第73章 德克萨斯姐姐~~ “有了有了!”能天使突然想了什么,兴奋地问道,“小鱼一般什么时候有看sex的东西?早上还是晚上?”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沧竹。 毕竟吃惊天大瓜是所有人的爱好。 我想你也不意外。 不过,我还是好心地提醒你一句,先生,这种事情找女朋友或许更好。 ——喔,如果没有就当我没说。 如果有冒犯,那……很抱歉,反正我也不会道歉。 “咳……咳咳咳。”沧竹原本在喝可乐,听到这话,直接呛着了,一脸不可置信,“不对吧?你是想让我社死吗?还有,这个问题越界了吧喂!” 能天使勉强忍着笑意,“怎么了?是不行吗?” 幸好小家伙不在。 “……”沧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回复道,“不看。” 能天使又故意大声说着,“其实你很想看是吗。” 沧竹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荤段子你可没少讲。” 沧竹便涨红了脸,脸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荤段子的事……那没关系!……荤段子的事怎么能是那样呢?……” 便接连是些难懂的话,“医生都知道”,“什么生理常识”之类难懂的话,引得众人哄笑起来,屋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游戏继续。 接下来的几轮,战况愈发激烈。 拉普兰德似乎掌握了游戏的“精髓”,不再仅仅满足于出牌,而是开始精准地狙击特定目标。 “+2,给博士。”拉普兰德笑眯眯地甩出牌。 博士刚摸起两张牌,能天使立刻跟上:“叠加+2!博士再接再厉!” 博士:“……” 他默默又摸起四张。 轮到弥莫撒,他看了一眼拉普兰德,又看了看手里花花绿绿的牌,嘴角一勾:“看来大家都很照顾博士啊……那我也,叠加+2!博士,辛苦了。” 博士看着自己瞬间膨胀的手牌,表情十分精彩。 “你们……”博士无奈地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哈!”能天使笑得前仰后合。 一般来说,笑得最早的那一位,就是最后死的那一位。 所以这一轮,输家变成了能天使。 “我选大冒险!”能天使显然玩嗨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刺激的选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被问真心话。 能天使小姐有什么坏心思呢? “哦?”拉普兰德来了兴趣,“那就……对着窗外,用最大的声音喊‘企鹅物流世界第一!’怎么样?” “太简单了吧!”能天使不满,“看我的!” 她真的噔噔噔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夜晚汐斯塔潮湿温热的海风立刻涌入房间,带着远处隐约的音乐节拍和嘈杂人声——能天使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运足中气大喊: “企——鹅——物——流——世——界——第——一——!!!” 嘹亮的声音甚至短暂压过了远处的喧嚣,在夜空中回荡。 楼下似乎传来几声口哨和叫好,大概是同样玩嗨了的游客。 能天使满意地关窗回来,脸上因为兴奋泛着红光:“怎么样?够劲吧!” “够丢人的。”可颂吐槽道,但也忍不住笑。 “这才是派对精神!”能天使叉腰。 游戏在笑闹中进行。时间悄然流逝,桌上的零食袋和空饮料罐越来越多。 博士输了一次,选择了真心话。 “我来问。”弥莫撒笑着说。 “诶,弥莫撒你可不能包庇博士啊。”能天使说道。 弥莫撒是什么人? 全身上下都是黑心的家伙,早些年还当过企业家的,理应被吊路灯上的家伙,怎么会善良呢? “如果选择岛上的一名干员谈恋爱,你想选谁?” 噢,好吧,还是太善良了。 我收回上一句话。 “……”博士沉默了,看着弥莫撒,想砂仁了,咬牙切齿地,“你还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那是。”弥莫撒笑嘻嘻的。 这么仁慈了,不会还不同意吧? 还挺杂鱼的——什么雌小鬼发言? 噢,我想我是和弥莫撒待久了? 博士思量再三,一咬牙,“沧竹!” “嗯?”沧竹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又意识到事情不对,“啊?!” 沧竹是尚蜀的没错,但不代表他觉得性别可以随意啊。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只是刚好尚蜀这座移动城市里有一座大山罢了。 先生,您觉得呢? 虽然可能外界对其有些妖魔化了,但你相信的才是事实不是吗。 能天使爆发出大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博士!没想到你好这口!” 可颂也惊得薯片都忘了嚼,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空:“哇哦,劲爆!” 空掩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显然也觉得非常有趣。 拉普兰德吹了声口哨,目光在博士和沧竹之间来回扫视,玩味十足:“哦——?有意思。小鱼,看来你的魅力不小啊。” 弥莫撒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拍了拍博士的肩膀:“眼光不错嘛,博士。小鱼儿确实是个好人选,温柔贤惠还会治病救人。” 博士强作镇定,干咳了两声,“反正你只说选择谁,选择的原因你没有框定,那么我抛去性别来谈论这个问题不就对了?” “停停停!”沧竹连忙打断他,“博士!求你别分析了!越描越黑!这只是游戏!游戏!下一个!赶紧下一个!该谁了?” 他宁愿背后捅他的是刀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沧竹,性别不要卡那么死嘛。”能天使笑着说。 “补药啊……” “小鱼加油。”空笑着给沧竹加油。 沧竹翻起死鱼眼。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更加热烈(或者说混乱)了。 德克萨斯,默默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窗外,举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一局,风向似乎有点变化。 弥莫撒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拉普兰德,出牌变得极具攻击性,经常给拉普兰德加牌。 拉普兰德也不甘示弱,两人之间的牌局交锋火药味渐浓,但表面上依旧带着笑。 博士和沧竹偶尔会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能天使和可颂看热闹不嫌事大。 空则有点担心地看着气氛诡异的牌桌。 终于,在一轮激烈的交锋后,弥莫撒成功地把最后一张牌甩了出去,而拉普兰德手里捏着厚厚一叠。 “UNo!然后……赢了。”弥莫撒宣布,看向拉普兰德,“看来今晚的运气在我这边。” 拉普兰德轻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牌扔到桌上,“得意什么,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说吧,大冒险是吧?我选大冒险。” 她似乎打定主意不选真心话。 弥莫撒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思考。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弥莫撒会提出什么要求。 就连德克萨斯也再次看了过来。 毕竟弥莫撒可是一个提奇怪要求的好手。 弥莫撒的目光扫过拉普兰德,又瞥了一眼窗边的德克萨斯,最后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确定你要选大冒险?” 沧竹和博士立刻意识到这狗囸的没憋什么好屁。 “嗯。”拉普兰德一脸无所谓,不过她注意到了弥莫撒的眼神,感觉有些不妙。 “那……我的要求是,拉普兰德,你现在,用你最温柔、最娇滴滴的声音,对德克萨斯说一句:‘德克萨斯姐姐,人家知道错啦~。’” 拉普兰德愣住了。 “……队长你好恶趣味。”沧竹点评道。 “赞同。”博士默默离弥莫撒远了些。 他担心血溅到他身上。 不过他转念一想,拉普兰德好像也不抗拒这种东西。 “你确定?”拉普兰德露出玩味的笑容。 “输不起?” 拉普兰德想了想,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行啊。”她爽快地答应道,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所有人略带惊疑的目光中,拉普兰德迈着优雅的、如同走向舞台中央般的步伐,走到了窗边——德克萨斯的面前。 德克萨斯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只是抬起了眼,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拉普兰德微微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银灰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她凑近德克萨斯,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只是这甜度明显超标,甚至有些腻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确实被刻意放软、拉长,带着一种矫揉造作的嗲气,每一个音节都黏糊糊的,仿佛能拉出丝来: “德——克——萨——斯——姐——姐——” 这声音让能天使猛地打了个寒颤,可颂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了零食袋里发出闷笑,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拉普兰德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用那能腻死人的腔调,眨巴着眼睛,拖长了尾音: “人——家——知——道——错——啦——~~~” 最后那个“啦”字百转千回,带着清晰的、上扬的波浪线音效,完美达成了弥莫撒的要求。 说完,她还对德克萨斯抛了个媚眼。 这让我不禁感慨,夹子音的风终究是吹到了泰拉大陆。 德克萨斯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拉普兰德那张写满了“我在搞事”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 “哦。”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拉普兰德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垮掉,她直起身,耸了耸肩,仿佛刚才那个表演羞耻pLAY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啧,没劲。”她评价道。 其余人倒是笑得很开心。 又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与朋友玩耍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博士不得不出来扫兴。 “好了好了,快一点半了。”博士看了一眼终端,率先站起身,“明天还要去海滩,都早点休息吧。” 能天使还在床上笑得没力气起来,被可颂和空一边笑着一边拖了起来。 “走了走了,弥莫撒,谢谢你的房间和零食!”可颂走之前还不忘把没吃完的零食抱走 “喂!那是我的!”弥莫撒抗议道。 “征用啦!明天沙滩上吃!”能天使挥挥手。 沧竹也笑着摇摇头,站起身:“队长,你也早点休息。” “嗯,小家伙那里你就多照顾了。” “份内之事。” 拉普兰德双手插回兜里,慢悠悠地晃到门口,经过弥莫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玩得开心。” 语气轻柔,却让弥莫撒背后的寒毛微微立起。 “彼此彼此。”弥莫撒面不改色地回应。 拉普兰德轻笑一声,率先走出了房门。 德克萨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将空啤酒罐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走到门口,脚步没有停留,只是经过弥莫撒时,用她那双橙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徒留下一句—— “明天有空。” 然后,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弥莫撒一个人。 喧嚣过后,是突如其来的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和窗外更加模糊的海浪声。 弥莫撒站在原地,,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汐斯塔的夜景。霓虹闪烁,远方的音乐节主会场依旧灯火通明,像一颗在黑夜里跳动的心脏。 火山要喷发了。 弥莫撒觉得这种事情让博士一个人去管就好了。 “呵。”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最终,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真是……混乱的一晚。” 水声响起,冲刷掉一夜的喧闹和疲惫。而属于汐斯塔的度假,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天的海滩,想必又会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欢迎收听本次故事,明天的旁白,就是你的老朋友了,先生。 喔?为什么感觉我发表意见的时候少了? 先生,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寡言少语的故事旁白。 晚安,先生,祝你有个好梦。 第74章 不知道取什么章 名 ““哦,为什么我还要跟你这个小屁孩留在这里?”大帝终于忍不住,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哀叹,仿佛遭受了全天下最大的不公。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锃亮的喙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沉闷,只有诺克斯整理快递单据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规律得令人昏昏欲睡。 听到这话,诺克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飞快地将单据分类、盖章、放入不同的文件格,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 “唉——”大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阳光,沙滩,比基尼……本来都该是朕的江山……现在呢?只能在这里闻快递单的油墨味! 大帝没有去成,因为要管着诺克斯和他的妹妹。 原本他是说带着诺克斯一起去的,但他后来想了想,又说算了。 他当时咂咂嘴,做出了伟大的牺牲。 还是留下来看家吧,顺便……盯盯这小子的业绩。 诺克斯跑单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效率高得不像话,几乎一个人扛起了企鹅物流五分之一的业务量,营收报表上的数字好看得让会计都怀疑人生。 ——可关键是,大帝创建企鹅物流,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啊! 他想起这茬就觉得离谱。当初是为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弥莫撒那个老毕登。 突然冒出来跟他说有乐子,然后他就好奇心爆棚地看到了德克萨斯与扎罗。 或许一开始是看乐子,但他看到德克萨斯的那一会儿,觉得能把这个小年轻捞起来就捞起来。 于是大帝“拖家带口”地带着德克萨斯成立了企鹅物流。 他也清楚自己是被弥莫撒算计了,但他仔细想想,觉得就算弥莫撒不说,他也会到这里的——因为他原本就是说在那一节乱逛,只是弥莫撒精准了范围。 他看到德克萨斯和扎罗的时候,就知道弥莫撒什么意思了,但他认为,这也是他遵从他内心的选择。 可惜当时弥莫撒就已经死了,不然还可以说的更清楚些,到那个时候或许德克萨斯就不是企鹅物流的第一位员工了。 “啧。”大帝不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抓起旁边冰镇饮料猛灌了一口。 冰凉液体划过喉咙,稍微浇灭了一点莫名的烦躁。 大帝放下饮料罐,目光落在依旧沉默忙碌的诺克斯身上,又叹了口气,这次带上了点认命的意味。 “喂,小子,”他没好气地开口,“别整理了!去,给朕……给我弄点吃的来!要烤鱼,多加辣!” 诺克斯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沉默地看了大帝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外走去。 大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重新瘫回沙发里。 算了算了,看小孩就看小孩吧。 至少这烤鱼,他得让诺克斯跑腿去买。 …… 汐斯塔。 “博士,昨晚玩得开心吗?”阿米娅关切地问道,长长的耳朵微微晃动,晨光洒在她柔和的脸上,“就算是度假,也要注意睡眠啊。” 博士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还不错。大家聚在一起玩了会儿牌,不知不觉就晚了。你呢?休息得怎么样?汐斯塔的床还习惯吗?” “我睡得很好!”阿米娅微笑着点头,“海风的声音很助眠。而且想到大家都能暂时放下工作放松一下,我就觉得很开心。” 两人正走在汐斯塔清晨的街道上。空气还带着夜的微凉,但阳光已经变得温暖,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拂过街道。路边的商铺刚刚开始营业,散发出咖啡和烘焙点心的香气。 “哟,早啊两位。”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弥莫撒不知从哪里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椰子面包。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似乎完全没受到昨晚熬夜的影响。 “弥莫撒先生,早上好。”阿米娅礼貌地打招呼。 “早。”博士也点了点头,“你倒是起得挺早。” “没办法,生物钟习惯了,到点就醒。”弥莫撒三两口吃完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而且汐斯塔的早餐摊子开门挺早的,不去尝尝可惜了。你们吃过了吗?” “正准备去找点吃的。”博士回答。 “那一起呗?我知道前面拐角有家店,鲜榨果汁和炎国煎饼果子都是一绝。”弥莫撒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并肩走在略显安静的街道上。 “弥莫撒先生对汐斯塔很熟悉?”阿米娅好奇地问。 “以前来过几次。”弥莫撒双手插在兜里,视线随意地扫过两旁具有海滨特色的建筑,“这地方变化不算太大,除了音乐节一年比一年热闹。” “听说今年的黑曜石节有很多知名的音乐人呢。”阿米娅的语气里带着期待,“博士,我们下午可以去主会场看看吗?” “当然可以。”博士温和地答应,“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好好放松,享受音乐。” 弥莫撒插嘴道:“音乐节是好,就是人太多了,挤得慌。我更喜欢找个高点的地方,比如那边悬崖上的观景台,听着隐约飘来的音乐,吹着海风,看着下面沙滩上的人像蚂蚁一样跑来跑去,那才叫享受。”他说着,指了指城市一侧隐约可见的峭壁。 “听起来确实很惬意。”阿米娅表示赞同,“不过和大家一起在下面热闹,也有不一样的快乐。” “那倒是。”弥莫撒笑了笑,“尤其是看能天使那种家伙在人群里蹦跶,跟个上了发条的日光灯似的,也挺有意思。” 博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她昨晚就兴奋得不行,估计今天能玩疯。” 阿米娅听着两人的对话,想了想,问道,“说起来,弥莫撒先生之前来汐斯塔,有什么特别推荐的地方或者美食吗?除了煎饼果子。” “美食啊……”弥莫撒摸着下巴思考,“晚上沙滩边的烧烤摊不错,特别是烤源石虫,味道意外地好——当然,得找对店家。 “还有就是靠近火山那边有家温泉旅馆,虽然贵了点,但泡着温泉看火山烟囱冒烟,感觉挺奇妙的。 “至于玩的……除了音乐节,水上摩托或者帆船也挺刺激,就是得小心别被巡逻队逮到超速。” “听起来您体验很丰富呢。”阿米娅掩笑着说。 “闲着也是闲着嘛。”弥莫撒打了个哈欠,“对了,博士,下午你们去看音乐节,晚上呢?有什么安排吗?能天使那几个家伙吵着要去酒吧街,我觉得那边太乱,不如找个地方吃海鲜。” 博士想了想:“晚上应该会带伊芙利特去海边走走,答应了要陪她堆沙堡和捡贝壳。” “哦对,还有小火龙。”弥莫撒点点头,“那行,你们家庭活动,我就不掺和了。我自个儿溜达去。” “又哪门子的家庭活动啊……” “伊芙利特对海边的确很喜欢呢,一大走就去了。”阿米娅说着。 三人聊着天,走到了弥莫撒说的那家早餐店。 小小的店面门口已经排起了短短的队,香气扑鼻。 “哟。”弥莫撒向老板打了个招呼。 “哟,带朋友来了?”老板是个佩洛大叔。 “嗯。” 他们点了招牌的煎饼果子和鲜榨混合果汁,站在路边吃了起来。 因为弥莫撒是熟人的原因,份量格外的足。 煎饼果子外酥里嫩,酱料咸香适中。果汁是芒果和橙子的混合,冰凉爽口,很好地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睡意。 “确实很好吃。”阿米娅小口咬着煎饼,满足地说。 “没错吧?”弥莫撒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这人别的不敢说,找吃的可是一绝。” 博士看着眼前熙熙攘攘逐渐增多的人群,感受着口中食物的美味和海风的气息,连日来的疲惫似乎真的被渐渐拂去。 这就是度假的感觉吧。 当然,他知道这份闲暇是短暂的。但对于阿米娅,对于伊芙利特,对于所有辛勤工作的干员们来说,这样的时刻弥足珍贵。 “好了,”博士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拍了拍手,“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去沙滩,还是再逛逛?” 阿米娅看向弥莫撒:“弥莫撒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弥莫撒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把纸杯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我无所谓啊,跟着你们溜达就行。不过要是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带你们去个地方,视野不错,能看到大半个汐斯塔和海湾,适合拍照。”他冲着阿米娅眨了眨眼。 “好呀!”阿米娅高兴地答应道。 博士也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诶——有吃的!” 空的声音突然从弥莫撒身后冒了出来。 “有点吓人哦,空。”弥莫撒故意装作惊吓的样子。 “嘻嘻。”空笑嘻嘻的。 第75章 怀特小姐 “空这一身很好看呢。”阿米娅说。 “谢谢阿米娅!”空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博士觉得呢?” 她期待地看向博士。 “很适合你,很夏天。” “太好了!”空笑得更开心了 “吃了没?没吃赶紧买,这家味道不错。”弥莫撒指了指摊位。 “那我可得尝尝!”空加入了排队的行列,很快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四人就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闲聊起来。 空兴奋地分享着她对今天音乐节演出的期待,以及昨晚听到的一些关于今晚烟花秀的传闻。 过了会,空说,“那等会儿沙滩上见?能天使说她要霸占沙滩排球场地,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好,等会儿见。”阿米娅挥手。 这个时候响起广播声,是汐斯塔市长助理克洛宁发表讲话,大概就是欢迎各位旅客的到来,并宣传黑曜石可以抵御矿石病。 看得出来都是为了卖周边。 阿米娅批判了一下这种发言,表示汐斯塔需要更正规的医疗。 “好了,反正罗德岛来了,汐斯塔有救了。”弥莫撒开玩笑地说着,拍了拍博士的肩膀,“走吧,带你们去那个观景台。” 三人沿着弥莫撒指引的路线,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爬上一段缓坡。 路边的植被越来越茂密,海风的气息也更加清晰。很快,一个建在悬崖边缘的木制观景平台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视野确实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汐斯塔市。 金色的沙滩像一条缎带环绕着碧蓝的海湾,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留下白色的泡沫。 城市里色彩鲜艳的屋顶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远处主会场的舞台轮廓依稀可见,虽然还没到表演时间,但已经能感受到那种蠢蠢欲动的热闹气氛。更远处,火山静静地矗立着,山顶缭绕着淡淡的蒸汽。 “哇……”阿米娅忍不住发出惊叹,拿出终端不停地拍照,“真的好漂亮!” 博士也倚在栏杆边,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色。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的温度,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没骗你们吧?”弥莫撒靠在栏杆上,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确实是个好地方。”博士赞同道,“很适合安静地待一会儿。” 三人在观景台上停留了片刻,享受了一会儿宁静的俯瞰视角,然后才慢悠悠地往下走,前往沙滩。 “博士!阿米娅!这边这边!”能天使标志性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只见她和可颂、德克萨斯已经占据了一块不小的“地盘”,旁边还支起了企鹅物流的旗子。 能天使正拿着一个巨大的水枪,对着可颂疯狂喷射,可颂则举着一面沙滩盾牌(?)大笑着抵挡。德克萨斯坐在遮阳伞下,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饮料,似乎对旁边的闹剧习以为常。 就在博士他们笑着走向企鹅物流的“据点”时,旁边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吃摊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忙碌着。 “嗯?这不是古米吗?”阿米娅眼尖,认出了那个穿着可爱围裙、正认真翻动着华夫饼机的乌萨斯少女。 “啊!是阿米娅和博士!”古米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手里动作却没停,“还有弥莫撒先生!早上好!” “古米,你这是……”博士看着这个小摊,上面摆满了各种制作甜品的工具和原料,旁边的小黑板上还用花体字写着“古米的沙滩甜品站”。 古米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嘿嘿,我觉得度假也不能闲着嘛!而且沙滩这边人流量大,正好可以练练手,顺便赚点零花钱!看起来乌萨斯甜品还是很受欢迎的。” 确实,小摊前已经有几个游客在排队等待了。 “好厉害!”阿米娅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夸奖!”古米开心地说,然后眼睛一亮,看向博士,“对了博士,可以把阿米娅借我一下吗?能不能来帮帮我一下下?就一会儿!今天早上客人比预想的多,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诶?我吗?”阿米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博士。 博士笑了笑:“去吧,反正我们也是来放松的,帮忙也是一种体验嘛。” “太好了!谢谢博士!”古米欢呼一声,连忙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备用的可爱围裙递给阿米娅。 阿米娅欣然接过围裙系上,很快便进入了“店员”的角色,认真地开始工作。 弥莫撒看着这一幕,调侃道,“啧,罗德岛的童工都用到汐斯塔来了。” 博士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别瞎说。老板也是未成年。” “好好好。” 博士指了指沙滩另一边一排有着茅草屋顶、看起来就很休闲的沙滩酒吧,“走了半天,有点渴了。去喝一杯?” 弥莫撒眼睛一亮:“正合我意。我知道有家店的冰镇龙舌兰日落不错。” “都行,你带路。” 两人跟阿米娅打了个招呼,便朝着酒吧走去。 很快,他们就在一家挂着渔网和海螺装饰的露天酒吧坐下了。木质桌椅就直接放在细沙上,头顶的茅草伞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海风习习,十分惬意。 “威士忌。”博士想了想说。 弥莫撒跑去当临时调酒师了,因为他发现调酒师手法不对,就现场教学去了,在那里玩的挺开心的。 博士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人点酒。 但没想到的是…… “两位的威士忌。”侍者说。 “……” “……” 唯有沉默。 咳。 博士旁边的那位女士开口,“呵呵,就算是游客,你的装束也特别了些。” “我比较怕晒。”博士随口回答道。 果然w是对的,博士就是个兜帽头,兜帽才是本体。 “即使这样还来海边,怪人。” “……” “呵,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女士顿了一下,又说,“抱歉。你的这杯威士忌就我请了吧。” 原来不是免费的吗。 博士想了想,意识到弥莫撒也没说这是免费的。 小酌一会儿,女士又开口说,“怎么样?喜欢这座城市吗?我挺喜欢这座城市朝气蓬勃又稚气未脱的样子。” “你是本地人吗?” “并不是。” 弥莫撒插嘴道。 “诶?” 女士一愣,“弥莫撒?” “好久不见,黑。”弥莫撒坐到博士身旁,端起威士忌,把杯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喝了一口,“来,我来介绍一下相……双方。” “这位是兜帽头,这位是黑小姐。” “再组织一下语言弥莫撒。” “别介意别介意。”弥莫撒耸肩,“一位知识面广泛的博士,行了吧?” 然后弥莫撒又接着说,“黑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现在把这里当家了。” “……是的。” 不过这时,一旁来了个保镖。 “头儿,克洛宁先生找您。” “……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祝你度假愉快。” “嗯。”博士回应道。 “拜拜~”弥莫撒摆了摆手,等黑走了之后转头问博士,“聊的怎么样?” “是个奇怪的人。”博士回答道,“但很温柔,聊得还行。” “温柔?”弥莫撒想了想,“也算是吧。” 怀特小姐的确算是温柔的了。 “你刚刚教人家调酒教得怎么样了?”博士问。 “啧,”弥莫撒撇了撇嘴,“是个愚笨的家伙,教了这么久才纠正过来。” “额……”博士思考了一下,谨慎地询问道,“你刚刚教的什么?” “two-tin Shake啊,我寻思也不难啊。” “额……”博士沉默了。 two-tin Shake,双缸摇法。 “他哪一步有问题?” “哪一步。” “……” 你是说你用了十多分钟就教会了别人双缸摇法? 你天目地怎么不教我啊? 第76章 沙滩排球 他耸耸肩,将杯中剩余的、由那位“愚笨”调酒师在他“指导”下完成的龙舌兰日落一饮而尽。 博士接了个通讯,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隐约听见什么“火山”什么“数据异常”之类的话。 大概是普罗旺斯和天火她们俩发现了问题吧。 这两人之前就和博士说过要去检测火山的情况,也是一大早就去了。 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龙舌兰特有的植物香气和微醺的后劲,恰到好处地迎合了沙滩假期的氛围。 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得,又剩我一个了。”他自言自语道,把空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随后弥莫撒又点了一小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鱿鱼圈,蘸着特制的塔塔酱,慢悠悠地吃着,享受着独处的闲适和海风的吹拂。 阳光透过茅草伞的缝隙洒下,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吃完最后一块鱿鱼圈,弥莫撒满足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决定去找找大部队。 “粉肠龙现在在多索雷斯那边怎么样了?有点好奇呢。” 他看到有一个游客和陈晖洁长得很像,所以突然想起陈来。 多索雷斯也是个玩极速飞艇的好地方啊。 弥莫撒不由得感慨了一下。 可以偷摸去玩。 弥莫撒想了想,从影子里划出来一位“自己”。 “哟,你自己怎么不去?”分身问。 弥莫撒翻着死鱼眼,“你觉得呢?” “哟哟哟~”分身做着鬼脸,“爱情的酸臭味。” “滚呐。” 分身翻了个白眼,“凭我在影子里玩了上千年的高级恋爱游戏,怎么就不能帮你了?” 弥莫撒扯了扯嘴角,“我记得我以前也没玩过嘎啦跟木啊。” 一切东西都与自己所经历的东西相关,没玩过嘎啦跟木就按理来说不存在这种东西。 “喔,我们自己戳了个恋爱程序出来。” “哈?!” 送走了自己这位不着调的分身后,弥莫撒开始往沙滩上走。 沙滩上比刚才更加热闹了。嬉闹的孩子、晒太阳的游客、玩着各种水上项目的人们,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防晒霜和海水混合的味道,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假日图景。 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企鹅物流那显眼的旗子——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能天使的声音。 一片用绳子简单围出来的沙滩排球场上,战况正激烈。 能天使和可颂一队,另一边则是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 沧竹在当裁判,空在翻计数板,小家伙则是坐到沧竹身旁抱着个椰子在喝。 这组合倒是有点意思。弥莫撒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饶有兴致地观战。 能天使显然是场上最兴奋的那个,穿着色彩鲜艳的泳衣,日光灯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大呼小叫。 可颂则更务实一些,凭借着出色的反应力和力量,承担了大量防守和传球的工作,时不时还喊两句: “能天使!左边空了!” “稳一点稳一点!” 弥莫撒看了一眼计数板,嚯,相当胶着呢。 四位都没有打过排球,但是因为过硬的身体素质,二打二倒是问题不大,很有观赏性。 四位的风格也与她们的战斗风格相似。 德克萨斯简练,拉普兰德多变,能天使激进,可颂可防可攻。 叙拉古双狼配合不必说,企鹅物流的默契也不必说,这就让双方呈现势均力敌的场面。 “德克萨斯!这边!”拉普兰德喊了一声,一个精准的托球送到网前。 德克萨斯心领神会,迅速助跑起跳,一记干净利落的扣杀,排球几乎是擦着能天使的指尖砸在沙地上。 “好球!”拉普兰德吹了声口哨。 “啊啊啊!可恶!”能天使气得跳脚,“就差一点点!” 可颂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没事,下一分抢回来!” 沧竹抱着白絮,一本正经地宣布:“15比14,德克萨斯、拉普兰德领先。” 弥莫撒看得津津有味,干脆在旁边的沙地上坐了下来,也不嫌烫。他从影子里摸出一包pocky,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架势。 无论是菜鸡互啄还是高手过招,都挺有看头的,如果水平不上不下,那就看什么人在打。 就像打架一样,男人打架你会点评招式力度,另一边你会看什么呢? 对弥莫撒来说,就算不看球,他也能看球。 能天使的每一次跳跃扣杀都带着破空声;可颂则像一堵灵活的墙,总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将球救起。 德克萨斯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空档;而拉普兰德……她的打法带着明显的戏谑和搅局意味,时而一个诡异的吊球,时而故意把球打到能天使最难受的位置,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游刃有余又欠揍的笑容。 弥莫撒优哉游哉地吃着pocky,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德克萨斯身上。看着她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皮肤,看着汗水沿着她紧致的下颌线滑落,看着她橙瞳中的专注。 偶尔,他的视线也会和拉普兰德投来的、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神撞上,他便回以一个无辜的挑眉。 哥们就是看看好康的,怎么了? 说起来还没有介绍几位的穿着。 能天使的确跟一个闪光灯一样,太阳反射光晃的人眼瞎——更何况是白色的分体泳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天使违规了,使用光污染。 可颂就穿着之前选的蓝黑拼色连体泳衣,德克萨斯也是之前买的黑色连体泳衣。 拉普兰德穿的就不大合群了,黑色运动短袖和短裤。 “砰!” 德克萨斯一记势大力沉的发球直接得分。 “Game!21比19!德克萨斯、拉普兰德获胜!”沧竹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白絮,宣布了最终结果。 “耶!”拉普兰德得意地举起手,想和德克萨斯击掌。 德克萨斯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放饮料和毛巾的地方,拿起一瓶水喝了起来,算是无视了拉普兰德的击掌邀请。 拉普兰德也不介意,耸耸肩,自顾自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啊啊啊!不甘心!”能天使瘫坐在沙地上,捶着沙子,“就差一点!最后那个球我要是反应再快一点……” 可颂倒是很豁达,一边擦汗一边说:“没事啦,玩得开心就行。而且她们俩确实配合得挺好。” 她看向走过来的弥莫撒,“哟,弥莫撒,观战感想如何?有没有什么战术指导?” 弥莫撒把最后一根pocky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感想?战术指导?没有,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德克萨斯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橙瞳瞥向他,“你倒是清闲。” “那当然,度假嘛。而且看美女打球是多大的享受。” 能天使立刻复活,跳起来指着弥莫撒:“听到了吧德克萨斯!他说我们是美女!虽然输了比赛,但我们赢得了颜值上的肯定!” 德克萨斯:“……” 看来能天使就是需要一个回血的理由,不管它正不正当。 空笑着递过饮料给大家:“大家都打得很棒啦,喝点水休息一下。” “莫斯提马呢?”弥莫撒问。 “那里,伞底下。”沧竹指了指躺椅上的莫斯提马,“太阳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换个地方休息?或者去水里玩玩?” 能天使立刻响应:“好主意!我们去玩水上摩托吧!我刚才看到那边有租的!” 可颂眼睛一亮:“这个可以!说不定还能搞点竞速?” 德克萨斯对水上项目兴趣不大,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会儿。” 拉普兰德看了看德克萨斯,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能天使和可颂,“水上摩托?听起来不错。德克萨斯,真不去?” “不去。” “啧,可惜。” “行吧,那你们去玩吧,我带着小家伙去躲太阳。” 沧竹抱起又睡着的白絮,说。 第77章 独处 “喔,好啊,”弥莫撒rua了rua白絮的尾巴,“昨天没有闹吧?” “说到这个……队长我觉得下次我还是得把小家伙带上。”沧竹想到这件事,有点无奈,“今天凌晨回去的时候,小家伙还没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的。” “这样吗?那下次带上。”弥莫撒说,“源石技艺有解决吗?” “有一个新方案。” 弥莫撒点头,“那行,回去说。” 谁会在休假的时候聊工作啊。 能天使、可颂、拉普兰德三人往水上摩托的租借点走,空跟着沧竹往遮阳伞下面走,弥莫撒看了一眼德克萨斯,笑着说,“真不去?我带你啊。” 德克萨斯戴上墨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得嘞,我去借一辆摩托艇过来。”弥莫撒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行为和往常一样,德克萨斯感觉弥莫撒比平常有些冷淡了,更像叙拉古那会儿了。 但老实说,情感似乎更炽热了。 德克萨斯很喜欢这样的弥莫撒。 这样至少能让德克萨斯知道弥莫撒喜欢她的。 很快,弥莫撒就开着一辆水摩托过来。 对弥莫撒来说,能坐着开绝对不站着开,所以和能天使她们借的型号不一样。 不是,要是借立式水上摩托弥莫撒怎么占便宜? 开玩笑,虽然弥莫撒在上千年的生活里培养出神性了,但不代表没人性了啊。 ——不排除是原罪的功劳。 “来。”弥莫撒向德克萨斯伸手。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伸出的手,微微拉低墨镜,橙瞳看着弥莫撒,又看了看摩托艇那并不宽敞的座椅。 海风吹着额前汗湿的碎发,也默默吹走了耳畔远处的喧嚣。 扶好墨镜,德克萨斯搭上了弥莫撒的手,一借力,顺利坐好。 位置的确不宽敞,至少德克萨斯现在需要贴在弥莫撒的后背上。 弥莫撒今天没有穿他的黑色风衣——当然,弥莫撒不是博士,不会一直穿同款式的衣服。 他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也不是什么仅此一件的款式,是他在汐斯塔随便买的。 说是买的也不恰当,因为弥莫撒没花钱,店主送的。 原因暂按下不表。 花衬衫本就不厚,所以德克萨斯可以感觉到弥莫撒的体温。 感受到身后的温热和质量,弥莫撒微微偏头,声音随着笑意与海风吹到德克萨斯耳边,“坐稳了?等会儿就不陪能天使她们咯,我们两个去玩。” 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轻轻抱住弥莫撒,“随你。” “好嘞。” 引擎轰鸣,海浪排开,翻起白沫,摩托艇尾部拽出长长的尾巴,惯性驱使着德克萨斯的身体向后倒,她下意识抱紧了弥莫撒。 直到适应了之后,德克萨斯才放松。 弥莫撒的体温并不高,比德克萨斯现在的体表温度要低,可能是因为弥莫撒并没有参与沙滩排球。 不过德克萨斯记得平时的弥莫撒体温就会稍微低一些,没有像沧竹那样低得很明显,只是略低一点,不仔细区分其实分辨不出来。 夏日的阳光晒在弥莫撒身上也并没有改变太多弥莫撒的体温,甚至没有将那件花衬衫晒热,至少从手臂传来的温度可以告诉德克萨斯是这样的。 外侧被阳光晒得发烫,内侧却有些凉爽。 德克萨斯偏头,近乎贴在弥莫撒背上,橙瞳微微眯起,透过墨镜看着海面。 夏日的阳光活力是很足的,满不在乎地将自己揉碎,然后一点一点地洒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慢悠悠地漂浮,似乎也在享受度假的闲适。 只是跳跃的碎光有些晃眼,不过在墨镜的掩护下,也无所谓。 远离了海岸,能天使她们的吵闹声渐渐小了,风声、海浪声与引擎声也就纯粹了许多。 偶尔头顶飞过的羽兽鸣叫着,也能听见振翅的声音,或许是准备去码头搞点薯条。 也说不定呢。 弥莫撒开得并不算快,只是恰到好处,风迎面而来也算是凉爽。 可能是因为出了汗又在吹风,德克萨斯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抱紧了弥莫撒。 “冷了吗。”感受到德克萨斯的动作,弥莫撒轻声问道。 德克萨斯安静地将侧脸贴在弥莫撒的背上,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只发出模糊的鼻音作为回复。 弥莫撒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再多问,身下的影子波动了一下。 一股暖意慢慢包裹了德克萨斯。 并非阳光直射的燥热,也不是突然裹上毛毯的闷热,而是浸入恰到好处的温泉般的暖意,温和地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凉意,甚至连身上未干的汗水带来的黏腻感也减轻了不少。 德克萨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弥莫撒的影子在她身侧延伸,如纸片一样立在她的身旁。 她甚至能感觉到影子贴合着她手臂和背部的曲线,传递着稳定的热量。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谢谢。” “小事。”弥莫撒的声音带着笑意,被风送过来,“总不能让你冻着。虽然汐斯塔天气热,但海风吹久了也容易着凉。” 引擎声平稳地响着,摩托艇破开蔚蓝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他们离海岸已经有些距离,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天空的蓝和海洋的蓝在天际线交融。 德克萨斯放松下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独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弥莫撒背部肌肉随着操控方向而细微的变动,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几乎与海浪声融为一体。 阳光,海风,引擎的震动,温暖的影子,还有身前这个人……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感觉包裹着她。 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昨晚本就睡得晚,上午又打了场激烈的排球,此刻在这规律的噪音和温暖的包裹下,疲惫感悄然涌上。 弥莫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倦,速度又放缓了一些,让行驶变得更加平稳。 他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没有歌词的、调子有些奇怪的旋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海民小调,慵懒又随意,混在引擎和海浪声里,并不突兀。 德克萨斯闭着眼,额头抵着弥莫撒的背,墨镜滑到了鼻梁上。 她没有完全睡着,但意识确实有些模糊,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舒适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住,随着海浪轻轻摇摆。 引擎熄火,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柔拍打艇身的哗哗声,以及更远处模糊的、来自海岸线的喧嚣。 …… 德克萨斯缓缓睁开眼,抬起头。 不知不觉,她的头枕在在弥莫撒的大腿上。 弥莫撒正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懒散又有点戏谑的笑容。 “醒醒神,美女。太阳都要下山了。” 德克萨斯下意识地抬手想推一下墨镜,却发现墨镜不知何时已经被弥莫撒轻轻摘了下去,拿在他手里把玩着。 橘红色的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抬手遮了一下,橙色的瞳孔在光下收缩了一下。 弥莫撒把墨镜递还给她:“喏。睡得还挺香?” 德克萨斯接过墨镜,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握在手里。 她环顾四周,他们正停在一个海湾,离海岸有相当一段距离。 处于城市与火山之间的一个海湾。 从这里看去,汐斯塔的建筑就像沙盘上的模型,色彩斑斓的建筑、金色的沙滩、郁郁葱葱的火山,都缩小了比例,呈现出一种宏观的宁静。 音乐节主会场的喧嚣在这里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怎么停这儿了?”她问,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时的沙哑。 “风景好,安静。”弥莫撒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而且,某个人好像需要补个觉?总不能真让你在摩托艇上睡到翻下去吧。” 德克萨斯没否认,只是抬手将有些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尽管她今天梳的马尾,但仍有些调皮的鬓发。 弥莫撒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从影子里摸出两罐冰镇饮料,递了一罐给德克萨斯:“喝点?” 德克萨斯接过来,是某种柑橘味的汽水,罐身上还凝结着冰凉的水珠。她拉开拉环,冰凉的汽水涌入喉咙,带着刺激的气泡和酸甜的味道,很好地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微微摇晃的摩托艇上,喝着汽水,望着远处的风景,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万点。偶尔有其他的水上摩托或快艇从远处驶过,留下短暂的噪音和浪迹,但很快又重归平静。 “说起来,”弥莫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之前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不对劲?” 德克萨斯喝汽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橙瞳转向他,没有立刻回答。 弥莫撒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吧,可能是我多心了。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在意。”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没有。” “是吗?”弥莫撒歪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探究,“那就是我的错觉。毕竟,像我这么英俊潇洒、风趣幽默、实力强大还体贴入微的完美男性,让人患得患失也很正常。” 德克萨斯:“……你自恋了。” “是吗?” 德克萨斯转头看向火山,决定不接话茬。 弥莫撒看着她侧脸的线条,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晚上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好的?我知道一家店,海鲜做得不错,环境也安静。” 德克萨斯握着汽水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罐身沁着水珠。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和隐约的音乐。 她喝掉最后一口汽水,将空罐子捏扁。 “……好。” 第78章 晚餐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摩托艇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像是巨大的摇篮。 远处的汐斯塔渐渐亮起灯火,像散落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钻石,与天际最后一抹霞光交相辉映。 音乐节的喧嚣被距离和海风滤过,变成模糊而富有节奏的背景低音。 弥莫撒很喜欢夕阳。 不是再晚些时候,那时是残阳,残阳如血,他不算喜欢,就只现在的橙红令他欢喜。 德克萨斯记得原因。 ——“因为夕阳的颜色很像你眼睛的颜色。” 这是弥莫撒曾经说的话。 她现在还记得。 忽然的,她想起沧竹写过的文字。 “该如何向你描述黄昏?” “那并非只是太阳西沉。” “夕阳在坠落前,总会流淌成一种特定的暖色调。” “后来才有所发觉,那不是暖色调,而是整个天空都醉倒在你眼眸的颜色里。” “它镀过云层,落在我心口的皱褶上,于是,万物都染上了你的颜色。” “所以,我总是在日落时分出神。” 德克萨斯将目光移至弥莫撒脸上,有些出神。 这个时候的你,又会想些什么呢? 德克萨斯默默想着。 她不知道。 严格说,弥莫撒了解她,但她似乎不了解弥莫撒。 她总感觉,她所了解的弥莫撒,是弥莫撒想让她看到的一面。 但也无所谓了。 如果一个人愿意一直用一副面孔去面对你,你是什么情感? 虽然德克萨斯有些可惜见不到真实的弥莫撒,但觉得也无所谓了。 无论如何,这份暧昧在这段时间是真实的。 一定。 “午饭没吃你饿吗?”弥莫撒忽然问道。 德克萨斯一怔。 她们排球是十一点多结束的,原本可能是准备玩一会儿摩托艇就去吃饭,然后继续玩的。 但她一觉睡到了黄昏,下午六七点。 “有点。”德克萨斯如实回答道。 “那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吃海鲜。”弥莫撒说。 “好。” 弥莫撒发动摩托艇,引擎低沉地嗡鸣起来,打破了海湾的宁静。他调转方向,朝着汐斯塔灯火渐起的海岸线驶去。 把摩托艇还了过后,两人慢慢走着。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他们并没有选择那些热闹拥挤、挂着巨大招牌的海鲜大排档,而是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捞海锚”三个字。 木制的推拉门半开着,传出隐约的煎炒声和淡淡的食物香气。 “就是这儿了。”弥莫撒率先推开门。 店内空间不大,只有寥寥几张桌子,装修是简洁的和风,墙上挂着渔网和海螺的装饰。这个时间点,客人还不多,只有一桌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老顾客在低声交谈。 见到有客人来,一位围着藏青色围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丰蹄族老人从料理台后抬起头,笑着招呼:“欢迎光临……哦?是你小子啊。好久不见,还带了朋友?” 他的目光在弥莫撒和德克萨斯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然的笑容。 “老爷子,生意兴隆啊。”弥莫撒很熟稔地打着招呼,拉开一张靠窗的桌子示意德克萨斯坐下,“老规矩,挑今天最新鲜的,看着做就行。口味……嗯,照旧,稍微清淡点。” “行,等着吧,保准让你们满意。”老爷爷笑呵呵地应下,转身回了料理台后开始忙碌。 德克萨斯打量了一下四周。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海滩和逐渐暗沉下来的海面,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正在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店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空气里弥漫着酱油、味淋和海产特有的鲜甜气味。 “你常来?”她问。 “以前来汐斯塔的时候发现的。”弥莫撒给自己和德克萨斯倒上热麦茶,“老爷子手艺很好,就是脾气有点倔,不喜欢客人点菜,只做他自己觉得最好的时令东西。不过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德克萨斯点点头,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运动后的疲惫感和刚才小睡带来的松弛感依旧残留着,让她觉得格外放松。 她看着弥莫撒,他正低头看着终端,手指快速滑动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没什么大事。”他似乎察觉到德克萨斯的视线,收起终端,“能天使她们好像在酒吧街玩嗨了,问我们要不要过去。我让她们自己玩。” “嗯。”德克萨斯点头。 很快,第一道菜就上来了。是刺身拼盘,厚切的金枪鱼大腹、甜虾、扇贝、章鱼足整齐地码在铺着碎冰的船形器皿里,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和酱油。 “尝尝。”弥莫撒说。 德克萨斯夹起一块粉嫩的金枪鱼大腹,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丰腴的脂肪香气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极其鲜美。 接着是烤物——盐烤的黑鲷鱼,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却保持着鲜嫩多汁的状态,挤上一点柠檬汁,更是提鲜。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鲍鱼,刷着淡淡的酱汁,口感弹牙。 一道道菜陆续送上:天妇罗拼盘(虾、香菇、秋葵)、鲜美的蛤蜊味噌汤、最后是一小锅热气腾腾的海鲜釜饭,米饭吸饱了虾、贝类和鱼肉的精华,香气扑鼻。 老爷子确实手艺精湛,每道菜都最大程度地凸显了食材本身的新鲜和原味,调味恰到好处,不会喧宾夺主。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评价一下菜品,或者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大部分时间,只是享受着美食和这份难得的宁静。 弥莫撒吃得不算多,更多时候是在喝酒——老爷子自酿的梅酒,口感清甜,后劲却不小。 他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看着窗外的海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德克萨斯倒是胃口不错,运动消耗后的饥饿感让她将注意力大多放在了食物上。 渐渐的,店内只剩下另一桌客人低声的谈笑和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喔,还有两人的声音。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窗外只能看到远处海岸线的灯火和深蓝色的、涌动的海面。 “差不多了?”弥莫撒看了看时间,询问道。 “嗯。”德克萨斯点头。 弥莫撒起身去结账,和老爷子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和德克萨斯一起走出小店。 夜晚的海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散了食物带来的暖热。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但音乐节主会场方向的喧嚣似乎更加清晰了,隐约还能看到空中偶尔炸开的绚烂烟花——今晚的烟花秀似乎已经开始了。 “要去看烟花吗?”弥莫撒双手插在裤兜里,问道,“主会场那边应该很热闹。”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人多。” “也是。”弥莫撒表示理解,“我知道一个地方,去吗?也能看烟花。” “好。” 两人沿着与主会场相反方向的沿海步道慢慢走着。 步道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海浪声在耳边持续作响,节奏舒缓。 步道逐渐抬升,蜿蜒着通向城市一侧的峭壁。越往上走,海风越大,带着呼啸声掠过耳边,却也带来了更加开阔的视野。音乐节的喧嚣被风撕扯得更加零碎,反而显得遥远。 终于,他们抵达了峭壁顶端的一处小型观景平台。 这里没有栏杆,只有一块巨大的、被海风和岁月打磨得光滑的岩石平台,边缘陡峭地切入下方的黑暗,那里传来海浪拍打崖壁的沉闷轰鸣。 比起白天弥莫撒带博士和阿米娅去的那个官方修建的观景台,这里更加原始、僻静,也……更危险。 但视野无疑是最顶级的。 第79章 格外温柔 望去,整个汐斯塔湾尽收眼底。 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洒落的繁星,勾勒出海岸线的轮廓。更远处,音乐节主会场的光柱刺破夜空,舞台如同一个发光的小盒子。 而最大的焦点,无疑是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 一簇簇绚烂的光团呼啸着升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绽放出瞬息万变的巨大花朵,金色、红色、紫色、蓝色……将深蓝色的夜幕染成一片短暂的、流光溢彩的画卷。 爆炸声经过距离的削弱,传到耳边时已经变成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隆隆声,仿佛天空的心跳。 “怎么样?这 view 不错吧?”弥莫撒在悬崖边坐下,双腿悬在半空,丝毫不在意脚下的高度和黑暗。 他拍了拍身边的岩石,“就是风大了点。” 德克萨斯在他身边坐下,海风立刻将她束起的灰色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带着凉意和湿气。 她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不断升腾、绽放、又湮灭的烟花。 确实很美。一种盛大而短暂的美,带着某种注定消逝的寂寥感。 烟花的光芒间歇性地照亮两人的侧脸。在明灭的光线下,弥莫撒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他静静地看着烟花,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那罐梅酒,小口地喝着。 德克萨斯的目光从烟花移开,落在他握着罐子的手上,然后又看向他映着五彩光芒的侧脸。 “你好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喜欢高的地方。” 对于弥莫撒,德克萨斯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结论。 或许,她清楚弥莫撒嘴里可能没有真话,但她愿意听弥莫撒说这些。 弥莫撒闻言,轻笑了一声,喝了一口酒:“是啊。高处视野好,看得远,也……清静。” 他晃了晃酒罐,“而且,从上往下看,很多东西都会变得很小,烦恼也是。” 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懒散,但德克萨斯似乎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夜空。 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升空,接连炸开,将整个天空映得如同白昼,光芒甚至能照亮崖壁下方翻滚的白色浪花。 在巨大的爆鸣声间隙,弥莫撒的声音忽然响起,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清晰地传到了德克萨斯耳中。 “有时候觉得,人跟这烟花也挺像的。”他望着天空,声音很平静,“拼命地往上飞,想要绽放得最耀眼,让所有人都看见……但最终,也就是‘砰’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了。” 德克萨斯侧过头看他。 烟花的余晖在他眼中明明灭灭,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映照着外界光彩的平静水面。 “很悲观?”弥莫撒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不像你会说的话。”德克萨斯评价道。 “人总是有多面性的嘛。”弥莫撒耸耸肩,又将视线投向远方,“尤其是在这种……嗯,适合思考人生的地方和时刻。” 他喝掉最后一口梅酒,将空罐子放在身边:“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最终会消失,绽放的那一刻,也足够精彩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慨只是错觉。 德克萨斯沉默着。 她不是擅长言辞和探讨这种话题的人。 她更习惯于行动和观察。 烟花秀似乎进入了最后的高潮,更加密集、更加绚烂的光团争先恐后地冲上夜空,将整个海湾映照得流光溢彩,连他们所在的悬崖也被镀上了一层变幻莫测的色彩。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绵不绝。 在这极致的喧嚣和光芒中,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弥莫撒忽然转过头,看着德克萨斯。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快速流转,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尼娜。”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烟花的轰鸣和海风的呼啸。 德克萨斯看向他,橙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华彩。 弥莫撒喜欢在私底下这样称呼德克萨斯。 弥莫撒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他惯有的、有点坏心眼的戏谑,但又似乎有点不一样。 “如果,”他说,“我是说如果。如果在某一天一只受了伤又在雨里淋湿的羽兽,在地上沾满了泥,一点一点地向你靠近,你会选择救它吗?” 德克萨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看着弥莫撒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着烟花的光芒,也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远处,最后一颗巨大的烟花升空,炸开成一片覆盖了整个视野的、金色的垂柳,缓缓落下,将寂静归还给夜空。 喧嚣过后,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和更加清晰的海风声。 德克萨斯收回目光,望向灯火辉煌的城市。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想听你想让我听到的答案。”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不喜欢如果。”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几乎要融进潮湿的海风里,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但如果你一定要向我要一个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 “带回去。”她说道,语气是她一贯的冷静务实,却在此刻的语境下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清理,处理伤口,照顾,直到能够再次飞翔——或者选择留下。”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仿佛这些话不仅仅是回答一个假设的问题。 “我不会看着它在泥泞里挣扎而无动于衷。这就是我的答案。” 弥莫撒盯着德克萨斯看了许久,最后笑了笑,“很德克萨斯的回答。” 远处城市的喧嚣像是被彻底隔绝在了悬崖之下,此刻的世界只剩下风、海,以及彼此之间悄然流动的某种东西。 忽然,德克萨斯极轻地叹了口气,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短暂地触碰到了弥莫撒的太阳穴,那里的皮肤带着夜间的凉意,却又似乎有着别样的温度。 指腹慢慢下滑,抚过弥莫撒的面庞,停留,再收回。 双方都知道对方在撒谎。 但双方都选择了沉默。 一阵更强的海风吹来,带着沁人的凉意,德克萨斯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弥莫撒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影子流动起来,蔓延至德克萨斯身后,连接德克萨斯的影子,然后向上延伸、变形,最终形成黑色风衣,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德克萨斯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拢住了风衣的领口。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风衣的前襟。 弥莫撒也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重新望向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 烟花散尽后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但也让远方的城市灯火和头顶的星辰显得更加清晰明亮。 悬崖之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发出永恒而沉郁的低鸣,像是大地沉稳的脉搏。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过了许久,德克萨斯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该回去了。” “嗯。”弥莫撒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朝德克萨斯伸出手。 德克萨斯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海风迎面扑来,德克萨斯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德克萨斯也没有立刻抽回。 两人的手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牵着,仿佛本该如此。 他们沿着来时的步道慢慢往下走。比起上来时,脚步似乎都放缓了许多。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又分开,周而复始。 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披在德克萨斯肩上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酒店附近时,弥莫撒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明天有什么打算?”他随口问道。 “还没想好。”德克萨斯回答。 弥莫撒笑了笑,“那就……明天再说。晚安,尼娜。” “你不回去吗?”德克萨斯下意识问,随后又意识到自己不该问的。 “我啊……”弥莫撒伸手理了一下德克萨斯凌乱的鬓发,“会的。” “……好。”德克萨斯点了点头,走进酒店,“晚安。” 她的脚步平稳,背影依旧挺拔清冷,只是耳根在光线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 弥莫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了电梯。 今夜汐斯塔的风,似乎也格外温柔。 第80章 逛街 “我的小w~~” “松手啊!!!” w生无可恋地用手肘肘了肘面前的弥莫撒,“我的头发!!!” “不要那么在意发型嘛。”弥莫撒笑嘻嘻地rua着w的脑袋。 不一会儿,w爆炸头形态闪亮登场! 开个玩笑,w只是齐肩的短发,过不了多久头发就不是爆炸头了。 ——不过,至少现在头发是乱糟糟的。 “你这家伙……”w咬牙切齿,试图从弥莫撒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喔没有说m3。 “哎呀,这样多可爱,多有活力!”弥莫撒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w顶着一头被揉得乱七八糟的短发,气鼓鼓地瞪着弥莫撒。 她试图用手扒拉顺自己的头发,但显然效果甚微,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依旧倔强地翘着。 “可爱捏。” “*萨卡兹粗话*,你个老不死的!”她低声咒骂着,最终还是放弃了整理头发,没好气地踹了弥莫撒的小腿一脚——当然,没怎么用力。 能天使发消息的同时,w的通讯也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言简意赅地报了个酒吧名字。 所以送德克萨斯回酒店后,弥莫撒就溜溜达达地找了过来,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弥莫撒笑嘻嘻地,完全没把w的怒气当回事,“找我干嘛?想我了?” w翻了个白眼,从吧台的高脚椅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颇具个性的黑色短款外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闲着无聊,找个熟悉的倒霉蛋消遣一下而已。” 然后停顿了一下,讥讽道,“怎么?刚刚陪完你的小情人吗?连我都不愿意陪了吗?” “嗨。什么情人啊,你才是我的小情人。”弥莫撒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所以,尊敬的w女士,打算怎么消遣我这个倒霉蛋?” “谁是你情人,滚。” “哎哟喂,这不都说女儿是情人嘛。” “那不都是说女儿是棉袄的嘛?!!” “可你这个棉袄漏风啊。” w瞪了弥莫撒一眼,狠狠地踩了弥莫撒一脚。 “嗷——”弥莫撒痛苦面具。 w见状,气也消了不少,翻了个白眼。 “心情好了?”弥莫撒笑着说。 “少贫嘴。”w瞪了他一眼,她转身朝着酒吧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走去,弥莫撒很自然地跟上。 卡座是半开放式的,柔软的皮质沙发,昏暗的灯光,刚好能避开舞池那边最喧闹的区域,又能看到整个酒吧的氛围。 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颜色深沉的酒,旁边还有个烟灰缸,里面摁灭了一个烟头。 不过看起来是上一位顾客的馈赠,因为w不吸烟。 w重新坐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弥莫撒坐。 弥莫撒从善如流地坐下,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然后看向w,“所以?就干坐着喝酒?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w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弥莫撒,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放松。 “不然呢?把你绑到火箭筒上发射出去看烟花?”她嗤笑一声,“那也太便宜你了。” “哇,好可怕。”弥莫撒配合地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你要是真想看,我倒是可以给你表演个原地升天?” “得了吧,你那点源石技艺还是留着忽悠你那小情人吧。”w不屑地撇撇嘴,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酒保很快送来了弥莫撒的酒。 弥莫撒拿起杯子,和w放在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 “为了什么?”w挑眉。 “为了……”弥莫撒想了想,“为了给你找个妈?” “想都别想!”w炸毛了。 哈气了属于是。 弥莫撒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看把你急的。” w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猛灌了一大口酒,不再看他。 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但耳根似乎微微泛着红——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也或许不是。 弥莫撒的确不会给w找个妈——当然,主要是因为敢找w就敢闹。 所以,就算有,弥莫撒也是这么想的—— “我亲爱的慕斯妹啊,这是我的妻子,但话先说在前面啊,她不是你的麻麻,你们没有什么关系好吧——喔,都是罗德岛的人。除此之外没有了哈,你们各论各的。” 过了好一会儿,w才转回头,语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喂,老东西。” “嗯?” “这里……无聊透了。”w用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那你想去哪儿?”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又迅速被她掩饰过去,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听说这边的夜市……好像有点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弥莫撒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哟,还挺傲娇的。 还没退环境吗? 于是从善如流地点头:“行啊,那就去夜市逛逛。我也好久没去了,正好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他仰头喝掉最后一点威士忌,放下杯子,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朝w伸出手,“走吧,大小姐?” w瞥了一眼他的手,没搭,“谁要你牵?带路!” 弥莫撒笑了笑,也不在意,快步跟上。 走出酒吧,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汐斯塔特有的海腥味和远处隐约的音乐节拍。 与酒吧内的闷热喧嚣相比,街道上显得清爽了许多。 夜市离酒吧街并不远,穿过两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喧闹的人声和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就越来越浓。 长长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暖黄色的灯泡和五彩的灯串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卖烤海鲜的、炒冰淇淋的、炎国小吃的、特色手工艺品的、甚至还有占卜和套圈的。 “啧,人还真多。”w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似乎对这种过于拥挤热闹的场合有些抵触,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两旁那些新奇有趣的摊位吸引。 “跟紧点,别走散了。”弥莫撒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看似随意地替她挡开了一些迎面而来的人流。 w没吭声,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好奇地扫过一个卖发光头饰的摊位,那些戴着猫耳、恶魔角、闪着各色光芒的发箍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弥莫撒注意到她的视线,停下脚步,拿起一个闪着幽蓝色光芒、造型颇为酷炫的恶魔角发箍,转头问w,“怎么样?这个跟你气质挺配。” w嫌弃地撇嘴:“幼稚。” 弥莫撒二话不说,直接付钱,然后把发箍不由分说地戴在了w的头上——刚好没有呆毛了。 w身体一僵,下意识想伸手去摘:“喂!你!” “戴着嘛,多可爱。”弥莫撒笑嘻嘻地阻止她,拿出终端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萨卡兹粗口*!删掉!”w伸手就要去抢终端,脸上泛起一丝恼羞成怒的红晕。 弥莫撒灵活地躲开,把终端举高:“删什么啊,刚好给你的角多一点装饰呗,你就说你转生成了纯血温迪戈。” 然后声音不大不小说了一声,“回头传给伊内丝和赫德雷看看……” 诶,你看,这个声音把控的就好,小了容易听不到,声音大了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这不大不小就很讲究。 你问怎么把控? 很简单,适量。 “你敢!”w气得跺脚,追着弥莫撒就要打。 第81章 两人在熙攘的人群中像小孩子一样追逐打闹了几下,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最终还是w意识到有点丢人,悻悻地停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弥莫撒,但到底没再把那头箍摘下来。 幽蓝的光芒映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削弱了她平日里的那股戾气,显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生动。 可爱捏。 “行了行了,不闹了。”弥莫撒见好就收,笑着指了指旁边一个香气四溢的摊位,“喏,烤源石虫,吃不吃?虽然没有吃过,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味道相当不错。” “吃啊,怎么不吃,不吃怎么把你吃破产?”w恶狠狠地说着。 “我的遗产可是要留给你的哟,这么舍得吃破产吗?”弥莫撒笑了笑。 “留那些干什么。”w不以为然,“我死了就请吃烤土豆,我活着有你的遗产可以请人一起吃烤土豆,都一样。” “好好好。”弥莫撒买了两串,“来试试。” w拿过来一串啃了一口。 源石虫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的肉质却异常鲜嫩多汁,特制的香料完美地掩盖了可能存在的异味,只留下满口的咸香鲜美。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啃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野外哪里有这些吃啊。 更何况野生源石虫可不兴吃啊。 能吃的源石虫都是养殖场养殖出来的。 (此事在迷宫饭联动中亦有记述) “怎么样?”弥莫撒咬着自己那串,含糊不清地问。 “……还行。”w含糊地评价道,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料。 弥莫撒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w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但并没有完全躲开。 “脏死了。”她嘟囔了一句。 弥莫撒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没有再逗她。 两人一边吃着烤源石虫,一边随着人流慢慢往前逛。 w的好奇心似乎被彻底勾了起来,对各种小吃摊位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卖旋风土豆的,要买;看到卖章鱼烧的,也要凑过去看看;甚至在一个卖各种炸昆虫的摊位前,她都跃跃欲试,被弥莫撒哭笑不得地强行拉走。 ——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画风不太对。 w怎么会和修勾一样贪吃呢? 一定是中幻术了。 可无论如何,w毕竟还算个小孩子(?),所以对这些感兴趣应该有可能的……吧? “啧,没劲。”w撇撇嘴,但还是顺从地被拉走了,目光又被旁边一个卖糖画的老人吸引了过去。 老人手法娴熟,用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出各种飞禽走兽的图案,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弥莫撒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想要一个?” w立刻收回视线,哼了一声:“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弥莫撒笑了笑,没理会她的口是心非,直接对老人说:“老爷子,麻烦给她画个……嗯,画个最凶的!” 老人抬头看了看w,又看了看弥莫撒,了然地点点头,手腕翻飞,糖浆流淌,很快,一个张牙舞爪、细节精致的……地狱三头犬出现在石板上。 弥莫撒:“……” 坏了,这是真搞出来小刻了。 他还记得当时是要给小刻做饭的来着……可惜自己没惯着小刻。 “……”w看着那个怎么看怎么有点憨憨的糖画,沉默了。 弥莫撒憋着笑付了钱,把糖画递给w:“喏,最凶的。” w面无表情地接过来,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甜的。 她眨了眨眼,又咬了一小口,脆甜的糖片在口中融化。 她没再评价,只是拿着那支糖画,继续往前走,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 幽蓝色的恶魔角在她发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手里还拿着个可爱的糖画。 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很对。 弥莫撒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路过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奖品是各种毛绒玩具。w停下脚步,看着挂在最高处的一个巨大的、丑萌丑萌的深海色鱿鱼玩偶,挑了挑眉。 摊主是个健谈的黎博利大叔,见状立刻热情招呼:“美女,试试?二发子弹,全中靶心就能把最大奖带回家!” w没说话,只是拿起摊位上那把看起来有点老旧的气铳,掂量了一下,然后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立刻举手:“我来付钱我来付钱。” w满意地哼了一声,熟练地端起铳,瞄准。 砰!砰!砰! 那毕竟w的职业是狙击。 连续十声枪响,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弹无虚发,全部精准地命中了远处那些小小的靶心。 摊主大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记得他给气枪做了手脚的啊。 就算是玩铳的也会因为铳和气铳的不一样而射不准的。 虽然这是大叔的一厢情愿。 佣兵什么情况没遇见过? 多掂两下就大概清楚手上的家伙是个什么情况了。 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和掌声。 w放下枪,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枪口硝烟,扬了扬下巴,指向那个巨大的鱿鱼玩偶。 摊主大叔苦着脸,一边嘟囔着“亏本了亏本了”,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个比w还高出一大截的玩偶取了下来,递给她。 w抱着那个巨大的、软乎乎的鱿鱼玩偶,非常满意。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把巨大的玩偶塞进了弥莫撒怀里。 “喏,老东西,帮我拿着。” w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不准丢到影子里!” “好喔。”弥莫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视线不被挡住。 不算软的触感蹭着下巴,倒是有一点便宜货的感觉。 “接下来去哪里?” w没回头,只是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前方人流更密集的地方,“那边好像更热闹。” “得嘞。”弥莫撒应着。 跟个小二一样。 没走几步,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黄油、糖和烤面点的香甜气味就飘了过来。是一个卖可丽饼的摊位,摊主正熟练地将面糊倒在滚热的铁板上,摊成薄薄的圆饼,然后铺上厚厚的奶油、新鲜的水果切片,最后淋上巧克力酱或焦糖酱。 w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可丽饼上。 “想吃哪个口味?”弥莫撒看了眼w,又看了眼可丽饼,问道。 吃了这些w还习惯吃烤土豆吗? 弥莫撒想了想觉得还是会的。 如果不吃烤土豆,她就不是w了。 “……随便。”w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老板,一个草莓可丽饼,多加奶油和草莓。”弥莫撒对摊主说道。 很快,可丽饼做好了,热乎乎地递到w手里。薄脆的饼皮,冰凉甜美的奶油和草莓,冷热交融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弥莫撒抱着玩偶,看着她吃,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人是多面性的没错,但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的对人不对事啊喂?! 可能是以前弥莫撒主要以训练w为主,所以也是第一次见到w这副模样。 夜市似乎没有尽头,各种新奇有趣的东西层出不穷。 他们又逛了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位,w对一个造型古怪的、会自己跳舞的机械小玩具产生了兴趣,摆弄了一会儿,就解析了构造,觉得无趣地放下了。 然后又在一个卖复古唱片和黑胶的摊子前,对着一张封面是某个死亡重金属乐队的唱片多看了两眼。 甚至在一个卖各种香料和调味料的摊子前,她还能认出几种常用于爆炸物制作的原料,和摊主讨论了几句,把摊主吓得一愣一愣的。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夜市的喧嚣渐渐沉淀,一些摊位开始准备收摊。 w似乎也有些累了,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水池,在夜色下闪烁着月光。 w在喷水池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弥莫撒也终于能放下那个巨大的鱿鱼玩偶,把它放在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 w没理他的抱怨,只是看着广场上零星的人群,和远处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流明显稀疏了的夜市街道。 她头上的恶魔角发箍光芒似乎也暗淡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平静的池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的音乐节似乎也接近尾声,喧嚣声变得更加模糊,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夜晚显得格外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w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 “喂,老东西。” “嗯?” 弥莫撒转过头,看到她微微低着头,眼睫低垂着,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下次,还……”w话说到一半止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弥莫撒明知故问。 “……没什么。”w忽然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带着点不耐烦,“走了,回去了。困了。” “好。”弥莫撒笑了笑。 弥莫撒跟着站了起来,抱着大玩偶,跟在w身后半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偶尔缩小到很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酒店时,w停下脚步,转身从弥莫撒怀里一把抢过那个大鱿鱼玩偶,抱在怀里。 “行了,滚吧,老不死的,去找你的小情人吧,赶紧滚。” 第82章 「好」 她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抱着玩偶的手臂却收得很紧,几乎把那张牙舞爪的鱿鱼按进了自己怀里。 幽蓝色的恶魔角发箍在她微乱的发间闪着微光,映得她故作凶狠的表情有点滑稽,又有点色厉内荏的意味。 弥莫撒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w警惕地后缩了一下:“干嘛?” 弥莫撒的手越过她的肩膀,目标是她头顶那个发箍。 他动作轻柔地将发箍取了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这个,我就没收了。”他笑眯眯地说。 w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没说什么,只是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盾牌。 “行了,真走了。”弥莫撒将发箍随意地揣进兜里,对着w挥了挥手,“晚安,小w。做个好梦——别梦到把我炸上天就行。” 他转身,双手插回裤兜,慢悠悠地朝着酒店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 w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丑萌的巨型鱿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鱿鱼那颗硕大的、塑料制成的眼睛。 “……傻乎乎的。”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抱着那个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巨大玩偶,转身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光线与外界彻底隔绝。 w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 巨大的鱿鱼玩偶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柔软的填充物带着一点新玩具特有的微带工业气息的味道,但并不难闻。 外面的灯火透过玻璃进入了房间,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大部分空间沉浸在静谧的黑暗里。 远处音乐节的喧嚣彻底沉寂了,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自己……似乎比平时稍快一点的心跳。 她低头,把脸埋进鱿鱼玩偶柔软的身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除了填充物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那个老东西的气息。 ……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那个老不死的能有什么味道,怕不是他那个小情人的味道。 w想着。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心里感觉有些烦躁,才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把怀里的玩偶推开一点。 幽蓝色的恶魔角发箍被他拿走了。 w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被揉乱后又戴了半天发箍的短发。 指尖穿过发丝,触感有些陌生。 她很少在意这些。 在野外生存是第一要务,打扮是无关紧要的消遣,甚至是一种不必要的风险。 但今晚…… 夜市暖黄的灯光、喧闹的人声、各种食物的香气、那个幼稚的发箍、甜腻的糖画、酥脆的烤源石虫、冰凉奶油和热饼皮的可丽饼、气铳靶心接连被击中的脆响、还有那个老东西笑嘻嘻又欠揍的脸……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 这都是她第一次和那个老不死的出去逛。 w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没有意义。 说不定当初老不死的把我捡回来只是想**我呢。 他那个小情人不就和我年龄差不了太多吧? 保不准他就是这么想的。 w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眼睛没有聚焦,无神地看着。 过了许久,她叹了口气。 *粗鲁的萨卡兹俚语*,管他的,反正我现在还是他的女儿,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呸呸呸,我不抛弃他就对了。 w这样想着,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去把玩偶抱了起来。 然后将玩偶摆在了床的另一侧,让那个张牙舞爪的鱿鱼占据了半边床位。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浴室。 温水冲刷在身上,洗去一夜的喧嚣和疲惫,也冲散了那些残留的、属于夜市的气味。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 w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脸颊。 ……这样的日子,又能过几天呢? 她不知道。 她有些害怕那个老不死的会像上次一样。 或许,哪一天,老不死的厌倦了玩养成女儿的游戏,就会故技重施,然后就那样消失了呢? 反正他的种族和面容是可以改变的,就跟那群变形者一样混蛋。 不知怎么的,w把变形者也记恨上了。 w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恼人的念头连同头发上的水汽一起甩开。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能扔下我一次,就能扔下我第二次。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把他找出来,炸上天? 得了吧,他本身都碎成那样了。 w扯过毛巾,粗暴地擦着头发,动作间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狠劲。 镜子里映出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有些迷茫的赤瞳。额前几缕被打湿的短发黏在皮肤上,减弱了几分平日的锐气。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胡乱地将湿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更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雇佣兵w。 但效果似乎不大。 尤其是当她想起那个占据了她半张床的巨大鱿鱼玩偶,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真是……见鬼了。 穿好浴袍,w走出浴室,径直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旁边鱿鱼玩偶因为她动作晃了晃。 w侧过身,面对着那个玩偶。 黑暗中,玩偶模糊的轮廓显得更加巨大,那双塑料眼睛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傻愣愣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玩偶。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撕了。”她低声威胁道,语气却没什么力度。 玩偶自然不会回应,只是沉默地待在那里。 w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玩偶,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过了会,终于! w没有睡着。 *萨卡兹粗口*! w猛地睁开眼,瞪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烦躁。 没由来的烦躁。 w翻了个身,抱住大鱿鱼。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雇佣兵不需要这些软弱的情绪,温情脉脉是毒药,是陷阱,是下一秒就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幻觉。 她早就习惯了用爆炸和硝烟来填补一切,用疯狂和玩世不恭来武装自己。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 随心所欲地出现,又随心所欲地消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w抱得更紧了,指尖深深陷进填充物里。 想把鱿鱼勒死。 “……你要是敢再消失,”她对着玩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颤抖,“我就真的……” 说完这句威胁,她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松开了。 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 w闭上眼,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呼吸间是酒店洗涤剂干净却单调的气味。 就在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时—— 嗡…… 终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w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w看了一眼时间。 原来,我才回来半个多小时吗? 怎么感觉,我睡了一会儿了呢。 引起振动的,是一条信息。 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好」 w盯着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一丝波动。 然后,她猛地按熄了屏幕,将终端丢回床头柜,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黑暗中,她重新躺下,用力扯过被子,连头一起蒙住,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几秒钟后,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嘟囔。 “……烦死了。” 第83章 庞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聊了弥莫撒这边的时间管理,我们来谈谈刀客塔这里的事。 话说刀客塔被普罗旺斯一个电话叫走,又了解了普罗旺斯与天火碰到的事后,选择将一切告诉艾雅法拉。 他很博学没有错,但他不了解火山相关的知识。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询问专业的人,博士从来不逞强。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博士去询问火山专家艾雅法拉呢? 这就要提到天火她们遇见的事情了。 艾雅法拉没有来汐斯塔,但汐斯塔有火山,所以艾雅法拉拜托普罗旺斯帮忙看看数据,交给了普罗旺斯一个检测符文。 作为天灾信使的普罗旺斯欣然接受,天火就跟着普罗旺斯去观测火山数据了。 中途普罗旺斯发现汐斯塔火山的数据存在异常,艾雅法拉给予的东西也做出了反应。 这个时候,她们听到了锡兰小姐的抱怨声,于是过去帮忙救助了穿裙子和洋靴出来探查数据并意外被暴躁源石虫围住的锡兰小姐。 一番交流后,普罗旺斯和天火了解到锡兰是汐斯塔市长的女儿,也是一名学者,而锡兰的父亲前不久去进行新区域的开发了,一切事务交给了秘书兼汐斯塔市天灾信使克洛宁处理。 双方一致认为,汐斯塔火山可能不再处于休眠状态,所以锡兰决定借助普罗旺斯她们的能力去确认火山状况并告知市政府。 于是普罗旺斯找到了博士。 艾雅法拉听完博士的转述后,给予了四十分钟的超长时长语音讲解,给天火和普罗旺斯听不会了。 锡兰表示,自己应该拿笔记本记下来的。 那我们的博士呢? 博士: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中间也忘了,反正就是火山出问题了。 毕竟是不了解的领域,体谅一下博士。 毕竟我们的刀客塔是矿石病治疗与天灾研究方面的顶尖学者,拥有生物学、神经工程学博士等学历,近乎无伤通关天灾第一人,有着巴别塔恶灵之称的绝对顶尖指挥官。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博士会不了解火山?火山喷发也算是天灾啊。 也许是博士还没有复习到这里? 总之,博士听明白了一些,并精准理解到了结论。 那就是火山它状态不对,已经从休眠状态里退出来了。 于是普罗旺斯和天火再一次去检测火山数据,博士和锡兰留下来整理。 喝了杯茶后,博士与锡兰前往市政厅让克洛宁开始准备疏散旅客,但克洛宁认为(?)博士是和以前一样想要夺取汐斯塔控制的人,于是想要将博士拿下进行监控。 锡兰也是。 两人想往沙滩上跑,路上碰到了黑。 锡兰非常惊喜有自己人,但博士观察了一下,已经准备放弃了抵抗。 黑是站在克洛宁这边的。 结果,赫拉格和伊芙利特赶来,救下了博士和锡兰。 赫拉格拦住了保镖们和黑。 伊芙利特跟着博士离开,安全后,伊芙利特跑去关心她的烤肉了。 赫拉格给出了黑可以威胁到他的评价。 也明白了黑的身份。 随后与博士汇合,与博士单独交流,告知了黑作为杀手与佣兵的战绩。 毁掉一整个强盛的哥伦比亚家族,猎杀一整支残害异族的巡逻队。 赫拉格做出了黑是市长的杀手的假设性判断。 这番对话,被锡兰听到了。 锡兰不愿想,也不愿相信。 “即使是最信任的人,也未必对你毫无保留。” 赫拉格如此说道。 他表示如果火山数据有市政府的监控,那么罗德岛未必应该插手。 锡兰先行离开,选择去冷静一下,博士跟上去安慰锡兰。 锡兰请求博士陪她走走,并一路说着自己的过往。 锡兰与她父亲之间的话不多,或者说没有。 与其说是父女,不如说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而黑是一直陪伴锡兰的人。 偶尔,对于锡兰的要求黑也会迁就。 (其实我没绷住的是锡兰与黑对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可家里的书我都看腻了,黑你又一点都不好玩”) 后来,黑得了源石病,就很少靠近锡兰了。 锡兰因此研究源石,想要把黑治好。 为此,锡兰前往维多利亚读书。 说完这些,锡兰有些悲伤地询问博士, “难道说,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博士想起了与黑见面时弥莫撒给出的评价。 “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现在把这里当家了。” 家。 博士选择说不知道。 “你说,我应该放弃吗?”锡兰问。 博士陷入了沉默。 战胜矿石病? 治疗源石病患者? 结束这场苦难? 他看不到尽头,他没有把握,他不知道答案。 他可以放弃。 但他不愿意。 “这片大地也许很糟,但你做的一切并不是徒劳,相信你自己的选择。”博士回答道。 锡兰收拾好心情,给赫拉格和博士提出了疏散旅客的计划。 她前往广播塔,作为诱饵限制住黑,罗德岛前往市政府。 计划很顺利。 锡兰和黑交流完一切之后,明白了一些事情。 克洛宁不是因为市长的命令才让黑拦截锡兰不要发报告,锡兰也不是想要搜集市长的罪证让自己的父亲退职。 接着,黑的阵营发生转变。 现在登场的是正义的怀特小姐,颤抖吧! 另一边,红豆带着博士单刷市政厅。 博士仅仅落后红豆半个身位。 克洛宁先生夺窗而跳,外面全是……外面是赫拉格。 锡兰与黑也赶了过来。 克洛宁想要揭发市长做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出差”全程只是市长赫尔曼让克洛宁“自爆”的一个局。 黑就是接到命令来彻查克洛宁的。 克洛宁和赫尔曼是两种人。 克洛宁是为了利益,为了盈利。 赫尔曼是为了汐斯塔的利益,为了汐斯塔能变得更好。 克洛宁说出了赫尔曼为了汐斯塔做出的种种罪行,然后想要和在场的罗德岛与赫尔曼、黑、锡兰爆了。 老实说,没搞清楚克洛宁的脑回路。 手下连红豆都打不过,怎么敢跟罗德岛的人爆了啊。 况且黑还在呢。 让我们看看来观摩这场闹剧的罗德岛干员有些谁。 红豆,赫拉格。 就两个,很少对吗? 但伊芙利特、角峰、天火、普罗旺斯、拉普兰德、沧竹,甚至企鹅物流和w都还在汐斯塔里面呢。 ……额,德克萨斯这会在弥莫撒腿上睡觉。 小羊与普罗旺斯交流后找到了火山活性化的原因,随后告知博士本次火山喷发可以被阻止。 当然原因,很简单。 就是我们的庞贝。 第84章 庞贝进入二阶段 “原来火山的这一边,还有这样的洞窟吗?”锡兰看着眼前的洞窟,发出了感叹。 “这里原本应该是天然的,但开采过的痕迹很重,所以这个洞变得很深了。”普罗旺斯说道,“也因此,我们要走很长的路,我们的目的地在最深处。” 听到这话的博士:“……” 现在去找弥莫撒把克洛宁那家伙千刀万剐了还有机会吗? 博士不愿意走路。 他体能真的很差。 “博士,你真的不准备告诉弥莫撒吗?”赫拉格问。 “我认为没有必要。让他度假吧。”博士回答道。 如果任何事情都要让弥莫撒插手的话,他就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底牌不是拿来随便用的。 “我明白了。”赫拉格有些欣慰。 博士没有依赖绝对的实力。 另一边锡兰询问普罗旺斯,“现在可以说的更清楚些了吗?之前在通讯里面说的更笼统,‘这次火山爆发可以被阻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解说的任务就交给天火好了。” 天火白了一眼普罗旺斯,解释道,“这里是我和普罗旺斯之前在火山内部探索,然后和艾雅法拉交流后的结果。” “说到这个,我们就不得不提到这里源石虫的生态了……或许称之为火山源石虫或者熔岩源石虫更好一点。 “它们和普通源石虫外表相似,但它们以火山为巢穴,以黑曜石为食物。 “他们居住的地方在这个火山的深处,也刚好是这个黑曜石大量产生的地方。 “刚才也提到了这群源石虫,是以黑曜石为食物,距离上一次火山喷发已经过了很久了,黑曜石的数目是有限的。而人的过度开采,又加重了这一情况。 “于是这群源石虫开始躁动了。估计大量的火山内部活动,就是他们扩张居住地导致的。” “那么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呢?难道我们还可以把火山堵上吗?!” “很简单,让它们安静下来。”博士说道。 “对,博士说得对,只需要让它们安静下来就可以了。我们得快些行动了。” “越来越热了……”锡兰说。 “就在前面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传出一阵嘶鸣声。 “这声音……听起来很狂躁。” “源石虫的智商一般,不足以支撑它们以个体去扩张居住地,所以说它们之中必定有一个特别的。”天火说,“处理掉那只就可以了。” “那么,我们怎么从那么多源石虫中找到呢?”普罗旺斯问。 天火撇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种差一点引发火山喷发的东西,肯定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的!” 锡兰:“你是说能让周围岩壁都震动的声音,是一只源石虫发出来的?!” “不要慌,我还在呢,何况博士也在这里啊。” 话是这么说,博士看了看情况,默默将众人护至身前,提醒道,“岩浆。” “唔啊!!是那只变异源石虫!”普罗旺斯叫了起来。 “这样的热量……作为一只源石虫,它的确超规格了。”天火观察了一下,评价道。 普罗旺斯:“……这还能叫虫吗?这不就是移动火山吗?” “额……这个现实和我的推演有差距是正常的嘛。”天火讪笑着。 “我要举报你学术造假啊喂!” “学术讨论留到事后!”天火说,法杖顶端已然凝聚起炽热的火球,“先让它停下来!” 为了压制庞贝,普罗旺斯和天火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赫拉格老爷子帮忙限制庞贝,还会更难缠一些。 “啧,没完没了了是吧!”天火抹了把额角的汗,高温让她的法术施展起来都有些滞涩。 眼前的庞贝不仅没有退缩,周身散发的热量反而更加惊人,岩浆般的纹路在它厚重的甲壳上疯狂流转,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和爆裂声。 “普罗旺斯!找机会攻击间隙!”博士喊道。 “话是这么说……博士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普罗旺斯吐槽道。 “它真的有变虚弱吗,根本看不出来啊。”锡兰说,“坏了,熔岩虫被激怒了,我去拦住它们!” “我来吧。”红豆担下了任务。 “大尾巴!”天火全力开源石技艺。 “知道了!”普罗旺斯终于击中了庞贝的弱点,“但我不知道它这个体型到底有没有用啊。” 庞贝嘶鸣一声,身形停顿了一下。 “呼……终于要回去了吗?”普罗旺斯抹了一把汗。 “应该是结束了。”赫拉格说。 “不对劲!”天火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它的能量反应不降反升!” 话音未落,庞贝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覆盖着炽热熔岩甲壳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体表龟裂的缝隙中,刺目的橙红色光芒疯狂涌动,如同地底奔流的熔岩找到了宣泄口!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高温热浪猛地爆发开来,几乎将空气都点燃! “为什么更狂暴了啊?!”天火难以置信,“这比煌的温度还要高了!” “后退!快后退!”赫拉格低吼一声,刀横栏,强悍的气场骤然爆发,试图为众人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灼热的气流瞬间掠过,博士感觉一阵刺痛,呼吸都变得滚烫困难。 大坝的,怎么还被强化了?! 还有二阶段吗你?! 普罗旺斯惊叫一声,巨大的尾巴猛地卷住身旁的锡兰向后退去。 天火法杖顿地,炽热的护盾瞬间展开,却也在高温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这东西疯了?!”天火咬着牙,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 一颗极度不稳定的巨大熔岩火球,周围的岩壁被那能量辐射烤得发红,熔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该死的,这是要拼命吗?!”普罗旺斯喊道。 那颗熔岩火球越来越大,核心处的颜色甚至变成了危险的亮白色,其蕴含的能量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一旦发射,恐怕整个洞窟都会瞬间坍塌,甚至可能直接引爆地脉,导致火山彻底失控! “阻止它!”博士厉声喝道,但声音在巨大的能量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 赫拉格眼神一凝,这股能量就算是他也有死在这里的可能。 天火和普罗旺斯也调动起全部源石技艺,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吵死了!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在拆家?!” 一个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女声,突兀地从众人侧后方的某个岩石通道口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是w! 她似乎刚从某个地方钻出来,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暴躁,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外套随意地敞开着,手里拎着她那具造型夸张、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榴弹发射器“d12”。 她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颗即将爆发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熔岩火球,以及火球后方那狰狞恐怖的庞贝。 w的赤瞳瞬间眯起,那点残存的睡意被极度危险和兴奋所取代。 “哟呵?这么大个的炮仗?有意思!” 第85章 她说是就是 w的突然出现,让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战场气氛陡然一滞。 “w?!”博士惊愕地喊出声,完全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oioi,看到我的确值得高兴,但现在的重点是这个虫子吧?!”w抬起手中的d12,不瞄准直接按下扳机。 话音未落,庞贝积蓄到顶点的能量轰然爆发! 那颗亮白色的熔岩火球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呈扇形爆裂开来,无数道熔岩流如同咆哮的火龙,裹挟着毁灭性的高温和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 并非高爆弹头,而是一枚特制的、冒着森森寒气的霰射冷冻弹。 弹药在空中炸开,瞬间释放出大量急速冻结的冷凝气体和特种冰晶,在咆哮的火海中强行开辟出一片短暂的极寒领域。 嗤——!!! 炽热的熔岩流与极寒冻气猛烈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声响,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疯狂蒸腾弥漫,瞬间遮蔽了视线。 尽管如此,火势并没有衰减太多。 “小心。”赫拉格将博士他们护在身后,强行劈开一道袭向他和博士等人的熔岩洪流,但灼热的气浪依旧逼得他后退半步,衣角瞬间焦黑卷曲。 “嘶——!!!” 烟雾散去,那些被暂时冻结的熔岩表面迅速龟裂融化,庞贝发出一声更加狂怒的嘶鸣,它体表那厚重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甲壳,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碎裂。 甲壳之下,露出的并非柔软的躯体,而是更加炽亮、如同液态能量般沸腾流动的赤红核心!它的体型似乎缩小了一圈,但速度、灵活性却陡然暴增! “*萨卡兹粗口*!还会蜕皮?!”w骂了一句,“越打越来劲是吧?!” 蜕去部分甲壳的庞贝行动速度陡增,猛地一个侧移,瞬间拉近距离,一条完全由浓缩熔岩构成、炽热到发白的鞭状触须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抽w的面门。 “w!后撤!”博士提醒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庞贝新模式下的弱点。 “用不着你废话!”w反应极快,猛地一个后仰,熔岩鞭梢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高温让她额前的发丝瞬间卷曲焦黄。 她顺势向后滑步,d12再次轰鸣。 这次是常规的高爆榴弹,精准地轰击在庞贝新露出的关节处。 轰! 爆炸的火光与熔岩的能量对撞,庞贝的身形微微一滞,发出嘶鸣声,那记熔岩鞭击也因此被打断。 “它的防御下降了,但攻击性和速度大幅提升 ”博士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w!继续用冷冻弹间歇性打击,减缓它的动作,尤其是它凝聚大范围攻击的时候!剩下的人牵制,找机会攻击关节!” “明白。”赫拉格长刀一震,切入庞贝的攻击范围,凌厉的刀光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将限制发挥到极致,强行将庞贝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了解!”天火法杖高举,不再追求威力巨大的爆炎,而是释放出一道道纤细却极度凝练的火焰射线攻击庞贝体表那些能量奔腾的节点,每一次命中都引起小范围的能量紊乱和爆炸。 普罗旺斯的弩箭也接连射出,附带着特殊干扰符文的箭矢试图穿透那沸腾的能量层,虽然大多被高温熔毁,但依旧造成了有效的骚扰。 w一边灵活地闪避着庞贝间歇性爆发出的熔岩喷溅和扫击,一边快速更换着d12的弹种。 “还说啥呢,冷冻弹!送你了!” 砰! 又一枚冷冻弹在庞贝试图再次凝聚巨大熔岩火球时精准命中它的“头部”区域,冻气蔓延,虽然无法真正冻结那恐怖的能量核心,却成功地将那沸腾的能量暂时镇静了下去,凝聚过程被强行打断。 庞贝狂怒地甩动身躯,将体表的冰晶震碎,但行动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 “就是现在!”博士喝道。 “吵死了!我知道!”w嘴上不耐烦,动作却丝毫不慢,d12再次咆哮,高爆弹、震撼弹、甚至还有效果不明的特种弹药…… 各种弹种被她以一种近乎疯狂 ye精准无比的方式倾泻而出,专门盯着庞贝被冷冻弹影响后能量流动不畅或是被赫拉格、天火制造出的破绽猛攻。 洞窟内爆炸声、嘶鸣声、熔岩流淌声、武器破风声不绝于耳。 w的身影在其中高速穿梭,时而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熔岩洪流,时而抓住瞬息的机会猛烈开火。 “左边!它要喷发了!” “冷冻弹!” “右下肢节点过热!” “赏它一发好的!” “小心冲击波!” “*萨卡兹粗口*!不用你提醒!” 在博士精准的全局指挥和w这种近乎“胡来”却又恰到好处的爆破干扰下,庞贝的狂暴攻势被一次次打断。 它身上的甲壳越来越少,露出的能量核心越来越明亮,攻击也越来越疯狂,但节奏却明显被打乱,逐渐陷入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被动局面。 终于,在w不知第多少次用冷冻弹强行冷静了庞贝全屏式的熔岩爆发后,庞贝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沸腾的能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内敛,那恐怖的炽热感也开始急速消退。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嘶鸣,不再充满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虚弱。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火山深处的方向,不再理会洞窟内的众人,拖着缩小了许多、且不再发光的身躯,一步一步,沉重地向着岩浆池深处退去。 周围那些躁动不安的熔岩源石虫们也停止了攻击,发出顺从的嗡鸣,如同潮水般跟随着它们的“王”,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灼热的洞穴深处,消失不见。 洞窟内,只剩下满地狼藉、冷却凝固的熔岩碎块、蒸腾未散的白雾,以及劫后余生、剧烈喘息着的众人。 高温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结……结束了?”普罗旺斯瘫坐在地上,巨大的尾巴无力地耷拉着,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天火拄着法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应该是……它……回去了。” 赫拉格缓缓收刀入鞘,气息微乱。 锡兰靠着岩壁滑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后怕和庆幸。 就连w都松了口气。 她揉了揉刚才被高温燎到的头发,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硝烟和硫磺味,“弄得一身都是味儿……亏大了。” 博士看着w,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是重点吗? “w,你……”博士刚想开口。 w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少废话,老东西让我来的。他说这边动静大得跟拆家似的,吵得他那边都听得见,烦死了,让我过来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搞事。” 博士:“……” 他一点都不信。 他觉得w可能只是在附近睡觉被吵醒了,然后过来看看。 但是…… “原来是这样吗。” 她说是就是吧。 第86章 「为殿下献上心脏:图片.JpG」 「为殿下献上心脏:老东西,能看的出什么吗?」 「百变酒厂:嗯……你们解决了?」 「为殿下献上心脏:那当然,有我出马,还怕解决不了?」 「百变酒厂:哇,好棒」 w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想笑。 博士瞥两眼面部抽动的w,觉得有些奇怪。 她是想笑吗? 这是被麻痹了还是被电了? 唔……多半是弥莫撒发了些什么吧。 「为殿下献上心脏:少说废话。」 「为殿下献上心脏:怎么回事?」 「百变酒厂:喔,没什么事,有问题我会插手的,放心吧,玩你的」 w盯了一会儿,撇嘴,赤瞳眯了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咔咔响,最终却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把终端塞回了口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博士探究的目光。 “看什么看?”w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手理了理自己那被高温燎得更加不羁的短发,“事情解决了就赶紧走人,这地方热得跟烤炉似的,再多待一秒我都要化了。” 她嘴上抱怨着,检查了一下d12的弹药状况,朝着洞窟出口的方向走去,鞋子踩在冷却凝固的熔岩碎块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博士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一行人跟上w的脚步,离开了这片依然残留着高温与硫磺气息的战场。 返回地面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洞窟内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闷热而滞重。 w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只有偶尔踢开脚下碎石的动静显示着她的不耐烦。 终于,眼前出现了自然的光亮,湿润凉爽的海风涌入通道,驱散了地底的燥热与压抑。 远处的汐斯塔市华灯初上,音乐节的喧嚣隐隐传来,与方才洞窟内的生死搏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总算出来了……”普罗旺斯长舒一口气,巨大的尾巴似乎都放松地摆动了一下。 天火擦了把汗,看着w:“这次多亏你了,w。” w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少来这套。各取所需而已,那玩意儿太吵了,影响我睡觉。”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记得把弹药费结一下,特种冷冻弹很贵的。” 博士:“……我会向凯尔希医生申请的。” “这还差不多。” 赫拉格有些欣慰,“你也成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了,w。” “那是自然。”w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很尊敬。 毕竟这位也算是她的长辈。 弥莫撒带w见过赫拉格,爱国者是也是,所以在整合运动的时候,博卓卡斯替就有照顾过w。 提到博卓卡斯替,就不得不插叙点别的事情了。 博卓卡斯替留在了乌萨斯,记得吧? 九带领的整合运动残部也在乌萨斯,记得吧? 在罗德岛的诸位前往汐斯塔度假的前几天,博卓卡斯替带领盾卫,围困了整合运动残部。 九的理念与塔露拉有相似性,但又因为九曾经是近卫局的人,所以她的理念又比塔露拉多了一些现实。 对于博卓卡斯替来说,尽管九的出发点是好的,最好是别出发。 尽管他曾经认为有待改进但最后选择庇护的理念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本质没有改变。 他不能让整合运动再次祸乱乌萨斯。 他仍是那个爱国者。 长达几天的交涉失败后,博卓卡斯替选择动手。 可毕竟是自己的同胞,所以博卓卡斯替并没有下死手。 九带领更残的部队,逃向乌萨斯平原更深处。 博卓卡斯替看了看地上死去的同胞沉默了许久,选择安葬他们。 活捉的与投降的不少,死去的也不多。 可是这并不妨碍博卓卡斯替的愧疚。 但同样的,他并不后悔。 既然都说到了博卓卡斯替,我想大家应该很想了解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吧? 哦,那就让我来介绍一下吧。 (嘈杂)嘿,别抢我话筒啊喂! 哦,我亲爱的先生,我想我的时间并不多了,你熟悉的旁白先生在后面追着我,毕竟这一段是稿子上原本没有的。 但我想你很想听对吗?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 霜星小姐的雪怪小队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同时可露希尔小姐依据霜星身上的限制装置制造了弱化版地限制装置,所以,霜星小姐和她的小队在本舰训练呢。 ——老实说,我认为霜星小姐不需要训练了。 尽管她的源石技艺被限制了,也只是比塔露拉小姐逊色几分。 不过,霜星小姐很高兴,并没有因为力量的衰减而感到悲痛。 卡拉德里乌斯,喔,也就是梅菲斯特,尽管记忆被删去了些,部分干员仍然不能接受这样一位同事。 不过,因为浮士德、弥莫撒、阿米娅以及博士的担保,还是在慢慢接受这样一位同事。 在pith小姐的指导下,卡拉德里乌斯的源石技艺有了新的改变。 他可以控制骨架了! 这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亡灵法师出现在了泰拉大陆上! 弥莫撒听闻这件事情后,立马兴致冲冲地找了一只狗狗的骨架过来。 为什么? 因为骨架狗! 随着进一步对源石技艺的开发,卡拉德里乌斯已经可以做到让保留一部分结缔组织的骨骼生长出血肉了。 哦,我的天呐,这是不是说爱不再是可以让人疯狂长出血肉的东西? 同时,在浮士德的悉心教导(?)下,卡拉德里乌斯的性格也渐渐与正常人有相似性,但仍然对浮士德有较强的依赖。 卡拉德里乌斯也在一个月前成为了一名医疗干员兼任术师。 浮士德呢? 为罗德岛的大家培养了大量优质狙击手。 同时,Scout与浮士德对狙击进行了交流——虽然可能是Scout单方面进一步的指导。 但无论怎么说,浮士德的狙击能力和隐匿技巧有了一定的提升。 喔,完了,祂追上来了。 先生再见,可能很长时间你都看不见我了。 不要想……唔唔唔!!! 第87章 准备找找 对于偶尔会出现的疯人疯语,还请阁下谅解。 前面所出现的部分文字,还请选择性相信。 好了,话回当前。 博士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停下:“这次真的多亏你了,w。” w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算不上好:“说了只是顺手。你要谢就去谢那个老东西,是他让我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赤瞳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不过,看他那副样子,估计正忙着陪他的小情人,根本没空管这边死活。要不是我刚好在附近睡觉被吵醒,你们就等着变烤源石虫吧。” 博士:“……” 这话他没法接。 他也不敢接。 赫拉格、天火等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总之,”博士转移了话题,“火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后续的监测和报告……” “那是你们罗德岛和汐斯塔市政府的事,跟我没关系。”w立刻撇清关系,她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明显的倦意,“困死了,回去补觉。别再弄出那么大动静了,烦人。”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之中。 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罗德岛干员。 博士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是解决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恢复宁静的汐斯塔。 “好了,”博士对众人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 …… w离开了之后,开始在汐斯塔闲逛。 她原本是在火山附近睡觉的,搭了一个树间睡袋,在上面躺着。 但是莫名其妙的,不远处发出的声音把她吵醒了,于是她就带着点起床气地准备把鬼嚎的东西收拾掉。 就看见了博士一行人与庞贝。 看到那团毁灭性的能量,一下子她就兴奋了起来。 不过越打,w越觉得不对劲。 庞贝的这副模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一次还是老东西出手解决了,不然她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所以她才会给弥莫撒发消息询问。 不过她来海边还有一件事。 ——她发现海洋在抗拒她。 不过过了会她就发现没什么事情了。 现在—— 她要干什么呢? w想了想,把d12往影子上放。 然后她就看见d12滑进了影子里,然后里面有一个石头丢了出来,砸到了w的脑袋。 “哎哟,你个老不死的!”w骂道。 随后影子没动静了,她无趣地撇了撇嘴。 于是她慢慢回到了沙滩附近。 那里有古米开的甜品店,也有伊芙利特、刻刀和蜜蜡搞的烤肉摊子。 人都挺多。 “啧,我算是明白罗德岛为什么会举办那么多厨艺大赛了。”w感叹了一下。 然后她默默插队,给伊芙利特加了点业绩。 原本游客还有些怨言,但看到w的眼神,默默地咽下了话,乖乖地让开了。 “喂!怎么这样?!”伊芙利特发现了这个事情,向w说着。 w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没说什么你说什么?” w的脾气好了很多。 不管伊芙利特在说什么,w一律不管,然后默默抢过刻刀手里的夹子,把自己的烤肉拿走。 “喂!给钱啊!” w平静地看了一眼伊芙利特,然后留下一沓钱。 “给多了。”刻刀说。 w摆手,离开了。 她也不顾烫,直接咬了一大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还行,没烤糊。”她含糊地评价了一句,毫无形象地大吃起来。 周围的游客看着她这副豪放的吃相,以及她身上那件与沙滩格格不入的、还沾着些许硝烟痕迹的黑色外套,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一点。 w才不在乎这些目光。 她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几串烤肉,感觉胃里踏实了不少,那股因为被吵醒和剧烈战斗而产生的烦躁感也消退了许多。 她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和辣椒粉,目光又投向不远处古米的甜品摊。 刚才的烤肉是咸辣口的,现在……需要点甜的中和一下。 她再次发挥“特权”,无视了排队的队伍,直接走到摊位前。 古米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一个华夫饼挤奶油,看到w,吓了一跳,手里的裱花袋都差点掉桌上。 “w、w小姐?您需要什么?”古米有些紧张地问。w在罗德岛的名声可算不上“温和”。 w指了指菜单上图片最花里胡哨的那个:“这个,叫什么……缤纷夏日水果塔?来两个。奶油加倍。” “好、好的!马上就好!”古米连忙点头,动作飞快地开始制作。 很快,两个堆满了新鲜水果和雪白奶油,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甜品送到了w手里。 w一手抓着一个,左右开弓,吃得毫无顾忌,奶油沾到了鼻尖也毫不在意。 甜腻的奶油、清爽的水果、酥脆的塔皮……味道意外地不错。 她吃得正欢,忽然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衣角。 w低头一看,是那个总跟在沧竹身边的小不点——白絮。 小家伙仰着头,红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个只剩下一半的水果塔,“姐……姐!” w挑了挑眉,下意识想把剩下的甜品藏到身后,但看着小家伙那渴望的眼神,动作顿住了。 她啧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把剩下那个还没动过的水果塔递给白絮。 “蟹……蟹!” 白絮抱着甜品,开心地跑开了,大概是去找沧竹了。 w看着小家伙跑远的背影,三两口把手里的残骸吃完,拍了拍手,感觉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能天使和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个巨大的彩虹沙滩球,正在海里扑腾,玩得不亦乐乎,水花四溅,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拉普兰德则是在摩托艇上飘荡。 可颂则和一个黎博利游客聊得火热,似乎在推销着什么“沙滩必备神奇防晒盾”。 唔……老东西和她那个小情人还真在幽会? w感觉心里不舒服。 啧。 不想来个妈。 w想了想,决定自己去看看。 于是她租了个摩托艇,慢慢在海面乱逛。 准备找找。 (啊……聊点闲话吧。 大家也知道这本书的数据不好吧,不过也不要慌,这书不会死的,毕竟我也只是想把我想写出来的故事写完。 怎么说呢……这本书不是我的第一本,但是是第一次扑得这么彻底。其实我本身也有想过这一点,因为从一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头或许没那么讨喜,但我还是选择了这个开头。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觉得他本该是这样的。 老实说,很多时候我更新慢了些,是觉得我的文字描述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我只做了大纲,思考了每个节点的事情,但没想过这之间有什么事情。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事。 毕竟,我能发出来,就证明我自己还勉强看得下去。 再谈谈剧情吧。火蓝之心的剧情很短,短到在活动里的对话看不了多久,泰拉里也只是持续了一天。 唯一有些看头的,或许是棘刺。 其实棘刺是一个很正经的人。 只是和极境待久了有时候行为会不对劲。 我前面关于他们下围棋的那一段,性格有些借鉴二创的棘刺了。 不过……好像还好。 有些地方我写得很仓促,大家也可能看得出来,这是我的问题,写着写着偶尔会忘。但是也无伤大雅,毕竟这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一卷在火蓝之心这里就会结束,但现在这一卷才二十六万多字,所以还会有些东西会写出来。 oc的存在多少也出来了,按照我的设想,只有一位还没有登场了。 如果想要添一点进来也是可以的,毕竟人少嘛,大家来点参与感。if线也可以来点想法,我会尽量安排的。 多多少少也说了这么多的废话,但也不重要,这一章两千是够的。 希望你们看的开心,也不用担心这本书会死,我会给这本书一个完整的故事。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没有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作品。 这或许是作为一个小说作者最大的遗憾,没能让更多的见到自己所创造的世界。 晚安。) 第88章 你以为你是谁? w驾着摩托艇,引擎声低吼,划开平静的海面,在身后拖出一道逐渐消散的白浪。她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巡航,银灰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更加凌乱。 目光扫过沙滩上嬉闹的人群、远处的火山轮廓、以及更广阔无垠的深蓝色海面。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赤瞳,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并未因速度和海风而消散,反而像晕开的墨迹,越来越清晰。 *萨卡兹粗口*,我到底在找什么? 她用力拧动油门,摩托艇猛地加速,几乎要脱离水面,速度暂时压过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 就这么飙了一阵,直到燃料指示灯开始闪烁,w才悻悻地减缓了速度。 其实她没有目的地的。 至于目的,也谈不上什么重要,或许? 不,怎么可能。 一定是很重要的。 也许老不死的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就是去找他的小情人了呢? w想着。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恶灵教坏了老不死的。 明明殿下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老不死的会选择和那个恶灵混一起呢? 这老不死的唯一做出正确的选择就是收养我了。 ——喔,还有加入巴别塔。 不过为什么老不死的没有救下殿下呢? 以他的实力,可以在发生之前就解决掉所有问题吧? 就算发生了,也可以在事情恶化之前解决吧? w不知道原因。 或者,不愿意去承认。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主沙滩区,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海湾。 这里的沙滩更窄,岩石嶙峋,岸边稀疏地长着一些耐盐碱的植物。 看起来不像会有人来的样子。 w关掉引擎,任由摩托艇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寂静瞬间包裹了她,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和艇身的哗哗声。 她靠在驾驶位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几缕云彩慢悠悠地飘过。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息。 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她甚至开始怀念刚才和那个大块头源石虫打的那一架了。 至少那够刺激,能让她暂时忘记这些乱七八糟的。 “啧。”她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慢慢摸向影子。 是摩托艇的触感。 然后,慢慢的,开始变得柔软。 从影子里摸出一小罐备用燃料——得益于某个老东西的“囤积癖”和她自己的职业习惯,她总是习惯性携带各种物资。 熟练地加好油,w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盯着平静的海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看着? 她猛地抬头,扫视着天空、远处的礁石、甚至海面之下。 除了几只盘旋的海鸟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鳞鱼,什么都没有。 “踏马的。”她低声骂了一句,对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感到更加恼火。 凭什么觉得他会在?他不是她的所有物。 那个老不死的心思比这片海还深,谁知道他现在正窝在哪个角落里盘算着什么,或者……陪着谁。 w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摩托艇的操控台,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烦。 真他妈烦。 w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试图冷静下来。 她晃晃悠悠地重新发动引擎,让摩托艇以怠速沿着海湾的边缘缓慢行驶。 她的眼睛其实没有聚焦,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礁石、海面、和远处稀疏的植被。 ——这并不符合w的行事风格,老实说。 或者这句话有些武断了。 你才见过她几次? 我也是。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更久。 就在w的耐心即将再次耗尽,准备掉头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一处被高大礁石半环绕着的、极其隐蔽的小小水湾。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摩托艇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止,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在那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水湾里,清澈见底的海水轻轻荡漾,折射着碎金般的阳光。 弥莫撒就在那里。 还有德克萨斯。 ——喔,原来老不死的和他的小情人还真在幽会啊? 德克萨斯枕在弥莫撒的大腿上,似乎睡着了,弥莫撒用影子在背后搭了个软绵绵的支架,靠在那里,玩着终端,偶尔看看德克萨斯的睡颜。 嚯,居然不是泳衣? w有些惊奇。 不,不对,老不死的可以修改外界认知。 w意识到了这件事。 所以就是泳衣。 那么他这位小情人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好像别人摸上去,就只会摸到被老不死的影子形成的伪装。 w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在想这些。 摩托艇的引擎无意识地被w熄火了,只有海浪轻柔的哗哗声。 w就那样停在稍远的水面上,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 她脸上的烦躁和恼怒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平静。 赤瞳里映着那两人的身影,映着阳光和海浪,却没有太多波澜。 她知道弥莫撒知道她来了。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默默地调转了摩托艇的方向,引擎以最低的功率启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噪音,载着她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这片隐蔽的水湾,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海风重新吹起她的短发,身后的景象渐渐远去,缩小,最终被礁石彻底挡住。 w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看着前方开阔的海面,油门被她慢慢加大。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响亮起来,撕裂了之前的寂静。 她忽然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艇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骤然加速,艇首高高扬起,几乎要脱离海面,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朝着主沙滩区的方向冲去。 高速带来的强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赤瞳眯起,盯着前方不断被破开的海浪。 仿佛要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连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狠狠甩在身后,碾碎在高速推进器的浪涛之中。 直到接近拥挤的游玩区,她才猛地减速,摩托艇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弧线,缓缓停稳。 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跳下摩托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温热的沙子,朝着岸上走去。 w低垂着眼眸。 哈,果然是这样。 “果然什么?” 穿着黑色兜帽衣的萨卡兹问。 “老不死的是个混蛋。”w下意识回答道。 不对,我为什么会回答? 也不对,这个声音…… w猛然抬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w质问。 “看见你了。” “……分身吗?” “或许。”他模棱两可地回复道。 “……滚开。” 他只是看着w。 “我说滚呐!” 他没有动作。 “要我说几遍?” 他把兜帽放下,黑发在阳光下并不反光。 那是……w熟悉的眼睛。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墓碑,压在她的视野里,也压在她的过去上。 “如果你想。”他如此说。 w身形停顿了一下。 在颤抖,握拳,很死。 “你以为你是谁?”w有些咬牙切齿。 “我从不认为我是什么。” “……”w忽然全身放松了。 “陪你的小情人吧。去吧。”w说,“不需要管我。” w的话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驱赶的冷硬,但眼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并未逃过分身的注视。 只是那双与如今她常见的弥莫撒一般无二却又似乎是曾经她熟知模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身后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w情绪差点要爆发了。 用更激烈的言语或行动来武装自己。 他却忽然叹了口气。 第89章 我会在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来。” 你让我来我就来? w下意识想着。 但鬼使神差的,w的手指搭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一闪即逝。 紧接着,w感到周遭的一切,阳光、沙滩、海浪的喧哗、沙子的触感,远去、模糊、扭曲。 色彩被拉扯成无意义的色块,声音坍缩成尖锐的嗡鸣又瞬间归于死寂。 一种极致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可或许是错觉。 下一刻,所有的异常瞬间消失。 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但触感不再是温暖的沙粒,而是某种奇怪的平面。 w发现自己悬浮着。 脚下不再是熟悉的土地,而是无垠的虚空。 “可以说话。但不要松开。”他如同捧读一般地说道。 “这里是?” “宇宙。” 他牵着w的手慢慢走着。 他抬手,随意地指向远方。 w顺着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远处,是细碎的光点。 聚集成绚烂的星云,如同宇宙中泼洒开的荧光颜料,缓缓流转,变幻着迷离的色彩。 清晰的星系,带着巨大的旋臂,缓慢地旋转。 星河。 一条模糊的光带横贯视野,那是无数恒星汇聚成的璀璨河流。 w赤色的瞳孔放大,倒映着这从未想象过的瑰丽景象。 “星荚。要看看吗?”他说,示意w看向一旁的泰拉。 笼罩星球的特殊能量屏障和法则层面上的穹顶。 “一层帷幕,一个牢笼,过滤了真实,也限制了视野。”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冰冷的陈述,“所见的星空,是被裁剪、被修饰后的投影。” 星荚的存在并不是泰拉人所陌生的东西。 这个名字,都是由乌萨斯的一位诗人提出来的。 客观来讲,他更喜欢换一个称呼。 ——毛玻璃。 w盯着那层界限,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取代了刚才的震撼。 她所认知的一切,甚至脚下的整个世界,在此刻显得如此局限。 因为星荚,泰拉人无法形成一个正确的宇宙观,这毫无疑问,拖慢了泰拉的发展。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在脑中发问。 “没有为什么。存在即事实。”他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似乎对w的困惑不感兴趣,转而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另一程度上来说,他是不想给w讲述太多前文明的事情。 缓步走着,泰拉眨眼间离得很远很远。 远方,一颗步入暮年的恒星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超新星爆发。 毁灭性的能量和光芒席卷而来,但在他的意志下,那足以湮灭星辰的光辐射如同温顺的流水,从他们身边滑过,构成一幅惊心动魄却又无比安全的奇景。 极致的光和热之后,是迅速坍缩形成的黑洞,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绝对黑暗,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引力涟漪。 接着,他随意地指向一片虚无的星云。 尘埃和气体在他意志下开始急速汇聚、碰撞、升温……一颗新的恒星被点燃,发出幼嫩却蓬勃的光芒,周围渐渐凝聚出环绕的原行星盘。 一个恒星系的诞生,在瞬息间完成。 w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她只是看着,赤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星河的诞生与寂灭,倒映着这远远超越她理解范畴的、神只般的伟力。 过了好一会儿,w才下意识地说着,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 “并不是。” 他的答案,出乎w的意料。 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w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如果你想。” “……算了吧。”w觉得,自己知道弥莫撒的确很强就行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 “在宇宙的跨度下,没有什么,是特别的。”他的声音直接撞击着她的意识,冰冷而清晰,“你所执着的一切,同样。” “宇宙不在乎。”他继续说道,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望向无垠的深空,“它的壮丽与残酷,都与你无关。你的挣扎,你的痛苦,你的存在与否,对这亘古的运转来说,毫无影响。” 绝对的理性,带来的是绝对的残酷。 w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比真空更甚。 她抱紧双臂,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却找不出话说。 那么……自己对于他来说也不是特别的吗? “但我在乎。” “宇宙的确不在乎。”他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略有不同,“它的运行自有其法则,冰冷,漠然,亘古如此。”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w身上。 “但我,并非宇宙。”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在w的脑海中炸开。 “我行走于此间,观察,记录,介入。”他继续说道,“我见过文明的兴衰,种族的存亡,个体的挣扎与湮灭。于我而言,这的确是漫长时光中的碎片。” “任何一件个体的,微小的事情在更加宏大的尺度上都显得无关紧要,可关键是,我的尺度,并不算大。” 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w的发顶。 “正因为不大,所以你一直都在我这里有一席之地。 “你可以做任何事情,说任何话,不用担心任何你之前所存在的情感——从我的角度来说,那些担心并不在考虑范围之中。” “至于有些事情……我并非无所不能。神况且不是,我亦然。” w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看着远方瑰丽而致命的星云,再看看眼前这个牵着她手、立于群星之间的存在。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所以?”她最终干巴巴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试图用惯有的不耐烦来掩饰内心的震荡,“你带我来看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其实也没那么厉害?还是想说你其实挺在乎我的?哈,真是感天动地。” 他转过头,那双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因为她语气中的刺而有任何波动。 他平静地回答说,“开始的想法我已无权顾及,但到现在,我从未将你视为随时可以丢弃的玩具,或是一场无聊游戏的产物。我仅仅只想告诉你这些。仅此而已。” 他不需要说谎。 宇宙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他又何必对她编织谎言? 虽然,他的话是真的,也是假的。 w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那颗正在死去的恒星最后的绚烂。 “*萨卡兹粗口*……”她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骂自己突然变得奇怪的情绪,“……谁管你在不在乎。”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陪她看着这宇宙间最壮阔也是最残酷的演出。 恒星的生灭,星云的聚散,无声无息,却又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在这极致的静谧与宏大之下,个人的喜怒哀乐似乎真的被缩小了。 但奇怪的是,w却不再感到之前的渺小与恐慌。 因为身边这个存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我会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永恒。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该回去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流动,星辰的光芒被拉成长线,色彩再次扭曲。 短暂的眩晕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 温热的海沙,潮湿的海风,喧闹的人声,阳光的温度……汐斯塔沙滩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 脑海里残留的、那片璀璨星海的景象,以及手心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的触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冰冷的手已经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90章 防晒霜 “喔……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个把庞贝揍了一顿?”弥莫撒摸着下巴思考着。 “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博士问。 “火山要喷发就喷发呗。”弥莫撒耸肩,“既然赫尔曼做出了决定,我们应该做的是尊重,而不是寻找一个我们认为的更优解。” 赫尔曼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但是一个好的丈夫。 因为妻子热爱这座城市,死在这里,所以赫尔曼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因为他是一个丈夫,所以他成为了一个好的市长。 而作为一个市长,让汐斯塔变成移动城市的决策并没有问题。 尽管火山的活跃有庞贝那群源石虫的原因,但火山喷发这件事已经无法逆转了。 总不能让汐斯塔真的成为庞贝吧? 弥莫撒觉得,赫尔曼没来找他解决这件事就已经证明了许多事情了。 他脑子抽了才会跑过去跟赫尔曼说,诶,这个事情我可以解决,我来帮你吧。 既然选择了就有人家的想法,他又何必指手画脚呢。 说不准这之后锡兰和赫尔曼的关系会好些呢。 “……行吧,我明白了。” “哦对了,阿米娅担心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管,跟她说这件事情不成问题。”弥莫撒又补充了一句。 “嗯?”博士愣了一下。 罗德岛在没有明确合作关系或者行动文件的时候是不能干涉移动城市事务的。 阿米娅还为此批评了一下博士和赫拉格,并掩盖为博士在音乐会上与歌迷发生冲突。 “行。”博士了然。 既然弥莫撒认识黑,那就没理由说弥莫撒不认识赫尔曼。 既然如此,弥莫撒肯定和赫尔曼有什么关系。 两人走出酒店,博士去找阿米娅了,弥莫撒则是跑去看白絮了,顺带关心一下自家队员。 沧竹:我没有人权吗? 弥莫撒:没有的没有的,兄弟,像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沧竹: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海滩边上白毛还是挺好辩识的……吧? 弥莫撒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眼前的腿……啊不是。 弥莫撒一眼就看见了太阳伞底下的白絮和沧竹。 沧竹躺在沙滩上,白絮坐在旁边玩沙子。 “哟,在这里呢。”弥莫撒示意了一下。 “啊,队长啊。”沧竹睁了一下眼皮,回应道。 “嗯!”白絮有些兴奋地招手。 弥莫撒笑眯眯地把白絮的白尾巴抓了过来rua了rua。 “唔……坏!”白絮嘟嘴,发出含糊的音节,白尾巴在弥莫撒手里摆了摆,没有反抗。 弥莫撒乐了,然后伸手捏了捏白絮脸,“乖。” “嗯!”白絮立刻笑了起来。 “队长,我突然好奇小家伙本身的性格应该是怎么样的了。”沧竹听着两人的对话,闭着眼睛吐槽着,“都被你调成啥了啊。” “你想看?”弥莫撒把白絮的尾巴放下,有些玩味,“你确定?” “嗯?难道是什么很抽象的性格吗?”沧竹有些好奇。 “嗯……”弥莫撒想了想,“这样吧,等晚上,我带你们玩一个好玩的。” “额……”沧竹有些迟疑,“不会是像前天一样祸害我吧?” 显然,沧竹对前天的真心话大冒险有些阴影。 “这你不相信我?”弥莫撒笑容逐渐危险起来。 “啊哈哈……当然是相信队长的,”沧竹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像队长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绝代风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人,怎么会撒谎呢哈哈哈……”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弥莫撒满意地点头。 “对吧。”沧竹啄米。 弥莫撒rua够了白絮的尾巴,顺势在她旁边的沙地上坐下,抓起一把沙子,看着细沙从指缝间流走。 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但弥莫撒,他不好说是不是人,因为他忙碌于进行一项很严肃的课题。 关于人外观表现与穿搭对于异性的吸引。 弥莫撒眯着眼,目光扫过沙滩,很快锁定了目标。 是谁呢? 当然是—— …… “德克萨斯,你看弥莫撒走过来了诶。”能天使肘了肘身旁的德克萨斯。 “……嗯。” 德克萨斯坐在遮阳伞下,旁边是能天使,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似乎在看海,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今天她没有穿那件黑色的泳衣,而是穿了一件方便拔火罐的。 沧竹表示,如果不是德克萨斯,这么好的背不拔火罐可惜了。 这件衣服是谁准备的呢? 当然是我们的炸了自己中学又辍学准备全新毕业典礼的蕾缪乐小姐。 在能天使的劝说下,德克萨斯换上了这件,至于目的—— “要是来一趟海边看不到擦防晒霜,那我狗粮不是吃的不完整吗?”能天使在德克萨斯面前如此小声地嘀咕着。 “什么?”德克萨斯没听清,询问道。 “呃……诶嘿嘿,没什么,没什么。” 那么,德克萨斯真的没听清吗? 回答自然是—— 没听清个鬼啊。 鲁珀的身体素质老好了,近距离很难有说话说不清楚的情况,况且环境也不嘈杂。 所以德克萨斯的耳朵有些微红。 总之,看到弥莫撒走过来,能天使有些激动,“终于!!” 多少是给能天使喂狗粮喂出些什么奇怪属性。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走近,墨镜下的橙色瞳孔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握着饮料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副冷淡的姿态,仿佛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 她其实在答应能天使的时候就有想过这个场景,但…… 为什么回来之后,弥莫撒和她的肢体接触这么多? 能天使则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日光灯管在头顶晃悠,她用手肘一个劲地捅德克萨斯,压低声音:“来了来了!机会啊德克萨斯!把握住!” 弥莫撒溜溜达达地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防晒霜。 他停在德克萨斯面前。 “哟,二位美女,晒太阳呢?”他笑嘻嘻地打招呼。 “对啊对啊,就是太阳有点毒啊,德克萨斯你说你怎么不擦防晒霜啊,万一晒伤了怎么办呐?”能天使立刻接话。 德克萨斯:“……” 她默默吸了一口饮料,没接话。 弥莫撒晃了晃手里的防晒霜,对德克萨斯笑道:“需要帮忙吗,美女?专业服务,童叟无欺,你可就是免费喔。” 能天使在一旁使劲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快答应!快答应! 然后一面说着,“哇,弥莫撒,你居然区别对待啊!”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海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灰发。 最终,她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平淡:“……嗯。” 能天使差点欢呼出声,连忙捂住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得令。”弥莫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示意了一下旁边,“趴着?这样方便点。” 德克萨斯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依言起身,将喝了一半的饮料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趴了下去。 她将脸颊侧放在交叠的手臂上,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表情。 光滑的脊背完全暴露在阳光下,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利落,脊柱沟一路向下。 弥莫撒在她身边蹲下,拧开防晒霜的盖子,挤了一些在掌心。 乳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椰香。 能天使立刻掏出终端,假装自拍,实则镜头牢牢对准了这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窃笑。 坏了,能天使多少有点红娘的自觉。 弥莫撒搓了搓手,让防晒霜在掌心化开,然后,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贴上了德克萨斯的后颈。 第91章 音乐派对 “oK了,两位继续享受日光浴吧。”弥莫撒拧好防晒霜的瓶盖,“我不打扰了哈,我走了哈。” 能天使看着弥莫撒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安静趴着的德克萨斯,日光灯管暗淡了几分,“啊?这就完啦?我还以为……” 德克萨斯微微动了动,侧过脸,墨镜下的目光瞥向能天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能天使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神依旧在德克萨斯和弥莫撒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瞟,充满了未尽的好奇和一点点“我磕的cp发糖没发够”的遗憾。 德克萨斯重新将脸埋进臂弯里,感受着背上被仔细涂抹过防晒霜的地方传来均匀的、微带凉意的覆盖感,似乎残留着温度。 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她闭上眼,听着海浪声,没再理会旁边能天使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八卦目光。 …… 夜晚很快降临。 汐斯塔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音乐节主会场的声浪如同实质,即便在相对安静的酒店区域也能隐约感受到那份躁动。 “所以,队长,你在干嘛?”沧竹抱着白絮,看着正在房间里布置某种简易源石技艺回路的弥莫撒,问道。 弥莫撒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源石碎片:“喔,我研究的一个简单的限制器,我懒得写什么复杂的咒文。” 沧竹:“……” 白絮安静地坐在沧竹腿上,红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弥莫撒的动作,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沧竹的衣角。 终于,弥莫撒拍了拍手,站起身:“搞定!来来来,小鱼儿,把小家伙放到中间那个圈里。” 沧竹依言将白絮抱到弥莫撒用某种发光粉末画出的、位于房间地毯中央的一个简单圆圈里。 白絮站在圈内,仰头看着弥莫撒,眼神带着好奇。 “好了,小家伙,放松点。”弥莫撒蹲下身,看着白絮,“可能会有一点点特别的感觉,别怕。”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个简易回路的某个节点上。 嗡—— 回路上的源石碎片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光线如同活物般流淌,迅速勾勒出回路的完整图案,形成一个将白絮笼罩在内的光晕。 接着,弥莫撒以手为笔, 编写:限制,改写:限制,改写:空间,复写:限制。 白絮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 下一秒,光芒骤然收敛,尽数没入白絮体内。 白絮小小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她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依旧是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依旧是那身可爱的恐龙睡衣。 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的神采,却彻底改变了。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恐惧,没有喜悦,甚至没有焦距,就像两颗打磨光滑的、毫无生气的红色宝石,镶嵌在那张脸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却散发出一种与年龄和外表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疏离感。 仿佛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情感和内在的、精致的人偶。 “……小白絮?”沧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白絮的脑袋极其缓慢地转向沧竹的方向,红色的瞳孔对上他的视线。 没有回应。 就像在看一件家具,一块石头,一个与己无关的、毫无意义的物体。 “这样吗……”沧竹若有所思。 弥莫撒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白絮的状态,点了点头:“嗯,没错,就是这个味儿。纯正的三无,如假包换。” “但我记得队长你的东西只是放大情绪表达吧。”沧竹说。 “对,只是放大了很多倍呢。”弥莫撒笑了笑,“喜欢这样的小家伙吗?” “不喜欢,跟个人机一样。”沧竹评价道。 他伸出手,捏捏白絮的脸。 白絮没有任何躲闪或者抗拒的动作,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红瞳看着他,任由他的手指捏住自己脸颊的软肉,甚至被捏得微微变形,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 “和迷迭香的情况区别挺大的。”沧竹说。 “嗯,的确。”弥莫撒点头,“从水平来看,比迷迭香更高了,同样,也更没有人性了。” “我很好奇是谁搞的,洛肯的实验本身就足够违背伦理了。” “谁知道呢。”弥莫撒耸肩,“好了,体验时间结束。” 他打了个响指。 笼罩着白絮的微弱源石技艺光辉彻底消散。 白絮的身体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红色眼睛眨了眨,重新注入了灵魂。 她晃了晃小脑袋,看向弥莫撒,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抓住了弥莫撒的衣角,用小脸蹭了蹭,发出模糊而柔软的鼻音:“……唔。” 露出一个有点困倦的又软软的笑容。 “行了行了,我们去音乐派对吧,难得整一次,错过了就不好了。”弥莫撒笑着说。 “嗯。” “嗯!” 夜色下的汐斯塔海滩与白日的喧嚣截然不同。 一个是音乐的喧哗,一个是玩闹的声音。 主会场的声浪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而罗德岛所在的这片区域则自成一格,洋溢着一种更放松的热闹。 沙滩上支起了几顶暖黄色的照明灯,驱散了黑暗,零零散散勾勒出欢笑的交错影子。 几张长桌上摆满了各种饮料、小吃和烤好的海鲜,香气四溢。 干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玩闹,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能天使正和伊芙利特争论着烤串的火候,可颂则在向古米请教某种甜点的做法,拉普兰德懒洋洋地靠在一边,手里晃着一杯饮料,看着热闹,嘴角带着有点戏谑的笑意。 赫拉格老爷子则和博士坐在稍远些的地方,低声交谈着什么,阿米娅在一旁听着,偶尔点头。 当沧竹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白絮,和弥莫撒一起溜达过来时,气氛正酣。 “哟,”能天使眼尖,第一个喊起来,日光灯管兴奋地晃悠,“就等你们了!” 沧竹把白絮交给旁边的安赛尔照顾,笑着环视一圈,“阵仗不小啊。谁起的头?” “大家自发组织的。毕竟机会难得。”博士顿了顿,看向阿米娅,“而且,阿米娅答应要表演个小节目。” 阿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微微晃动:“博士……我只是说可以试试……” “我也好久没听到阿米娅拉小提琴了呢。”弥莫撒笑着说,“感觉都好久了。” “试试就试试嘛!”能天使起哄道,“肯定在我们这一堆人里面能排前五的。” “别带拉踩嗷,别搞得我们阿米娅下不了台。”弥莫撒拍了一下能天使脑袋。 “哎哟,这不是有回转的余地嘛哈哈。” 空鼓励谁:“没关系的,阿米娅,放松就好。” 阿米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了小提琴盒。 就在阿米娅调试琴弦的时候,能天使的目光又瞟向了安静坐在一旁的德克萨斯,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德克萨斯!你也来一个呗?我记得弥莫撒说过你会大提琴对不对?” 德克萨斯瞥了弥莫撒一眼,依旧没吭声,但也没有直接否认。 能天使一看有戏,立刻加大力度:“来嘛来嘛!和阿米娅合奏一个!肯定效果爆炸!”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起哄。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在一片起哄声中,放下饮料,站起身,“……只有一首。” “耶!”能天使欢呼起来。 “喔?”沧竹看了看能天使,觉得有些危险,就慢慢往弥莫撒身后挪动。 感觉能天使今天没安好心。 不对,她什么时候不闹腾? 原来是一直都没安好心。 第92章 派对进行中 沧竹到底是一个外向的还是内向的,是i人还是e人?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就像你说很高兴见到你,而那人问你,为什么高兴一样。 ——这个问题连沧竹都无法回答。 人最难认识的是谁? 不是你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而是人自己。 对于沧竹来说,也是这样。 你可以说他社交广泛,但决不能说他是外向的。 因为我们的小鱼儿他是会在社交中感到局促不安的。 什么时候? 私下交流的时候。 对于沧竹来说,他的表现取决于说话的目的。 如果他是为了工作在公共场合发言或者与陌生人交谈,他是没有问题的,你可以很容易地在他的话语里感受语言的艺术。 什么?你想感受一下? 那可不行,因为我不会说。 ——开个玩笑。 如果你愿意让我用大段的内容去写这个,我是不介意水我的工作时长的。 但我不能。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 沧竹在私下聚会的时候没有认识的人,他就会有点像社恐,连会场都不敢去。 所以一般来说,沧竹对自己的评价是场合性社恐。 那么,在全是熟人的场合里,为什么沧竹还会不想表演呢? 这就不知道了。 旁白不会读心,至少这会儿不会。 可惜的是,可怜的沧竹被医疗部干员暗算了。 事情是这样的。 能天使果然就像沧竹想的那样,一肚子坏水。 “好了好了,下一个谁?”能天使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了试图把自己藏在弥莫撒身后的沧竹身上。 “小鱼儿!别躲了!来来来,医疗部的大家可都等着呢!”能天使笑嘻嘻地喊道,几个医疗部的干员也跟着起哄。 沧竹一脸无奈,迅速抓住了弥莫撒的衣服,防止被拉出去:“我真不会什么乐器……” “上次团建玩‘你有我没有’的时候,你说漏嘴了哟,你会钢琴!”芙蓉笑着揭穿。 有内鬼,终止交易。 没有交易? 反正自己人里有叛徒。 “我那只是……稍微会一点……”沧竹试图挣扎。 “一点也行!表演!表演!”众人起哄。 尽管如此,沧竹也丝毫不慌。 因为有队长。 沧竹:嘻嘻。 “小鱼,去呗。”弥莫撒喝了一口鸡尾酒,说。 沧竹:不嘻嘻。 沧竹不可置信地看着队长。 “补药啊队长,会死的啊,我五音不全,认不到谱子啊。” “不信。” 沧竹不由得后撤半步,痛心疾首,“队长,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37c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句子。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从来没有过。” 沧竹捂着心脏,失魂落魄,好像被全泰拉背叛,麻木了。 能天使挠了挠头,感觉怪怪的,甚至感觉还有些刺激是怎么回事。 有种逼良为*的奇妙体验,又有种付钱幕樊的奇妙感觉。 不过能天使并不准备收手。 派对嘛,要热闹起来。 于是她又将目光放到弥莫撒身上。 注意到蠢蠢欲动的能天使,弥莫撒淡定地喝了一口酒,“咋。” “那个,你也表演一下呗。”能天使扭捏了一下,夹着说话。 其他干员跟见了鬼一样看着能天使——不是指星熊。 “好好说话,不然把你舌头拔了。” “哎呀,就是,弥莫撒,你去表演一个呗。” “我要是说不呢。” “不要嘛不要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能天使抱着弥莫撒的腿跟个蛆一样蠕动。 “……你也去。” “哈?” “那就不去了。” “我去我去,行吧。” 弥莫撒点头,“那行,既然你这么恳求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答应吧。” “好耶!” 能天使都这么厚脸皮了,总不能让她失望吧? 她都要了,总不能不给吧。 另一边,德克萨斯与阿米娅简单协商后,确定好了合奏的曲子。 是从莱塔尼亚传过来的一首曲子,《lovely》。 听说是出自巫王和他那位不知名友人之手。 暖黄色的灯光下,阿米娅深吸一口气,将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轻轻搭上琴弦。 德克萨斯则在她身旁调整了一下大提琴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按在指板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阿米娅的琴弓率先拉动。 可能是疏于练习,刚刚开始有些生涩,但慢慢的连贯了起来。 也是因此,德克萨斯没有第一时间加入。 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如同月光般流淌而出,是小提琴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音色,轻易地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沙滩上的喧嚣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灯光下的两位演奏者身上。 紧接着,德克萨斯的大提琴声沉稳地加入。 低沉、醇厚,如同夜晚深沉的海浪,温柔地托起小提琴的清亮旋律。 两种音色交织、缠绕,一个在高处轻盈盘旋,一个在低处深情铺陈,构成了极其和谐而动人的二重奏。 整首曲子温柔但又有些恍若隔世的孤独味道。 不过,阿米娅的小提琴倒是演绎出一份希望。 音乐在沙滩上流淌,盖过了远方的喧嚣,只剩下海浪轻柔的拍岸声作为天然的伴奏。 能天使不再闹腾,托着下巴。 罗德岛的大家懂得欣赏音乐的。 弥莫撒则是慢悠悠地拿着小吃和烤串往嘴里塞,还不忘投喂安赛尔那里的白絮。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海风中,余韵悠长。 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爆发开来。 “太棒了!阿米娅!德克萨斯!”能天使第一个跳起来鼓掌。 “真好听……”空轻声赞叹。 阿米娅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小提琴,脸颊微红,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德克萨斯则只是微微颔首,将大提琴轻轻放好,表情依旧平淡,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德克萨斯的愉悦。 德克萨斯是这样的一般没什么想法,但是跟朋友在一起还是会不自觉的表现出愉悦。 “好了好了!下一个!”能天使的兴奋劲又上来了,目光立刻锁定了沧竹,“小鱼儿!该你了!钢琴!钢琴!” 沧竹一脸“果然逃不掉”的无奈,被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医疗部同僚推了出来。 一架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已经被放在了灯光下。 “我真……就只会一点……”沧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显得微弱。 “快点快点!我们都等着呢!”可颂笑着喊道。 沧竹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放在有些磨损的琴键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脆而孤独,如同水滴落入寂静的深潭。 紧接着,一连串流畅而复杂的音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编织成另一首同样温柔却浸透着深刻孤独的旋律。 同样是来自莱塔尼亚的,同样是出自巫王与他那位友人的曲子。 《Nocturne》,op. 9 No. 2。 与阿米娅和德克萨斯合奏的那首《Lovely》不同,沧竹的演奏将那种孤独感内化得更加彻底。 是孤独,不是呐喊,而是沉默,是夜深人静时面对浩瀚星空的渺小感,是喧嚣人群中无法言说的疏离。 而作为原作者之一兼巫王的友人,弥莫撒觉得沧竹的这份弹奏,有他几成功力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原作者之一…… 这两首曲子和原版都有差别,因为他记不全,是他和巫王进行乐一定的再创作写出来的。 可能和原来的只有80%相似度,剩下的就是弥莫撒和巫王两人音乐造诣了。 第93章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海风中。 什么,你说你看过这句话了? 那就对了,因为旁白想不出别的描述语句了,所以复制粘贴。 沧竹点头示意底下的观众,然后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开溜。 虽然嘴角一直下不去,但怎么说,你说他算不算社恐逃跑吧? 好吧好吧,沧竹的确喜欢小装一手。 不过也不能怪他嘛,他一开始本来就没想要表演的。 然后弥莫撒瞥了一眼能天使,一个瞬身把能天使跟拎猫一样拎起来,然后位移到乐器旁边放下,“选吧。” 你问怎么位移的? 实际上是泰拉版飞雷神,或者说零帧前摇传送。 依靠咒术达到的空间位移。 按凯撒大帝的话大家就懂了:我来,我看,我征服。 经过的空间就是被标记过的空间,泰拉就这么大点,被传送到被标记的空间,难道传送到虚空吗? 不过弥莫撒多添加了点特效。 什么特效呢? 看看能天使视角吧。 能天使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拉扯、扭曲,色彩和光线疯狂地搅拌在一起,形成令人晕眩的漩涡。 失重感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双脚就已经重新踩在了沙滩上。 “选吧。”弥莫撒笑眯眯地重复道。 “哇!队长你这招帅啊!什么时候教我?”能天使眼睛一亮,瞬间把被强行传送的懵逼抛到了脑后,注意力完全被这手操作吸引了。 能天使是这样的。 “想学啊?先表演再说。”弥莫撒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能天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看了看眼前的乐器,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看热闹的罗德岛干员,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不是……我真不会啊!我就会摁个哆来咪发嗦啦西哆!” “没事,我们不介意。”拉普兰德在一旁懒洋洋地插话,晃着手中的饮料杯。 “就是,能天使,来一个!”可颂也跟着起哄,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沙锤塞给能天使,“实在不行,你拿着这个摇也行!” 能天使看着手里的沙锤,又看看周围一双双期待(看热闹)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弥莫撒那张写满了“我看你怎么收场”的笑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行!摇就摇!”能天使一把抄起沙锤,站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咳咳!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带来一首——呃……《拉特兰假日进行曲》Remix沙滩派对版!” 她话音未落,手里的沙锤就已经疯狂地摇动起来,发出毫无节奏可言的“唰啦唰啦”声。 同时,她的脚也开始在沙地上踩着混乱的节拍,身体随着自己制造的噪音胡乱扭动,嘴里还即兴哼唱着不成调的旋律,日光灯管在她头顶兴奋地摇晃,几乎要闪出残影。 “啦~啦啦~啦~我是快乐的能天使~阳光~沙滩~还有烤源石虫~” “老板加班~阿米娅辛苦~德克萨斯最酷~!” 这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一场即兴的、充满能天使个人风格的胡闹。 毫无章法,吵闹不堪,但却充满了感染力的快乐。 沙滩上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哈哈哈哈!能天使你这是啥啊!” “救命!我的耳朵!” “刚刚怀上就堕胎了!” 拉普兰德笑得几乎要呛到,用力拍着旁边德克萨斯的肩膀。 德克萨斯呢? 也在笑。 沧竹捂着脸,肩膀耸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没眼看。 博士默默地拿出终端开始录像。 好康爱康,这种东西应该经典永流传。 能天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越摇越嗨,甚至开始拉着旁边的空和古米一起加入她的胡乱舞蹈。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但又充满了纯粹的、肆无忌惮的欢乐。 终于,在一段毫无征兆的、更加激烈的沙锤狂响和一声破音的“耶——”之后,能天使以一个极其夸张的ending pose结束了她的表演。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连旁白都觉得有些尬了。 不过谁让她是能天使呢。 “怎么样?!”她叉着腰,得意洋洋地问。 回应她的是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能天使满意地接受着大家的“赞美”,然后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弥莫撒。 “好了!接下来,就决定是你了!弥!莫!撒!”她指着弥莫撒,大声宣布,“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异口同声地起哄。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说我不表演呐。” 然后从影子里划出几道人影。 一模一样的几个“弥莫撒”穿着黑色西服安静地坐在乐器前。 至于没有的乐器,也被影子塑形而成。 影子里冒出一团紫金色的眼眸,白色的竖瞳透露出一丝温顺。 一点一点地包裹弥莫撒,幻化出一身华贵的指挥服。 它流水般包裹住弥莫撒,幻化出一身剪裁极致合体、镶着暗金纹路的黑色指挥服,将他平日里那副懒散不着调的气质彻底压下。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由影子分身操控的乐器和安静伫立的“演奏者们”。 他轻轻抬起了拿着指挥棒的右手。 “雷迪斯安德兼特们,还请欣赏这一支交响乐。” 一旁一个“弥莫撒”拿着话筒高昂的喊着。 弥莫撒的队员都有小装一手的想法,那么队长同志不会有吗? 当然是有的,有的兄弟。 所以,这一场弥莫撒没有关。 旋律时而激昂澎湃,如同风暴中的巨浪拍击礁石,迸发出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时而婉转低回,如同退潮后细腻沙滩上留下的缠绵水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与温柔;时而轻快跳跃,如同阳光下嬉戏的海豚,充满灵动的喜悦。 随着旋律的流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暖黄色的照明灯光仿佛随着节奏明灭闪烁,投下的光影如同有了生命般舞动。 甚至有人恍惚间觉得,脚下细沙的触感、拂过脸颊的海风温度,都隐约与那音乐的节奏和情绪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以音乐为笔,以这片海滩为画布,描绘出了一幅流动立体又饱含情感的画卷。 古米、空、可颂、伊芙利特、普罗旺斯、天火……所有干员,无论是否精通音乐,都沉浸其中。 就连远处音乐节主会场的喧嚣,似乎也被这近在咫尺的交响洪流所吞没、同化,成为了它遥远的背景装饰。 弥莫撒站在乐团前方,指挥棒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能天使是自己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已经忘记天地为何物了。 弥莫撒就不一样,带着大家一起沉浸在同一个听觉与视觉的世界。 沉浸在万花筒…… 沉浸在无限…… 反正真投入。 随着指挥棒最后落下,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绝对的寂静。 仿佛连海浪都忘记了拍岸。 只剩下音乐结束后,耳朵里残留的嗡鸣,和胸腔里那颗仍在随着刚才的节奏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秒。 两秒。 啪嗒。 弥莫撒优雅地转了个身,面向一群仿佛时间停止的罗德岛大家,行了个礼。 “欢迎来到,万镜重渊。” 以弥莫撒为中心,影子骤然包裹整个视野。 第94章 旅途 或许是无数次,或许是最后一次,总归,不是第一次。 …… 万镜重渊是个什么地方? 你没听过? 这很正常。 要是所有名词你都懂了,那我还当什么旁白? 旁白的意义就在于可以帮你解释你不懂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点,可以多说两句话。 润物细无声嘛。 至于万镜重渊,在文明词典里面是没有这个词的相关典意的。 由此,可以说明这是弥莫撒自己取的名字——当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那么,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说,就是平行世界的交界处。 这也就是弥莫撒所说的好玩的。 不妨来一期说文解字,重,在这里面是什么意思呢? 重复的重。 所以不要读成重嗷。 你知道的吧? 那为什么是重复的重呢? 这就得提到我们的道德圣人刀客塔了。 有奇妙的同理心,始终如一的博士先生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坚定地帮助泰拉人民摆脱源石病。 所以在绝大多数的平行泰拉里面,尽管过程有奇形怪状的情况出现,结局都是相似的。 你注意到了绝大多数对吗? 对的,总有例外。 不过先按下不表。 从上面的解释,也能清楚地知道这里还是没有跳出“泰拉”,对吗? 是的。 当思维边界向内折叠,再由内往外展开你就能看到这个地界。 前文明也能够达到这个地方,但他们没有。 他们相信已知的命运不再是命运。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此时的弥莫撒身上不再是那身指挥服,而是沙滩裤带花衬衫。 他双手插兜,看着巴士内的罗德岛大家,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一个人都没少,那么,我们发车咯。” 巴士? 喔,原罪组装而成的巴士,可以在这里带着大家集体移动。 “队长你玩得也太大了一点吧。”沧竹吐槽道。 “嗨,驾驶过程中不允许与司机讲话。”弥莫撒白了两眼沧竹,“万一开车撞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我记得你现在是醉驾吧。” “那咋了。”弥莫撒不以为然,“这里没法律。” “那你刚刚说的是?” “乘客守则。” “……” 博士安静地坐在后排靠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他能看到的,是千千万万个他。 而在那些他里面……他看到了她。 那是谁? “喔,现在,全体成员可以往外看,这外面,学名叫做可能。” 巴士在虚无中平稳地行驶着,窗外并非漆黑的真空,而是流动的、变幻莫测的光影。无数模糊的碎片景象如同老式电影胶片般飞速闪过,又像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光怪陆离的片段。 “可能?”阿米娅趴在窗边,耳朵因为好奇而微微竖起,试图看清那些飞速流逝的画面,“那些是……什么?” 能天使也挤到窗边,日光灯管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哇!我看到我了!……呃,好像是另一个我?在……在教堂里祷告?!” 画面闪烁不定,但每一个人眼里的画面都是他们自己。 每一个片段都似曾相识,却又带着微妙的差异,仿佛是同一首曲调在不同乐器上奏出的变奏。 弥莫撒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单手扶着并不存在的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一张张或惊讶或困惑的脸,“是‘可能’的你。是每一个选择分岔路口后,走向不同方向的‘可能性’。” 沧竹看着窗外一个片段——那是他在尚蜀的医馆里,正对着一个复杂的药方蹙眉沉思,而另一个年长些的身影正在旁边指点。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万镜重渊’?” “名字挺酷吧?我取的。”弥莫撒有点得意,“这里算是……所有‘可能性’的沉积层。时间在这里不完全是线性的,更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而这里就是河岸边被冲刷上来的、千奇百怪的鹅卵石。” 博士依旧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是一个实验室般的环境,灯光柔和。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性背影,正低头操作着复杂的仪器。 似乎……与他亲密无间。 普瑞赛斯。 这个名字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了凯尔希听到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表情。 他并没有因此对这个名字做出什么主观的判断。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个? 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还是……仅仅是无数可能性中,侥幸走向了美好方向的一个泡影? “博士?”阿米娅敏锐地察觉到了博士的异常,轻声呼唤道。 博士猛地回过神,收回目光,掩饰性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巴士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窗外的光影流动得更加迅速,如同奔涌的彩色河流。 大家都在感叹自己可能的样子,有些激动。 与沧竹和博士两人格格不入。 包括德克萨斯,耳朵似乎还有些泛红。 至于白絮? 睡了过去。 或许是保护机制? 谁知道呢。 “接下来,你们看到的是你们的过去。”弥莫撒播报着。 他全程没有往窗外看过一眼。 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代表着未来无限分支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模糊碎片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色调更为沉郁、轮廓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它们如同褪色的老照片,缓缓流过车窗。 “过去……”阿米娅轻声呢喃,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车窗玻璃上,仿佛想要触摸那些流逝的景象。 她看到了抽象沉船,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在硝烟中向她伸出手,那双属于博士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博士。 拉普兰德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窗外闪过的是一片叙拉古的燃烧火焰。那是德克萨斯,眼神冰冷如她手中的剑;那也是她自己,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属于狼的狞笑。 德克萨斯则是看眼前的血腥,久违地有些动容。 沧竹看到的则是尚蜀连绵的雨幕和青石板路,左手断指的中年人同他在草地上聊着什么。 博士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窗外的画面不再是模糊的可能性,而是尖锐的、带着强烈既视感的现实片段。 实验室,仪器,运行声。 那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性——普瑞赛斯,这次清晰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而睿智的笑容,嘴唇微动。 “不准忘记我。” 伊芙利特看到的是在莱茵生命的日子,赫默看到了曾经的样本采集,赛雷娅看到了以前读书的日子,古米则是看到了高中的那段地狱。 巴士内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过往碎片中,那些或痛苦、或温暖、或遗憾、或迷茫的记忆被无声地投射在车窗这块巨大的屏幕上。欢乐的派对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哀悼的氛围。 过去如同幽灵,搭乘着这辆奇异的巴士,与现在的他们并肩同行。 弥莫撒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后视镜。 他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方向盘”,巴士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仿佛在体贴地给予乘客们消化这些情绪的时间。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第95章 询问 “如果沉溺于过去,那会不显得有些欢乐?”弥莫撒说着,“如果……沉溺于如果,会不会有些悲伤?” “这里,是未来的可能,或者根本的可能。” 每一段文字被写下,最先出现的一定不是这段文字的结尾。 而是可能。 与上一个可能并不相同,小方面的改变仍然不会影响结局,即使是博士见到的,也是普瑞赛斯保存了自我的结果。 这一个可能,是未来趋势有大改动的可能,比如,不存在的博士。 阿米娅的心态,导致不同的可能。 或者,不再是道德圣人的博士。 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少部分。 就弥莫撒的认知而论,这个地方有明确的本世界与分世界的区分。 很显然,本世界是固定的。 就像一棵树,本世界就是树根和树干,分世界则是树枝。 阴阳里复有阴阳,同样,分世界也存在本世界的东西。 ——当然,是相对的。 弥莫撒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存在的是分世界里面的一个本世界。 因为他。 罗德岛的大家看到了什么呢? 不重要了。 因为在旅途的终点,弥莫撒清空了所有人的记忆。 背负的东西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无论背负的是美好的回忆,还是该有与不该有的责任。 沙滩之上的派对仍在进行,气氛热闹。 只是,沧竹看着原本弥莫撒的位置,有些愣神。 …… “你的力量。”阿米娅问。 与阿米娅相似的轮廓,却包裹在一身以深黑、暗红为主色调、饰有尖锐棱角的服饰中。 “啊,怎么了?”弥莫撒笑了笑,“还好。” “……” 这位是魔王阿米娅——不是妮芙写的那位。 在妮芙落笔之前,那位魔王并不会出现,也不会进入任何一个本世界。 是的,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前文明从未达到这里。 但这不代表前文明没有能力来到这里。 黑王冠,也就是文明的存续,当继承者完全掌握之后,拥有涉足这里的权利。 这也就是那位魔王可以跑到本世界的原因。 不过在那一刻开始,她也算本世界的一部分了。 而这一位魔王,是博士不存在但弥莫撒存在的分世界魔王。 两人关系还不错。 喔,我是不是忘了说? 弥莫撒也是从前文明保留下来的存在。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吗?” 阿米娅问。 “你可以见到我的。”弥莫撒笑了笑,“只是不是这一个我罢了。” 万镜重渊不允许两个根本意义上一样的家伙同时出现,但世界内不是。 弥莫撒从影子里拿了一罐鸡尾酒,“喝嘛?” 阿米娅接过,并没有开。 “w呢?” “喔,在那里。”弥莫撒指了指远处派对的阴暗处,“她还是不太习惯罗德岛的氛围。” “她……也没多少变化呢。” 这个阿米娅是弥莫撒带的,那个世界的w也是弥莫撒带的。 不过只有w是女儿。 “你觉得这个你怎么样?”弥莫撒喝了一口。 阿米娅看着远处的小兔子沉默了许久。 “很稚嫩。但还不错。” “她的成长只靠自己和凯尔希,已经不错了。”弥莫撒说着,“就凯尔希的指导能力。” 还有些嫌弃。 阿米娅忍不住笑了。 “凯尔希医生……没有办法嘛。” 凯尔希老谜语人了,你能期待她说个啥? “你那边普瑞赛斯醒了吗?”弥莫撒忽然问。 “嗯。怎么了?那个温柔的侵略者已经存在了许久了。”阿米娅点头,不过有些意外。 这是弥莫撒第一次询问她分世界的事情。 看来……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吗? “看来,没有呢。”弥莫撒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 虚假的星空外,是前文明最后的保护。 外面,是观察者的窥视。 普瑞赛斯的存留方式与博士并不相同。 没有博士的存在,真实的普瑞赛斯也就不存在了。 “嗯?”阿米娅有些疑惑。 弥莫撒没有多说什么。 我很想在这里用大段的时间去跟你讲述普瑞赛斯的情况,但可能不是时候。 总之,弥莫撒现在有些想念以前的普瑞赛斯。 “祝你成功。” 阿米娅如此说着,似乎有些不舍。 阿米娅离开了,如同她悄然出现时一样,身影融入万镜重渊变幻的光影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罐未开启的鸡尾酒还留在原地,罐身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弥莫撒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远处的派对喧嚣隐隐传来,与这片虚无之地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暖黄色的灯光,欢笑的人群,烤源的香气,阿米娅的小提琴声,德克萨斯沉静的眼眸…… 那些鲜活的、属于此刻的画面,渐渐有些模糊了。 在绝大多数可能性里,她最终的结局都与那片星空外的冰冷观察者有关。 是保存者,也是被禁锢者。是文明的守望者,也是自身存在的献祭品。 他想起刚才魔王阿米娅的话——“那个温柔的侵略者已经存在了许久了。” 弥莫撒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虚无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万镜重渊唯一无法知道的是自己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 可弥莫撒知道,已经是定局了。 “看来,没有呢。”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里。 他轻轻吸了口气,摇了摇头。 呵,成功。 …… 沙滩上,派对的气氛依旧热烈,但已接近尾声。 能天使似乎终于耗尽了精力,抱着一个空饮料罐,歪倒在可颂身上,嘴里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可颂一脸无奈,但也没推开她。 阿米娅正在和空、古米一起收拾着散落的餐具和垃圾,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赫拉格和博士坐在不远处,看着年轻干员们玩闹,低声交谈着什么。 德克萨斯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饮料早已喝完,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海平面尽头那轮渐渐升高的月亮,海风拂动她灰色的发丝。 当弥莫撒的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析出一般,再次出现在派对边缘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他这种神出鬼没的特性。 只有德克萨斯,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从海面转向了他。 她的橙瞳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弥莫撒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笑容。 好像……哪里不对。 但好像又是对的。 弥莫撒径直走到放饮料的桌子旁,拿起一瓶冰咖啡,拧开灌了一大口,顺便啧了一声。 “喝的有点混了。” 喝了咖啡喝了啤酒喝了鸡尾酒。 坏了,感觉要出事。 “……原来你知道。” 弥莫撒摆摆手,到德克萨斯身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哎呀,无所谓啦。玩的怎么样?” “不错。” 德克萨斯简短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的通路,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弥莫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远处的喧嚣渐渐平息,干员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结伴返回酒店。 能天使被可颂和空半扶半架着拖走,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拉普兰德有些好笑的跟着她们。 看样子孤狼也是融入了企鹅物流。 “弥莫撒,我们就先走了。”博士笑着说。 “好。”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周围的灯也渐渐被带回去,但弥莫撒与德克萨斯两人周围的灯没有被关掉带走,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月光和海浪声陪伴着。 还挺有氛围的。 “弥莫撒。”德克萨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弥莫撒偏过头看她。 “你以后……回龙门的时间多吗?” 弥莫撒一怔。 这不是德克萨斯会问的问题。 第96章 晚安……? 看来是有人跟她聊了什么。 弥莫撒侧过头,借着月光和残留的灯火,仔细看着她的侧脸。 她依旧望着海面,表情平静,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开始规划我的行程了,尼娜?” 德克萨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随便问问。” “难道是想我了?”弥莫撒轻佻地来了一句。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饮料罐冰凉的罐身。 弥莫撒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冰咖啡。 “说不准。”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企鹅物流看情况,罗德岛这边……可能以后待的时间会长很多。但如果企鹅物流有事我会回来的。当然,你知道的……”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德克萨斯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 那就不知道吧。 海浪声持续着,填补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德克萨斯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像也没有“嗯”。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达失望或别的情绪,只是将这个答案接收了下来。 低垂的眼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也表现不出什么有用的情绪。 “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介意多回来几趟。” 德克萨斯抿了抿嘴唇。 她不会向弥莫撒说这些。 不…… 她可以说。 “好。”德克萨斯点头。 弥莫撒笑了笑,并没有感觉意外。 他把喝完的罐子往影子里面丢,随后站起身,向德克萨斯伸出手,“走走?”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橙瞳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是映着碎月的海面。 几秒钟的停顿后,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微凉,触碰到的是他掌心微热的温度。 弥莫撒的温度就跟一个恒温箱一样,夏天的时候有些凉,冬天就显得有些热了。 虽然温度一直一个样。 弥莫撒收拾着派对最后残局,德克萨斯没有等着,而是帮忙。 不一会儿,罗德岛曾在这里举办过派对的最后证明便是仍然留在海滩上的两人。 两人并肩,沿着被月光照亮的沙滩边缘慢慢走着。 潮水刚刚退去,湿润的沙地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细小浪花温柔地抹平。 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这个时候是十二点了,但远处的音乐节场地依旧传来声音,看来离结束还有段时间。 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德克萨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和弥莫撒被月光拉长又时而交叠的影子。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弥莫撒那件花衬衫的衣角。 “冷吗?”弥莫撒忽然问。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还好。” 今天没有穿泳衣,外面还套了一件白色的外套,自然不觉得冷。 不过提到这个,德克萨斯想起了昨天穿着泳衣和弥莫撒吃饭闲逛的时候。 脸色一下子有些不自然,微微偏了偏头。 很坏了,弥莫撒是故意的。 弥莫撒笑了笑,牵着德克萨斯的手并没有松开,很自然地保持着。 暧昧期的时候,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有不错的效果。 很多事情,如果弥莫撒和德克萨斯确定了关系,德克萨斯反而没有那么多表现与情绪波动。 毕竟……这才是暧昧嘛。 况且这个把戏也就玩一遍。 反复玩就没意义了。 现在德克萨斯又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之前博士与她的谈话吧,又或者是前不久小兔子与她聊的两三句。 聊的什么? 不知道。 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德克萨斯有些想法似乎被改变了。 她会做出什么呢? 也不知道。 至于弥莫撒? 那就更不知道了。 一种奇异的宁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不同于派对上的热闹,也不同于独处时的孤寂。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直到音乐节的喧嚣彻底被海浪声吞没,四周只剩下月光、沙滩和无垠的黑暗海面。 脚下的沙子从湿润变得干燥,又从干燥重新变得湿润,循环往复。 他们在一处巨大的礁石旁停下了脚步。礁石投下深邃的阴影,与月光照亮的海面形成鲜明的界限。 弥莫撒松开了手,坐下,靠在了礁石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双臂抱着膝盖。 弥莫撒从影子里又摸出两罐饮料,递给德克萨斯一罐,自己打开另一罐。 这次是气泡水,带着淡淡的青柠味。 “别闹坏了肚子。”德克萨斯拿着气泡水,没开。 “没事的啦。”弥莫撒让德克萨斯放宽心,“应该没事。” 德克萨斯没有应话。 到时候看吧。 “说起来,”弥莫撒喝了一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清晰,“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关于我的一些事情。” 德克萨斯握着微凉的罐身,侧过头看他。 “问了,你会说吗?”她平静地反问。 “会的。”弥莫撒回答道,“你的话,会的。” 德克萨斯反而愣住了。 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是她又谈不上来。 最后,德克萨斯还是没有问什么。 弥莫撒也没有说什么,反正问不问在于德克萨斯,不在于他。 “走吧,回去了。”弥莫撒说。 “……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弥莫撒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悠闲,偶尔会侧头看一眼德克萨斯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她的灰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橙色的眼眸在阴影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 走出一段距离后,弥莫撒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脚边的沙地里捡起了一个什么小东西。 “喏。”他摊开手掌,递到德克萨斯面前。 是一个贝壳。 “来一趟如果不带点什么走,是不是有些亏了?”弥莫撒笑着说。 德克萨斯的目光落在贝壳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弥莫撒。 几秒钟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掌心,将那枚小贝壳拿了起来。 她捏着贝壳,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很普通,随处可见,但形状确实很完整,也很干净。 “……谢谢。”她低声说,将贝壳握在了手心里。 “喜欢就好。” 偶尔,弥莫撒会指着远处海面上跃起的、闪着磷光的鳞鱼,或者夜空中飞过的、看不清模样的羽兽,说一两句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德克萨斯大多只是静静地听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偶尔发出一两个单音节的回应。 但她更喜欢看弥莫撒。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底慢慢发酵。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弥莫撒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什么话呢? “或许已经很好了。” 或许有些cs了,但保持现在也很不错。 至少德克萨斯有些满足了。 走到接近酒店区域时,灯光渐渐多了起来,人工的光线冲淡了月华的清冷,远处的道路上也传来了隐约的车声。 喧闹的人间气息重新变得清晰。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缓了一些。 “快到咯。”弥莫撒说了一句废话。 “……嗯。” 进了酒店,上了电梯。 或许时间很晚了,也没什么人,就只有隔壁大道传来的醉酒哥们发点酒疯的声音。 不过在电梯里面也听不到什么。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 他似乎有些疲倦,靠着电梯,闭着眼睛,有种要睡的感觉。 到了楼层,走出电梯。 两人都没有向房间靠过去的意思。 “那就……晚安?”弥莫撒问。 一个房间在电梯出门左拐的终点,一个房间在电梯出门右拐的终点。 德克萨斯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应“晚安”。 她看着弥莫撒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弥莫撒有些惊讶,猜到了德克萨斯想要做什么,但他没有躲避。 德克萨斯抬起手,搭住了的肩膀,微微向下一压。 弥莫撒顺从着。 同时,德克萨斯踮起了脚尖。 触感微凉,带着海边夜风的温度,和一缕极淡的气息。 一触即分。 德克萨斯向后退回半步,重新拉回到了暧昧的社交距离。 “……晚安。”德克萨斯低了低眼眸。 “嗯。”弥莫撒点头,帮忙理了理德克萨斯的鬓发。 德克萨斯转身,走向她的房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没有回头,直到刷开房门,侧身进入,才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走廊另一端。 弥莫撒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看着她这边。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不清具体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房门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走廊的光线与那道目光彻底隔绝。 德克萨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耳根处的热度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退。 走廊里最后那一眼,他肯定是看到了。 第97章 这就足够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带着他气息的触感。 刚才的冲动……有点不像她。 但……似乎也不坏。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子,然后看了看房间里。 她和空住一间。 空是个乖宝宝,这个时候已经睡了。 这算不算明星追星成功? 跟自己推的一起睡? 或许空是这么想的。 德克萨斯没有开灯,免得打扰空。 她借着那点微光,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轻轻推开一点窗子,清凉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房间里的闷热,也吹拂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楼下街道上,狂欢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零星的人声和车辆驶过的声音隐约可闻。 但这一切喧嚣,此刻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清冷的光带。 德克萨斯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脸颊的温热与风的微凉一致。 她关上了窗,松开握着窗帘的手,布料滑回原位,切断了那道月光,房间重新陷入更适合睡眠的昏暗。 她走到空床边,确认对方呼吸平稳,睡得正沉,这才脱下衣服,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夜风的微凉,也试图安抚那颗仍在悄然加速跳动的心脏。 德克萨斯捂着心脏,发了许久的呆。 弥莫撒曾经说过吊桥效应。 过去的德克萨斯在一遍又一遍的反思里,否定了这种答案。 谁说心思一定是在那个晚上迸发的? 她觉得或许是与弥莫撒相处的每一刻。 第一见到的弥莫撒,也不是这么的温和,但对她却有着格外的优待。 她似乎也习惯了与弥莫撒保持这样的距离。 那今晚呢? 是因为博士之前的谈话让她有点委屈? 又或者阿米娅说的话真得改变了她的想法? 不。 德克萨斯知道一件事,如果一开始唯一的答案出现第二选项并陷入犹豫,那么其实心里已经有个答案了。 只是缺少什么去确定。 可,这似乎仍不好解释今晚。 这不像她。 ——不,其实也可以解释。 仅仅因为他是弥莫撒。 德克萨斯从没有被动地去接受过任何一件事。 德克萨斯关掉水,用毛巾擦拭着身体和湿漉漉的灰发。镜子里映出她泛着水汽的脸颊,橙色的瞳孔在浴室柔和的灯光下,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迷茫。 她穿上睡衣,回到房间,在空的身边的床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侧过身,背对着空,面向窗户的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碰到睡衣柔软的布料。 她想睡觉,但大脑似乎不允许她睡。 一遍又一遍的在大脑里重复播放前不久的一幕幕画面。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一刻的触感,与他眼底的笑意,还有他顺势理她鬓发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的触感。 德克萨斯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吸了口气。 她有些满足。 满足于那个只有她的倒影。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轻率吗?还是……一如既然地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将这一切也纳入他游戏的一部分? 德克萨斯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心脏依旧跳得有些快,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很少有这样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刻。 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弥莫撒。 或许,从很久以前,在叙拉古那个雨夜,他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从心底渐渐浮现了。 德克萨斯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里的纷乱思绪。 做不到。 空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德克萨斯自己略显紊乱的心跳形成了对比。 她睁开眼,从外套里把那个小小的贝壳拿了出来。 触感冰凉,边缘光滑,带着海水的微咸气息。她将它握在手心,细细的纹路硌着掌心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想起弥莫撒将贝壳递给她时说的话:“来一趟如果不带点什么走,是不是有些亏了?” 又想起弥莫撒在那一刻的顺从。 德克萨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贝壳握得更紧了些。 应该能睡着了吧? 德克萨斯想。 没过多久。 其实还是睡不着。 辗转反侧,德克萨斯睁开了眼。 “唔……” 德克萨斯看向揉了揉眼睛的空,轻声问道,“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啦,”空摇摇头,声音软软的,有点迷糊的样子,“德克萨斯还没睡吗?” “……”德克萨斯抿了抿嘴,默默把手里的贝壳往被子里面掩了掩,“有点睡不着。” 空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能看到德克萨斯侧躺的身影轮廓。 她往德克萨斯那边挪了挪,“是……还在想派对的事情吗?还是……饮料喝多了不舒服?” 她记得德克萨斯之前好像喝了些饮料。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空的问题,反而轻声问道:“你……和能天使她们,平时也会这样吗?” “诶?什么样?”空有些不解。 “……就是,”德克萨斯的声音有些低,“会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变得……不太像自己。” 估计是如果空没有听见就准备说没什么。 空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像羽毛一样轻柔:“德克萨斯是在说……弥莫撒先生吗?” 德克萨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握着贝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觉得,这很正常呀。”空轻声说,“就像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和平时的我也不太一样。能天使小姐玩闹的时候,也和认真工作的她是不同的样子。人本来就有很多面的,尤其是在……在意的人面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憧憬:“而且,因为某个人而开心,或者烦恼,甚至做出一点点和平常不同的举动……这不正说明那个人很特别吗?为了特别的人做出一些特别的事,也挺好的吧?” 特别的…… 德克萨斯咀嚼着这个词。 弥莫撒对她而言,自然是特别的。 “会……显得很蠢吗?”德克萨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不确定。 空连忙摇头,“不会啊,这才真实嘛。没有什么人是完美的,如果说有,那完美就是他的不完美,不是吗?” “……”德克萨斯贴紧了枕头。 “德克萨斯总是很冷静,很强大,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空继续说着,语气真诚,“但偶尔流露出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才会让人觉得……啊,原来德克萨斯也是会紧张、会害羞的普通人。这样的德克萨斯,反而更让人想靠近呢。” 普通人…… 德克萨斯微微怔住。 她也能被称之为普通人吗? ……叙拉古的过去总有一天会追上她。 弥莫撒也似乎不会再帮助她,这是约定。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空又小声开口,带着点好奇:“德克萨斯……是和弥莫撒先生……发生了什么吗?” 德克萨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该如何描述? 那个她选择的突如其来的、短暂的亲吻?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还有他指尖拂过鬓发时,那若有似无的触感? “……没什么。”最终,她只是用惯常的冷淡语气回答道,但尾音却比平时软了一分。 显然,德克萨斯并没有什么底气。 空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德克萨斯觉得是好的,那就好啦。” 她觉得是好的吗? 德克萨斯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弥莫撒那双眼睛。 心跳似乎又加快了些许。 她说不清那究竟是好是坏,但她知道,她对他的悸动,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那么,她就有理由继续这样的行为。 她不再满足于以前的相处方式,尽管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心意。 “睡吧,空。”德克萨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明天还要继续度假。” “嗯,晚安。”空乖巧地应道,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当她闭上眼时,纷乱的思绪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些画面依旧在,但不再让她心烦意乱,反而像是夜空中遥远的星辰,安静地闪烁着。 或许空说得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特别的人,引发特别的心情,做出特别的举动。 仅此而已。 德克萨斯翻了个身,面向窗户的方向,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就,顺其自然吧。 带着这份终于平静下来的心绪,德克萨斯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握着那枚小小的贝壳,沉入了睡梦之中。 …… 沧竹档案补档。 语音记录。 问候:明日方舟。 第98章 开赌! 汐斯塔的故事暂告一段落。 其实是明明还有事情,但我没什么语言去组织那些混乱的故事。 不过,接下来让我们把视线转向多索雷斯。 在博士他们在汐斯塔度假的时候,也有个故事发生在多索雷斯,那就是多索雷斯假日。 哦,也由此多了一位异格干员,假日威龙陈。 是的没错,这两个故事发生在同一时期。 ——为什么? 因为水陈语音里面有说到博士他们在汐斯塔的事情。 那么,多索雷斯是个怎样的城市? 一座以酒业、糖业、旅游业、博彩业等为主的城市,是玻利瓦尔的“黑色心脏”。 是一座娱乐之都,同时,是一座极其特殊的城市。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玻利瓦尔的情况了。 这个国家——或者这个地区,有三个政权。 玻利瓦尔王国、玻利瓦尔独立国和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 而多索雷斯,是一座独立中立移动城市,与这三个政权没有一点关系,是独属于市长的一座城市。 虽然这座城市大病很多,但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如每年赚的钱不少,比如这个城市不压迫感染者——甚至允许感染者进来消费。 它是经济中心——或许魏彦吾会和坎黛拉会有共同话题。 不过也不一定,国家性质不一样。 况且魏彦吾的手腕和坎黛拉的有性质上的区别,所管理的城市内矛盾也完全不一样。 也许没有完全没有话题? 不过,只要是政治生物,应该都有点可以聊的吧? 话说回来。 弥莫撒的“自己”来到了这座城市,他正在苍蝇搓手,准备去玩一玩千。 与在汐斯塔的弥莫撒不同,这位可就是纯粹的玩世不恭了,披着一件黑色外套,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手里还拿着个咬了一半的椰子冰淇淋,活脱脱一个刚从哪个海滩逛过来的闲散游客。 他还很有闲心的观察环境。 在这座城市最大的赌场的入口处,人流如织。 衣着光鲜的富豪、眼神贪婪的赌徒、好奇张望的游客,以及无数隐藏在各色面孔下的保镖、眼线和老千,构成了这里的基本生态。 来这里的人多少是要脸的,就算是不止一次掉进深渊的赌徒们,也给自己整的光鲜亮丽。 弥莫撒格格不入。 ——当然,他也没想融入。 什么档次? 哥们是来出千的,心态都不一样。 不过保安也是很有眼力见的,弥莫撒一副尘世闲游的贱样,也没准备拦弥莫撒。 可他不乐意了啊,于是打了个响指,影子里默默钻出来一丝黑雾,融入保安的影子里。 然后弥莫撒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面容冷峻的保安皱了皱眉,伸手拦了一下,“先生,我们这里有着装要求……” 弥莫撒停下脚步,舔了一口冰淇淋,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保安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要求?什么要求?要求客人必须穿得跟你们一样像个棺材铺里爬出来的?” 保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按上了腰间的铳。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弥莫撒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保安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无形的冰窖,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而周围其他进出的客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现在,我有资格进去了吗?”弥莫撒笑眯眯地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保安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请。” 弥莫撒勉强维持住笑容,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保安的肩膀,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优哉游哉地晃进了赌场大厅,留下保安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此时的弥莫撒直接进阶歪嘴龙王。 这样才对味嘛。 赌场内部更是极尽奢华。 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脚下是柔软厚重的猩红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剩下筹码、轮盘、牌局和人群的低语嗡鸣交织成的、独特的背景噪音。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 只是可惜鼻子没有犯罪。 弥莫撒三两口吃完冰淇淋,把木棍随手丢进一个装饰用的盆栽里,然后像逛菜市场一样,在各个赌桌之间溜达起来。 二十一点、轮盘、百家乐、骰宝……最终,他在一张玩德州扑克的桌子前停了下来。 ——喔当然,这些名字是我转换过来的,为了让你看着熟悉点玩法。 这张桌子气氛相对安静些,围坐着的几名赌客看起来都像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面前堆着不同数量的筹码,表情或凝重,或深沉。 荷官是一位穿着马甲、一丝不苟的黎博利族青年,手法娴熟地洗着牌。 在玻利瓦尔,有三种货币,分别是杜卡特、哥伦比亚金券、索尔。 很不幸的是,弥莫撒每种货币都有数目不多的存货。 弥莫撒想了想,每样都拿出来一定的数目换了一些筹码。 弥莫撒随手抓了一把,像丢石子一样丢到赌桌中央:“开始吧开始吧,怎么玩?跟电视里一样,看谁牌大是吧?” 他这副做派,让桌上的其他几位赌客都皱起了眉头。这完全是个门外汉,简直是来送钱的。 荷官开始发牌。 弥莫撒拿起自己的两张底牌,看也不看,就直接用手掌盖住,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其他人:“你们看牌啊,别客气,我看气氛。” 几位赌客:“……” 第一轮下注,其他人都谨慎地跟注或加注,轮到弥莫撒时,他打了个哈欠:“跟呗,多大点事。” 翻牌圈,公共牌是黑桃A、红心10、梅花J。 牌面不错,有顺子和同花的可能。其他赌客开始认真起来,有人加注,有人跟注。 弥莫撒依旧那副德行,看也不看自己的底牌,就直接把一堆筹码推了出去:“加注!梭哈!” 全桌寂静。 梭哈?这才翻牌圈。 而且他连底牌都没看! “先生,”荷官不得不提醒他,“您还没有看您的底牌。” “哦,对哦。”分身像是才想起来,随手掀开底牌一角,瞥了一眼——一张方块2,一张梅花7。 烂得不能再烂的牌。 还因为翻的牌手法不对,被其他赌客看到了。 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哇!好牌!果然梭哈是对的!快跟快跟!” 其他赌客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种牌也敢梭哈?不是疯子就是蠢货。 但出于谨慎,还是有两人选择了弃牌,只剩下一位头发花白、气场沉稳的老者跟注。 老者面前筹码最多,显然是常胜将军。 转牌圈,发出一张红心q。 河牌圈,发出一张黑桃K。 公共牌:黑桃A、红心10、梅花J、红心q、黑桃K。 最大的牌面是皇家同花顺,但需要底牌是黑桃10和黑桃J。 其次是同花顺、四条等等。老者的底牌是红心A和红心K,组成了A带头的大葫芦,已经是极大的牌了。 老者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开牌吧。”荷官说。 老者亮出了自己的葫芦。 所有人都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慢悠悠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方块2,梅花7。 老者微笑着,准备收拢筹码。 但就在这时,弥莫撒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张方块2,牌面上的数字和花色,如同被水浸过的墨迹般,开始模糊、流动,然后……缓缓地变成了——黑桃10。 而那张梅花7,则在一阵微不可查的光影扭曲后,变成了黑桃J。 公共牌里正好有黑桃A、黑桃K、黑桃q。 皇家同花顺! 赌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张牌。 荷官也愣住了,他发誓自己发牌时绝对没有问题。 “哇!我赢了!皇家同花顺!我就说我是赌神嘛!”分身欢呼一声,把桌上所有的筹码都揽到自己面前,堆成了一个小山。 “你……你出千!”老者猛地站起来,指着弥莫撒,气得浑身发抖。 弥莫撒无辜地眨眨眼:“老爷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牌是荷官发的,大家眼睁睁看着的,我怎么出千?难道我会魔法吗?” 开玩笑,他的底牌一直没变过,他只是把在场所有人的认知修改了。 第99章 斯文败类的气息 弥莫撒淡定的一批。 他就是想玩,怎么了? 他都说了想玩,那就让他玩一下怎么了? 反正牌桌的规矩是只要没抓住出千的操作,都算正常玩牌。 但弥莫撒搞的操作有些马叉虫了。 虽然他本身就没出千,看牌的时候他都有些惊讶了。 运气不戳。 荷官仔细检查了牌,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将目光投向弥莫撒,“先生,能否……” “随意。”弥莫撒双手一摊。 荷官仔细检查了弥莫撒全身上下,又查验了一下牌组,反复查看了监控回放——至少在监控画面里,弥莫撒从头到尾连牌都没碰过几次,更别提换牌了。 他只能僵硬地宣布:“牌面无误,皇家同花顺胜。” 而那个老登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起身离开。 桌上的其他赌客也面面相觑,看向弥莫撒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不可思议。 他们混迹赌场多年,各种出千手法见过不少。 毕竟赌场开着源石技艺检测器的,一旦有波动,就会被检测到,所以都是纯手法出千。 但像这样明目张胆、却又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承让承让。”弥莫撒刚开始还装两下高手风范,云淡风轻的,语气相当的平静,但过了会又装不下去了,开始cos宇智波。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赌场还是很安静的,就是弥莫撒的声音有点刺耳了。 在德州扑克桌上赢下巨额筹码后,他将赢来的筹码胡乱地塞进一个顺手牵羊来的大号筹码筐里,然后像拎着菜篮子一样,趿拉着人字拖,开始在赌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轮盘赌。 为什么? 因为荷官胸怀宽广。 “来来来,这个简单,猜个颜色就行!”赌·弥莫撒挤开围观的赌客,站在在最前排,将筹码筐“哐当”一声放在脚边。 轮盘还在旋转,象牙小球在数字格间跳跃。 周围的赌客们屏息凝神,盯着那决定命运的小球。 弥莫撒看也不看,随手抓起一把筹码,直接押在了“黑色”的区域。 别问,问就是觉得黑色的丝织品好看。 “买定离手!”荷官娇声宣布。 轮盘缓缓停止,小球最终落在了一个白色的数字格上。 弥莫撒挑眉,这是告诉他白色的丝织品更好看吗? 其实……也不错。 下一局,他依旧不看轮盘,又抓了一把筹码,这次押在了“白色”上。 结果,小球落在了黑色。 弥莫撒嘴角下垮。 大坝的,这是告诉自己要坚定信念吗? 弥莫撒经过深思熟虑过后觉得, 轮盘说得对。 但他都要。 连续几局,他都是在尝试各种不同的色款下注,金额不小,但输多赢少。 渐渐的,这让弥莫撒感到耻辱。 我xp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看得出来是这家伙红了。 脚边的筹码筐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小截。周围一些原本对他抱有忌惮的赌客,眼神渐渐变得轻蔑起来——看来刚才德州扑克只是走了狗屎运,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胡乱挥霍的冤大头。 瑟瑟的荷官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刚才德州扑克桌的诡异事件只是个意外。 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让头上的领导发来消息要盯紧这家伙的。 要知道,如果出事了,哪怕她没有责任,下场也是很恐怖的。 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上个月看到那个满身臭味眼翻白的姐妹。 不知道味道洗的掉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输下去的时候,弥莫撒忽然咧开嘴笑了。 “老是猜颜色没意思,咱们玩点刺激的。”他自言自语着,这一次,他没有胡乱下注,而是将剩下的筹码差不多一半,推到了一个单一的数字上——“17”。 单押数字,赔率是1赔35。 周围的赌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简直是疯了! 轮盘有37个数字(0-36),押中特定数字的概率微乎其微。 更何况是可以控制数的,这种压这么多的家伙基本就没有赢过的。 荷官也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流程操作。 轮盘再次开始旋转,象牙小球被掷入,发出清脆的滚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跳跃的小球上。 不一定是为了赢,但一定是为了看弥莫撒出糗,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弥莫撒却悠闲得很,甚至从影子里又摸出一个椰子冰淇淋,舔了起来,仿佛眼前这场豪赌与他无关。 轮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小球磕磕绊绊,眼看就要停在“26”的位置上。 一些赌客已经准备发出惋惜或幸灾乐祸的叹息了。 弥莫撒慌都不带慌的。 哥们你有影子对吧? 身后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那个即将落定的小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爪子拿了起来,极其诡异地、违背物理规律地轻轻一跳,往前滚了一小格。 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答案上。 需要我说吗? 不需要对吧? 需要? 那不如看看其他人的表情。 轮盘周围的所有人,包括荷官,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押中了?单押? 单押就不是押了吗?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如说第二天博士睡醒了一本正经地和弥莫撒讨论怎么毁灭泰拉复苏前文明。 好吧,概率没那么小。 荷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轮盘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死死盯着那个停在“17”格上的象牙小球,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瞪到别的数字上去。 这不可能! 她经手轮盘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小球明明已经要停在“26”了,怎么会…… 她又想到了同事的下场,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种事情,补药啊! 周围的赌客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各种声音——难以置信的吸气声、激动的低语、还有看向弥莫撒那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他……他真的押中了?” “单押数字……1赔35……这得赢多少?”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做到的?” 弥莫撒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他慢条斯理地舔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木棍随手一丢,精准地落入远处一个垃圾桶。 然后,他弯腰,用两只手才把那个变得空空如也的筹码筐重新拎起来,递到几乎石化的荷官面前。 “美女,结账啊。”他敲了敲筹码筐的边缘,发出“当当”的声响,“怎么?赢了钱不想给啊?你们多索雷斯最大的赌场就这点信誉?” 荷官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先生……您、您稍等,这个数额……我需要请示一下经理……” 这么大的赔付,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一个小小荷官的权限。 更何况,这赢得太诡异了,赌场方面绝不会轻易放款。 是个人都看到了,这特么就违背了牛顿的棺材板! “请示?”弥莫撒挑眉,拖长了语调,“行啊,去吧去吧,我等着。不过别让我等太久啊,我这人耐心不太好。” 他话音未落,赌场内部通道里已经快步走出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明的菲林族中年男子。 嗯……有种斯文败类的气息。 “怎么回事?”菲林经理扫了一眼轮盘和那颗小球旁丰富的筹码,又看向一脸无辜的弥莫撒,眉头紧锁。 荷官连忙低声快速汇报了情况。 经理听完,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弥莫撒,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这位先生,恭喜您赢得了大奖。不过,按照惯例,对于如此大额的赔付,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核查流程,以确保游戏的……绝对公平。请您理解。”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但语气里的怀疑和拖延之意毫不掩饰。 第100章 随便选的数 公平? 赌场哪里来的公平? 你庄家都会改点数,赌客会玩千,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来挣钱的,零和博弈你跟我讲公平? 假酒喝多了? 弥莫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周围更多赌客侧目。 “输不起?”弥莫撒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水,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轮盘区,带着浓浓的讥讽。 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我们赌场信誉不容置疑。我们只是按照规则办事。” “规则?”弥莫撒收起笑容,歪着头,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规则就是,我押中了,你们赔钱。就这么简单。还是说,你们多索雷斯的规则……是专门为输钱的客人定的?” 你别说,这句话说的不对了。 是为每一个有赌徒心理的人设定的。 不是不存在突如其来的暴富压奖,但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好难猜啊。 你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要核查眼前这位看起来不着调的人呢? 有些事情别人横竖都有理,你呢,不管理由多有逻辑多有道理,你都没道理。 现在,这位斯文败类就陷入了这种境地。 先决条件已经设立好了,不管怎么说怀疑都在蔓延。 经理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压力,知道不能再强硬拖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一副更“诚恳”的面孔:“先生,您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只是这笔数额巨大,流程上确实需要一点时间。不如这样,请您移步贵宾室稍作休息,我们为您准备最好的酒水,核查完毕,立刻将这笔账奉上,如何?” 弥莫撒笑了笑,“边等边玩,不是更好?说不定你们可以抓住我的把柄呢……嗯?怎么样?” 经理的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已经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先生,请您配合。”经理的声音冷了下来。 弥莫撒盯着经理看了一会,笑了出来,“那好,我就卖坎黛拉一个面子。” 经理刚想点头又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哥们,等会儿,你是说谁? 坎黛拉?! 经理脸彻底僵住,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心脏漏拍了。 他身后的保镖也明显愣住了,按在武器上的手微微松动。 周围的赌客们更是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刚才说……坎黛拉市长?” “他认识市长?” “开玩笑的吧?就他这副样子?” 经理深吸一口气,试图从弥莫撒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懒散,仿佛提及坎黛拉就像提及隔壁邻居一样平常。 也对,如果敢开这种玩笑怕是活腻了。 经理脸上的谄媚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躬身做出“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先生,您这边请,这边请……是我们怠慢了,怠慢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沟槽的侥幸心理是一点都不能要。 如果是假的,那么自然有人收拾他。 弥莫撒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看着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表示还是喜欢之前的模样。 目光转向那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荷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等等。”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位瑟瑟发抖的荷官,“让她也一起来。刚才她发牌……哦不,转轮盘的手法,我很欣赏。陪我喝一杯,不过分吧?” 经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对荷官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陪这位先生去贵宾室!好好招待!” 荷官身体微微一颤,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向狼窝的小羊羔,脚步都有些发软。 绝对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现在点名要她作陪,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弥莫撒像是没看见她的恐惧,趿拉着人字拖,跟着经理走向赌场深处,那位荷官只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穿过喧闹的大厅,经过几条铺着厚地毯、灯光幽暗的走廊,经理在一扇厚重的、镶嵌着复杂花纹的双开木门前停下。 他掏出卡刷了一下,门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外面赌场的奢华喧嚣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装修风格却异常简洁乃至冷峻的会客室。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件线条硬朗的现代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多索雷斯璀璨的夜景,仿佛将整座城市的繁华都踩在脚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却又混合了某种高级香料的清冷气味。 “先生,您请在此稍候,市长她……很快就会过来。”经理毕恭毕敬地说道,然后示意荷官,“你,照顾好先生。”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弥莫撒和那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荷官。 弥莫撒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手将筹码筐往旁边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自己则大喇喇地走到酒柜前,扫了一眼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酒水,撇了撇嘴。 “啧,就没有便宜点的二锅头吗?尽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他抱怨着,最终还是随手拿了一瓶看起来最顺眼的琥珀色烈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哈……够劲。”他咂咂嘴,然后转头看向僵立在房间中央的荷官,招了招手,“别傻站着啊,过来坐。放心,我不吃人。” 荷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着僵硬的步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了下来,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干多久?”弥莫撒问道,“你这副做派,可不对劲呐。” “一个月,先生。”荷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个月吗?”弥莫撒看了看荷官的脸,挑眉,“你这没被潜?” 荷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但更多的还是慌乱:“先生!请您……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开玩笑?”弥莫撒又灌了一口酒,晃了晃酒瓶,赤脚盘腿坐到了她对面的地毯上,完全不顾及形象,“我看起来很闲吗?面相这东西,多少有点讲究。你眉峰聚而不散,眼神清亮没浊气,一看就是没经过事儿的小丫头。在这地方混,运气不错?” 荷官小姐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声音更低了:“没……没有……” 荷官小姐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了。 弥莫撒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没调教好就出来上班了。 那还是把过场走完吧。 有些事情是假的也得把它像真的一样去演。 如果是真的,就不会出现。 能看到的,最好就是你想让别人看到的。 “所以想不开来这种地方工作?看你这气质,不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人。家里欠债了?还是被人骗了?” 也许是弥莫撒此刻的语气少了些轻浮,多了或许是关心的东西,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艾米莉的防线崩溃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我……我叫艾米莉……来自玻利瓦尔的一个小城镇……父亲病了,需要很多钱做手术……镇上的医生说只有来多索雷斯的大医院才有希望……可是……可是手术费太贵了……我听说这里……这里赚钱快……”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肩膀微微颤抖:“他们说这里只是发发牌,转转轮盘……很轻松……薪水很高……我……我就来了……可是……这里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些人……他们的眼神……好可怕……经理也总是……暗示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一个月来的恐惧、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弥莫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他只是盘腿坐在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多索雷斯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 直到艾米莉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啜泣,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就为这?” 艾米莉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说,就为了给你老爹凑手术费,你就把自己扔进这狼窝?”弥莫撒晃了晃酒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赌场这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是你这种小白兔能待的吗?” “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哽咽着说。 “办法多了去了。”弥莫撒嗤笑一声,“去码头搬货,去餐厅端盘子,哪怕去街上卖唱,哪个不比在这儿强?至少干净。你爹要是知道你在这种地方赚钱给他治病,怕不是病没治好,先气死了。” “可是……那些工作……赚得太慢了……” “慢?”弥莫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慢点至少安心。你在这儿,今天运气好,没被盯上,明天呢?后天呢?等你真出了事,你爹的手术费谁出?你自己又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别人想让你去的,是你不该去的,不想让你去的,也就是你该去的。”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艾米莉偶尔的抽噎声和弥莫撒喝酒时喉咙滚动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会客室那扇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女性,穿着剪裁极其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她的年龄看起来在四十岁上下,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露出久居上位的精明与干练。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颈部线条。 正是多索雷斯的市长,坎黛拉·桑切斯。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的艾米莉,随即落在了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酒瓶吹的弥莫撒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看来我这里的酒,很合你的口味?”坎黛拉开口,声音平稳,语气听不出喜怒。 弥莫撒抬起头,看到坎黛拉,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马马虎虎吧,比漱口水强点。坎黛拉,好久不见啊,你这地方……还是这么‘热情好客’。” 坎黛拉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比不上你‘微服私访’的兴致。怎么,跑来我这小地方捣乱?” “哎哟,这话说的,我可是正经游客,来消费的。”弥莫撒说。 坎黛拉的目光看向一旁紧张得快要缩进沙发里的艾米莉,对门口侍立的一位黑衣保镖微微颔首。 保镖立刻会意,上前对艾米莉低声道,“小姐,请先跟我出来一下。” 艾米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般地跟着保镖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弥莫撒和坎黛拉两人。 坎黛拉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弥莫撒,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缺这点钱。” “瞧你说的,我就不能是单纯想来玩两把?”弥莫撒无辜地眨眨眼。 “呵……”坎黛拉扯出一个冷笑,“你教我的,17。” “随便选的数,你信吗。”弥莫撒说。 “你来之前去了一趟海滩。” “那里好玩。” “是吗?那看起来打造很成功了。”坎黛拉说,“不过,有优化点子吗?” “没有,这不是你们内部自己的事情吗,让我一个外人来想干什么?”弥莫撒又开了一瓶,喝了一口,咂嘴,“没有多的了吗?” “没有。” “那可不行,这不是待客之道,只是贵但不好喝会被投诉的。” 第101章 改变 坎黛拉沉默不语。 “玩点小游戏,来吗?”弥莫撒站起身,坐到沙发上。 影子里窜出来一团浓雾,包裹着弥莫撒全身。 一身黑色风衣取代了弥莫撒之前花里胡哨的服装。 “哦?”坎黛拉挑眉,“你想玩什么?” “简单点的,”弥莫撒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扑克牌,手指灵活地洗切,牌面如同蝴蝶般在他指间翻飞,“二十一点,怎么样?规则你定,赌注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就赌一个‘答案’。我赢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赢了,我也回答你一个。公平吧?” 坎黛拉看着他那娴熟得近乎炫技的洗牌手法,并未拒绝,只是微微颔首:“可以。规则就按标准的来,但荷官由我指定。” “可以,我允许。” 俩人转移到牌桌之上。 坎黛拉拍了拍手,一位穿着严谨、面无表情的老年黎博利男性无声地走进房间,对两人躬身行礼后,站到了桌旁。 “各凭本事?”弥莫撒问。 “各凭本事。”坎黛拉说。 洗牌,发牌。 规矩有所不同,两边都是庄。 弥莫撒的明牌是一张红心9。坎黛拉的明牌是一张黑桃A。 “啧,开门红啊,市长女士。”弥莫撒歪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暗牌看都没看,“这势头,看来今晚我得小心点了。” 坎黛拉瞥了一眼自己的底牌,面容平静无波:“运气只是开场白,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要牌吗?” “要,为什么不要?”弥莫撒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荷官发出一张牌:方块3。 弥莫撒面前:明牌红心9,方块3,暗牌未知。 “12点,有点尴尬啊。”弥莫撒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坎黛拉那张刺眼的黑桃A,“市长女士手握Ace,可高可低,优势不小。我这手牌……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进一步可能崩盘,退一步又不甘心。” 坎黛拉说:“犹豫即是破绽,机会转瞬即逝。” “有道理。”弥莫撒笑了,“所以,我选择……停牌。” 他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两张明牌,表示不再要牌。 坎黛拉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一张梅花6。 加上明牌Ace(可算1点或11点),她现在的点数是7点或17点。 “要牌。”坎黛拉的声音没有起伏。 荷官发来一张牌:红心q。 如果Ace算11点,加上6和q(10点),爆牌(超过21点)。如果Ace算1点,则是1+6+10=17点。 坎黛拉自然选择将Ace算作1点,以17点停牌。 双方亮牌。 弥莫撒掀开暗牌:一张黑桃2。总点数:9+3+2=14点。 坎黛拉:A(作1点)+6+q=17点。 17点对14点,第一局,坎黛拉赢了。 坎黛拉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承让。那么,按照约定,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呗,愿赌服输。”弥莫撒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怎么看酒?” 弥莫撒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旁边喝了一半的酒瓶,又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这瓶酒,看起来色泽诱人,入口辛辣刺激,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但喝多了会上头,久了会伤身。更重要的是……” 他晃了晃酒瓶,“瓶子再华丽,里面的东西才是根本。是陈年佳酿,还是工业勾兑,骗得了舌头,骗不了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调酒师的手艺很重要。原料再好,比例失调,也是糟蹋。可如果只追求某一种口感的极致,忽略了平衡,那这杯酒……恐怕也难登大雅之堂,终究是小众的玩物。” 坎黛拉眼神微动,没有追问,只是示意荷官继续第二局。 洗牌,发牌。 弥莫撒明牌:梅花K(10点)。坎黛拉明牌:方块10。 “哟,这次起点挺高。”弥莫撒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真是个微妙的数字。市长女士,你说,是该冒险一搏,还是见好就收?” “风险与收益永远成正比。”坎黛拉淡淡道,她选择停牌。 “有道理。”弥莫撒点点头,对荷官说,“要牌。” 荷官发来一张牌:黑桃7。 双方亮牌。 “哇哦!”弥莫撒夸张地欢呼一声,“看来偶尔冒险一下,回报惊人啊!” 他亮出暗牌红心4和刚到的黑桃7,加上明牌K,正好21点。 坎黛拉暗牌是张9,共19点。 第二局,弥莫撒赢。 “看来运气回来了。”弥莫撒笑嘻嘻地,“那么,轮到我提问了,市长女士。您觉得,维持结构复杂的机器平稳运转,最关键的是什么?是每个零件都足够坚固?还是润滑剂要足够多?” 坎黛拉沉吟片刻,回答:“零件的坚固是基础,但润滑剂确不可或缺。然而,最关键的是操控杆和仪表盘必须绝对灵敏、准确。 “一个失灵的传感器或者一个延迟的指令,可能导致整个系统过热甚至崩溃。同时,过于依赖某一种高性能零件,反而会成为系统的脆弱点。” “精辟!”弥莫撒鼓掌,“就像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个号码上,哪怕它之前赢过无数次。分散投资,平衡风险,才是长久之道。当然,牌桌上有时候也需要一点……逆向思维,当所有人都盯着热门区域时,冷门或许藏着惊喜。” 第三局开始。 弥莫撒明牌:红心q(10点)。坎黛拉明牌:梅花7。 弥莫撒的暗牌是方块A,他可以选择将其作为1点或11点。 “有意思。”弥莫撒笑了,“Ace,最大的牌,也是最灵活的牌。市长女士,您说,我是该把它当作坚实的后盾,还是冲锋的号角?” 弥莫撒直接明牌了。 “这取决于你的牌面和你的策略。”坎黛拉回应说。 “我这个人,喜欢弹性。”弥莫撒说,“所以,我选择……分牌!” 他将红心q和方块A分开,作为两手独立的牌来玩,并追加了赌注。 这意味着他将同时玩两手牌:一手以q开始,一手以A开始。 荷官为他分开发牌。 q这一手:补牌,来了一张方块2,总点数12点。 弥莫撒选择再次要牌,来了一张红心6,总点数18点,停牌。 11点:补牌,来了一张黑桃5,总点数16点。 “要牌。” 梅花四。 坎黛拉明牌7点,暗牌8点,总点数15点。她必须要点牌。 她抽到一张红心3,总点数18点,停牌。 亮牌:弥莫撒18点和20点,分别对阵坎黛拉的18点。 一手平局,一手获胜。 “看,灵活性很重要吧?”弥莫撒对坎黛拉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有时候,看似分散了力量,实则创造了更多的机会和更高的容错率。当然,分牌也需要资本和勇气。” “我知道。” “那就好。轮到我的问题了,”弥莫撒手指点着桌面,“如果牌桌上出现了不受欢迎的‘客人’,试图改变游戏规则,或者干脆想掀桌子,主人该如何应对?是强硬驱逐,还是……将其转化为新的‘游戏特色’?” “牌桌的规则由主人制定。不受欢迎的客人,首先要明确其意图。 “如果是单纯的破坏者,自然要坚决清除,维护桌子的稳定。但如果……这位‘客人’带来的是新的玩法,甚至能吸引更多的看客,那么,未尝不能将其纳入规则的框架内,加以引导和利用,使其成为繁荣的一部分。 “关键在于,主人必须始终掌控节奏和底线。” 弥莫撒点头。 第四局。 弥莫撒明牌:一对8(两张8)。坎黛拉明牌:方块K(10点)。 “弥莫撒再次选择了“分牌”。 第一手8,补牌:梅花J,18点,停牌。 第二手8,补牌:红心9,17点,停牌。 坎黛拉暗牌是一张方块2,总点数12点。 要牌。 抽到一张黑桃q,22点,爆牌。 “以小博大,不错嘛。”弥莫撒笑着说,“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坎黛拉思索了一会,“分散,不是为了割裂,而是为了在风险中寻找更大的整体收益。但若掌控不力,反而会稀释注意力,导致满盘皆输。” 第五局。 弥莫撒明牌:黑桃10。 坎黛拉明牌:红心A。 弥莫撒看了一眼暗牌——一张梅花4,总点数14点。 坎黛拉的暗牌是方块5,如果A算11点,则是16点,处于非常尴尬的位置。 16点,要牌风险极大,不要牌点数又偏低。 坎黛拉沉默了几秒,冷静开口:“要牌。” 荷官发来一张牌:梅花9。 16+9=25点,爆牌。 坎黛拉直接将牌盖上,表示认输。 “侥幸。那么,问题是,黎明什么时候会来?” “……毁灭之后。” “或许。”弥莫撒不置可否,“不来了。我走了。海滩还是很好玩的,希望其他地方也一样,比如边郊。”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荷官也随后退下。 坎黛拉独自坐在空旷的贵宾室里,目光落在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端起那杯水,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她拿起内部通讯器, “找到那个叫艾米莉的荷官。结清她所有薪酬,让她去找埃内斯托·萨拉斯,并告诉埃内斯托·萨拉斯,一切照旧。 “另外,通知下去,停止训练,戒备。” 第102章 “哒,哒,哒……” 脚步声。 一身玄色的人背着身,“来了?” 来人没有回答,“没问题吗?” 他反问,“有什么问题?” 沉默。 “老师……” “我知道。”他说,“还有几年。” “是吗……看来日子不长了。” “也不短。”他说,“至少你还能享受几年。” “那……他呢?” “他本身就应该死了。” “我不也是吗?” 他沉默了。 “老师,你说,我应该回去吗?”来人轻声问道。 “取决于你,苏阳。” “我担心家里。” “……他希望你能感受这个世界。” “所有地方都去过了。” “可你放得下吗?”他问。 来人沉默了。 “对吧。”他看着眼前的青年,“你也长的这么大了,那些事情也不是你的错,何必想着去赎罪?” “……如果不是我……” “滚开。”他语气冷了下来,“要我说几遍?” “……好。” 他语气缓和了下来,“他是我见过最可惜的人,但绝对不是你的原因。他作出的选择,他从来不会后悔,他从来就没怪过你,不然,为什么会让我插手? “他付出的代价,可是我答应过他的承诺。” “……” 沉默。 “他在那边还好吗?”来人问。 “他?混得风生水起。叙拉古审判长。”他说,“借着我的名号在西西里那里打开了一定的门路,自己又搞得不错 成功摆脱了我的影响,成为西西里忌惮的一把刀。” “这样吗……” “有些事情,我也无法改变,虽然你最后仍然会死,但,只有你经历的世界对你来说才是真实的,唯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老师……” “我会尽力。”他停顿了一会儿,“这是我对你做出的承诺。也许会死,也许不会死,但我敢保证的是,在我离开之前,你是留着的。” “是吗……”来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么老师,如果我离开了,你的胜算会不会大一些?”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 “再说一遍。” “如果我离开了……” “啪。” “再说一遍。” “如果……” “啪。” 他看着面前又准备开口的人,颓然地摆了摆手,“滚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都一样的倔。” “老师……” “滚。” 来人沉默了一会儿,“唯。” …… 一双红色的眼眸。 “祂醒了。” “这会儿才醒吗。”另一个声音说。 “嗯。比预计晚了不少。” “但这不代表我们时间多了多少。” “这不是说明我们的时间少了不少。” “的确如此。情况如何?” “我还能应对。” “是吗……分的开几成力?” “不多,四成尽力。不过,向来你比我强。” “……这样吗。不必说这样的话,我也是依靠你。” “计划如何了?” “还缺点。” “缺什么?” “……” “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跟我玩谜语?玩隐瞒? ” “有些东西你知道了,还怎么继续?” “……行吧。” “相信我。” “我从未不相信你。” 一卷外 未表演的剧本 “我说过,宝贝,你在罗德岛就是一个臭中杯。”沧竹挑眉。 下一秒他就绷不住了,开始笑了起来。 “不是……哈哈哈哈,这踏马谁编的剧本?哈哈哈哈……” “砰!” “哎哟!”沧竹蹲下捂头。 “我,怎么了?”弥莫撒笑嘻嘻的,看起来很和谐的样子,卷了卷手上的剧本。 “队长我错了。”沧竹迅速认错,哭兮兮.JpG。 沧竹和博士演对手戏,沧竹笑得这么开心,博士也绷不住。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装可怜的沧竹,又看向一脸“和善”的弥莫撒,“这剧本……确实有点……别出心裁。” 沧竹抱着头,带着夸张的委屈:“队长!真不怪我!你看这句,‘记住,你只是个臭中杯,而我是尊贵的超大杯!’……哈哈哈哈好踏马癫的剧情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要笑,但在弥莫撒扬起的纸筒威胁下硬生生憋了回去,发出类似漏气的声音。 弥莫撒用纸筒轻轻戳了戳沧竹的脑门:“还笑?” 沧竹:努力憋笑。 调整好情绪,再次排练。 “不,你根本不明白超大杯的孤独。”博士背过身,装高冷。 “我……哈哈哈哈哈哈……” 沧竹再一次没绷住。 “不是,博士,你怎么忍住不笑的?” 博士想了想,语气带着点生无可恋:“……靠想象明天的排班表。” “不行不行,我先把剧本再欣赏一遍,太抽象了哈哈哈……” 沧竹从衣服里翻出来剧本,一边笑一边看。 “不是,凯尔希医生穿女仆装扮演家族最后的女仆真的没问题吗哈哈哈……还有队长你确定没有夹带私货吗,你和德克萨斯这场戏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啊哈哈哈……” “砰!” 又是一记精准的纸筒敲击。 “嗷!”沧竹再次抱头蹲防,但嘴角依旧疯狂上扬,肩膀抖得像筛糠,“队长!轻点!打傻了医疗部损失就大了!” 弥莫撒举着卷成筒的剧本,脸上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但眼神里的“杀气”让沧竹脊背发凉:“看来我们的沧竹医生对剧本很有意见?要不,你来当导演?或者……你来演凯尔希医生的角色?” 沧竹瞬间噤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队长英明!剧本……剧本写得特别好!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美感和平凡中见伟大的哲学思辨!尤其是那句‘臭中杯’,简直是点睛之笔,深刻揭示了罗德岛内部……呃……杯具容量与个人价值的辩证关系!” “嗯……你过关。”弥莫撒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面的剧本还是很有意思的,玛恩纳先来念一句“下雨了”的台词,然后棘刺与极境对打的情节,一旁阿米娅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啦!” 然后还有什么,“听不见!根本听不见!这么小声还想开军舰?!” “行了行了,都严肃点!”弥莫撒拍了拍手,试图重整士气,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这可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罗德岛第一届干员整活大赛’准备的特别节目,都给我拿出专业态度来!” 另一边,棘刺和极境正在排练他们的“宿命对决”。 极境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起手式:“哼,棘刺,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败者,将永远离开罗德岛的甲板!” 棘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一管饮料喝了一口:“哦。那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刷材料。” 极境:“……喂!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你要说‘极境,你的挑衅如同海风般无力’!” 棘刺瞥了他一眼:“你好油啊。” 然后两人开始激烈的打斗。 不过没有旁白,而且没下雨。 阿米娅抱着台词本,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反复练习着那句经典台词:“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啦!” 但每次说出来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棒读味,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弥莫撒指导说,“阿米娅,情绪!情绪要饱满!要带着焦急、关切、还有一丝无奈!想象一下,如果博士和凯尔希医生打起来了……” 阿米娅瞬间代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哭腔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再打下去罗德岛就要破产了啦!” 博士&凯尔希(路过):“???”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调整,排练总算勉强步入正轨。 轮到弥莫撒和德克萨斯的戏份。 场景设定:一座即将被天灾摧毁的叙拉古小镇。 弥莫撒(饰演梅姨歌诗人)深情款款地走向德克萨斯(饰演一位坚守小镇的家族剑士):“即使这片大地布满疮痍,我的诗歌也将穿越灾难,为你而唱……”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习惯性地想去摸pocky,但摸了个空。 (道具组:pocky被能天使偷吃了) 弥莫撒继续念台词:“你的剑,守护的是过去的荣光,而我的诗,指向的是未来的希望……” 德克萨斯沉默了三秒,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哦。所以你能帮我叫个外卖吗?饿了。” 弥莫撒也绷不住了,笑着摇头:“德克萨斯,咱们这是苦情戏,不是生活情景剧啊……” 德克萨斯歪了歪头,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辜:“可是,真的饿了。” 能天使适时地递过来一包pocky:“喏,先垫垫!” 全场再次笑成一团。 最后,所有参演人员准备来一次完整的彩排。 ……好吧,根本没有完整的彩排,因为吃晚饭了。 这个戏最后以表演时长过长而被凯尔希砍掉。 弥莫撒连夜修改剧本后,提交了第二版剧本。 只是可惜因为涉嫌违法内容,再一次被ban了。 沧竹看比赛的时候,小声询问身旁的弥莫撒,“不是,队长,你写了啥?” “拉拢一派,分化一派,打压一派——怎么了?我是说,做甜点。” 一卷外 极境电台节目(一) 欢迎大家收听罗德岛电台节目,你的月亮我的心,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好男人,极境。 按照台长的要求,我们这一期是一期采访——当然,我知道大家只喜欢我一个人播。 在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先走个流程。 最近我从可露希尔小姐那里买的新终端到了,你们旧的一般怎么处理了? 可露希尔小姐那里高价回收二手终端…… (广告位招租) 现在,让我们热烈欢迎受邀嘉宾,弥莫撒先生! (弥莫撒)(眼皮都不动)好。 看来我们的弥莫撒先生最近很忙啊,都困成这样了。 (弥莫撒)(抱怨)可不是嘛,累的死人,每天都要考虑怎么想理由向凯尔希请假旷工。上班好累的,谁想上班啊,你想吗? 额……这当然是不想的,谁会喜欢上班呢? 不过您说的忙就只是指与凯尔希医生斗智斗勇吗? (弥莫撒)什么话什么话,什么叫只?这里面学问可大了…… 咳咳,这个我们稍后再详细探讨。 首先,按照惯例,能请我们的弥莫撒先生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吗?毕竟岛上还是有不少新来的干员对您不太熟悉。 (弥莫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自我介绍?行吧。弥莫撒,性别不明,年龄保密,种族……你填个神秘学象征就行。现任企鹅物流高级资深快递员兼罗德岛作战顾问。爱好是摸鱼、研究如何摸鱼以及如何更高效地摸鱼。 看来您很亲民了哈…… (弥莫撒)(耸肩)可不,我队伍上的人都知道,我从来都是帮他们请假带他们出去团建的。你想啊,一个月就五千块,拼什么命啊。 (罗德岛干员一个月五千块,包吃住包医疗,出任务有补贴和公款,精英干员工资会高一些) 啊哈哈哈……那啥,听Sharp先生说,您是诸武精通? (弥莫撒)算是吧,只能说略懂。 那我想问一下,旗子能在战场上作为武器使用吗? (弥莫撒)(迟疑)额……一般来说不可以。如果你把旗子捆住让旗子当长棍玩的话,我觉得是可以的。 (大失所望)也就是说,旗子很难当武器咯?好吧,那我们现在看看留言板上的问题吧。 嗯……我看看,第一个问题是,您怎么看待切尔诺伯格时期的大家?表现十分满分您打几分? (弥莫撒)(瞳孔地震)什么?你让我当打分哥? 额……这倒是没有。您客观评价评价就行,是不是把整合运动杀了个片甲不留? (弥莫撒)(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依托答辩。说话交流跟特么地假酒喝多了一样,把语气未尽(省略号)当逗号玩了,博士失忆了还勾巴玩谜语。如果那段时间会被做成游戏剧情,那肯定要被吐槽死。 (弥莫撒)然后作战指挥吧,博士刚睡醒,脑子有点不清醒有些细微的瑕疵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人员配置上有点大病。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撤回部分干员任务然后集结所有力量去救博士吗?要我说啊,如果我没赶到切尔诺伯格,得死一片。 (弥莫撒)也有值得夸奖的地方,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表现很好。至于牺牲的成员,我只能表示悼念。 (无语中) (灵机一动)听说w是您的女儿。 (弥莫撒)啊是。 (不解)但看起来您和她的年龄差距并不大啊。 (弥莫撒)啊?……你要是想我可以变得老一些。 (极境一点一点地看着弥莫撒的容貌变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毕登) (惊讶)嚯!好家伙。原来您儿还有这么一手。那么您的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呢? (弥莫撒)保密啊,我只能说大于十八,是合法的年纪。 (悻悻)好吧好吧。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第二条留言—— 弥莫撒什么时候和德克萨斯结婚? 嚯,看来这位听众很八卦嘛。那么您是否可以解答一下? (弥莫撒)(迟疑)啊?额……不知道。德克萨斯还年轻,正是搞事业的时候,谈什么恋爱不是。况且我和她又没谈。如果要结的话就等我以后活着的某一天再说吧。 (可惜,似乎是没扒出八卦的可惜)好的,让我们来接着看下一条。 弥莫撒先生的源石技艺是什么? (弥莫撒)我的源石技艺吗?是反转。 如果不涉及立身之本的话,可以请您更深层地解释一下吗? (弥莫撒)(点头)可以。简单说就是可以将一个在五秒钟之内产生的且被我触碰到的能量体通过空间坍缩直接送到制造者内部。 额……我有个问题。 (弥莫撒)有屁快放。 为什么叫反转……而且为什么是屁啊! (弥莫撒)(无视第二个问题)因为我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转能量体的性质,达到能量体被削弱或者彻底转换为另一属性的效果,所以称之为反转是没有问题的。 (弥莫撒)举个例子,一团火我可以通过源石技艺让它被削弱,或者被转化为温度极低的东西。 (激动)哦?反转能量体?听起来很厉害!那……如果用在感情上呢?比如,您能不能把德克萨斯小姐对您的“冷淡”反转成“热情”? 感情可以算作能量体吧?! (弥莫撒)……情感可以算。但首先,她对我并不冷淡。其次,我的源石技艺不是这么用的。最后,(语气危险)你是不是觉得节目时长太长了,想提前下班? (冷汗)啊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看下一个问题!这位听众问…… (突然顿住,表情变得微妙)呃……这个问题有点…… 弥莫撒先生,请问您和拉普兰德小姐又是什么关系?而且她似乎对您和德克萨斯小姐的互动……颇为关注。 (弥莫撒)(短暂欲言又止)额……我和拉普兰德、德克萨斯关系都比较好,是在叙拉古认识的,算是朋友关系?毕竟拉普兰德挺怕我的……应该?拉普兰德与德克萨斯之间有点故事,所以应该说她比较关注德克萨斯。 一卷外 极境电台节目(二) (可惜)只是朋友吗? (弥莫撒)你这家伙,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啊哈哈哈……那啥,我们继续。 喔,这里有人问您的队伍目前有多少人。其实我也想问,缺不缺颜值担当啊?我千年一遇的大帅哥有没有可能进啊? (弥莫撒)额……人不多。算上我五个人。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什么话什么话,我难道不帅吗? (弥莫撒)审美不同,不予置评。 那您刚刚是……? (弥莫撒)(面无表情)我的审美。 (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啊!我的心!被队友的直言直语击穿了! (弥莫撒)(死鱼眼) (讪笑)那可以介绍一下您的队员们吗? (弥莫撒)好啊,沧竹、w、巡林者、克洛丝。 (掰着手指数)等等,w小姐是您女儿,巡林者和克洛丝…… 年老的狙击干员和a1预备行动组的一位狙击干员?还有沧竹医生……您这队伍构成有点……别致啊。 但该说不说,队伍里的人可以老带新,经验很足了。 那么您是否可以说明一下招收队员的标准呢? (弥莫撒)标准啊……不知道。 嗯……啊?不知道? 原来是乱招的人吗? (弥莫撒)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他们可以做我队员,就招了。 那您的小队是否会再招收队员呢?我看好多队员都想跟您……额,学习放松娱乐。 (弥莫撒)可能会吧。我也不知道。看缘分吧。说不定明天我走在走廊上,看谁顺眼就拉进来了。比如……(目光扫向极境)你这样的,跑腿应该还行。 (立刻挺直腰板)真的吗?我极境别的不说,跑腿送信搜集情报那是一等一的快!人称“移动的讯号塔”就是我! (弥莫撒)哦,那算了。我队里不缺跑腿的,缺个能安静待着的。 (瞬间蔫了)…… (弥莫撒笑了笑)开玩笑的。不过目前小队确实没有扩编计划。人少好摸鱼,啊不是,是人少好管理。 (重整旗鼓)好吧好吧。那我们来看下一个问题……嗯,这位听众问,弥莫撒先生,能分享一下您请假屡败屡战、愈挫愈勇的心得吗? (弥莫撒)(露出痛苦面具)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那老女人……咳咳,凯尔希医生,她简直是我摸鱼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试过装病、家里有事、甚至说要去拯救世界,她都能用那张冰山脸和一堆体检报告、任务清单给我怼回来。 可是我记得您翘班的日子不少啊。 (弥莫撒)(淡定)哦,那个是请假没成功直接翘的班。所以我是没有全勤奖的。我的工资比精英干员低一半就是这个原因。 (震惊)啊?!我一直以为是您的工资就那点。 (弥莫撒)(叹气)所以我现在的研究重点,已经从一开始的“如何成功请假”进阶到了“如何优雅地翘班且不被扣钱”以及“如何让凯尔希主动给我放假”。唉,任重而道远啊。 (忍俊不禁)听起来……相当具有挑战性。不知道您目前有什么阶段性成果可以分享吗? (弥莫撒)(眼神飘忽)成果嘛……比如,我发现如果在医疗部体检前,不小心‘误食’一些沧竹特制的、会导致某些指标轻微异常但无害的零食,或许能换来半天病假。再比如,如果在某个重要会议开始前,‘恰好’让博士迷路到需要我亲自去捞人的地方…… (弥莫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再比如,研究了一下pRtS系统的排班漏洞,在非关键岗位给自己安排一些“远程支援”任务,地点嘛……自然是在宿舍或者食堂。还有,偶尔“捡到”一些需要“紧急处理”的“机密文件”,必须立刻离开本舰前往某处“交接”…… (目瞪口呆)您这……业务范围有点广啊。不过凯尔希医生难道不会发现吗? (弥莫撒)(耸耸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被发现是常态。所以你要明白,翘班的艺术不在于完全不被抓,而在于被抓后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以及如何让抓捕者觉得为了抓你而耗费的精力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已经上升到心理学和博弈论的层面了! (弥莫撒)(突然正色)不过这些都是邪道,不提倡,不提倡啊。我们罗德岛还是要倡导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精神! (憋笑)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弥莫撒)(理直气壮)我当然信!我每次摸鱼的时候,内心都充满了对工作的渴望和对罗德岛未来的深切关怀!正是为了以更好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我才需要适当的休息和放松!这叫战略性休整! 好了好了,时间有限,我们来看最后一个问题!这位听众问……弥莫撒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凯尔希医生、阿米娅和博士同时掉进水里,您先救谁? (弥莫撒)(思考)博士。 为什么呢?是因为您与博士关系最好吗? (弥莫撒)不是。是因为我教过阿米娅游泳,凯尔希自己会游,而且m3会救的。三个人里面可能只有博士一个飞舞不会游泳。可怜的博士没人救,气得又哭又跳,我就只有被迫出手了呗。 噗——哈哈哈!可这个画面感太强了!我已经能想象到博士在水里扑腾的样子了! (弥莫撒)(摊手)没办法,谁让他是个体能废柴呢。不过说真的,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我估计凯尔希会先把博士捞起来然后让他写一万字检讨,标题就叫《论陆行舰指挥官掌握基础求生技能的必要性》。 好了好了,我们的节目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后,弥莫撒先生,您有什么话想对各位听众说吗?比如……分享一下您的“人生格言”? (弥莫撒)(摸着下巴,作深沉状)人生格言啊……我想想。嗯……“工作嘛,随便做做就行了,反正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休息。”或者“只要我下班下得足够早,加班就追不上我。” 这格言怎么都跟摸鱼和工资过不去啊! (弥莫撒)(正经)开个玩笑。说点实在的吧。在罗德岛,或者说在这片大地上活着,都不容易。能笑的时候,就多笑笑;能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但也别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毕竟……(语气稍缓)还有很多人在乎着你,也有很多你需要在乎的人和事。 (弥莫撒)(恢复懒散)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记得按时吃饭,没事别学博士熬夜看文件,会秃的。你看我,发量就保持得很好。 哈哈,好的,感谢弥莫撒先生的实用建议和暖心提醒!也感谢各位听众的收听! 以及本节目由可露希尔二手回收店冠名播出,回收旧设备,找可露希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本期《你的月亮我的心》就到这里,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你们的主播极境—— 我们,下期再见。 第1章 行动 “好无聊。”弥莫撒瘫在坐椅上,瞪着死鱼眼看车顶,“还有多久到?” “还有一段路。”坐在驾驶位的巡林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弥莫撒,说,“你就这么不放心我这个老年人吗?” “我哪里是不放心啊……”弥莫撒手搭在旁边的沧竹肩膀上,“而且一开始不是你要来吗?对吧,沧竹。”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沧竹露出豆豆眼。 “这个老东西就只是想出来玩。”坐在副驾驶的w看着窗外,撇着嘴,没好气地说。 “喂喂喂,怎么说话的,我是这种人吗。” “难道不是吗?” “我得好好教育你了……” 父女俩打打闹闹的时候,睡在沧竹身边的克洛丝有了动静。 “前辈……”克洛丝头望向沧竹,眼睛没有完全睁开,露出一点点,声音软软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嗯?怎么了?”沧竹柔声问道,伸手摸了摸克洛丝的额头,“烧还没退吗?我想想办法。” “嗯……”克洛丝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沧竹。 克洛丝发烧了,原本这次行动她可以不用来的,但一向喜欢偷懒的克洛丝一反常态,想要参与行动。 考虑到队伍里有沧竹这个医学大肘子在,弥莫撒决定还是让克洛丝参与进来。 这就是战地医生的含金量! 不管怎么说,这是弥莫撒的小队第一次集结执行任务。 原定的是巡林者与其他四位罗德岛干员执外勤的,但弥莫撒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选择带自己小队出门参与与其他四名罗德岛干员一同执行任务。 凯尔希看到任务申请的时候还以为是弥莫撒又想翘班了,因为根据危险性预估,这个任务对于弥莫撒这支小队来说就只是个出门倒垃圾的程度。 许久没有收拾过凯尔希的弥莫撒不再走规定程序,成功修理了一遍凯尔希。 弥莫撒:哥们以前请假被你驳回没找你事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次弥莫撒没有收拾m3,而是在修理凯尔希的时候,把m3放了出来,让这只将近九米的大哈吉米出门玩。 路过的博士表示,当时的惨状不忍直视,无法描述。 在弥莫撒对老猫进行爱的抚摸之后之后,博士平静地向凯尔希阐述了利弊。 毕竟他和弥莫撒关系很好,他也不是很怕凯尔希。 那会儿博士觉得凯尔希的眼睛有了很大的情绪波动。 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最后凯尔希同意了这次行动。 哦,在我们聊这些的时候,沧竹也简单给克洛丝把了个脉。 毕竟他体温比正常人要低一些,摸额头容易误判。 “脉浮数,有点紧,像是外感风寒,但内里又有点化热的迹象……”沧竹一边感受着指下的跳动,一边低声分析,轻声对克洛丝说着,“来,扮个鬼脸。” 克洛丝配合地微微张开嘴,伸出舌头。舌质偏红,苔薄微黄。 沧竹量一下克洛丝的体温,38.5度的样子。 不算特别高,但一直不退也挺磨人的。 旁边的弥莫撒停止了和w的“打闹”,转过头来:“怎么样,小鱼儿?咱们的瞌睡虫还能撑住吗?” “没事没事,我在呢。”沧竹把克洛丝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理了一下。 克洛丝小脸红扑扑的,可能是有些烧迷糊了,现在还吐着她的舌头。 沧竹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克洛丝的脸,“来,把舌头收回去了,不扮鬼脸了,小心舌头。” 克洛丝乖乖地把舌头缩了回去,眼睛眯着,像只慵懒又不太舒服的小兔子——克洛丝本身就是只小兔子——下意识地往沧竹身边又蹭了蹭,似乎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凉意来缓解自己的燥热。 沧竹散了点墨水在克洛丝身上,操纵着墨水给克洛丝扎了点针。 不过克洛丝体温有些偏高,墨水能维持时间并不长,所以这次他不能像往常一样一劳永逸,他只有一直注意着点。 “前辈……” “我在,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旁边的弥莫撒听着对话,感觉沧竹变成了小爱同学。 小爱同学。 我在。 虽然感觉这个玩笑有点不合时宜,毕竟气氛不对。 克洛丝轻轻摇了摇头,脑袋在沧竹的肩膀上蹭了蹭:“就是……没力气,头有点晕晕的……” “嗯,困了就再睡会儿,你不是最喜欢睡觉了吗?” “嗯……” 沧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克洛丝睡得舒服一点,然后直接开源石技艺制造了一团墨水缓冲震动。 在野外开车没可能开的平稳,除非直接飞起来。 发烧的人本就倾向于睡觉,更何况是克洛丝这只爱偷懒睡懒觉的小兔子呢? 所以她也就很快就睡着了。 喔,有没有介绍过座位?我是说后排的座位。 巡林者老爷子背后是克洛丝,往右走是沧竹,再过去w背后是弥莫撒。 w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指甲,毫不客气地问,“所以,她为什么会选择跟过来?发烧了不就该老老实实呆在你们那个乌龟壳子里面养病吗?” 弥莫撒没有回话。 乌龟壳子? 哪天再把壳子关了就好玩了。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w见没人搭理自己(特别是弥莫撒) 就哼了一声,撑着脑袋看着窗外。 沧竹照顾着克洛丝,对w的问题倒是有一个答案。 芬和米格鲁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虽然是预备行动组,但她们偶尔还是会被带出去执行一些任务的。 而克洛丝因为发烧就没被带着。 临光可没有弥莫撒和沧竹那么心软,不管克洛丝怎么说,临光都没有带克洛丝的想法。 我们直来直去的天马小姐觉得,你生病了就好好养病。 不过这也是为克洛丝好。 所以听说弥莫撒这边要出任务,克洛丝就一直请求参与任务。 如果不是队伍里面有沧竹在,弥莫撒也绝对不会想着带上克洛丝。 就算他觉得带个小拖油瓶没影响,w可就有意见了。 至于克洛丝就算发烧也要来参与这次行动的根本原因…… 大概是克洛丝不愿一个人。 第2章 情况 “现在,我们怎么办?” 雷蛇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焦躁的沉默。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充斥着黄沙与砾石的陌生荒野,最终落回到身边几位同伴身上。 “我想把那个商人宰了,他绝对是把我们车拆开卖了。”芙兰卡,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说,“按照以前黑钢雇佣兵的习惯,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先别说这些空话了,胖狐狸,”雷蛇叹了口气,无奈地打断同伴的怒气,“我们眼下怎么办?在这里咒骂可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我们四个提着袋精炼源石锭,走不了多久,这很危险。”黑提了一下源石锭,指出问题。 在荒野带这么明显的大面额马内,多少有些危险。 “而且,我们的食物与水也并不多。”12F补充说。 “啊啊啊……怎么办?我们不可能直接横穿萨尔贡荒野吧?”芙兰卡抓了抓头发。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们送的东西安全到了。”雷蛇安慰道,“现在只差弥莫撒他们那一边了。” 提到另一支队伍,12F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微微直起身,从随身的行囊中小心地取出一张略显陈旧却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 “我想我应该可以起点作用。”12F说,“我与巡林者先生共事的日子里,他教授了我不少野外生存的经验。另外,这里也有一份他留给我的地图。” 巡林者这不是在弥莫撒那边吗,凯尔希考虑到任务是在萨尔贡那边,就给黑这支小队塞了个老兵,也就是12F。 担心这仨经验不足嘛。 原定的是巡林者、黑、雷蛇、芙兰卡以及能天使的。 ——为什么有能天使? 还记得企鹅物流新招的快递员吗? 这么几个月过去了,大帝觉得这个黎博利小伙可以自食其力了,就把他和他妹妹打包送去萨尔贡那边当主事人了。 原本弥莫撒还有些担心的,因为他记得某只白毛说过的名言。 ——虽然他认识的黎博利聪明人不少。 但他妹妹还挺聪明的,有点天赋。 所以也就放心了。 能天使听说这个任务过后就跑到罗德岛想要加入——她想过去看看。 凯尔希也同意了。 只是弥莫撒把小家伙带给德克萨斯的时候敲打了能天使了一下,能天使也就没有真正地参与这次行动。 这次行动因为弥莫撒的参与也分成了两支队伍进行。 所以运送的药也分了两批运。 黑这边货是送到了,但收货的商人却告诉他们,一伙身份不明的雇佣兵袭击了仓库,并且“刚好”抢走了黑他们来时乘坐的车子。 幸好这几位还是遵守罗德岛干员守则,没有起冲突。 “巡林者吗?”雷蛇的注意力被这个名字吸引,暂时抛开了眼前的烦恼,语气中带着好奇,“他真的跟流传的那些故事里说的一样吗?” “故事?”12F一边展开地图,一边略显疑惑地抬头。 芙兰卡比划着,说,“就是什么单枪匹马拦下整支锈锤劫匪纵队,一支箭击中十个目标并凭空拦截拉特兰人的连发铳弩这种可以写成小说的事迹。” “黑小姐也听说过吧?”雷蛇看向一旁的黑。 黑点了点头,“嗯。以前听一位走南闯北的同行讲述过,那位‘血色山谷的弯刀’和‘王酋之灾’。” “这个嘛……”12F笑了笑,似乎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些听起来十分夸张的传闻,“诸位阁下如果感兴趣,或许可以亲自去问那位先生。虽然我们曾是队友,相处也算熟悉,但对于过往的事情,我们并不方便询问太多。 “不过,我可以断定一点:通常来说,传播越广的传闻,离真相往往就越远。” “欸——真是扫兴。”芙兰卡拖长了语调,显得有些失望。 “看地图的话,往这边走我们可以去费坤,然后补给一下,去双河城,那里有罗德岛办事处,我们的行动会方便很多。”12F看着地图观察了一会儿,指着地图说。 “计划听起来不错,”雷蛇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关键是,在这茫茫荒野里,我们怎么确保方向正确?我们既没有擅长引导源石技艺的术师,也没有精密的导航设备。” “这方面,我略知一二。”12F说。 “欸?不愧是和巡林者先生搭伙的人吗?!”芙兰卡惊讶道。 “不敢当,我源石技艺水平低下,也就只有在生存方面多会一些,才能不算拖后腿。”12F说,“不过我们得小心点,这里怎么说都是巴耶勒王酋的地盘。” “欸?原来我们已经踏入萨尔贡的势力范围了?”芙兰卡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昨天晚上就在了,蠢狐狸,麻烦你多注意一点,在这里惹了祸我可不会救你。”雷蛇忍不住吐槽。 “你好烦啊。”芙兰卡白了雷蛇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了,别吵了。”黑出声制止了这对老搭档的日常斗嘴,她看向12F,“12F先生,就按您说的路线,我们尽快出发。在荒野上停留越久,变数越大。” “嗯。”12F点头,“不过,在出发之前可以麻烦您去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吗?” “好。”黑点头。 她的动作迅捷而隐蔽,常年游走于阴影中的经验让她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隐藏自己。 雷蛇和芙兰卡则留在原地,与12F一同警戒。 芙兰卡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此刻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按在剑柄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威胁。雷蛇则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确保铳械处于最佳击发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除了风声和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小虫的窸窣声,四周一片死寂,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生不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黑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视野中,同时,12F也辨明了方向。 “可以教教我吗?”芙兰卡问。 “可以,这都只是经验之谈。黑小姐,周边情况如何?” “周围没什么情况。”黑说。 “那看来就是情况只在我们周围了。”12F感受了一下地面的震动,“我们得处理一下了。” 沙地兽。 一只、两只、三只…… 体型远超四人见过的任何一只沙地兽。 第3章 我们走 “不是,为什么情况会发生在我们这边?”w问。 沙地兽。 几只很大的沙地兽。 “我哪知道,现在只有看看谁能处理了呗。”弥莫撒rua着沙地兽说。 “不过我觉得沙地兽,应该比车在这个地方走的要平稳吧?”沧竹笑着说。 沧竹小心地将依旧昏睡的克洛丝安置在最大那只沙地兽相对平坦宽阔的头顶,用一些柔软的布料垫好,确保她不会滑落。 墨色的源石技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轻柔地缠绕在克洛丝腰间和沙地兽的角质凸起上,形成一个简易而稳固的安全带。 “确实,这大块头走起来比那破车稳当多了。”弥莫撒拍了拍身下的沙地兽,沙地兽发出了一声类似打嗝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移动得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看起来,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巡林者关上了车盖,看向弥莫撒。 “还有你们巡林者解决不了的事?”弥莫撒跳下沙地兽,走到巡林者身旁,打开车盖,看了看。 “嗯……看不懂。”弥莫撒研究了一会儿,如此说道。 “我还以为你这个老东西可以解决呢,没想到是个装样子的。”w嗤笑一声。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会吗?”巡林者问。 巡林者在弥莫撒面前不会自称老夫。 毕竟弥莫撒年纪比他大许多。 “哦,你都说了以前。”弥莫撒耸肩,“日子太久没用了,忘了。” 然后弥莫撒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沙地兽,“你说说你们,把我车创出问题了,怎么办?” 沙地兽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呜咽,仿佛在说“我也不想啊”。 跟梦游一样,醒了就想库库撞东西,怪我们咯? “啧,还委屈上了?”弥莫撒叉着腰,围着这只沙地兽转了一圈,“行吧行吧,算我倒霉。不过,你们既然把我的座驾弄趴窝了,总得表示表示吧?” 他拍了拍沙地兽:“这样,你们呢,就负责给我们当一阵子临时坐骑,把我们送到下一个能修车或者有替代交通工具的地方。怎么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沙地兽们似乎听懂了,互相看了看,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咕噜声,最终都温顺地低下了头。 “你看,它们同意了。”弥莫撒得意地朝其他人扬了扬下巴。 有种炫耀新玩具的感觉。 w翻了个白眼。 谁家监护人跟个小孩子一样啊! 话是这么说,她也不想看到以前那个人狠话不多的弥莫撒。 那个压力太大了,她都是从高压锅里面蒸出来的人才,不想再被压了。 想到这里,w打了个寒颤。 “不过,为什么这群沙地兽这么大一只?”沧竹比划了一下体型,询问一旁的巡林者,“老爷子见过这种吗?” 巡林者摇头,“就算老夫活到了这把年纪,也没见过这样的沙地兽。这体型太大了。” “万一是小时候被打了膨大剂呢?”弥莫撒摸着下巴,想出来一个不靠谱的答案。 “膨大剂不是被禁止使用了吗?那玩意还不如源石技艺。”沧竹吐槽道,“况且那个是给植物打的吧?” “禁止使用又不代表没有。说不定是新型膨大剂呢。”弥莫撒耸耸肩,“说不定是哪个黑心商人搞出来的新品种,专门养大了当坐骑或者食材。你看这体型,一只能当几顿饭。” w露出嫌弃的表情:“谁会吃这种东西?看着就倒胃口。” “话别说太满,说不定肉质鲜嫩多汁呢?”弥莫撒拍了拍沙地兽,沙地兽不满地晃了晃脑袋。 “我记得队长不是可以力大砖飞吗?”沧竹问。 “不要。”弥莫撒直接拒绝,“原罪不是用在这种地方上的。” “那你还用贪婪存东西。”沧竹又吐槽道。 “那能一样吗?”弥莫撒理直气壮,“贪婪存东西那是物尽其用,拿原罪修车那是大材小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着趴窝的车辆又转了两圈,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他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这车坏得确实有点蹊跷。沙地兽撞一下,按理说不至于让核心动力单元直接宕机,连老爷子都搞不定。除非……”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几只异常温顺的巨型沙地兽,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巡林者组织并不是经常与劫匪发生战斗,平时更多是帮助村民打杂,什么都会一些是常态,一般的情况巡林者都能解决。 但现在,巡林者解决不了了。 w赤瞳微微眯起:“除非什么?老东西,你发现什么了?” “除非它们撞的不是车壳,而是……能量线路或者源石传导装置。”弥莫撒蹲下身,手指在车辆底盘某个不起眼的、带着焦痕的凹陷处轻轻拂过,“看这里,有明显的能量过载烧灼痕迹。普通的撞击可不会造成这种效果。” 从刚刚就一直沉默观察沙地兽的巡林者闻言,也蹲下来仔细查看,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像是被某种……高强度的能量脉冲干扰或者直接命中了。沙地兽应该不具备这种能力。 “我刚刚也在沙地兽身上发现了一些类似于注射针孔的痕迹。可能这批沙地兽是人为制造的。” 沧竹从沙地兽头上探出头,“能量脉冲?人为?这荒郊野岭的……” 弥莫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只庞然大物身上。 它们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巨大的、如同琉璃般的眼珠倒映着荒野的景色和眼前的弥莫撒,看不出任何攻击性,反而显得有些茫然。 (沙地兽: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 “喂,大家伙,”弥莫撒走到领头的那只沙地兽面前,仰头看着它,“刚才撞我们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道光?或者一阵奇怪的嗡鸣?” 沙地兽低下巨大的头颅,凑近弥莫撒,鼻翼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疑惑的“咕噜”声,然后伸出粗糙的舌头,试图去舔弥莫撒的脸。 “诶诶诶!脏死了!”弥莫撒一脸嫌弃地躲开,“算了,问你也白问。” 弥莫撒眯了眯眼眸,“这样,带上车上有用的东西,我们走,先把货送了,我们再来管一管这里的闲事。” 第4章 别吃醋嘛 喔,我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那我先问问,你在意吗? 什么?你说你不在意? 那我…… 当然,开个玩笑。 原本车开得好好的,一群五米长的沙地兽从地里窜了出来,然后一头创上了弥莫撒一行人的车。 得亏弥莫撒能反应神速,直接套上影子保护住了车。 不过,好像只保护到了外形。 车子核心动力还是被创坏了。 你看看你都保护了些什么!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弥莫撒,被w嘲讽了一句, “原来是不行啊。” 弥莫撒当场红温,气得说不出话,一脚踹开门,然后给每只沙地兽一兽一巴掌。 然后沙地兽的眼睛从猩红的状态直接变成了止颂的清澈状态。 乖巧.JpG 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再后面呢? 这不是还没说嘛。 处理完三米长的略大号沙地兽,12F一行人接到了来自了望塔33号的求救信号,根据地图,一行人正在沿着喇叭山走到长泉镇,也就是了望塔33号安全屋的所在地。 那里,有四个人类在等着他们。 弥莫撒一行人则完全没有接到。 可能因为不兼容? 那么,弥莫撒现在在干嘛? 在和whitesmith小姐聊天呢。 “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弥莫撒看着终端里的白史密斯小姐说。 “托你的福。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聚一聚,特别想感谢一下沧竹医生。”躺在病床上的whitesmith柔柔一笑,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whitesmith原本会死的,在切尔诺伯格行动之前就会死去。 但凯尔希依靠弥莫撒留下来的东西极限把whitesmith从鬼门关那里捞回来了。 不过也只是把whitesmith的命吊住了,时间长了她仍然会死。 所幸,弥莫撒回来了,在她的最后一个月期限之内回来了。 于是解决完龙门事件过后,弥莫撒就拉着沧竹、凯尔希、华法琳、touch进行会诊。 原本讨论无果的,但最后沧竹借助弥莫撒原罪的特殊性,创造性地提出了治疗方案。 …… “方案的核心在于‘欺诈’。”沧竹取下眼镜,在医疗部的白板前,用墨笔勾勒出复杂的能量回路图,“whitesmith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崩溃,常规的源石技艺治疗只会加速这一过程。但利用弥莫撒‘原罪’的特殊性质……” 他指向白板中心的一个节点:“我们可以构建一个生命假象。 “用他的力量作为基底,模拟出一个健康的生命体征框架,暂时欺骗whitesmith的身体,让它认为一切正常,停止自我毁灭的进程。 “同时,外力毁灭,重建。” 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 实造就虚,虚促成实。 whitesmith的身体早就惨败不堪了,这是沧竹唯一能想出来的治疗方案。 ——伪造阴阳平衡确保身体不再恶化,再强行外力彻底毁灭,让她本身的阴阳破而后立。 “我不喜欢赌,但如果必要,我能接受以生命为筹码。”沧竹平静地说。 结果? 自然是成功的。 …… 弥莫撒出现在沧竹身旁,顺手摸了摸克洛丝耳朵。 “欸?”沧竹一愣,“这个,没必要吧?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案,拍板的还是队长,要谢,谢队长不就好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终端那头的whitesmith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方案是根本,执行是关键。没有沧竹医生您提出的构想和精湛的操作,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空中楼阁。这份情,我始终记着。” whitesmith头上冒出来一团黑色的东西,朝沧竹和弥莫撒打了个招呼。 沧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嘟囔:“都说了是队长的功劳……” 虽然核心是弥莫撒的东西,但整个治疗方案不止需要原罪,后续的手术、药物配置全是沧竹一个人在搞。 ——当然,陪护不是沧竹。 总的来说,现在的whitesmith没有双眼失明,也没有下肢瘫痪,更没有死,沧竹的输出和弥莫撒的至少可以说是一样的。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跟过年亲戚送红包一样。 哎呦,这个红包不能要不能要。 你就拿着吧,拿着。 哎呀,真不用。 给人家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拒绝什么?搞快拿着。 诶哟,你看你……还不快拿着?该说什么? “行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这顿饭吃就行了嘛,谁说一定是感谢你的?不能是庆祝whitesmith康复的?你看把你美的。”弥莫撒嫌弃地说,直接给这件事定性了。 “哦……” 终端那头的whitesmith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总之,非常感谢二位。等你们任务结束回到罗德岛,务必给我一个答谢的机会——当然,还是庆祝我康复。” “行的。”弥莫撒点头,“其实我觉得现在就吃。” whitesmith摇了摇手指,开玩笑说,“指挥官大人,这样可不对哦,你不在队伍可不算安全哦,这是你说的哦。” “我都不是指挥官了……”弥莫撒露出豆豆眼。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和博士一个级别的指挥官呢。”whitesmith眼睛笑成月牙。 “……” 附近的w警觉。 感觉……有问题! 有坏女人! 几乎是whitesmith话音落下的瞬间,w原本懒散靠在沙地兽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赤瞳微微眯起。 来个德克萨斯还不够吗?! 她没说话,但那无声中散发出的低气压,明确表达着她的不爽。 弥莫撒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骤然降温的气氛,他对着终端那头的whitesmith无奈地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小醋坛子翻了。还有,你措辞注意点啊。” whitesmith也意识到了发生什么事,她双手合十,可爱地做了一个wink。 然后很体贴地主动结束了通讯:“那就不打扰指挥官大人处理‘内部事务’了,期待你们的归来。保重。” 通讯切断。 弥莫撒收起终端,还没转身,就感觉后脑勺被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果然对上w那双写满了“解释一下?”的赤瞳。 “咳,”弥莫撒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哎呀,whitesmith就是客气一下,你看你这副样子,跟护食的猎犬……” “谁是猎犬?!”w炸毛,“老东西,你最好给我说清楚,那女人怎么回事?‘永远是指挥官’?嗯?听着就腻歪!” 旁边正在照顾克洛丝的沧竹默默往沙地兽脖子后面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巡林者老爷子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欣赏沙漠风光。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以前巴别塔的同事,现在罗德岛的战友,人家表示感谢而已。”弥莫撒摊手,“别吃醋嘛。” “我吃醋?!”w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哈!笑话!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对着你这老不死的献殷勤!恶心!” “是是是,你没吃醋,你只是正义感爆棚。”弥莫撒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敷衍,“行了,别闹了,咱们还得赶路呢。你看你把沙地兽都吓得不走了。” 那只载着w的沙地兽确实因为背上骤然升腾的杀气而显得有些不安,蹄子在沙地上局促地刨动着。 w狠狠瞪了弥莫撒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沧竹假装在研究克洛丝的体温,巡林者望天——知道再闹下去也没结果,反而显得自己真很在意似的。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手臂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弥莫撒,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不爽,别惹我”的气息。 果然啊,w的傲完全大于娇了。 第5章 彩六! “你在干什么?”灰烬问。 “哈!来见见乌曼,我的小家伙!”战车向灰烬展示他养的源石虫。 “你养了个什么?” “源石虫,本地人称呼它为源石虫。” “……你的工作是警戒。” “科恩,不要这么紧张嘛。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啊,是颤颤巍巍的病人,还是那些根本不会来这里的镇民?”战车逗弄着源石虫,对着灰烬说,“我每天在屋顶上,总不能和机枪聊天吧?” “你看,这小家伙没什么问题啊。当地人都可以养,我们也行的。” “……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这种生物的构造,还是有些危险了。”灰烬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始终不是我们熟悉的地球。” “这有什么呢?”战车不以为意,“我们到现在能活下来,都是靠当地人的食物和水。至少他们是友善的,是可以信任的,那他们都会养的小家伙就没有问题。你看,库兹现在都学会他们的语言了。要不是我还学不会,我都想去跟他们聊两句——他还真有两下子。” 库兹就是闪盾——喔,我一时间不知道用闪击还是用闪盾来称呼那位。 我们暂且使用罗德岛将来会用来称呼他的名字,闪击。 闪击先生是位德国人,他可是位语言学家,擅长语言间把握细小而微妙的变化。 所以他能迅速掌握当地语言并不稀奇。 这在彩虹六号小队里都是难得的人才。 “他现在还在镇上跟别人交换物资呢,都打成一片了,到现在也没有和蒂娜一起回来。”战车补充道,“你所担心的源石病好像也没有影响到他嘛,我们的保护措施都做的不错,这可是医生认证的。” “那他们呢?”灰烬下意识说。 然后她捂住了嘴。 相信我,她没有恶意。 但这位小姐作为队长还是有一定的警惕心——她得保障队员们的安全。 “什么?哦,他们在本地,肯定也知道怎么防护嘛,至少看起来他们跟专业的化学防护专员一样。”战车说,“这都是我每天在楼顶上看到的。” “……”灰烬叹了口气,“可说到底,我们并不了解源石病,只知道它是一种传染病,传播途径、传播方式什么的我们可一点都不知道。” “这倒是,医生也是对这个话题没说多少。”战车点头,但耸耸肩,“这重要吗?至少我们到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事。” “蒂娜呢?”灰烬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蒂娜是霜华,波兰人。 “哦,我说了,她跟库兹在镇上呢,她最近打猎越来越熟练了。听说准备搞一只什么野生驮兽。 “你太焦虑了,科恩。” 灰烬叹了口气,“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是病人与镇民之间的矛盾吗?拜托,或许他们之间因为源石病有些仇恨,会产生冲突,但至少到现在我们的生活是依靠他们来的。你觉得我们还能置身事外吗?科恩? “只要医生觉得我们这种保持距离的方式没有问题,就没有问题。” “咚、咚、咚” 敲门声。 “嘘。”灰烬静步走到门边,“‘我没有订披萨。’” “不用对口令了,科恩小姐。是我,米亚罗。” 战车:“说医生医生到。” 灰烬:“稍等,我给你开门。” 米亚罗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白大褂,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什么状态? 哦,等会我会让人给一张图,你可以尽情地观察一下,或者……等个几天? “早上好,科恩小姐,亚历山大先生。” 亚历山大是战车,他是一位俄国人。 “嘿,医生,我们刚刚才聊到你。” “是吗?”米亚罗注意到了战车养的源石虫,“你养了只源石虫,亚历山大先生。” “是的,之前蒂娜一起抓过来的。这只太小了,我就留下来养了。你是来找蒂娜的吗?她还没回来。” “不,我是来送东西的,医疗用品剩了不少,我就给你们送过来。” “谢谢,医生,麻烦你了。”灰烬说。 “不,我才是要谢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蒂娜小姐抓的那些源石虫,这些日子都没有镇痛剂用。”米亚罗摇头。 战车把玩了一下手里的源石虫,“原来源石虫还真能治病?” “不,源石病是不治之症,”米亚罗摇头,“这只是种土方子,发酵源石虫的体液来镇痛。尽管如此,也很好了,很多感染者会疼得下不了地。总之,谢谢你们。” “能帮到你们就好。”灰烬说。 “哦对了,”米亚罗翻找了一下,给出来一本书,“你们之前找我要的书,我专门找了乌萨斯语言的版本。” “谢谢。”战车接了过来,翻了翻,“嗯……让我看看。” 灰烬凑了过来,“怎么样,看得懂吗?” “嗯……有点困难。长得像俄语但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这个事情其实看干员名字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一些小巧思,但至少表明了乌萨斯语言与俄语的区别——没有阴阳性。 不过悲伤的是,叙拉古语言居然和意大利语很接近。 ——为什么? 因为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真名是什么? 切利尼娜,是一个男性名的阴性变体。 可恨的阴阳性到了泰拉都有。 你问没有差异吗? 放屁,如果没有那我还学这么久的叙拉古语言干嘛? 我他娘的又不是语言学家! 不过硬要说差距最小的还是英语与维多利亚语,中文与炎国语。 只差几百年的感觉。 话回当前。 灰烬耸肩,“至少你有事做了,就当多学了一门外语吧。比你逗蜗牛好很多。” “不过说起来,我们现在交流的这种语言你们怎么称呼?” “虽然用词和口音都怪怪的,但应该是维多利亚语。” 你看吧,至少你学好了英语你可以在泰拉正常交流。 如果连这个都学不会,那你只有希望你穿越到炎国了,如果麻将打的好还可以去界园跟年玩两轮。 “那本地呢?” “萨尔贡语,不过萨尔贡内部也有很多方言,比如雨林那里的部落人说的话和大部分人说的都不一样。” “喔……”战车若有所思。 我有权利猜测萨尔贡说的是中间的东方那一坨的话,但我不会,所以我喜欢偷懒,用文明语言翻译器来看他们说的话然后念给你听。 “那可以同我讲讲乌萨斯吗?”战车问。 “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以前在学校里,他们说乌萨斯位于遥远的北方,常年被积雪覆盖,由皇帝统治。但是我身边没人去过乌萨斯,哈哈。”米亚罗挠挠头。 “皇帝?啧。” 我说过吧?战车是俄国人,所以他很反感皇帝。 我毫不怀疑如果他真得到了乌萨斯,会考虑直接闯进皇宫用他的机枪把皇帝突突了。 不过我感觉不大现实,毕竟现代子弹连那个阿消推下深坑的大螃蟹都破不了甲,怎么能解决掉内卫把皇帝杀了呢? “怎么,听起来你有点失望呢?”灰烬问。 “稍微有点。有机会我还真想去看看。” 米亚罗有些羡慕,“去其他国家吗?可能只有你们这么厉害的人才能做到吧?我也希望能去哥伦比亚完成我的学业,当个真正的医生,但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这里的病人还需要我。” “你还年轻,会的。”灰烬说。 “……或许吧。”米亚罗轻声喃喃着,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幻听成老爹了,等我缓一缓。 “这段时间,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外出了,那辆车也麻烦藏起来。领主卫队在感染者区已经夜巡了一周了,因为镇子里最近出现了怪物,袭击了很多人。” “怪物?”灰烬有些懵逼。 “啊?这个世界的动物都怪成这样,已经不敢想象怪物是什么样了。”战车有些惊奇。 喔,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长得跟牧群一样,也许那边那位科学家和记忆装置里的那位梅菲斯特有共同话语。 “镇子上的人都在埋怨感染者,说这样加大了他们感染的风险。你们要不要去我诊所的二楼?领主卫兵迟早会来检查这里的。” “这样合适吗,医生?可能会带来麻烦。”灰烬问,她有些担心会给米亚罗惹麻烦。 “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觉得没什么。”米亚罗摇头。 “我赞同医生,和领主卫队发生冲突就是卷进当地治安事件,麻烦只会更多。我可不想和那群两米高的狗头人打起来。” 战车耸肩,那群家伙一看就不好惹。 “狗……?” “咳咳,这个,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讲的。”战车感觉当着人家面说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些怪怪的。 “好。”米亚罗挠挠头,最后还是点头。 第6章 争端 “咚、咚、咚” “有人来了。”灰烬看了一眼战车 “‘我没有订披萨。’”战车说着暗号。 “亚历山大!open the door!”门外是一个有些着急的女声。 “是蒂娜。” 灰烬立刻开了门。 霜华急匆匆地走进来。 “冷静点,怎么了?” “科恩!有麻烦了!一群镇民拿着刀枪棍棒堵在病人社区的路口,一直嚷嚷着要病人交出什么,现在正在对峙!”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战车耸肩。 灰烬瞪了战车一眼,“……怕什么来什么。” “镇民?为什么?领主卫队是不允许普通镇民靠近感染者社区的。” “证明他们那边出乱子了。”战车说,“自顾不暇了。” “库兹呢?他不是也在镇上了吗?”灰烬突然意识到闪击也在镇上。 “库兹说他要去找镇上的机械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遭了。”灰烬瞳孔骤缩。 “怎么办?”霜华问。 “先得去看看。” “带武器吗?”战车问。 “……带上,以防万一,但除了万一。”灰烬话没说完,但也说完了。 战车整理好机枪,准备出发,“好。” “等等!我可以先去试试!先交给我,你们不要急,我和镇子上的人比较熟,我来交涉。 ” 灰烬沉默了一会儿,拿定了主意,“……好,可以。但注意安全医生。” “放心,镇子上的人还是讲道理的。” 话是这么说……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群萨卡兹佣兵伪装的镇民正在哔哔赖赖。 你说这是怎个事? 萨卡兹的家伙似乎战术规划都有一手,但对于伪装潜入这一块好像更喜欢开无双玩刺客信条。 或许是觉得在这个镇上没有必要? “把人交出来,我们刚刚都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赶快把他交出来!”“镇民”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们在鬼扯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感染者镇民说。 “你放你娘的屁!别想骗我,你们这群污染源!我就知道最近的事情都是你们搞的!你们就该滚出这里!我刚刚都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可疑分子跑到你们这里,还不快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啊,既然你们要这样,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来人,给我砸!” “窝巢?!一群满嘴喷粪的家伙!*萨尔贡粗口*,你麻辣隔壁的,来人!单挑是吧,谁nm怕谁啊?!”感染者镇民一看这架势,直接撸起袖子,摇人跟对面来一次激情对线。 原本被镇民拉着躲起来了得闪击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跑出来,“诶,诶,你看这是个什么事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 “哎呀,库兹先生,不是叫你躲起来了吗?跑出来干什么啊?” “没事,我来说。”闪击示意感染者镇民不要急。 萨卡兹佣兵直接说,“你不是镇上的!快说,你是谁!” 闪击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及时开口说,“我是个商人,捡垃圾的。” 佣兵恶狠狠地说,“既然是商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那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什么?!让我看看!算了,直接把他抓到领主那里去!” “额……好好好,我听你们的,我跟着去,没必要动手吧?” “库兹先生!” “把这几个人也抓起来,我怀疑他们都是同谋!” 旁边的几个萨卡兹开始动手拿人。 闪击见事不妙,拦住了萨卡兹佣兵,“诶诶诶,朋友,你们这就不讲道理了,他们就是买了我抓的源石虫,没必要吧?”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给我抓!” 你是不是很好奇这群萨卡兹佣兵的动机? 其实这件事也是与彩六小队相关的。 灰烬这支小队原本在地球收拾一个叫做列维的俄国科学家。 这可是个颠佬,一心为科学的科学家,有原则的,就是违背了科学伦理道德。 原本就快被逮捕的时候,诶,这哥们的终极研究成功了—— 从地球跑到泰拉了。 连带的,灰烬他们也过来了。 这是在半年前的事情——严格来说是184天前的事情。 这哥们呢,发现源石这东西,他牛逼啊,就开始在本地的一个叫做傻……德鲁奇的领主家傻儿子资助下研究源石改造生物。 这个叫德鲁奇的傻儿子呢想要篡位当领主,就让列维制造怪物去收拾领主卫队。 列维就让这个傻儿子去收集泰拉人的尸体,才有这么一出。 好了,补充说明就先到这里。 我们再来说这会儿。 看着准备拿人的佣兵,闪击一时间都准备动手了。 这个时候,米亚罗医生跑了过来。 “图拉大人有规定,任何人不准靠近这个社区,除非感染者,难道你门是感染者?!” “你又谁?少在这里装蒜,说清楚,不然一块抓了!” “我是社区的医生,他们都是我的病人,没有人规定我不能收外地病人!”米亚罗把闪击护在身后。 “你想拦我?来试试吧!” 米亚罗这个时候发现了不对劲,镇上哪来这么多萨卡兹? “等等……你们不是镇上的!你们来干什么!” “好啊,贼喊捉贼!卫兵呢!卫兵!”感染者镇民直接开始呼叫超级飞侠——正义的领主卫兵。 “啧,你话有些多了。” 萨卡兹佣兵直接从背后掏出武器。 闪击眼眸一凝,“医生,趴下!” “砰!” “铳械!雇佣兵!为什么会有雇佣兵!” 你们不也是雇佣兵吗?奇奇怪怪的。 在远处观望的灰烬直接联合战车和霜华开始行动。 “lord!火力掩护!” “早该这样了,*俄国粗口*。”战车端起机枪。 第7章 讲故事 “好吃欸。”弥莫撒啃着源石虫,有些意外,“还可以啊。” “那是,你当是谁做的酱料。”w扬头。 “确实不错,”巡林者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点了点头,“这酱料的风味很独特,带着点烟熏和香料的复合口感,能很好地激发源石虫肉本身的鲜甜,又不会喧宾夺主。老夫在荒野行走多年,也很少尝到这么地道的调味。” 是的,你没看错,弥莫撒这边在吃晚饭。 沧竹小心地吹凉了一小块,递到靠在他身边、依旧没什么精神的克洛丝嘴边:“来,克洛丝,尝尝看?稍微吃一点,补充点体力。” 克洛丝蔫蔫地张开嘴,小口地含住,慢慢地嚼着。 发烧让她的味觉有些迟钝,但酱料丰富的层次感和源石虫肉扎实的口感还是让她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含糊地评价道:“嗯……好吃……” 看到她愿意吃东西,沧竹稍稍松了口气。 他还有点担心克洛丝没胃口。 “能吃下东西就好,慢慢来,不着急。” “嗯……”克洛丝靠在沧竹肩膀上,迷迷糊糊应着。 弥莫撒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己那份烤源石虫,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酱料,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确实不错,w,你这手艺见长啊。以前那会儿,你烤东西不是糊就是半生不熟,现在总算有点人样了。” w正拿着小刀削着一根硬木棍,闻言头也不抬,冷哼道:“哼,以前哪次不是你没让我烤多久了就让你来吗?我这叫天赋异禀,稍微学学就会了。” “是是是,你天赋异禀,你以前不就是浪费食物吗?我不来处理,你就把口粮嚯嚯了。”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哼。”w别过脸,继续削她的木棍。 她只是单纯削着玩,不要多想。 她也没生气,毕竟她还是知道以前弥莫撒在饮食上照顾她照顾得太好了,那段时间的确野外的食物做得跟一坨一样。 都是后来出任务了,她才慢慢会的。 巡林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清水,擦了擦嘴角,看向弥莫撒:“所以,那边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刚刚交了药品,自然知道了黑小队车被抢了的消息。 “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在萨尔贡的太阳底下晒成肉干吧。虽然他们没那么容易挂掉,但毕竟挂着罗德岛的牌子,要是真出了事,凯尔希不得批评我两句?”弥莫撒说。 w把削尖的木棍在手里转了个圈,嗤笑一声:“哟,这会儿知道心疼同事了?刚才没见你这么积极。” “废话,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一切事情都得给吃饭让路。”弥莫撒理所当然地说着。 当然,瑟瑟除外。 商量几句,一行人决定休息一晚然后去找黑他们。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夜色渐深,萨尔贡荒野的气温随着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而骤然降低。 白日的炙热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呼啸的风刮过沙砾与岩石,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篝火成了这片漆黑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与热源,跳动的火焰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巡林者和沧竹负责前半夜的守夜。 老爷子抱着他的弓,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眼眸微阖。 看着像睡觉,但多年的荒野经验让他即使休息也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觉。 沧竹则坐在篝火边,借着火光,再次检查了一下克洛丝的状况。 刚刚吃了药,克洛丝的状态似乎好上了一些。 烧似乎退了一点,但依旧有些低热。 克洛丝睡得很沉,偶尔会因为不适而轻轻哼唧一声,长长的兔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再简单做了些处理后,沧竹和巡林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前辈,你那些故事是真的吗?”沧竹有些好奇。 “什么?” “‘血色山谷里的弯刀’之类的,以及一些一挑多反杀的事迹。” “……你们年轻人也听这些?” “有所听闻。”沧竹点头,“巡林者组织的事迹在萨尔贡随便问问还是能听到不少的。 “虽然大部分的故事有被传奇化的痕迹,但不可否认的是,巡林者这个组织的确被王酋们压垮了。那么,在所有不同版本的故事里,唯一相同的东西就有可能是原因。” 巡林者看了看沧竹,“……你倒是敏锐。是,有些是真的。” 巡林者拨弄了一下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驱散着夜间的寒意。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沟壑显得更深了。 “有些是真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沙哑,“比如‘血色山谷’。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过是被一群人困在了一条干涸的河谷里。弯刀……呵,那不过是最后活下来的人,用崩了口子的刀,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时,别人给安上的名头。” 沧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老爷子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是对逝去同伴的默哀,以及对残酷过去的直面。 “传奇故事听听就好,”巡林者看向沧竹,“真相往往没那么好听。想来你也知道了,巡林者组织里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帮村民除除草,赶赶野兽,修修水井的人。” “……也是。”沧竹点头,抬头望天,“风总有停的时候,浪总有平的时候,人总有乏的时候,故事也总有令人无趣的时候。” 巡林者的目光落在沧竹脸上许久,他忽然开口问,“你呢?” “我?我可没什么故事。”沧竹笑了笑。 “老夫可不信。医这一途,没有足够的经验是担不得大任的。罗德岛医疗部的几位都是有长期经验积累的。可你,小伙子,你还年轻。”巡林者话停住了。 剩下的,沧竹愿意说,那就是巡林者听的事情了,不愿说,那就只有作罢。 “我啊……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沧竹沉默了许久开口说,“家里是学医的,只不过家族凋零,到我这一辈,只有三四人了,却还有早逝的。 “我没有见过我的爷爷。听我父亲说,在我出生前两三年就去世了——不,我应该说,那一辈的老人,我一位都没有见过。 “父亲身体不好。家里虽然学医的,但我的太爷爷走的更早,在我爷爷几岁时就走了,族里也腾不出什么手,我爷爷身体也就一般,许是遗传,这一脉下来身体都是这副模样。” 沧竹忽然笑了,说,“不过我是身体最差的那一位。我的父亲年轻时了得,生活好了很多,对我挺好的,伙食没有亏待过,但我仍然算得上是药罐子里长大的。” “父亲自我三岁起,就教我医。他告诉我,炎国传统医学在急诊方面是短板,于是也教我外面的医学。 “也许是我有那么些聪慧,学得不算慢。父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允许我坐诊,他帮我看着。” “虽是家族从医,但我父亲年轻时气盛,出走了不少时日,回来后,也少在家族聚集地生活,反倒是在另一村上住了下来。 “父亲有能耐。很多人都来找他。也或许是这样,我才有了如今的经验。 “后来,我父亲又催促着让我走出去。他常对我说,‘书不用不知道,路不行不知曲。’所以,我就离开了尚蜀。 “我小时候看的书不少。也多亏我看的书足够杂,对语言有那么些天赋,出来这么久,也是会了不少语言,认识了不少人,涨了些见识。 “在这片大地上走走停停,有了那么些日子,看过了不少风光,也看过了不少的病。或许……这就是我能被凯尔希医生认可的原因吧。” 第8章 听故事 你也看出来了,沧竹现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逻辑但不多。 这能表明什么? 或许能表明些什么,又或许不能。 总归,是慢慢地在聊故事。 巡林者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哪怕沧竹没有再说话。 故事很简单,也很笼统。 但也说了很多事情。 说了些什么? 他的家族,他的父亲,他的小时候。 你明白他少说了什么。 为什么会少说? 你应该也知道了。 看起来,他不想多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至少解释了为什么他能成为医疗部骨干。 沉默随着故事的落下开始流淌。 “对了,前辈。”沧竹忽然开口说,“您和队长认识很久了吗?” “嗯。”巡林者点头,“很久了。老夫年轻时,就认识他了。” “那看来队长是装嫩啊。”沧竹多看了弥莫撒两眼。 巡林者笑了,“这么编排你队长,小心他收拾你。” 沧竹缩了缩脑袋,又看了看弥莫撒,觉得应该不会,才放心地说,“没事没事,前辈您能讲讲队长的事情吗?” “他啊……我见的其实也不多。”巡林者露出回忆的神色。 “你可知道,萨尔贡本地传说最广泛的一位神明?” “嗯……”沧竹盯着篝火想了想,“伊赛特?那位罪恶与灵魂之主,这位神明留下的‘神迹’雨林和沙漠都有,留下来的传说也是最多。 “污名也罢,正名也罢,那位总归是传说最广泛的神明。” “是啊……萨尔贡雨林多污名,沙漠多正名。为什么? “因为那些神迹。 “萨尔贡境内,方言颇多,但总有两个词汇发音和含义是一致的—— “高阳之地,深孽之处。听名字你应该清楚,一个是好地方,一个是坏地方。雨林里坏地方多,好地方少,沙漠反之。 “传说里伊赛特掌管罪恶,对祂而言,善良的品德也是罪恶的一部分,祂的天平上,从来只有‘罪恶’这一种称呼的砝码。 “当祂屠杀其余神明之后,就会为死去的那位留下批语,那地方也自然为之改变。若批语好,便是高阳,若是差,便是深孽。 “深孽之处算是生命禁地,经过的人不是死就是疯,那里多亡魂的嘶吼,日夜不休;高阳之地却恰恰相反,景色优美,土地肥沃,经过的人感到内心宁静。” 巡林者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跳入夜空,劈啪作响,打扰了这份清冷。 沧竹默不作声。 他意识到了什么。 伊赛特象征的颜色是黑色。 萨尔贡崇尚太阳,所以好地方名字涉及太阳并不稀奇。 “那是在很多年前了,”巡林者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被篝火吸走了部分音量,又仿佛是不愿惊扰那段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噩梦,“老夫那时还年轻,跟着一队追踪一群掠夺村庄的锈锤。”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深处,看到着那片扭曲的土地。 “我们追得太深了……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四周的景象已经变了。 “天空是污浊的紫红色,像是凝固的淤血。脚下的沙土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淤泥,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活物的内脏上。空气里听不到风声,只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和嘶吼,它们撕扯着你,让你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同行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陷入疯狂,互相攻击,或者如同行尸走肉,一步步走入黑色的泥沼。老夫拼命呼喊,想把他们拉回来,但声音太吵了,他们听不见——我也是” “就在老夫自己也快要被吞噬的时候,他出现了。没有任何征兆,就像他从那片扭曲的阴影本身中走出来一样。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流动的黑暗。周围的低语和啜泣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骤然减弱。他没有看那些陷入疯狂的同伴,只是看着老夫。” “然后……老夫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污浊的色彩、粘稠的淤泥、刺耳的噪音……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 “等老夫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深孽之地的边缘,外面是正常的夜晚清冷的空气和漫天繁星。 “而老夫那些……没能救回来的同伴,他们的尸体,也整整齐齐地躺在旁边,身上是狰狞的伤口,包括那些掉入泥潭里的。” 巡林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积压多年的沉重。 “那时……他就不见了。” “后来,老夫又见过他几次。”巡林者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继续流淌,“有时是在荒芜的沙丘上,他独自一人站着。那时,他不会与老夫交谈,甚至不会看老夫一眼,仿佛我们只是偶然存在于同一片空间的、互不相干的影子,因为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但有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巡林者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似乎已经睡着的弥莫撒,“他会主动找过来,带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酒——有时是烈得烧喉的炎国白酒,有时是甜腻的维多利亚果酒,甚至还有部落里粗酿的、带着渣子的土酒。 “然后,我们就会找个地方,像两个普通的旅人一样,坐下来,喝酒,闲聊。 “有一天,老夫问他关于深孽之处的事……” …… “那里面啊……什么都没有。 “没有真实的光,没有真实的影,没有真实的痛苦,也没有真实的恐惧。一切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你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恐惧在那里会变成噬人的怪物,悲伤会变成永不停息的哭泣,连你遗忘的记忆,都会变成扭曲的幽灵爬出来,啃噬你的理智。 “它不创造,它只是……映照。然后,用映照出来的东西,把你困死在里面。” 篝火旁,弥莫撒对着年轻的巡林者,这样说着,“你们给它取名字叫深孽之处,我更喜欢称呼那些地方为……” …… “‘彷徨’。” 巡林者说, “一个彷徨者的葬身之地。” 第9章 假故事 篝火噼啪作响,前半夜在沧竹与巡林者低声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后面又聊了一些什么? 没什么了。 在巡林者的故事里,弥莫撒并没有参与太多。 倒是,沧竹浅浅聊了聊1092年在叙拉古的事情。 沧竹到如今二十二岁。 前面说沧竹二十一,因为当时还没过生日。 ——你说我之前表述有问题? 好像是。 不管了。 算下来,他讲了讲五年前的事情。 那一年的故事可就精彩了。 德克萨斯·朱塞佩谋杀萨尔瓦多雷,宣布德克萨斯家族脱离叙拉古,德克萨斯杀死她的父亲朱塞佩,随后一把火烧了家族离开了。 沧竹简单提了两句,当初拉普兰德把德克萨斯送过来的事情。 他在这件事上,也帮了不少忙。 代价是他没在叙拉古待多久。 只待了两个月。 要我说,他应该是个行医。 他就没有在哪个国家的哪个地方待过很长的时间。 按理来说,叙拉古地方小,两个月差不多了,但谁叫他在德克萨斯在的那座城市待了一个半月呢——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估计还会再待一会。 后半夜轮到弥莫撒和w守夜。 弥莫撒这人有一点好,就是可以少休息多活动。 睡一个小时跟睡八个小时一样。 w是佣兵,也习惯了。 所以这俩人精神得很。 篝火渐熄,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w没闹情绪,但也没给弥莫撒什么好脸色。 她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下巴搁在臂弯里,赤色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炭火,显得有些迷离。 弥莫撒拨弄了一会儿炭火,让它们重新燃起些微弱的火苗,添加了几根干燥的柴薪后,狗狗窣窣地坐到她身边。 w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有挪开,只是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夜风很冷,吹得w缩了缩脖子。 萨尔贡温差大,特别是在沙漠。 一件还算厚实的外套忽然披到了她肩上。 w没动,也没拒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老东西。” “嗯。”弥莫撒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溅起,短暂地照亮了他侧脸平静的轮廓。 “那个whitesmith,”w的声音依旧闷着,“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弥莫撒没直接回答,反而说:“夜里风大,裹紧点。” w老老实实裹了裹外套,露出一双红瞳斜睨着弥莫撒, “少打岔。”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弥莫撒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在我活着的日子里,我可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也不知道。” “骗谁呢?你和你那个小情人不算?”w讥讽着,“原来还是个沾花惹草的主儿。” “德克萨斯……”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算。” “哟,不算?”w有些惊讶,“你说你那个小情人听了,会不会伤心?” “她不会。”弥莫撒回答得很干脆,“如果会,她就不是德克萨斯。” w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最终,她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把下巴埋回臂弯里。 “谁管她会不会的,”w嘟囔着,随后又稍稍放大了音量,“反正,不准给我找个什么‘妈’来,知道吗,尤其是这种跟我又差不多大的家伙。” 随后w有悄悄地说了一句,“谁知道这样哪天我是不是又会成我的自己的‘妈’呢。” “……”弥莫撒表示想打人。 所以他动手了。 “砰!” “嘶……轻点!”w忍不住叫出来,“很痛诶!” “谁让你胡思乱想的。”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前面都还好,后面这一句就逆天了。 “嗯……如果真有,你们就各论各的呗。”弥莫撒想了想,说。 w捂着被敲的额头,龇牙咧嘴地瞪了弥莫撒一眼,但眼神里的尖锐却软化了不少。 她重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闷闷地说:“各论各的?你想得美。到时候她叫我女儿,我叫她妹妹?恶不恶心。” 弥莫撒乐了,“不吃亏的小祖宗也有这么想的时候?” “滚呐。”w没好气地说,然后又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反正,如果有,最好不要让我看到,知道吗?” 弥莫撒揉了揉w的银发。 w本身就没怎么闹脾气。她也知道无论如何,弥莫撒对她都是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她只是对这个名义上的“妈”很反感。 “嗯……我尽力。”弥莫撒说。 泰拉就这么大点,他和w总要见面,所以如果真的有,那碰面是难免的。 w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倦。 她又靠了靠,让自己和弥莫撒挨得很近。 沙漠夜晚的寒意确实刺骨,即使有篝火和外套,那股冷意也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反正……不准就是不准……”她嘟囔着,眼皮开始打架。 长时间的赶路、之前的情绪波动,以及此刻温暖火光和身边人带来的安心感,让倦意如潮水般涌上。 她也谈不上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很清醒。 难不成真是因为之前在吃醋,所以有些难受,很精神? w想不通。 但她觉得好像也无所谓。 因为她现在心里又不难受。 至于守夜—— 弥莫撒一个人也就够了。 于是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了弥莫撒的肩膀上。 w靠在弥莫撒肩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弥莫撒微微偏头,看着她难得安静的睡颜,赤瞳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少了平日的锐利和张扬,倒显出几分符合她外貌年龄的稚气。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将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 然后一个人安静地看着篝火。 夜更深了,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点缀着寂静。 他是故意的。 有些事情,他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不过突然间,他想起一个问题。 “whitesmith不就是机械师吗,为什么不让她看看车子情况啊?” 弥莫撒觉得,自己应该是跟w一起吃土豆吃多了,降智了。 第10章 真故事 谁说的一定是对的? 谁说的一定是错的? 不知道。 实话说出来的故事是否一定是真故事? 谎话说出来的故事是否一定是假故事? 也不知道。 对于发生了的事情,真相是否一定重要? 对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动机是否又一定重要? 答案是,也不知道。 你在期待什么? 你在希望什么? 你在渴望什么? 你在奢求什么? 这已经是答案了。 到现在,我们知道的是,讲述故事的人或许活着——至少没有死了。 当然,包括我。 也许? 谁知道呢。 太好了,是谜语,我们有救了! 原来我也成了谜语人? 不不不,我讨厌这样。 那么,弥莫撒是否是那位神明? 噢,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在之前长泉镇民那里先得知了伊赛特这个名字会不会更好一点? 遗憾的是,长泉镇的人并不知道这位神明。 为什么? 你在质疑沧竹说的话? 这是该有的。 不过我得告诉你,沧竹是对的。 长泉镇民不知道伊赛特也是对的。 都是实话。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实话说出来的故事不一定是真的? 或许。 我喜欢模棱两可的回答,虽然这样很谜语。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不要相信任何一句话。 当然,如果你愿意把这一句算在内。 弥莫撒他们在哪里? 萨尔贡。 是吗? 是的。 趁着弥莫撒在这边百无聊赖地数虚假的星星,我们来介绍一下长泉镇这里的故事。 击退了那群憨憨萨卡兹佣兵后,又来了一群怪物。 毫不犹豫地,彩六小队采纳了先前米亚罗的意见,聚集感染者镇民到诊所二楼。 “接下来怎么处理?”闪击问,“这里空间似乎有点小了,而且,那群人肯定要再来的,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 “这间屋子并不牢固,我毫不怀疑那群怪物再撞两下就会倒塌。”霜华说,“而且我们弹药也不多了,只有四个弹夹了。如果战车那里没了我们就真危险了。” “的确。”灰烬点头,看向米亚罗,“医生,你还知道什么地方吗?” 米亚罗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往过去有一个罗德岛的安全屋,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和领主的屋子好像差不多大。” “罗德岛?是个什么组织?”战车有些好奇地问。 “一个医疗组织。” “详细说说。”灰烬说。 “以前罗德岛在镇子边缘租了一块地,后来他们雇佣了工人,挖了不少土石,在那里修建了很结实的屋子,说不定是这里最坚实的屋子?”米亚罗有些把不准,毕竟他不是建筑学家。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帮助我们?”灰烬问。 该有的警惕心在这个时候一点都不能少。 “那间屋子只有一个看门人,我认识他,我从他那里买过一些医用补给。” “土石?多半挖了地下室。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一个医疗组织的安全屋,反倒像一个雇佣兵组织的安全屋。”战车说。 灰烬:“感觉不靠谱,有风险。” “可我们也只有去试试不是吗,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守在这里无异于等死。”战车说,“如果都是死,我可不愿意死得这么窝囊。” “因为安全屋在镇子边缘,我们可以绕路走,这样不会被人看到。”米亚罗补充说。 灰烬想了想,“这样,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去,至少得有人保护医生。库兹,你的盾还能用吗?” “可以用来砸人,毕竟只有半面了。我觉得我可以去帮医生挡枪。”闪击举起半面盾说。 “说什么傻话。”灰烬白了一眼闪击,“这样,我和库兹去看看那个‘安全屋’,蒂娜你留在这里协助亚历山大。” “明白。”霜华点头。 “医生,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一会儿请一定听我指挥。” “知道了。” “库兹,记得保护好医生。” “我会罩着他的。”闪击走到米亚罗身旁,拿着半截盾挡了挡。 三人绕行一路,走到了罗德岛的一个名叫了望塔33号的安全屋附近。 “没有灯光。没人?”库兹观察了一下,说。 “先别靠近,这里门被砸开了,我先去看看。”灰烬说。 “连这里都被……”米亚罗有些意外。 “小心点。”灰烬压低声音,示意闪击和米亚罗留在原地隐蔽。 她自己则借助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门。 越走近,就越能听到一个人在哀嚎。 “有人吗……救一下啊……救命啊!谁都好!救救我啊!……我还不想死啊,我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么一份工作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在闪击掩护下过来的米亚罗听到后,跟闪击说,“是那个守门人!” 灰烬一套完美的战术翻越,枪口指着奥克芬。 “你是谁!”奥克芬看到灰烬身上的装扮,脸色一变,“雇……雇佣兵?” “别杀我!求求你!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钥匙在哪!我只是个看门的!相信我啊!” “冷静点,你的腿断了,我是来帮你的。”灰烬挪开枪口,试图安抚奥克芬的情绪。 “你......你和那群人不是一伙的......”奥克芬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救…救救我啊!” “我说了,冷静点!”灰烬有些头疼,对着不远处的闪击喊,“库兹,把医生带过来!” 米亚罗过来后,就注意到奥克芬的腿,“奥克芬先生……你的腿……” “你是那个感染者医生!谢天谢地!”奥克芬松了口气,看起来自己不太可能会死了。 他心情好了一点。 “不要着急,我先看看。”米亚罗检查着。 闪击和灰烬则是观察着屋子。 “嚯,这间屋子,被洗劫得差不多了啊。”闪击有些惊讶,“翻了个底朝天。” “这里看起来倒是比外面小。”灰烬说。 “暗门、隔间、强化外墙,安全屋不都这样?我们那里也是啊。”闪击耸肩。 灰烬注意到了泰拉大陆的无线电设备,“这是什么?” “无线电设备?都砸成这样了?这么大一台,有点复古啊。” “汽车都有,无线电也不出奇。我们之前住的破屋子里还有别的‘废旧电器’呢,冰箱、风扇、热水壶......虽然这些损毁物件里没有一个是真正通电的。” 这就不得不感叹泰拉各地区发展水平的不一致了。 毕竟龙门都用上长得像手机的终端了。 第11章 我让她去闪击了 “我们想借用一下这个地方。”灰烬对奥克芬说。 “喔……虽然我没有权利决定租借合作的事情,但管他的,你们用吧,如果要辞退我,我也没什么话说就是了。”奥克芬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们也是好人。” “如果罗德岛要辞退你,我们会为你求情的,至少会讲述一下原因。”闪击说。 于是,闪击赶回诊所,告诉战车和霜华可以转移。 虽然安全屋被破坏严重,但坚固的结构和相对隐蔽的位置依然使它成为眼下最好的避难所。 霜华和战车在社区路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装置和陷阱后,也带着剩余的人手赶到安全屋汇合。 “弹药再不补充,就算是这里我们也撑不了多久。”战车对灰烬说。 “我也知道啊……”灰烬有些苦恼。 “弹药?”奥克芬听到了,指了指一个角落房间,“那里有。” 然后他非常诚实地说,“请你们务必保护好我们,我还不想死。” 战车闻言一愣,和灰烬对视一眼,然后两人走了过去。 不过战车嘟囔了一句,“医疗组织在安全屋里常备弹药?啧,这罗德岛的画风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奥克芬解释说,“是用来做外勤小队补给的,也可以用来给守门人自保,但我不会用。” “额……”灰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车推开那扇虚掩的、布满刮痕的金属门,就愣住了。 灰烬看了一下,也有点懵逼。 “哇哦……这可真是,‘种类齐全’。”战车环顾着这个储藏室,语气有点复杂,难以解析 。 与其说这是一个医疗组织的补给储藏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微型的军火库。 靠墙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些造型各异的金属制品,虽然大部分结构陌生,但那流畅的线条、精心设计的握柄和显而易见的发射管状结构,无不昭示着它们的身份。 “哇哦……”战车语气复杂难辨,他小心地拿起一把造型相对简洁、带有较长枪管的铳械,入手沉甸甸的,他熟练地检查着。 “看看这个,结构……完全不一样。没有明显的撞针、复进簧结构,击发装置也很奇怪……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他摆弄了几下,试图理解其机械原理,但显然,泰拉的科技树与地球差距有点大。 他放弃般地摇摇头,将铳械递向灰烬。 灰烬没有接,她的目光落在弹药箱上。她打开箱子,伸手捻起一枚“子弹”,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 她拆了一下子弹。 这“子弹”同样与她认知中的不同,弹头似乎是实心的某种合金,弹壳部分则密封得异常严实,看不到底火结构,而且重量分布也有些奇特,看不懂的纹路倒是挺多。 “亚历山大,你看这个。”灰烬将手中的“子弹”递给战车,“没有底火。这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弹药结构。” 战车接过来,借着光仔细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见鬼了……没有推进药,没有底火,它靠什么飞出去?靠信念吗?”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最终无奈地放弃,“这东西根本就是个金属疙瘩,按照我们的知识,它甚至不能被称为‘子弹’。” 奥克芬倒是说,“我听之前来的干员说,蚀刻子弹是依靠铳械和使用者的源石技艺发射的,还挺贵的。怎么?你们不能用吗?我看你们人手一把铳械的。” “见鬼,原来是魔法。”战车耸肩,“看起来我们找了一堆废铁,我们好像学不会那源石技艺。不过罗德岛真的很像一个私人军火商,当然,有自己的武装——总之,不像是一个医疗单位。就算是,也不正经。”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铳械,是枪形的施术单元,而蚀刻子弹,是长得和子弹一样的施术单元。 铳械的发射,就是用源石技艺沟通铳械和子弹,让子弹发射出去。 所以蚀刻子弹真的很贵,朋友。 不过可能也还好。 毕竟只是流泪猫猫头的点心钱。 一个黑钢国际大小姐的点心钱能有多少呢? 一点都不多,对吧? “看来我们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解决。”灰烬有些为难。 现在他们所剩的弹药可不多,如果这群雇佣兵一直缠着的话,他们也不能保证镇民安全。 当然,他们自身也难保。 米亚罗倒是翻翻找找找到了罗德岛牌源石抑制剂。 米亚罗手里拿着几支封装严密的试剂,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找到了!” “这啥?”战车有些好奇地问。 “源石抑制剂,对源石病的抑制效果很好!可以处理急性源石病。”米亚罗有些高兴,“罗德岛的源石抑制剂更是效果最好的那一批,在黑市上更是有价无市。” 但米亚罗的素养让他无法直接取用,所以他礼貌地询问奥克芬,“这对我的病人来说非常重要。奥克芬先生,这里的医疗物资,我可以取用吗?” 奥克芬无所谓地摆手,“用吧用吧,能用几个用几个,能救多少救多少,虽然我在罗德岛本舰的时间可以算没有,但我还是清楚罗德岛的核心是救治感染者的。” 奥克芬想的是,如果本舰那边怪下来,那就怪吧,不干这份工作就完了。 “谢谢!”米亚罗感激地道谢。 灰烬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从那些无法使用的“魔法武器”上移开:“虽然我们弹药问题仍然无法解决,但至少这对医生以及大家有用。我们得好好地评估一下现状。闪击,你和蒂娜在外面警戒,亚历山大,你再清点一下弹药,你可得省着点。” “好。”闪击点头。 不过多少有点地狱绘图了——一个德国人带着一个波兰人出门警戒。 战车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弹药,“的确只有四个弹夹了。” “虽然话可能说了很多遍了,但我还是想说,亚历山大,你可要省着点子弹。” “安心,科恩,只要事情继续下去,总有一个路子可以走的。”战车安慰说。 “希望吧。”灰烬又看了看大块头通讯装置,“一会儿得让蒂娜看看这东西。” 米亚罗去处理伤者以及患者了,灰烬和战车则是轮换着小小休憩了一会儿,保足精力。 过了不知道多久,闪击跑了进来,对着灰烬说,“那群雇佣兵又来了。” “怎么样了?” “别担心,我让蒂娜去闪击了,我可相信她的能力。”闪击笑着说。 笑点解析:德国人夸赞波兰人的闪击能力。 (来个人把我游戏删了,根本不想更新……原本这一章是准备昨天发的) 第12章 彩六与罗德岛 安全屋外,是黄昏。 黄昏! 是个多好的时候啊。 如果事情发生在这个时候,人总会有些唏嘘,有些感叹,有些欣赏,有些回味。 人是容易感春伤秋的,在特定的环境下,在固定的事情后。 有些情绪不一定是经历的多才会有,人与人同样不能一概而论。 或许是过往,或许是习惯,背后总有一个让你内心想这样做的理由——尽管你只是觉得,没有理由。 就像现在,黄昏的光线将沙砾染成一片昏黄,拉长了废弃建筑投下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人与人为什么要争斗? 人的本性是否想要争斗? 可能是吧。 霜华匍匐在一处半塌的矮墙后,小心地探头探出边缘。 不远处正在逼近的人影,毫无疑问是那些装备精良的萨卡兹佣兵,这次人数似乎更多,分散成松散的进攻队形,正借助残垣断壁谨慎地靠近。 “他们学乖了。”霜华想着,“没有一窝蜂冲上来。至少分成了三个小组,左右两翼试图包抄,正面大约五人,火力不明,至少两人携带着类似榴弹发射器的装备。” 霜华先行布置的几个迎宾踏垫已经被激活了,让来者损失了些人手。 她也用匕首送走了几个。 萨卡兹们能散布在大地上存活下来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对于作战真的有其他种族难以比拟的天赋。 他们不是傻子,发现了霜华的动作,所以在慢慢包围霜华。 霜华的呼吸平稳,心里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还有点想笑。 一个合格的进攻方队员会不考虑自己被包围的情况吗? 听着靴子踩在砂石上的细微声响从不同方向传来,她意识到了对面的想法。 正面的敌人吸引了主要注意力,而两翼的包抄小组正在悄然收紧口袋。 她能想象出那些萨卡兹佣兵脸上残忍而笃定的笑容,认为她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想得美。”霜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从矮墙后跃出,并非后退,而是主动向着右翼包抄小组的方向快速移动。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了萨卡兹的预料,右翼的两人刚绕过一堆瓦砾,就迎头撞上了疾冲而来的霜华。 武器下意识抬手对上了霜华,但霜华手中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划过一名佣兵的咽喉。 她矮身突进,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弩的手腕向下一压,右手的匕首顺势由下而上,狠狠刺入另一个屠夫的下颌。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名萨卡兹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软倒在地。 但这点时间足够其他敌人做出反应了。 密集的弩箭和几发源石榴弹瞬间覆盖了霜华刚才所在的区域,打得碎石乱飞。 微型战场上会允许你通过声音暴露位置吗? 不会的。 所以不要期望会有人提醒你敌人在哪里——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了,发现不了敌人你就会发现你的死亡。 霜华借着尸体和瓦砾的掩护,一个翻滚躲到了另一段残墙之后。 子弹和弩箭噗噗地打在墙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她冷静地更换了手枪弹匣,只剩最后一个满弹匣了。 算算时间,科恩他们要来了。 霜华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左侧两组,右侧一组,正面……至少五个人。”霜华在心里默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剩余的弹药不多,必须每一发都用在刀刃上。 ——不,或者是说,他们整支队伍的弹药都不多了。 就在这时,安全屋方向传来了点射声。 “砰!砰!” 精准的两发子弹,瞬间放倒了试图从左侧迂回的两名萨卡兹弩手。 火力压制紧随而至,虽然为了节省弹药只是短点射,但足以暂时压制住正面的敌人,为霜华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转移时间。 霜华向安全屋的方向看了看,注意到了回撤的手势。 霜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掩体后跃出,低姿匍匐,快速向安全屋方向移动。 几个起落便穿过了开阔地,侧身闪入安全屋那破损的门口。 几乎是同时,几支弩箭“夺夺”地钉在她刚才经过的地面上。 “欢迎回来,蒂娜。”灰烬的声音从门内侧的掩体后传来,“情况?” “至少十二个,可能更多。正面居多。”霜华快速汇报,靠在门边喘了口气。 “砰!砰!砰!” 战车的机枪发出短促有力的点射,压制着试图从正面突进的敌人。 “他们学聪明了,没有贸然冲锋。”战车的声音透过嘈杂的枪声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但我们的子弹可经不起消耗。” 灰烬靠在门框边缘,快速探头观察了一眼外部情况,又立刻缩回。 几支弩箭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时间太短,有效消息过少。 “库兹,情况!” “左侧安全!”闪击的声音传来,他利用那半面盾牌和墙体构筑了一个简易的射击位,“暂时没有发现包抄。蒂娜的东西起作用了,我听到了一声惨叫。” “右侧有动静,三个人,试图从那个废弃的水塔方向靠近。距离五十米。”灰烬说,“蒂娜,能解决吗?” “可以试试。”霜华回答。 “我来掩护。” 灰烬换了位置,开始点射掩体逼迫地方转移位置。 几乎是同时,霜华深吸一口气,从破洞边缘探出手枪。 “砰!砰!砰!” 第一枪击中了一名正弯腰快速移动的萨卡兹佣兵的小腿,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第二枪空了,第三枪则命中了另一名试图举弩还击的佣兵的肩膀。 弩箭从霜华的头顶划过去。 “幸亏不是特殊箭头。”霜华缩回掩体,拔下箭矢,说,“右侧威胁暂时解除。” 如果是特殊箭头,可能霜华就寄了。 不过也看得出来对面战斗素质很高。 对方的进攻虽然暂时受挫,但显然没有放弃。 “科恩,”战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正面的家伙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我看到有两个人拿着像是爆破筒的东西!” 灰烬心中一凛。 如果对方使用爆破武器,这间本就受损的安全屋恐怕很难抵挡。 “不能让他们靠近!”灰烬果断道,“库兹,能看到正面吗?” “角度不好!”闪击回答。 “亚历山大,继续压制!蒂娜,跟我来,我们得从侧面给他们点压力!”灰烬对霜华打了个手势。 两人迅速移动到安全屋靠近正门一侧的另一个窗口,然后翻了出去。 灰烬架起她的突击步枪,探出掩体,搜寻目标。 她看到了战车所说的那两名佣兵,他们正躲在一堵矮墙后,其中一人确实拿着一个长条状的、看起来像是金属管的物体。 “发现目标。”灰烬低语,调整着呼吸,将准星牢牢套住了那个拿着爆破筒的佣兵的上半身。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 “咻——轰!” 一发源石榴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安全屋正门的右侧墙壁上!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摇晃,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 正门附近的墙壁被炸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 “咳咳……他们还有榴弹手!”霜华说。 “该死……”灰烬脸色有些难看,先行点杀视野内的雇佣兵。 如果弹药充足,他们根本不会打的这样畏手畏脚。 “烟雾弹!” 蒂娜拿出一枚烟雾弹,拉开拉环,奋力从窗口掷向正门缺口的方向。 “嗤——” 浓密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缺口处的视线,也干扰了冲锋敌人的判断。 灰烬和蒂娜两人立刻转移位置,然后开始从其他位置攻击,试图将敌方注意力带离安全屋。 可弹药不足的问题仍然让彩六小队落入下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从安全屋侧后方的某个高处射来!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了一名刚刚举起榴弹发射器、准备向缺口内再来一发的萨卡兹榴弹手的脖颈。 他身体一僵,手中的发射器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所有萨卡兹佣兵都愣了一下,攻势为之一滞。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矢! “如果阁下还愿意打的话,罗德岛随时奉陪。”男声出现在安全屋附近,伴随着铝热剑刺入雇佣兵身体的声音以及雷鸣声。 第13章 雷蛇,充能! “鄙人代表本支罗德岛外勤小队,感谢阁下对我方人员的保护,也由衷地感谢您对感染者们的保护。”12F对灰烬这样说道。 好客气。 彩六小队的四位不约而同地想到。 12F说的是维多利亚语。 毕竟结束完刚刚的战斗后,12F听到灰烬他们是用英语交流的。 “不用客气,先生,你们的支援很及时。”灰烬说。 对方太过礼貌导致自己也开始礼貌be like。 “啊,我是否还没有介绍自己?”12F说,“失礼了。我代号是12F,是这支外勤小队的队长,这三位小姐是我的队员。” “我叫芙兰卡,这边这位叫雷蛇。”芙兰卡笑着说。 “这位胖狐狸介绍的没错,我叫雷蛇。” “喂!给我留点面子!” 雷蛇和芙兰卡这一相声组合又开始掐起来了。 “黑。”怀特小姐见解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本支小队队长,代号灰烬。” 互相介绍后,气氛缓和了不少。 闪击趁机上前,向12F说明了情况:“12F先生,我们是偶然来到这个镇子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和米亚罗医生,还有这些感染者居民,是为了躲避镇民和那些雇佣兵的袭击,才不得已来到这个安全屋的。我们发现这里被破坏了,守门人奥克芬先生受了伤……我们未经贵方允许就使用了这里,非常抱歉。” “我想您们能使用安全屋,一定就经过了守门人先生的允许,因此无需抱歉,以弥莫撒的性格,或者说以罗德岛的宗旨,是应该我们对您们表达谢意。”12F说。 “我想如果是博士在这里,奥克芬先生可以升职加薪。”芙兰卡说。 “嗨,这个事弥莫撒先生也能决定啊。”雷蛇说,“我们可以通知弥莫撒先生过来。搞不好到最后工资比咱都高。” “我俩只是驻罗德岛特派人员嘛。”芙兰卡笑了笑。 这俩平时闹归闹,关系的确好。 在芙兰卡感染源石病后,雷蛇立即向上司申请作驻罗德岛特派人员,跟芙兰卡一起去。 作为特派人员,工资是有的,但没那么多。 “按理来说,守门人的工资可不低。”12F说,“毕竟是常驻外勤人员,生活补给什么的是够的。奥克芬先生只要您仍然想留在罗德岛工作,您无需担心太多。” “如果可以我可以去本舰上班吗?”奥克芬问。 “虽然我不能保证,但我认为,弥莫撒先生会允许的。” “太感谢了。”奥克芬有些感激。 这日子不好过啊。 “不过我们得先和弥莫撒汇合。单凭我们几个,估计也守不住这里。”黑很冷静地说,“我们这次只是出外勤,装备也没带多少。” “有道理,芙兰卡,通讯器能用吗?”雷蛇问。 “没有信号哦。”芙兰卡摇头,“只有看看安全屋里面的通讯装置了。” 灰烬听到这个眼睛一亮,拉着霜华跑到了通讯装置面前,“你看看,你能不能研究出来什么。” 霜华仔细检查了一下之后,表示这个结构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只能大概推测各个结构起个什么功能。 “欸,没见过吗?”芙兰卡有些惊讶,“这种通讯装置虽然少见,但也不至于没见过啊。方便询问一下你们是哪里的吗?如果是来自维多利亚那就更不应该了。” 然后芙兰卡开始对这个大块头通讯装置敲敲打打。 “额……”几人对视一眼,最后是闪击站出来说,“我们来自南边,那里没有这些东西。” “南边?”芙兰卡有些惊奇,“还要再南边?” “是的,而且库兹先生和我说他们那里没有源石病。” “没有源石病?”雷蛇听到这话跟听到离谱的冷笑话一样,“那里是不是还没有感染者?” “优等生,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芙兰卡吐槽说。 “抱歉抱歉。” “更南面?”12F沉吟片刻,“恕我孤陋寡闻,我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跨越南面那片焚风热土。” 彩六几人再次互相看了看,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不过,没有源石病的话,是不是就没有战争了?”芙兰卡问。 彩六几人再次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彩虹六号的世界观。 在全球冷战结束的背景下,世界上存在许多恐怖分子在世界各地制造恐怖袭击。 为了扫除恐怖主义,由美国中情局牵头,世界各国特种部队精锐组成的“彩虹”部队正式成立。 灰烬他们和后续来到罗德岛的艾拉他们都是这支部队的人。 我有说灰烬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好像没有。 需要猜吗? 是哥伦比亚(bushi)。 “好吧,看来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一些毛病。”芙兰卡扶额。 “芙兰卡,能用吗?”雷蛇问。 “嗯……我说不准,毕竟我不是专业的。”芙兰卡简单调试了一下,无奈地表示,“我可以尝试传出求援信号,但信号微弱到就比我们这个小东西要好一点。你要不再尝试给它输点电?” “可以。”雷蛇点头。 雷蛇拿着两根电线然后就开始充能。 “嗯……信号好一些了,但好像也算不上多好。”芙兰卡评价道。 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提一个猜想了。 我怀疑雷蛇的手枪是雷神工艺出品。 前面有说,铳械这种东西对源石技艺掌握程度有一定的要求。 可雷蛇的源石技艺适应性是缺陷——和“天生的武者”锏是一个等级的。 按理来说,能使用正常的家电就差不多了。 但雷蛇能使用铳械! 我不得不猜想是雷神工艺出品——为什么我不肯定? 当然,我的信息是不全面的。 我只是一个念稿子的。 倒是彩六几人第一次看到源石技艺,有点震惊。 “所以……源石技艺这个东西到底是个怎么个事?”战车忍不住问。 “喔,好像就是以源石为能源,施术单位为媒介进行能量的转换吧?”奥克芬有些不确定,“反正我也不是很会这个,也不研究这个,反正大体是这个样子。” 第14章 疑惑 “详细来说,任何一种源石技艺都是可以被掌握的,”12F讲解道,“只需要知道这种源石技艺的能量运行方式并且有对应的施术单位就可以使用。 “但现实往往不尽人意,这对使用者对源石技艺的适应性有一定的要求,简单来说,就是靠个人天赋。我的才能一般,或者说低下,只能熟练一些关于生存方面的源石技艺。至于进攻的术法,我并不精通,甚至可以说是拖后腿的存在。” “喔……”闪击若有所思,忽然问米亚罗,“医生,那既然这样,有没有可以直接治疗人的源石技艺?” “有。但掌握的人很少。”米亚罗说,“这种治疗型的源石技艺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而且效果也一般,治疗一些外伤就差不多了。所以一般很少有人去学这种。” (所以我当初看到白毛狗和红眼病源石技艺是治疗时人是懵逼的,我当时就寻思,这天赋估计都可以跟pith比了) (顺便说一下pith,直译是精髓,这姐们牛逼的是掌握了大多数术士干员的源石技艺——不清楚是否会伊内丝和阿斯卡纶的——而且是术士干员考核测验的设计者,可以教导术士干员,让术士干员的配合变好以此提高战斗力,现在五星精英干员pith小姐的技能好像是提高术士干员百分十四还是二十多的攻击力) “额……”闪击一时间沉默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这种源石技艺很容易就可以被人掌握,那怕是每一位战斗人员都会用了。 尽管是只能处理外伤,也很有用了。 “不过我更想了解一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战车表达出了俄国人的直言不讳,粉肠好奇地询问12F。 12F一下子也是明白了战车是个什么意思。 “我们是一个医疗组织,这毋庸置疑,先生。这位医生应该也知道罗德岛源石抑制剂在这片大地上的意义,难免会有人起歹心。前不久我们在大骑士领那里就被摆了一道,不过博士发挥了他的才能,解决了这件事。综合来看我们罗德岛需要一些武装力量去保护自己,免得被欺侮。”12F如此解释说。 这个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就是那一会儿,博士第一次见到了奸商坎诺特。 当然,玩all in的时候他就不是奸商了,他是指导老师。 主要是那会儿弥莫撒不在本舰,他在企鹅物流。 在干嘛? 反正不是在调情。 不过最后还是弥莫撒过来收的场,顺便去看望了一下某个社畜。 嗯,也顺道看了看玛莉娅临光,和大松鼠。 说起来松鼠的尾巴还是比较好rua的。 这是真的,只是她的闪避比较高,可能摸不到。 “说到博士,我也想了解一下你们说的这俩个人。博士和弥莫撒。”战车说。 特别是博士,听起来就像一个学历很高的人,而不是一个带着武装内核的医疗组织的领导者——毕竟好像掌管着干员升迁的能力。 第14章 (续) “博士是我们的作战指挥官,但不只是我们的指挥官。怎么说说呢……反正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会让她处理。同时也是一位知识很广博的人,现在源石抑制剂的改进就有他的功劳。”芙兰卡抢答道,“总之,是一个很好的人哦。” “芙兰卡小姐说的没错。”12F点头。 “这倒是挺符合我对博士的刻板印象。”闪击评价说,“看来有些词汇上的内涵还是没区别嘛。” “至于弥莫撒先生,这个就有的说了。”雷蛇来了唠嗑的劲,“博士我只认识了这一年,但弥莫撒我可就认识的久了。” “这倒是。只不过有几年没见了之前。”芙兰卡说。 “对,我想想……有两年多了吧?”雷蛇有些不确定,“我记得凯尔希医生是在1094年十二月发的死亡通知。” “对。”芙兰卡点头,“然后听他们说好像死亡通知下达过后当晚,w就脱离罗德岛了。” “十二月?”黑这时候有些愣神,“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过他就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弥莫撒先生随性,他那些‘自己’满泰拉跑的,而且好多都不是因为任务出去的,你见过很正常。”芙兰卡摆手。 “这倒是。”雷蛇点头。 “‘自己’?”战车疑惑,“听起来像是分身那种。” “这你说的倒是没错。” “实体吗?难道这就是弥莫撒掌握的源石技艺?”灰烬问。 她想起了双月。 双月也有分身(bushi),虽然是投影装置搞出来的。 谁家傀儡一刀就碎啊。 没有指你,元歌,因为你傀儡血还挺多的。 “唔,是实体,但好像不是源石技艺。”芙兰卡说,“虽然弥莫撒先生表现出来的能力有很多,但他好像说过,他只会用一个源石技艺,就是反转。” “这个倒是和伊赛特的能力有些相似。”雷蛇说,“万一弥莫撒先生就是神明呢?” “老实说,他和神明也没什么区别了。”芙兰卡说。 “的确。”怀特小姐赞同。 怀特小姐有点进化为对对鼠的倾向,不过也不是对对鼠,应该叫作的确豹。 “反转?是我想象的那种吗?”霜华问,“遵守能量守恒吗?” “如果你猜的不错,应该是对的。” “胖狐狸,你说什么废话。” 的确挺废话多。 这回答不是对就是错,芙兰卡这来一句你猜的不错就是对的。 这个决斗场就这么大,不打你,难道还打我吗? “你怎么不去死啊!”芙兰卡恼羞成怒。 “真去死了你又不乐意了。”雷蛇摊手。 两人拌嘴的时候,12F接过了回答问题的职责,“弥莫撒先生曾经是罗德岛的作战第二指挥官,第一指挥官就是博士。” “第二?那他指挥能力比博士低一些?”战车问。 “不,阁下。明确来说,第一第二没有能力差距。只是弥莫撒先生平时比较随性,对于指挥不甚上心。” 翻译成中文就是弥莫撒懒,根本不想去指挥。 第15章 颇有故事的感觉 “额……那这位先生还真是随性。”闪击听懂了12F话里的意思。 “毕竟弥莫撒真的很强。”怀特小姐说,“虽然安全屋内的弹药不少,但也撑不了太久。”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不用这里的弹药?”雷蛇停下了和芙兰卡拌嘴,询问说。 “额……”彩六四人集体沉默了。 “我们的弹药和你们的不一样。”闪击说。 “欸?不会是那种要用火药的吧?”芙兰卡有些诧异。 “嗯?火药?你们有?”灰烬询问。 “弥莫撒先生之前捣鼓了这种,然后丢给了博士用来自保。”雷蛇说。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去要了一盒子弹参观研究吗?”芙兰卡问。 “啊……是。”雷蛇点头。 然后摸了摸包包,掏出来一盒12号霰弹弹夹,然后递给灰烬,“你们看看看你们能不能用,弥莫撒先生说每种武器的子弹型号还不一样。” “嗯,好……嗯?”灰烬接过来看了一眼。 她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 但是! 这是弥莫撒搞的东西。 “蒂娜!”灰烬把弹夹递给霜华,“你看看,是不是12号霰弹!” 霜华接过弹夹,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弹药,眼睛一下子就多了个高光,退掉自己m3t霰弹枪的子弹,把那个弹夹装上。 “完美适配!”霜华有些兴奋。 灰烬深吸一口气,转向雷蛇,语气急切,“雷蛇小姐,这种子弹,你们还有多少?” “估计挺多的。”雷蛇说,“毕竟弥莫撒好像随时都有些奇怪的东西在身上。” “他一般不都把东西存在他影子里面吗。”芙兰卡说,“就没见过他怎么用包之类的东西。” “也是,毕竟跟个伊赛特一样,如果用包什么的多少有些掉价。不过总的来说,只要弥莫撒来了你们的弹药就够了。”雷蛇说。 “我有点好奇,你们说的那个神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明?”米亚罗问。 “嗯?你们不知道吗?我记得伊赛特不是萨尔贡传说的神明吗?”雷蛇看向芙兰卡,“我记错了吗?” “并没有,优等生。”芙兰卡摇头。 “嗯?”米亚罗更惊讶了,“是吗?” “是啊。”x2 “那可能是我没太在意吧。”米亚罗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听起来有些意外。”闪击说,“从目前你们说的事情上看,你们说的这位含羞草先生似乎是个科学家和军事家。但你们又用神明来称呼他,那看来战斗力也很高咯?” 闪击是一个很有幽默感的人。 原本在看到奥克芬的时候他就想逗一逗守门人先生。 ——怎么逗? 很简单。 就比如说这里: 奥克芬:“反正你们看起来和那群雇佣兵也不是一伙的,你们要用就用吧。” 闪击:“其实我们就是那群雇佣兵,现在回来准备把你送走了。” 懂了吧? 很有幽默感的。 ——为什么我要提起来这件事? 哦,因为前面忘说了。 “嗯,的确如此。”雷蛇点头说,“我甚至怀疑拉特兰的那位神在弥莫撒面前走不过一招。” 当然走不过。 当初普瑞赛斯搞那个计算机的时候弥莫撒就有参与。 到时候动起手之前,源代码都给你改了,这样连动手都不用了。 “拉特兰?看来又是一个值得了解的国家。”闪击若有所思。 “说到弥莫撒先生啊……”雷蛇靠在墙边,眼神因回忆而显得有些悠远,“第一次见到他,大概是在五年前吧?在黑钢国际的一次联合行动里。那时候他可没现在这么……呃,‘随和’?” 芙兰卡立刻插嘴,“得了吧优等生,你当时回来跟我描述的时候,用的词可是‘吓人’。” 雷蛇被芙兰卡揭了老底,下意识就想怼芙兰卡,但还是忍住,开始说:“咳……当时情况确实很特殊。目标地点因为源石污染和高浓度雾气而被废弃的移动城邦区块,我们是去执行搜救和清理任务的。结果遇到了另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他们先动了手,而且手段狠辣,我们一度被压制得很惨。”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描述那超乎常理的一幕:“就在我们准备强行突围的时候,弥莫撒他就那么出现了。没有征兆,就像雾气本身凝聚成了人形。他根本没理会那些射向他的弩箭和源石技艺,所有攻击在碰到他之前,或者更准确地说,在碰到他周身那片扭曲的阴影之前,就……回去了。” “回去?”灰烬捕捉到这个词。 “对,回去。不是反弹,也不是防御。 “举个例子,一个术士朝他发射了一枚炽热的火球,那火球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就突然消失了,下一秒,那个术士自己就被一团从内部爆开的火焰吞没了。一个狙击手瞄准他开枪,子弹消失,然后狙击手的脑袋里就出现了一颗子弹,然后脑子就‘砰——’,的一下炸掉了。 就好像……攻击这个概念本身被反转了,发动攻击的人,变成了承受攻击的人。” 12F在一旁点头,“弥莫撒先生的力量形式确实难以用常规的源石技艺界定。那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东西,可以无视空间、无视属性。这样的东西我只在Logos先生的咒术里有发现相同点。” 黑也参与了讨论,“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哥伦比亚。当时我去暗杀一个家族的人,结果到地方后,发现整个家族的人都死了。 “没有一点打斗的声音和痕迹,我只发现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武器全都断成了两截,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听起来很像一本小说。”战车评价说,“颇有那些作家撰写故事的感觉。”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们怕也是觉得这是小说。”芙兰卡摊手,“只能说幸好弥莫撒是我们这边的人。要是让我去面对弥莫撒,我不如直接投降。” “听起来是个很可靠的人。”灰烬总结道。 第16章 靠谱 “老不死的,你果然不可靠啊!” w气得直接跑过去想揉弥莫撒的头发。 “诶诶诶——没大没小的。”弥莫撒见状,立即撒开丫子跑路,“小心我扣你工资嗷。” “你*萨卡兹粗口*” 你没有看错,靠谱的弥莫撒先生在玩。 沧竹无奈地看着两个根本不像父女的父女在沙漠追逐打闹,转头看向巡林者,“老爷子,还能找到路吗?”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花一些时间。”巡林者放下手里彻底损坏的方位仪器,“队长还是……太权威了。” “还真是感谢您给队长找了个这么好的修饰词啊。”沧竹吐槽说,“把方位仪器玩烂这方面可以说成权威,为难您了呢。” “咳咳……” 巡林者战术咳嗽。 没办法,弥莫撒的权威还是太权威了。 “老东西!你把那玩意儿当陀螺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w一边追一边喊,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根枯木,准备打弥莫撒。 弥莫撒跑得那叫一个欢脱,身影在沙丘上忽左忽右,时不时还来个急转弯,扬起一捧沙子糊向w,嘴里嚷嚷着:“我那是在进行深度的、灵魂层面的方向感知!仪器?那都是身外之物,是束缚我们探索精神的枷锁!” 这哪里是平时的弥莫撒啊,多少是鬼上身了呢。 “我信你个鬼!” w气得跳脚,一个猛扑,可惜弥莫撒像条滑溜的泥鳅,瞬间闪开,让她啃了一嘴沙。 “噗——呸呸呸!” w吐出沙子,眼神更加凶狠。 有点像被抢奶的猫。 沧竹看着这场每日上演的“父慈女孝”大戏,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他身边,克洛丝正靠在一只温顺的巨型沙地兽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烧确实已经退了,脸颊恢复了往常的白皙,只是精神还有些慵懒,长长的兔耳朵随着那边打闹的动静一抖一抖,眯着眼睛,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戏剧。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沧竹柔声问道,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 克洛丝慢悠悠地摇头,声音带着点刚病愈的软糯,“没事啦前辈……就是有点没力气。” 她看着远处被w追得上蹿下跳的弥莫撒,小声补充,“队长……真有精神啊。” “他偶尔会像这样犯病,跟以前感觉不是一个人又是一个人。”沧竹失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颗用草药蜜炼的糖丸,“含着,补充点体力,顺便清清口。” “谢谢前辈。”克洛丝乖乖接过糖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满足地勾起嘴角,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兔子。 巡林者已经放弃了用常规方法定位,他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沙砾的纹路、风的痕迹,甚至抬起手感受着空气中微弱的水汽变化。 老练的巡林者自有他与荒野沟通的方式,只是这需要时间,尤其是在某个“权威”彻底搞乱了现代仪器之后。 “老爷子,有头绪了吗?”沧竹走过去问道。 巡林者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莫急。沙漠会告诉我们答案,只是它说话比较慢。比起这个……”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又绕回来的弥莫撒和w,“……你先去劝劝架?再让他们闹下去,我怕这几头沙地兽都要被他们带偏了。” 可不是嘛,那几头庞大的沙地兽被两人的跑动吸引了注意力,巨大的脑袋跟着他们转来转去,脚步也开始有些凌乱,队形眼看就要散架。 沙地兽也有凑热闹的习惯。 沧竹叹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队长!w!别闹了!老爷子在找路呢,你们再跑,我们今晚就得在流沙区开派对了!” 弥莫撒一个急刹车,停在沧竹面前,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被w扯得有点歪的衣领,一本正经地说:“小鱼儿说得对!w,要以大局为重!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w瞪了弥莫撒一眼,“到时候我再和你算总账!” “哎呀,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弥莫撒笑嘻嘻地,变戏法似的从影子里摸出一个水囊丢给w,“喝点水,降降火。你看克洛丝多乖,学学人家。” 突然被点名的克洛丝耳朵动了动,眼睛没睁开,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学习……好累……还是睡觉吧……” 说完,脑袋一歪,靠着沙地兽又迷迷糊糊起来。 众人:“……” 弥莫撒摊手:“你看,这才是面对沙漠旅行的正确态度——心静自然凉,路反正总在脚下 ,不是吗。” 巡林者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方向大概确定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明天可以到双河城附近。” 当然,这一伙人没一个没意识到黑小队去了长泉镇……? 值得一提的是,周围的地方似乎连巡林者都没来过。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年都没有踏上过萨尔贡的土地了,所以与地图上的有差异也很正常。 现在唯一能知道的是,弥莫撒似乎一直在带着他们往双河城的左侧走。 所以巡林者估算了一下沙地兽的速度,推测了一下大致位置,准备边走边校准位置。 w灌了几口水,也没再继续追打。 她走到载着克洛丝的那头沙地兽旁边,轻轻一跃坐了上去,就靠在打瞌睡的小兔子身边,抱着手臂闭上眼睛,一副“我不想再看到弥莫撒那张批脸”的模样。 队伍总算恢复了暂时的平静,继续在无垠的沙海中前行。 烈日当空,金色的沙丘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远方偶尔能看到海市蜃楼的幻影,是摇曳的棕榈树和清澈的湖水,为这枯燥的旅程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诱惑。 克洛丝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懒洋洋地靠着,但眼睛已经能完全睁开,好奇地打量着这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金黄世界。 这倒是让沧竹有些惊奇,他很少看到克洛丝睁开眼,不过他随后捂了一下克洛丝的眼睛柔声说,“小心眼盲。” “喔~”克洛丝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蹭了蹭沧竹的手。 “前辈,”她声音轻轻的,“我们还要走多久呀?” “快了,巡林者前辈说大概明天就能到双河城附近。”沧竹回答,递给她一小块压缩干粮,“再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克洛丝小口啃着干粮,兔耳朵垂着,“双河城……听起来是个有两条河的地方?那应该有很多水吧?” “希望如此。”沧竹笑了笑,“不过在这片沙漠里,叫‘双河’的地方,也许只是曾经有过两条季节河。” 第17章 还有谁要讲故事? 时间在单调的景色和沙地兽规律的步伐中缓缓流逝。正当众人开始习惯这份枯燥时,巡林者突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老爷子?”沧竹立打起精神,探头望去。 巡林者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沙地。那里的沙粒颜色似乎略微深一些,排列方式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痕迹。”弥莫撒回答道,“很新的车辙印,还有很多脚印,脚印很杂乱,带着武器拖行的划痕。” w也睁开了眼睛,扫视四周:“冲突?” “不像。”巡林者摇头,“没有血迹,没有弹壳。更像是一支人数不少、装备不一的队伍匆忙经过,方向……” 他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和我们大致相同,但更偏一些。” “会是黑她们吗?”沧竹问。 “不可能。”弥莫撒摇头,“雷蛇和芙兰卡是正经外勤,12F更是老江湖,行进不会留下这么凌乱的痕迹。这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强盗?或者哪个部落迁徙?”w猜测。 巡林者沉吟片刻:“不好说。但这片区域出现不明武装队伍,不是好兆头。我们得加快速度,尽量避开他们。” 然而,沙漠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们制造麻烦。 就在他们调整方向,试图绕开那支不明队伍留下的痕迹后不到两个小时,天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昏黄的薄纱。 远方的地平线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风势逐渐加强,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要起沙暴了。”巡林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看这势头,小不了。我们必须立刻寻找避风处。” 沙漠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烈日晴空,转眼间已是风沙漫天。 能见度急剧下降,呼啸的风声如同万千厉鬼哭嚎,裹挟着大量的沙砾,形成一堵移动的、黄色的高墙,朝着他们碾压过来。 “抓紧沙地兽!趴低身体!”巡林者高声喊道,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失真。 几头沙地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发出不安的低吼,但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此刻成了最好的稳定锚。 众人纷纷伏低身体,紧紧抓住沙地兽背上的鞍具或角质凸起。 沧竹第一时间将克洛丝护在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大部分风沙。 w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稍稍帮沧竹掩了掩。 悠闲的弥莫撒突然想起来克洛丝刚退烧,影子的力量无声蔓延,在几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屏障,虽然无法完全阻挡沙暴,但至少削弱了风沙最直接的冲击力。 为什么不遮完? 因为w和沧竹喜欢吃沙子(bushi)。 总之,最核心的克洛丝没有受到一点威胁。 这也算是弥莫撒为数不多(?)的恶趣味了。 巡林者指引着沙地兽,朝着不远处一片突兀隆起的黑黢黢岩石带艰难前行。 那里是这片沙海中唯一的庇护所。 沙暴彻底降临了。 世界仿佛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无尽的昏黄与震耳欲聋的咆哮。 几人也不可避免地被沙子糊脸,弥莫撒干脆给自己和克洛丝开了一个屏障,把挡在沧竹和w前面的影子收了回来。 “喂喂喂!老不死的!你偏心!”w破口大骂,萨卡兹粗口和萨卡兹俚语不断地从优雅的小嘴里蹦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讲故事的。 虽然那个在魂灵熔炉……? 弥莫撒直接左耳进右耳出。 不对,他听力不好,没听到。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岩石带时,一阵格外猛烈的旋风袭来,载着物资的那头沙地兽发出一声惊惶的嘶鸣,脚下一滑,朝着一个陡峭的沙坡侧翻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数条漆黑的影触如闪电般射出,牢牢缠住了那头沙地兽的腿部和中段,硬生生止住了它下滑的势头,然后给它捞了上来。 暗金色的眼眸浮现在沙地兽眼中,代替了原有了眼睛。 随后几只沙地兽都能稳定前进了。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躲进了岩石带的背风处。 这里是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洞,虽然依旧有沙尘涌入,但比起外面已是天壤之别。 沙地兽们挤在一起,用身体为众人挡住了大部分风口。 漆黑的浓雾钻出沙地兽的身体,回到了弥莫撒的影子里。 w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子,一边没好气地说:“都怪你!要不是你乱搞仪器,我们说不定早就到双河城了,哪会遇上这破天气!” “哎呀,这怎么能怪我呢?”弥莫撒叫屈,“沙漠天气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这是自然规律,跟我玩一个小小的方位仪器有什么关系呢?” “你闭嘴!” 沧竹没理会两人的日常斗嘴,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克洛丝和物资的情况。 克洛丝虽然被吓到了,但被保护得很好,并无大碍。物资因为固定得结实,也只是淋了些沙子,没有丢失。 “这场沙暴,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巡林者说。 “既来之,则安之。”弥莫撒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个水囊,灌了一口,“正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众人挤在狭小的岩石凹洞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感受着大地细微的震动。 克洛丝靠在沧竹身边,因为病后体弱,加上惊吓,倒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因外面的风声而颤抖。 其余几个倒是一直闲聊守夜。 沧竹聊起了弥莫撒以前的事情。 “嗯?怎么忽然问我这个?”弥莫撒有些意外,笑着问。 “好奇嘛。”沧竹说。 “嗯……你们想要聊的话,可以聊聊。不过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必要聊吗?”弥莫撒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想要听些什么?你们不说想听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和你们说什么不是。” 第18章 没有故事 “都行。”沧竹说,“我还是挺好奇队长你的。” “都行啊……你小子真的是,这种回答最麻烦了。”弥莫撒有点想骂人。 就算你说个黑历史都比说都行要好。 “我想想啊……” “既然如此……” “我讲一个故事吧,也算是历史了……” …… 接下来的事情,我该怎么说呢? 是按着他本人的说,还是进行加工转述呢?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 我该怎么讲呢。 我该怎么说—— 弥莫撒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打了个响指,全场瞬间陷入沉睡。 你问我为什么要打响指? 喔,或许是为了耍帅,还有提供一个前摇。 所以事实上是没有故事——哦,或许这也算是故事。 弥莫撒这个人吧,是这样的。 如果是德克萨斯问他,他会说的。 但其他人吧…… 就算是博士也不行。 这叫什么? 重色轻友(bushi)。 标准答案:介个就是爱情。 不过弥莫撒让他们睡觉的原因也不止如此。 毕竟如果只是这样就太肤浅了。 可是他好像就是这样的人……?好吧好吧,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弥莫撒平静地穿过沙地兽的身躯,走到一头面前,掀开了眼皮观察了一会儿瞳孔。 “果然吗……”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那头温顺的沙地兽粗糙的皮肤上轻轻一点,一丝微不可察的黑色气息被抽离出来,在他指尖缠绕片刻后湮灭。 消失,出现。 风和沙砾在靠近他周身寸许之地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湮灭。 乱石,腐朽,腥臭,混乱,暗色,干瘪,惨败,撕裂。 估计就是巡林者此前发现的那一伙人。 弥莫撒蹲下,手摸了摸地上的污块,周遭立刻被暗影覆盖。 在那纯粹的黑暗中,一双橙色的瞳孔虚影缓缓亮起,漠然,空洞,带着吞噬一切的空虚感。 暴食。 拉扯、撕碎、吞噬。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餍足叹息。 浓稠的黑暗蠕动了几下,缓缓收敛,重新融入弥莫撒的身体。 破碎的记忆进入弥莫撒的脑海里。 弥莫撒微阖眼眸,棕黑色的眼眸泛起猩红。 头顶的黑色狼耳渐渐浮现出白色。 …… 热。 令人窒息的干燥炎热。 黄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空气在视野里扭曲。 一个粗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萨尔贡口音和压抑不住的贪婪:“……消息确定吗?那鬼地方真的藏着‘神骸’?巴耶勒王酋的宝藏库都没这玩意儿值钱!” “千真万确!我从一个快死的佩洛老鬼嘴里撬出来的!他说‘彷徨之骨’就在前面那片黑石区……就在沙暴常临之地……”另一个声音尖细些,透着狡黠和不确定,“只是……那老鬼临死前的眼神……不太对劲。” “管他对不对劲!找到了,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在这鬼沙漠里舔刀口了!加快速度!” 视野晃动,是骑在某种粗糙鞍具上的颠簸感。 周围是大约二三十人,装备杂乱,皮甲、锈蚀的刀剑、几把粗制滥造的弩,人人脸上都混杂着疲惫、贪婪,以及一丝被沙漠和传说共同催生出的不安。 在此前的地界他们遭遇了一伙萨卡兹佣兵,爆发了一场冲突,且战且走。 他们退到了如今弥莫撒所在的乱石堆下。 “沙暴要来了!快进去躲躲!” “妈的,这地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他们驱赶着驮兽,挤进了岩石带的背风处,一个比弥莫撒他们所在更深入、也更狭窄的缝隙。 恐慌感开始弥漫,并非仅仅源于即将到来的沙暴。 后面的萨卡兹停住了,没有跟过来。 “看……那是什么?!”一声惊叫。 视野聚焦在岩壁底部。 那里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具半埋在沙里的骸骨,衣物早已风化,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某种黑暗侵蚀过的哑光黑色。 而在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零碎的、同样漆黑的、仿佛是某种生物甲壳或骨骼碎片的东西,形状怪异,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是……是神骸?!就这么点?”有人又惊又疑。 那个尖细声音的人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 “好冰……不对,是……它在吸走温度?” “啊——!” 触碰碎片的家伙,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瞬间空洞,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他手中的黑色碎片亮了一下。 不,是更加深邃了。 几乎同时,外面沙暴的轰鸣声达到了顶点,声音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语。 像是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念头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诱惑着,低喃着,诉说着无尽的渴望与毁灭。 “怪物!这些东西是活的!” “滚开!别过来!” “宝藏是我的!都是我的!” 恐慌瞬间升级为彻底的疯狂。 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在这诡异低语和同伴诡异死亡的刺激下彻底崩断。 挥舞武器,同伴不再是同伴。 头部撞击,谁管你是主观还是被动。 血肉模糊,或者成为沙漠特产,再圈一圈绑带去成为长生神。 “不……我不想死……救命……” …… 弥莫撒站起身。 神骸是被他宰杀的神明尸体。 有些危害很大,他便留下了禁制,那些地方就成为了所谓的深孽之处。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所以他并不担心有人因此殒命。 直到周边的人死去,才会有人恐惧。 至于无意间进去的人? 死就死了吧。 如果神明什么事情都要管,那还是神明吗? 更何况,他还不是神明。 同样,那些家伙,自然也不是“神明”。 可关键是…… 他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位被他杀死的“神明”,拥有这样的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列维。 彩六来的那一位科学家。 弥莫撒沉吟不语。 他相信他的直觉。 那么,可能他不想遇见的情况出现了。 七罪从弥莫撒影子里蔓延开来,“自己”也一位一位地冒了出来。 “看来,这一趟外勤,有点棘手了。”弥莫撒左眼倏地一下变为了暗红色。 白色的狼耳。 第19章 复杂的问题 德克萨斯在发呆。 “姐姐?”小白狐狸歪头看着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回神,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嗯。” “姐姐在想什么?”白絮问。 过了这么久,白絮已经学会说话了。 或许是白絮捡回来了曾经说话的记忆,或许是沧竹教人的技术有些高超,又或许只是白絮的学习能力不错。 总归,小沃尔珀能够正常交流了。 小家伙现在和铃兰关系很好。 可能因为年龄差不多? 小家伙也不清楚自己多少岁。 反正看着没有比铃兰高多少。 大概也就——一米四五的样子? 好吧,看起来还是高了那么多。 毕竟小铃兰只有一米三七。 体谅一下吧,毕竟是八到十岁孩子的身高。 ——也许这说明白絮不是八到十岁? 谁说的定呢。 不过看起来白絮也不像一个正常的小狐狸。 毕竟她话很少。 就好像之前的那些表现不是白絮表现的一样。 当然,在面对某些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话的。 这就不知道白絮是不是把沧竹的某些特点学过来了。 “嗯……没有。”德克萨斯摇头。 她在发呆。 的确没有想什么…… 或许? 好吧,她撒谎了。 我说的。 在去海边之前,德克萨斯过生日了。 ——什么?你不知道德克萨斯生日是多久? 那我告诉你,是六一儿童节。 这是她在罗德岛过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有弥莫撒参与的第一个生日。 更正一下,是弥莫撒真正参与的第一个生日。 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后一个。 以前的时候,弥莫撒只是送个礼物,或许德克萨斯连他人都没看到。 又或者,在一周之后出现,跟她说一句晚来的祝福。 她知道弥莫撒很忙。 虽然只要她说,弥莫撒就一定会拿出时间。 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弥莫撒会在有一天彻底离开她。 是各种意义上的离开。 弥莫撒每次出现,可能是鲁珀,可能是佩洛,可能是菲林,可能是黎博利,可能是萨卡兹。 那么如果他离开,也可以是一个她陌生的熟人吧? 她不是不放在心上,而是她就算担心也没有用。 所以她假装不太在意。 好像只要保持这样,她担心的就永远不可能发生。 尽管她不可能真的不在意。 ——当然,没有人可以。 生日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不,很早之前就不是了。 对她而言。 以前能够期待的,也许是拉普兰德,也许是弥莫撒。 后来,是大帝,是能天使,是沧竹,是空,是可颂,是莫斯提马。 到现在…… 是大家。 罗德岛的大家,又或者说是她认识的大家。 那场生日会很吵闹,和往常一样——毕竟年年都有能天使。 最开始提出办生日会的就是能天使。 以前或许只是和熟人一起吃个饭,或者简单地说两句。 可颂和角峰几个人搬来了蛋糕,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至少几十个人吃问题不大。 爱胡闹的的能天使开始用蛋糕糊人脸,同样的,她也被糊了。 能天使带着大家胡闹,博士也陪着大家伙胡闹。 德克萨斯并不介意。 她安静地看着大家打打闹闹。 直到一块被切得很好的蛋糕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过去,是熟悉的黑色风衣。 弥莫撒笑着看着她,然后坐到了她的旁边。 陪着她过生日。 德克萨斯回过神。 她又开始想这些了。 白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直看着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抿了抿嘴唇。 自从汐斯塔回来之后,她和弥莫撒显得亲密了很多。 那一个吻别,让德克萨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换个更合理的词,大胆起来。 毕竟弥莫撒从不反对德克萨斯的亲近,他唯一反对的或许只有那一个身份。 为什么? 她询问着。 是因为这一个身份,给别人提供了可以伤害到他的地方吗? 德克萨斯猜测着。 她不清楚弥莫撒是怎么想的。 她想起了当初的那个天台。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好像,也就只是四年前的事情吧? 可现在想起来,总是好像在昨天。 弥莫撒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德克萨斯的眸子暗了暗。 白絮依然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红色眸子里映出德克萨斯有些失神的脸。 小家伙似乎能察觉到德克萨斯平静外表下细微的波澜,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德克萨斯放在膝盖上的手。 微凉的触感让德克萨斯微微一怔,看向白絮。 “姐姐,”白絮的声音很轻,“不开心?” 德克萨斯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摇了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白絮那双眼睛,补充道:“只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 白絮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以前的事情”是什么,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德克萨斯的手臂上。 或许是跟沧竹待久了,察言观色的能力也得到了锻炼。 孩子哪里天生会这些? 她抬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白絮柔软的白发。 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天台。 是那句,“我们就这样了吧。不用再靠近了”,干扰了她吗? 她记得她当时的心情,也记得弥莫撒当时的拥抱。 更记得她推开了他。 可生活总得继续。 他和她依旧那样。 她不愿去想为什么。 可她每次被其他人问及她和弥莫撒关系的时候,忍不住去想为什么。 是因为他自身那些莫测的、非人的秘密吗? 那变幻不定的种族特征,那深不见底的力量,那仿佛游离于时间之外的疏离感……他是在害怕什么吗? 还是说……就像她最深处的隐忧那样,他预见到了某种必然的分离,所以提前斩断更深的羁绊,以免届时更加痛苦? 德克萨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生日蛋糕上奶油的甜腻香气。 在汐斯塔的海风中,那个短暂却炽热的吻别,几乎让她以为那道壁垒松动了。 他回应了她的靠近,虽然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克制。 “姐姐的手,很凉。”白絮忽然小声说,用自己温热的小手包裹住德克萨斯微凉的指尖。 “没事。”德克萨斯再次说道,她轻轻抽回手,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白絮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过去,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第20章 吃点 白絮不是很懂这些事情。 她只知道德克萨斯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在她有限的、破碎的记忆里,情绪总是和那些惨白的灯光、冰凉的触感联系在一起。 在那里,没有“开心”或“不开心”,只有“服从”或“惩罚”。 不是试管、针剂、手术刀,就是冰冷的床、难吃的营养液、穿着白大褂的人。 她喜欢现在暖和的被窝,讨厌以前能呼吸的水。 那里没有什么温度,都是惨白的灯光,以及让她手腕有些疼的铁夹子。 或者是她很讨厌的电。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衣服这个概念的? 记不得了。 她只是知道之前她好像没有这些东西。 没有玩具,没有糖果,没有朋友,也没有温度。 直到那个让她胸腔难受的地方被毁灭掉。 当她走出那个废墟,她发现外面的地方似乎与那个废墟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样的冰冷。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记不到了。 她只是记得她好像被一伙人带到了哪个地方,然后地方被毁了,再一次成为了废墟。 而她被掩盖在废墟之下。 她并不想动。 她感觉很累。 她想睡觉。 当她看到黑色的衣角出现时,她并没有什么想法。 无非是差不多的境遇。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粗暴地拖拽或审视。 她很多时候可以感受到其他人对她是红色的。 但他没有。 是黑色的。 当那一袭黑色风衣蹲下,她看到的是猩红的眼睛。 那是和她一样的眼睛。 她很喜欢。 没有询问,没有命令。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停在她的脸颊上方。 一股温和的、与她记忆中那些让她痛苦的能量截然不同的暖流缓缓渗入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隐痛。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亲近弥莫撒。 或许是爱屋及乌? 连带着德克萨斯。 至于沧竹,则是因为他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怜悯,也没有强迫。 她没有回答,那双红色眼睛看着他,稍微有了些神色,然后尽力去点头。 她因此被弥莫撒带走。 沧竹哥哥教她说话,教她认字,陪她玩。 她很喜欢沧竹。 博士身上有熟悉的味道,而且很可爱,很温柔,喜欢。 铃兰尾巴很多,软软的,喜欢。 德克萨斯姐姐虽然话不多,但很温柔,喜欢。 w姐姐虽然看着很凶,但是也很温柔,喜欢。 拉普兰德姐姐虽然喜欢逗她,但对她很好,喜欢。 她慢慢理解情绪是什么了。 可是,之前一直在她身体里面很暖和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变凉。 她不喜欢。 她记得这是弥莫撒给她的。 她记得那种感觉,像冬日里揣在怀里的暖石,从心脏的位置慢慢扩散开,让她僵硬的四肢都变得柔软。 这暖流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活着”可以不是一种煎熬,可以不是实验室里恒定的低温与疼痛,而是……温暖的。 可现在,它在变凉。 就像燃烧的蜡烛。 虽然只是一点一点的变凉,但终究有熄灭的时候。 她想起了德克萨斯刚才的样子,那种沉默的出神。 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是不是弥莫撒给的东西,都会慢慢变凉? 这个念头让白絮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她的感知里,德克萨斯对弥莫撒是粉红粉红的。 她很少见到这种颜色,至少在她身边,她只见过这个颜色一次。 虽然后来她发现有些人对博士也是这个颜色。 她觉得,如果熄灭了,都会很伤心。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做。 白絮的尾巴紧紧贴在她的身上,目光一直盯着地板出神。 德克萨斯接完水回来,放到白絮身旁的桌子上,注意到了白絮的情绪。 她轻轻揉了揉白絮的白发,轻声问道,“不开心?” 白絮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她没有看那杯水,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德克萨斯的衣角。 德克萨斯一怔,“怎么了?”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会变凉吗?” 德克萨斯没太明白这没头没尾的问题,但她还是轻轻抱住白絮,感受到怀里的小身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追问“变凉”是什么意思,只是用自己稳定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安抚着这只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小狐狸。 “不会。”德克萨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她不知道白絮具体在指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份不安。 对于不安,最好的回应往往不是逻辑分析,而是坚定的存在。 一个回答就好的事情,为什么要问那么多呢? 或许人家并不是想要一个合格的逻辑推理呢。 白絮把脸埋在德克萨斯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德克萨斯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气息,这让她感到安心。 白絮在德克萨斯怀里安静地待了很久,直到那阵莫名的恐慌和悲伤慢慢退潮。 她没有再说什么,德克萨斯也没有再问什么。 “饿了吗?”德克萨斯感觉到怀里的孩子放松下来,轻声问道。 白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太饿。 可她觉得,这个时候吃点什么是好的。 德克萨斯牵起她的手,“走吧。” 和大帝打了声招呼,德克萨斯带着白絮走出企鹅物流驻地,来到龙门商业街。 龙门的夜晚总是喧嚣的,霓虹灯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人流如织,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食物的香气、引擎的尾气、行人身上各式各样的香水味。 白絮被德克萨斯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下意识地靠近德克萨斯,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德克萨斯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放缓了脚步,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这份无声的保护让白絮慢慢放松下来。 她们没有去那些热闹的大餐馆,德克萨斯带着白絮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小巷,巷口有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甜品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这是德克萨斯偶尔会光顾的地方,味道不错,人也少。 一开始这里是弥莫撒推荐的,德克萨斯也是被他拉着过来吃的。 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清脆的铃声响起。 店面不大,只有寥寥几位客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菲林,正靠在柜台后打盹,听到铃声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哟,德克萨斯小姐,好久不见。”老板显然认得她,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白絮身上,“还带了位小客人啊。” 德克萨斯微微点头,带着白絮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她给白絮点了一份招牌的蜂蜜松饼和一杯热牛奶,自己则要了一杯冰咖啡。 等待食物的时候,白絮安静地坐着,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行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桌面的纹路。 德克萨斯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第21章 糖果 松饼和牛奶很快被端了上来。金黄松软的松饼淋着晶莹剔透的蜂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热牛奶蒸腾起白色的雾气,温暖而治愈。 白絮拿起小叉子,小心地戳了一小块松饼,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柔软的口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动物。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 德克萨斯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冰咖啡的苦涩在口中蔓延,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孩子,似乎在用食物填补某种空洞。 白絮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看向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姐姐……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白絮和其他人对弥莫撒的称呼不一样。 沧竹一般喊队长,其他几个一般直接叫弥莫撒。 弥莫撒让白絮叫他老师。 可能是觉得叫哥哥有点不好。 德克萨斯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她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落在白絮带着些许不安的小脸上。 “不知道。”德克萨斯回答得很直接,没有敷衍,也没有刻意安慰,“任务需要时间。” 白絮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松饼。 德克萨斯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补充道:“他会回来的。” 这不是猜测,不是期盼,而是基于对那个男人本质的了解所下的判断。 只要罗德岛还在,只要她们还在,他总会回来。这几乎成了一条不需要证明的公理。 白絮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吃着松饼,这一次,动作顺畅了许多。 德克萨斯看着窗外的夜景,龙门的霓虹在她眼中映出破碎的光斑。 她想起弥莫撒离开前,将一件叠得整齐的黑色风衣递给她,说是之前借走忘记还的。 那风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当时她只是接过,没有说话。 她什么时候借给过弥莫撒一件黑色的风衣? 没有吧。 她记得她根本没有黑色的风衣。 说白了,估计就是弥莫撒闲的没事送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姐姐,”白絮吃完了最后一口松饼,舔了舔沾着蜂蜜的嘴角,小声说,“我们……可以给老师带礼物吗?” 德克萨斯收回目光,看向白絮。 小狐狸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礼物?”德克萨斯轻声问道。 “嗯。”白絮用力点头,“沧竹哥哥说,别人出门回来,可以带礼物给他。”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你想带什么?” 白絮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想了很久,最后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地说:“……糖?甜甜的。” “可以。”德克萨斯站起身,结了账,再次向老板微微颔首示意,然后牵起白絮的手,“走吧,去买糖。” 反正弥莫撒也不会太在意礼物的价值,对他来说,送礼的人更重要。 白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拭干净的红宝石。 她主动牵紧德克萨斯的手,跟着她走出了温暖的甜品店,重新投入龙门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她们没有去那些琳琅满目的大商场,德克萨斯带着白絮拐进了商业街背后更生活化的区域,那里有一些开了很久的、专卖各种零嘴和小玩意儿的老铺子。 最终,她们在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门口挂着各式各样手工糖果篮子的店铺前停下。 玻璃罐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店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婆婆,正戴着老花镜编织着什么。 “想要哪种?”德克萨斯低头问白絮。 白絮扒在玻璃柜台上,红色的眼眸认真地扫过一排排糖果。水果硬糖、奶糖、巧克力、软糖……种类繁多。 她的目光在那些晶莹剔透的、包裹着真实果肉的水果硬糖上停留了很久,又看了看旁边看起来软绵绵的,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她抬起头,看向德克萨斯,眼神里带着求助。 德克萨斯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是平静地说:“选你喜欢的。” 白絮又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伸出小手指,指向了那些颜色最鲜艳、能看到里面嵌着细小果粒的水果硬糖。“这个。” “好。”德克萨斯对老婆婆说,“请帮我们包一些这种水果糖,混合口味的。” “好嘞。”老婆婆放下手中的活计,手脚麻利地打开玻璃罐,用一个小纸铲将各种颜色的糖果混着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称重,包好,递给德克萨斯。 付钱的时候,白絮一直踮扒拉着柜台,眼巴巴地看着那袋糖果,直到德克萨斯把纸袋递到她手里。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纸袋里糖果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好听的声音。 “谢谢姐姐。”白絮的声音带着满足。 “不用谢。”德克萨斯牵起她另一只手,“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白絮安静了很多,但德克萨斯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不安的躁动平息了。 她时不时会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糖果袋子,然后又拉了拉德克萨斯的手。 回到企鹅物流的宿舍,时间已经不早。德克萨斯督促白絮洗漱,看着她换好睡衣,爬上床。 白絮把糖果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德克萨斯。 “姐姐,”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老师会喜欢吗?” 德克萨斯站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暖黄色的床头灯勾勒出她侧脸冷静的线条。 “他会收下的。”德克萨斯回答。 喜欢与否,弥莫撒从不会明确表达,但他从不拒绝任何一份心意,尤其是来自他在乎的人。 第22章 情绪,被放大了 白絮眨了眨眼,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没有再追问。 她缩在被子里,目光却依然黏在床头柜那袋糖果上,仿佛那微弱的甜香能驱散她体内那股逐渐蔓延的凉意,也能缩短等待的时光。 德克萨斯关掉了大灯,只留下床头那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小灯。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报告,却没有翻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白絮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能天使知道白絮在这里,倒是没有闹腾。 虽然白絮仍然不是很喜欢能天使,不知道为什么。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德克萨斯从报告中抬起眼,发现白絮并没有睡着。 小家伙侧躺着,面对着她,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睡不着?”德克萨斯放下报告,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絮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小声说:“……有点冷。” 德克萨斯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白絮的额头,触感微凉。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稍厚些的毛毯,轻轻盖在原有的被子上,仔细地将边角掖好。 白絮往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对白色的狐耳。 被子的温暖让她有些安心。 “姐姐,”她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带着睡意的模糊,却异常清晰,“你会等老师回来吗?” 德克萨斯掖被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看着白絮,小狐狸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明亮。 “嗯。”德克萨斯给出了一个单音节。 这不是选择,而是状态。 她一直都在,无论他是否在身边。 就像是她喜欢上了一片云。 偶尔,会在那片天空看到喜欢的云,偶尔,也会消失不见。 或许是风把他推走了,或许是他有些厌倦了这里的景色。 但她会一直在天空之下等着,直到一场小雨。 那是她希望的相拥。 白絮似乎终于安心了。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蝶翼般垂下,轻声嘟囔了一句:“……我也等。”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彻底平稳,陷入了沉睡。 德克萨斯站在床边,看着着白絮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那袋被她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糖果。 她想起了什么。 “欲望。”德克萨斯轻声唤道。 一双纯黑色的眼眸亮起。 明明周围的黑暗近乎与它融为一体,但它却格外引人注目 德克萨斯看着眼前深灰色的浓雾,沉默了一会儿。 弥莫撒说过,集合体的颜色是白色。 但第一次见的时候是黑色,如今是灰色。 这算不算是白絮内心的情感表达程度增强了不少? 欲望的力量在慢慢回归它自身。 这是好事。 或许? 欲望所化的灰雾在白絮枕边缓缓凝聚,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幻的朦胧灰影。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深邃,它静静地看着德克萨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传递出一种无声的询问。 “他那边,一切正常?” 灰雾微微翻涌,那双黑色眼眸眨动了一下,一个平淡的、缺乏起伏的意念直接传递到德克萨斯脑海中,像是冰冷的流水: 【照旧。行进,遭遇,处理。无异常波动。】 简洁,直接,不附带任何情绪色彩,也几乎不提供额外信息。 弥莫撒的状态?队伍的安危?具体的遭遇? 它一概不提,只确认了“无异常”这个结果。 德克萨斯橙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光,她没有追问。 她了解弥莫撒,也了解他这些“部分”的沟通方式。 追问细节没有意义,它们只会传达弥莫撒允许传达的,或者它们自身认为必要的信息。 不过这也证明一件事,它们知道弥莫撒的情况,感知是共同的。 德克萨斯想到了一件事。 她抿了抿嘴唇,准备一会儿再做。 “你呢?”德克萨斯的声音更轻了,“在消散?” 能让白絮感到有些恐慌的,德克萨斯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件事。 灰雾的流动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双黑色眼眸转向白絮,注视了片刻。 【无变化。】 “这样吗。” 【嗯。】 德克萨斯看着那团灰雾。 它是“欲望”,是渴求,是白絮懵懂想要抓住的温暖,又何尝不是她德克萨斯内心深处,那份被理智层层包裹、却从未熄灭的炽热?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向前一步,俯下身。 这个动作打破了安全距离,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决绝。 灰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那双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困惑的波动。 对于欲望来说,它不太理解德克萨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出乎意料的是,体内一双粉红色的眼眸与紫金色的眼眸强行压制住了它。 她的唇,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地印在了那不断流动变幻的灰色雾气的表面。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或虚无。 触感很奇异,像是吻上了一团凝聚的、带着微弱静电的空气,又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接触到了其下某种更本质的、搏动着的核心。 一瞬间,无数纷杂的、强烈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不是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洪流。 是……她自己。 是她站在天台上,看着弥莫撒背影时心脏的紧缩;是汐斯塔海风中那个吻别时唇瓣残留的滚烫与之后更深的空茫;是生日喧嚣中她安静看着他时,心底那份喧嚣的寂静;是握着那件黑色风衣,指尖感受到的、属于他的气息时,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思念与不甘…… 所有被她强行压制、用冷漠外壳包裹起来的渴望、不安、执着、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此刻都被这个吻从灵魂最深处翻搅出来,赤裸裸地呈现在这团代表“欲望”的灰雾面前。 没有掩饰,无处遁形。 她的情绪,被放大了。 第22章 虚假 德克萨斯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那汹涌的情感烫伤。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橙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从未允许自己如此清晰直视的、属于她自己的情感。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指尖微微颤抖。 德克萨斯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那团似乎比刚才凝实了一点点、颜色也更鲜明了一些的灰色,沉默了一会儿。 她之前想起的事情的就是,欲望与弥莫撒的感知可能是相通的。 欲望的眼眸闪烁出几分白色的竖瞳。 她不再去看那团灰雾,转身走向自己的储物柜。 忘了说,德克萨斯和白絮住一间儿。 好像也不用说。 德克萨斯尽量轻轻打开柜门,从最深处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崭新的黑色风衣——就是弥莫撒“还”给她的那件。 风衣的质感很好,款式也是弥莫撒常穿的那种,色很很纯正。 她之前一直将它收着,没有穿过。 现在,她将它拿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利落地展开风衣,转身披在了自己身上。 风衣对她来说有些宽大了,下摆几乎垂到她的脚踝,肩线也滑落下去,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她记得弥莫撒比她高十多厘米。 所以弥莫撒还是在说谎,不合身的衣服,怎么可能是她的。 她顿了顿,转身走向房间内附带的独立卫生间。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了进去,没有开大灯,只抬手按亮了洗手池上方那面镜子旁的镜前灯。 “啪。” 昏黄的光线瞬间洒落,将镜前的一方空间照亮。 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身影。 黑色的风衣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脸颊愈发白皙,灰色的长发也似乎融入了这片浓重的底色里。 橙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安静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是盯着这件覆盖了她的、属于他的外壳。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拢了拢风衣的领口,指尖划过冰凉的布料。 镜中的影像模糊了一瞬,光线微微扭曲。 德克萨斯拢着领口的指尖顿住了。 不是错觉。 镜子里,在她身后,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缓缓凝聚。如同水滴融入深潭,悄无声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双熟悉的、带着一丝倦怠的棕黑色眼眸,在镜中与她的视线交汇。 德克萨斯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没有转身,依旧通过镜子看着他逐渐清晰的虚影。 那虚影并不凝实,边缘带着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影像,但他环抱过来的动作却带着真实的触感。 一双半透明的手臂从她身后缓缓伸出,带着一种沁凉的、非实体的质感,穿过她身体两侧,轻轻环住了她穿着风衣的腰身。 下巴微微靠在她的头顶, “想我了?” 弥莫撒如此问道,语气有些轻佻。 德克萨斯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着,耳根染上的绯红在昏黄光线下无所遁形。 镜前灯昏黄的光线在她眼中晃动,映照出她微微放大的瞳孔和抿紧的嘴唇。 “自从汐斯塔回来之后,我还没见你像今天一样的大胆啊。”弥莫撒打趣着,“怎么?还想试一试吗?” 德克萨斯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虽然回来之后她的行动是主动了些,但也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搞亲吻之类的行为。 深呼吸,德克萨斯终于控制好了自己,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压抑的沙哑,“你怎么……” “怎么出现的?”弥莫撒接过话茬,询问硕。 “嗯。” “欲望哦,尼娜。”虚幻的弥莫撒露出笑容,“只要有它们的地方,理论上而言,我都可以出现。” 镜中的虚影微微晃动,弥莫撒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想你了。”德克萨斯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卫生间里。 镜中,弥莫撒棕黑色的眼眸里那丝惯常的倦怠似乎被这句话冲淡了些许,漾开一点难以捕捉的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虚影的下巴更沉地抵在她的发顶,仿佛在汲取某种真实存在的暖意。 “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声音透过虚影传来,带着一种失真的沙哑和…某种克制,“感觉到了。” 德克萨斯能感觉到那虚幻手臂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彼端的颤抖。 是因为维持这种联系很困难?还是因为……别的? 德克萨斯没有动,任由自己被困在这片由他和他的风衣构筑的狭小空间里。 “白絮很担心你。”她换了个话题,声音平稳了些,“她给你买了糖。” “糖啊……告诉她,我很期待。” “你呢?”弥莫撒忽然问,镜中的他微微偏头,“只是替小家伙传话?” 德克萨斯迎上他的目光,橙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灼灼生辉。 “衣服,”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冰凉的袖口,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不合身。” 她陈述着事实。 弥莫撒的虚影沉默了一下,随即,德克萨斯感觉到耳后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不合身吗?”他低语,声音不再是隔着遥远距离的失真,而是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带着呼吸拂过她耳廓的微痒,“可我觉得,它此刻正包裹着我最想拥抱的人。” 德克萨斯眼眸低垂,隐藏着自己的想法。 “尼娜,我爱你。” 弥莫撒轻声说着。 镜前灯昏黄的光晕变得朦胧,镜中的影像水波般荡漾起来。 德克萨斯转过身,不再是面对镜中的虚影,而是真真切切地,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搏动。 弥莫撒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这句话,我欠了你太久。” “我也爱你。”德克萨斯轻声说。 低头,随即迎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喘息着。 德克萨斯橙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 她有些悲伤。 “你……那边还好吗?” “照旧。” 德克萨斯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光。 第23章 沉静 这太完美了。 完美到就像是她所希望的。 ——不,这就是她所希望的。 德克萨斯推开了弥莫撒。 她迅速回想这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锁定了一个动作。 亲吻。 …… 德克萨斯睁开了眼。 欲望的黑色眼睛看着她。 身上依旧是她原来的衣服,并没有那件风衣。 德克萨斯沉默着,帮白絮理了理被子,欲望随即钻入白絮的身体里。 她大概明白刚刚的事情就是欲望给她编织的梦。 欲望,呵,欲望。 她轻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手接水,然后拍在自己脸上。 冷水刺在脸上,带来清醒的痛感。德克萨斯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水滴顺着她的发梢和脸颊滑落,在瓷白的池壁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镜子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橙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淀下来的冷寂。 没有愤怒,没有羞赧,甚至没有多少失望。 德克萨斯很平静,甚至并没有太在意刚才的幻境。 她抬手,用毛巾缓慢而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在虚幻拥抱中呼吸急促、脸颊绯红的人只是镜中偶然掠过的倒影。 她只是久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真是……讽刺啊。 一个虚假的、完美的满足。 可她真的满足了吗? 呵。 德克萨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好吧,好吧,她还是很在意。 一个她想要的结果,过程绝对不是那样的。 如果是,那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 “呼……”德克萨斯摇了摇头,把毛巾挂好,离开了卫生间。 回到房间,暖黄的床头灯依旧亮着,将白絮安静的睡颜笼罩在一片柔光里。 德克萨斯的目光在白絮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这才走到自己的床边。 她没有开大灯,借着床头灯和窗外透进来的、龙门永不熄灭的霓虹光彩,开始卸下自己日常的“武装”。 你以为会有什么高级的描写吗? 那你就错了。 这种东西向来都不是写给你们看的。 她解开纽扣,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随着外套褪下,里面贴身的黑色无袖战术背心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手臂。 背心的领口不高,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光泽。 正巧外面月色和霓虹灯赏脸,显得倒是有几分清冷感。 她微微弯腰,将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拂过她的颈侧。 然后是战术背心。 背后的搭扣被解开,紧束感消失,背心被轻轻脱下。 背脊暴露在空气中,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利落,脊柱沟一路向下,隐没在裤腰的边缘。 布料顺着双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她抬脚,利落地将长裤踢开。 她走到衣柜前,取出叠放好的丝质睡衣。 睡衣的质感柔软顺滑,与她平日里惯用的布料不同。 她是第一次有这样顺滑的睡衣。 毕竟是弥莫撒买的。 拿起上衣,双臂穿过袖子,微微低头,将头发从领口处拢出来。 灰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有些凌乱地搭在肩头和后背上,发尾扫过光滑的背脊,带来一丝微痒。 她抬手,随意地将头发拨到一侧。 睡衣的领口有些宽松,顺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滑落,隐约可见内衣肩带和其下更柔和的曲线。 “……”德克萨斯默默提了提肩。 龙门的秋天不常下雨。 不然我还挺想写一篇《龙门的秋天》。 不过温度还是有些微凉。 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间,龙门的霓虹与清冷的月光交织着投射进来,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 她微微侧身,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遥远的某处,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霓虹的彩光掠过她再次裸露的肩头,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投下短暂流转的色彩,又迅速被月光洗去,只留下一种莹润的微光。 丝质睡衣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锁骨下方柔和的阴影,布料柔软的垂感隐约描摹着其下胸脯的轮廓。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睡衣的领口边缘,细腻的布料与指尖相触,几乎无声。 稍稍拉了一下窗帘,留下一道小小的月光,她转身走向床铺,步伐很轻。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背后晃动,发尾扫过睡衣的布料,带来细微的摩挲声。 她在床边坐下,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向后用手撑住身体,仰起头,闭了闭眼。 喉间微微的起伏没入睡衣松垮的领口阴影之中。 丝质睡衣因她后仰的动作,前襟的布料被稍稍拉扯,胸前的轮廓在柔滑的布料下显得更为清晰。 老实说,身材真的很好。 弥莫撒喜欢身材好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身材好的被弥莫撒喜欢没有可能。 古往今来多少人,弥莫撒该喜欢过多少人? 无论如何,只有这一个。 (发癫的海嗣ing) (插句题外话,为什么我德克萨斯没有24皮) 她维持了这个姿势几秒钟,才缓缓放松下来,侧身躺下。 动作间,睡衣的布料在床上滑动,发出窸窣微响。 她拉过被子盖到腰间,面朝着白絮的方向侧卧。 一条腿微微曲起,使得臀部的曲线在薄被下显现出一个弧度,另一条腿则自然地伸展。 灰色的长发铺散在枕畔,有几缕贴在她微热的脸颊边。 她橙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静静地看着熟睡的白絮,听着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 很浅,算是不错的白噪音。 德克萨斯听了很久。 如果不注意,跟本听不到,就算她是鲁珀。 许久,她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融入了这片由月光、霓虹与寂静共同编织的夜色里。 明天迎接她的是什么? 不知道呢。 最近的生活有些平淡,虽然与以前一样,但德克萨斯总觉得少了什么。 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周末加更办不到,但我寻思我可以最近四千字) 第24章 又是谜语的一天 “我这算不算视监啊。”弥莫撒寻思着,指尖搭在侧脸上。 指尖缠绕的黑色浓雾温顺地流淌,如同归巢的夜鸦,紫金色的虹膜与白色的竖瞳里露出一丝温驯。 德克萨斯猜的没错,感知是相通的。 甚至连视野都是可以共享的。 ——你问我脑海中这么多的视野,大脑会不会炸? 弥莫撒是人吗? 他当然不是。 算上联动的,纯种的人类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 不算联动的? 到你们能看到的十六章剧情,只有一个。 噢,我可不是内鬼。 不管怎么说,都只有博士一个人,我觉得。 如果你觉得那个小车还算人的话。 弥莫撒放下停留在侧脸片刻的手指,目光投向眼前这片被世人称为“深孽之处”的土地。 所谓“彷徨者的葬身之地”,其本质是放大并显化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用他们自身的精神碎片构筑囚笼。 但对于一个并无“彷徨”,内心亦无不可直视之阴影的存在而言,这片土地失去了它最致命的武器。 更何况,这片土地因他而起。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是他写下的判词,定义了此地的规则——真实与虚幻的边界被模糊,存在与虚无彼此交融。 当然,这判词本身是他从别处“借”来的,他觉得恰当就用了。 他自己亲手写下的判词其实挺少的,毕竟他懒得去精心雕琢一句足以承载权柄力量的语句。 他漫步在这片扭曲的景观中,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那些试图侵蚀他的低语在触及他周身无形的场域时,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湮灭。 粘稠的黑色淤泥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相对干净的道路。 他甚至有闲心观察着那些由过往闯入者残念构筑的恐怖幻象——哀嚎的亡魂、噬人的阴影、崩塌的回忆殿堂……在他眼中,这些都不过是拙劣的、充满漏洞的舞台剧。 反转。 霎时间,周围那些污浊、混乱、不断试图冲击他感知的抽象色彩——那些象征着疯狂与绝望的紫红、幽绿、暗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迅速褪色、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白色。 “白色?也行。”弥莫撒撇撇嘴,似乎对这片纯白有些意兴阑珊,他其实更想看到黑色,绝对不是因为刚刚看到了什么。 嗯……其实我都不信。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在这片纯白之中,虚与实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 弥莫撒淡定地伸出手,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间”轻轻一抓,一揉,仿佛在对待一团无形的橡皮泥。 那一片区域的“存在”本身随之扭曲、褶皱,如同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几行咒文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啧……果然吗。”弥莫撒轻轻啧了一声,头顶的白色狼耳有些混浊。 我不喜欢谜语,所以我准备说说有什么异常。 咒文被改过了。 这里埋葬的,是一位可以编织梦境的“神”。 于是弥莫撒用了《红楼梦》的话来设置禁制,也就有了虚幻的但又有效果的精神攻击。 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出现问题的,撰写的代码里有抽取源石能源维护自身的相关咒文。 但现在,它残缺了。 那几行原本应该流畅运转、抽取环境中游离源石能量以维持这片“深孽”区域稳定的咒文,此刻显得黯淡而破碎。 如同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裂、篡改,原本精密的咒文结构出现了明显的断裂和扭曲,一些陌生的、带着污浊气息的纹路如同寄生虫般附着其上,改变了其原有的功能。 弥莫撒指尖萦绕的黑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轻探向那些断裂的咒文。 雾气与咒文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如同腐蚀般的滋滋声。 他感知着那些陌生纹路中残留的能量印记——混乱、暴戾,带着一种对生命形态强行扭曲的渴望,以及一种冰冷的、属于研究者的理智。 这种感觉,与他之前在沙地兽身上、在沙暴后的尘埃样本中感知到的“污染”同出一源。 他闭上眼,意识如同无形的网络,通过脚下这片与他同源的土地,更细致地扫描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源源不断从“深孽”深处被抽取、然后沿着被篡改的咒文通道输送出去的能量流。 这些能量流中,混杂着被放大和扭曲的恐惧、绝望、疯狂……这些负面情绪本就是“深孽之处”的养料,此刻却被某种装置提炼、转化。 感知顺着能量流延伸,穿过扭曲的空间屏障。 在一个布满各种精密而丑陋仪器的地下空间里,一个个浸泡在浑浊营养液中的培养舱整齐排列。 舱体内,是各种形态扭曲、介于源石与血肉之间的生物雏形。 那些被抽取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正如同输液般注入这些雏形体内,刺激着它们疯狂地生长、异变。 “不出所料嘛。”弥莫撒睁开眼,没多大意外。 利用“深孽之处”特有的精神污染能量作为催化剂和强化剂,加速那些“造物”的成熟和凶暴化。 体型巨大且拥有本不属于它们的能力。 本质上是被强行催熟的、灌注了疯狂意念的扭曲生命。 弥莫撒已经知道了是谁做的了。 原谅我再做一次谜语人。 这次是真的不能说。 不过,我可以说的是, 阴阳是平衡的。 当一方强横,另一方或许会迎来短暂的萎靡,但到最后一定是反超,打压,直至平衡。 博士的存在已经非常不合理了,那么多一个弥莫撒呢? 前文明的遗存,都是为了文明的存续——当然,不是说黑王冠。 那么,弥莫撒呢? 我也说过,弥莫撒,好像不是人。 那么,他涉及到的,又是什么呢? 答案你或许有了猜测。 哦,或许这些话说的有些早了,你肯定也听懂了。 但我希望你并没有听懂。 弥莫撒现在,准备回到营地,也准备去看看黑他们。 那边,好像被皮耶尔带人围住了。 ——喔,我还没介绍过皮耶尔? 等下次吧。 第25章 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皮耶尔是谁? 我猜好多人都没看彩六剧情。 ——当然,就算你看过你也不知道。 因为剧情里面那位叫皮加尔。 让我来系统地介绍一下这位皮加尔小姐。 全名皮加尔·图拉,巴耶勒王酋领地长泉镇领主,图拉之女,德鲁奇的妹妹,行事直率。 ——转载至明日方舟同人社区prts泰拉大典。 很系统对吧? 参考文献也是有的。 她是个很高大的人。 看着立绘我觉得应该有一米九。 而且很壮,难怪喜欢近战。 ——嗯,也不是说没有近战法爷。 没有鄙视的意思,并不是说壮硕就不能是远程,虚弱就不能是近战,自然也不是说龙卷风就一定对群,抗了城防炮没掉血就一定防高。 真的没有。 皮加尔很直率。 直率到什么地步呢? 嗯…… 芙兰卡说她死脑筋。 我也觉得。 前任领主在位期间,皮加尔任长泉镇领主卫队队长,即使领主去世后也仍以这一身份自居,带领卫兵执行各项任务。 感染者社区遭袭后,皮加尔以无法信任外人为由从罗德岛的安全屋带走了镇上的感染者,准备将他们安置在领主宅邸中。 皮加尔·图拉的想法很直接,也很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领主宅邸拥有全镇最坚固的墙壁和最忠诚的卫队,在她看来,将感染者集中保护在那里,既能隔绝可能的冲突,也能在怪物袭击时提供最有效的防御。 她无法完全信任突然出现而且带着装备的外来者,即便他们的确救了感染者们。 在她直率的思维里,长泉镇的问题,理应由长泉镇的守护者来解决。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想法很危险,甚至正中下怀。 他们遭遇的不是零散的、可以被箭矢和铳弹轻易解决的怪物,而是一支有组织的“感染生物”群。 这些怪物的形态比之前遭遇的更加可怖。 除了那些如同放大并扭曲了本能的源石虫变种,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依稀保留着人形轮廓的个体。 它们的身躯不同程度地覆盖着增生、硬化的源石结晶,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败或紫黑色,关节以反常的角度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的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只剩下浑浊的、闪烁着不稳定源石光芒的空洞,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或尖锐的嘶鸣。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数量和配合。它们不再是无脑地冲锋,而是分成了数个波次。皮加尔挥舞着她那柄沉重的巨剑,每一次挥砍都能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连带着它们身上的源石甲壳一同劈碎。 她的力量毋庸置疑,高大的身躯在怪群中如同磐石,剑风呼啸,暂时遏制住了正面的冲击。 “左边!弩手!”黑冷静的声音响起,手中的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一名隐藏在怪物后方、手臂异化成弩炮形状的人形生物的“眼眶”,那怪物踉跄了一下,栽倒在地。 “明白!”雷蛇应道,她的铳械发出稳定的点射,为皮加尔清理着侧翼的威胁。 芙兰卡则游走在战场边缘,她的铝热剑寻找着怪物甲壳的缝隙,每一次刺入都带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右侧,几只看似笨重的山羊般的生物猛然加速,低着头,用额前狰狞的源石尖角狠狠撞向队伍侧翼。 “小心!”12F大喊一声,源石技艺形成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试图阻挡。 “轰!” 土墙在撞击下剧烈摇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勉强没有崩塌,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靠得最近的几名感染者镇民摔倒在地。 “该死……这些东西力气太大了!”芙兰卡啐了一口,手臂被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形如猎犬的感染生物抓了一下,留下几道血痕,铝热剑反手将其融化成两段。 灰烬和她的彩虹小队面临着更大的压力。他们的现代武器对付这些被源石强化的肉体效果大打折扣。 战车的机枪扫射只能勉强阻滞怪物的冲锋,子弹打在厚重的源石甲壳上火花四溅,却难以造成致命伤。 他们刚刚来泰拉的时候遇见过一只大磐蟹,他们也试着攻击过,结果是破不了防。 这可以证明质量轻但物抗到如今不算高的磐蟹是可以防现代子弹的。 不过应该扛不住导弹。 “我们快没子弹了!”灰烬有些难受,她的突击步枪点射着那些试图攀爬墙壁从上方攻击的、如同巨型壁虎般的感染生物。 闪击利用那半面盾牌和灵活的身手,抵挡着正面冲击的余波,同时用手枪点射靠近的怪物,但收效甚微。 “我们也没辙啊。”芙兰卡很是无奈。 火力不够啊。 她觉得她从此以后要患上火力不足恐惧症了。 皮加尔怒吼着,巨剑横扫,将三只扑来的怪物拦腰斩断,粘稠的、散发着源石能量的暗色血液溅了她一身。 但她也被一只从侧面撞来的、如同重型卡车般的感染生物震得后退了半步,虎口发麻。 她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卫兵们结成的阵线在怪物疯狂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感染者镇民们惊恐的哭喊和怪物的嘶吼混杂在一起。 罗德岛的人和那些外来者虽然奋力作战,但显然也无法扭转数量上的绝对劣势。 更何况,他们现在也负伤了。 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卫队的忠诚,在这些扭曲的造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将所有人集中到领主宅邸,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将这些分散的威胁引到了一起,并将自己置身于开阔地带、缺乏有效防御纵深的愚蠢决定。 不过…… 她发现这群怪物好像对她下手有些收敛。 皮加尔发现自己受的伤算是最轻的了,连黑都有负伤。 一番苦战,终究是寡不敌众。 最后萨卡兹雇佣兵们出现,把皮加尔一群人拿下。 彩六差点连弹药都打空了。 不过好消息是,两支外来的小队成功带着部分感染者执行了战略性撤退,皮加尔也对此感到庆幸。 残余的抵抗者们被雇佣兵们驱赶着,围困在了领主宅邸前的庭院中央。 那些扭曲的生物并没有立刻下杀手,只是用它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沉重的脚步声从宅邸内部传来。 宅邸那扇华丽的、雕刻着图拉家族纹章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得意、狂热与长久压抑后终于释放的扭曲笑容。 皮加尔的兄长,德鲁奇·图拉。 “我亲爱的妹妹,”德鲁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腔调,目光扫过满身血污、被怪物团团围住的皮加尔,以及她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同伴,最终落回到皮加尔身上,“看来,你引以为傲的武力,在我的手下面前,也不过如此。” 皮加尔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两只人形感染生物用扭曲的、覆盖着源石的手臂死死按住肩膀。 她抬起头,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盯住德鲁奇:“德鲁奇……这些怪物……是你搞的鬼?!” “怪物?”德鲁奇嗤笑一声,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他引以为傲的作品,“不,我亲爱的妹妹,你说错了。它们是我的手下,我忠诚又可靠的手下! “父亲……那个老糊涂,他永远只知道守着所谓的传统和规矩,固步自封!他根本看不到未来!只有改变!才能走得更远!” 提到已故的父亲,德鲁奇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和怨毒起来。 皮加尔瞳孔一缩,厉声喝道:“住口!德鲁奇,你竟敢亵渎父亲!” “亵渎?”德鲁奇猛地转过身,声音尖利,“是他亵渎了我!我才是图拉家族的长子!领主的位置本该是我的!可他呢?他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只知道挥剑的莽夫!他把卫队交给你,把镇子的防卫交给你,他信任你!可他给过我什么?!” 德鲁奇指了指他自己的脸,“他甚至把我逐出了这里!让我在外面苟活着!到如今,既然我重回这里,我就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第26章 闹剧 “真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弥莫撒”——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躯的“傲慢”——斜倚在领主宅邸最高处装饰性的尖顶上,一条腿随意垂落,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庭院中的一切,里面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厌烦。 下方庭院中,德鲁奇那充满怨毒与自得的宣言,皮加尔愤怒却无力的挣扎,怪物们浑浊的低吼,伤者的呻吟……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传入祂耳中,只让那双紫金色的眼眸里的厌倦愈发浓重。 德鲁奇,全名德鲁奇·图拉,图拉之子,皮加尔的哥哥,行事残忍,见利忘义。 德鲁奇从小便在长泉镇长大,他的父亲一直希望他和妹妹能够将自己致力的当地感染者保护工作做得更好。 但自从德鲁奇前往哥伦比亚留学归来后,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阴险,对其感到失望的父亲只好将他逐出家门。 但德鲁奇并未就此放弃,他试图从父亲那里夺取领主之位,重新开启因矿石病而关闭的矿场,通过挖掘地下深埋的源石来让长泉镇变成整个巴耶勒的矿产中心,为自己带来巨大的财富。 ——摘自明日方舟同人社区prts。 傲慢对此感到无趣。 “无聊的野心,肤浅的怨恨,粗糙的造物……”傲慢低声评价,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连一场像样的戏剧都算不上。” 祂觉得,让贪婪来处理,比祂来要好很多。 祂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感染生物。在祂的感知中,这些所谓的“怪物”,也不过是残次品。 结构不稳定,能量运行充满阻塞和浪费,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形态都维持得摇摇欲坠。 列维的确有些本事,但不多。 傲慢看得上眼的人很少。 因为祂是傲慢。 ——别人以为的傲慢。 德鲁奇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他的“宏图伟业”,如何利用这些“强大的军队”夺回领地,如何开采源石矿脉,如何让长泉镇成为巴耶勒的“明珠”……在他口中,这一切似乎都已唾手可得。 皮加尔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按住她的感染生物力量奇大,覆盖着源石的手臂如同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她看着眼前这个变得如此陌生和疯狂的兄长,心中充满了愤怒、悲哀,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 在这样扭曲的现实面前,她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德鲁奇志得意满,准备下达某种命令(或许是处决,或许是关押)的瞬间—— 屋顶上的傲慢,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祂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那只随意垂下的手,对着下方混乱的庭院,轻轻向下一按。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到极致的压力凭空出现,精准地只作用于庭院中的每一个“非友方”单位。 精准打击这一块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噗通!” “咔嚓!” “嗬——!” 那些狰狞咆哮的感染生物,无论是庞大的、敏捷的、还是人形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齐刷刷地僵直,然后猛地趴伏在地。 坚硬的源石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粘稠的暗色血液从口鼻和甲壳裂缝中汩汩涌出。 它们浑浊的眼洞中的光芒急速黯淡,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嘶鸣后,便再无声息。 而那些萨卡兹雇佣兵,同样未能幸免。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灵盖贯入,瞬间剥夺了他们对身体的控制权,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压移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眼前一黑,如同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德鲁奇脸上的狂笑僵住了,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恐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裤裆处迅速湿润,传来一阵骚臭。 整个庭院,之前还充斥着喧嚣与混乱,此刻却陷入了一种死寂。 按住皮加尔的那两只感染生物早已化作两滩扭曲的肉泥。 皮加尔挣脱束缚,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她看到了瘫软在地、失禁的德鲁奇,看到了满地支离破碎的怪物和雇佣兵尸体,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屋顶上,傲慢缓缓收回了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祂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德鲁奇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落在了惊魂未定的皮加尔身上。 “无能的守护者。”一个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幸存者耳中的声音响起。 皮加尔猛地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了屋顶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你……”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质问都难以出口。 傲慢站起身,黑色的衣摆在风中微微拂动。 祂没有理会皮加尔的反应,也没有去看其他人,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如同宣判, “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毫无征兆地从屋顶上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站在庭院中央,刚刚脱离险境的皮加尔。 她只感到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如同万花筒般疯狂旋转、拉长,宅邸、怪物尸体、德鲁奇惊恐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远离、模糊。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错位感袭来,让她几乎呕吐。 当这种扭曲的感觉终于停止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领主宅邸的庭院了。 眼前是一个相对狭窄、但看起来还算坚固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石材,点着几盏应急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尘土和食物的气味。 她看到了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群罗德岛人,那群外来的雇佣兵,还有米亚罗,以及一些躲在这里、面带惊恐的感染者镇民。 “皮加尔小姐?!”米亚罗极其惊讶。 “你怎么……”灰烬也站起身,看着突然出现的皮加尔。 皮加尔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终于确认了自己身处何地。 那个屋顶上的人……是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我也不知道。”老实人小姐如实说道,随后开始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 罗德岛几人对视一眼,随后就放松了起来。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芙兰卡摆手。 “考虑一下气氛再说话吧胖狐狸。”雷蛇吐槽道。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还有,你不呛我是不是要死啊?” 黑无奈地看着又快掐起来的两人开始劝架。 12F倒是很负责地讲解说,“不用担心,阁下,事情的发展只会越来越顺利。如果鄙人没猜错,您遇见的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弥莫撒先生。” …… 领主府。 德鲁奇已经带人离开了,前去找列维了。 目前空无一人。 “真是低劣啊……”傲慢如同乱码一般消散,又再次凝聚在场上。 眼睛微眯。 “真是讨厌啊……虚伪的正义。” 第27章 进化之路 实验室深处,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与源石混合的怪异气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血肉腐败般的甜腻。 巨大的培养舱如同冰冷的墓碑林立,浑浊的营养液中悬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扭曲形体。 德鲁奇的咆哮在空旷的金属空间里回荡,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他刚刚从死亡的边缘捡回一条命,那份无形的、碾压般的恐惧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只剩下最本能的、对更强力量的渴求与迁怒。 列维背对着他,正在一台闪烁着复杂数据的终端前快速操作着,对德鲁奇的威胁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背景噪音里一只苍蝇的嗡鸣。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一串急剧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上。 “听着老东西,我需要更强大的家伙。”德鲁奇对着列维说(哈士奇指人),“你口口声声说的强大且足以让我占领领地的怪物根本不行。” “蠢货。”列维用俄语骂道,甚至不屑于看德鲁奇一眼,“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棒棒糖被抢了的小屁孩儿在找大人报仇吗?” “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再说我听不懂的狗屁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当然,先生。”列维很是敷衍地说,“可是连我完美的造物都嫌你聒噪。” “嗯?”德鲁奇一愣,“它们还听得懂?你也听得懂?” “当然,先生,只要有源石,我就能够听得懂。” 列维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冷漠的专注面孔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他抬起那只有狰狞源石瘤的手,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浑浊的营养液灯光透过那些棱角分明的晶体,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他简直是个天才。 真的,他简直是一个天才。 一个纯种的人类是不可能被源石侵染的,对源石是绝缘的。 但是,他竟然凭借自己的思路,把源石嫁接到了他的身上。 他无愧于天才之名。 “你们这些庸人,只会把源石视为灾难,视为需要提防的污染物。但在我眼中,它是钥匙!是通往更高生命形态的阶梯!” 列维的眼中闪烁着狂热,“我研究了它的能量传导模式,分析了它与生物组织的相容性……我找到了方法,不是被动地等待它侵蚀,而是主动地、精确地将其‘嫁接’到生命系统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科学!” “疯子,你真tm的是个疯子!”德鲁奇后撤半步,有些惊恐地骂道。 “疯子?”他重复道,“不,我是现实主义者,也是未来的考古学家。我在挖掘的不是坟墓,而是生命本身被遗忘的潜能。” “在蝼蚁眼中,试图飞翔的同类自然是疯子。蠢货,你永远也不会懂得进化的本质,你只配成为进化之路上的垫脚石。” “没有任何一个物种可以永远高悬于王座。但这并非诅咒,而是宇宙的规律。真正的强大,不在于能在这个王座上坐多久,而在于当王座崩塌、环境剧变时,有没有能力蜕变成另一种形态,去适应新的王座,甚至,成为新王座本身。” “源石,它不是灾难,它是宇宙递来的考卷。拒绝回答的,如你所代表的旧时代,终将被扫入历史的尘埃。而试图理解、甚至尝试‘嫁接’这份力量的我们,无论成功与否,至少是在向更高的可能性伸手。” 话音刚落,不等德鲁奇再次咒骂,列维那只源石手臂上突然亮起幽紫色的光芒。 几道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源石能量触须猛地探出,瞬间刺入了德鲁奇的脖颈和手臂。 “呃啊——!”德鲁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他的血管和神经。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想要挣脱,但那能量触须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你……你不能这样!杀了我……杀了我你也完了!没有我的资金和支持,你的研究……”德鲁奇在极致的痛苦中,试图做最后的威胁。 列维看着他徒劳的挣扎,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怜悯的笑容。 “资金?支持?”他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德鲁奇,我亲爱的赞助人,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凑近德鲁奇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从一开始,我所需要的,就只是一个足够‘热闹’的舞台,和一些……自愿或不自愿的‘演员’罢了。你背后的那些组织提供给我的资金,根本不够我的领路人给予我的千分之一。” 列维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阴暗的实验室,拥抱那些在培养舱中沉浮的扭曲造物。 “我什么都不缺了!知识在我脑中,力量在我手中,通往真理的道路已经铺就,而你,德鲁奇·图拉,将荣幸地成为我下一阶段研究……最关键的‘活体样本’!” 狂放的笑声在实验室中回荡,淹没了德鲁奇绝望的哀嚎。 转瞬之间,每一个萨卡兹雇佣兵都被拿下。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雇佣兵首领冷汗直冒。 “哦,当然先生,我知道的。”列维很有礼貌地说。 首领松了口气。 “但是,我这个人呢,喜欢报仇。能忍受你们这些科学白痴这么久,我觉得我已经很宽容了。” 列维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但话语中的寒意却让所有幸存的萨卡兹雇佣兵如坠冰窟。 “你们的存在,你们的聒噪,你们那贫瘠的思想和充满铜臭的动机……无一不在玷污这片神圣的求知之地。” 列维缓缓走向雇佣兵首领,那只正常的眼睛平静无波,而那只被源石轻微覆盖的眼睛却闪烁着幽紫的光芒,“所以,请允许我……进行一些必要的‘清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深处那些原本沉寂的培养舱突然发出了沉闷的开启声! “嗤——” 液压装置运作,舱门滑开,浑浊的营养液如同粘稠的瀑布般涌出,溅落在金属地板上。 从那些开启的舱门中,爬出了不同于之前那些感染生物的“东西”。 它们依旧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肢体却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和拼接感。 有的手臂异化为巨大的、覆盖着源石结晶的骨刃;有的背部撕裂,伸出如同节肢动物般的附肢;有的整个头颅都被改造成了多复眼的观测结构,闪烁着冰冷的电子光。 哦,看起来,已经不再是牧群的模样了。 看来,列维探寻的进化之路,比原先预定的程度更深了。 怎么形容呢…… 真是肆无忌惮呢。 第28章 搭话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w手肘放在大腿上,撑着脑袋,微微歪头看着弥莫撒。 “我寻思我们可以出去乱逛逛。”弥莫撒笑着说。 巡林者老爷子没有反对,默认了这种近乎儿戏的行动方针。 沧竹仔细检查了一下克洛丝的状况,确认她只是还有些病后的虚弱,并无大碍,也点了点头。 w呢,有些安静。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出言嘲讽,或者用她那带着萨卡兹俚语的尖锐话语反驳弥莫撒的不靠谱。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用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的姿势,微微歪着头,赤色的瞳孔望着远处沙丘起伏的线条,显得有些空洞,又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极其复杂的问题。 就连弥莫撒都多看了她两眼,眉毛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 自从他是如今的性格之后,w与他唱反调玩傲娇的日子并不少,至于像现在这样安静的时间,不能说少,只能说完全没有。 就算是此前冷漠的他也基本也没见过w这种情况。 他的印象里,好像就只有一次。 但他什么也没问。 外面很平静。 萨尔贡的朝阳毫不吝啬地将热量倾泻在无垠的沙海上,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远处的沙丘如同流淌的金色波涛。 仿佛之前的沙暴从未发生过。 但沧竹还是有些担心之前遇见的痕迹。 可他没有问。 因为他觉得,有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 w。 她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拖沓,与平日里那个步伐利落、仿佛随时能暴起伤人的萨卡兹佣兵判若两人。 没睡醒(bushi)。 弥莫撒偶尔会停下,指着某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看那块石头像不像一只打哈欠的沙地兽?”或者“我打赌那丛刺球下面肯定藏着好东西”,然后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扒拉两下,结果往往只是扬起一捧沙子。 弥莫撒也会跟w聊天,那会儿的w很像正常的w,萨卡兹俚语挺多的。 但也只是像。 他不相信队长没有意识到。 沧竹默默叹了口气。 巡林者和克洛丝接触w的时间不长,不清楚也正常。 虽然他接触w的时间也不长,但细微的情绪差别他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自小就会察言观色的权威说是。 “话说,前辈,我们不去找黑姐姐他们吗?”克洛丝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兔耳朵顺着风一摇一摆的。 “不用担心,我想队长已经去过那边了,有问题的话他会解决的。”沧竹笑着说。 弥莫撒性格多变,那些所谓的“自己”他也有些熟悉。 无论是哪一个,都会保证自家队友的安全。 说起来…… 特蕾西娅? 沧竹眼眸微低。 老实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法子。 如果你没有办法在老狐狸面前完全遮掩心思和情绪,眼睛不要对视。 这样甚至可以稍稍显得弱势一点。 但沧竹不属于这种人。 不过博士评价沧竹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想来,沧竹也没有太多心思吧。 寻思来寻思去,沧竹也没有什么头绪。 没有任何线索的推断只能说是毫无根据的乱想。 猜测可以有很多,但需要进一步的东西去验证,去排除,去确认。 索性,沧竹不想了。 反正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顶多有点心理疾病……? 一行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沙海中,直到日头升到最高点,毒辣的阳光几乎要将沙砾烤化时,一片依托于一小片绿洲建立的城镇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并非什么繁华的大城,低矮的土黄色建筑簇拥着几棵顽强生长的棕榈树,一道看起来并不算坚固的土坯墙环绕着城镇,唯一的入口处站着两个无精打采、裹着头巾的守卫。 “哟,总算看到点人烟了。”弥莫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沙子,语气轻松,“走,进去讨口水喝,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靠近城镇,一股混合着牲畜、香料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守卫对这支奇怪的队伍投来审视的目光——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黑衣青年,一个沉稳的老者,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医生,一个病恹恹的卡特斯少女,还有一个萨卡兹少女。 巡林者上前,用流利的萨尔贡方言与守卫交涉了几句,递过去一些通用的货币。守卫掂量了一下钱袋,又看了看他们似乎没有携带什么大型武器,最终挥挥手放行了。 沙地兽迎来了它们的自由(双手摊开迎接阳光)。 假的。 黑心资本家怎么会让它们这么早退休? 只是放了个假,如果有事,弥莫撒可以把它们拖回来。 喔,沙地兽们可高兴了,就像是从双休变成单休的高中生迎来了双休,就像是007的上班族迎来了996,就像是忙碌了一辈子的打工人结束了被压榨的历史。 当然,是说泰拉大地的大家们,不要对号入座。 城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稍微热闹一些,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各种摊位,售卖着食物、饮水、粗糙的手工艺品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沙漠特产。 弥莫撒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东看看西瞧瞧,偶尔拿起一件小玩意儿把玩两下又放下,惹得摊主直瞪眼。 巡林者则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和行人。 他没见过这座城镇,不过可能是新建的,他也就没有太在意。 克洛丝因为身体还有些虚弱,紧紧跟在沧竹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罗德岛截然不同的世界。 沧竹同样也在观察环境。 他注意到一个坐在街角阴凉处、面前摆着几个陶罐的老者。 老者皮肤黝黑,布满皱纹,像是被风沙常年雕琢的岩石,眼神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浑浊与平静。 他穿着本地人常见的粗布袍子,但洗得很干净,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却没有什么污垢,不像纯粹的农夫或商贩。 沧竹想了想,把克洛丝交给巡林者照顾,自己缓步走了过去。他在老者面前的摊位蹲下,没有立刻去看那些陶罐,而是对老者露出了一个温和而谦逊的笑容,用带着些许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萨尔贡通用语说道: “愿白昼的温暖与黄昏的宁静与您同在,老人家。这天气可真够热的。” 这是他听周边人打招呼最常用的一句话。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沧竹,目光在他干净的面庞、精致的眼镜以及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沙漠风格的罗德岛制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外乡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你的问候语……用得还算恰当。” “是的,我们是从西边来的行商,路上遇到了沙暴,损失了些货物,想来这里补充些食水,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沧竹顺着话头说道,语气自然,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显得急切。 “您是卖陶罐的吗?”沧竹询问着,“如果是的话,我还真想了解了解,买几个回去,看上去很有故事。” 第29章 歇脚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前一个陶罐表面粗糙的、描绘着抽象太阳与新月纹路的图案。 “陶罐?不,年轻人,这些不是用来卖的。”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它们是‘容器’,承载着白昼的余温与黄昏的絮语。”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沧竹,望向城镇中心那几棵高大的棕榈树,以及更远处无垠的沙海。 “这里是舒努特,沙海旅人短暂的歇脚处,也是拉图姆目光偶尔停驻之地。” “拉图姆?”沧竹适时地表现出好奇,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他注意到老者在说出这个名字时,手指无意识地在陶罐的纹路上描摹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敬意的动作。 舒努特…… 他在城镇门口看到这些模糊的字迹。 不是萨尔贡的语言——反而是古炎国文字。 很神奇。 这让他下意识从炎国语言文字的内涵去揣摩内涵,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但…… 刚刚他意识到了什么。 舒,努特。 天空、星辰、昼昏,风、秩序。 拉图姆。 太阳,生命,复活。 啧。 沧竹心里有了计较。 “白昼的温暖,黄昏的宁静,皆归于拉图姆。”老者缓缓说道,他的语调带着一种吟诵般的节奏,“祂并非高踞云端的神只,而是流淌在沙粒间隙的风,是滋润绿洲的暗流,是旅人篝火中跳动的光,也是日落时分,安抚疲惫灵魂的那份静谧。” 信仰程度很高。 而且政治地位肯定不低。 手指干净,聊天第一件事并不是买卖。 估计是高层。 “听起来……是一位很温柔的神明。”沧竹轻声说道,语气真诚。 假的。 伪装和美化沧竹也会,所以他并不对此感冒。 举个例子,龙门事件里,稍稍了解魏彦吾的人都看的出来魏彦吾在借刀杀人,手法甚至并不高明。 但事后没有人会说魏彦吾是借刀杀人。 因为是阳谋。 你就说整合运动是不是仇恨非感染者吧,你就说整合运动是不有实力进龙门吧。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反正结果是整合运动干的。 老者深深看了沧竹一眼,那浑浊的眼眸似乎清晰了一瞬。 “温柔?或许吧。但白昼亦有灼人的烈阳,黄昏也预示着未知的黑夜。拉图姆的‘平衡’,并非一成不变的安宁,而是动态的流转与接纳。” 他拿起一个陶罐,递给沧竹:“摸摸看。” 沧竹双手接过陶罐。陶土本身是冰凉的,但在阳光照射过的一面,却残留着些许暖意,而背光的一面则沁着凉。 罐身的纹路粗糙而古朴,仿佛承载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其实艺术价值挺高的,如果是文物的话。 沧竹心里评价道。 工艺有问题。 内部很细致外部却很粗糙。 沧竹大概明白这个东西有问题了。 但他不动声色。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果然嘛,有问题。 沧竹寻思自己运气怎么这么好,恰好就碰上了问题。 “白昼赋予它温度,黄昏带走喧嚣,留下宁静。”老者说,“我们舒努特人,便是在这样的流转中生存。不抗拒白昼的炙烤,也不恐惧黄昏后的长夜。我们只是……容器,感受它,承载它,然后继续前行。” “很奇妙的智慧。”沧竹赞叹道,将陶罐小心地放回原处,“感谢您为我解惑,老人家。这比任何货物都珍贵。” 老者微微颔首,对沧竹的领悟力似乎颇为满意。 “外乡人,你的眼睛很清澈,能看见表象之下的东西。这很好。”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舒努特近来并不完全平静。白昼的阴影有时会拉得过长,黄昏的宁静也容易被不速之客打破。你们既是旅人,补充所需后,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多谢您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他站起身,再次向老者致意,然后转身回到了队伍中。 “打听到什么了?”弥莫撒凑过来,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草茎,含糊不清地问。 “嗯……没什么。”沧竹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避重就轻,“只是和一位当地的长者聊了聊这里的风土人情。” “喔……”弥莫撒点点头,草茎在嘴角动了动,“走吧,找个地方歇脚,顺便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街道继续前行,最终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兼营食宿的土坯房客栈。 客栈不大,门帘是用粗糙的染布做的,里面光线昏暗,摆放着几张矮桌和坐垫,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烤饼的味道。 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瓦伊凡,只是抬了抬眼皮,收了钱,指了指楼上几个空着的房间,便不再理会他们。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当然主要是沧竹的医疗箱和一些随身物品——几人下楼在角落的一张矮桌旁坐下。 弥莫撒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堆听起来名字古怪的当地食物和饮品,巡林者则只要了清水和干粮,默默地吃着。 克洛丝没什么胃口,小口喝着沧竹递给她的温水。 w拿着一个粗糙的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里面浑浊的、带着点发酵酸味的本地饮品。 食物很快端了上来,大多是各种豆类、谷物混合香料烤制的饼,以及一些腌制的、看不出原貌的蔬菜和肉类,味道浓烈而粗犷。 弥莫撒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还一边评价:“嗯,这个够劲!就是有点费牙……小鱼儿,吃点?” “行的。”沧竹毫不客气,把饼子从弥莫撒手中抢了过来,然后继续啃。 “嘿——你小子。”弥莫撒也没太在意,随口说着,“你小子今天晚上最好别睡太死。” 他转而拿起另一块烤得焦硬的肉干,用力撕咬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客栈里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角落里坐着两个裹着头巾、低声交谈的本地人,以及一桌看起来像是过往商旅的菲林,正疲惫地吃着东西。 沧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饼,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w身上。 他心里有了猜测。 第30章 其实走了一会儿了 茶馆里莫谈国事,那么客栈里可谈小事。 不然,怎么说人流之处也是消息流通之地呢。 ——噢什么? 你关心w? 别逗了,没人关心,你也是。 反正——没有人会出事,对吗? 先来说说沧竹的发现。 两个低声交谈的本地人时不时会瞥向他们这一桌,尤其是在看到w的萨卡兹特征时,眼神中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和某种压抑的厌恶。 可关键是这座城里有不少的萨卡兹。 而且……似乎并不排挤他们。 您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本地人会直接注意到他们这一桌? 为什么不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关心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又会存在厌恶呢? 那桌菲林商旅则显得疲惫而麻木,只顾埋头吃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客栈老板,那个瓦伊凡,虽然一直低着头擦拭着杯子,但他的耳朵微微抖动着,显然在留意着店内的动静。 这地方……气氛有点怪。 沧竹的手指在桌子敲动着。 没多大声音不会干扰人就是了。 杯底与粗糙的木桌碰撞,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叩”。 沧竹默默看着w。 当然,他们这一桌人都看向了w,包括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的克洛丝。 “我出去走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游般的飘忽感,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回应,便转身,径直朝着客栈门口走去。 门帘被她掀开,外面炽热的阳光瞬间涌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个明亮的轮廓,随即消失在刺目的光晕中。 客栈内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角落里的本地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那桌菲林商旅也停下了咀嚼,有些茫然地看着门口。 瓦伊凡老板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队长?”沧竹问弥莫撒。 “没事,让她去溜达溜达吧。”弥莫撒看了一眼天花板,有些随意地说。 “……嗯。” 你是不是以为弥莫撒会在意w? 不,其实他并没有。 他并没有让原罪跟着。 ——不过这好像也不能说明弥莫撒他不在意。 管他的,也许他现在也有些麻烦呢? 开玩笑的。 他怎么会有麻烦。 总之,他没有让什么奇奇怪怪东西跟着——包括他的“自己”。 安静了一会儿。 客栈那用染布做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与之前街角老者相似袍子质地的中年佩洛男性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高,但步伐沉稳,目光锐利,一进来就扫视了一圈客栈内部,最终视线落在了沧竹这一桌上。 他的目光在弥莫撒和w身上快速掠过,在巡林者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定格在沧竹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来,在桌旁站定,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礼节。 “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愿拉图姆的平衡与你们同在。”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用的是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维多利亚语,“我是舒努特的长老会执事,哈萨辛。” 沧竹只看一眼就清楚可能是之前那个老人说了什么。 弥莫撒瞥了沧竹一眼。 沧竹心领神会。 沧竹站起身,同样以得体的礼节回应:“愿白昼的温暖与黄昏的宁静与您同在,哈萨辛执事。我们是路过的行商,不知执事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有远方的客人到访,”哈萨辛温和地说,“舒努特虽小,却也懂得待客之道。几位若有什么需要,或是对本地风俗有何疑问,尽可向我提出。” “舒努特是这周围难得的避风港。几位如果不急买卖之事,可以多留几日。” 哈萨辛的话语客气而周到,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沧竹,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他刻意使用了维多利亚语,显然是为了确保沟通的准确,也暗示了他对外界的了解并不局限于萨尔贡。 简单说就是这个老毕登的有坏心思。 这周围的避风港…… 风怎么来的你且不谈。 不急买卖之事,显然是先认下了行商这个身份。 但商人又没货物,如果内部出了毛病,仔细查来,又是否可以当作替罪羊推上去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 沧竹有些无语,怎么简单的一个外勤出来一趟,会发展成这样? 队长这副模样显然是看乐子准备。 也就是说,还要玩谜语人对话。 为什么不能暴力碾过去? “感谢执事的好意。”沧竹不卑不亢地回应,“我们只是途径此地,补充些食水便会离开,不敢过多叨扰。” 哈萨辛的目光在沧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中找出破绽。最终,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只是近来周边不甚安宁,商道周遭听闻有一伙子剪径讨营生的家伙,如果几位要走,还请多小心。”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对了,近日夜晚拉图姆的宁静有时会被不该出现的东西打破,各位还请锁好门窗。” 说完,他再次抚胸行礼,转身离开了客栈,步伐依旧沉稳,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 呵…… 沧竹眼睛微眯。 避风港,但治安不好? 闹哪样? 故意引导注意力吗? 哈萨辛执事离开后,客栈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那桌本地人不再低声交谈,而是用一种更加直白的、带着审视和隐隐排斥的目光打量着弥莫撒一行人。 菲林商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想要尽快离开。 沧竹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指尖在粗糙的陶杯边缘轻轻摩挲。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但并未表露分毫。 巡林者依旧沉默,仿佛老僧入定。 克洛丝则有些不安地往沧竹身边靠了靠,兔耳朵微微耷拉下来。 “前辈……”克洛丝说话有些小声。 “嗯?”沧竹示意弥莫撒身体拉进一点。 自己人凑的紧一些会有安全感。 弥莫撒瞪着双死鱼眼,但看在小兔子的份上,把板凳往桌子内拉了一下。 “会有事吗?” “不会的,队长还在呢。”沧竹笑着说。 “……其实走了一会儿了。”弥莫撒说,“巡林者在就没事,对吧?” “呵呵……抬爱。”巡林者苦笑。 第31章 居然没收诊费 大概是外来人的吃瓜体质,也可能是这个避风港每天必定刷新的小风波,这发生的糟心事,又一次被他们看到了。 噢,天可见怜,这些事情可不是我安排的。 你信吗? 坏了,第四面墙开了,谁来修一下? 好吧,好吧,没人。 这是怎么个事呢? 此前说的那桌菲林商旅似乎用完餐,起身准备离开。 其中一位年纪较轻的菲林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罐,浑浊的水泼洒出来,溅到了旁边那桌一个本地人的袍角。 当然,我干的,是我指使的。 我昨天色诱他让他身体虚空,导致身体有些晃。 不是你真信啊! “喂!没长眼睛吗?!”被溅到的本地人猛地站起,是个身材壮硕的札拉克男子,他怒气冲冲地推了那把年轻的菲林一把。 年轻的菲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同伴,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年长菲林赶紧上前,挡在年轻菲林面前,对着札拉克男子连连躬身道歉:“这位兄弟,实在抱歉,小孩子毛手毛脚,我们赔您清洗的费用……” “赔?你赔得起吗?!”札拉克男子不依不饶,声音拔高,引得客栈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一把揪住年长菲林的衣领,“知道这袍子代表着什么吗?是拉图姆赐福过的!你们这些外乡的臭鼬,脏了圣物,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他的同伴,另一个本地人也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围拢过来。 那桌菲林商旅顿时面露惧色,年轻的那个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客栈老板,那个瓦伊凡,依旧低着头擦拭杯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适合去图书馆当群众。 也适合多坐几趟公交车。 弥莫撒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份闹剧。 噢,多有意思。 那水渍并不明显,所谓的“圣物”之说更是牵强。 故意找茬呢。 是为了什么? 此前的诸位可都关注他们这一桌呢。 为什么会找那群商人的茬呢,好难猜啊。 其余几个人除了克洛丝都注意到了。 都老江湖了。 不过等克洛丝多几年应该也能注意。 ……话说克洛丝大病初愈在意这个干啥? 有病。 眼看着那札拉克男子揪着年长菲林领子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另一个本地人也摩拳擦掌地逼近,气氛剑拔弩张。 那桌菲林商旅明显处于弱势,年轻的那个已经快哭出来了。 弥莫撒看了一眼沧竹。 沧竹有些意外。 队长什么时候会想着多管闲事了呢? 不过要管就管吧。 沧竹默默取下了眼镜。 嗯……有些脏了。 这样吧,擦了眼片再去。 沧竹点了张纸,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瓶酒精,开始细致地擦拭。 不过也没擦多久。 然后沧竹戴上了眼镜。 “这位兄弟。” 沧竹缓步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从容,自然而然地插入了冲突双方之间,然后轻轻一推,诶,您儿猜怎么着? 推开啦! 医生,很传奇吧? 对于沧竹来说,给他一把刀,他能给对面九九八十一刀但只判轻伤。 他自己都可以当法医的来着。 他先是看向那惊魂未定的年长菲林,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安抚,“受惊了。” 随后,他才转向那怒气未消的札拉克男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点意外,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沧竹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先看了看人,又看了看手,“阁下气色不佳,眼白泛黄,指甲色泽暗淡,恕我直言,肝火过旺于身体无益,易致目赤肿痛、口苦咽干。若再动怒,恐伤及肝经,夜里难寐还是小事。” 然后他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不注意好身体,怎么收保护费呢?” 他这番话用词文雅,语调平缓,仿佛一位关心病患的医者正在循循劝导,内容却让那札拉克男子愣住了。 什么肝火?什么肝经? 周围的本地人和那桌菲林商旅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沧竹不等对方反应,目光又转向袍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微微摇头:“至于这袍角……拉图姆的赐福若如此轻易便被凡水玷污,那这赐福,未免也太过脆弱了些。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光芒:“阁下认为,拉图姆的威能,尚不及这一罐清水?” 沧竹是好人,知道太阳有些大了,应该给别人戴个帽子。 只是这个帽子的标签没有扯,沧竹觉得这里的人说话好听又长得丑,应该不会在意。 那札拉克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同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上前拉住他,低声劝解,看向沧竹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忌惮。 沧竹仿佛没看到那札拉克男子难看的脸色,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对那两位本地人点了点头:“天气炎热,心静自然凉。二位若是身体真有不适,不妨去找个医师看看,讳疾忌医总是不好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人,转身对年长菲林轻声道:“几位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年长菲林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同伴跑路。 一给路达哟~ 那两名本地人狠狠地瞪了沧竹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他身后那桌始终没什么动静、莫名让人感觉不到压力的同伴,最终悻悻地坐了回去,低声咒骂着什么,却不敢再大声喧哗。 客栈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 瓦伊凡老板擦拭杯子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沧竹一眼。 角落里的其他客人更是噤若寒蝉。 沧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对弥莫撒投来的、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可以嘛,小鱼儿,居然没有收诊费。” 沧竹翻了个白眼,“医生怎么好说收费的事情啊,这种事情不应该让队长来吗?” “哟,你小子把我当药房啊?” “AUV,只要您儿愿意。” “滚。” “好嘞。” 第32章 叫支援 与此同时,w独自一人走在舒努特狭窄的街道上。 你知道的,一件事情写出来就有一定的意义。 既然w出来走走了,就一定会碰上什么事。 也许? 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土黄色的墙壁,蒸腾起滚滚热浪。 她赤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对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警惕、或不在意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虚浮。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思绪就跟风吹过篝火后翻飞的烟尘一样,在她的大脑里沾染得到处都是。 虽然好像都是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但好像都挺聚焦的。 特蕾西娅殿下温柔却坚定的面容…… 赫德雷和伊内丝模糊的背影…… 雇佣兵营地篝火跳动的火焰,混合着血腥与硝烟的气味…… 甚至是恶灵那令人恐惧的冷漠。 似乎都是过去。 似乎都挺难过的。 特蕾西娅殿下温柔却坚定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光芒,那是她曾经愿意追随、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但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回响和染血的终局。 她不愿去深究。 赫德雷和伊内丝都曾明确跟她表示过,如果罗德岛是由博士或者弥莫撒带领的,他们会加入。 为什么? 是殿下还不够好吗? w心里竟有些迟疑。 为什么她会有迟疑? 她有些不开心。 她不愿去想。 w赤色的瞳孔无意识地扫过街角、屋檐、以及那些半开的窗户。 一些不协调的细节,如同水底的暗礁,在她涣散的思绪中慢慢浮现轮廓。 太干净了。 不是指卫生,而是指“痕迹”。 一个依托绿洲、常有商旅往来的城镇,街道上却几乎没有看到什么痕迹。 车辙什么的根本没有。 这里的地面,可不是混凝土啊。 一切都过于“规整”,像是被刻意打扫过,而且是频繁地打扫。 视线。 那些看似慵懒、躲在阴凉处的本地人,他们的目光并不像普通居民那样散漫或好奇。 当w走过时,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细密的针,短暂地刺在她身上,尤其是她的萨卡兹特征上,然后迅速移开。 不是厌恶,更像是监视。 声音。 除了集市中心的些许喧闹,城镇的大部分区域异常安静。 缺乏孩童的嬉闹声,缺乏妇女在门口闲聊的嘈杂,甚至连最常见的、沙漠城镇里总也免不了的犬吠都听不到。 这种安静,透着一种压抑的、人为控制的味道。 陶罐。 她路过几个摊位,也看到了那种绘有太阳与新月纹路的陶罐。 和沧客栈的杯子差不多,粗糙的外表。 但当她不经意间瞥见一个摊主拿起陶罐时,罐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的声音……过于沉闷了。 那不是空陶罐该有的声音。 破碎的思绪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w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警惕本能压过了内心的混乱。 “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假装被一个卖劣质香料的小摊吸引,眼角的余光却锁定了一个刚从巷子里闪出的、行色匆匆的身影。 是血腥味。 袍角下,隐约露出了一截金属的冷光——是武器握柄。 雇佣兵。 w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如同幽灵般,跟上了那个身影。 充分利用着建筑物的阴影和偶尔经过的人群作为掩护,始终与目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人显然也很警惕,不时会突然停下,假装系鞋带或整理头巾,实则观察身后。 但w的隐匿技巧显然更高一筹,每一次都能提前融入环境,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他们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房屋也越来越破败,行人几乎绝迹。 最终,那个身影在一处半塌的土坯院墙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敲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不起眼的木门。 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那人迅速闪身而入,门随即关上。 w没有立刻靠近,她如同壁虎般贴附在对面一处残垣的阴影里,耐心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眼线或埋伏,她轻盈地跃过街道,无声地落在那个院墙外。 她将耳朵贴近墙壁,屏息倾听。 里面传来了压低的交谈声,用的是萨尔贡语,但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口音。 “……‘容器’准备好了吗?”一个声音问道。 “大部分已经就位,但需要精确的时间……”另一个声音回答。 “时间不等人!不能让任何‘杂质’干扰了!” “可是强行加速,风险太大!万一‘容器’破裂……” w眼里泛起冷光。 这个声音,有些大了。 虽然她是在窃听,但这么清晰,还是头一遭。 啧。 看来暴露了。 w立刻离开原地,破空声接踵而至。 一支淬着幽光的短弩箭擦着她的鼻尖飞过,深深钉入她刚才倚靠的墙壁,箭尾兀自颤抖。 她没有丝毫犹豫,足尖发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已摸向腰间的源石榴弹。 然而,更多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袭来。 显然,不止一个埋伏点。 w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躁。她最讨厌这种藏头露尾的打法。 身体在狭窄的巷道中做出几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箭矢,但左臂还是被一道刁钻的擦伤划破了衣物,带起一串血珠。 不能硬拼,对方人数和位置不明。 w手摸出烟雾弹,丢出遮掩身形,随后拿出通讯器。 如果不方便硬拼,那就叫支援。 弥莫撒来了什么都好了。 顺便…… 一枚源石榴弹就朝着弩箭射来的最密集方向甩了出去。 “轰!” 不大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沉闷,火光和烟尘瞬间弥漫开来,暂时阻挡了对方的视线。 w趁此机会,如同灵活的猎豹,猛地蹿入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废弃杂物的岔路。她必须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击,或者……找到反击的机会。 等等吧。 老东西从不会令人失望。 第33章 源石虫 她不需要回头确认,追击者靴底摩擦沙石的细碎声响和压抑的指令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这点疼痛对她而言如同家常便饭,反而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这条岔路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肮脏。 废弃的陶罐、断裂的木材、不知名的动物骸骨堆积如山,形成天然的障碍,却也提供了无数可供藏身或设置陷阱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尘埃的气味。 “三个……不,四个方向都有脚步声。” 她背靠着一堵斑驳的土墙,急促地喘息着,赤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粘稠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干燥的沙土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萨卡兹粗口*”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种被围猎的憋屈感。 动静又不能太大,可如果动静不能太大她也不好撤退;如果要撤退,她的动静又很大。 死循环了。 w的战术素养不错,在罗德岛的综合体检报告上战术规划那一栏都能评为卓越。 可关键是现在就她一个人。 就算她单兵素质很高,她也不是像爱国者那样的人物。 她握紧了手中的铳械。 硬冲出去的可能性很低,而且会彻底暴露在交叉火力下。 啧。 w眼眸闪烁不定。 她放下铳械,手贴上背后的影子。 坚硬的土墙变得柔软。 w从影子里拿出一把刀,有些怜惜地看着这把给她保养得很好的刀。 啧,这一次又要保养了。 …… w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衣袖。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扫视着四周。 暂时安静了。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刀上的豁口和裂纹。 这次刀估计真得不能用了。 “*萨卡兹俚语*,亏大了。”她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投向巷道更深处。 不能停留,必须继续移动。 刚刚她宰了几个不长眼的家伙,然后顺势离开,但其他方向的杂交玩意挺机灵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 往常她近身作战可没这么吃力。 这次的对手太邪门了。 w蹙眉。 比她这个感染者还抽象。 她背靠着一堵相对完整的土墙,快速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 只是皮外伤,但血流得有点烦人。 她用刀割了一截衣衬,用牙齿配合右手,粗暴地打了个结,暂时止住了血。 都这会儿了,老东西肯定都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但现在还不出来就只能说明他觉得她一个人可以解决。 w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要是到最后还需要老东西救场那可就太丢人了。 脚步声再次从不同的方向逼近,比之前更加谨慎,也更加分散,显然是在提防她的突然反击。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被动挨打。 目光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最终落在一堆半人高的、破损的陶罐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冲向了那堆陶罐。 弩箭和几声沉闷的铳响立刻袭来。 w直接凭借本能挽出刀花,挡掉了攻击。 却没有她预料的疼痛袭来。 嗯? 她原本没预料能全部挡下来的,但现在没有受伤。 余光瞥了一眼刀。 黑色的光芒。 “哗啦啦——!” 脆弱的陶罐被她撞得粉碎,发出巨大的、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声响。 碎片四溅,尘土飞扬,瞬间遮蔽了一大片区域。 追击者的火力下意识地集中向了陶罐堆的方向。 而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w早已一个狼狈却迅捷的侧滚,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陶罐堆后方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洞口。 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窖入口,或者某种地下通道的通风口。 她甚至没看清里面是什么,就直接滑了进去。 身体在粗糙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的石壁上摩擦下滑,短暂的失重感后,她重重地落在了一片松软、潮湿的东西上。 “噗通。” 声音沉闷。 远处泛来水声。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包裹了她。 腐烂,刺鼻,独特腥甜。 w猛地从那片“垫子”上弹起,刀立刻横在身前,赤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迅速适应着微弱的光线。 空间并不算大,但也不小。 此刻却意外地拥挤。 尸体。 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血池。 血液汇聚在低洼处,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的暗红色。 池子边缘,一些扭曲的几何形怪异增生体正在缓慢地蠕动、生长,汲取着这片血池的养分。 纵使她见惯了战场,也没遇见这么集中的场景。 巨人观还是太权威了。 w有点想吐,但腹部左侧传来一股温热,平息了这次冲动。 除了她掉下来的那个洞口,似乎还有另外一两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更深处的黑暗。 追击者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隐约从洞口上方传来,他们似乎被那堆破碎的陶罐和扬起的尘土暂时迷惑了,正在小心地搜索。 不能待在这里! w如果想不到这里也是他们的地盘,w就是黎博利,而不是萨卡兹了。 w 当机立断,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干燥一些的通道,矮身钻了进去。 她必须尽快找到另一个出口,或者至少是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原本缓缓向w靠近的蠕动玩意停止了行进,待在原地老老实实喝饮料吃饭。 通道内更加昏暗,空气污浊,混合着血腥、霉变和另一种臭氧味。 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一些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与街上陶罐纹路相似但更加扭曲抽象的符号。 这特么是邪神吧?! w内心吐槽道。 她小心翼翼地前进,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粘腻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这种环境她做不到没有声音。 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w 立刻停下脚步,紧贴墙壁,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破损但依旧锋利的刀,赤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 声音越来越近。 借着从通道拐角处透来的一丝微光,她看到了那东西的全貌——那是一只放大了数十倍、形态发生严重异变的源石虫。 源石结晶般的凸起,颜色暗沉,带着不祥的紫色纹路。 它的口器异常发达,不断开合,流出浑浊的唾液,多对附肢在地面上快速划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源石虫! 不知道怎么的,她想起了夏天遇见的那只炭烤虫子。 哪里来的相似性? 这种封闭环境不适合使用爆炸物,近身搏杀是唯一的选择。 她如果选择近身,她基本没有容错空间。 可是…… 她没得选。 第34章 任人摆布的W 矮身避开源石虫挥来的带着尖刺的前肢,手中的刀刺向它甲壳连接处的薄弱环节。 “噗嗤!” 不对。 刀刃顺利没入,但手感不对。 不像刺入血肉,更像是扎进了一块充满韧性的、半凝固的胶质中。 w目光一凝,想要抽刀,却感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变异源石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受创并未让它退缩,反而激起了凶性,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扭动,带着巨大的力量将 w 连人带刀甩向一旁的墙壁。 w 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粗糙的石壁上一蹬,险险落地,避免了直接撞击。 “麻烦了……” 源石虫调转方向,锁定了 w,口器大张,一股带着腐蚀性恶臭的粘液喷射而出。 w 瞳孔骤缩,向侧后方急退,粘液擦着她的衣角溅落在身后的石壁上,立刻冒起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种环境下使用爆炸物只会连带她自己一块炸伤。 也就是说w手上现在没有武器了。 只有再尝试把刀拿回来。 w不退反进,在腐蚀粘液尚未完全散开的瞬间,猛地向前窜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喷吐区域。 变异源石虫似乎没料到猎物会主动靠近,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它小的可怜的大脑这一瞬间全拿来思考这玩意该怎么进食了。 属于是半场开香槟了。 w没有去拔那柄被黏住的刀,而是直接徒手抓住了源石虫一根试图刺向她的、覆盖着尖锐源石结晶的突刺。 “嗤——!” 尖锐的晶体瞬间刺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涌出,w身体向上翻腾,整个人骑到了源石虫宽厚而凹凸不平的背上。 烫。 这是w的第一感觉。 看来这个算炭烤虫子的亲戚。 源石虫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将她甩下去。 w双腿死死夹住虫身,被刺穿的手牢牢抓住一根凸起的源石棱柱,另一只手则握成拳,指节凸起,带着源石技艺的微光,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火焰,狠狠砸向源石虫头部与躯干连接处那相对柔软的环节。 术士需要施术单位才能施展源石技艺,但感染者自身就是施术单位。 ——你问我为什么w用火系的源石技艺? 拜托,w最熟练的源石技艺可是让物体爆炸欸,多学点火系的跟弥莫撒点火药怎么了? “砰!砰!砰!” 源石虫坚硬的甲壳在连续的重击下开始出现裂纹,暗紫色的粘稠体液从裂缝中渗出,被w拳头上的火焰点燃,冒出几缕青烟。 也许还挺好吃的? 源石虫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鸣,更加疯狂地颠簸、冲撞,将w狠狠撞向通道两侧的石壁! “呃!” 背部传来剧痛,w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松手,反而利用撞击的力道,滑到源石虫身侧,然后猛踹刀柄。 “给老娘……死!” “哗!” 源石虫被开蚌了(悲)。 差不多旋开了两个六十度。 大量混着源石碎屑的粘稠组织液喷溅而出。 水还挺多。 源石虫的挣扎瞬间变得无力,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抽搐和嗬嗬声后,不再动弹。 虽然的确宰掉了这个源石虫,但w也受了挺重的伤。 就最后摔的那一下就挺痛的。 “嘁……”w勉强撑起身体,将刀拔了出来。 在外面时的黑色光芒早就没有了。 该死的。 w暗骂了一句。 如果是附魔的刀,w觉得这玩意估计一刀就死,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以前跟人干架刀法还能用,跟非人干架,爆炸物还被ban了,刀的品质又差,她基本上就没有攻击手段了。 w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部的剧痛。 那柄豁了口的长刀被她紧紧握在完好的右手中,刀尖微微颤抖,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更像一根支撑她不要倒下的拐杖。 地下空间里弥漫着源石虫尸体散发的恶臭和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上方追击者搜索的脚步声,但好像一直在那个入口徘徊。 w心里一沉,看来这里问题比外面还大。 “*萨卡兹粗口*” w低骂一声,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 她看了一眼手中几乎报废的刀,又看了看前方幽深未知的通道。 留在这里是等死,继续前进……也可能是死路一条。 不对,那个老不死的肯定还在关注着。 w决定继续走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嗡鸣声,让她猛地绷紧了身体。 不是外界的声音。 是她体内的源石结晶,正在发出一种异常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震动。 这种感觉很陌生,从未有过。像是某种共鸣,或者被什么东西触发了。 几乎是同时,前方通道的黑暗中,亮起了点点幽紫色的光芒。 不是一盏灯,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密密麻麻,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缓缓飘来。 伴随着光点的靠近,低沉的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带着一种混乱的意志,充满了贪婪、饥饿与对源石能量的渴望。 w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还不止一只是吗?! “操……” w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不死的你这不救我呢就是纯杂交玩意。 她握紧了残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幽紫色的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确实是放大版的源石虫,体型比刚才那只稍小,但数量惊人,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口器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w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将身体重心放低,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就在第一只源石虫进入她攻击范围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w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些汹涌而来的源石虫群,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它们身上幽紫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一些弱小的个体甚至直接僵在原地,甲壳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w愣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片源石结晶震动得更加剧烈,一股冰冷而庞大的能量正被强行抽取、引导,通过她重伤的身体,化作这片扭曲现实的力场! 保护? 不,不对! 这感觉……不像是在保护她!更像是在……掠夺!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连同着源石能量,正在被这股力量疯狂地抽取,注入到这片扭曲的力场之中! 背部和手臂的伤口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流淌的速度陡然加快。 “呃啊——!” w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用长刀勉强支撑住身体。 她抬起头,赤色的瞳孔因为痛苦和惊骇而收缩。 在她眼前,那片被力场笼罩的区域,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石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扭曲、流淌;地面的血迹仿佛拥有了生命,蜿蜒爬行,组成诡异的图案;那些被力场影响的源石虫,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收缩,甲壳剥落,露出其下蠕动着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物质…… “老东西……你他妈……到底……留下了什么……” w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话语,意识因为失血和能量的急速流失开始模糊。 幽紫色的虫群在扭曲的力场中挣扎、变异,发出更加刺耳疯狂的嘶鸣,但它们似乎也无法完全突破这层屏障,只能在边缘躁动不安。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 “嗒。” 一个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不是来自虫群,也不是来自追兵。 w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回过头。 在她刚才滑落下来的那个洞口下方,那片血池的边缘,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衣摆无风自动,仿佛融入了地下的阴影。 “艹。” w失去了意识。 第35章 阿玛特拉斯 沧竹在研究手上的扇子。 这个是弥莫撒找可露希尔要的,可露希尔说要博士审批。 博士和弥莫撒什么关系? 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所以在弥莫撒走进博士办公室不久,这条就审批过啦。 当然,没有捂着屁股出来。 刚刚吃完东西,沧竹、克洛丝、巡林者就去了房间。 克洛丝和w一间,沧竹和巡林者一间,弥莫撒一个人一间。 为什么弥莫撒一个人一间? 因为弥莫撒想耍大牌。 ——至少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沧竹放下扇子又看了看那盒略大号扑克牌,眼角直抽抽。 这其实也没多大,顶多长宽加了一厘米。 弥莫撒让沧竹先研究一下这俩。 你问弥莫撒干嘛去了? 你上一章看了什么? 当然是去捞w去了。 不过走之前弥莫撒丢给沧竹那个扇子和大牌。 弥莫撒特别交代,如果遇到问题,可以拿起扇子挡住攻击,喊一声乌漆哈奶昔就行了。 宇智波反弹? 沧竹看了看,扇子的确是团扇。 嗯……东国那边的吗? 有点意思。 那么牌呢? 沧竹拿起那盒略大号扑克牌。 盒子是普通的硬纸板材质,没有任何商标或图案,朴素得有些过分。 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副尺寸明显大于标准扑克牌的卡牌,触手冰凉,质地坚硬,更像是金属薄片而非纸张。 沧竹眼睛微眯,取下眼镜。 首先清了一下牌数。 七十二张。 果然不是正常的牌吗。 塔罗牌七十八张,扑克牌五十四张。 他抽出一张。 牌背是统一的纯黑色,没有任何花纹。 正面不是红心、黑桃、梅花、方片,也不是J、q、K、A。 牌面上,是用极其精细的线条勾勒出的一个抽象符号——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天平,天平两端空无一物,却给人一种正在艰难维持平衡的错觉。 符号下方,没有任何数字或文字标识。 第二张,图案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仿佛有生命在呼吸的灰色浓雾。 第三张,是一双暗金色描边没有瞳孔的眼眸。 第四张,则是一个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断裂的锁链、流淌的沙漏、燃烧的书籍、静默的冠冕、扭曲的阶梯…… 沧竹不语,只是一味地翻牌。 没有重复。 他试图将这些图案与已知的任何神话、符号体系或者源石技艺理论对应起来,但一无所获。 它们自成一体。 沧竹隐隐抓住了核心。 行吧。 沧竹戴上了眼镜,睁开了眼睛,然后随意地切了一手花牌,借势丢进盒子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土布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依旧没什么行人,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给这座诡异的城镇披上了一层昏黄的外衣。 远处的棕榈树在热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 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了。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他回想起哈萨辛执事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夜晚拉图姆的宁静有时会被不该出现的东西打破。” 还有w独自外出至今未归…… 沧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这座城镇本身,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他们这支小队,似乎不小心踏入了某个漩涡的中心。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是因为队长呢。 沧竹的瞳孔微微扩张。 赛特……队长被侮辱了呢。 沧竹轻轻叹了口气,拉上了窗帘,房间内重新陷入昏暗。 “前辈,我去看看克洛丝。” “好。”巡林者点头,“麻烦你照顾了。” “应该的。”沧竹笑了笑,然后带上了大牌。 出了门,沧竹走到克洛丝和w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克洛丝?是我,沧竹。方便进来吗?” 房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慌乱的窸窣声,还有一声小小的、类似被绊了一下的轻呼。 “前、前辈!等、等一下!”克洛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和一丝羞赧。 “好,不急。你慢慢来。” 换衣服吗? 这是想睡觉吗? 沧竹表示反正不急。 窗外沧竹搭了墨网,如果出了问题他有感知的。 所以耐心等等吧。 门内传来克洛丝更加慌乱的声响,似乎还夹杂着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的挣扎声。 “前辈……那个……我、我好像……”克洛丝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扣子……后面的扣子……勾、勾不上……可以…可以帮我一下吗?门没锁……” 沧竹一愣。 woc,好典。 沧竹脑子里面立刻浮现了许多小说相类似的桥段。 不是,这能被我遇上? 当然,闹归闹,沧竹明白可能是因为克洛丝刚发完烧,手有点乏力,而且有些心急了。 “可以。等我蒙一下眼睛。”沧竹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动作利落地在眼前缠绕了几圈,在脑后打了个结,确保完全遮蔽了视线。 “麻烦前辈了……” “小事。”沧竹推门而进,脚下立刻有墨水铺路。 墨团与他共感知,如果墨团看到了不就相当于他看到了吗。 至于地面,反正不是毛毯(摊手)。 但是,这就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不知道克洛丝在哪里,那岂不是一路摸过去? 更下流了好吧。 不过,沧竹也是有解决办法的。 克洛丝又不是瞎子,也不是哑巴。 克洛丝指路不就好了吗。 “报个位置,宝子。”沧竹说,“如果不好确定位置,就让脚踩在地面上。” 克洛丝回头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沧竹蒙着绷带的,心里感觉暖暖的。 前辈真的……很好呢。 毕竟是玩狙击的,目测位置还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沧竹蒙了眼睛,但看着沧竹的靠近,克洛丝还是有些害羞。 凭借平时的印象和沧竹对于人体的熟悉,沧竹并没有乱摸到什么。 ……让你失望了? 那还真是可惜。 “背后的搭扣,最上面那个……好像缠住了一点点线头,我……我弄不好……”克洛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耳尖的绯红更深了。 “好。”沧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的手指灵巧地在搭扣处摸索,确实感觉到一丝细小的线头缠绕在了金属扣环上。 指尖捏住那根捣乱的线头,轻轻一捻,再微微一拉。 “好了。”沧竹说着,手指快速而准确地将内衣搭扣扣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谢谢前辈……”克洛丝声如蚊蚋,赶紧拉过放在床上的睡衣外套披上,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虾子,“可,可以了……” 沧竹这才抬手解开了蒙眼的绷带,重新戴上眼镜。 克洛丝已经迅速套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印着卡通胡萝卜图案的浅蓝色棉质睡衣,长耳朵此刻完全耷拉了下来,紧紧贴在脑后,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着鲜艳的绯红,暴露了她内心的羞赧与慌乱。 她微微侧着身子,不敢完全面对沧竹,只留下一个泛着粉色的侧脸轮廓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脸色还带着一丝孱弱的苍白,但这抹苍白此刻被强烈的羞意晕染,反倒透出一种易碎般的生动。 克洛丝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睡衣的领口,尽管它已经很好了,纤细的身躯在宽松的睡衣下显得更加单薄。 “麻烦前辈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些,但依旧轻软。 “客气。”沧竹简单看了两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病态,“晚上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开门。” “好……”克洛丝乖巧地点头,兔耳朵竖起来,也跟着点了点。 “那你好好休息。”沧竹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门口。 克洛丝看着沧竹离开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脸颊又有些发烫。 前辈……真好。 …… 地下通道。 w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看清那个站在血池边缘的黑色身影,以及在心里骂出最后一句脏话。 预想中的坠落撞击并没有到来。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弥莫撒出现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对着前方那片仍在扭曲力场中挣扎、变异的幽紫色虫群,虚虚一握。 那些疯狂嘶鸣、形态愈发不可名状的源石虫,连同它们周围那片被w体内力量激发的、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污迹,瞬间坍缩、分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通道内恢复了原本的昏暗和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恶臭。 “很棒呢,w。”弥莫撒轻声说,眼里的冷漠覆盖上一层柔情,也不在意w听不听得到。 反正他就说这一次。 他弯下腰,将w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平日里那份张牙舞爪的尖锐尽数收敛,只剩下脆弱。 老实说,他可没在w身体里留下什么东西。 单纯是因为他和w接触多了,被针对了。 弥莫撒简单看了一下w的身体。 伤的挺重的。 原罪自觉渗出,融入w身体。 简直是杀人越货的好家伙,毕竟还有治疗效果。 顺手从影子里拿出一管针剂,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并不粘稠。 弥莫撒给w静脉注射过后,就起身走着。 脚步落在粘腻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那些污秽似乎都在主动避开他的鞋底。 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沿着这条通道继续深入。 通道并非一直向下,而是在蜿蜒一段后,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 墙壁上那些扭曲的符号越来越密集,空气中那股臭氧般的异味也越发浓重。 弥莫撒的神情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走的越深,头顶开始出现提供照明的、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晶体灯。 空气依旧浑浊,但那股臭氧味中混杂了更多化学试剂和源石能量特有的辛辣气息。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弥莫撒没有丝毫犹豫,始终选择能量波动最强烈、也是那些抽象符号最密集的一条。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暗色金属铸造的门。 门上没有锁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的、由能量回路构成的认证装置,中央嵌着一块不断变换色彩的源石晶体。 门两侧,各站立着两具“守卫”。 它们并非活物,而是某种构装体。 主体是人形的金属骨架,但关节处覆盖着生长出来的源石结晶,胸腔内镶嵌着巨大的、搏动着的源石核心,幽紫的光芒从骨架缝隙中透出。 它们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似乎是铳械与冷兵器结合体的武器,感知到弥莫撒的靠近,四双由源石构成的“眼睛”瞬间亮起,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构装体守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源石核心光芒大盛,能量汇聚的嗡鸣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响起。 弥莫撒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抱着 w,继续向前走着。 攻击穿透弥莫撒的身体。 你以为弥莫撒受伤了吗? 当然没有。 反正只是幻觉,弥莫撒自然不在意。 扭曲之后,暴露出一群源石虫。 “嗯……很有用的方式。”弥莫撒点评道。 实际上在幻境里受的伤最后还是会结算到现实中。 痛觉到最后还会再来一次。 但弥莫撒也不慌。 毕竟他源石技艺并不是闹着玩的。 谁设立的幻境谁痛去吧,管他屁事。 现在,弥莫撒思索着这一堆源石虫该怎么解决。 别误会,弥莫撒不是解决不了,他只是在思考怎么把它们风光大葬。 看着这群家伙逐渐靠近,弥莫撒想到了一个可以使空气变得清新的办法。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弥莫撒的眼里泛起猩红,“你们看我是不是正如风中残烛?” “阿玛特拉斯~” 猩红编织成六芒星,光芒大盛。 (有点想念四千一章来着……作者菌是只要写了一章就懒得再写一章) (这章只是一时兴起,就当给鸦青呀酱加更了,毕竟从那么走就开始陪了我,天天看短短两千也是为难了) (以后有兴致就当给其他熟人加更了) 第36章 拖延 黑色的烈焰燃烧尽了最后一只源石虫。 弥莫撒眼里重新平静,仍旧棕黑色的眼眸。 这地下是一个通道网。 但并没有所谓的实验室。 “嗯……看来这整个城镇都没有活人啊……哦,不对,除了我们还是有几个。” 弥莫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w。 “发现的很早嘛……情绪观察这么敏锐吗…难怪你会被看上。”弥莫撒喃喃自语,“明明连德克萨斯只是在怀疑。” 回去了吧。 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玩的了。 影子缓缓包裹弥莫撒和w,消失在地下空间,出现在客栈二楼过道内。 他推开 w 和克洛丝房间的门。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克洛丝已经蜷缩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兔耳朵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但并未被开门声惊醒。 小兔子可爱捏。 弥莫撒想了想,影子骤然遍布整个房间,光线渐渐被蚕食,仅留下床头灯的昏黄,声音也被消磨掉。 让小兔子好好睡吧,反正睡醒了影子就会自己收回。 弥莫撒将 w 轻轻放在她的床铺上。 倒不用担心衣服上的水渍和血迹,暴食这个小馋猫已经吃完了。 衣服跟洗了一样。 嗯……要不给她洗个澡? 弥莫撒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伤口在原罪的作用已经好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放弃,单纯因为他懒得动手。 弥莫撒拉过被子,盖到 w 的胸口,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也足够细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 w 几秒,那双棕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好好睡吧……” 随后,他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了沧竹和巡林者房间的门口,屈指敲了敲。 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了,沧竹站在门后,眼镜后的目光带着询问。巡林者也从房间内的椅子上站起身。 “队长?” 弥莫撒没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没事了,w 捞回来了,受了点小伤,睡一觉就好。” “好。”沧竹点头。 让w受伤了? 那证明对方实力还是很不错啊。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巡林者问。 “老实说,老爷子,我没什么计划。”弥莫撒摇头,“反正大家都能活着,不是吗?既然如此,那不妨看一看这一场闹剧,如何?” “也好。”巡林者点头,“黑那边如何?” “还好。”弥莫撒有些随意地说,“Stormeye带人去了。” “那个年轻人吗……那就好。” 事实是还好吗? 不见得吧。 后面也就只是简单的闲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信息,不妨转换镜头,来看看黑这边的故事。 在皮加尔这个铁憨憨的带领下,彩六以及黑小队一同进入领主府,准备干翻德鲁奇,试图夺回她所失去的一切。 很悲伤的是,里面的源石虫泛着紫色的幽光,而且里面还有牧群pro max版,够他们吃几壶了。 当然,很难吃了。 或许以前疯癫的梅菲斯特带着他的牧群来单挑都有可能落败。 开玩笑的,梅菲斯特的牧群可是只要没一下子打死就不可能死的情况。 不过…… 好像也没开玩笑。 因为对面是真的能一巴掌呼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芙兰卡喘着气,艰难地把铝热剑拔出来。 见鬼了,第一次用铝热剑感觉是在砍钢铁而不是切黄油。 “可关键是,我们也想不出办法啊。”雷蛇有些无奈,她现在都快要力竭了。 多么小众的词汇! 瓦伊凡,一个龙种族,尽管不如德拉克那么高贵,也是在泰拉大陆上排的上号的种族,居然会觉得力竭! 在面对一群源石虫以及几只牧群的时候! “我后悔分头行动了。” “我也是。” 领主府的另一边,是12F与战车。 再过去就是灰烬他们。 不过先说说这里。 好消息是这里只有源石虫。 坏消息是这里源石虫有点多。 战车已经把子弹打完了。 “我想,我们现在处境有些难。”12F叹了口气。 “我觉得不影响了老兄。”战车把机枪拆了下来。 “嘿,老兄,你看这样可以吧?”战车把机枪的圆盘拆了当盾牌使,“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希望你下次做到你想做到的事不是像这次一样艰险。”12F用他拙劣的扩散源石技艺轰开了靠近的源石虫。 “不过……我想,接下来再怎么艰难,也没有刚才那般了。”12F说。 “哦?怎么解释,老兄,因为我们快要死了吗?” “不,是援军到了,阁下。” “咻!咻!咻!” 弩箭以特殊的形式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种手法……是Stormeye先生。” “风暴眼?”战车嘟囔着,“看着这些箭矢,的确有些像是风暴啊。你们有些代号取得还真不错啊,有意思。” “您们也是,代表了您们各自的特点。”12F回了一句。 随着空中一阵破空声响,Stormeye闪亮登场! “嗯?是你们吗?”风暴眼有些惊讶,但不妨碍他继续攻击。 “感谢先生的援助,这位是另一支雇佣兵小队的战车先生。”12F介绍道。 “再不来我们就真的死了。所以说来的很及时,老兄。”战车笑着说。 “实际上,情况并不乐观,两位。”Stormeye有些无奈,“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次救援任务,并没有向其他据点申请救援,就目前来看,我的小队并不支撑我们安全撤离,在外围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棘手了。” “好吧好吧,但至少会有回转的余地不是吗。” “是的。也许我们聚集在一起,一样能够突围。”12F说。 “黑他们呢?” “在里面。” “……看来真是一场硬仗啊……”Stormeye说。 “也许我们只需要拖到弥莫撒先生赶过来。”12F说。 “弥莫撒?他也执行了外勤?那好,拖延战就行了。”Stormeye迅速让小队成员节省箭矢,尽量拖着。 “我们走吧。” “好。” 第37章 进化的本质 实际上,支援和原本的部队汇合后,发现问题更严重了。 整个领主府,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巢穴,源源不断地涌出这些被强化过的怪物。 直接让所有人陷入了苦战。 不过黑他们在领主府里发现一辆车——恰好就是他们被抢走的车。 也算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 好吧,算不上好消息。 就在众人苦苦支撑,弹药与体力都濒临极限之际,领主府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厚重金属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液压声,缓缓滑开了。 什么时候建造的实验室? 对此,傲慢表示有说法。 就是之前在山洞实验室直接搬过来的。 是真的直接搬过来的,空间平移。 你问我为什么山洞里面就有这种高级门? 那我得问你了,你怎么不问为什么空间平移呢? 看得出来,列维背后的人也有实力。 反正傲慢很讨厌。 算了不想说谜语了。 他背后的人弥莫撒认识,而且两人关系相当不好,一见面就打生打死的。 如果下次看到一个生面孔,你就应该知道是谁了。 列维从地下慢慢走到地上。 但此刻的他,与之前那个沉浸在研究中的“学者”形象已然不同。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带着源石光泽的灰白,那只正常的人类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光芒。 而那只被源石覆盖的手臂,此刻上面的晶体仿佛“活”了过来,幽紫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能量线条从手臂一直蔓延到他半边脸颊,让他看起来半人半机械。 当然,这里好像还没有机械飞升。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仿佛脚下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他专属的展示舞台。 当他闲庭信步地走到一群打生打死的人面前,他直直的看着加耶尔。 喔,放心,科学怪人不会被爱情所耽误,就像是一个学解剖学魔怔的哥们看到人只会看到一个人的胸大肌和胸小肌…… 欸?是不是哪里不对? 不管了,总归我们的科学西格玛先生只是在思考德鲁奇与加耶尔体质是否有相似性。 按理来说基因重合的概率不低。 “啊……皮加尔·图拉小姐。”列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经过扩音器放大般的、略显失真的金属质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他原本的俄语口音,“很高兴看到你依旧‘完整’地站在这里。这很好,非常……具有象征意义。” 到这里,所有人才注意到列维的存在。 什么时候? 黑眼眸一凝。 作为一个雇佣兵,她的感知不会差到一个人说话才发现那个人的地步。 你问彩六? 那可别提了。 说一个不好笑的,彩六小队里身体素质最好的战车先生在罗德岛的体测结果里,和桃金娘是一个档次的。 “德鲁奇?我亲爱的赞助人?”列维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源石手臂随意地抬起,指向身后,“他就在里面。他很好,他正在经历一场伟大的‘蜕变’。他自愿为科学,为进化,献出了他微不足道的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如同一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看看你们,还在为了这区区一座城镇,为了那可笑的‘领主’之位,为了所谓的‘感染者权益’而厮杀、挣扎……多么渺小,多么可悲。”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狂热: “你们根本不明白!不明白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正在经历什么!不明白源石……这被你们视为灾难、视为诅咒的东西,究竟蕴含着何等伟力!” 他猛地张开双臂,那只源石手臂上的光芒骤然炽盛,照亮了他脸上扭曲而兴奋的表情。 “它不是灾难!它是钥匙!是宇宙给予这片贫瘠大地的,最后一次考试!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阶梯!是生命打破自身枷锁,实现终极‘进化’的唯一途径!” “看看它们!”他指向周围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怪物和源石虫,“你们以为它们是失败品?是怪物?不!它们是先驱!是旧生命形态向新生命形态跃迁的不稳定中间态!生命,可以被重塑!可以……在短时间内进化!!!” 列维将目光再一次放在加耶尔身上,“我需要一个相似的实验体,来验证是种族的适应性,还是基因的适应性!” “我研究过这片大地的历史,研究过那些被称为‘神明’的存在留下的遗迹和传说!我发现了真相——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一些更早、更幸运地触摸到了源石本质,并成功与之‘嫁接’的古代生命体!他们做到了!他们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 列维情绪又突然平息了,彬彬有礼: “女士,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来参与见证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一次进化浪潮!”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那只源石手臂上的光芒流转,映照着他半人半结晶的脸庞,显得无比诡异而恐怖。 “摒弃这具终将腐朽的皮囊,拥抱源石赐予的永恒与强大!这才是生命……真正的本质与归宿!” 列维的话语在血腥弥漫的空气中回荡。 他那只源石手臂上的幽紫光芒骤然暴涨,不再仅仅是照明,而是如同活物般流淌、汇聚,在他身前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能量符文。 符文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塌陷,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正在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源石尖锐能量与生命腐朽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那塌陷点中汹涌而出! “见证吧!这才是……‘进化’应有的姿态!”列维的声音因狂热而扭曲,他猛地将那只完全源石化的手臂插入能量符文的核心! “嗡——!!!” 刺耳的、仿佛万千玻璃同时碎裂又重组的高频嗡鸣撕裂空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那塌陷的空间猛地扩张,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幽紫色漩涡。 漩涡之中,一个庞大的、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正挣扎着、蠕动着,试图突破空间的束缚,降临于此。 最先探出的,是数十条扭曲的、覆盖着暗沉源石结晶的触须。 它们并非柔软的血肉,更像是某种活化的、不断增生异变的源石矿脉,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如同呼吸孔般的裂隙,喷吐出带着强腐蚀性的紫色雾气。 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的主体轮廓缓缓挤出。 那像是一个被强行拼接起来的、无数生物残骸的聚合体——依稀可辨的牧群肢体、源石虫的甲壳碎片、甚至还有一些属于萨卡兹佣兵的金属护甲残片……所有这些都被一种半凝固的、如同熔融源石般的暗紫色物质粘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不断蠕动、变形、散发着绝望与饥饿气息的丑陋整体。 它的“头部”区域,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如同复眼般的幽紫光斑在无序地闪烁、移动,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活物。 光斑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第38章 血液的主宰 由无数生物残骸与熔融源石糅合而成的躯体,终于完全挣脱了幽紫色漩涡的束缚,重重地“砸”在了领主府大厅布满裂痕的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增生、变形的活体肉山。 暗紫色的源石物质如同它的血液和肌肉,在其体表之下汩汩流淌,时而硬化成尖锐的棱刺,时而软化如同触须。 那数十个幽紫色的复眼光斑,如同瘟疫的焦点,无序地扫视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令人心智紊乱的低沉嗡鸣。 罗德岛干员以及彩六小队,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剩余的火力倾泻向这个庞然大物。 铳械的轰鸣、源石技艺的光爆、闪击盾牌撞击的闷响、战车拆下枪管作为钝器的挥砸…… 所有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进化的本质”那不断变化的躯体上。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子弹和弩箭射入那暗紫色的“血肉”中,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激起一小片涟漪,随即就被蠕动的组织吞噬、覆盖。 铝热剑砍出的创口,几乎在瞬间就被新生的、更加扭曲的源石结构填补。 源石技艺的冲击,则被它体表那层不断流转的幽紫能量场大幅削弱。 这怪物的防御力和再生能力,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 “该死……还没来吗?”Stormeye有些不相信弥莫撒的支援速度会这么慢,除非…… 弥莫撒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脱不开身,包括他的分身。 “这玩意儿……根本打不动!”芙兰卡喘着粗气,她的铝热剑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不仅仅是防御……”黑冷静地观察着,她的弩箭精准地射向一个闪烁的复眼光斑,但那光斑在箭矢抵达前便瞬间移开,“它的结构……在适应我们的攻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黑的话,“进化的本质”那庞大的躯体上,被攻击最密集的几个区域,源石物质开始不自然地凸起、硬化,形成了类似装甲板的结构,表面还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在学习!在进化! “不能这样下去!我们的弹药和体力撑不住!”雷蛇一边用铳械点射着试图靠近的小型触须,一边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时,“进化的本质”主体上一个巨大的、如同口器般的裂隙猛地张开! 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暗红色血雾,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大厅。 “小心雾气!”Stormeye 高声警告,同时数支带有净化效果的特质箭矢射向血雾中心,箭矢爆开形成小范围的能量风暴,试图驱散血雾,但效果有限。 血雾的扩散速度极快,而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如果接触到金属铠甲和衣物,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如果接触到皮肤,那么恭喜你,你会感受到浓强酸倒身上的感觉,更恭喜的是,它能渗透进神经,侵蚀人的意志,带来混乱的幻象和狂躁的冲动。 “呃啊——!”一名罗德岛的年轻干员不慎吸入了一口血雾,立刻双目赤红,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调转武器就要攻击身边的同伴,幸好被12F及时用源石技艺制造的土墙隔开。 “进化的本质”似乎并不急于一次性歼灭他们。 它那庞大的身躯稳稳地扎根在大厅中央,如同一个不断喷发着邪恶的泉眼。 更多的、形态更加猎奇的小型异变生物从它体表的裂隙中“分娩”而出——有的像长了翅膀的源石虫,喷射着酸液;有的如同扭曲的人形,挥舞着骨刃;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带着尖刺的肉块,滚动着冲向人群。 这些新生的异变生物实力参差不齐,但数量惊人,而且它们死亡时,同样会爆开一小团血雾,虽然浓度不如主体喷发的,但积少成多,整个大厅的环境正在急速恶化。 “它在消耗我们!”黑的弩箭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小型怪物,但她的箭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战车已经彻底放弃了远程攻击,他将那拆下的机枪圆盘盾舞得虎虎生风,如同一个狂野的维京战士,将靠近的怪物砸得粉碎,但每一次挥击都消耗着他巨大的体力,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老兄!我快顶不住了!”战车大吼道,他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列维站在那恐怖造物的后方,如同一位欣赏自己杰作的指挥家,脸上带着迷醉而残忍的笑容。 他看着苦苦支撑的众人,如同看着实验室培养皿中挣扎的微生物。 “感谢你们为科学做出的牺牲!你们的死亡,你们的数据,都将成为我完善这终极生命形态的宝贵养料!” 他那只源石手臂再次抬起,幽紫的光芒汇聚,似乎准备引导“进化的本质”发动更强大的攻击。 “掩护我!”芙兰卡猛地将铝热剑插回腰间——尽管铝热剑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啧。”雷蛇立刻调转铳口,清理着芙兰卡前进路径上不断涌来的小型异变体和试图缠绕她的触须。 黑也立刻明白了芙兰卡的意图,弩箭射向那些试图从高处扑击芙兰卡的飞行单位。 Stormeye及其小队成员的箭矢则带着呼啸的风声,形成小范围的干扰区域,延缓着怪物主体对芙兰卡的直接攻击。 12F有些疲累,这种强度的战斗对他来说有些过高了。 但他不得不行动起来,因为这是他的队友们。 彩六小队已经开始了白刃战,他们都没有了弹药。 芙兰卡的身影在弥漫的血雾和扭曲的怪物群中穿梭,铝热剑再次出鞘,剑身因为源石技艺的灌注而微微发红。 她已经竭尽全力催动源石技艺,她感觉身体里的源石结晶在疯长,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带着大家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就在铝热剑的剑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刻,源石物质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向内塌陷、旋转,形成了一个深邃的、布满螺旋状利齿的恐怖口器。 口器深处,幽紫色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 *粗口*。 芙兰卡想骂人——不对,已经骂人了。 芙兰卡只来得及将铝热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铛——!!!”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铝热剑在这道光束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从中应声而断。 断裂的剑身被巨大的动能带着向后飞射,擦着芙兰卡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而光束残余的能量,则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芙兰卡的胸口! “唔!” 芙兰卡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身上的衣服感觉已经快要碳化了。 “芙兰卡!”雷蛇瞳孔一缩,立刻不顾一切地赶到芙兰卡身边,想要扶起芙兰卡。 “咳咳咳咳……我没事……”芙兰卡勉强支棱起身子,给了一只靠近雷蛇的源石虫一脚。 雷蛇头也不回,铳械抵住身后扑来的异变体,扣动扳机,却发现只传来空响的声音——弹药彻底耗尽了。 “该死!”她毫不犹豫地抡起铳械,将其作为钝器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颅,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局势急转直下。 芙兰卡重伤,雷蛇弹药耗尽,黑和 Stormeye 的箭矢所剩无几,彩六全体成员依靠白刃战苦苦支撑,12F 的源石技艺也用处不大。 “进化的本质”似乎感应到了猎物的衰弱,发出了更加刺耳、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胜利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更多的触须和异变体从它身上分裂出来,如同潮水般涌向残存的抵抗者。 “咚。” 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进化的本质”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复眼光斑的闪烁变得紊乱,发出的嗡鸣声里带上了一丝惊惧。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被强行撕裂的声音,从大厅中央,“进化的本质”所站立的位置下方响起! 坚实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碎裂。 一只完全由阴影和黑暗凝聚而成的利爪,破土而出。 那利爪的大小,几乎堪比“进化的本质”的小半个身躯,五指狰狞,指尖闪烁着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吸了过去,大厅瞬间黯淡了数分。 利爪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和速度,一把攥住了“进化的本质”那不断蠕动的主体部位! “吱嘎——!!!” 令人头皮发麻的、源石结晶与骨骼被强行挤压、碾碎的爆鸣声响起。 “进化的本质”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尖啸。 它疯狂地挣扎着,触须拍打,幽紫光束乱射,试图挣脱那阴影利爪的束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阴影利爪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纹丝不动。 阴影利爪如同来自深渊的巨口,死死攥住“进化的本质”。 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沿着接触点疯狂蔓延、侵蚀。 暗紫色的源石物质在阴影的冲刷下迅速失去活性,崩解成毫无生机的灰烬。弥漫的血雾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压缩,如同被巨鲸吸水般倒灌回怪物体内,仿佛要将其从内部撑爆。 “不——!!!”列维脸上的狂热和从容第一次被惊恐和难以置信取代,他那只源石手臂疯狂地挥舞着,试图重新建立与控制单元的联系,但幽紫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这不可能!我的造物!完美的进化形态!怎么会……” “进化的本质”发出了垂死的、混合着无数生物哀嚎的终极尖啸,庞大的身躯在阴影利爪的碾压下剧烈地痉挛、变形,复眼光斑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熄灭。 阴影利爪的碾压之势戛然而止。 那如同深渊本身凝聚的黑暗,在接触到“进化的本质”核心区域的瞬间,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其侵蚀、崩解,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极其粘稠、极具吸附性的物质。 黑暗……被“吸”住了。 不,不仅仅是吸住。 阴影利爪上那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此刻正如同被无形的导管抽取般,丝丝缕缕地脱离利爪本体,反向注入到“进化的本质”那不断蠕动的、暗紫色的核心之中! “进化的本质”那原本因痛苦而疯狂扭动的躯体,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它不再尖啸,那数十个幽紫色的复眼光斑如同被定格的星辰,光芒凝固。 紧接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意识”的波动,从它核心深处传来。 那不再是列维操控下的、纯粹的混乱与饥饿,而是夹杂了一种尖锐的、充满怨毒与狂喜的熟悉感。 “嗬……嗬嗬……” 一个扭曲、沙哑,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却又依稀可辨属于德鲁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怪物的核心区域响起。 “力量……更多的……力量!!” 阴影利爪试图挣脱,黑暗剧烈地翻涌、收缩,想要切断这种异常的能量倒流。 然而,失败了。 那吸附力变得无比强大,仿佛“进化的本质”的核心已经变成了一个专门针对这种黑暗能量的黑洞。 利爪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和溃散。 “哈哈……哈哈哈!!!” 列维短暂的惊恐被一种更加癫狂的兴奋取代,他那只源石手臂兴奋地颤抖着,幽紫光芒狂乱闪烁。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德鲁奇!我亲爱的赞助人!你残存的意志……你卑微的灵魂碎片……竟然在最后关头,与源石核心产生了如此奇妙的‘共生’!你成为了……最佳的‘接口’!一个能够吸收、转化外来能量的‘接口’!” 他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语速极快地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了这意外的“突破”中:“完美……简直太完美了……我喜欢这个世界……哈哈哈哈哈!” “我……才是……领主!!!” 一个扭曲、模糊、仿佛由无数声音碎片拼接而成的咆哮,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压抑了属于是。 “砰——!!!” “进化的本质”那濒临解体的庞大身躯,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中,猛地从内部炸开! 蜕皮! 进化!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一个全新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它的大小远不如之前的“进化的本质”,大约只有三米多高,形态却更加接近人形。 主体,依稀还能看出德鲁奇·图拉生前的轮廓,但已经被彻底异化。 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红色,如同剥了皮的肌肉,表面布满了不断搏动的、如同血管般的源石能量纹路。 它的头颅扭曲变形,五官模糊,只剩下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獠牙的巨大口器,以及眉心处一枚硕大的幽紫色复眼。 恶灵版天眼be like。 它的右臂完全异化成了一柄巨大而狰狞的、由源石结晶和骨骼融合而成的弯刀,刀刃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腐蚀性能量。 左臂则如同章鱼的触手般柔软而灵活,末端是尖锐的骨刺,可以随意伸缩、穿刺。 它的背后,伸展出数对由暗影和源石能量混合构成的、残破不堪的翅膀虚影,微微扇动间,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低语。 这正是列维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实验成果——以德鲁奇残存的意志和肉体为核心,强行融合了部分“进化的本质”精华,反向吞噬阴影力量了的“领主之孽”。 就这么叫吧,它这么想当领主来着。 巨大的复眼死死锁定着半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阴影利爪,充满了贪婪、憎恨以及一种仿佛找到了猎物的兴奋。 “领主之孽”背后那残破的暗影翅膀虚影猛地一振,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暗影利爪就此消失。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列维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尽管他的造物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但眼前这超越他想象的“进化”,依旧让他兴奋到战栗,“这才是真正的潜力!打破界限,吞噬万物,乃至……亵渎神明!哈哈哈哈!” 暗紫色的源石物质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几乎化为纯黑,表面浮现出不断流动的幽暗纹路。 “糟了……” 黑脸色苍白,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东西……还在变强! “啧。” 一个清晰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咂舌声,突兀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老老实实去死啊。” 血液流动,汇聚。 “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把这里搞成这样很适合我呢。” 一个暗红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场上。 自这一刻起,所有人感觉血液不再是自己的血液,流动有些凝滞。 血液在欢呼,血液在歌颂,血液在膜拜,血液在狂欢,血液在拥护! 血液在庆贺它们的主宰! “我想……你该去死了。” 第39章 还真是高高在上 虚与实之间,难以看清身形和面貌。 ——当然,一滩血的集合也难以看清什么面貌。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如果他有闲心雕刻一下呢? 至于身形…… 详情请参考萨卡兹大姑娘。 那道身影回头看了一眼,罗德岛的众人以及彩六、皮加尔,又把目光放在领主之孽上。 “领主之孽”那枚巨大的幽紫色复眼剧烈地闪烁起来,不再是之前的狂喜与贪婪,而是首次流露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最深切的恐惧。 “你的血液,就一定是你的吗?”他轻声说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领主府大厅内,所有尚未干涸或者没干涸的血液都仿佛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 它们违背了重力,如同逆流的红色溪流,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发出一种粘稠而欢快的嗡鸣。 它们不再属于任何个体,而是化作了一片猩红的领域,臣服于那唯一的主宰。 “你的生命,就一定是你的吗?” “领主之孽”发出了惊恐的尖啸,它那由德鲁奇残存意志主导的核心,感受到了最本源的威胁。 它试图驱动那柄源石弯刀,试图挥舞触手骨刺,试图扇动残破的暗影翅膀。 但,它做不到。 它的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被无形的血线缠绕、拉扯。 它体内流淌的暗影与源石混合的能量,此刻如同沸腾的铅液,在血管中疯狂冲撞,却无法顺畅地传递到肢体末端。 噢,我可怜的大boss刚出场没多久就要杀青了吗? 看起来是的。 领主之孽感觉自己对这具新生的、强大的躯体,正在失去控制。 不对,是身体背叛了它。 “领主之孽”的核心,那属于德鲁奇残存意志的部分,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它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构成它这具新身体的每一滴血液、每一丝能量,都在欢呼着,想要脱离它的掌控,融入到那片猩红的领域之中,回归到那唯一的主宰身边! 它就像一个窃取了王座的小丑,坐在由国王子民构成的宝座上,而此刻,真正的国王归来,只需一个眼神,那些构成宝座的“材料”便纷纷倒戈! 替身文学be like。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掌握了血液,也算掌握了你这个人吧?” 血液不再仅仅是悬浮,而是开始以“领主之孽”为中心,高速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血液构成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中,无数细密的、由血液凝结成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探出,直接刺入了它的躯体 不是从外部攻击,而是……从内部接管。 开玩笑,皮肤就是拿来交换物质的,血液也是可以进出的。 就是有亿点困难。 “嗬……呃啊啊啊——!!!” 谁买的尖叫喔? 付一下款。 没钱? 那我也没辙。 倘若抽干了血液,生物是否还能活? 这位血液的主宰就在为我们演示。 看起来是不能活了。 领主之孽干瘪了下去。 构成它身体的血液,不再听从它那残存意志的号令,而是疯狂地透过皮肤、肌肉的每一个缝隙,争先恐后地向外奔涌。 原本虬结鼓胀的肌肉迅速塌陷,变得如同风干的橘皮,紧紧包裹在扭曲变形的骨骼上。 那柄狰狞的源石弯刀失去了能量的支撑,颜色黯淡,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最终“咔嚓”一声,从它干枯的右臂上断裂、崩碎。 左臂那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柔软组织,更是直接化为了粘稠的、失去活性的暗紫色浆液,滴落在地。 背后那几对残破的暗影翅膀虚影,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迅速模糊、消散。 眉心处那枚巨大的幽紫色复眼,光芒急剧闪烁,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一个空洞的、不断渗出黑红色污血的窟窿。 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轰然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 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刻,它那干瘪的头颅微微抬起,模糊的口器张合着,似乎还想发出什么声音,但最终只吐出了一股混杂着源石碎屑和污血的泡沫。 “砰。”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罗德岛开局不利,罗德岛昏招频出,罗德岛垂死挣扎,罗德岛败局已定,罗德岛发表胜利感言。 曾经不可一世的“领主之孽”,此刻只剩下了一具覆盖着少许暗沉源石结晶的、扭曲的干尸,静静地趴在血泊与废墟之中,再无一丝声息。 周围那庞大的猩红漩涡缓缓停止了旋转,悬浮在空中的血液如同温顺的臣民,悄无声息地回落地面,渗入砖石的缝隙,仿佛从未出现过。 暗红紫色的身影慢慢消散,背后众人受的伤血直接止住了,“替我向弥莫撒问一声好,谢谢。”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尚未完全平息的尘埃,以及满地狼藉的怪物残骸、干涸的血迹和破损的武器,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并非幻觉。 罗德岛众人和彩六小队成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深的震撼。 “咳……咳咳……”芙兰卡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她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在雷蛇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刚才那……是友军?” “都弥莫撒了,不是友军还能是敌军?”雷蛇说。 列维脸上的癫狂笑容早已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领主之孽”那具迅速失去所有活性、最终化为一滩黑红色污浊粘液的残骸,那只源石手臂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连带着他半边脸上的能量纹路也仿佛失去了动力,变得灰暗。 操控血液? 为什么那一位没有帮忙? 他毕生的研究,他自认为通往“真理”的造物,就在他眼前,如同碾死一只虫子般轻易地抹除了。 “……不对……不对……这不对……”列维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信仰崩塌的信徒,“我的理论……我的数据……进化……应该是完美的……怎么会……被那种……”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血液主宰消失的地方,声音因极致的困惑与愤怒而扭曲:“那是什么?!回答我!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它不属于源石!它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它……它亵渎了科学!!!”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 Stormeye 示意手下队员保持警戒,他走到列维面前,语气严肃:“列维先生,基于你在此地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制造生物兵器、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指控,罗德岛有权将你拘押,并移交至……” 列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猛地抬起那只已经失去光芒的源石手臂,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和脸颊,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错了……全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痴痴地笑着,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源石……进化……不,不是那样的……钥匙……钥匙在哪里……真正的答案……在哪里……”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口角流出白沫,那只源石手臂上的晶体发出最后几声细微的、如同电路短路般的“噼啪”声,然后彻底碎裂,化为齑粉飘散。 列维·阿列克谢耶维奇,这位痴迷于“进化”的疯狂科学家,最终在自己的研究成果被绝对力量无情碾碎的现实面前,精神彻底崩溃,意识陷入了永恒的混沌与黑暗。 他瘫软在地,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呓语。 白话:sans值掉完了。 “……” Stormeye看着已经精神失常的列维,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队员挥了挥手,“控制起来,小心他身上的源石感染风险。” “是。” 至此,长泉镇的危机,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幸存的罗德岛干员和彩六小队成员开始清理战场,救助伤员,统计损失。 皮加尔看着眼前这片曾经属于她家族的宅邸,如今已化为一片废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皮加尔小姐,” 黑走到她身边,声音依旧平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皮加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需要重建。不仅仅是建筑,还有人心。领主卫队需要重整,感染者社区和普通镇民之间的关系需要弥合……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看向黑,以及走过来的 Stormeye 和 12F:“感谢罗德岛的援助。如果没有你们,长泉镇恐怕已经……” “分内之事。” Stormeye微微颔首,“我们会留下部分人手协助初期的秩序恢复和医疗救助。后续,本舰应该会派出更专业的团队与您接洽。” “感激不尽。” “对了先生,或许你们可以考虑去到罗德岛。”12F对着灰烬说,“或许博士有一些能帮助你们的方法。另外,你们也需要弹药补充吧?” 灰烬和另外几人商量后,回复道,“那么,就请多多担待了。” “荣幸之至。” …… “你还能坚持多久,傲慢?” “啧。”傲慢再次发出了不耐烦的咂舌声,紫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并非源于无聊,而是源于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还真是高高在上啊你们。但很可惜的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虚伪的谦逊,带着你身旁的正义滚吧。” 傲慢融入身后的暗影。 “呵……真是傲慢啊,卑贱却不愿低下头颅。” 金色的眼眸里,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们……不应该留在这里。” 第40章 德克萨斯的到来 罗德岛本舰。 “博士,你还不能休息……”阿米娅有些为难,老实说,她很想帮博士忙,但是她不会处理博士没有处理的东西。 博士深吸一口气,默默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上: 想念沧竹和弥莫撒的第五十一天。 博士默默合上小本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阿米娅担忧的眼神让他不得不强打精神。 “我知道,阿米娅。”博士的声音带着疲惫,“只是……稍微休息五分钟。” 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下一份报告。 是雷蛇关于长泉镇事件初步评估的简报,里面提到了“领主之孽”的异常能量反应和其被未知力量瞬间瓦解的记录。 ——没错,雷蛇和芙兰卡他们已经回到了罗德岛本舰上,彩六小队也做完了体检成为了罗德岛的干员。 博士的目光在“未知力量”和“血液操控”等字眼上停留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前面毫无疑问是弥莫撒的手段,但后面并不像。 不知道为什么,血液让他下意识想到沧竹。 为什么呢? 博士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大脑下意识给出一个答案,但想不到理由,那么可能是有什么他现在没想到的东西或者平时没注意到的信息令他的大脑进行了推断。 可是…… 他仔仔细细回想和沧竹相处时的一些记忆,什么也没发现。 博士的沉思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断。 “请进。”博士抬起头,再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脑壳疼是这样的。 一揉就容易停不下来。 门被推开,首先探进来的是铃兰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努力保持着精神的可爱脸庞,她身后跟着表情严肃认真的亚叶。 “博士,我们没有打扰您吧?”铃兰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歉意。 “没有,正好我也需要休息一下。”博士放下手中的报告,对两位干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关于沃伦姆德的事吗?进来坐下说吧。” “是的,博士。”亚叶点了点头,和铃兰一起走进办公室,在博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将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文件放在博士的桌上,动作一丝不苟。 铃兰端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汇报:“博士,关于沃伦姆德事件的后续处理,大部分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 可爱捏。 不过我挺好奇的铃兰的尾巴坐着不会难受吗。 “我们协助当地重新建立了基础的秩序,医疗队对幸存者,包括那些……在骚乱中受伤或感染的居民,进行了持续的治疗和观察。 “另外,泥岩带领感染者队伍离开了沃伦姆德,向我们表达了加入罗德岛的意愿。”亚叶说。 “挺好。想加入罗德岛随时都可以。”博士说。 他好像记得沧竹和泥岩关系也不错的来着,Logos也和他说过泥岩,是在卡兹戴尔边界遇见的。 “嗯!”铃兰很高兴的样子。 博士拿起那份厚重的文件,感觉刚刚缓解一些的头痛似乎又有复发的迹象,“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后续的汇总和归档工作,可以等精力恢复后再进行。” “嗯,博士说的没错,你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阿米娅说。 “嗯。” “好的,阿米娅姐姐。” 铃兰跟着亚叶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铃兰和亚叶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阿米娅略显担忧的呼吸声。 博士没有立刻重新投入工作,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罗德岛本舰通道内流动的灯光上,仿佛能穿透金属壁板,看到那些在舰船各处忙碌、休憩、或是默默承受着矿石病痛苦的干员们。 “阿米娅。”博士忽然开口。 “我在,博士?” “对于感染者……对于这片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你现在,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他问了阿米娅不下五次。 但他仍然想问阿米娅。 不知道是为了阿米娅,还是为了他自己。 “博士,我依然认为,感染者与非感染者,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感受着同样的喜怒哀乐。源石病……它是一种疾病,一种灾难,但它不应该成为划分人群、制造仇恨的理由。” “在切城,在龙门,在沃伦姆德,在长泉镇……我们看到了太多因为源石病而引发的悲剧。恐惧、排斥、压迫、反抗……仇恨的链条一环扣着一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博士,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我才更加确信罗德岛道路的正确性。我们不能因为恐惧就放弃沟通,不能因为仇恨就选择对立。” “这条路很难,我知道。会有不理解,会有阻挠,甚至会有背叛和牺牲。但是,博士,只要有您在,有凯尔希医生在,有所有愿意相信这条道路的大家在……”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那个答案。找到一种……能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未来。” 博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阿米娅的头。 这就是他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没有阿米娅那么伟大,单纯是想守着阿米娅。 只要阿米娅还在,一切都好。 就在这时,博士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响起了提示音,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博士按下接听键。 “博士,这里是格纳库调度中心。”一个干员的声音传来,“企鹅物流的德克萨斯小姐抵达本舰,她申请进入核心区域,说是……有私人事务需要处理。” 德克萨斯? 博士和阿米娅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德克萨斯虽然是罗德岛的合作伙伴,但很少会主动来到本舰,更别提直接申请进入核心区域了。 没有弥莫撒是根本不会来的,如果弥莫撒在更是直接找弥莫撒去了 “我知道了,允许通行。请引导她到我的办公室附近休息区。”博士说。 “明白。” 通讯切断。 “德克萨斯姐姐来了?”阿米娅有些好奇,“是物流方面有什么急事吗?” 博士摇了摇头, “去见见她就知道了。” 第41章 为什么? 罗德岛本舰,核心区域休息区。 这里的装潢与外部通道的金属工业风不同,采用了更多暖色调的木材和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一种让人放松的氛围。 几盆绿植点缀其间,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白噪音。 德克萨斯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她没有穿企鹅物流那套标志性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贴身战术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有戴上,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的终端就放在手边,屏幕暗着。 她没有联系能天使,也没有联系博士之外的任何人。 脚步声从通道口传来。 德克萨斯立刻抬眼望去。 来的不仅是博士,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阿米娅。 “德克萨斯。今天怎么有兴致来了?” 博士走上前,打趣道。 阿米娅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德克萨斯站起身。 “博士,阿米娅。”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打扰了。” “客气啥。生分了。”博士笑了笑,“喝点什么吗?” 他跟德克萨斯关系还算好。 但可能因为见面次数不多的关系,没有那么熟悉。 德克萨斯犹豫了片刻,“冰咖啡,谢谢。” “啊……好。阿米娅,你陪德克萨斯聊会吧。我去拿。”博士点头,然后转身回办公室准备拿两罐冰咖啡。 毕竟弥莫撒喜欢喝来着。 “好的。”阿米娅点头。 回到办公室,博士拿了两罐冰咖啡,再顺手接了一杯热可可,找了人帮忙拿着。 他大概知道德克萨斯是过来干什么的了。 白絮。 但这一次,德克萨斯却是一个人来。 回到休息室,博士看到德克萨斯和阿米娅聊着什么,不过看到他之后就没有聊了。 “喏。”博士递给德克萨斯。 “谢谢。”德克萨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接过博士递来的冰咖啡,指尖触及罐身冰冷的铝壳,微微一顿,“我来,是想询问关于白絮的事情。” “关于她的源石技艺吗?”博士问。 也就只有这个问题了,让德克萨斯一个人过来。 德克萨斯讶然,但想到是博士,又没有那么惊讶了,“嗯。” “Logos最近并不在本舰上,不过你可以问问迷迭香。”博士说。 毕竟迷迭香可是白絮源石技艺的受害者。 如果不是Logos在,迷迭香可能真就当场躺板板了。 但有个很关键的事情是,迷迭香的皇家翻译官沧竹不在。 有些时候迷迭香表述的很感性,没有直观联系性,其他人很难理解。 沧竹可以完美翻译过来。 也算是变相的中译中? 虽然语言不一样。 “当初Logos提交的报告我也会一并给你。”博士喝了一口冰咖啡,然后拿出终端连接上pRtS。 喝多了这个之后他也有点喜欢这个了。 也许是因为弥莫撒? 爱屋及乌? 总不至于是上瘾了吧。 翻到Logos提交的报告后,博士把终端递给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接过博士递来的终端,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着 Logos 提交的关于白絮源石技艺的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里充斥着大量晦涩的术法专有名词和能量模型推演,但核心结论清晰得令人心悸: “……目标个体(白絮)的源石技艺表现形式为对‘生命基质’的高阶干涉,初步判定偏向毁灭源石技艺根本,目前尚无相关案例。……” “……其能量源头并非完全依赖自身源石血液,存在显着的‘外部链接’特征,链接另一端指向……无法解析,能量特征与记录中任何已知神明、邪魔或源石技艺体系均不匹配,呈现出极高的‘概念性’与‘规则性’……” “……同时,其源石技艺表现出强烈的‘排他性’与‘防御本能’,会下意识攻击被其判定为‘威胁’的个体,无论对方意图为何。其表现形式更接近于某种‘自动化’的规则反应,而非主观意志驱动……” “……初步判断,该源石技艺与目标个体的精神状态及潜在意识深度绑定,存在不可控风险。……” “……建议进行长期、谨慎的观察与引导,避免任何形式的刺激或强制研究……” 德克萨斯橙色的眼眸在终端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但仔细看去,能发现那沉静之下翻涌的暗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冰咖啡罐身的冰凉似乎都无法压下心底升起的那丝寒意。 彻底损毁一个人的源石技艺根本? Logos 的报告措辞严谨,却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面对未知的慎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博士,”德克萨斯抬起眼,将终端递还给博士,“这份报告,我能带走一份拷贝吗?” “当然可以。”博士点头,没有多问,“相关的数据权限,弥莫撒说过如果你想要,就会为你开放。另外,迷迭香那边,需要我安排你们见面吗?” 弥莫撒吗…… “谢谢,暂时不用。”德克萨斯摇头,“我需要先理清一些事情。” 她拿起那罐只喝了一口的冰咖啡,站起身。 “谢谢你的咖啡,博士。” “客气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博士看着她,补充了一句,“德克萨斯,有些事情……急不来。” 德克萨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离开了休息区。 阿米娅看着德克萨斯离去的背影,“博士……” “阿米娅,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博士打断了阿米娅的话,摆了摆手。 “啊……嗯。” …… 罗德岛本舰,格纳库。 德克萨斯没有立刻返回龙门。 她靠在自己的轿车旁,引擎盖还带着高速行驶后的余温。 她没有启动车辆,只是打开车窗,让本舰内部循环的空气流入车内。 再次拿出自己的终端,调出刚刚从博士那里获取的报告拷贝,手指滑动。 弥莫撒似乎早就知道有一天她会来关心白絮源石技艺的事情。 为什么? 第42章 新小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怜的刀客塔终于忙完了工作,成功地逃脱了阿米娅那一声声还不能休息哦。 博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看看whitesmith。 顺便聊聊天。 自从弥莫撒去了萨尔贡之后,whitesmith是唯一一个和弥莫撒联络的人。 连德克萨斯都没有和弥莫撒联系上。 不过也只联络了一次。 博士看着终端名单上血色的名字,没有说什么。 也说不了什么。 博士轻轻敲了敲whitesmith病房的门,指节与金属门框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请进。”门内传来whitesmith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博士推门而入。 病房内光线明亮而柔和,不像医疗部某些区域那样惨白刺眼。 whitesmith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原本因伤痛而黯淡的眼眸重新焕发了光彩,此刻正带着一丝笑意望向他。 她手中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手指还夹在书页间。 “博士?这个时间过来,是终于把文件山都搬平了?”whitesmith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她注意到博士眉宇间残留的倦色,以及手里端着的两杯饮料。 “暂时搬平了一座小山,后面还有山脉等着。”博士走到床边,将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茶水递给whitesmith,“touch说你最近可以喝点这个,安神。至于我……” 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冰咖啡,“老样子。” “谢谢博士,”whitesmith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暖意,她低头轻轻嗅了嗅茶香,微笑道,“看来冰咖啡又成了你的标配了。” 博士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打开冰咖啡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仿佛将堆积的疲惫也冲淡了些许。 他靠在椅背上:“没办法,被某个家伙带偏了。现在不喝点凉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你别说,还挺好喝的。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whitesmith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 “被带偏的恐怕不止是口味吧,博士?”她轻声说道,看着博士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与某个家伙如出一辙的惫懒,“连这副被文件磋磨后的样子,都越来越有既视感了。” 博士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失笑摇头:“有吗?那我可得注意点,不能学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 他又灌了一口咖啡,“说起来,你最近感觉怎么样?touch 说你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嗯,感觉很好。”whitesmith 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流畅而稳定,“前所未有的好。有时候甚至会恍惚,觉得之前那些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日子,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 她抬起眼,看向博士,眼神真诚,“这都要谢谢你们,无论是博士你,还是沧竹医生、弥莫撒、touch他们。”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博士摆摆手,“能看到你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嗯。”whitesmith眼睛弯弯的,“博士,你也不用太担心我。” 博士看着whitesmith舒展的手指,目光柔和了些。 “说到这个……前两天我去训练室找阿米娅,发现那小丫头正抱着本厚厚的奇幻小说看得入神,连我走到身后都没察觉。”他笑着摇头。 “是那本《黑色山脉的馈赠》吧?阿米娅前几天来探望时,还跟我讨论过剧情。”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怀念的笑意,“这习惯,是弥莫撒以前带着她养成的。” “弥莫撒吗?” “嗯,你当初刚把阿米娅接回来不久,弥莫撒和阿米娅关系就很不错。后来我们和军事委员会开战,弥莫撒就经常带着阿米娅看小说。” “是吗……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弥莫撒觉得,能让她在文字的奇幻世界里暂时放松一下,是件好事。他总说,‘适当的 逃避现实不是软弱,是为了更好地面对现实。’ 而你……” “你当时只是说,‘别看太晚’,就随他们去了。阿米娅很懂事,也没有让看书耽误了休息。” “那家伙,偶尔也能说出点像样的话嘛。”博士扯了扯嘴角,“看来我这不管不问的风格,倒是从以前延续到现在了。” 当初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就好奇为什么阿米娅会询问沧竹那样的问题。 原来是以前看小说攒的问题,不敢问医疗部的人,干脆就问沧竹了…… “在某种程度上,是的。”whitesmith 轻笑,“毕竟,信任本身就需要放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再次敲响。 “看来大家今天都找了一个时间呢。”whitesmith笑了笑,“请进。” 是Ace。 “whitesmith,听说……嗯?博士也在吗。”Ace进门,手里拎着水果。 “Ace。”博士朝他点了点头。 “嗯,博士过来陪我聊天。又去可露希尔那里买水果了?”whitesmith第一眼就注意到了Ace拎着的水果。 Ace挠头,“感觉不去买点什么有点不好。” “浪费钱哦~”whitesmith笑了笑,“一时间我也吃不完呢。” “一起吃嘛。”Ace倒是也不反驳。 谁知道可露希尔这家伙一听是给whitesmith带的,就多给了一斤啊…… whitesmith拿起一个苹果在手中端详,果皮红润饱满,“这个让我想起了最近让mechanist和可露希尔吵架的机械。” “那个红色的小机械是吗?”Ace想起来了,“为什么?” “因为前不久他俩兴致冲冲地拿着改装图纸让我判别哪一方的更好,虽然功能大多数不一样,但削苹果这一项倒是很一致,说不上是不是为了我。” “估计是了。”博士也想起来了,“不过那个小家伙的功能也太全面了一点吧……”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它应该还在休息区帮忙泡咖啡杯?”Ace说。 “多半了,现在所有部门都想把那个小家伙要走,但都又不愿让别的部门拿走,就干脆放在休息区,让它帮忙泡咖啡什么的了。”whitesmith说。 毕竟是个全能家政机械呢。 —— 代号:domestic-0 稀有度:1星 职业:辅助 吟游者 第一天赋 安心工作吧 部署后15s内攻击范围内的所有友方单位攻击速度+15 基建技能 备用能源 进驻发电站时,无人机充能速度+10% 咖啡还是茶? 进驻基建中枢时,贸易站获取订单效率+10% (给九周目哒,档案明天补完) 第41章 换个饮品 “不过domestic的数据我记得没有接入pRtS吧?”博士说。 “嗯嗯,之前不是说弥莫撒想搞独立于pRtS的系统吗?”whitesmith说,“那个也算初步产品吧,没有用晶体电子元件,好像是弥莫撒的分身手搓了半个月的无源石感温系统搞的。” “所以它现在更像是个独立的小家伙,在休息区自得其乐。”Ace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有时候看着它端着咖啡杯走来走去,会觉得……很奇妙。” “不用源石技艺驱动,不接入pRtS,几乎是从零开始搭建一套逻辑。恐怕我和可露希尔他们研究几个月也只能搭一些简单的东西。”whitesmith说,“那家伙还是太权威了。” 博士注意到whitesmith眼里的倾慕和温柔,没说什么。 “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吧,如果不是博士你介绍,怕是特蕾西娅殿下也没有办法把他拉进巴别塔。”Ace说。 “嗯?”博士一愣。 还有我的事? “是啊,当时我们都挺意外的。”whitesmith咬了一口苹果,回忆着,“那时候巴别塔刚刚站稳脚跟,百废待兴,博士你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三天。我们,尤其是特蕾西娅殿下,都很担心。” “三天后你回来了,风尘仆仆,身旁就站着穿着黑色风衣的弥莫撒。你当时介绍说,‘一个朋友。’” “特蕾西娅殿下很惊讶,后来跟我们私下说,弥莫撒的加入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情。自那时我们也是才知道,弥莫撒可以单挑萨米的那群家伙。”Ace接过话茬说着。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切尔诺伯格敢和博士说,如果弥莫撒都解决不了他们就更解决不了了。 博士也是想起来了那天弥莫撒和他说的话。 没有博士,他不可能加入罗德岛。 那么,w的收养,又是否与他邀请弥莫撒加入当时那个巴别塔有关系呢? 博士的直觉告诉他是的。 Ace咬了一大口苹果,咀嚼着,目光在whitesmith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旁边捧着冰咖啡一脸“我在吃瓜”的博士,忽然促狭地笑了笑。 “说起来,whitesmith你当初不是还喜欢弥莫撒的吗?” “说什么当初啊,”whitesmith笑着,“现在不也是吗?” “倾慕过,担心过,也幻想过不同的可能。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毕竟,我们谁心里没装着几个特别的人呢?” 她的目光又转向博士,带着一丝狡黠:“就连博士你,当初不也因为不知道怎么教导阿米娅,偷偷跑来问我该怎么办吗?” “咳咳。” 博士咳嗽几声。 不是,吃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 不过这种事情的确是他可能问的事。 Ace笑了笑,也没跟着whitesmith继续揶揄博士。 又闲聊了几句近况和舰船上的一些趣闻,Ace 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好了,我该走了,煌还等着我陪练呢。whitesmith,你好好休息。博士,你也别熬太狠,文件是批不完的,找人帮忙吧。” “话是这么说,也没几个人能帮我批文件呐。”博士有些无奈,“阿米娅自己的事情就不少,况且有些文件她也不能批。” Ace 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系统细微的运行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whitesmith继续吃着苹果。 “博士,”她轻声说,“你最近……睡眠还是不好吗?” 听最近来的医疗干员说,博士这几天忙的飞起。 自从陪阿米娅去了一趟老家,就沉浸在堆了不少的文件海里。 得亏博士是白毛,不然得晚生白发。 博士扯了扯嘴角,想用一个惯常的玩笑带过,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知道的,脑子里东西太多,安静下来反而更吵。” 尤其是在弥莫撒不在本舰的时候。 安全感一下子没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 whitesmith 能读懂他未尽的言语。 whitesmith 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小口地吃着苹果,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享受这份难得的、与友人共处的宁静。 直到将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她才用餐巾纸仔细擦了擦手和嘴角。 “我以前……在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会尝试数自己的心跳。”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回忆的微光,“一开始很难,因为疼痛会让心跳变得杂乱。但后来,我慢慢学会了忽略那种干扰,只是纯粹地去数,一、二、三……” “很笨的办法,但有时候,当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某一件简单、重复的事情上时,那些嘈杂的念头,反而会暂时退开。” 博士看着 whitesmith,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和那双经历过太多痛苦却依旧温和的眼睛。 因为源石病差点死掉的人痛苦自然不会少。 他难以想象,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怎样的煎熬与挣扎。 “谢谢。” “不客气。”whitesmith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通透的理解,“毕竟,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片大地的‘噪音’,不是吗?” 她拿起床头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就像这本书里的主角,他面对的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只要他每存在一天,他的存在就会被一个人遗忘。他找到的对抗方法,是在每天日落时分,找一个最高的地,只是静静地看太阳落下,什么也不想。然后看着天空上的双月,说一声对不起。” “只要,自己能够接受噪音的代价,然后好好活下去,不就好了吗?” “如果自己在意的和在意自己人会忘了自己,那么,还有活着的意义吗?”博士问。 “怎么没有呢,只要……自己记得不就好了吗?” 可如果……自己都忘了呢? 博士没有说出口。 “嗯。” “说起来,”博士转移了话题,晃了晃见底的咖啡罐,“弥莫撒那家伙,在萨尔贡那边,没再联系你?” “没有。你知道的,他执行外勤时总是这样,除非必要,否则音讯全无。上次联系,也只是简单确认了我的恢复情况。”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的边缘,“不过,我相信他一切顺利。毕竟,他是弥莫撒。” “是啊,毕竟是他。”博士站起身,将空罐子丢进一旁的回收口,“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记得按时复查。” “你也是,博士,别太勉强自己。”whitesmith 温和地叮嘱。 博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得去看看你能不能从domistic-0那里再搞一杯什么东西喝。 老是喝冰咖啡也不是个事。 …… 【型号】domistic-0 【设定性别】雷神工业购物袋 【出厂时间】少于一年 【制造商】罗德岛 【产地】罗德岛 【出厂日期】忘了 【高度】143cm 【重量】保密 【维护监测报告】无破损,结构完整。 综合性能检测结果 【最高速度】13km\/h 【爬坡能力】卓越 【制动效能】普通 【通过性】普通 【续航】普通 【结构稳定性】标准 客观履历 domistic-0是由弥莫撒独立研发的不依靠源石四轮作业平台,后由可露希尔与mechanist共同改造和维护。其设计之初据弥莫撒阐述,只是为了方便whitesmith削苹果,但可露希尔和mechanist两位对其功能进行扩展升级,到如今已经可以调制饮品、打扫卫生、唱歌、搜寻物品、分析情绪。性格温和,受人喜欢,是被所有部门争抢的一辆小车。 档案资料一 对可露希尔改造自己并没有什么意见,就是有时候会把自己拆一部分但装不回去这一点有点烦。可能是因为弥莫撒是制作者,与弥莫撒格外的亲近,常常跟在弥莫撒身后。 第42章 吃糖吗? 黑小队从萨尔贡回来已经有一周多了,但弥莫撒他们仍然没有回来。 这难免让博士有些担心。 不过whitesmith说的对。 那可是弥莫撒,能出什么问题? 就算博士被关局子里了,弥莫撒都没出什么事。 ……虽然博士遭了老罪。 为什么? 喔,是这样的。 罗德岛的试用药品被约翰老妈那家吊路灯的家伙顺走了,准备研究批量生产投入使用。 博士想了想就去自首了。 违规携带没指标的药物? 好像是这个罪名。 然后管理局没收了约翰老妈那里的试用品。 反正原本要被关三天的。 ——恭喜,华生,你发现了问题。 原本。 听说这件事情的弥莫撒笑疯了,然后凭借自己在大骑士领高层的一点人脉,成功给博士加了点刑期。 是的,一点。 ……也就一周? 总之,有点像人。 也许不是人? 不过好哥们儿不就是拿来坑的吗。 反正就是让博士多体验了几天纯狱风度假。 伙食专门准备的水煮白菜——很费时间的! 不煮那些高汤,单是切白菜,煮水放盐就很难了! 这可是专门煮一锅。 不过那边发现这样更节约成本,就干脆将伙食统一改成这个了罢了。 换句话说,博士能脱离工作的苦海,这不算好事? 弥莫撒可是救博士于水火之中。 虽然救了过后,水火更难处理了。 体验过沧竹帮忙半天多解决所以事情的轻松感,再回到一个人处理一天的压抑感,博士顿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时间,摆烂之风盛行。 好在阿米娅还能帮忙提醒。 像极了快收假时催人写作业的老妈。 妈系女儿说是。 不过还好,还有傲娇的炎国女友(划掉),炎国的官员惊蛰偶尔来帮忙。 博士还是挺喜欢看惊蛰一面嫌弃一面答应帮忙干活的样子。 坏了,这是觉醒了什么新属性? 除此之外,还有还有我们的技能三幻神塞爹会帮忙处理公务,但坏消息是塞爹纯纯公务办事机器,不提供情绪价值。 偶尔玩几场演习还会问博士, “你的战术是现代的,构思却相当古老,你究竟是什么人?” 博士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能怎么说? 回答不了一点。 倒是弥莫撒帮他回答了,“他是神秘兜帽头,不是人。” 很好,更抽象了。 不过习惯了弥莫撒偶尔(划掉)一半的时间发癫,这些抽象他还是能理解。 活在这片大地的有几个不癫? 大多都饱经沧桑了,拒绝精神内耗了。 比如缪尔赛思。 这位放在嘎啦跟木里都是重量级的选手,直球等于平A,平A穿插普攻,普攻穿插平A,猛地一批,全是操作没有一点数值。 前不久甚至凌晨孤身勇闯罗德岛的安保系统,只为了给博士送一份早餐。 沧竹都笑着和博士说, “人家都这样了,你就给了吧。” 博士很无奈,痛斥沧竹,满脑子哪里来的情情爱爱? 沧竹翻了个白眼,直接回了一句—— “萧楚南又矫情上了。” 直接给博士干红温了。 博士很生气,直接问,“你不是吗?” “我是啊,怎么了,我寻思也妹人给我做这些跟我表白啊,都知道我喜欢德克萨斯小姐,都知道哥们深情,都不来呢。” 沧竹以深情的姿态杀死了比赛。 博士退一步越想越气,准备收拾沧竹。 沧竹直接找凯尔希把m3借了过来,俩玩意商量着把博士吊舰桥上。 博士老实了。 对此,哥伦比亚五星上将弥莫撒曾经表示,m3那个级别的基米,可以哈罗德岛上的绝大多数人,包括博士。 博士离开了 whitesmith 的病房,走向了休息区。 他确实需要点别的什么来提神,老喝冰咖啡连touch都要念叨他了。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干员要么在岗位上,要么在训练,要么在休息,休息区应该很安静。 ——就他一个该溜子。 然而,当他转过最后一个拐角,透过休息室的玻璃隔断,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霜星。 白色的卡特斯少女正站在那个被称为 domistic-0 的红色小机器人面前,微微歪着头,似乎在与它交流。 domistic-0 的机械臂正灵活地操作着咖啡机,发出细微的嗡鸣和蒸汽声,另一只机械臂则平稳地托着一个空杯子。 博士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霜星和 domistic-0 同时转过头来。 domistic-0 发出一个女性的电子音:“下午好,博士,需要喝点什么?” 霜星看着博士,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博士。” “霜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博士对domistic-0说,“来杯热可可吧,不要太甜——额对了,能提神吗?” “我可以搞点薄荷。”domistic-0说,“就是味道可能有点怪。” “可以的,怎么怪怎么来。”博士表示无所谓。 “好的,博士。一杯特调薄荷热可可,双倍薄荷浓缩液——希望你不要浪费。” 坏了,有坏人! 博士眼皮一跳,感觉要出事。 但也没说什么,转而看向霜星:“你呢?也来尝试一下这个小家伙的手艺?” 霜星轻轻摇头,她的声音比初到罗德岛时柔和了许多:“不用了,博士。我只是……有些好奇它。”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 domistic-0 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源石。” “毕竟是某个家伙‘手搓’出来的试作品,用的还是他自己那套不用源石的系统。”博士走到霜星旁边的吧台椅坐下,看着 domistic-0 将那杯颜色诡异、气味更加诡异的热可可推到他面前,“谢谢。” “……” 很好看着就不想喝。 他硬着头皮喝了一小口,瞬间,一种仿佛有人在用薄荷味的砂纸打磨他舌苔的感觉蔓延开来,提神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唔……”博士强忍着没把饮料喷出来,表情扭曲了一瞬,赶紧把杯子放下,“效果……很显着。” 霜星看着博士的反应,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隐去。 “吃糖吗?缓解一下。”霜星说。 第43章 懒惰风气犹如洪水猛兽,危害帝国青年 “吃。” 博士自然知道霜星的糖是辣味糖。 毕竟以前的霜星也只有依靠极度的辣味来感受一些温度。 但这并不妨碍博士吃糖。 ——因为自从温度限制下来后,霜星的那些极端辣味就被封存起来了。 连她本人都有些不习惯。 虽然仍然是辣味糖,但还能让人接受。 说起来体温这件事情,就不得不说说沧竹了。 自从霜星有了限制器,源石病得到缓解后,体温虽然还是冰冰凉凉的,但也还算好。 ——沧竹跟霜星差不到哪里去。 甚至偶尔霜星的手都比沧竹的热豁。 这个是沧竹和霜星俩摸手对比出来的。 要不说日漫好多都亚撒西呢,情商高的交际还是挺容易的。 这俩关系也挺好的。 博士接过霜星递来的糖,剥开糖纸,将那颗红色的糖果放入口中。 意料之中的辣味在舌尖炸开,但并不像记忆中的“雪怪特供”那样具有毁灭性,而是一种温和却持久的暖意,缓缓驱散了口腔里那股诡异的薄荷砂纸感。 “谢谢,”博士的声音还有些含糊,“比 domistic-0 的特调友好多了。” domistic-0语气有些无奈,“这可是你说的怎么怪怎么来,博士。” “是是是。”博士敷衍着。 霜星看着博士微微舒展开的眉头,白色的长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看起来……很累。” 她陈述道,语气里没有过多关切,更像是一种客观的观察。 “文件,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博士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糖果带来的暖意从口腔蔓延到四肢,“有时候真羡慕弥莫撒那家伙,想溜就溜,把烂摊子全丢给我。” “他……是这样的。”霜星赞同。 博士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霜星身上。 她穿着罗德岛标准的干员制服,白色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与当初在切城废墟上那个周身萦绕着寒霜与决绝的雪怪公主判若两人。 “你呢?最近还好吧?” “照旧。”霜星说,“没什么太多的变化。” 她顿了顿,白色的长耳朵微微垂下一个小角度,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博士,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博士将口中融化了一半的糖果抵到腮边,感受着那持续的、温和的辣意。 博卓卡斯替——那位曾经的罗德岛的噩梦,如今罗德岛的干员,他的状况始终牵动着霜星,尽管她很少直接表露。 都快一年了,也没见霜星问过博卓卡斯替的情况。 也不是不在意。 就是……很内向,关心也不说,就是一直想着。 “他很好。”博士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肯定,“乌萨斯分部那边的定期报告我都看过。他的身体状况很稳定,虽然矿石病的侵蚀无法逆转,但在药物控制和定期护理下,恶化的速度已经大大减缓了。” 毕竟经过弥莫撒的奇妙改装之后,博卓斯卡替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至少被源石迫害的声带有了好转。 博卓卡斯替也是能偶尔发表一些小讲话。 这让赫拉格都表示很好。 “他现在主要负责一些干员的训练指导工作,很严格,但也很受尊敬。”博士继续说道,“报告里还说,他偶尔会去分部的温室,站在那里看那些耐寒的乌萨斯本土植物,一看就是很久。” 说白了,就是博卓卡斯替其实也挺想霜星的。 霜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谢谢。”霜星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 domistic-0 清洗杯具的细微水流声盖过。 “不用谢。”博士将口中最后一点糖块咽下,那温和的辣意仿佛还残留着,驱散了他部分疲惫,“等这边的事务稍微宽松些,或许可以安排你去乌萨斯分部探望他。” 霜星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下头,白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部分侧脸。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domistic-0 将清洗干净的杯子放回原位,机械臂灵活地收起,红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转向博士和霜星,电子音平和地问道:“博士,霜星干员,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不用了,谢谢。”博士摇头。 霜星也轻轻摇头。 “那么,祝二位有愉快的一天。” domistic-0 说完,便安静地滑行到休息区的角落,进入了待机模式,如同一件精致的装饰品。 休息区再次恢复了安静。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博士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特调薄荷热可可彻底凉透,散发着更加诡异的气息。 “我先回去了。”霜星站起身,对博士微微颔首,“博士也早些休息。” “好,我再坐一会儿。”博士点头。 霜星转身离开了休息区,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博士独自坐在原地。 他在寻思。 寻思什么? 不知道。 ——不是我不知道,是他不知道。 博士不知道自己在寻思什么,反正他就是在寻思。 “唉,这日子难过啊。”博士感叹了一句。 连闲下来都得思考。 原本如死水一般安静的domistic-0突然重新启动了。 博士一愣,“怎么了?” “博士,您触发了弥莫撒留下来的关键词。”domistic-0解释说,“他专门留了一段录音,说如果触发了,就一定要放给您听一听。” “啊?”博士疑惑,“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听听吧。” 有种几百年没听过弥莫撒说话的感觉。 虽然他感觉弥莫撒留下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不是应该了,是一定了。 这,就叫口碑。 但博士还是来了兴致。 他就说了这日子难过,所以他大概能猜到弥莫撒话里说他懒。 但弥莫撒终归是弥莫撒,话术可能会抽象很多。 不好听的话他不一定愿意凑过去听,但如果是抽象到不能再抽象的话,他高低得凑过去尝尝咸淡。 “博士,你个异端!懒惰风气犹如洪水猛兽,危害帝国青年!我这就叫凯尔希过来逮捕你!”弥莫撒的声音从domistic-0里传出来,有些幸灾乐祸。 下一秒,domistic-0的内置通讯也拨打了凯尔希的终端号码。 博士脸色一变。 “你是拟人吧!” 第44章 浮士德的隐匿练习 博士疑似失去了所有手段。 只有遗憾离场。 ——不对,是百万撤离。 很安全。 还拿了一杯奇怪的热可可。 毕竟domsitic-0跟凯尔希说是弥莫撒搞出来整蛊博士的事情。 凯尔希沉默了许久,没说什么。 新体系的产物,还能说啥,宠着呗。 不过博士会老老实实工作吗? 当然不会。 经常摸鱼的同志都知道,这玩意就跟经常吃的冰糖发现有一个字是贴上去的一样。 博士一次性把企鹅物流的东西批复完了之后,就把阿米娅能处理的东西一股脑丢给了阿米娅,“阿米娅!交给你了!” “欸……?博士,你这是……?”阿米娅一愣。 “我去看看Scout他们训练。”博士说,“这也就可能半个小时的工作,帮帮我!” “……真拿博士没办法。”阿米娅低声嘟囔着。 跟一个软糯小祥一样,可爱捏。 总之,博士就跟一个渣男一样,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嗯……文件你自己处理了哈(bushi)。 不过他不想办公也没什么别的目的,一方面想打两次靶子,另一方面想学习一下。 虽然他无法学习源石技艺,但射击技巧他是能学习的。 他也看了不止一遍了,每看一次都受益匪浅。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给他解释什么了 人家就是想偷懒怎么了? 罗德岛训练场,狙击靶区。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其他区域要凝滞几分,带着一种屏息般的专注。 Scout靠在一个堆放着维护工具的金属箱旁,双臂环抱,目光如同校准过的瞄具,精准地落在远处两个正在调整姿势的身影上。 一个是浮士德。 这位前整合运动的狙击手,如今穿着罗德岛的制服,身形依旧瘦削,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他惯用的那柄大型弩,而是一把罗德岛制式的训练用弩,正微微蹙眉,感受着握柄与掌心贴合度的细微差异。 另一个则是个年轻的黎博利族女孩,是刚刚通过考核加入Scout小队不久的预备成员。 她显得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握着训练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后的尾羽不自觉地轻轻抖动着。 毕竟Scout的小队人都被弥莫撒葬在了切尔诺伯格的烈士园区了,Scout不能只是他一人成军吧。 总得来点新人。 不过我不会介绍他们。 也许到时候战争爆发的时候我会介绍呢? “呼吸。”Scout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训练场背景的轻微嗡鸣,“控制它,别让它控制你。每一次吸气,感受气流穿过鼻腔,充盈肺部;每一次呼气,想象将所有的杂念和身体的颤动一同排出。让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与这片空间同频。” 浮士德依言调整,他的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平稳,如同进入浅眠的猎豹,整个人的存在感都似乎降低了几分,几乎要融入身后金属墙壁的阴影里。 翎羽努力模仿着,但效果不佳,她的呼吸依旧有些短促,肩膀也微微紧绷。 Scout的目光扫过翎羽微微发抖的小腿。 “紧张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自身能力的不自信。” Scout 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但在这里,恐惧是你最大的敌人。它会让你的肌肉僵硬,让你的判断迟缓,让你的弩箭偏离目标,甚至……让你暴露位置,危及你和你的队友。”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些在复杂地形中随机亮起、又瞬间熄灭的微型靶标。 “狙击手的工作,并非只有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它始于你踏入战场的定位,贯穿于你漫长的等待与观察,终结于目标确认清除后的无声撤离。隐匿,是你们的第二生命。” 浮士德安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在整合运动时,他的隐匿更多依赖于萨卡兹的种族天赋和对环境的天然适应,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 而Scout所教授的,则是一套系统化的、可以被学习和复制的技巧与理念。 “观察你的环境。” Scout 继续说道,他走到一面模拟破损墙壁的训练设施前,手指轻轻拂过上面凹凸不平的弹孔和裂痕。 “每一处阴影,每一道缝隙,风向的变化,光线的角度,甚至地面材质的反光特性……所有这些,都是你可以利用的‘伙伴’。” 他示意浮士德和新干员靠近。 “看这里,”他指着一片因为管道泄漏而形成的不规则湿痕,“水渍会改变地面的颜色和反光,暴露你的足迹,但也可能因为其不规则性,成为你轮廓的最佳掩护。关键在于,你如何理解并运用它。” 浮士德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片湿痕的边缘和反射的光线,手指虚虚地在上方划过,似乎在模拟不同角度下可能产生的视觉差异。 小黎博利也学着他的样子观察,但眼神里还带着些许茫然。 “理论需要与实践结合。” Scout 直起身,“接下来是移动隐匿练习。路线A-7,目标,抵达终点标记点而不触发任何感应器。浮士德,你先来。” 浮士德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由废弃集装箱、模拟残垣和复杂管道构成的训练场地。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迟缓,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视觉盲区或声音遮蔽点上。 他利用阴影的轮廓扭曲自身的剪影,借助管道和箱体的棱角制造视错觉,在风向变化的瞬间快速穿过开阔地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扬起的灰尘都微乎其微。 Scout 看着监控屏幕上代表浮士德的光点以一条近乎完美的轨迹向着终点移动,微微颔首。 天赋极佳,而且善于思考和总结。 毕竟Scout也和浮士德单方面交流了这么久了,浮士德不可能学不会。 第45章 博士的个人秀 几分钟后,浮士德的身影出现在终点标记点,他举起手示意完成。 “没什么大问题。”Scout对走过来的浮士德说,“但在第三个拐角处的停顿时间有点长了。” 浮士德点头,“知道了。” 另外一名黎博利女孩也不愧是经过考核进来的,水平还是有的,但相较于浮士德这种源石技艺就是隐匿的家伙,还差了点。 多用了几分钟,才结束训练。 “告诉我,你犯了几个错误。” Scout 问。 “三……三个…” “不。” Scout 摇头,“你只犯了一个错误。” “你唯一的错误,是让第一个错误影响了后续的所有判断和行动。失误是训练的一部分,它的价值在于让你知道自己哪里不足,并在下次避免。而不是让你陷入自我怀疑的循环。” 他指了指训练场:“现在,忘记刚才的失败。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带你走一遍。” …… 博士来到狙击靶区时,看到的正是Scout亲自示范,带着别人重新进行移动隐匿训练的场面。 如果不是浮士德跟他说Scout在进行隐匿训练并指出位置,他都没注意到。 倒是另一位小黎博利的踪迹让他稍稍注意一下就发现了。 没过多久,他们也是顺利抵达了终点,Scout再说了几句,就结束了训练。 “博士?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靶场?文件山终于把你压垮了,准备转行当狙击手?”Scout和博士打着招呼。 “没事过来看看。”博士有些随意地说着,“顺便来练两靶。” Scout笑了笑,“博士你好久都没练了吧?” “确实好久没摸过了。”博士坦然承认,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拿起一把训练用的手弩。 “不用弥莫撒给你的铳械吗?”Scout问。 “训练弹他可没给我留几发,不如玩玩弩。”博士调试了一下。 博士为了防止弥莫撒给的枪没有弹药,弩也练了一手。 “要来几发固定靶热热身吗?”Scout 提议道,他看得出来博士的状态并不在巅峰。 博士摇了摇头,目光直接投向了远处那片不断有微型靶标随机升起、移动、又迅速降下的复杂区域——移动靶训练区。 “直接上移动靶吧。”博士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老样子,十个靶。” Scout 微微挑眉,但没有反对。他示意浮士德和那位黎博利预备干员退到安全区旁观,自己则走到控制台前,快速设定了程序。 “移动靶序列启动,随机轨迹,十发。博士,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博士没有立刻举起手弩。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状态。 工作了这么久,状态有些疲了,他需要调整。 当他再次睁开眼,博士撕开了他给自己留下的社交面具,回到了他原本的性格。 这是恢复状态最好的方式,回归自我。 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眸中,属于“恶灵”的锐利与专注如同出鞘的利刃,割开了训练场内凝滞的空气。 Scout一下子察觉到博士的状态不一样了。 很熟悉。 “开始。” Scout 按下了启动键。 “咻——!” 第一个靶标几乎在启动音响起的同时,从左侧一片模拟残垣的后方急速弹出,沿着一条刁钻的弧线向右侧滑去。 博士的手臂几乎没有明显的瞄准动作,只是随着靶标移动的方向自然抬起、微调。 “噔!” 弩弦震动,训练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精钉穿了靶标中心。 没有停顿,第二个靶标从高处垂直落下。 博士的身体微微后仰,手弩上举,在靶标下落到某个特定高度的瞬间—— “噔!” 第二箭,同样精准命中。 “这是……博士?”小黎博利瞪大了眼睛,在岛上她还没见过博士射击。 Scout笑着说,“博士的射击天赋很高的,我记得博士就练了两个月吧,每天也就半个多小时。” 浮士德默默无语。 他看过博士训练,但正因为看过,才有挫败感。 感觉如果博士的训练时长再长一些,次数再多一些,博士完全有能力对狙对过他。 虽然可能少说要有一两年。 博士:这就是我的努力和汗水啊! 浮士德:努力我看到了,汗水为什么在我头上? 靶标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接连出现,甚至出现了两个标靶不同方向弹出,形成交叉火力般的干扰。 博士的身影在有限的区域内快速而高效地移动着,他的脚步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舞步,每一次位移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可能的视觉遮挡,为自己争取到那转瞬即逝的射击窗口。 他的射击节奏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懒散。 但是博士的动作并没有太多是无效的,简洁而有效。 “噗!” 微型靶在疾驰中撞上了那支仿佛早已等在那里的弩箭。 十发,全中。 博士缓缓放下手臂,训练弩的弩身依旧冰凉。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锐利如刀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平日里那层温和所覆盖。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看来手感还没完全生锈。” “已经很好了,博士。”Scout笑着说。 博士将训练弩放回武器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也就剩下这点老本了。真要跟你或者浮士德比,还差得远。” “哪里,博士你可是全面发展,不像我们。”Scout调侃了一句。 “全面平庸发展是吧?”博士开着玩笑。 闲聊几句后,博士也就离开了训练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回神,才发现自己快走到了药植园。 越靠近那里,似乎空气中人工循环的风逐渐被植物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生命的气息所取代。 罗德岛的“绿肺”,由Lancet-2和一群对植物学有研究的干员共同维护。 园内模拟了多种生态环境,从温带的药用植物圃到热带的观赏花卉区,甚至还有一小片模拟雨林环境的雾气萦绕区。 博士推开那扇隔音效果颇好的气密门,一股湿润、清新,带着复杂植物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鼻腔里残留的硝烟与金属气味。 光从高处洒落,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博士沿着由防腐木铺设的小径缓步行走,目光掠过两旁分门别类种植的药材。 长势都不错。 几名穿着白大褂或园艺服的医疗部或生态部门的干员在园内忙碌着,记录数据、修剪枝叶、调配营养液。 他们看到博士,都笑着点头致意。 博士也一一回应,脚步未停。 在经过一片茂盛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灌木时,他注意到叶片上有几处不自然的枯萎和虫蛀痕迹。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捏起一片受损的叶子查看。 “哎呀呀,看来我们的大忙人博士,终于舍得从他的文件堆里出来,关心一下这些不会说话的小生命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如同清泉流淌般悦耳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博士动作一顿,松开叶片,转过身。 缪尔赛思。 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浅绿色研究员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衣。 长长的精灵般尖耳从她的发丝中探出,微微晃动。 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而灵动的笑意,正歪着头看着博士,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第46章 仅一人权限的报告 俗话说得好,只有萧楚南想出来的恋爱才是甜的,高工业糖精。 那么,一个会心理学的萧楚南和一个炫压抑的萧楚女待一块,又是怎样的暧昧呢? “只是恰好路过。”博士收回手,将那片受损的叶子轻轻放回原处,语气里带着无奈,“而且,比起这些‘小生命’,某些会说话的生命体似乎更不让人省心。” 这句话在该语境下表达了博士什么思想感情? 缪尔赛思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步伐轻盈地走近,带起一阵混合着青草与淡淡花香的微风。 她凑近那片被博士检查过的叶子,纤细的手指抚过叶缘的枯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唔…是有点小小的麻烦,不过已经找到原因了,一种从新入库的样本里偷偷搭便车进来的小害虫,很会躲藏。” 她直起身,目光却依然落在博士脸上,带着探究的意味,“倒是你,博士,看起来像是被文件吸干了精气神,需要来点‘光合作用’吗?” 她微微侧身,示意博士看向旁边一片模拟阳光草坪的区域,那里光线充足,暖意融融。 博士没有动,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光合作用就算了,我怕晒多了会像某些植物一样,产生过多的活性物质。” 他目光扫过缪尔赛思带着笑意的嘴角,“倒是你,缪尔赛思,我记得赫默最近在为项目忙的焦头烂额,你不去帮她吗?” “我要是去了,哪里会遇到你呀,”缪尔赛思不以为意,“不过……博士,你关心我?还是……其实很在意我这个人呢?” 缪尔赛思眨眨眼,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有些暧昧的程度,她身上那股清新的自然气息更加清晰地萦绕在博士鼻尖。 博士不动声色地微微后仰了半分,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依旧是那副社交面具,“罗德岛的每一个人我都很在意呢。” 看得出来,博士没有好好学习海王话术。 如果是沧竹在这里,他就会说, “那……你是不是在意我呢?” “噢……”缪尔赛思拖长了语调,手指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那博士的在意里,包不包括接受下属一点小小的、出于关心的能量补充呢?” 博士的身体在缪尔赛思突然的拥抱中明显僵住了。 那双总是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能立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悬在半空,像是要推开,又像是无处安放。 药植园里湿润温暖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植物细微的呼吸声和彼此骤然靠近的、有些不稳的呼吸。 “缪尔赛思……”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措手不及的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以及那萦绕在鼻尖的、属于森林与溪流的清新气息,与他平日里接触的消毒水、咖啡因和纸张油墨的味道截然不同。 “别动,博士。”缪尔赛思的声音闷在他的肩头,带着轻柔,却又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就一会儿。文件又不会长腿跑掉,但人的精力是会被耗尽的。这可是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的特制‘充电’服务,概不退款哦。” 她收紧了手臂,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制服的衣料上。 她很喜欢博士。 因为博士能懂她。 就算天才如克里斯滕,都无法理解她眼里的世界。 博士却能尝试着描绘。 她想和博士一起去看看这片大地。 而博士,答应了。 刚受到弥莫撒邀请来罗德岛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里的生态园很好。 好到不能再好了。 是她见过最好的生态园。 并且这里有很好的氛围,有能与她相谈甚欢的人。 同时,这里有能懂她的人。 她觉得很棒。 博士悬在半空的手臂最终轻轻落下,带着些许迟疑,虚虚地回抱了她一下。 回应让缪尔赛思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更深的弧度,但她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安静地靠着他,仿佛真的在通过这种方式为他“充电”。 几秒钟后,缪尔赛思主动松开了手臂,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像偷吃了蜜糖的小动物。 “好啦,‘充电’完毕!感觉怎么样,博士?是不是比十杯冰咖啡还有效?” “……效果有待验证。不过,下次或许可以换一种不那么……突然的‘充电’方式。” “诶——博士不喜欢吗?”缪尔赛思故意拖长了声音,装作失望的样子,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那我下次试试别的?比如……在博士熬夜批文件的时候,在旁边放一盆特制的安神植物?” 缪尔赛思也知道不能把博士逼紧了,没有再说什么暧昧的话。 “只要别是食人花或者会唱歌的喇叭花,我想……我可以考虑。”博士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也挂着一抹笑意。 让我猜猜…… 还有谁的嘴角在上扬? 就在这时,博士的终端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通讯请求的提示音,打破了药植园内这短暂而微妙的宁静。 博士看了一眼屏幕,是阿米娅。 他对着缪尔赛思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缪尔赛思理解地点点头,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快去忙吧,大忙人~” 博士接通通讯,一边听着阿米娅汇报工作,一边对缪尔赛思做了个“先走”的手势,转身离开了药植园。 缪尔赛思看着博士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温柔的凝视。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侍弄起那些被虫害困扰的植物,指尖流淌出带着生命气息的光华,轻柔地抚过叶片上的伤痕。 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几年呢? --- 博士回到办公室时,阿米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终端。 “博士,是来自萨尔贡的定期汇报,加密等级很高,来自弥莫撒。”阿米娅将终端给博士,有些紧张,“我的权限不够看……或者说,只允许你看。” 阿米娅的权限不够? 只允许我看? 什么情况? 博士意识到不对劲。 博士放下兜帽,露出一头银发,立刻接过,接入pRtS。 “密码确认,用户:dr.——。” 博士浏览着。 博士脸色一变。 第47章 异常 德克萨斯感觉头有些晕。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从罗德岛本舰所在的移动城邦边缘的工业景观,逐渐过渡到荒野的单调与开阔。 起初,那感觉只是轻微的晕眩,像是长时间盯着屏幕后的不适,她并未在意,归因于在罗德舰内查阅报告时精神过于集中,以及那份报告内容带来的心神不宁。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点不适。 然而,晕眩感并未如预想中那样消退,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加深。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信号干扰般的闪烁和扭曲,道路两侧的景物仿佛在缓慢地呼吸、蠕动。 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人低语般的杂音,却又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是搅得人心神不宁。 “……不对劲。” 德克萨斯猛地踩下刹车,性能优异的轿车在道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在了路边。 她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稳住如同乘坐颠簸船只般的失衡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这不是普通的疲劳或不适。 视野边缘那些细微的闪烁和扭曲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覆盖上了一层不断波动的薄膜。 耳边的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些,不再是纯粹的杂音,而是仿佛有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诉说着破碎的、充满痛苦与渴望的片段。 一切……都…… ……回归…… 寒意,从她脊椎深处蔓延开来,迅速窜向四肢百骸。 与之相对的,却是胸腔内仿佛被点燃烧的灼热感,心脏在两种极端感觉的撕扯下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 德克萨斯咬紧牙关,试图调动理智来分析现状,但思维如同陷入泥沼,变得迟滞而混乱。 手。 皮肤之下,仿佛有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流动,如同拥有了自己生命的血管网络。 德克萨斯尝试去够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通讯终端,指尖却颤抖得不听使唤,终端从她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车座下方。 “唔……!” 一阵更加强烈的晕眩袭来,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她的太阳穴。 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破碎,车窗外的荒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飞速闪过的、光怪陆离的碎片。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尘暴,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 喜悦、悲伤、愤怒、眷恋、不甘…… 一切她想表露的、不想表露的,如同没有蛇的伊甸园,全部外表了出来。 渴望。 恐惧。 以及那份被理智层层压抑,却从未熄灭的爱意。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熔岩,毫不留情地冲刷着德克萨斯的神经。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灰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和脸颊。 橙色的眼眸时而因痛苦而紧缩,时而因情感的冲击而涣散。 引擎的轰鸣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方向盘传来的触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正在迅速流失。 手指痉挛般地蜷缩又张开,双腿僵硬。 只能说幸好她先停下了车。 “冷静……切利尼娜……冷静……” 她对自己低语,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似人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她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她有些艰难地向副驾驶伸手。 “噗通。” 沉闷的声响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 德克萨斯整个人从驾驶座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驾驶座前的狭小空间里。 腰腹。 疼。 一阵钝痛,但这疼痛没有让她涣散的意识得到一丝清明。 就好比大冬天的冷风根本不会让上第一二节课地瞌睡学生党得到一丝清明。 视野天旋地转,耳中的嗡鸣和低语如同潮水般涨落。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冰冷的寒意与灼热的躁动在血管里激烈冲突,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行……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 求生的本能和某种更深层的执念支撑着她。 她蜷缩着,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几乎浸透了她的战术服,灰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异常狼狈。 弥莫撒。 她心里很清楚,弥莫撒的东西只要是给她的就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能力,能够够到副驾驶座椅。 但至少…… 指尖触碰到了熟悉的布料。 是那件折叠起来的黑色风衣。 暖流以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抚平了她体内那场肆虐的风暴。 耳边那些混乱的低语和嗡鸣戛然而止,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而安静。 视野边缘的闪烁和扭曲如同被擦去的污迹,迅速褪去,车窗外的荒野景象恢复了原本的稳定与真实,夕阳将金色的余晖均匀地洒在大地上。 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急促的呼吸也变得悠长。 不像是她自己调整的,倒是有一个人在帮助她抚平气息。 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归,那种仿佛灵魂要与肉体剥离的恐怖感觉消失了。 德克萨斯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橙瞳有些涣散地看着被拖到地上的黑色风衣。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四肢百骸都提不起一丝力气。 不是错觉。 “……你早就知道。”德克萨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此刻,她连思考的力气都匮乏。 她缓缓地动了动手指,触碰着风衣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 这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她尝试着撑起身体,肌肉传来抗议的酸痛,尤其是腰腹间摔落时撞击的部位,一阵闷痛让她蹙紧了眉头。 她靠着驾驶座的底座,喘息了片刻,才勉强坐起身。 车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黯淡的橘红色余烬。 荒野的夜晚降临得很快,温度开始明显下降。 必须离开这里。 她捡起掉落在脚边的通讯终端,屏幕幸运地没有摔碎。 她先确认了车辆状况良好,然后打开了定位系统。 这里距离龙门还有不短的路程,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赶路风险太大。 她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手指在一个联络人上犹豫。 唯一的血色名字。 弥莫撒。 第48章 休息 她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讯请求。 德克萨斯不喜欢硬撑着。 有人能帮忙,是最好。 而且…… 弥莫撒是绝对不会害她的。 没有通常的等待音,通讯几乎是瞬间被接通了。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并非她预想中那带着倦怠或戏谑的熟悉声音,而是一片死寂。 “……弥莫撒?” 德克萨斯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终于传来,却让德克萨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我。” 冷淡。 冷淡到德克萨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气。 就算是在龙门事件里,出现的那位“弥莫撒”也没有这么冷。 “我……”德克萨斯想解释刚才发生的异常,但喉咙干涩,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坐标我发给你了。”弥莫撒说着,逐渐有了几分往日慵懒的感觉,“去那吧。” “去那里休息一晚上。” 弥莫撒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用担心什么,小心点开车就好。” “……好。” 通讯切断了。 她将终端扔回副驾驶,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着重新苏醒,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 她按照弥莫撒发来的坐标设定了导航,一个位于荒野深处、远离主干道的标记点。 夜色彻底笼罩了荒野,车灯是这片无边黑暗里唯一移动的光源。 窗外是单调的、飞逝而过的黑影,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导航提示目的地即将到达。 德克萨斯降低车速,仔细观察着路边。 在一片看起来毫无特征的、长满低矮灌木的坡地前,她看到了一条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的、若有若无的土路岔口。 就是这里。 她操控方向盘,驶下了主路。 车子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缓慢前行,底盘不时传来与地面摩擦的轻响。 开了约莫五六分钟,绕过一片茂密的、形态扭曲的枯树林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亮的轮廓清晰起来——是一栋看起来颇为老旧的二层石砌小屋。 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楼的窗户里透出来,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小屋周围用粗糙的木栅栏围出了一个不大的院子。 栅栏门口没有锁。 德克萨斯将车停在院外,熄了火。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室里,透过车窗观察着这栋小屋。 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石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屋顶似乎有些年头了。 ……可能是弥莫撒以前的居住点? 不过……为什么有灯光? 有人? 德克萨斯推开车门,荒野夜晚的冷空气瞬间涌入,让她因车内暖气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德克萨斯犹豫片刻,把风衣套在身上。 她身上衣服被汗水浸湿了,容易感冒。 关上车门,缓步走向栅栏门。 木栅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很平整,没有杂草。 她走到小屋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留有一条缝隙。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刚上过油。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不大,但很干净。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简单的石头壁炉,里面正跳动着橘红色的、令人安心的火焰,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木柴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壁炉前铺着一张厚实的颜色暗淡但看起来很干净的地毯。 左手边是厨房区域,有一个老旧的石制水槽和一个木质操作台,台面上放着一个陶制水壶和几个倒扣着的杯子。 右手边是休息区,摆放着一张铺着素色棉布的单人沙发,旁边有一个小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籍,书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一架窄小的木质楼梯通向二楼。 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松木和尘土的混合气味,但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这里没有人。 但一切都被准备得很好。 德克萨斯反手轻轻关上门,插上了老式的木质门闩。 她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再次环顾这个小小的空间。 ……似乎真的没有人。 她走到壁炉边, 跳跃的火焰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被汗水浸透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的黏腻与冰冷。 必须清理一下。 她走向左手边的厨房区域。 石制水槽旁有一个手动泵,她试着压了几下,冰凉的清水便汩汩流出。 她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她精神一振,也洗去了部分疲惫。 她找到一块干净的布巾,浸湿后擦拭着脸颊和脖颈。 做完这些,她的目光投向那架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梯。 犹豫了片刻,她踏上了楼梯。木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小屋里回荡。 二楼比一楼更加简单。 只有一个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木床,床头有一个小柜子,靠墙立着一个衣柜。 房间角落有一个用布帘简单隔开的小区域。 德克萨斯走过去,掀开布帘。后面是一个老式的金属浴桶,旁边放着几个木桶和一个烧水用的小铁炉。 虽然简陋,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已是难得。 她没有立刻烧水,而是先回到一楼,从壁炉里取了些燃烧的木炭,小心地放入小铁炉中,又添了些新的木柴。 然后提着木桶到楼下手动泵接水。来回几趟,将浴桶注了大半。将铁炉提到浴桶旁,让炉火慢慢加热着桶里的水。 等待水热的间隙,她脱下那件弥莫撒的黑色风衣,仔细地折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才解开自己身上那套湿冷的战术服。 温热的水流没过肩膀,热量透过皮肤渗入僵硬的肌肉,驱散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意。 她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放空。 小屋外,荒野的风声隐约可闻,更衬托出室内的宁静与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水温开始下降。 德克萨斯才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拿起旁边那块找来的浴巾,开始仔细地擦拭身体。 腰腹处因为之前的摔落留下一片明显的青紫色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明显。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擦干身体,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折叠好的干净衣物——并非她自己的,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合身。 第49章 书(居然有人三刷) 她用过的浴巾和换下的湿衣服被她整齐地放在一边,准备明天再处理。 随后下了楼,重新坐回到壁炉前的地毯上,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 她抱着膝盖,看着火焰中木柴的形状慢慢改变,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想了想,她还是找了张椅子,背对着壁炉,让头发能干得快一些。 她有些出神,思绪被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抚着长发。 等差不多干了,德克萨斯回到二楼,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在凝为实质之前,小屋的寂静被终端突然响起的通讯提示音打破,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起终端,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那个血色的名字。 她没有立刻接起,只是看着那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像一颗挣扎的星。 “……弥莫撒?”她的声音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但依旧带着沙哑。 通讯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如果不仔细听,就会忽视掉的呼吸声。 而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德克萨斯感到不安。 德克萨斯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尼娜。” 弥莫撒如此说。 德克萨斯微微一怔。 “……我的声音?” “嗯。”他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刻意说什么,什么都行……或者只是呼吸……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德克萨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握紧了终端,指尖微微发凉。 她沉默着。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木制床头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那个衣柜上。 “二楼有一个旧衣柜,里面是空的。还有一个浴桶,我刚刚用过,水已经倒了。” “壁炉在一楼,火生得很旺,木头是松木,烧起来有淡淡的香气。” “水是手动泵上来的,很凉。” “浴桶是金属的,边缘有些锈迹,但擦得很干净。” “楼梯是木头的,走上去会响。”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速很慢,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平淡地描述着这个小屋里的一切。 窗外的风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甚至自己发丝摩擦衣料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问他在哪里,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他为什么如此反常。 她只是说着这些琐碎的见闻。 弥莫撒始终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在另一端。 也只是听着,仅此而已。 德克萨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听这些,但她想……只要他愿意问这些,她还是愿意说这些。 “……差不多就这些了。” 当她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说完之后,声音停了下来。 “谢谢。” 他说。 “尼娜……” 他唤了她的昵称。 “嗯。” “这间屋子的一切,你都可以动,包括书。” 弥莫撒轻声说。 “……好。” 通讯被切断了。 德克萨斯缓缓放下终端,屏幕的光芒熄灭,房间重新被昏暗和壁炉透上来的微光笼罩。 她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许久没有动。 窗外荒野的风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身上那件陌生却合身的棉布睡衣的袖口。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泰拉的双月似乎也没能照透那层层的云。 拉上窗帘,房间很昏暗。 德克萨斯看着自己的这双手。 不算细腻。 单兵作战能力优秀的执剑手没有谁的手是细腻的吧? 除非已经远离作战,保养了很久。 弥莫撒似乎很喜欢她的手。 为什么? 说起来…… 沧竹和弥莫撒似乎也有相似之处。 手指都是修长的,骨节并没有那么明显。 她躺了下来,拉过那床被子盖在身上。 身体依旧疲惫,腰腹间的淤痕在寂静中隐隐作痛。 “……这间屋子的一切,你都可以动,包括书。” 为什么特意提到书? 德克萨斯睁开眼,在昏暗中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木纹。 她不是一个好奇心过盛的人。在叙拉古的家族中,过盛的好奇心往往意味着麻烦,甚至死亡。 但,弥莫撒明显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木地板上。 木梯再次发出“嘎吱”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楼依旧维持着她入睡前的样子。壁炉里的火焰小了些,但依旧顽强地燃烧着,将温暖和跳动的光影填充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松木燃烧的淡香混合着老旧木材和尘土的气息,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她的目光落在右手边那个小书架上。 它看起来太普通了,甚至有些寒酸。木质粗糙,没有上漆,边缘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 ——或许曾经上过漆,但也在岁月中磨损。 上面零零散散地立着书,书脊的颜色黯淡,字迹大多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散架。 德克萨斯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书脊。 触感粗糙,带着纸张老化后特有的干燥。 她随手抽出一本。 书页泛黄、脆弱,边缘卷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小心地翻开,里面的文字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语言,字母扭曲而古老,排列方式也迥异于现今泰拉任何国度的文体。 更奇异的是,这些文字在壁炉跳动的光线下,似乎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流光,但当她凝神去看时,又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如果凯尔希在这里,她就会知道,这是属于前文明的文字。 她轻轻合上,将它放回原处。 又抽出几本,情况大同小异。 这些书……与其说是书籍,不如说更像是一些零散的、来自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记录”或“残片”。 德克萨斯继续找着。 弥莫撒不会让她找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证明,这些不是弥莫撒想让她看到的。 弥莫撒想让她看到的……还在后面。 第50章 安静。 壁炉的光线在她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让那些陈旧的书本更显神秘。 终于,她的指尖在一本与其他书籍并无二致的书脊上停了下来。 这本书看起来同样老旧,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了浅色的内芯。 但与其他书籍不同的是,它的书脊上,用炎国文字模糊地印着四个字—— 《海市蜃楼》。 So calm down…… (凭招募界面加更()) 不对,不是这个海市蜃楼。 德克萨斯认不出这四个字,因为是没有简化过的文字。 但不妨碍德克萨斯认得出来这是炎国的文字。 她小心地翻开硬皮封面。内页的纸张同样泛黄,但质地似乎比之前那些“残片”要稍好一些,至少没有那种一触即碎的脆弱感。 扉页上,没有作者,没有出版信息,只有一行墨迹,用的叙拉古语,笔迹是她所熟悉的那种带着些许随性的字迹。 tutto bene. 一切安好。 旁白语言小讲堂开课啦! 在叙拉古语言里面,能表示一切安好的方式有很多——当然,它们之间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而tutto bene,是属于最常见,也最通用的一种表达。 如果换成维多利亚语的话,可以这么理解:All good 或 Everythings fine。 它表示一切顺利,一切都好。用于描述一个整体的、通常也是暂时的状态。 发音的话,参考谐音tu to b 内。 自己去听听最好。 好了,旁白也不讲多了,免得变成可怜的语言宣传手册。 信达雅一点的话,可以理解为安然无恙。 德克萨斯的目光凝固在这行字上。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不安,仿佛都找到了答案。 那通反常的通讯,他或许正处于某个关键节点,无法多言,甚至无法维持平日里的语气,但他仍然接听了,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声音,确认她还“在”。 而他最后那句关于书的提醒,就是为了引导她找到这句安抚。 德克萨斯缓缓合上书,将那本《海市蜃楼》轻轻按在胸前。 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那丝凝重,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悄然消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与不安一并排出。壁炉火焰的暖意似乎更真切地包裹了她,驱散了最后一丝从荒野带来的寒意。 “没事就好……”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她拿着书,重新走上二楼,回到床边。 德克萨斯将《海市蜃楼》轻轻放在枕边,手指在那粗糙的深蓝色封面上停留片刻,仿佛还能感受到写下那行字时,笔尖流淌出的些许温度与笃定。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再次翻开了书页。 鲁珀的优越视力。 目光不在寻找什么,只是缓慢地、一页一页地翻过。 书的内容并非连贯的故事,更像是一本零散的游记或笔记合集,文字也只是走过了她的脑子。 在翻到大约三分之一处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里的书页之间,夹着一片早已干枯、颜色却奇迹般保留着些许淡紫的、形状类似四叶草的小小花穗。 花瓣薄如蝉翼,脉络在光线下清晰可见,仿佛将一段凝固的时光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了这里。 德克萨斯的指尖悬在花穗上方,没有去触碰。 她继续向后翻,在靠近末尾的某一页,她发现了一处不同——那里用同样的叙拉古语,在页边空白处写着一行更小的、几乎与纸张颜色融为一体的字迹: “Il confine tra realtà e illusione è piu sottile di quanto pensi.”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比你想象的更为模糊。) 她合上书,没有深究下去。 她将《海市蜃楼》重新放回枕边,与那部通讯终端并排。 然后,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体陷入略显硬实的床垫,陌生的布料触感包裹着她。 她侧过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虽然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荒野与双月,但她能想象出那片无垠的、被夜色笼罩的天地。 老旧的木屋在夜风中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吱呀”声,非但不显恐怖,反而更添几分宁静。 德克萨斯闭上眼睛,尝试放松全身的肌肉。 她只是感受着身下床铺的支撑,感受着被子的重量,感受着空气中松木的淡香,感受着枕边那本书和终端的存在。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温水浸泡般,一点点松弛下来。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无意识地将手伸向枕边,指尖轻轻搭在了那本《海市蜃楼》冰凉的封面上。 窗外,荒野的风声依旧,双月悄然移过中天。 小屋之内,唯有壁炉的余烬,还在忠诚地散发着最后一点光和热,守护着这片黑暗中难得的安宁。 德克萨斯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只有一片深沉而疲惫的、如同被夜色本身包裹的宁静。 那么…… 博士那边又看到的,是什么呢? 会让博士情绪有那么大的波动? 你是真的相信弥莫撒没有事吗? 报告节选: 「博士, 此报告经由我与沧竹共同分析现场数据后撰写。情况极为严峻,远超最初预估。我们已启动紧急预案,但事态发展可能已超出当前控制范围。 核心异常:确认存在高维能量污染 在与黑小队汇合过程中,我们路过sc-07区域,并确认该地已被未知实体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规则扭曲场”,呈现出极高的“概念污染”特性。 该区域已被彻底扭曲,并模拟出小镇内含居民进行诱骗生物进行同化 采集的能量残渣样本显示,其结构会主动同化接触者的源石技艺回路,甚至尝试改写生命基础编码。 不要支援」 第51章 清理掉 “队长,我们这样发报告过去,博士真得会信吗?”沧竹啃着食物,问。 “嚼嚼嚼……包的啊,你说是不是有能量污染吧?”弥莫撒龙王歪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笃定,“你说是不是有那些情况吧,是不是超出预期了吧?” 弥莫撒盘腿坐在一堆扭曲、焦黑的感染生物残骸上,那姿态悠闲得仿佛身下不是令人作呕的尸堆,而是某个贵族沙龙里的天鹅绒坐垫。 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水果,正咔嚓咔嚓地啃着,汁水顺着他嘴角流下,他也不甚在意地用袖子抹去。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有人以为弥莫撒出事了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也许? 不,是不可能的。 沧竹坐在他旁边稍低一点的位置,身下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布料。 破碎的甲壳、断裂的触须、凝固的暗紫色血液、以及那些勉强还能看出人形或兽形的焦糊躯干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丘。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源石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令人窒息。 而在尸堆边缘,w、克洛丝和巡林者三人并排躺着,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显然处于昏迷状态。 他们身上都盖着沧竹之前披着的那件罗德岛制服外套,大小显然不够,只能勉强盖住上半身。 w的脸色苍白,但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克洛丝的长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唇色有些发白;巡林者则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也在警惕着什么。 沧竹默默咽下嘴里的食物,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镜片上还沾着几点凝固的血沫。 他看了一眼周围堪称屠宰场的环境,又看了看昏迷的队友,最后目光落回弥莫撒那张写满“我就这么干了你能拿我怎样”的脸上。 他有些无奈。 “如果只有我俩醒着,又被他们发现了,不会出什么事吗?”沧竹问。 “连我都不信了?”弥莫撒挑眉,“我说了他们不会醒的。” “……要不,我也晕一会儿?”沧竹有些难色,“w和老爷子的心思可是很细腻的,他们难免会多想。”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你小子,精神抗性高了点还不能让人知道?你又没什么,w他们又没有刻意锻炼过精神。你小子误打误撞罢了。” 弥莫撒啃完了最后一口果子,随手将果核丢入远处一堆扭曲的残骸中。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沧竹,那双棕黑色的眼眸在尸山血海的背景下,显得异常平静。 “行了,搞快吃,吃完了我来收拾。”弥莫撒有些嫌弃,“吃又吃不了多少,吃得又慢。” “队长……哪有你这么嫌弃人的。”沧竹很无奈,但还是尽快吃着食物。 弥莫撒看着沧竹慢条斯理却速度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食物,拍了拍手,从尸堆上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站远点,小鱼儿。”他随口吩咐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让沧竹避开一滩水洼。 沧竹依言后退了几步,顺手将自己的眼镜取下,用衣角仔细擦拭着镜片上的血污。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弥莫撒站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中央,环顾四周。 霎时间,阴影……活了。 并非从他脚下,而是从这片战场每一处阴暗的角落、每一道裂缝、每一具尸体投下的影子里,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蠕动起来。 它们不再是光线的缺席,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实质。 这些阴影如同无数条沉默的黑色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悄无声息地漫过那些焦黑的甲壳、断裂的触须、凝固的血液和扭曲的躯干。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融”。 不是燃烧,不是腐蚀,也不是分解。 那些坚硬的源石甲壳在触碰到阴影的瞬间,如同投入水中的盐块般迅速软化、塌陷,最终融入那片纯粹的黑暗,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粘稠的污血被阴影覆盖,如同被海绵吸收般消失不见。 断裂的肢体、焦糊的肉块,同样在阴影的流淌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阴影如同最高效的清道夫,以弥莫撒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一片“干净”。 沧竹默默戴上了擦干净的眼镜,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堆积如山的感染生物残骸、污血和战斗痕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野所及,只剩下依旧躺在原地昏迷不醒的 w、克洛丝和巡林者三人。 他们身下垫着的布料和盖着的外套完好无损,仿佛刚才那片尸山血海只是他们身下舞台更换的布景。 暴食最好的补品。 砂仁放火居家好物。 弥莫撒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 w 散落在额前的银发。 那发丝在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影能量余波中,泛着冰冷的微光。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周遭刚经历过的残酷清理截然不同的细致,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双棕黑色的眼眸里,惯常的倦怠或戏谑淡去了些许,流露出一丝柔和的情绪。 “睡得倒挺沉。”他低声自语,指尖最终停留在 w 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昏迷中的 w 似乎有所感应,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另一边,沧竹已经仔细检查完了三人的状况。 他半跪在巡林者身边,手指搭在老爷子的腕脉上,感受着那平稳而略显迟缓的搏动。 接着,他又查看了克洛丝的瞳孔和呼吸,最后确认了 w 手臂上被他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没有再次渗血。 “生命体征都稳定。”沧竹站起身,对弥莫撒说道。 “嗯。” “接下来怎么办?”沧竹问道,“博士那边收到了报告,估计正头疼呢。我们要在这里等他们醒来,还是……” “等?等多无聊。”弥莫撒看了看不远处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带着三个拖油瓶,可不好去拜访那位喜欢躲躲藏藏的‘邻居’。”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如同拉开一道无形的帷幕,三人身旁的空间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浓稠的阴影从中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绸缎,轻柔地缠绕上 w、克洛丝和巡林者的身体,将他们缓缓托起,然后拉入那片波动的阴影之中。 空间涟漪平复,原地只剩下沧竹之前垫在他们身下的布料和外套。 沧竹穿起外套。 “走吧。” 他抬头,望向舒努特城镇中心的方向, “把不该存在的东西,清理掉。” 第52章 剥小龙虾 十个小时前,萨尔贡,舒努特外围荒漠。 “真是不走运啊。”沧竹有些无奈,墨水在手里延伸,形成一柄手术刀。 墨团默默浮现在身旁,巡林者、克洛丝和w三人身上出现墨盾。 烈日如熔化的黄金,无情地炙烤着无垠的沙海,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方的沙丘如同晃动的海市蜃楼。 沙地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数只前所未见的生物破沙而出。 浑浊的猩红,充满了狂躁与毁灭欲,口中滴落着带有腐蚀性的粘稠唾液,发出低沉的嘶吼。 “啧。”w检查了一下弹药。 身上的伤让她有些难受。 弥莫撒瞥了一眼w,也没有帮她嫁接伤势,倒是转头看了一眼克洛丝,“还撑得住吗?” “能行的,队长。”克洛丝眯着眼说。 她身上的墨盾是最厚的。 沧竹的特殊关照be like。 当然,特殊关照是不止克洛丝的。 只是不一定是沧竹的特殊关照。 是那群高级奇行种的。 攻击是没有前摇的。 只是让弥莫撒没想到的是,他也遭受到了攻击。 绿色的酸液落在沙地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弥莫撒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反转。 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怪物凄厉的尖啸响起,皮肉迅速从内消融,露出其内空洞的躯壳。 效果大大增强。 更多的变异体从四面八方涌来。 速度快形似蜥蜴的爬行类,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甲壳生物,还有能够自爆的飞行单位。 简单说,就是刺蛇、蟑螂、自爆虫子。 “你们小心!”巡林者低喝一声,苍老但依旧稳健的手臂拉开长弓,一支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那些空中袭击单位。 弥莫撒表示箭矢管够。 克洛丝强忍着伤后的虚弱和不适,手中的弩机不断击发。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长长的兔耳朵也因为专注而微微颤抖。 w的战斗方式则狂野得多。她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怪物群中穿梭,铳械的轰鸣与源石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怪物的尸体在周围堆积起来,暗紫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甲壳污染了金黄的沙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蚀液的酸臭。 巡林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长时间高强度的拉弓让他的手臂微微颤抖。 一支箭矢射出,虽然依旧命中了目标,却未能像之前那样一击致命。 “啧。” 沧竹随手甩出墨水,直接点杀自爆虫子。 “我来善后。” “多谢。”巡林者喘着气。 “前辈……”克洛丝很累。 “……”沧竹沉默片刻 ,墨团分裂成两个,担负两面攻击。 沧竹轻声安慰,“没事的。我还在,队长也还在,不要有太大压力。” “好。”克洛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有些发颤的手臂,再次扣动扳机。 战况依旧胶着。 怪物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它们从沙海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整个沙漠都活了过来,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巨口。 但体力的衰退是无法忽视的事实。 弥莫撒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并没有出手的欲望,只有当有傻子对他发起进攻的时候会给它反转回去。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沙地上堆积的怪物尸体几乎要形成新的矮丘。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败的味道。 巡林者那双曾勘破无数荒野秘密的眼睛,此刻也难免染上了一丝疲惫。 年龄带来的体力衰退,在这种高强度的消耗战中暴露无遗。 一支箭矢射出,力道已不如前,仅仅钉入一只快速爬行怪物的关节,延缓了它的行动,却未能致命。 “老爷子,退后!” w 见状,一个闪身挡在巡林者侧前方,手中铳械喷吐火舌,将那只被射伤的怪物脑袋轰碎,粘稠的浆液溅了她一身。 她啐了一口,脸色因连续战斗和伤势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 沧竹的墨团分裂、聚合,精准地拦截着从各个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同时不断为队友刷新着墨盾。 “时间啊,多么残酷又友善的东西。”弥莫撒轻声自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 虚幻在弥莫撒眼里汇聚、流转,碎片如同璀璨的星砂。 即使未来他无法窥见,但不妨碍他打捞过去。 无数破碎的光影与凝固的瞬间如同河底的卵石,在他那双倒映着星空的眼眸中沉浮、闪烁。 虚幻的光影在弥莫撒指尖汇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实而矫健的虚影,如同褪色的古老画卷中走出的英灵。 虚影看向弥莫撒,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未经岁月磨砺的、近乎桀骜的蓬勃生命力。 虚影嘴角勾起一个与弥莫撒此刻神情有几分相似的弧度。 他甚至抬起手,对着弥莫撒随意地招了招手。 弥莫撒嘴角扬起,手腕一翻,一柄弧度优美的萨尔贡弯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暗沉,却在烈日下反射出冷凝的光泽,仿佛饮过无数鲜血,沉淀了岁月的锋芒。 那柄暗沉弯刀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落入虚影的手中。 就在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虚影如同找到了锚点,骤然凝实。 老巡林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被一股久远而陌生的力量感所淹没。 “嗡——!” 年轻的虚影嘴角那抹桀骜的弧度与老巡林者脸上深刻的皱纹奇异地融合。 弯刀入手,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唤醒了猎食的本能。刀身暗沉的光泽流动起来,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如同血色闪电般的身影,悍然撞入了怪物群中。 刀光,乍起! 那是延伸、扭曲、闪烁的暗沉光弧。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而狠辣地切入怪物甲壳的缝隙,或是直接斩断它们最坚韧的肢体。 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挥砍,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蕴含着最极致的杀戮技艺。 弯刀沿着甲壳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天然纹路刺入,随即手腕猛地一旋。 “咔嚓——噗嗤!” 坚硬的甲壳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撬开、撕裂,暗紫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如同喷泉般涌出。 那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甚至没能让他停顿一瞬。 剥小龙虾来的。 第53章 要不,咱先吃点? “嗤啦——!” 一道暗沉弧光斜掠而上,将一只试图从侧翼扑击 w 的敏捷蜥蜴形怪物从中剖开,内脏混合着暗紫色的血液泼洒而出。 巡林者没有回头,手腕顺势一带,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点向另一只甲壳堡垒般怪物的关节连接处。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那怪物坚硬的甲壳竟被这一点之力震得微微开裂,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身形一矮,贴地滑行,弯刀自下而上撩起,沿着甲壳裂缝最脆弱的部分狠狠切入! “噗——!” 如同热刀切黄油,厚重的甲壳被整个撬开,露出了其下蠕动着的、毫无防备的软肉组织。 刀身一绞一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只庞大的甲壳怪物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嚎,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w 看着那道在怪物群中肆意穿梭、收割生命的身影,赤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份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震撼。 沧竹操控着墨团,压力骤减。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巡林者和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弥莫撒之间扫过。 “这就是……巡林者前辈过去的样貌吗?”他轻声自语,手中的动作却更快了几分,墨盾及时刷新,挡住了几只怪物垂死挣扎时喷出的酸液。 克洛丝更是看得有些呆住了,连扣动弩机都慢了一拍。 如今巡林者身上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与锐气,与她印象中那位总是沉稳可靠,偶尔会给她讲些故事的老者截然不同。 弥莫撒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巡林者轻盈地落在怪物尸体上,拔出弯刀,暗紫色的粘稠血液顺着刀槽缓缓滴落。他甚至没有多看脚下的战利品一眼,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群嗡嗡作响、正准备自爆的飞行单位。 “烦人的蚊蚋。” 他冷哼一声,左手不知何时已从箭袋中抽出了三支箭矢,看也不看便搭在了弓弦上。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箭矢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轨迹骤然改变,穿透了三只自爆飞行单位。 幸好是铁制的。 也算是完成了斗枪术的改版。 “轰!轰!轰!” 三团不大的火球在空中爆开,冲击波将附近的其他飞行单位掀得东倒西歪。 墨色的触须如同毒蛇般从沙地中钻出,缠绕住怪物的肢体,限制它们的行动,为巡林者的斩杀创造更好的机会。 “队长,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沧竹忍不住问道。 弥莫撒瞥了他一眼,“谁知道呢?也许直到他尽兴,也许下一秒就会消失。时间的回响,总是任性而短暂的。” 真的吗? 假的。 看弥莫撒想玩多久。 毫不客气地说,这些玩意就是毫无威胁的东西。 顺手给在场的几位锻炼锻炼。 ——巡林者是为了让他起舞。 暗沉的刀光最后一次划破空气,将最后一只尚在挣扎的甲壳怪物彻底了结。 巡林者稳稳地落在一片狼藉的沙地上,弯刀斜指地面,粘稠的暗紫色血液顺着刀尖缓缓滴落,在滚烫的沙砾上烙下深色的印记。 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萨尔贡的烈日还要炽热、锐利。 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怪物残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杀戮的酷烈。 抬手,用拇指抹去溅在脸颊上的一抹污血,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酣畅淋漓的野性。 然而,这份“尽兴”并未持续太久。 那凝实的身形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 巡林者脸上那桀骜而专注的神情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他低头看向自己持刀的手,那只布满老茧却充满力量的手,此刻正随着虚影的波动而变得半透明。 “时间……到了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随即又化作了释然,“也罢。”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他亲手“清理”过的战场。 他的嘴角似乎想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下一刻,虚影如同破碎的泡沫,彻底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巡林者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眼中的锐利光芒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岁月沉淀下的沉稳与疲惫所取代。 “年轻的力量……还真是怀念啊。”巡林者感叹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酣畅淋漓后的沙哑,以及更深处的、对逝去时光的坦然。 他是一个老人了,没有那么贪恋力量。 活着,就是最好。 “下次,有机会再说这些吧。现在看起来问题不大了。”弥莫撒看了看周围,尸山血海。 “嗯,的确。” 话音刚刚落下。 “唧——!!!” 一声混合了无数生物垂死哀嚎的诡异啸鸣,毫无征兆地轰炸。 这声音并非仅仅作用于鼓膜,更像是直接钻入了每个人的脑髓,带着一种蛮横的精神污染力量,疯狂搅动着意识海。 “呃啊——!” w 首当其冲,她赤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贯穿头颅,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与混乱的色块覆盖。 她试图稳住身形,握紧铳械的手指却痉挛般张开,武器脱手落下。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混乱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银发在沙地上散开。 巡林者身体猛地一僵,那声啸鸣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因虚影消散而略显松懈的精神壁垒上。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穿刺。 苍老的面庞瞬间失去血色,他试图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倒在地,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嗯……?” 克洛丝是最为脆弱的一个。 病后的虚弱本就让她精神萎靡,这恐怖的精神冲击更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只觉得那啸鸣声仿佛化作了一只冰冷粘腻的巨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和大脑,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与思考能力。 视野急速黯淡,弥莫撒和沧竹的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扭曲、拉长,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她软软地向前扑倒,长长的兔耳朵无力地耷拉在沙地上,失去了知觉。 几乎是眨眼之间,方才还在并肩作战的三人,已全部昏迷在地,生死不知。 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两道依旧站立的身影。 “嗯……小鱼儿,剩下的能清理掉吗?”弥莫撒问。 浓雾立即从影子中钻出,将昏厥的三人拖到一旁。 “可以。”沧竹晃了晃脑袋,原本只是用于最后一道防线的墨团,开始了解在场的怪。 尤其是那只鬼叫的虫子。 不一会儿,全场安静了。 “要不,咱先吃点东西?”弥莫撒从影子里掏出一些食物,问沧竹。 “额……也行。” (昨天压抑了全写粉红色的原罪去了,写完过后发现主线一点没写) 第54章 不像源石 二十四小时前,萨尔贡,舒努特城地下。 空气粘稠而冰冷,带着陈年积尘与某种腐败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细小的冰针,刺得肺叶生疼。 微弱的光源来自墙壁上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苔藓,将巨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兽的腹腔,光影扭曲,诡谲莫名。 中央是由暗沉的黑石砌成的高台,表面刻满了与舒努特城镇中那些陶罐纹路相似、但更加繁复的浮雕,描绘着太阳与新月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交融、吞噬、再生的景象。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香料味正是从祭坛边缘几个青铜火盆中散发出来的,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块状物,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烟雾。 意识如同从冰冷的海底艰难上浮。 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想要呕吐,赤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试图聚焦。 等w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啧…… 还真是一场好梦啊…… “*萨卡兹粗口*……” w 低骂一声,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她审视周遭的环境。 祭坛。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个祭坛。 她尝试活动手指,确认除了脱力和沉重感外,并无额外的束缚。 武器……不在身边。 意料之中。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声响,一片死寂。 没有守卫的脚步声,没有交谈声。 视线扫过祭坛的各个角落。 很快,她看到了其他几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弥莫撒。 w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那个老东西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放倒,那才叫见鬼了。 不过,这也说明弥莫撒觉得他们能解决?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三个家伙叫醒,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烦躁,开始尝试使用源石技艺。 能量波动如同蛛丝般,从她的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蔓延向离她最近的巡林者。 只有考虑用痛觉唤醒了。 巡林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闷哼。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即使在昏迷中,也对这种带有“危险”信号的刺激有着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立刻睁眼,但w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变得警惕的呼吸节奏。 很好。 w如法炮制,将同样的“唤醒”信号传递给沧竹和克洛丝。 沧竹的反应更快一些,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与w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嗒…嗒…嗒…” 好死不死,有规律的脚步声从祭坛唯一的入口通道处传来,由远及近,敲打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瘆人。 墨水迅速滑向清醒的几人,强行接管了几人的呼吸系统,将其调整至昏迷时的节奏和表现。 w内心一惊。 看来,沧竹的源石技艺有些危险啊。 但此时她也无法顾及这些,只是庆幸沧竹操作的及时。 脚步声在祭坛边缘停下。 一股混合着陈旧羊皮纸、干枯草药和某种更深层腐败气息的味道,随着来人的驻足而弥漫开来。 w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同冰冷的蛇信,缓缓扫过祭坛上的他们四人。 那视线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估量。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透过某种面具或织物过滤,显得沉闷、失真,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 w听不懂。 但沧竹利用墨水告诉w,意义是—— “容器还算完整,拉图姆需要更纯净的载体。”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仪式差不多了,阴影终将……拥抱白昼。” 有人懂外语就是好啊。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w心里推演了一番过后,大概明白自己这一队伍在刚刚进进来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沧竹迅速利用墨水搭建了一个三维成像,投入到几人的感知内。 宽大黑袍,身形不高,略显佝偻。 脸上覆盖着一张材质不明、光滑无比的红白色假面,假面上没有任何孔洞,只有用暗红色颜料描绘出的太阳与新月交错纹路。 手从宽大的袖袍中露出,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指关节粗大,指甲尖锐。 果然吗…… 几人都明白这是那位长老了。 或者说,这里的高层?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确认来人彻底离开后,覆盖在几人身上的伪装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w第一个翻身坐起,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而略显僵硬,但她赤色的瞳孔里已满是冰冷的杀意。 “*萨卡兹俚语*,把我们当祭品?”她低声咒骂,目光扫过其他几人。 几人迅速检查自身状况。 “冷静。”沧竹的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墨色流淌,在地面迅速勾勒出他们所在位置的大致结构图,“我们在地下,深度未知。出口只有一个,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守卫情况不明,但对方既然敢把我们单独留在这里,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这里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牢笼。”巡林者接话道,他观察着身下的纹路,“这些纹路……不仅仅是装饰。它们在吸收能量,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w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尝试调动体内的源石能量,果然感觉到一种滞涩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碍能量的顺畅流动。 “该死……那老不死的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忍不住再次低声骂了一句,这次明显是针对弥莫撒。 “队长自有他的考量。”沧竹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墨水如同细小的触须般,沿着祭坛的纹路和墙壁的缝隙蔓延开去,进行更细致的探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里的状况,找到出路。” “那个面具人提到的‘阴影拥抱白昼’……”克洛丝说,“应该算是原因吧?” “白昼与黄昏的平衡,拉图姆的教义……”巡林者沉吟道,眉头紧锁,“但如果祭祀需要用活人作为‘容器’,那这平衡本身,恐怕就是建立在扭曲与掠夺之上。所谓的‘阴影’,或许并非他们宣称的、带来宁静的黄昏,而是某种……更具侵蚀性的东西。” 就在这时,沧竹的墨色触须在探查祭坛中央时,遇到了阻碍。 那里的黑石似乎格外致密,墨水难以渗透。 但他敏锐地感知到,在那阻碍之下,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不祥波动的能量源。 “祭坛下面有东西。”沧竹说,“能量反应很奇特,不像源石。现在按理来说,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但似乎没有,估计队长动手了。” “那老不死的也就会做点这些了。” w嘟囔着。 第55章 吾虽年迈 “能打开吗?”w敲敲打打这个祭台,询问着。 “我只能说我试试。”沧竹感觉有点难。 外力是打不开的。 ——主要是他们也没东西可以让他们轰炸这玩意。 沧竹的墨水顶多刀劈斧砍。 就这玩意,砍不动。 如果这玩意会说话高低得让墨水自己掰开。 沧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连渗透都做不到,他拿什么打开? 所以沧竹试了试,没有办法过后只有放弃。 这下是真不行了,而不是歇会。 “做不到。”沧竹看向w。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等那个戴面具的混蛋回来把我们当柴火烧了?”w有点烦躁。 怎么说呢,平时她很冷静的。 但是吧。 就有一种你玩moba类游戏,自家队友有一个可以一打五团灭对面,但你们在打团,他在逛街,然后你们团战输了他高地一打五团灭对面这样反复操作的无力感。 好死不死,这哥们又是你的双排队友,而且他每天都这样打。 虽然每天都能赢吧,但一局二十分钟或者说十分钟的游戏硬生生玩成了膀胱局。 你麻木不? 当然麻木。 w现在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不急嘛不急嘛,硬来不行……”沧竹收回了墨水,“那就来软的呗。” “软?”w 挑眉,“说说看?” “既然这座祭坛被设计成吸收能量,尤其是我们的能量,那我们就给它喂点‘食儿’。” 沧竹指尖墨色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勾勒出简化的祭坛能量回路示意图,“你们看,这些纹路构成的是一个复杂的吸纳与转化结构。” “它吸收的并非单纯的能量总量,更倾向于一种生命反应——心跳、呼吸、源石技艺波动、甚至是情绪激荡时产生的细微能量涟漪。那个面具人说的‘容器还算完整’,指的恐怕就是我们作为活体,生命反应还足够新鲜和活跃。” “啧,跟待宰的羽兽没什么区别啊。”w撇嘴。 “但这也是事实。”沧竹客观说着,“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祭坛的开启机制,很可能与达到某个阈值的‘生命反应’总量有关。就像一把需要特定重量才能触发的秤。他们抓我们来,估计就是想用我们作为最后的‘砝码’,凑够开启仪式的分量。” 巡林者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强行破坏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或者导致祭坛自毁。但如果能模拟出足够强烈的、持续的生命反应,欺骗它认为‘祭品’已经到位且处于最佳状态……” “它就可能自己打开,至少会显露出通往核心的通道。”沧竹接道,目光看向其他三人,“这就是‘软’的方法。我们需要集体行动,尽可能放大我们的生命体征,模拟出被用于祭祀时可能产生的、强烈的能量波动。” 克洛丝有些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长耳朵:“可是前辈,我们都被削弱了,源石技艺也运转不畅,怎么才能模拟出很强的样子?” “靠配合,和一点小小的作弊。”沧竹示意指尖宇宙。 “我的墨水可以暂时‘欺骗’身体的部分感知,放大神经信号。”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立刻明白沧竹什么意思了。 “好说。”w点头。 “没什么问题。”巡林者示意支持。 克洛丝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这是现在唯一能够尝试的事情。 “具体怎么做?”w问道。 “刚刚,我们都做了梦,对吧。”沧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说。 “你的意思是……” “不出所料,这个祭台收集的是好的情绪,然后致死。”沧竹说。 “所以我会用墨水暂时‘接管’你们的部分神经信号。模拟一些好的情绪。” 沧竹指尖的墨色细流在昏暗中无声蜿蜒,分化为四股,分别延伸向w、巡林者、克洛丝和他自己。 “准备好了吗?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失真。” “我会用墨水暂时增强你们的内啡肽和多巴胺分泌的神经信号反馈,模拟出强烈的愉悦、满足这类正向情绪。” “同时,它会轻微刺激心跳和呼吸中枢,让生命体征显得更加活跃,但不会真正伤害身体。不过这只是模拟,不要被虚假的情绪完全淹没。” w撇了撇嘴,但还是闭上眼,赤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快点,别磨蹭。” 瞬间,一种奇异的、如同温水漫过全身的暖意从被接触点扩散开来。 四股远超正常强度的正向生命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四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汇聚,触动了祭坛上那些古老而饥渴的纹路。 祭坛中央那块致密的黑石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刻蚀其上的太阳与新月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能量,从最外围开始,逐一亮起介于淡金与暗紫之间的诡异光芒。 光芒并非稳定,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沿着复杂的纹路向中央汇聚,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原本寂静燃烧、散发着腐败香料气味的青铜火盆,其中的火焰骤然拔高,颜色从暗红转变为更加妖异的幽紫色,发出“呼呼”的声响。 整个地下空间的光影随之剧烈变幻,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咔哒……咔……” 祭坛中央,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黑石地面,终于在幽紫色光芒汇聚到极致时,发出了声响。 一道笔直的的裂缝,自中央纹路最密集处裂开,并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方形洞口。 挺黑的。 一股远比地面上更加阴冷夹杂腐朽气息的气流,从洞口汹涌而出。 青铜火盆中的幽紫火焰猛烈摇晃,将祭坛上众人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现在……我们怎么说?”沧竹看向三人,询问说,“去送死?” “两条路都是死,但弥莫撒肯定不会让我们死,那么我们不妨大胆些。”巡林者说。 沧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巡林者。 “老爷子,你之前可能不是这样的。”沧竹吐槽说。 “有人兜底,吾虽年迈,箭矢犹锋。”巡林者不以为意。 第56章 实验室 “走。” 也许是巡林者的话让她有些不爽吧,w走在前面。 什么叫有人兜底? 没人兜底她一样敢! ……好吧不敢。 巡林者紧随其后,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洞口边缘,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机关,然后示意沧竹和克洛丝跟上。 沧竹操控着墨团,在几人脚下铺开一层薄薄的的缓冲垫,既消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预警可能的地面机关。 克洛丝紧紧跟在沧竹身边,苍白的脸色在幽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但她努力挺直了脊背,显得有些攻击性。 老实说,谁的攻击性我不知道。 洞口向下延伸的是一段陡峭的石阶,粗糙开凿,仅容一人通过。 初极狭,才通人。 石阶似乎无穷无尽,蜿蜒向下。 能见度并不高,就算是善于夜视的种族,在此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黑暗,在自主吞噬光明。 大约下行了几十米,坡度稍缓,石阶尽头连接着一条相对宽阔些的天然甬道。 复行数十步,至于豁然开不开朗我不知道。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凹槽和壁龛,里面摆放着早已风化腐朽的骸骨,有些依稀能辨出人形,有些则扭曲得难以辨认物种。 骸骨的空洞眼窝无声地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已经有些年头了。 也许可以考察一下死亡时间,说不定还是一个古物? 开玩笑的。 反正是在萨尔贡。 沧竹用手中临时捡来的石片拨弄了一下一具骸骨旁的尘土,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已经板结的污渍,“不是血……更像是某种液体渗透后的痕迹。” “恶趣味。”w评价道,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如同迷宫般分出数条岔路。 万能的墨水已经帮他们找好了路劲。 “左边那条有新鲜的气流,但夹杂化学试剂味道。中间这条尽头似乎是塌方。右边这条……”沧竹微微蹙眉,“生命反应杂乱而微弱,人形。数量不少,但状态很奇怪。” “右边。”w几乎没犹豫,“有活口,就可能知道更多。” “说不定不是活口呢。”克洛丝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巡林者说。 不过四个人还是选择了右边那条甬道。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朽与化学试剂的味道越来越浓,还隐隐传来一种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的窸窣声,以及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呻吟。 想什么呢! 我虽然有这方面的稿子,但是我没准备念啊! 把你大脑里高贵……肮脏的东西丢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有开阔空间,生命反应集中在那里。但……很杂乱,不像正常人。” 沧竹犹豫了一会儿,补充说,“也可能不是人。” “来都来了。”w并不在意。 反正不会死。 甬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窟。 洞窟顶部垂落着许多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钟乳石,提供了勉强可以视物的幽绿光源。 而洞窟内的景象嘛…… 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皮肤表面,都隐约可见那种与舒努特陶罐上相似的暗红色的太阳与新月交织的纹路,只是更加黯淡,仿佛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 “你说这玩意不是邪教我都不信。”沧竹忍不住评价说。 “活死人?” w看向沧竹。 “额……我说不准。” 沧竹有些迟疑。 他的确察觉到了不对劲,但…… 他不敢说。 这些事……还真难办啊。 “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些也问不到什么吧。”沧竹说。 “嗯……要不考虑给他们解放了再走?”w提议道。 “啊?”沧竹有些懵逼,但随后就知道了原因。 w担心后面这些家伙就是他们的敌人。 “我们也许打不过他们。”巡林者自然也知道w话里的意思,但很明确地指出问题所在。 克洛丝迟疑了片刻,说,“那个……我这里好像有一盒纸牌。” “啊?” 沧竹感觉自己没爱了。 狗队长都不给他留点什么保命的装备。 重女轻男啊喂! 克洛丝啊? 那没事了。 沧竹很悲哀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好像有保命东西也会直接考虑克洛丝。 因为小兔子嘛。 “给我吧,克洛丝。” “好哦……” 沧竹接过牌之后,随意地拉了拉牌,就算声音扰动了那群不知道算不算人的东西他也没在意。 他随手划出一张牌。 “虚无漩涡”。 七十二张牌本质第四。 违背万有引力地半悬在空中,牌面上象征着漩涡的线条从最外围开始,一点点消失。 牌面沦为了空白。 光芒被拉扯,失去了漫反射。 “活死人”干脆从内坍塌,沦为一个点,或者干脆没了。 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真的死了之后的千万年。 这便是结局。 牌面上的线条从内一点一点地被补充回来。 卡牌自觉回到了属于它的位置。 沧竹似乎没有感到意外。 “这玩意儿……” w 盯着那空无一物的洞窟中央,又瞥了一眼沧竹手中的牌盒,“比源石榴弹干净多了。” “啊,队长给的。你要的话找他再做一副。”沧竹说。 “嗯……也是。” 巡林者默默观察着四周,那些钟乳石散发的磷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慑了。 “此地不宜久留。” 克洛丝轻轻拉了拉沧竹的衣角,小声说:“前辈,我……有点冷。” 沧竹握住她微凉的手,一丝温和的暖流透过掌心传递过去。 “跟紧我。” 岩壁潮湿,滴落的水珠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嘀嗒”声,更添几分压抑。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还有类似于机械运转的声音。 空气里的化学试剂味道越来越浓,几乎盖过了腐朽气息。 另一种程度上,福尔马林的味道,也是腐朽的味道。 光线依然微弱,但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前方似乎有另一种光源。 他们放轻脚步,紧贴岩壁,缓缓靠近。 内部是一个实验室。 第57章 决斗! 这里显然是经过精心改造的,平整的地面铺着暗色的金属板,墙壁被切割得笔直。 嵌入式的照明设备散发着冷白而稳定的光芒,与之前洞窟中那些幽绿的磷光截然不同,驱散了大部分阴影,却也带来一种冰冷的压抑。 不过,有一说一,设备挺好的。 连沧竹都不由得吐槽了一句,“这实验室,比我在老家的都好。” “你老家?”w疑惑地看了沧竹一眼。 “这你先别管。” 空间中央,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每一个都有一人高,里面注满了泛着淡绿色荧光的营养液。 营养液中,浸泡着一具具人体。 皮肤惨白,几乎看不到血色,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赤裸的胸膛、手臂乃至额头上,都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远比舒努特陶罐上更加复杂、更加扭曲的太阳与新月交织符号。 侧面说明颜料材不宜水洗。 虽然营养液也不是水就对了。 一些培养舱是空的,舱门敞开,营养液早已干涸,只留下污浊的痕迹。 而更多的培养舱内,那些人体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抽搐一下,带动管线微微晃动。 除此之外,整个实验室寂静得可怕。 没有看守,没有研究员,只有各种仪器指示灯在无声地明灭,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嗡鸣。 “还有嗡鸣?” 沧竹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浸泡在荧光液体中的“人”。 他并不关心这里人的遭遇。 也并不关心这里背后的人是在搞什么邪修。 要他来处理,会比这里的设计更好。 从构造上,沧竹可以很明显地察觉到漏洞。 如果这些家伙有很强大的作战能力,那么只是不是源石技艺体系造就的东西。 沧竹不是很喜欢这种东西。 ——自己手上的成熟的例外。 毕竟弥莫撒给的东西很好用。 他更感兴趣的是,此前在外面遇见的那些源石感染生物。 那些家伙的结构更完善合理。 他现在只关心两件事。 怎么出去,以及那个嗡鸣声到底是什么。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巡林者指向实验室尽头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窗口,只有一个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控制面板,“里面……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沧竹没有说话,只是将牌盒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当沧竹四人戒备地靠近时,隔间的金属门无声滑开,灯由红转绿。 里面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一张简单的石桌,两把相对而放的椅子。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似乎正在等待。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正是舒努特城镇街角,那位售卖陶罐的老者。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皮肤黝黑布满皱纹,但此刻,那双总是显得浑浊平静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叠暗金色的卡牌,牌背是不断流转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太阳纹路。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老者的声音响起,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奇异质感,“或者说……宿敌。” “老东西,装神弄鬼!”w毫不留情。 老者对w的敌意视若无睹,目光落在沧竹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中那盒朴素的黑色牌盒上。 “你手中持有的,是‘虚无’的碎片,是沉沦的终局,是那位‘天平持有者’投下的影子。”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吟诵般的调子,“而我手中,是‘秩序’的余晖,是白昼的刻度,是拉图姆流淌在此间的‘平衡’。” 他轻轻一挥手,一张暗金色的卡牌从牌堆顶端滑出,悬浮在他面前的空中。 牌面描绘着一轮被荆棘锁链束缚、却依旧竭力绽放光芒的太阳,下方是扭曲的刻度。 “白昼刻度·束缚之日” “仪式需要祭品,道路需要试炼。”老者平静地说,“你们闯入了不该踏足的领域,看到了不该目睹的真相。按照古老的契约,你们有权选择:成为‘容器’,融入永恒的平衡;或者,用你们手中的‘虚无’,来挑战我的‘秩序’。” 他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空椅子。 “牌局,是最公平的试炼。赢,你们可以带走想知道的,甚至离开,或者我死亡。输,你们的生命、意志、乃至存在本身,都将成为‘平衡’的一部分。” “牌局?” w 嗤笑,“谁要跟你玩这种……” “我接受。”沧竹打断了w的话,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但我需要知道规则。” “嗯?你傻了吗!”w说。 “沧竹?”巡林者低声提醒,语气带着担忧。 “前辈……” 沧竹对巡林者和克洛丝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他走上前,在老者对面的空椅上坐下,将手中的黑色牌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抬手将他的暗金牌堆放在桌上。 “规则很简单。”老者说,“生命值为初始8000点。以卡牌召唤、发动效果、进行战斗,削减对方的生命值。先归零者败。” “卡组呢?”沧竹问。 “不限。”老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要你能支付对应的‘代价’。” “明白了。”沧竹点头,手指拂过黑色牌盒,盒盖无声滑开。“那么,开始吧。” “决斗!”两人同时宣告。 虚拟的、泛着微光的半透明界面在石桌上方展开,显示出双方的生命值:沧竹 Lp 8000,老者 Lp 8000。 硬币突兀地从中弹起,落下。 “由我先攻。”老者抽出一张牌,“我发动场地——‘永恒的舒努特·白昼与黄昏之庭’!” 一张描绘着扭曲城镇、天空悬挂诡异双色太阳的卡牌虚影在场地中央展开。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的光线仿佛被扭曲,一半笼罩在刺目的苍白光芒下,另一半则沉入深邃的幽暗。 “这张卡在场时,所有非‘秩序’或‘平衡’属性的卡牌,召唤、特殊召唤时需要额外支付500点生命值作为‘献祭’。”老者平静地解释,他的生命值随即下降了500点(Lp 7500)。 “接着,我通常召唤——‘拉图姆的守序者’(光\/天使族\/4星\/AtK 1800\/dEF 1500)!” 一位身披朴素白袍、脸上覆盖着无面面具的人形虚影在老者场上浮现,手持一柄光芒凝成的简易天平。 “盖上两张卡,回合结束。” (打牌打魔怔了其实,这段直接跳的,有空放番外。) 第58章 心脏 老者闷哼一声,身前的暗金牌堆虚影剧烈摇晃,轰然溃散。 他头顶的生命值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刺眼的【0】。 虚拟界面碎裂成光点。 沧竹喘着气。 他没想到掉生命值还能影响到他自己。 影响程度还挺大的。 他刚刚就剩五百点生命了,他感觉跟要死了差不多。 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声,此刻仿佛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仿佛心跳般的节奏。 老者缓缓向后靠倒在石椅上,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街角初见时的浑浊,甚至更加空洞。 “呵……呵呵……”他发出低沉的笑声,声音干涩,“‘虚无’……果然,只是残影……还是无法抵御真正的‘不存在’吗……” 沧竹调整着气息,他看向老者:“你输了。按照约定,告诉我们真相。嗡鸣声是什么?舒努特到底是什么?拉图姆又是什么?”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实验室深处,投向更远处嗡鸣传来的方向。 “真相……”他喃喃道,“舒努特……从未存在过。你们看到的城镇,遇到的‘镇民’,感受到的‘信仰’……都是‘剧本’。” “剧本?” w 上前一步,赤瞳紧盯着老者。 “一场为了筛选‘合适容器’,为了逼迫某个人到来而持续上演的剧本。”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生命力正在随着话语流逝,“拉图姆是假的,伊赛特……也是假的。名字,不过是标签。真正在运转的,是那个……”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向嗡鸣声传来的方向。 “……是心脏。它在抽取地脉的能量,转化、扭曲,制造出你们在外面遇到的怪物,维持着这个虚假城镇的‘生态’,也维系着这些……”他看向培养舱,“那些……也只是为了压制。” “至于那个你们称之为‘弥莫撒’的存在……”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是变量。虽然我只是一个虚幻的人物,但他带给我的恐惧,依旧无法遮掩。他就是要找的人。那些试验品只是为了辅助拉图姆,杀死那个人。”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从边缘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片片剥落、碎裂,露出其下虚空的实质。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试图维持人形轮廓的暗红色能量流。 老者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有些苦涩的味道,“连躯体都无法维持了吗……” “你们是他的血液……也许,你们知道的比我更多。那么……再见。”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暗红色能量流失去了支撑,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光尘,消弭无形。 石椅上,再也没了痕迹。 桌面上,那副暗金色的卡牌,也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迅速黯淡,化为了一撮灰烬。 实验室里,只剩下那持续不断的嗡鸣。 “再见。”沧竹轻声说着。 他尊重对手。 剩下的,他在思考。 一个剧本中的角色,知道自己在剧本里,这是设定,还是觉醒? 为了杀死弥莫撒而出现的试验品。 就目前来看,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有杀死弥莫撒的能力。 说的,是否又是真话? 或者说,自己还并没有看见试验品。 伊赛特与拉图姆是假的,代号。 这点不否认。 从代号上与弥莫撒相抗衡的家伙,不应该会考虑低劣的东西杀死弥莫撒,而且,祂应该清楚弥莫撒的实力。 那么为什么会在剧本上有这么一出? 如果真的能和弥莫撒相对,那么杀死,就是亲手对抗。 秩序,虚无? 沧竹看了看手里的牌。 原本多变的怪兽牌、陷阱牌和场地牌重新变回了他一开始所见到的七十二张牌。 这和虚无扯不上太多的关系吧? 只是包括,而不是所有。 那么,为什么会说这些? 这种谜语好烦人啊。 沧竹一点一点地理清着思路。 还有一个问题。 弥莫撒肯定知道这里有问题,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沧竹觉得,这才是关键。 “假的?”克洛丝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看着那些培养舱中苍白的人体,“那这些人……” “也就是试验品了。”巡林者沉声道,脸色严峻,“看来这位拉图姆来路不正啊。” “那个心脏,”沧竹望向嗡鸣传来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后,“恐怕才是这一切的核心。队长他……或许就在那里。” w 踢了踢桌子,冷笑一声:“虚虚假假真真实实的,要闹哪样?玩什么谜语?走吧,既然都差不多要知道答案了,那我们就不用在想什么了。” 四人不再停留,走向实验室尽头。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更加宽阔明亮的金属通道。 有一种不知道向下走了多久的感觉。 从一开始就向下走, 嗡鸣声在这里变得震耳欲聋,空气都在随之微微震颤。 通道尽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 而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四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座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山体”,矗立在空间中央。 晶体内部,无数道血管般的能量管道脉动着暗红与幽紫的光泽,汇聚向“山体”顶端——那里,一颗如同真正心脏般不断收缩、膨胀的、半透明的巨型能量核心,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每一次搏动,都有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冲击着周围的岩壁和下方密密麻麻的附属结构。 那些附属结构中,可以看到无数缩小版的培养舱和更加复杂的机械装置。 这,就是老者口中的“心脏”。 舒努特一切虚假与扭曲的源头。 而在那颗巨型“心脏”能量核心的正下方,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注视”着那恐怖的造物。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到来,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弥莫撒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装糕手。 不对,他的确是高手。 “来了?”他开口,声音平淡,“正好。沧竹,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或者……你有什么想说的?” 第59章 我已醒来 我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沧竹看着眼前的弥莫撒。 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之前思考的问题了。 他有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我的确有很多想问的。”沧竹终于开口,声音在巨大的嗡鸣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但在此之前,队长,我能先说说我的推论吗?” 弥莫撒微微歪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冒牌货,你还能维持多久?” 沧竹的袖间瞬间划出一张卡牌,飞向弥莫撒。 莫比乌斯环与三角。 秘义卷第五位,悖论之种。 自相矛盾的真相与逻辑的尽头。 弥莫撒微微侧头,卡牌钉在在了身后的空间上。 牌面上那不断交缠的莫比乌斯环与三角符号,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的灰色光芒。 “哦?何意味?” “你若真的是队长,为什么不去手接这张卡?”沧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讥讽的神情。 要知道,这可是你的东西啊。 “有些意思。”弥莫撒饶有兴致。 “如果不是队长要听,我可能也没多少兴致讲给你这个冒牌货吧?”沧竹的指尖转着一张卡牌。 本质卷第三位,最后凝视。 旁观、观察、漠视与认知。 白色的眼睛听到了沧竹这句话,空洞的瞳孔转了一下。 “该从哪里说起呢?”沧竹假装低头沉思,装机智。 不对,这哥们是真机智。 “抛开我们昏睡然后醒来走到这里的时间,整个事情其实很简单。” “制造悬念,发现矛盾,矛盾激化,解决失败。”沧竹竖起四根手指。 “很神奇的是,每个事件都有一件事情是固定的,那就是对w的监视与针对。” w抱着手臂,赤瞳微微眯起,没有否认。 “你独自外出,遭遇的伏击、地下的陷阱、乃至那些变异的源石虫……它们的攻击优先级,你明显高于我和克洛丝,巡林者前辈。这不合常理。” 沧竹说,“如果我想要捕抓外来者,老弱病残是不是应该先动手?当然这很片面。我不否认我这是在从结论给过程找一个答案,但我们不得不说的是,就算想先动手处理青壮,队长不应该更合适吗?” “要知道,队长这一路可没什么武器,也没表现出什么危险性。” “除了那位老者……似乎没有人发现了队长的实际。” “为什么?” “直到刚刚那位老者说,这里针对的是队长之后,我有了一个猜测。” “队长的气息能够隐藏的很好,但w你身上的,可就不一定了。” “你的意思是,刀?”w顺着思路下去,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啧……” “不止哦……” 沧竹笑了笑,“你和队长,接触是最亲密的。” w可是弥莫撒的养女啊。 “也就是说,他们算是把你当做了队长,作为模仿对象。” “模仿?”巡林者若有所思,那么之前的那些刀术让他感觉眼熟的家伙就可以解释了。 “而队长为了捞w,出过一次手,观测的数据再也不止于观测w得来的数据……” 沧竹停顿了,看向弥莫撒。 “而你,就是这场漫长‘测绘’的最终成果——一个基于海量间接观测数据,试图模仿甚至复现队长部分特征的赝品,对吗?” “有趣。理由呢?” “最直观的就是你的影子,其次就是刚刚你的举动。” 沧竹说,“剩下的……从我们刚刚醒来可就不对劲哦。” “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一直都在同一层上下。” “同一层?”w皱眉,她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醒来后的地下探索,其实根本没有离开最初那个祭坛的范围?那些甬道、洞窟、实验室……都是布景?” “差不多吧。”沧竹指尖出现了墨水,“我刚刚来这里,就感知到了属于我的墨水。” “更准确地说,是它为了‘消化’我们这些闯入者而临时构筑的迷宫。” “不错的推论,小家伙。”弥莫撒笑了笑,“剩下的,也就不必说了。” “逻辑清晰,想象力也够丰富。但是……”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加深,那双棕黑色的眼眸深处,紫金色的异彩与白色竖瞳剧烈闪烁起来,周围的空间随之开始不自然地折叠,嗡鸣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骤然变调,化为一种令人牙酸的噪音。 “你凭什么认为,一个‘拙劣的模仿品’,就没有足以留下你们的力量?” 话音落落,他身后的晶体山壁上,那些脉动的暗红色能量管道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无数道能量流如同受到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的身体。 “观测数据收集度,87.3%。核心规则‘反转’模拟完成度,41.8%。能量汲取权限,完全开放。”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合成音在空间内回荡,不再是模仿弥莫撒的声线,“清除异常变量。执行。” “轰——!” 狂暴的暗红色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开来,形成无数道扭曲的能量触须,向着沧竹四人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坚固的金属地板被轻易撕裂、熔化,空气发出被电离的噼啪爆响! “小心!”巡林者厉喝一声,瞬间张弓搭箭,一支箭矢离弦而出,射向一道袭向克洛丝的能量触须。 箭矢与触须碰撞,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焰,箭矢瞬间汽化,而那能量触须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扑来。 w随即抽出铳械,开始轰炸这里。 “嗯……” 沧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天色混乱,没有一点想加入战场的意思。 反而,他笑了出来。 “真是有意思啊……” “一开始我们有武器吗?” “没有吧?” “除了克洛丝给我的牌,我们不是没有武器吗?” “那么……我们手上的又是什么呢?” 沧竹看着手中出现的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我平时……用的可不是这种武器吧?” 手术刀渐渐消失。 手里出现一把墨刀。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w有些气急。 “……”克洛丝有些难以支架眼前的东西,咬着牙。 巡林者勉强帮着忙。 沧竹摇了摇头。 “队长,我已醒来。” 第60章 忘客 我得吊吊胃口了。 你猜猜我为什么会用倒叙的方式讲? 其实我也不知道开始发生了什么。 真的吗? 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反正这件事你们也大概了解了流程了吧? 跟某个二字游戏黄毛早期差不多的经历。 而我已经把最后几段,说的差不多了。 前面的事情以及衔接会慢慢讲的。 至于为什么我重新把目光放在德克萨斯这里…… 德克萨斯天下第一好看(划掉)。 实际上是德克萨斯这边的事情也很重要。 我可是双线叙事哦~ 快夸我。 不夸? 也行。 反正我告诉你,惹了我,你算是…… 惹到棉花了。 言归正传。 德克萨斯猛地睁开眼。 胸口的心脏还在不规律地剧烈跳动着,将残存的梦境悸动泵向四肢百骸。 德克萨斯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只穿着那件陌生棉布睡衣的身体。 睡衣领口有些松垮,随着她的动作滑向一侧肩头,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没去整理,只是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 梦。 难得的梦。 她抬手按在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上,指尖触及的皮肤温度偏高。 “疯了……”德克萨斯低声咒骂自己,声音沙哑。 湿了。 看来得清理清理了。 但…… 德克萨斯有些犹豫。 她没带这些东西。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或许……只是单纯的,她想他了。 想得发疯。 她需要冷静。 她选择去冲一个澡。 窗外是一片深蓝,边际处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昭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仍然有点冷。 她看了看终端,能天使发来了消息,询问她怎么样了。 德克萨斯想了想,简单回复了一两句。 她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一天。 ——为什么? 她也想不明白。 楼下比楼上更冷一些,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一堆暗红的灰烬,偶尔爆出一星微弱的火光。 她在想该怎么点火烧水。 只不过,德克萨斯刚刚这么想,红色的烈焰重新在壁炉里烧了起来。 德克萨斯一愣。 不过看火焰颜色,应该是暴怒。 她倒也没多管,轻车熟路地开始烧水,然后开始发呆。 火苗舔舐着铁炉底部,将她低垂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火光在她深灰色的瞳孔里跳跃,却驱不散那层梦境残留的迷蒙水汽。 说到底,她就是喜欢弥莫撒。 或者说,喜欢这个词有些肤浅了。 她可以接受弥莫撒所有的行为。 只要他还是弥莫撒。 德克萨斯猛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啧。 疯了。 真的疯了。 压抑了? 水开了,尖锐的哨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德克萨斯起身,将热水倒入桶里,又兑了些冷水,试了试温度。 温热,刚好。 她脱下那件不属于自己的棉睡衣。 水流过肩颈、锁骨、胸口、腰腹、腿侧。 热水带来短暂的慰藉,但皮肤被擦拭过后,暴露在冷空气中,反而更加敏感。 某些被碰触过的记忆,随着水流和布料的摩擦,顽固地苏醒。 德克萨斯叹了口气,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白絮的事情。 但坏消息是,白絮的事情也与弥莫撒有关系。 绕不开了。 顺手洗了东西过后,她思考了一会儿,选择拧干,放在炉火旁烤干。 她身上自然是有衣服的。 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她自己的隐秘气息,很快被木柴燃烧的干燥烟味覆盖。 她想起来了《海市蜃楼》。 大概翻的大差不大了,但她还是选择再看了一遍。 随后她又架子上找着别的书。 她的确找到了。 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书壳上留有手写的痕迹。 “death Note”。 死亡笔记? 德克萨斯歪头,盯了一会儿封面,还是选择了翻开。 这本书比看起来要轻。 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分地跃动着,将“暴怒”特有的的光晕投在书页上,也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 指尖抚过封面,那手写的标题字迹有些潦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不是印刷体,是某个人的手书。 弥莫撒写的。 德克萨斯很肯定。 但内容显然不是。 没有出版社信息,没有作者署名。只有一行同样手写的、稍小一些的字,墨迹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潮湿而微微晕开: “记录终结,亦或记录新生?” 有趣的的是,里面的文字是炎国文字。 上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放,记录的内容杂乱无章,像一本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私人日记,或者观察笔记。 有些语句不是现在的炎国语言习惯,但依靠终端,她也不是不能够读懂。 她翻过几页零散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短句,目光停留在一段相对完整的长记述上。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用力,仿佛书写者倾注了某种强烈的情绪。 【…自北溟归墟之畔,循古战场残痕西行三百里,见赤地焦土,中有孤峰兀立,色如墨玉。峰巅有潭,水色玄黑,凝而不流,是为‘忘川’支脉一瞬之倒影。彼处遇一‘人’,或曰,曾为‘神’者。其名即‘忘客暝’。】 忘客暝…… 陌生的名号。 字迹在这段之后变得更为工整,仿佛书写者刻意让自己冷静下来,以更客观的笔触记录所见所闻。 【规则之残响,公正之显化,世人皆知。古之争伐,诸岁者,蕃以镇压,独暝久为。】 【于世惟知其公判,微之传奇闻也。暝所能实蕃,广博强识,人之所想多数皆可为。】 【尤为诡谲者,予夺也。将死而未绝,死而未僵者,可活。暝亡一所能而予,续其生机,可如常生息,直至其种族天年尽耗,方随尘化。所予之能,于暝身则永失,不复存焉,而阳者复见其能,暝死,则人死,人死,则暝重园。】 【…遍览残章野史,余问其,受此殊荣者,古往今来,仅一人耳。即初年征伐主也。】 大炎没有背叛暝,没有试图控制或消灭这个代表着“绝对公正”的旧日之神,反而尊崇有加的根本原因,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不是因为单纯的感恩,也不仅仅是出于对“公正”象征的敬畏。 是因为一份无法偿还的“赠予”。 或许…… 【人皆知,天下之敌皆不及暝也;余独知,天下之人皆不知暝也。】 虽然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回答原因。 但也是回答了原因。 第61章 客气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后面的书页变得轻薄而脆弱,仿佛稍用力就会碎裂。 关于暝的记述确实戛然而止,只剩零星几段语焉不详的短句,夹杂着更多她看不懂的符号或缩略标记,像是某种私人化的密码。 字迹也越发潦草,时而断续,时而涂抹,透着一股疲惫与匆忙。 她看到一句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话: 【……(此处墨迹晕染)……枷锁。公正者,自身永缚于天秤。】 最后有字的一页,停留在半句话上。 【若天秤两端皆为空无,公正是否仍……】 后面没有了。 德克萨斯合上那本黑色封皮的《死亡笔记》,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记录终结,亦或记录新生?” 她低声重复,目光投向炉火。 火焰无声地舞动,将“暴怒”特有的炽烈红光投在粗糙的石墙和木质地板上,光影变幻,如同另一个无声世界的心跳。 她开始发呆。 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思绪却像被风吹散的烟,飘向无法确定的远方。 时间在发呆中失去了刻度。 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过去了半小时。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爆开几点火星,又迅速湮灭在灰烬里。 然后,她听到了。 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狼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瞳孔里,原本涣散的火光瞬间凝聚。 德克萨斯没有抬头,只是将书放回原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书脊,仿佛想拭去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知道,是弥莫撒的分身。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略微停顿,然后继续向她走来。 一袭黑色风衣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德克萨斯终于抬起了眼。 面容与本体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少了那份时常萦绕的淡漠与疏离,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煦暖的神情。 他的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干净,直达眼底,让人看了便不自觉感到安心。 “早。”分身开口,声音温和。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那件睡衣——虽然穿戴整齐,但领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又滑开了一些。 她默默地将衣领拉回原位。 “看起来,一个晚上之后,有些生分?”分身笑了笑。 德克萨斯突然有些慌乱。 当她看到分身的视线有些偏移的时候,她才想起她的东西还放在旁边烤着。 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至脸颊。 这种窘迫感很不像她。 但她想起来了空说过的话。 所以她也算接受了自己这些情绪。 好在,分身并未在那处停留任何多余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很快回到德克萨斯脸上,那抹煦暖的笑意丝毫未减,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弥莫撒……怎么样了?”德克萨斯开口问道,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一些。 “你能看到我,你心里不就有答案了吗?”分身走到壁炉旁,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拍了拍暴怒,让火焰燃烧得更均匀一些。 火光映照着他侧脸的轮廓,柔和了棱角。 分身轻轻笑了笑,“一切都差不多。该处理的在处理,该等待的在等待。你知道他的性格。” 这个回答很弥莫撒。德克萨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你呢?”她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严格来说,我一直都在。”分身说,“空间迁跃的能力,我们是共享的。” “但是吧……”他顿了顿,眼神温和地落在德克萨斯身上,“切利尼娜,你看起来需要一顿像样的早餐,或者早午餐——看现在的时间。” “我不饿。”德克萨斯下意识地说。 分身的眉毛轻轻挑起,“也许?” 德克萨斯闭了闭眼,放弃挣扎:“……随便弄点什么就好。” “很快就好。”分身没有调侃德克萨斯的转变。 于是,德克萨斯看着分身熟练地从空无一物的储物柜中取出一些食材——鸡蛋、熏肉、一些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蔬菜,还有一袋面粉。 “需要帮忙吗?”她问。 “我想,你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分身并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笃定。 这笃定让德克萨斯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德克萨斯又想起自己的东西,原本褪下去的脸色又有复苏的迹象。 她摸了摸,差不多干了。 “我上去一趟。” “嗯,好。” 德克萨斯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拿着东西,快步踏上了楼梯。 她迅速而利落地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她仔细地将那件属于这个安全屋的棉布睡衣叠好,放在床铺的一角。 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薄被和枕头,梦醒时分的悸动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德克萨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灰眸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深处仍有一丝未散的水光,如同雨后的湖面。 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更深沉的寒意涌了进来,冲淡了房间里暧昧的暖意。 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她转身,将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抹去过于私人的痕迹,然后才再次走下楼梯。 厨房的方向传来平和的声响——是油脂与锅底接触的细微滋滋声,还有碗碟轻碰的脆响。 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已经弥漫开来,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味,构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德克萨斯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 “刚好,”分身似乎背后长了眼睛,语气轻松,“可以吃了。” 他转过身,手里端着两个简单的白瓷盘。 金黄色的煎蛋边缘微焦,旁边是煎得恰到好处的熏肉和一点清炒的蔬菜。甚至还有两片看起来是刚刚用平底锅烘烤过的面饼。 他将盘子放在壁炉旁那张粗糙的木桌上,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两副简单的刀叉。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德克萨斯走过去,在桌边坐下。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确实不觉得特别饿,但身体的本能似乎被这香气唤醒了。 “谢谢。”她低声道,拿起了叉子。 “客气。” 第62章 我没有理由害他 食物很简朴,却有一种难得的、属于“日常”的温度。 德克萨斯安静地吃着,分身的厨艺意外地不错,火候恰到好处—— 当然是很好的,因为弥莫撒本身的厨艺就是很好的,她也是吃过的。 本体会的,分身一定也会。 或许是内心有些不平静,让她思绪有些混乱? 壁炉里的火焰持续提供着稳定的暖意,将两人包围在这片昏黄的光晕里,隔开了窗外渐亮的黎明与寒意。 她吃得并不快,偶尔抬眼,会看到分身也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解决着他自己那份。 分身吃的东西,本体会有察觉吗? 除去是分身这件事不谈,仿佛只是一个在清晨为自己和他人准备早餐的普通人。 这个念头让德克萨斯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盯着瓷盘边缘细微的纹路。 是什么人会为一个同龄的异性准备这些呢? 德克萨斯晃了晃脑袋。 切利尼娜,你有些恋爱脑了。 她如此想着。 “不合胃口?”分身温和的声音响起。 “不,很好。”德克萨斯立刻回答,甚至下意识地多吃了一口,仿佛为了证明。 分身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早餐在安静中接近尾声。 德克萨斯放下刀叉,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分身也几乎同时停下,他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来收她的盘子。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分身看过来的目光。 他眼底那片暖融的棕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漾开。 他的动作也似乎顿了一下,但随即恢复自然,将两个盘子叠在一起。 “我来洗。”德克萨斯站起身,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好。”分身没有坚持,将盘子递给她。 厨房的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 她清洗着简单的餐具,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身后分身收拾桌面的细微声响,却掩盖不了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 “想什么呢?”他问。 “为什么……是切利尼娜,而不是尼娜?”德克萨斯犹豫了一下,问。 分身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迟疑了一会儿,回复说,“因为……我不是他。” 其实,你也有察觉吧,德克萨斯。 那你……能不能尝试呢? “这样吗。”德克萨斯并没有纠结。 “你可以问我一切你想知道的。不需要猜,也不需要等。”分身说。 “任何事?”她重复,声音有点干。 弥莫撒也这样说过。 可以问他任何事情。 “嗯。” “我不需要替代品。”德克萨斯听到自己说。 “那不是刚好吗?”分身笑了笑,“他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考虑,你可以问他,但你得到的不一定是实话。我不一样。” 实际上他说的谎话可能更多一点。 别不信,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他的谎话可多了。 壁炉里的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分身的笑容里有种难以捉摸的澄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德克萨斯看着他,那双和本体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跃动的火光,也映出她自己微微怔忡的脸。 “实话?”她重复,声音很轻。 “或者说,不完全的真实。”分身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沉默。 弥莫撒和她说过,语言的艺术在于不完全的实话。 而不完全的的实话,可以理解为假话。 就像断章取义一样。 选自不要断章取义。 “仍然不选择问吗?”分身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后他又笑了笑,“没关系。我帮你。” “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德克萨斯微微蹙眉。 “对,游戏。” 一副扑克牌出现在分身手里,他随意地切着牌。 “很简单的纸牌游戏。我赢了,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必须诚实回答;你赢了,你可以选择沉默,或者向我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 德克萨斯看着分身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任何要求?”德克萨斯重复,橙瞳盯着他洗牌的手。 “任何。”分身抬起眼。 德克萨斯走到他对面,在地毯上坐下。 “规则。” “最简单的,比大小。抽一张,点数大者胜。J、q、K分别算11、12、13,A最小。身份证和复印件已经被我拿走了。”分身将洗好的牌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你先抽,还是我先?” 德克萨斯盯着那副背面向上的牌。 纸牌的背面是暗红色的繁复花纹。 “你先。” 分身没有推辞,指尖随意地划过牌堆上方,抽出一张,看也没看,直接翻转放在地上。 红桃9。 德克萨斯伸出手,指尖在牌堆上悬浮了片刻,选定一张,抽出,翻开。 黑桃J。 “你赢了。”分身看了一眼牌面,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鼓励,“你可以选择沉默,或者,提一个要求。” 德克萨斯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提议玩这个游戏?” “这算你的要求吗?”分身问。 “……不。”德克萨斯摇头,“只是疑问。” “因为直接对话,你似乎总有顾虑。”分身将两张牌收回,重新洗牌,动作不疾不徐,“这种输赢都给你机会的游戏,你似乎更容易开口一点。” “那么,你的要求是?” 壁炉的火光在纸牌暗红的背面上流淌,像沉静的血,或凝固的焰。 德克萨斯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与心跳并不同频。 “没有要求。”她说。 “那么,继续。”分身并不意外,只是将牌推近了些,“这次还是我先吧。” 他抽牌,翻开。 方块3。 德克萨斯随意地抽了一张。 梅花A。 她输了。 “想问什么?” “你在这里的记忆会被共享吗?”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并不会。”分身洗牌,他心里开始明白德克萨斯准备问些什么了,“严格来说,我这个分身和其他的分身不一样,他没有办法知道我在这里做了什么。我说什么,他就只能信什么。毕竟,我没有理由害他,不是吗?” 第63章 最后一次 壁炉里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平稳而细碎的噼啪声。 德克萨斯又输了一局。 她看着自己抽出的梅花5,和对方面前那张黑桃q。 “你想问什么?”分身将牌收拢,手指灵活地洗切,那副暗红色背面的扑克在他指间如同拥有生命般翻飞,最后“嗒”一声轻响,被整齐地放回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德克萨斯脸上,等待着她。 那目光里有温和的鼓励,也有一种洞悉的耐心——他似乎知道她在走向某个方向,但他不会推她,只是等她自己迈出那一步。 你是喜欢让别人夸你帅,还是别人夸你帅? 当然,你本来就帅。 德克萨斯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及掌心,微凉。 但没有弥莫撒的手冷。 德克萨斯想着。 手最冷的是沧竹,其次就是弥莫撒。 但德克萨斯还是很喜欢弥莫撒偶尔牵着她的手逛街。 即使很冷。 即使,这样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语言在此刻显得笨拙而危险。 直接问出那个问题,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冒险,可能会打破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却隐隐珍惜的平衡。 她需要一层保护,一层既能传递心意,又留有转圜余地的外壳。 于是,她抬起了眼,目光笔直地看向对面的分身。 然后,她用一种清晰、平稳,但比平时说话略缓的语调,吐出了一串并非这片大地上通用语,却对她而言承载着最初情感记忆的音节, “mi chiedevo... Volere bene a me?” (我在想……你在乎我吗?\/ 你对我有 好感吗?) “这样的人称,你也许应该当着他的面说。”分身说,“不过,我既然答应你了我会给你答案,我就一定会给你答案。” Volere bene,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 简单来表述,它更宽泛,也更柔软。 它可以是对家人深厚的情感,对朋友真诚的关怀,也可以是一种萌芽状态的、尚未被命名的吸引与喜欢。 它是一种“愿你好”的心意,一种将对方放在心上的在乎。 也没有说一定是爱情,但也可以是爱情。 只是,没有另一个词来的压倒性。 “不。” 分身如此回答着。 德克萨斯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失控般急促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耳畔的血流声瞬间放大,盖过了壁炉里火焰的噼啪。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带来细微清晰的刺痛。 不。 否定。 是什么样更沉重、更绝对、更不容置疑的情感,才会让眼前这个分身,毫不犹豫地否定一个如此柔软宽泛的词汇? 分身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瞳孔里细微的震颤,看着她喉间不易察觉的滚动,看着她周身那瞬间绷紧又强自压抑的气息。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那阵惊涛骇浪般的悸动,在她体内缓缓平息。 “可以,继续。” 不知道多久,德克萨斯声音略带些沙哑与干涩。 “你的心跳很快,切利尼娜。”他轻声说,没有抬头,指尖抚过牌背暗红的花纹,“你在害怕这个答案,还是……期待它背后的东西?”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她无法回答。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双与弥莫撒一般无二,此刻却仿佛映照出不同深渊的眼眸。 他停顿着,似乎在斟酌最精确的表达。 “你的感觉,你的猜测,你心里的那份确信……并没有错。某种‘感情’是存在的,它确实指向你,且只指向你。”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却让德克萨斯屏住了呼吸。 “那么,你会不会有别的疑问?”分身说。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只有她? “等你赢了,”他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的引导力,“或者输了,再谈这些。” 我不相信你不好奇这些问题。 只要你还好奇。 德克萨斯看着他,那双橙色的瞳孔里,火焰的倒影收缩了一下。 “继续。” “这次,你先抽。”他将洗好的牌推到她面前。 德克萨斯没有犹豫,指尖直接点向中间偏左的一张,抽出,翻转。 方块7。 分身随即抽了一张,翻开。 红心8。 “你输了。”分身轻声宣布,将两张牌收回,“想问什么?还是说……这次,你想尝试提一个要求?” 德克萨斯沉默着,摇了摇头。 “没有想问的,也没有要求?” “没有。” 分身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或失望,只是重新开始洗牌。 “你的心很乱,切利尼娜。犹豫和回避,在这种简单的游戏里,会让运气也离你而去。” “运气,重要吗?” “不,你知道我说的是犹豫。” “……” 德克萨斯沉默着。 壁炉里,“暴怒”的火焰无声地摇曳,将她低垂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暖融又孤寂的轮廓。 分身停下了洗牌的动作。 那副暗红背面的扑克牌在他指尖静止,如同一只收敛了翅膀的蝶。 “为什么不问?”分身将牌轻轻放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更专注、更倾向倾听的姿态。 “好奇、不安、想要确认自己特殊的理由……这些都是很自然的。尤其在得到那样的回答之后。” 德克萨斯终于将目光移回他脸上。她看着那张与弥莫撒毫无二致的面容,看着那上面此刻全然袒露的、属于“分身”的温和与直接。 “从这一刻开始,我终于相信了你的话。”德克萨斯开口说。 “嗯?” “你并不是他。”德克萨斯很平静,“我终于相信你了。” 分身一愣。 “我为什么要在意?” “原因很重要吗?” “他是弥莫撒。”德克萨斯陈述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做出任何决定,选择任何人或事,都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只需要知道……他选择了我,不就好了吗? ……那么,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才是我的问题。 德克萨斯看着眼前与弥莫撒无二的面容,“继续吧,只需要……我赢下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第64章 含羞草 德克萨斯抽出了下一张牌。 黑桃K。 冰冷的黑色国王手持利剑,在牌面上沉默地凝视着虚空。 分身看着那张牌,轻轻笑了笑,也随意地抽出一张。 梅花2。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笑的点数。 他输了,或者说,他让这最后一次,如她所愿地“赢”了。 德克萨斯连续输了三次。 但并不妨碍德克萨斯最后一次赢了。 真的赢了吗? 是的,你看着呢。 “最后一次,你赢了。”分身轻声说,将两张牌缓缓收回,“按照约定,你可以沉默,或者,向我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他自己会说吗?” 德克萨斯问。 壁炉里的火光倏地一跳。 德克萨斯望着分身,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弥莫撒借由分身之口,所能给予的最坦白的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想。” 分身重复道,声音轻得像炉灰簌簌落下的微响,“想用你能听懂、能确信无误的方式告诉你。但,我只有很不幸地告诉你,他不能。” “为什么?” 德克萨斯几乎是立刻追问。 随即,她又低下了头。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切利尼娜。”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近乎宠溺的惋惜,“而你选的嘛——这是游戏的最后一次了。” “……” 德克萨斯知道。 她看着分身慢条斯理地将地上散落的扑克牌一张张收回,那副暗红色背面的纸牌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重新聚拢,整齐划一。 “规则就是规则。” 分身将理好的牌在手中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你赢了最后一次,赢得了‘沉默’或‘提一个要求’的权利。而你的问题……用掉了它。”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看,这是你自己走到的棋局。 德克萨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陷进布料里。 “我该说什么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副模样。” 分身笑了笑。 “你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想,切利尼娜。” “这世上的不能,很多时候并非源于缺乏勇气或意愿。” “你了解他的一部分,知道他的‘工作’,接触过他世界的边缘。那么,你觉得……他所在的,是一个能允许‘直抒胸臆’的世界吗?” 我……接触过他世界的……边缘? 德克萨斯有些愣神。 是吗? 整合运动、天灾、叙拉古的暗流、罗德岛的纷争……这些看似与她、与企鹅物流息息相关的巨大漩涡,若放在另一个尺度上丈量,或许真的只是“边缘”。 一个她未曾真正窥见全貌的世界投下的最浅淡影子。 分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黑色风衣的下摆拂过旧木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窗边,手指搭在冰凉的窗棂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熹微晨光。 “屋子里待久了,会觉得闷吗?”他没有回头,声音被玻璃滤得有些轻,“虽然外面冷,但有些东西,只有在冷空气里,才看得清楚。” 德克萨斯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侧。透过蒙着薄霜的玻璃,只能看到院子模糊的轮廓,一片萧瑟的枯黄与深褐,几株掉光了叶子的树木枝丫嶙峋地刺向天空。 “看什么?”她问。 “看一场……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美景。”分身侧过脸,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狡黠,如同分享一个秘密的孩子,“我借来的,或者说,偷来的一点春天。时间不多,要看看吗?” 分身没有等德克萨斯回答,自顾自地推开了门。 他笃定德克萨斯不会拒绝。 凛冽却清新的寒气瞬间涌入,驱散了屋内炉火烘出的暖腻。 德克萨斯跟着他走出门外,踏上覆着白霜的硬实泥地。 冷意立刻包裹上来,穿透衣物,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然后,她看见了。 就在这荒芜到仿佛被寒冬遗忘的院子中央,一片惊人的纯白正静静盛放。 那不是雪。 是花。 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如同用最柔软的光织就的地毯,铺满了目之所及的大片土地。 花朵不大,形态有些像绒球,又似迷你的蒲公英,无数细丝般的花瓣聚成一个个蓬松的白色花冠,在几乎凝固的冷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它们没有香气——至少在这冰冷的距离上闻不到——但那片无瑕的、几乎灼眼的白色,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呐喊,对抗着周遭所有的灰暗与凋零。 “这是……”德克萨斯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认识很多花,但这种在严冬里如此肆意盛放的白色花海,显然不属于任何自然的规律。 而且昨天这里也没有这些。 “一种执着。”分身轻声说,他站在花海的边缘,风衣下摆被微弱的气流拂动,“或者,一个固执的念头。想着‘如果这里有片花海就好了’,于是它就在这里了。” “或者,换个说法,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他走入花丛,白色的花朵簇拥在他黑色的裤脚边,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弯下腰,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一片花球,那动作珍重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 “过来看看,切利尼娜。”他回头唤她,“它们不会咬人。” 德克萨斯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过去。靴子小心地避开那些柔弱的花茎,踩在泥土上。 靠近了,才更觉这片花海的奇异。 在如此低温下,它们依旧保持着一种鲜活的、绒嘟嘟的质感,仿佛内部有一个小小的温室在支撑着。 她蹲下身,仔细看着近处的一丛。花瓣的细丝在极微弱的晨光下近乎透明,脉络清晰。 这的确很美,一种违背常理、因而格外动人的美。 就像是……一场梦。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掠过一片又一片相同的纯白。 直到,在花海的某个角落,靠近一截半埋在土里的老树根旁,一点截然不同的色彩和形态抓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株低矮的、毫不起眼的植物。 羽状复叶纤细秀气,与周围蓬松的花球格格不入。而就在那叶片之中,点缀着几朵……小小的、粉白色的球状花朵。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促使她走过去,在那株植物前重新蹲下。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羽毛般的叶片上方,迟疑着。 然后,她极轻地碰了触其中一片小叶。 仿佛被惊扰了清梦,那片小叶,连同它所属的叶柄上所有的小叶片,以一种令人怜惜的、缓慢而优雅的姿态,悄然合拢、垂下。 含羞草。 mimosa。 第65章 也许是,悲伤呢? 分身蹲在她身边,看着那株因为被触碰而含羞垂叶的植物,又抬起眼,看了看德克萨斯凝视着它的侧脸。 “含羞草。”分身轻声说,“它不该在这里的。” 德克萨斯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手指终于动了动,却没有再去碰触,只是虚虚地笼在那株含羞草上方,仿佛在感受它细微的生命气息,或是它名字所承载的那个人的重量。 “这种天气,这片借来的春天消失后,它活不了。”分身继续说道 “我知道。”德克萨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被清晨的冷空气滤得格外清晰,“所以……” 她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一点勇气,或者,是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分身。 那双橙色的眸子在清冷的晨光里,褪去了些许壁炉火光带来的迷蒙,显出一种近乎直率的澄澈。 “我能……带走它吗?” 她似乎又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孩子气,或是过于直接。 她移开视线,重新落回那株含羞草上,补充道:“只是问问。如果不……” “你就这么喜欢它吗?” 分身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炎国语言,小子。 方块字的多重含义。 冷风拂过,花海泛起一片白色的微澜,细碎的花瓣绒毛轻轻摇曳。 这毫无疑问。 “嗯。” 一个字。 清晰,肯定,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忽然想起来沧竹在叙拉古写下的文字。 那是雨声。 但她记不到了。 没关系,我可以把它找出来—— “喜欢,词显得太轻了,像雨痕,一晒就淡了。我想说的,是别的什么—— 是迷恋午后骤暗时,窗玻璃上那层绒灰的光。世界忽然退到毛玻璃后面,人声、车鸣,都洇开了,只剩下一种盛大的安宁。雨还没来,但空气已经拧得出水的魂魄。这时阖上书页,最好。 时钟的滴答被雨声淹没,于是时间有了新的质地——绵软的,粘滞的,允许你对着空茫的街道出神,允许水汽慢慢爬上额发。茶凉了也无妨,书页卷了边也无妨,雨给你一个正当的理由,与世界暂缓。 还有些更深的东西,说不分明。比如雨后青石板路上,亮汪汪的一小片天光,踩碎了,又晃晃悠悠地拼拢。比如夜雨敲窗时,灯晕染开的那圈暖黄,把孤独也照得毛茸茸的。再比如,总恍惚觉得,这漫天的雨丝在缝合什么——天与地的裂隙,昨日与今日的断章,或是人心里那些细小的、不敢声张的破洞。 所以你看,不是“喜欢下雨”那么简单。 是身体里某个潮湿的角落,认出了相似的天气。灵魂在干燥的日子里蜷缩得太久,需要这样。 或许就是这样的简单,听着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听着窗外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听着手里书的翻页声。 那是雨声。” 那不是雨声,对吗? 分身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也没有追问任何细节。 他只是也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那就带走它。” 他转身朝屋内走去,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白色的花海中划出一道利落的痕迹。 “需要找个东西装它。”他的声音随风飘回来,“这种娇气的小东西,得连根带土一起,小心挪。” 德克萨斯还蹲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嗯”了一声之后,周遭似乎更安静了,只剩下风吹过无数细小花冠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着那株因为她的存在而依旧保持着部分闭合状态的含羞草,心里某个地方,奇异地安定下来。 没过多久,分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陶土小花盆,边缘并不十分规整,带着手工制作的朴拙感,还有一把小铲子和几张旧报纸。 “很早很早之前他做的。”分身有些随意,“那时候他刚刚学做陶艺。你也别嫌弃,这个边缘其实是被摔了过后他补的。只是那会他觉得这样有残缺美。” “实际上哪里来残缺美嘛。”分身将东西放在德克萨斯脚边,自己也重新蹲下,“凑合用吧。” 铲刃有些钝了,但清理掉泥土后还算合用。 她开始极其小心地挖掘含羞草周围的泥土,生怕伤及那些纤细脆弱的根须。 分身没有插手,只是在一旁看着,偶尔在她需要扩大挖掘范围时,用手帮她轻轻拨开周围那些过于茂密的白色花球。 泥土冰冷而潮湿,带着不真实的生命力。 含羞草的根系比想象中要发达一些,盘根错节地抓着泥土。 德克萨斯花了些时间,才将它连同尽量多的原土完整地取出,放在摊开的旧报纸上。 然后,她将陶土花盆底部垫上一点点从旁边收集的碎土,小心地将带着土团的含羞草放入盆中,再用周围的泥土细细填满空隙,轻轻压实。 橙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抹脆弱的绿意与粉白,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方寸之间。 分身也一直安静地看着,目光偶尔从她低垂的眉眼,移到她沾了些许泥渍却稳定无比的手指上。 当最后一捧土填平,德克萨斯轻轻舒了口气。 她用手指拂去花盆边缘和叶片上溅落的泥点,将那株小小的含羞草捧在手心。 它看起来更小了,蜷缩在朴素的陶盆里,几片复叶因为刚才的“搬迁”而紧紧闭合着,显得楚楚可怜。 “能活吗?”她低声问,像是在问分身,也像是在问自己,或是问这株植物。 “看你怎么养了。”分身也站起身,拍了拍手,“给它一点真正的阳光,适当的温度,不要浇太多水……也许吧。” 他顿了顿,看着德克萨斯捧着花盆的慎重模样,嘴角又弯了弯,“不过,带着这份心意的话,说不定它能创造奇迹。” 德克萨斯没有理会他话语里隐约的调侃,只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花盆的稳固性,“谢谢。” “不客气。”分身摆摆手,“物归原主……嗯,或者,物赠其主?” 这个说法让德克萨斯怔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耳根那点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我们该进去了。”她转移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外面太冷。” “也是。”分身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在渐亮天光下依然绚烂得不真实的白色花海,“这场借来的春天,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稍强的冷风骤然刮过。 风过之处,那些蓬松的白色花球,边缘的花瓣细丝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黯淡,然后悄无声息地碎裂、飘散,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或是融化在阳光下的薄霜。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是静默而迅速地消散。 短短几分钟内,原本繁盛如梦的花海,便化作一地晶莹的微尘,融入了枯黄的草地和深褐的泥土之中,再无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空旷的院子,嶙峋的树枝,和依旧刺骨的寒风。 只有德克萨斯手中陶盆里的那株含羞草,依旧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泥土和鲜活的生命力,证明着刚才那场违背季节的盛大幻梦,并非完全的虚幻。 至少,有一部分被真实地留存了下来。 两人回到屋内,关上门,将严寒彻底隔绝。 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又旺盛了些,驱散着他们身上带来的寒气。 德克萨斯找了一个靠近壁炉、有散射光但又不会太近被烤到的地方,小心地将陶盆放下。 她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手,转身走向厨房的水槽。 分身则是注意到了《海市蜃楼》。 水声停止。 德克萨斯擦干手走出来,也在壁炉另一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跳跃的火光,和那盆刚刚安顿好的小小含羞草。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分身问。 “可以再待一会儿。” 东西干的速度快过了她的想象。 但不妨碍多看看这株含羞草。 “好。”分身点头。 平静地过了很久。 “你该回去了。” 她点了点头。 “好。” “去收拾一下吧。我送你到门口。” 德克萨斯也站起来。 她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除了那盆含羞草。 她将它小心地捧起,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 “谢谢。” “路上小心,切利尼娜。” 直到车辆逐渐远去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荒野的风声中,分身才缓缓转过身。 壁炉里的火焰照耀着他脸上平静的表情,那抹惯常的煦暖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一株含羞草出现在他手里。 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其中一片羽叶。 叶片敏感地合拢。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笑了一下。 “你会很高兴的,对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不,也许是,是悲伤呢?”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画,轮廓逐渐融化在壁炉跃动的光影里。 没有声响,没有消散的轨迹,只是彻底地,归于虚无。 跟这间屋子一样。 第66章 北边 一周前。 萨尔贡,舒努特小镇。 空气里弥漫着晒焦的泥土、腐烂木材和某种辛辣香料的混合气味,浓得化不开。 午后的阳光毒辣,从铁皮屋顶的破洞刺入,在堆积如山的货箱表面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也将藏身其后的阴影衬得更加浓稠。 “那个……前辈。”克洛丝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气音,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她那双总是显得困倦的绿色眼睛此刻因为发烧刚退而湿漉漉的,望着沧竹,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润。 “嗯?热吗?”沧竹有点怕克洛丝刚刚发完烧又中暑了,顺手把克洛丝的手拉过来把脉。 “热……” “小声点。”w瞥了一眼,提醒道。 w背靠着粗糙的木箱板壁,呼吸压得极轻。 她侧耳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用萨尔贡土语喊叫的喧哗和杂沓的脚步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铳械冰冷的握把。 至于左侧腰间的刀柄也是被握死了。 似乎,刀比铳械更有安全感。 沧竹看了一眼w腰间的刀,也没说什么。 这里是一间废旧的货仓。 短时间看来,他们不会被发现。 但也很难说。 “没什么大事,”沧竹轻声对着克洛丝说,墨水默默调整克洛丝的状态,“但脱水会更难办一点。巡林者前辈,你有没有别的方法搞点水?” 几秒钟后,克洛丝脸上的潮红褪去少许,呼吸也平稳了些。 巡林者在最外侧,耳朵几乎贴在木板的缝隙上。 听到沧竹的话,他才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专业的医生也需要找些土方子吗?” “额……”沧竹有些无奈,“有老人在的确能避免很多我想不到的事嘛。经验有时候比能力更可靠。” “都不如你的墨水,年轻人。”巡林者说。 “我说,我们现在不应该考虑怎么出去吗?”w没好气地说,“老不死的又消失不见了,小鱼儿又动手杀了那个祭司,打乱了这座小镇献给拉图姆的活人祭祀,现在外面全是乱子,我们怎么出去?总得吃饭啊。” 巡林者侧耳听了几秒,摇摇头:“现在外面至少有二十人在搜。刚才那阵骚乱,他们估计把全镇的出入口都封死了,那个长老不是吃干饭的。” 哈萨辛的确是高层。 看似是个执事,实际上算的上这座小镇的控制者。 w嗤笑一声:“老不死的就是会挑时候消失。每次关键时刻,他总能恰,到,好,处,地不在。” w一个字一个字的吐着恰到好处,是个人也能听出来w的生气。 “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队长这个性格了。”沧竹安抚着,“往好方向想,咱至少不会死,对吧?” “呵。”w嘴角扯出冷笑。 “其实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哈萨辛,而是另外那个老者。” 到现在沧竹也不知道他的姓名。 “嗯?为什么?”巡林者问。 “……我谈不上来。”沧竹摇头,“他给我的感觉很怪。尤其是提到哈萨辛这个名字的时候。” “无论怎么说,我们都得往外围撤退啊,看有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巡林者说,“连躲避搜捕都做不到,我们怎么继续调查事情?” “问题是怎么移动。”w用刀尖在地上划出简易的地图,“货仓东侧是主街,现在肯定有人把守。西侧人少些,但那里是祭祀区,拉图姆的狂信徒更多,我们过去说不定是自投罗网。” 她侧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克洛丝,“老不死的最好有个好理由。” “他从来都有理由。”巡林者淡淡地说,耳朵仍然贴着木板缝隙,“只是不一定告诉我们。” “那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应该有吧……队长不像是那种人……”克洛丝说。 “闭嘴,病号。”w的语气恶劣,但手却从腰包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糖,丢给克洛丝,“含着。别昏过去给我添麻烦。” 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这次更近了些。脚步声杂乱,至少有五六个人,说着急促的萨尔贡土语。 巡林者的耳朵动了动,脸色沉下来。 “他们在搜这一片。”他轻声说,“离我们大概隔两间仓库。” “路线。”w立刻进入状态,刚才的暴躁像从未存在过。她单膝跪地,刀尖在地上重新划动,“东边不行,西边不行,南边是镇中心广场,估计人也不少。” “北边。”沧竹说。 “也只有这样。”w说,“排除法,如果其他地方都不行,我们只有考虑北边。” “但北边连本地人都很少去,那边人少的很啊。” “都说了,我们只有考虑北边。”w摇头,“小鱼儿,我记得你问过北边是个什么情况,介绍一下?” “北边吗,是灾病区。我们一路走到这里没看到源石病患者对吧?北边好像都是源石病异常严重的人。” “异常?”w疑惑,“怎么个异常法?” “估计,已经不是人了。”沧竹说,“我的墨水到那边观察,都被喝了。从短暂的观察来看,只能说是个人样。” 克洛丝蜷缩在角落,含着w给的糖,小声说:“会不会……他们都已经……” “死了?”w替她说完了后半句,“那倒好了。死人不会告密,也不会攻击我们。但小鱼儿很少出错。如果他说不对劲,那就肯定不对劲。” “而且,如果已经不算是人了,我们岂不是更好动手了?”w笑了。 外面搜查的脚步声更近了。有人粗暴地踢开隔壁仓库的门,木门撞在墙上的巨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没时间争论了。”巡林者站起身,动作轻巧得不像个老人,“我们必须得出发了。” “那就北边。老规矩,我开路,老爷子你断后,小鱼儿照顾好病号。” 巡林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弓弦,“要没箭矢了。” w摸向影子,坚硬的地面变得柔软。 w从影子里掏出一些箭矢和子弹、炸弹,“喏,反正是老不死的库存,随便用。” “那么,我们该出发了。”巡林者说。 第67章 麻烦 北区。 离开仓库还是很简单的。 这片大地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对付w的能力。 怎么说,也是顶尖雇佣兵,单兵作战极其优秀的。 ——至于打不过罗德岛精英干员什么的,这得另说。 我罗德岛可是一家专业的医药公司,需要一点武装力量保护自己。 只是跑过来的武装力量有点强。 所以,离开废仓的过程,应该比各位想的要轻松很多。 w的影子在日光稀薄的午后伸展成一片流动的暗色帷幕,包裹着四人的身形。 静步,悄无声息。 沧竹搀扶着克洛丝——或者说,是让克洛丝半靠在自己身上。 虽然沧竹的身体很烂,但不妨碍他有带着克洛丝跑路的能力。 ——反正到时候,也不是沧竹跑,是墨团。 少女的病体仍虚,但那双困倦的绿眼睛此刻异常清醒,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阴影。 毕竟是一个从老家逃到罗德岛的狙击手。 两侧是锈蚀的铁皮墙与腐朽的木栅栏,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香料与腐败的怪味愈发浓烈。 偶尔有脚步声从主街方向传来,但都隔着一段距离——搜捕者的重心似乎确实不在这一片。 “太安静了。”w压低声音说,刀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作为记号,“老东西不在的时候,事情总会往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队长多少是一个反主角命,一个是在的时候出麻烦,一个是不在的时候出麻烦。”沧竹吐槽说。 “倒是有点像。”w点评说。 “现在看起来我们挺安全的,但我们应该挺危险的。”巡林者说。 “那确实,连那群疯子狂信徒都不敢靠近这里。”沧竹点头,颇为赞同。 那些追兵,除非疯了,否则不会轻易踏进连本地人都避之不及的疫区。 但关键在于,这里的人似乎并不怕源石病。 因为和w接触时,除了那种很神经的厌恶,也没什么了。 不是针对源石病,而是针对w。 “安全也的确安全,前提是,”w补充,“那些‘已经不是人的东西’不会先把我们撕碎。” 巷道在前方分岔。 左侧隐约传来人声与金属碰撞声,右侧则通向一片更破败的区域——房屋低矮,墙壁布满污渍与不明的暗色苔藓,窗户要么被封死,要么只剩下空洞的框架。 “去作个死?”w提议。 其他人没有意见。 反正又不可能死的,能了解点真相就了解点。 他们拐进右侧。 空气陡然一变。 那股混合气味在这里沉淀、发酵,变成了一种更刺鼻的东西——像腐烂的肉被太阳暴晒多日,又像某种化学药剂泄漏后与有机物反应产生的酸败。 温度似乎也降了几度,不是凉爽,而是一种粘腻的阴冷。 街道空荡得诡异。 没有行人,没有活物,连虫鸣都听不见。 只有风穿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呜咽,像什么濒死之物的喘息。 房屋的门大多敞开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张沉默的嘴——喔,这什么俄国大作家写法。 偶尔能看到里面有些轮廓,蜷缩在角落的,躺卧在破席上的,但都没有动静。 “死了?”w用口型问。 沧竹摇了摇头,墨水在他指尖凝成一滴,悄无声息地滑落地面,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烟,贴着地面钻进最近的一间屋子。 几秒钟后。 “不全是死的。”他低声说,“有些……还在动。但很慢,非常慢。心跳慢得不像活人,体温很低,但确实还活着。” “源石病晚期?”巡林者皱眉,“那岂不是会炸开源石粉尘?不,不可能。” “如果是,那么他们就不会被安置在小镇内了。”w替巡林者说出了原因。 “看起来,我们需要考虑作战了。”沧竹有些无奈,轻车熟路地给几个人挂上墨盾,“里面的家伙已经不是人了,组织密度高的不像样,而且,长的有点猎奇。” 倒也不是人手那种猎奇。 w啧了一声:“继续走。别停留,我可不想继续作战。” w的伤还没好。 她用她如果说谎特蕾西娅殿下就能复活发誓,老东西就没想过让她能够正常作战。 之前在地下那一节的伤就没给她治好。 明明可以让她以全盛姿态来玩炸弹和玩刀的。 他们加快脚步,靴底踩在龟裂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就在他们经过第三间开着门的破屋时—— 里面那个原本蜷缩的“东西”动了。 非常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被强行启动,那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站起。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干涩摩擦声。 他——姑且称之为“它”——转向门口。 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它的脸。 那张脸勉强还保留着人类的五官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紧贴着骨骼,几乎没有皮下脂肪。 眼眶深陷,眼珠混浊,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 最诡异的是它的嘴——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向两侧咧开,露出黑黄交错的牙齿,但那表情既非愤怒,也非痛苦,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只是肌肉抽搐造成的固定形态。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看”着街道上的四人。 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 动作依然缓慢,但脚步落地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尘土被踏得飞扬。 “走。”w的声音冷了下来,“别跑,别刺激它,但走快点。” 他们维持着不紧不慢但实际速度不慢的步伐向前移动。 但很快,第二间屋子里也有了动静。 第三间。 第四间。 像某种沉睡的集群被不速之客惊醒,越来越多的“东西”从那些黑洞洞的门口、窗户后现身。 它们动作各异,有的佝偻,有的四肢着地爬行,有的甚至倒挂在残破的屋檐下——但无一例外,都转向了入侵者的方向。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沉默地、缓慢地围拢。 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好了,w小姐,看起来,我们必须作战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家伙什么时候会动手。” 沧竹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就把他们四个人包裹起来的一群“丧尸”,死鱼眼都瞪出来了。 (主包主包,你怎么最近勤奋了?因为主包最近电子杨喂利,小说也不得劲了) 第68章 凶手的女儿 “光看站姿,就知道这群玩意强得可怕。”沧竹吐槽着,顺手让一个奇行种商鞅死法。 “明明还活着,但像是...被维持着的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像活着的提线木偶emm……僵尸。”沧竹沉思了一会儿,“我好像也可以这样。但好像违背伦理了。我要不干脆做个傀儡吧?岛上有傀儡师反正。” “别捣鼓你那破想法了,”w啐了一口,“反正不是请我们喝茶的。能找到弱点吗?” “我这不是在试嘛。”沧竹又顺手将一个奇行种拆成双开门冰箱,“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弱点,至少人的弱点是不适用的。” “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还有个病号啊!”w有些不满。 “嗨,克洛丝看到这一堆的时候我的墨水会给她捂住眼睛的。”沧竹不以为意。 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看不到了……” “别看这边啊,笨。”沧竹给克洛丝换了个方向,“好啦。” “唔……” “奇了怪了,没有发现弱点。”沧竹寻思了一会儿,“喔,对哈,人偶怎么会有弱点?” 他也说过这群家伙就像一群提线木偶,木偶怎么会有弱点呢? 也不对。 木偶。 火烧。 “试试魔法攻击。”沧竹提议说。 “说清楚点!” “火烧试试。老爷子那里有爆炸箭吧?” “有。”巡林者更换箭种,“还有电击的。” “都试试呗。说不定化尸水都有效果。”沧竹重新给破盾的w套盾,顺嘴吐槽说,“补药仗着有盾就库库冲啊,你铳械呢。” “啧,多嘴。”w露出嗜血的笑容,刀尖微旋,让身旁的奇行种脑袋旋转。 实际上这并不好砍。 这些家伙的脑袋跟粘了502一样,紧的要死。 你看,w现在握刀的手都有点发颤。 本身刀也不好,弥莫撒虽然修了,但也只是还原,没有加强。 ——其实还是加强了。 只要w拿着刀,她就会下意识用出弥莫撒的刀法。 对于弥莫撒来说,法和术是有区别的。 ——或者是从传统哲学上来说。 法是规则,术是手段。 招式是人都可以会的,但思维路径不是。 试过爆炸和电击过后,沧竹发现自己没招了。 没有用啊。 毒也没有用。 “……啧。” w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腕,刀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刃口缓缓滴落——那不是血,而是一种粘稠的组织液。 她环视四周。 也许他们应该庆幸这里的人不多。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却并非因为轻松。 那些东西倒下时,并不发出惨叫或哀嚎,只有沉重的闷响,如同装满湿沙的麻袋砸在地上。 关机了。 也许? w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扭曲躯体,粗略估算了一下数量,又扫过沧竹那边。 倒在他周围的“东西”数目…… 和她清理的相差无几,甚至可能还略多一些。 墨色的印记还是很明显。 沧竹这次连墨团都没拿出来。 人形特攻? 权威啊。 沧竹正用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擦拭着手上沾染的粘稠液体,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甚至略带困倦的模样。 克洛丝被他好好地护在身后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此刻正小口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但眼神还算镇定。 “发什么呆,走了。”w声音依旧带着不耐烦。 巡林者默默收回弓,他的箭袋又空了不少。 “没有更多围过来了。看起来就只有这些了。” 四人整备了一会儿。 “走吧。” 他们一路奔逃,脚步踏过龟裂的土路和瓦砾堆,脚底扬起的尘埃在昏黄的光线中浮动。 “快了……”沧竹低声说,目光扫过前方,“穿过那片废弃场院,应该就能到镇子最北边的围栏。” w在最前方开路,黑色外套的衣摆沾满暗色污渍。 她握刀的手很稳,但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发白。 “太顺利了。”她突然停下脚步,刀尖微抬。 巡林者也同时止步,弓弦无声地拉满半寸。 “有东西在前面。” 废弃场院就在眼前。 原本似乎是某种小型加工场,如今只剩几堵半塌的砖墙、锈蚀的铁架和一堆堆看不清原貌的废弃物。 地面铺着厚厚的尘土和枯叶,风穿过铁架空洞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而在场院中央,在那片狼藉与破败之间,站着一个人。 他身着深棕色的萨尔贡传统长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复杂纹样。 袍服整洁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污秽与尘埃会自动绕开他。 这老小子回去换了身衣服,看起来还挺高级的。 他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天空——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灰蒙蒙的狭窄天空。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是哈萨辛。 “欢迎来到北区。”哈萨辛开口,声音平缓,“我本以为,你们会更早一些抵达这里。” 沧竹将克洛丝轻轻推向巡林者身侧,自己上前半步,墨色细流在他袖口无声盘旋。“哈萨辛长老特意在此等候?” “等候?”哈萨辛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算是个微笑,“也的确,我的客人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在沧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克洛丝苍白的脸上顿了顿。 “那个女孩病了。”他说,陈述事实的语气,“你们不该带她来这种地方。这里的空气……对活人并不友好。” “那你还站在这儿吸得挺欢。”w讥讽道。 哈萨辛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w。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又归于死寂。 “w小姐。”他说,“我知道你。卡兹戴尔的雇佣兵,萨卡兹的背叛者,特蕾西娅殿下曾经的护卫——以及,杀死那位凶手的女儿。” 空气陡然冻结。 w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沧竹看见她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对于w来说,弥莫撒和特蕾西娅殿下都很重要。 是什么能一次性说到两个人呢? 弥莫撒杀死了特蕾西娅。 事实是这样吗? 并不是。 第69章 带路 w选择了直接动手。 在哈萨辛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倒不是移动速度,是身下的影子。 紫金色的眼眸。 傲慢。 刺杀技艺在她身上展现得凌厉而精准。 下一刹,她已出现在哈萨辛身后三步之外,那柄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切开空气,发出嘶鸣。 她没想一刀毙命。 她要活口。 要问出点东西。 刀锋触及那件深棕色长袍的布料—— 没有传来切割皮革或血肉的触感。 该死。 w暗骂一句。 自从第二次遇见弥莫撒之后,这种奇怪的手感已经遇见了不止一次了。 邪门。 所有的力道、杀意、疾速,都在接触到长袍时,泥牛入海般消散。 “不错的技巧。”哈萨辛评价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赞许,“阴影的亲和与运用,在当代萨卡兹中已不多见。只可惜……” 他缓缓转身,面对w。 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转身招呼一位迟到的客人。 “有些急切了。” 随着他转身,w感觉到一股粘滞而冰冷的力量顺着刀身反向蔓延而来,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试图缠绕她的手臂,侵入她的皮肤。 w迅速抽刀回拉。 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惯有的讥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警惕。 刀刃上,那些粘稠冰冷的黑色“触须”在她抽离的瞬间便消散无形。 “老东西在哪儿?” 她没有再贸然进攻。 眼前这个萨尔贡执事,比她预想的要麻烦得多,也危险得多。 “弥莫撒先生吗?”哈萨辛的目光越过w的肩头,投向更远处破败的围墙,又缓缓收回,“他正在处理一些更为紧要的事情。一些与这座小镇息息相关的麻烦。” 沧竹上前一步,与w并肩而立。 他袖口的墨色细流不再隐藏,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在他身周勾勒出淡淡的、不祥的轮廓,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哈萨辛长老,恕我直言,您并不像一个合作者。” “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至少在现阶段。”哈萨辛如此说着。 “谎话连篇。”w嗤笑一声,“他和你?你还不配。” 哈萨辛对 w 的嗤笑与那句“你还不配”并未动怒。 “无意冒犯,诸位。” 哈萨辛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我理解诸位的不信任,尤其是经历了此前这么多事情之后。” 他轻轻抬手,宽大的袍袖拂过。 “但请相信,我与弥莫撒先生之间,确实存在一项临时的约定。” “外面的骚乱,源自对传统被冒犯的恐惧,以及对拉图姆敬畏的反弹。” 哈萨辛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沧竹先生,出手果断,却也点燃了积蓄已久的柴堆。弥莫撒先生认为,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某些深藏之物浮出水面的契机。至于他在何处……” “他在心脏处。尝试与更古老的存在沟通,清理一些堵塞的管道。” 哈萨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戒备的四人,“而我的任务,是在此确保诸位不再受到无谓的侵扰,并且邀请诸位移步至一个更安全,也更适宜谈话的地方。” “你们可能不相信我。这并没有关系。怀疑是生存的智慧,我无意驳斥。但,我相信,我并没有在弥莫撒先生眼皮子底下害你们的能力。” w的脸色阴沉不定。 但她相信弥莫撒不会让他们处于危险中。 影子里紫金色的眼眸沉寂了下去。 “更安全的地方?” w 扯了扯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我看这儿就挺好,开阔,通风,死了也方便野狗收拾。” 哈萨辛对她的尖刻不以为意,目光转向沧竹,以及他身后被巡林者半护着的克洛丝。 “这位小友的状态,似乎不宜在此久留。北区的空气,对健康人的侵蚀尚且缓慢,对病弱之躯则如同钝刀割肉。” 他的语气依旧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我提供的暂居处,有净化的源石技艺维持,至少能让她好受些。” “更何况……你们就不想知道这里的真相吗?” “真相?” w 重复道,尾音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座镇子的真相?就是你们用活人献祭一个所谓的神灵,然后把剩下没用的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变成外面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这种真相,臭水沟里的老鼠都嫌馊。” w的嘴一向是毒的。 也许有人想要与w共度余生,我只能对此感到抱歉。 或许应该考虑一下自己会不会在kiss的时候被毒死。 虽然可能有人挺享受的。 哈萨辛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表象往往最能迷惑人,w小姐。他们只是纪念碑罢了。” “纪念什么?” “纪念凡人与神只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哈萨辛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些许难以辨明的情绪,像叹息,又像某种古老的疲惫。“也纪念尝试跨越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沧竹沉默着。 他看了一眼克洛丝,又看了一眼哈萨辛。 他隐隐抓住了什么。 w 的嘴角咧开一个堪称凶狠的弧度:“所以你们就心安理得地把同类当柴火烧,烧剩下的灰扫到这里堆着?你的良心是不是也一起烧了?” “良心……” 哈萨辛咀嚼着这个词,仿佛它是什么陌生的语言。“在生存面前,很多概念都会变得模糊。” “在这里,他们至少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虽然那可能并非他们所愿的活着。” “诡辩。” w 冷冷道。 “也许是。” 哈萨辛承认了,“但这就是舒努特的现实。而弥莫撒先生感兴趣的,恐怕并非评判这份现实的对错。”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场院后方一堵爬满枯藤的砖墙。 “相信我,那里比你们想象中更适合谈话。” “带路。” w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刀入鞘,但手并未离开刀柄。“但别耍花样。老东西不在,我砍人可没什么顾忌。” “如你所愿。” 第70章 真相 走近了,才看到砖墙上有一道几乎与藤蔓融为一体的缝隙。 哈萨辛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几块砖上按特定顺序轻触。 紧接着,墙壁的一部分——大约够一人通过的宽度——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阶梯。 一股与外面污浊空气截然不同的气息涌出。 干燥、洁净,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阶梯是石质的,打磨得相当光滑,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晶体,照亮了向下的路径。 “请。”哈萨辛率先步入。 阶梯不长,大约向下走了二十几级便到了底。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挑高约有四五米,面积相当于一个中型礼堂。 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石板,墙壁和穹顶裸露着原始的岩层,但打磨得十分平整,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壁画与浮雕。 空间被划分出几个区域。 靠近入口处摆放着几张厚实的木桌和椅子,桌上甚至有一套陶制茶具和几个冒着热气的水壶。 往里一些,是用厚重布幔隔开的几个小隔间,隐约可见里面简单的床铺。最深处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放着卷轴、皮质书籍和各种封装起来的器物,像一个小型的档案馆或储藏室。 空气循环系统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没有丝毫憋闷感。 光源主要来自墙壁和天花板各处的发光晶体,以及某些区域燃烧着无烟燃料的铜盆。 整个空间整洁、有序,甚至称得上舒适。 不像是这座小镇会有的。 沧竹的文学习惯发作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岩壁旁,抬头看向那些浮雕。 壁画的内容很古老,雕刻手法粗犷却有力,描绘着人群跪拜、野兽奔腾、天降流火,以及一个模糊的、笼罩在光芒中的巨大轮廓。 神明? 哈萨辛走到那张摆着茶具的桌旁,提起陶壶,往几个杯子里注入热水。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点草药的气息。 “坐吧,随意些。”他说。 w拉开一张离他最近、背靠岩壁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手上。 沧竹看了她一眼,在她斜对面坐下,正好能同时看到w、哈萨辛和克洛丝。 “真相。”w开门见山,下巴朝哈萨辛扬了扬,“别扯那些神神叨叨的。你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w不一定会信,但不代表w不会听。 “拉图姆,并非你们理解中的神只,至少,不仅仅是。” “它是这片土地古老意志的凝聚,是某种规则与混沌交织的实体。在久远的年代,它曾是庇佑,是丰饶的象征,与舒努特先民的命运紧密相连。” “然后呢?” w 追问,“庇佑变成了索要活人祭祀?” “是交换。” 哈萨辛纠正道,语气依然平静,“最初是象征性的供奉,谷物、牲畜、手工制品,表达敬畏与感恩。拉图姆给予的,是风调雨顺,是驱赶荒原上的凶兽,是让这片贫瘠之地能够供养族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穹顶,仿佛穿透岩石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但规则会磨损,混沌会侵蚀。拉图姆本身,也在漫长的时光中受损了。它并非永恒不朽。维系它存在的根基,出现了裂痕。” 沧竹默不作声。 从名称上想和弥莫撒并列的东西,很难说是不是真的受损了。 “认知会影响现实,尤其是在涉及这类古老存在时。但这并非问题的全部关键。关键在于,拉图姆为了维系自身不彻底消散、不坠入完全的混沌疯狂,它需要锚点——鲜活的锚点。” “就这就像用新的、湿润的粘土,去修补一尊正在风干碎裂的古老陶像。” “修补材料?”巡林者若有所思。 “是容器。”哈萨辛更正道,“前往神龛,完成仪式,将自身的一切——血肉、灵魂、情感——作为粘合剂,融入拉图姆的存在之中。这能为拉图姆争取更多的时间。” “听起来像是把活人当耗材,去给一个快散架的老古董续命。”w声音有些冷,“那些容器的下场,就是外面北区那些玩意儿?半死不活,人不像人?” 哈萨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那是失败了。成功了,就会彻底融入,消失在这里。” “为什么不清除掉?”巡林者问,“既然已经失败,且具有潜在危险。” “尽管失败了,他们也承载着拉图姆的磨损。”哈萨辛说。 “荒谬。”w嗤之以鼻,“为了一个需要吃人的所谓‘神灵’,把整个镇子变成一座活人牧场和垃圾处理厂?” “我们只有如此。相信自己的牺牲有价值,相信这一切的痛苦和扭曲,最终能换来小镇的安宁与延续。” “年轻一代呢?”沧竹追问,“那些狂热的信徒?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那些家伙,可不是这些悲剧能搞出来的东西。 “他们知道经过美化的版本。”哈萨辛回答,“拉图姆是伟大而古老的存在,庇护着舒努特。定期的祭祀是神圣的契约,被选中的‘使者’将前往神国,获得无上荣耀,并为小镇带来新的福祉。” “那是拉图姆直接告诉他们的。我们,无法改变。”哈萨辛叹了口气。 “地下那些源石虫和尸体你又该怎么解释?”w耿耿于怀。 “那些……是拉图姆的眷属。因为拉图姆的变化,它们也发生了异变。我们只有把将死之人投入其中,才能够避免它们躁动。” 哈萨辛又叹了口气,“原本,是准备将你们杀死,并投入进去的,但w小姐一不小心发现了这些,还让弥莫撒先生知道了。” “那还真是不幸,打乱了你们计划。”w讥讽道。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吗,w? 沧竹在心里问着。 一开始我们在客栈的时候,这位执事好像都没有太在意你,为什么,现在又开始围绕你进行讲述? 你是否,又被情绪左右了呢? 沧竹看着w眼里的猩红更甚,没有出声。 他看了看巡林者和克洛丝,都没有与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看来,这是针对弥莫撒的。 第71章 解剖 “诸位,还有问题吗?”哈萨辛问,“如果没有的话,诸位可以考虑在这里休息休息。隔间里有干净的床铺,虽然简陋,但足够遮蔽风寒。” “休息?”w扯了扯嘴角,“在这里?”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保持清醒,另外,沧竹先生应该可以布置一些防护措施。信任需要时间建立,我理解。但至少在这里,你们暂时无需担心外面的搜捕。” 哈萨辛平静地说。 巡林者看向沧竹,眼神里带着询问。 w也看向沧竹。 沧竹点头。 “那就休整。”巡林者最终拍板。 哈萨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指了指那些用厚重布幔隔开的区域。 “请自便。水是干净的,可以饮用。需要食物的话,那边架子上有一些耐储存的干粮。”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大厅深处,在一张堆满卷轴的长桌后坐下,取过一卷皮质文献,就着晶体灯柔和的光芒翻阅起来,似乎完全沉浸了进去,不再关注这边的四人。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被邀请来暂住的客人。 w站起身,走到离入口最近的一个隔间,掀开布幔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板床,铺着素色的粗布床单,一个矮凳,别无他物。她检查了墙壁和地面,甚至用刀柄敲了敲,确认没有暗格或异常。 “凑合能躺。”她评价道,语气没什么起伏。 沧竹选了她旁边的隔间,让克洛丝进去休息。 他站在布幔外,指尖渗出浓稠的墨色,那墨汁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活物般沿着布幔的边缘、隔间的门框游走,迅速勾勒出一圈复杂而隐秘的纹路,随后光芒微闪,隐没在空气中。 沧竹掏出卡牌。 一张同心圆。 第三卷情绪第六位,灵魂回响。 “除非有比队长强得多的源石技艺干扰,这能阻挡一段时间并进行反击。”沧竹对巡林者和w低声解释,“但维持需要持续消耗,我不确定能撑太久。” “够了。”w点头,又看向巡林者,“老爷子,辛苦。两个小时后叫醒我换班。” “放心。” 巡林者已经找了处既能观察入口、又能兼顾几个隔间的位置坐下。 w带着克洛丝钻进隔间,布幔落下。 沧竹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大厅那排高大的木架前,目光扫过上面堆积的物品。 卷轴大多用某种兽筋捆扎,皮质因年代久远而颜色深暗;书籍的装帧方式各异,有些甚至是用金属薄片压制的封面;还有一些密封的陶罐、木盒,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难以辨认。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阅读这些无声物品诉说的历史。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进入自己的隔间。 他没有躺下,而是在床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墨水倾巢而出。 他睁开了眼。 他在地面上拆开那些家伙一方面是找弱点,一方面是为了研究生理构造。 而他的记忆力,还算可以了——好吧实际上就是墨水拓印了一份。 “让我看看啊……”沧竹轻声说着。 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然后细节由内而外,逐渐填充。 墨色勾勒出骨骼的框架,大体上与常人无异,但某些关节的连接处,墨线呈现出不自然的增厚和扭曲,仿佛被强行焊接或过度生长所覆盖。 肋骨的形状略显怪异,胸廓下缘的角度比正常更开阔,明显是为了容纳某种膨胀的内脏空间。 心肺的轮廓依稀可辨,但体积明显萎缩,搏动频率被墨水模拟得极其缓慢,间隔长得令人不安。 消化系统的管道狭窄、干瘪,仿佛早已停止了功能。 最异常的是循环系统——血管网络的墨线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树枝状分叉,许多末梢是中断的、盲端的。 生殖他倒是没有太在意。 肌肉……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组成并没有缺也没有多。 ——等会。 墨色在某些肌束的附着点和走向上出现了迟疑和反复修正。 缝匠肌,半腱肌,股四头肌,肱三头肌。 嗯? 沧竹愣了一会儿。 为什么精索都有问题啊? 额…… 算了,看看骨骼。 不对,等会,什么东西? 骶骨和尾骨没有愈合? 沧竹看着眼前的五块骶骨和四块尾骨陷入沉思。 个例? 他默默调出其余拓印的构造。 沧竹神情有些难看。 所有的尾骨没有愈合,大部分骶骨开始愈合。 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家伙的年龄不超过二十。 沧竹默默开始看手和脚踝部分的骨骼。 结果大差不差。 骨龄虽然可能有偏差,但结合骶骨和尾骨判断,这些人,基本都是十多岁。 少部分是几岁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轻点,悬浮的墨色解剖悄然消散。 看来,哈萨辛说谎的可能性不能说极大可能,只能说一定了。 同时,留在外面为数不多的墨水“耳目”,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沧竹心神微凛,立刻将感知聚焦过去。 那些白天被他们击倒、拆解、甚至部分肢体分离的“东西”,正在移动。 散落的肢体向着主体躯干爬去——真的是爬,用断口杵着地面,以一种反关节的、昆虫般的姿态拖动自身。 已经倒伏的完整躯体,则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它们对周围的环境似乎毫无兴趣,对彼此也视若无睹,只是朝着原本各自出来的破屋、阴影、角落,一步一步地挪回去。 那个被沧竹拆成“双开门冰箱”的家伙,两片躯干在地上艰难地靠拢,断裂处伸出些微黑色丝线般的东西,试图粘连在一起,但似乎力有未逮,最终只是勉强拼凑着,被某种力量拖回了原本栖身的门洞。 所有“东西”都在回归原位。 就像倦鸟归巢,就像被收起的工具,被摆放回架子的物品。 粘腻的摩擦声和骨头碰撞声,在黄昏死寂的空气中飘荡。 然后,重新蜷缩、躺倒、挂起,恢复成最初那种近乎静止的状态。 沧竹默默掐灭了感知,取消维持墨水。 在被碾碎的前一秒。 …… “反应还挺快。 “嘻嘻,反正都会活着的。有那个家伙在,你们不可能死。 “那么……就让我多玩一会吧? “也许……等你们发现了真相,会对他产生厌恶呢? “你说是吧,谦逊?” “正义,你不如多想想怎么活下来。” “他也没有想杀死我们的欲望啊。” 一双金与深蓝色混合的眼眸盯着远处的黑色风衣。 第72章 三方会谈 黄昏吗…… 沧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 提线木偶还自带修复。 经验修补是吧?! 哪里来的附魔书啊?! 哦,完了,这里到处都是村民。 沧竹开始思考w怎么回事。 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队长的暴怒,一种是其他。 说起来,明明那七个东西不是队长的源石技艺还那么听话。 令人有些惊讶啊。 沧竹需要去确定。 边缘的墨水可不止是屏障。 他刻意多留了一些给他支配。 他可以悄悄地给w做一个身体检测。 你知道的,沧竹是一个医生。 如果有问题,可以很快的察觉到,并及时作出应对。 沧竹这样想着。 而且这么紧张刺激的环节,怎么会做不符合氛围的事呢? 你到底哪里看出来紧张刺激了啊?! 隔间内,光线被厚重的布幔过滤得只剩下朦胧的暗影。 w仰面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双手交叠置于小腹,身旁是克洛丝。 emmm…… 来都来了,一起检查一下吧。 因为墨水接触人的话,很容易被发现,沧竹选择蒸了。 散成气的墨接触克洛丝。 没什么问题。 随后就是w。 肌肉并未完全放松。 没有睡。 沧竹并不意外,该有的警惕性w还是有的。 不过…… 前额叶扩张,并没有退缩的迹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w的情绪反应阈值被降低了,尤其是愤怒、攻击性、怀疑这些负面情绪的触发变得更容易,而理性权衡、克制、信任他人的能力则受到了持续性的压制。 她的易燃易爆等危险情况,是被人为维持在一个高水平。 就像有人悄悄拧开了她情绪的煤气阀门,并且卡死了,不让它关小。 沧竹也没招了,没有什么简单易上手的方式给她降压。 他只有考虑情绪调理了。 但这样时间很长。 ——有这个时间,队长都能动手了。 沧竹又再次看了看克洛丝的情况。 他默默地用墨水给克洛丝拉了一下垫子。 似乎……睡着了。 …… 梦的起始,没有清晰的边界。 像是沉入一片温吞的水,光线从头顶模糊地漾下来,泛起琥珀色的波纹。 收下吧,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 最先感受到的是气味。 是一种更遥远,也更让她安心的味道——纸张的油墨气。 还有一点茶香? 也许是阿米娅办公室常备的那种红茶。 视野逐渐清晰。 她站在一条长长的、光线充足的走廊里。 金属墙壁泛着冷白的光泽,地板是浅灰色的合成材料,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标识牌上是熟悉的罗德岛徽记。 是罗德岛的舰内走廊。 但是很安静。 平时这里总有匆忙的脚步声、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干员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为什么,会没有声音呢? 克洛丝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翠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眼里出现迷茫。 她往前走。 靴子落在寂静的走廊上,留下声音。 两侧的房门紧闭,观察窗后一片黑暗。 她经过医疗部、训练室、办公区…… 标识牌清晰,场景熟悉,却空无一人。 一种轻微的焦虑感爬上心头。 人都去哪儿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朝着记忆中公共休息室的方向。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别的。 一种……刮擦声。 很轻,很慢,从走廊的某个岔口深处传来。 咔……啦……咔……啦…… 像是金属拖过地面,又像是爪子,或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耐心地、反复地刮擦着墙壁。 克洛丝停下脚步。 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就在那里,持续着。 不是罗德岛该有的声音。 她向舷窗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是……客人吗? 克洛丝想着。 克洛丝继续走着。 每走一步,脚下走廊的质感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当她走到她印象里的休息室时,她发现这里并不是休息室。 这里有一张长长的桌子,似乎是木头的,上面摆着三副茶具。 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位女性萨卡兹。 她穿着素雅的长裙,浅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披散在肩头。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纤长,指节并不突出,是一种善于执笔或施术的手。 对面,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萨卡兹。 那是……弥莫撒队长? 克洛丝有些疑惑。 那个女人是谁? “弥莫撒先生,”她的声音响起,像羽毛拂过绷紧的琴弦,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卡兹戴尔的现状,您比我更清楚。分裂与仇恨如同跗骨之疽,啃食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 “巴别塔或许只是一个幼稚的构想,一个试图在废墟上搭建纸屋的尝试。但我们仍然需要尝试。面对这一切,我们应该有我们的努力。” “与我无关。”弥莫撒异常冷淡。 与克洛丝熟知的队长并不一样。 不是那个温和、喜欢促狭人的队长。 他停顿了一下, “况且,这并非清醒,而是奢侈的天真。没有博士,你们无计可施。” 在听到那句“与我无关”时,她的神情似乎没有什么太多变化。 “我明白您的意思,弥莫撒先生。在您看来,这或许是徒劳的挣扎。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做。卡兹戴尔的孩子们……不该永远活在仇恨的循环里。” 弥莫撒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略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长桌一侧的阴影——那里有一张空着的椅子。 那里放着第三副茶具。 “仇恨不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消散,特蕾西娅。从来没有永久的和平。你试图搭建的桥梁,底下是万丈深渊。你手里没有钢筋,只有稻草。”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支撑。”特蕾西娅抬起眼,直视着他,“我们需要方法,需要策略,需要能看清深渊全貌的人。”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长桌另一侧的那张空椅子,被拉开了。 一个人影坐了下来。 克洛丝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博士。 但……这不是她熟知的博士。 博士虽然平时很沉默,但对人很温和。 而这位…… 让她觉得有些阴冷。 第73章 安心,我在 “来了?”弥莫撒说。 “嗯。你听完了吧。”博士回答,声线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弥莫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似乎早已凉透的茶,杯沿抵在唇边,却没有喝。 特蕾西娅似乎对博士的出现并不意外。 她微微颔首,只是交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博士已经认可了我们的理想。”特蕾西娅的声音依旧柔和,她似乎明白了弥莫撒答应的关键在于什么。 “认可了。”弥莫撒重复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 特蕾西娅沉默了。 “弥莫撒。”博士开口了。 “你说。” “我需要你。”博士说着,把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一头白发。 “我需要你。”博士看着弥莫撒猩红的眼睛,重复着。 “你是最熟悉我的人,最了解我的人,我最信赖的人。”博士说。 “……” 弥莫撒猩红的眼睛看着博士默不作声。 博士安静地看着弥莫撒。 特蕾西娅交叠的指尖微微松开,又再度扣紧,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逡巡。 “理由。”弥莫撒最后轻声说着。 博士松了口气。 “我想……作出一些补偿。” “可以。”弥莫撒点头,似乎不管博士说什么都会说这样的话,“如你所愿。” 弥莫撒也没有追问。 特蕾西娅似乎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谢谢您,弥莫撒先生。”她低声说。 “不必。”弥莫撒打断了她,目光转向她,“我不是为了你的理想,特蕾西娅。” “你和你哥哥之间的事情,我并不关系。” “我只在意博士的想法。他的请求,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仅此而已。” 特蕾西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浅色的眼睫低垂。 “我明白。”她抬起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巴别塔会尊重您的原则,弥莫撒先生。您的加入本身,已是照亮前路的珍贵火光。但请允许我确认,” 她的目光转向博士,带着询问,“关于弥莫撒先生的职责与权限……” 博士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坐姿甚至显得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背脊微微后靠,完全陷入椅背的阴影里。 长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博士重新戴上了兜帽。 “我熟悉他。你不可能让他参与正面作战的。除非有他关心的人,不然他不可能动手。”博士停顿片刻,“指挥官吧,如何?” “我没意见。”弥莫撒摇头。 克洛丝想继续看看。 却发现,视野开始溶解。 ——字面意思。 像被水泼过的油画,色彩浑浊地流淌下来,滴落,洇开一片混沌的暗色涡流。 声音扭曲拉长,变成意义不明的嗡鸣。 唯有那张长桌本身,在崩解的景象中顽固地留存。 仔细看看,似乎是十三张椅子。 长桌子,为什么会有是十三张椅子? 痛。 克洛丝发现脚底下是火焰。 她跑动了起来。 她害怕被烤熟。 变成一只烤兔子。 她奔跑着,直到,看到另一个休息室。 特蕾西娅躺在血泊中。 博士站在她的面前。 弥莫撒在远处冷眼旁观。 从特蕾西娅被刺,到倒下,他始终没有移动分毫。 黑色的风衣将他融进背景的暗色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长桌旁发生的一切。 “结束了。”弥莫撒叹了口气。 他看着同样倒下的博士,和旁边的特蕾西娅沉默了很久。 “博士,这是你仍然做出的选择吗?”弥莫撒轻声说着。 “我该怎么和w解释呢?” “不过……你好像也知道我不是很在意她对于我的看法。” “我会照顾好阿米娅的,只要……我还活着。” “抱歉,特蕾西娅。” “这是一个朋友,我应该做的。” 火焰,再一次蔓延到了克洛丝的视线里。 并非寻常的橙黄,而是沉郁的暗红色。 克洛丝喘息着,似乎肺里吸进的热浪带着焦糊的气味。 很难受。 只是,仿佛儿戏一般,翻卷的火舌凝固在半空,保持着狰狞的形态,却不再吞吐热量。 在这片凝固的的空间里,一把椅子凭空浮现。 很普通的一把高背木椅,款式甚至有些老旧。 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 黑色风衣的衣摆垂落,纹丝不动。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的纸张泛着柔和的旧黄色。 是弥莫撒。 与克洛丝片刻前看到的那个冰冷疏离的身影不同,也与她平时熟悉的那个带着促狭笑意的队长不尽相同。 可克洛丝谈不上哪里不同了。 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抬起眼。 棕黑色的眼眸看着克洛丝睁得大大的眼睛。 “安心,我在,克洛丝,这只是梦。”弥莫撒温和地说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火焰,开始无声地消融。 褪去灼热,化为飘散的金红光点,像夏夜旷野上遥远的萤火,晕染成光晕。 “我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似乎也得感谢是你在这里。” 他的侧脸在柔和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看到的,未必是全貌。记住的,也未必是真实。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确保她听清、记住,“都要忘记,好吗?” 克洛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当她触及弥莫撒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光晕继续弥漫,将她的意识也温柔地包裹。 “睡吧。醒来时,太阳会照常升起,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倦意涌了上来,不是梦境中奔跑的疲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困乏。 在意识沉入安宁的黑暗之前,克洛丝最后模糊地想: 队长他……似乎很累。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没有附着任何具体的疑问或同情,只是一个简单的观察。 然后,她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被守护着的睡眠。 …… 克洛丝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一直略显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第74章 请求 时间,空间,现实,虚幻,原因,结果。 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懒惰,暴食,瑟欲。 谦虚或是正义,宽容或是容忍,耐心或是坚韧,勤勉或是希望,慷慨或是大方,节制或是克制,贞洁或是忠诚。 道德或者罪恶,完美而不真实,真实而有缺憾。 用你守护的,换去你能守护的力量,用你希望的,换去你能希望的愿景。 一直在一条路上走着不回头,一直做一件事不去想其他。 你会怎么选择? 答案? 不,我不需要。 在每个自以为坚定的步伐里,悄悄长出三百条方向,每条都通向你,每条都离开你。 时间是你血管里并行的沙漏,空间是你皮肤上铺展的褶皱。 让所有矛盾在你体内举行婚礼,让所有誓言包含背弃的可能,让行走本身,成为永不停息的、温柔的叛逃。 最后再让我看看你在做是什么。 …… 克洛丝醒来时,感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但精神却比之前要清明不少。 梦。 什么梦? 克洛丝没有做梦。 真的,相信我。 w早已不在隔间内。 克洛丝掀开布幔,看到w正坐在外面的木桌旁,用一块布反复擦拭着她的刀,动作有些用力。 沧竹正靠在隔间入口的布幔边,手里把玩着卡牌,眼神却望着大厅深处哈萨辛的方向。 他们并没有让克洛丝起来守夜。 大家已经很照顾她了。 “休息得如何?”哈萨辛询问道。 “凑合。”w头也不抬,将擦好的刀归入鞘中——捡来的。 “说吧,接下来什么安排?直接去老东西那里?” “心脏在舒努特的中心地下。从这里到心脏,路途虽不远,但也需经过北区边缘。诸位要是觉得不便,我可以带诸位走地下,不走地面。” w冷笑一声,“那还真是感谢你的好心。” 地下通道的空气比上方大厅更为凝滞。 石壁上的晶体灯稀稀落落,光线昏暗,只在脚下投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更多的区域隐没在黏稠的黑暗里。 脚步声被狭窄的空间放大,又迅速被沉默的岩石吸收,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哈萨辛走在最前方,他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结晶。 通道并非直线,时有岔口,或向上向下的斜坡。 哈萨辛每次选择都毫不犹豫,仿佛这条路已走过千百遍。 空气里的那股混合气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土腥味。 怎么评价深沉? 也许你可以理解为泥土里有血腥味,又有潮湿的味道。 “这是拉图姆它存在本身的影响,正在增强。”哈萨辛的声音在通道中响起,平静地陈述着,“不用紧张,这只是它无意识散逸的气息。只要不主动用恶意或激烈的源石技艺去刺激,它通常不会做出反应。” “通常?”巡林者捕捉到了这个词。 “古老的存在,反应有时难以用常理揣度。”哈萨辛没有回头,“就像沉睡的巨兽,翻身时带起的风,也可能掀翻巢穴边的蝼蚁。我们只是尽量走在它翻身时压不到的地方。” “呵,比喻得真好。”w嗤笑,“所以我们都是蝼蚁。” “在足够古老和庞大的事物面前,承认自身的渺小,并非懦弱,而是生存的智慧,w小姐。” 只要承认了自己的怯懦,我就是…… “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哈萨辛的脚步没有停顿。 “弥莫撒先生的目的,我无法全然知晓。但我可以告诉诸位,我们是如何开始合作的。” 他稍稍侧过脸,让后方的人能看到他半边的面容。 “就在你们抵达舒努特的第一晚,当诸位在客栈安顿,我找到了弥莫撒先生。” “在观星台上。” …… 晚上,无月。 夜黑风高。 泰拉没看到双月时间应该不少? 至少某个打精神损伤的乐队是在无月的日子来的。 天空,稀疏地缀着几颗模糊的星子。 观星台是小镇最高处,一座由黑石垒成的圆形平台,风蚀的栏杆上刻着早已无人识得的古老星图。 哈萨辛拾级而上时,弥莫撒已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楼梯口,黑色风衣的衣角被高处带着砂砾的风吹得微微拂动,身影几乎与后方沉黯的天幕融为一体。 没有回头,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人来。 “来了?”弥莫撒的声音先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弥莫撒先生。”哈萨辛在距离他三步外停下,微微颔首,“冒昧打扰。” “为拉图姆,还是为这座镇子?”弥莫撒转过身。 “为生存。”哈萨辛回答得简洁,也坦然。 他走上前,与弥莫撒并肩立于栏杆边缘,俯瞰下方沉睡中的小镇。 零星灯火在蜿蜒的街巷间明灭,大部分区域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舒努特正在缓慢地窒息。”哈萨辛说。 “你们需要一个外力,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快刀。”弥莫撒接道,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所以你们选中了我。” “是那位选中了你。”哈萨辛如此说。 “呵。他说了什么?” “持秤者将至。” “有趣。你不担心,我把这里掀了吗?” “我相信掌管罪恶与灵魂的存在不会这样做的,尽管这里是仇敌的地盘。” “所以你们认为,我能解决拉图姆的问题。”弥莫撒转回身,背靠粗糙的黑石栏杆。 “是的,这毫无疑问先生。” 夜风在观星台高处打着旋,卷起细微的沙粒,敲打在黑石栏杆上,发出窸窣的碎响。 等哈萨辛话音落尽,弥莫撒的右手抬了起来。 哈萨辛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他根本看不清那只手的轨迹。 然后,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 窒息感不是逐步到来的,而是像一堵厚重的铁墙,轰然撞进了他的口鼻和气管。 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哈萨辛甚至听到了自己身体被挤压发出的“咯咯”声。 他试图抬手,手指刚抬起几寸,便无力地垂下。 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浓稠的暗红色,耳中轰鸣一片,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 死亡。 如此清晰,如此贴近的死亡。 哈萨辛浑浊的眼睛死死凸出,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弥莫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甚至无法印出此刻哈萨辛的样貌。 时间被拉长得近乎残忍。 哈萨辛的意识在缺氧的灼痛和冰冷的绝望中浮沉。 然后,那力量松开了。 毫无征兆地,就像扼上来时一样突然。 “咳!嗬——咳咳咳——!” 哈萨辛猛地向后踉跄,撞在粗糙的黑石栏杆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他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张大嘴巴,痛苦地吞咽着冰冷刺骨的空气。 弥莫撒垂下手,静静地看着咳得撕心裂肺的哈萨辛,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持秤者,不代表我就是来帮你们维持这可悲天平的。” “过两天,开一场祭祀。” “什——” 弥莫撒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过哈萨辛,“我的人,会成为搅乱神圣的异端,成为你们必须抓住、用以平息神怒的祭品。这不是你们最熟悉的戏码吗?” “矛盾一直都在,只是被你们用活人和谎言糊住了。”弥莫撒的声音很轻,“我要看看,当戏台按照原来的剧本搭好,演员就位,灯光亮起——最后登台的,会是什么东西。” “至于我的人,他们能应付。这也是他们该经历的。” “——我明白了。” 第75章 传奇特摄死法 “你觉得我会相信?”w冷笑。 她当然不会相信。 其实没有一个人相信。 “信与不信,选择权在你,w小姐。” 哈萨辛不紧不慢地说,似乎对于w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哼。” 这个队伍里有两个人以及隐约知道了答案。 一个是凭借自己拥有的大量经验和部分线索。 一个是凭借自己得到的大量线索和部分经验。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就这一篇故事我念了好多扇门。 如果这个会成为sidestory,我觉得应该叫门的尽头。 (石之门) 哈萨辛在门前停下,手中那枚发光的结晶被他轻轻按在一个相当显眼的凹陷处。 要是这个被摔坏了还能开门吗? 沉重的石门开始向内滑开。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 其实这是你第二次看到这片空间。 只是,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空洞的中心,是一座圆形的祭坛。 小小的,不是很大的。 (也很可爱) 祭坛由与石门同样的黑石砌成,呈阶梯状向上收缩,顶端是一个平台。 平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钉着一个人。 不,不是弥莫撒。 你怎么会觉得是我们的第二指挥官大人? 喔,不好意思,你没有觉得。 那是沧竹见过的眼神浑浊的老者,在cos我们的耶稣。 你们那里的耶稣——至少对于我来说,耶稣也算是……我们? 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粗糙的亚麻布袍子满是污渍,几处深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又像别的什么。 最刺目的是贯穿了他掌心与脚踝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长钉,将他以一种献祭般的姿态,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十字木架上。 “这……”巡林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不是……” 在祭祀上提醒他们的那位老者。 “是他。”哈萨辛平静地确认,托着光源结晶,缓步向前,走向祭坛底部。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旷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效果,仿佛有很多个他在同时说话。 “为什么?” 沧竹形式性地询问。 只要知道哈萨辛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就能明白,这位可能待遇不错。 感受飞一般的待遇。 飞升。 哈萨辛在祭坛第一级阶梯前停下,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结晶的光芒从他下方照亮他的脸,那深井般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更加幽暗,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上的裂痕。 “这位……他必须在这里。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整个计划必不可少的一环。” 窝巢,还能编! “被钉在十字架上等死?”w刀半出鞘。 “并非等死,w小姐。”哈萨辛摇了摇头,“用一个足够分量的认知,一个曾经接近过、试图理解过拉图姆的灵魂,来暂时稳定这片正在崩解的空间边界。防止我们在谈话结束前,就被拉图姆彻底同化,或者……被某些不请自来的听众打扰。”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沧竹身上,那目光似乎洞悉了一切。 “沧竹先生,你检查过北区那些失败品的身体了,对吗?” 沧竹瞳孔微微一缩,没有否认。 这老毕登,怎么直接爆牌了? 坏了,搁这里这匹狼还不是普通狼啊? 死了还要带走人? “所以,你发现了。”哈萨辛像是叹息,“那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岁。最小的,甚至不到十岁。” w的呼吸粗重了一瞬,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地跳动。 “不是我们选择了他们,是祂!是拉图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震颤。 “孩子,那些灵魂最为纯净、可塑性最强的容器……是拉图姆本能地偏爱!尽管如此,失败率也很高。失败的后果你们也看到了!而用孩子……用那些我们看着出生、长大的孩子……” “是我们迫不得已了。” 他的话语哽住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继续。 你以为我们心里好受吗?但如果不这样做,混沌会直接吞噬整个舒努特!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几十个孩子,是所有人!是所有!” “所以你们就心安理得地一代代选下去,用孩子的命,换你们的苟延残喘?”巡林者抬起了弓。 不止这样,对吗? “拉图姆它并非邪恶。它只是……病了,老了,迷失了。” “它吞噬那些孩子,就像溺水者抓住稻草,并非为了折磨,而是本能地寻求完整,寻求对抗消散的力量,尽管力量建立在无数破碎的灵魂之上。” 他转向沧竹,目光灼灼。 “孩子,那是可能性最饱满的时刻。拉图姆渴望的,不是死亡,而是未来。而我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打算,把未来还给它。” 沧竹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墨水倾巢而出,尽量覆盖住其余三个人的所有部分。 “有什么能比孩子们更能代表未来呢?” 哈萨辛自语。 “应该是来自远方到达这里的你们。” 长刀瞬间出鞘,紫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w直扑哈萨辛。 遭了。 沧竹心里暗骂着。 w这种情况他就算和其余几个人说了,也根本拦不住。 是,她快,但某种东西更快。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以祭坛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脚下的石板瞬间失去了实感,变得如同流沙。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腥红色纹路,像血管,又像锁链,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空间笼罩。 “这是……?!”巡林者试图张弓,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 沧竹指尖墨色再次涌动,但墨水刚一渗出,就被空气中那些暗红色纹路吸收。 小兔子只觉得呼吸一窒,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跪倒在地。 哈萨辛站在原处,毫发无伤。 眼里尽是殉道者般的狂热。 “欢迎来到,心脏。”他说。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大盛。 然后,四道半透明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岩层中落下。 紧接着,光柱底部,平滑如镜的石板无声滑开,升起四座晶莹剔透的玻璃罩。 就像吊面星人的罩子。 光柱缓缓收缩,将被禁锢的四人推入了对应的玻璃罩中。 祭坛上的暗红微光渐渐平息。 哈萨辛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手中那枚结晶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抱歉。”他说。 “你们,不应该和我们不一样。” 第76章 商讨 让我们复盘一下吊面星人的玻璃罩子有什么高级功能。 其实希波利特星人本身更有意思。 虽然我们这里不是特摄频道,但我还是想聊聊。 《仲夏夜之梦》里面的希波利特大帝就是希波利特星人的原型。 玻璃罩子其实是希波利特胶囊,可以让人,不对,让光变成青铜像。 那么,这个有什么作用的? 你看到了前面的,不是吗? 其实是梦境。 喔,找个相似点的说法,月之眼计划,先生。 那么,让我猜猜,你的疑惑在于时间线对吗? 喔,其实没有问题。 昨天,他们在跑路,昨天的明天,他们被捕了。 实际上只有四天看起来是没有什么事情要干的。 因为梦境,不是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来的。 连弥莫撒都花费了些时间找到他们—— 真的吗? 是的,这是真的。 真的。 他们做了两天的梦,然后来到一个集体的梦境,或者说,游戏? 没有死,因为这次下场的双方都不会让人死。 这一整场,都没有一个人死亡。 真的。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点什么呢? 罗德岛这里。 让我们回到一周之后,博士看到了那份报告。 “阿米娅,把报告锁好。”博士看完报告后,对着阿米娅说。 “不要让凯尔希知道。” “啊?”阿米娅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选择相信博士,“嗯,好。” “我去找凯尔希。” 博士离开了办公室。 有时候博士会觉得,这艘陆行舰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而他们不过是穿行在其血管中的红细胞。 之前弥莫撒听到博士这个描述,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复。 博士走到凯尔希办公室附近,就和一名干员撞了个满怀。 坏了,泰拉魅魔发力了()。 “啊!博士——抱歉!” 是亚叶。 二技能还挺好用的(?)。 “没事。凯尔希医生在办公室吗?” 咱就说牢博还是知道人情世故的,弥莫撒不在知道收敛一点。 亚叶眨了眨眼,迅速调整了一下怀里数据板的顺序。 她穿着标准款式的罗德岛医疗干员制服,白大褂的袖口有一小块不起眼的药剂污渍,看起来刚结束实验室的工作。 “老师她不在办公室,在c实验室的方向去了。沧竹干员之前提交的那套仪器改良方案,老师说她需要继续做出尝试。” 就是之前被凯尔希拿来救阿米娅的仪器。 之前沧竹也在寻思那个的改进方案来着。 两个月前,也就是出勤之前沧竹才交上来,凯尔希这两个月一直在研究那套方案。 亚叶顿了顿,看着博士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又补充了一句,“需要我帮忙转达什么吗,博士?” “不用。”博士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你和她说一声我来过就好。” “好。”亚叶点头。 亚叶站在原地,看着博士迅速远去的背影,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太在意。 博士决定去找Logos。 Logos昨天还不在岛上,今天就在了。 为什么? 因为小逻想办圆凳速滑了。 昨天还在路上,没有回来。 之前他说Scout回来之前他不会再参加了,这下Scout还活着,但已经有差不多快一年了,还没有圆凳速滑。 之前弥莫撒答应他要办一场拉力赛也没有完成承诺。 这让我们的腹黑小逻非常的不爽。 每天就在给弥莫撒施加咒言,脚滑的弥莫撒。 现在的小逻就在一间会议室里面。 还没走到那间会议室门口,博士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哗——或者说,激烈争论。 “……拐角处的重心偏移,必须提前!你的内侧脚踝发力太晚,上次模拟数据清楚显示你的有效蹬踏功率损失了多少!” “少拿你那套理论糊弄我,女妖!实战里哪有那么多时间思考?感觉!感觉懂吗?那破圆凳在你屁股底下扭成麻花的时候,你还有空心算微分方程?!” 是Scout。 听起来相当暴躁,完全不像平时的Scout。 门没关严。 博士的手指刚触到金属门板,里面Scout明显拔高的嗓门就混着某种东西在光滑地面上高速滑行的尖锐摩擦声,一起撞了出来。 “优雅的失衡也是技术的一部分。你那套野路子的感觉,在连续弯道的累积误差足够让你撞穿三堵墙。” Logos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而且要说感觉,两冠王的感觉更准确。” “哈!你被弥莫撒断了三冠王!” “两冠王!” “被断了!” “两冠王!” “被断了!” 博士推开门。 会议室里没开主灯,只有墙上几盏应急灯和终端屏幕的光,勾勒出一片昏暗而凌乱的战场。 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的桌椅被粗暴地推到墙边,中间清出一大片空地。 地面上用某种荧光涂料画着扭曲蜿蜒的线路,几个圆锥体摆在各处充当障碍。 空气里有一股焦味。 摩擦起火了说是。 Scout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拎着一个,怎么说呢,看起来被粗暴改造过的办公转椅。 椅腿似乎被截短过,轮子换成了更灵活的万向轮,椅面上还绑着几条充当安全带的弹性束带。 Logos则靠在一张被挪开的会议桌边缘。 他脚边倒着另一个类似的改装圆凳,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事故。 “博士。”Logos先看了过来,点了点头。 Scout猛地转头,看到博士站在门口,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把手里那个凶器般的圆凳往身后挪了挪,试图用身体挡住。 “啊,博士啊,哈哈哈哈……” 完了,成黑历史了。 “所以,”博士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地上荧光涂料画出的扭曲赛道,又看了看那两个饱经风霜的改装圆凳,“圆凳速滑。拉力赛版本。弥莫撒承诺的那个?” “对。”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选择掏出终端拍了一张现场,然后默默发给了misery。 “嗯……经费报告交给我批,就好了,你们确定日期就行。” 博士又默默把终端放回口袋,然后对面前两位说着。 “好。”Logos点头。 “嗯,然后……”博士开始和小逻以及Scout商讨这个如何最快滑行。 三个人越聊越上头。 直到misery给Scout打来了通讯。 “……趁我还没回来,你们最好能收拾现场。” misery阴恻恻的话语让Logos和Scout打了个寒颤。 “知道了!!!” 第77章 弥莫撒之死 “所以,博士过来是为什么呢?”Scout一边拿着拖把拖着地,一边询问旁边的刀客塔监督。 一旁用咒言试图修复椅子的小逻也看了过来。 “啊……我其实就想问问,弥莫撒的死。” 前面也说过,弥莫撒死过一次——在他们面前。 w因为这件事情离开了罗德岛,回到了雇佣兵队伍,混进了整合运动。 但,他之前询问过德克萨斯,德克萨斯说,弥莫撒的死是在更早之前,反而是罗德岛宣布弥莫撒死亡的时候,她再次见到了弥莫撒,加入了企鹅物流。 凯尔希又把档案修改了,没有当初的死亡记录。 或者说,有,但以弥莫撒和凯尔希两人的权限封锁,就算是博士,也没有办法看到。 于是他只有来问问当事人。 作为当时同样认为弥莫撒没有死的Logos,应该有一些别的原因——不同于凯尔希的原因。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Scout和Logos停下了自己手上的事。 “为什么忽然会问这件事?”Logos询问。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毕竟弥莫撒还活着。 “……一个可能连弥莫撒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只有用假死来处理的东西,难道不令人恐惧吗?” 博士说。 “我明白了。”Logos沉默片刻,点头。 这其实是他们这些老干员不愿去想的。 只有真正了解到弥莫撒的实力,才会对此感到绝望。 或许到如今连拥有第三视角的你们,只是模糊的知道,弥莫撒很强。 但强到什么地步,你们也不清楚。 那我可以这么说。 除了伐木工那群傻子,没有人能收拾得了弥莫撒。 其实你们早有预期,对吗? “弥莫撒在博士你不在之后,接任了罗德岛的指挥官位置,大部分事情也由他处理,少部分由凯尔希和阿米娅处理。” “尽管弥莫撒他自身的指挥能力与你不相上下,他仍然解散了巴别塔,成立了医药组织罗德岛。” “凯尔希拉了两次没有成功的华法琳,在弥莫撒的邀请之下成为了罗德岛医疗部元老。” “Sharp也再之后加入了罗德岛。”Scout补充说明。 “对。原本看着罗德岛蒸蒸日上,但有些事情来的总是始料不及。” “在1094年的八月,弥莫撒独自离开了罗德岛。” …… 罗德岛的夏日通常在舰内恒温系统的调控下,显得缺乏实感。 就算是冬天,也差不多。 但那一年的十二月,Logos却总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归咎于自己过于敏感的预警,或是近期连续解析几份古代咒术残卷带来的精神负荷。 凯尔希医生只是例行给他开了些稳定神经的辅助药剂。 直到那个傍晚。 「收尸。」 很简单的几个字。 还带上一份坐标。 Logos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随后他就和凯尔希发了条消息。 凯尔希几乎秒回。 「一起。」 坐标指向一处平缓的冰蚀谷地。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天际线泛起一丝病态的鱼肚白。 冻原的风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切割着裸露的皮肤。 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还掺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血的气味。 Logos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 “有两位熟人。”他开口,声音干涩,目光投向矮坡下方那片被冰雪半掩的谷地。 “谁?”凯尔希问,mon3tr在她身侧出现,幽绿的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伊内丝。还有w。” 凯尔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登上最后那道覆雪的矮坡。 谷地中央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在那片刺眼的红与白的交界处,有两个人影。 的确是伊内丝和w。 这一刻开始,似乎连风都被冻碎了。 Logos的脚步停在矮坡边缘,没有再向前。 那一刻,他以为是风雪弄坏了他的眼睛。 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一件事。 他完全不能相信,如今的场景是弥莫撒。 ——已经看不出骨骼和血肉的区别了。 w在那片雪地蜷缩着。 没有动作。 当Logos和凯尔希走进,Logos和伊内丝打了个招呼,准备收拾现场,走到了w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Logos默默将视线移开。 Logos从未见过这样的w。 就像是…… 一个视网膜消失的盲人。 属于她的外套凌乱地摊开在远处,身上一件单薄的灰色短袖,以及伊内丝给她披上的绒衣。 像是有人把她灵魂里所有的光,所有的火,所有的偏执和疯狂,连同最基本的生机,一起抽干了。 只剩下两个灰暗的窟窿,怔怔地,睁着。 此刻的w,是空的。 脸颊上的泪痕已经被冻上了。 或许,情绪已经宣泄过了。 Logos没有问伊内丝和w是怎么来的,只是安静地和凯尔希收拾着现场。 伊内丝也帮忙了。 现场只留下一个属于弥莫撒的血色终端。 Logos环视整个场地,并没有发现弥莫撒的那把剑。 ——一把,弥莫撒专属的武器。 「宁静」。 弥莫撒说过,他不喜欢太喧哗的名字。 或许,也已经归于宁静了吧,跟随弥莫撒一同。 Logos如此想着。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讨厌他的咒术。 到最后准备离开了,伊内丝开口说, “弥莫撒发消息,让我来帮你们收尸。” 凯尔希并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是一旁的m3嘶鸣着表示知道了。 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伊内丝抱着w,让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死,他也一样。如果你想以后也死了之后被他看不起,你就继续这样。” 或许有用,或许无用。 w仍旧那样。 Logos和凯尔希踏上了回去的路。 这一定是一个梦。 Logos想。 他还没有睡醒。 风更大了,卷起冰谷底层的碎雪,像一层苍白的纱,试图再次掩埋这片猩红的痕迹。 第78章 一周……前? “这便是我所知道的一切。”Logos说。 “你和凯尔希似乎都没有第一时间给弥莫撒下死亡通知。”博士说,“为什么?” 其实博士大概清楚。 这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弥莫撒那些所谓的“自己”仍然在执行任务。 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他就听说了的。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条消息。”博士和Logos同时说。 Logos一愣,但随即笑了笑,“不愧是博士你。” 「收尸。」 不是求救,不是警告,是早已料定的结局通知。 Logos甚至怀疑是不是定时发送。 谁家好人死之前还能通知别人收尸啊? “刚刚开始可能我和凯尔希医生都被情绪主导了,但回过神来想想,弥莫撒可能没有死。所以才去选择推迟死亡通知。” “直到所有‘弥莫撒’都已经消失不见吗。”博士若有所思。 假死的意义在哪里? 跑去和德克萨斯贴贴? 虽然弥莫撒有些时候不正经,的确会和德克萨斯贴贴吧,聊点马叉虫的吧,但弥莫撒不像是这种人。 博士短时间根本想不到原因。 当然,时间长了他也想不到原因。 他对弥莫撒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知道的太少作出的推论只能说是猜想,而不能算推论。 被害妄想症玩家常态。 不过容易平a骗虚化。 博士摇了摇头,将过于发散的思绪暂时压下。 至少现在,他需要确认一些更具体的事情。 ——关心一下兄弟的妻子()。 确认一下德克萨斯的情况。 指尖轻点,通讯请求发出。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了三声。 接通了。 “博士。” 德克萨斯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来,略微有些失真。 背景里很安静,没有街道的嘈杂,也没有引擎声,可能是在室内。 多半是到了。 博士寻思。 “嗯,德克萨斯。” 博士应道,“回到龙门了?” “嗯。刚到不久。” “那就好。” 德克萨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手边窗台上那盆小小的含羞草上。 陶土花盆粗糙的质感,衬得那闭合的羽叶格外纤细脆弱。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盆沿,没有去触碰叶片。 “对了,博士。我这边……遇到了一些情况。” “情况?” “关于弥莫撒的。”德克萨斯直截了当。 “……他的分身吗。” “是。他告诉我,他没事。该处理的在处理,该等待的在等待。” “我知道了。”博士并没有问太多。 虽然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但当事人说出来,尽管可能是在欺骗,但能专门找个分身告诉德克萨斯,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通讯结束后的忙音在终端听筒里响了片刻,博士才缓缓将终端从耳边移开,放回外套口袋。 Logos和Scout已经停下了收拾的动作,两人都看着他。 “德克萨斯没事吧?”Scout询问。 “没事。就是遇到一个不爱回家的男人告诉她没事。” “……小两口之间九十爱闹。”Logos面无表情。 “这里收拾完就休息吧。拉力赛的事情,等弥莫撒回来,我们再详细规划。” “明白。” “好。” 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冷白光线。 这里不是医院啊喂! 应该换一点更有人味的色调。 博士现在要去见他没有名分…… 不对,是关系良好的缪尔赛思。 抬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精致灵动的脸从门后探出来——长发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显然刚洗过澡。 缪尔赛思眨了眨眼睛,看到是博士,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是博士呀!”她的声音清脆得像林间溪流,“稀客稀客!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她就伸手拉住博士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屋里拽。 “等等,缪尔赛思,我只是来——” “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嘛!站在门口多不像话!” 门在身后关上。 “坐呀坐呀!”缪尔赛思把博士推到绒毯边,自己则轻巧地盘腿坐在对面,“喝茶吗?我刚泡的,是哥伦比亚那边新寄来的混合花草,安神效果特别好!” “额……谢谢。” 博士其实还有些尴尬。 毕竟前不久还在搂搂抱抱来着。 “博士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呀?”缪尔赛思放下杯子,托着腮,“有好久都没看到你了呢。” “是有很久了呢。”博士自然地回应道。 博士愣住了。 不止是因为缪尔赛思那句“好久不见”与他自己脱口而出的自然应答之间那诡异的同步感,更是因为一种迟来的违和感,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刺骨啊。 仔细回想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德克萨斯来了一趟,查询了白絮的事情,随后他跟阿米娅处理了些文件,他离开办公室。 遇见了霜星,和霜星吃了糖,喝了杯不知道算什么的饮品,去看了看Scout和浮士德的训练,顺便自己玩了玩手弩。 随后他去了生态区,遇见了缪尔赛思。 和缪尔赛思抱了会,阿米娅发来通讯,说有弥莫撒的报告。 他回去看报告,然后告诉阿米娅不要和凯尔希说,随后他去找凯尔希,不在,他去找Logos询问关于弥莫撒曾经死亡的事情。 他和德克萨斯通讯,确认已经到达龙门。 ——这些,应该是发生在同一天的事情吧?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已经是两天了呢? 缪尔赛思又说,已经很久了呢? “缪尔赛思,”博士开口,“我们上次见面……具体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吗?”缪尔赛思想了想,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一周前吧,我还在生态区那里补充了能量呢。” 一周……前? 好像……她说的和我记得的,是同一件事啊? 博士迷茫了。 他迅速拿出终端,看了一眼日期。 ——弥莫撒离开的第五十八天。 博士猛然抬头,看着缪尔赛思。 缪尔赛思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博士?” 是我的时间……出问题了吗? 他又给阿米娅发消息, 「阿米娅,德克萨斯是多久来过的?」 等待了一小会,博士等来了回答: 「是一周前,怎么了吗,博士?」 第79章 老鲤 能天使围着那盆含羞草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在罗德岛待了一周多,就为了带盆弥莫撒回来?” 德克萨斯正在给含羞草喷水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头,橙色的眼睛盯着能天使:“一周多?” “是啊,你不是八天前离开的吗?”能天使掰着手指,“今天都第九天了。老板还问你怎么还没回来,我说你可能在罗德岛多处理了点家事——比如和弥莫撒扯证什么的。” “老板还问我为什么没请咱们喝酒。” 德克萨斯有些惊异。 所有的细节连贯而紧凑,她确信,那不过是三四天前的事。 “我给你发消息说要多留一天是多久?”德克萨斯询问。 “嗯?一周前啊。”能天使说,“我都没想到你这一留就是一周。” 德克萨斯脸色有些异常。 能天使只是乐天,不是傻。 “怎么了?时间对不上?”能天使试探性询问。 “……嗯,我是今早发的消息。” 能天使眼睛眨了眨,那里面仿佛永远在跃动的光亮,此刻沉淀为一种极为罕见的认真。 她没有立刻追问,反而站起身,走到德克萨斯身边,蹲了下来。 “你确定是今早?”能天使说“你知道我的记性可能不算顶好,但时间我不会记错。你发消息给我的终端记录,还有老板那边的通讯记录,都显示是一周前。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从德克萨斯脸上移开,挪到含羞草上,又移到德克萨斯脸上,仔细端详着好友的表情。 “而且,你回来的状态,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但就是有点飘忽?好像魂还留在别处没完全带回来似的。以前你出远门回来,就算再累,眼神也是扎扎实实落在地上的。可刚才你看着这盆草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还没醒的梦。” 德克萨斯沉默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种?”能天使忽然凑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德克萨斯,试图驱散突然凝重起来的气氛,“你是不是不小心掉进什么炎国古老秘境,遭遇不测,然后弥莫撒那家伙英雄救美,顺便送你一盆定情信物?” 德克萨斯给了能天使一个白眼,伸手把快贴到自己脸上的能天使推开。 “少看点奇怪的小说。” “猜测嘛。”红毛吐槽说,“姐也不在,不然能帮忙想想原因。” “我去看看白絮。”德克萨斯没再说这件事。 能天使顺势往后一仰,手撑在地板上,看着德克萨斯走向卧室的背影,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 她了解德克萨斯,这种近乎不反驳的回避,本身就意味着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 蕾缪乐小姐又重新乐了起来。 反正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弥莫撒,弥莫撒也会解决的。 而且目前看起来也不算严重。 德克萨斯推开卧室的门。 窗帘拉着一半,外面的灯光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床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头蓬松的白色头发和半张安睡的脸——是白絮。 我们的小狐狸自从会说话过后就不是很抗拒能天使了。 而且白絮还挺喜欢大帝的。 ——也挺喜欢麦哲伦的。 可能是因为都是企鹅? 毛绒绒的东西白絮还挺喜欢的。 总之,虽然德克萨斯走的时候让能天使照顾白絮,白絮有点不情愿,但目前看来,也还好。 德克萨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白絮睡得安稳,便轻轻带上了门。 “我出去一趟。”德克萨斯走回,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 能天使已经盘腿坐回了沙发,正在用终端飞快地查询着什么,闻言抬头:“去找老鲤?” 整个龙门可能就老鲤和魏彦吾对这种情况有所了解。 “嗯。” “需要我带家伙陪你吗?”能天使晃了晃终端,“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更需要一个能抬价和耍赖的。” “不用。看着白絮。”德克萨斯穿上外套,“我很快回来。” “行,那你小心。”能天使挥挥手。 龙门入夜的霓虹灯在德克萨斯的视线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光痕。 她骑了一个小电驴儿——弥莫撒的坐骑。 毕竟平时都用车,就弥莫撒这个抽象哥们倒反天罡,老喜欢骑小电驴儿了。 自行车也是。 搞不清楚这老小子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老鲤侦探事务所的招牌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在潮湿的夜路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德克萨斯停好车。 推门而入。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室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但也更杂乱。 几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柜贴着墙壁,塞满了颜色各异的文件夹;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堆着打开的卷宗、喝了一半的茶杯、一台老式打字机,还有几件模样古怪的小玩意儿——可能是源石技艺相关的小道具。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旧纸张的霉味,以及某种微甜的熏香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老鲤还挺喜欢点烟的——魏彦吾也是这样。 老鲤正背对着门,站在一个文件柜前翻找着什么。 听到铃声,他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稀客啊,德克萨斯小姐。这个点儿来……情感咨询啊?” “……私事,但不是这种事。”德克萨斯说。 “坐。”老鲤指了指椅子,“喝点什么?” “水就好。” 老鲤转身从靠墙的小柜子里取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上饮水机的水,将其中一杯放在德克萨斯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绕回桌后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透过镜片打量着她,脸上那副职业化的微笑淡了些,多了几分审慎。 德克萨斯没碰那杯水,开门见山:“我遇到时间上的问题。” “时间?”老鲤眉毛微挑,“具体说说。” 德克萨斯讲述了这几天的经历,至于在小屋的事情,德克萨斯避轻就重地讲了讲。 老鲤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房间里只有旧式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噪。 老鲤向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果然。”他低声说,像是印证了某个猜想。 第80章 老鲤讲故事 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德克萨斯一开始就猜测是和弥莫撒有关系。 那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很简单。 整个龙门了解弥莫撒的只有五个人。 魏彦吾,鼠王,老鲤,大帝,亚当斯。 其中,魏彦吾与大帝和弥莫撒的关系是相对密切的。 大帝最近不在龙门,似乎是出去找了一趟羊之主多利。 听说是有什么事情比较严重。 魏彦吾也不是德克萨斯想见就能见到的,而且好像也不在龙门。 所以德克萨斯就找到了老鲤,了解一下关于弥莫撒的事情。 反正老鲤和企鹅物流也算有交情。 刚好也能了解一下这一周发生了什么。 专业情报贩子说是。 至于为什么德克萨斯急着来了解弥莫撒…… 在小屋看到的东西让她感觉到那里不对。 信息量太大了。 认识弥莫撒这么久,第一次信息量这样多。 老鲤也清楚德克萨斯来的意义。 “不出所料,的确是因为弥莫撒。”老鲤说。 那的确不出所料了。 这是个人都看的出来。 毕竟德克萨斯和博士都遇到了这个事情。 老鲤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德克萨斯脸上停留片刻。 “怎么说呢,您儿这还挺令我为难的,小姐。” “报酬照旧。” 老鲤摇头,“诶哟喂,这可不是报酬的问题。” “这罗德岛把我员工都拐跑了,我自个儿养自个儿要些啥嘛子个钱?”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呢,也很简单。您儿啊,就做一回本职工作就行了,帮我送几封信,这费用呢,我也照常出,怎么样?”老鲤笑着说,“您儿看啊,您儿这业绩也有了,想知道的东西也有了,这可是赢两次。”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其实可以想到很多。 但德克萨斯不在乎。 “好。” 老鲤的笑容里面多了些真诚,“合作愉快。我们先来说说你关心的另一件事,这一周发生了些什么。” “人生啊,就像我茶壶里这坨泡了三天没换的茶叶。你以为味儿早淡了,冷不丁嘬一口,嚯,还是那么苦,涩,而且提神。” “这世道也是这样。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可惜,哟,似乎还真有不少的热闹。” “我先说说远点的事儿,玻利瓦尔那边内部似乎有些整合统一的动向。您儿也知道,这玻利瓦尔离龙门还有些远,都说那蜀道难,可这路程长,消息传来也算难,所以这消息是七天前的,保不得真。” “大体说是,玻利瓦尔的黑色心脏多索雷斯内部在今年夏季爆发了一场内部矛盾转移——就好比今年早些时候的龙门——多索雷斯开始考虑对外扩张。” “前几个月还挺收敛的,另几个掌权的食肉者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一周前动作大了起来,多索雷斯联合了两方对另外一方进行了攻击吞并。”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消息本身推测,如果被围攻的家伙消失了,另外两个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呢,您儿也知道,叙拉古那地方,向来是‘沉默的城邦’——不是真没声儿,是外边听不着声儿。” “叙拉古嘛,那个地方,家族是脸面,铳械是规矩,法律?嘿,以前那玩意儿在大多数人眼里,怕是跟西西里夫人下午茶桌边的蕾丝餐垫差不多——摆着好看,真碰上油污了,第一个被扯下来擦桌子的就是它。” “可这一周,不一样了。” “在沃尔西尼,那位法庭的审判长大人,玩了一出好戏,算得上是阳谋。具体细节传出来的不多,但结果是,几个扎根极深的家族,被狠狠地割了波韭菜,用的不是子弹,不是源石技艺,是法庭的传票和确凿的证据。” “另一遭事儿吧,倒是和几百年憋不出个屁的谢拉格有关系——也和罗德岛有关系。喀兰贸易的人邀请罗德岛进入谢拉格进行革新事宜。” “外面的其他倒大不小的事儿我也不想多费口舌啦,上终端看看红酒报什么的多少能知道卡西米尔的花边新闻。这些都是外头的热闹我就止住。” “我们大炎之内呢,也倒是出了两件事儿。这两件事儿吧,说是两件事,实际上也算得上是一件事。” “咱们魏大人,魏长官,一周前也出了趟远门了。” “听说呀,是去了一趟尚蜀。理由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动身之前,似乎监察司的人专门来了一趟,传闻是深居百灶那位的意思。” “另一件事儿吧,就是尚蜀的事。听说十几年前呗咱那冠军大将军镇压的虬有重新复苏的迹象。”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魏大人就是过去看看,处理情况的。” 老鲤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新闻大事大概就这些了。接下来我来说说正事儿。” “——弥莫撒先生。” “按理来说,以你和他的关系,不应该让我来说,要是被那个老小子知道了,指不定说我背后嚼舌根把我料理一顿。” “但你都问了。正所谓来都来了,问都问了,我还是说说。” “就像那个你带着的小家伙一样,他的名字可不少。” “——弥莫撒,梦修远,伦洛克斯,克莱门特,蝉时雨司。” “弥莫撒是他大多数时候使用的名字,梦修远是他在大炎境内用的名字,伦洛克斯、克莱门特和蝉时雨司则是在其他地方用的名字。” “当然,他也不止这些名字。” “比如说,忘客暝,伊赛特。” 德克萨斯瞳孔一缩。 忘客……暝。 “看来你也知道其中一个名字?”老鲤注意到了德克萨斯的神情,说。 “……嗯,因为弥莫撒接触过一点文献。”德克萨斯说。 “原来如此,”老鲤点头,继续讲述,“在广泛传播的传说神话故事里,只有这俩名字能够被直接分辨出是弥莫撒名字的。” “你既然接触过一点文献,也就大概知道,暝是所谓的公正和罪恶。但其实并不止这些被流传甚广的东西。” 第81章 对弥莫撒的认知不足1% “名字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代号,可很多时候名字本身就能代表不少的东西。” 老鲤有些心虚地看了两眼周围, “这些话就不要和他说是我说的哈。” 老鲤看着德克萨斯,想要吃瓜。 “德克萨斯小姐,在我说之前——容我先问一句,在你看来,弥莫撒……是个怎么样的人?” 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德克萨斯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橙色的瞳孔里映着老鲤镜片后那双审视的眼睛,也映着自己此刻的犹豫。 该怎么说?从何说起? 这让她有些无措。 有点难。 这是她第二次被问及对弥莫撒了解多少。 博士询问时,她的回答多在习惯。 这一次,她又能怎么回复呢? 老鲤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水,慢慢啜饮着,给她时间。 怎么样的人? 温柔吧。 德克萨斯第一时间想着。 在她面前算得上是温柔。 以前在龙门某个深夜的便利店,弥莫撒会耐心地等着她挑选关东煮,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尽管指尖的温度很凉。 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她也不担心受伤什么的,因为她知道弥莫撒会保护好她的。 从前在叙拉古的雨夜,弥莫撒也会撑着一把伞,站在巷口等她,肩头被雨水打湿也毫不在意。 或许只是简单地走走,弥莫撒也会陪着少言的德克萨斯走着。 德克萨斯也记得这个夏天,在汐斯塔的时候,那天夕阳下弥莫撒的脸。 就那样看着她睡一下午。 不可否认,弥莫撒可靠,很令人安心,但偶尔,弥莫撒的情绪价值给予地也不少。 时常会让德克萨斯觉得是她在照顾弥莫撒。 也并不是说弥莫撒生活不能自理,就是莫名的感觉有时候弥莫撒呆呆的。 一个太过完美的人会与人产生距离,但德克萨斯所知道的很多是弥莫撒相当生活的地方。 这很难让人能够讨厌起来。 弥莫撒又很耐心,总感觉是在等待着什么,一点都不急。 德克萨斯将这些印象大致和老鲤说了说。 老鲤没有作出评价,反而又问道,“你觉得,弥莫撒这个人公正吗?” 德克萨斯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搁在膝盖上。 “……我不确定。”她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老鲤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你觉得,一个公正的存在,该是什么样的?” 按着最世俗、最普遍的理念去套的话,答案似乎很简单:不偏不倚,恪守规则,赏罚分明。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弥莫撒并不是那样的人。 明眼人都知道,这小子纯粹一个混乱中立。 唯独有博士的时候守序。 “规矩?”老鲤的笑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规矩这东西,就像咱龙门老城墙的砖,看着结实,风吹日晒雨淋几百年,缝儿里也早长出草,被虫子蛀出窟窿了。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同样的规矩,放十年前、放现在、放十年后,能是一个意思么?” “暝是公正的,是人们想看到的公正。以他的能力,肃清着世间的黑白混浊很简单对吧?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从来不在乎,但他要这些表面功夫。就比如,外面传的那些热闹,乍看风马牛不相及,可你觉着,背后会不会有那么一条线,在轻轻拨弄?” “你是说……” “我没说,我可什么都没说。”老鲤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还是那副“你懂的”表情。 “我就是个开侦探事务所的,哪能知道那么多?只不过嘛,以我对那位老……咳,弥莫撒的了解,当他开始活跃的时候,这世道,往往就要有些地方,平衡要被打破了,或者被重新建立了,直到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们再来详细说说这名儿。” “忘客,有两种解释。” “忘客,古语里,‘忘’通‘亡’,是逃亡、流离的意思;‘客’是寄居者、外来人。”老鲤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画着无形的圈。 “另一种解释,就更……微妙些。‘忘’也可以作‘遗忘’解。这个客,可以主动,也可以被动,所以仔细算算应该有三种解释。” “但遗憾的是,无论哪一种解释都有一种漫长而孤寂的疏离感。” “这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他在记忆或者时间上的能力。能明白吧?” 老鲤询问德克萨斯。 “能明白。”德克萨斯点头。 “其他语言我不太懂,就不多解释了。梦修远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我也就不说了,我只能说,我们对弥莫撒的认知不足百分之一。现在,咱来谈谈这个时间的问题。” 老鲤竖起两根指头,摇了摇,“依我看呐,有两种可能。” “一种叫时间夹层。怎么说呢,可以理解为这个包制作的时候,它原本平整的部分向外突出内折形成一个夹层。” 老鲤将手中的玻璃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伸手从桌角的杂物堆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签纸,折成了“Ω”的样式。 放心,这不是电阻。 “就是说这一周,您儿是完整度过了的,但以某种手段寄存了这部分的记忆,并通过认知错位让你觉得你没有发生这个时间夹层。” “第二种呢,”老鲤将那张被折过的纸团成一团,随手丢进废纸篓,“时间流速加快,在某个特定的区域。您在那间安全屋,或者说以那间安全屋为中心的一片区域里,时间的溪流淌得比外面快了许多。外面世界才过三四天,您那里已经哗啦啦流走了七八天的量。” “也就是那些志怪小说常有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这两种情况,听起来玄乎,当这件事明显和弥莫撒有关的时候,是绝对可能发生的。” “说不定你发消息的时间不是在第二天的早上,而是前一天的晚上?时间夹层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认为,必须有一个重复的动作在引导。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流速不同,谁知道呢。” …… 德克萨斯从侦探事务所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霓虹灯晕染的街道上,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在石板路上印出湿漉漉的光斑。 她将风衣的领子拉高了些,老鲤最后递给她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时的神情还留在脑海里——那总挂着市侩笑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凝重。 “这封信,”老鲤当时拍了拍档案袋的封口,“送到尚蜀,就那个多事之地,不久之后我也要去一趟,但不是去那边。请务必在除夕之前送过去。” 上面就写了一个地址,连姓名都没有。 德克萨斯看了看另一叠厚厚的龙门币。 “这是报酬。” 这是报酬,运送极度危险物品的报酬。 看来,有得忙了。 德克萨斯心想。 离除夕还有几个月,她得尽快。 雨丝渐渐细密起来,不再是飘,而是斜斜地织成一张冷湿的网。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融化成一滩滩昏黄。 她启动了小电驴,引擎发出低微的嗡鸣,冲入被霓虹与夜色分割的街道。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绿灯正在闪烁,即将转黄。 德克萨斯习惯性地减速,余光却瞥见左侧岔道猛地冲出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轿车,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黄灯变红的瞬间闯了过来。 与此同时,右侧正常行驶的一辆小型货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到,司机猛打方向,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骤然失控,像一头笨重的铁兽,侧滑着横甩向路口中央。 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金属扭曲的闷响——这些声音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黑色轿车车头左前方狠狠撞上了货车侧身,货车被撞得又转了小半圈,车尾扫过路边的消防栓。 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混合着雨水,在霓虹下喷溅成一片迷蒙的雾。 碎片四散。 轿车的引擎盖扭曲着翘起,冒出淡淡的白烟;货车的侧面凹进去一大块,玻璃全碎。 短暂的死寂后,呻吟声、叫骂声、附近行人惊恐的呼喊声才陆续响起。 德克萨斯的小电驴在距离碰撞区域七八米外停下。 她单脚支地,视线扫过现场。 轿车里爬出来两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动作有些踉跄,但似乎伤得不重。 他们看都没看被撞的货车司机,反而紧张地回头张望,又快速对视一眼,竟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钻去,动作仓皇,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种事故在龙门不算罕见,尤其是雨夜。 不过那辆轿车闯灯的速度和肇事者逃离的姿态,让她隐约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不单纯是交通违规,更像是在逃窜。 几乎就在那两人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同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色的光芒穿透雨幕,快速接近。 龙门近卫局。 两辆印着近卫局徽记的车辆利落地刹停在事故现场外围,车门打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员迅速下车,分工明确。 两人拉起警戒线,疏导开始聚集的围观者和拥堵的车流;一人走向满脸是血的货车司机,查看伤势,并对着对讲机呼叫医疗支援;另一人则快步走向损毁的轿车,检查车内情况,同时向周围目击者询问。 有部分人奔向小巷,多半是追捕去了。 德克萨斯看到一名警员在小轿车残骸旁蹲下,从副驾座位底下摸索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箱,箱体似乎有破损,里面散落出几支封装严密的试剂管。 果然。 德克萨斯收回目光。 非法运输,或许还涉及源石制品走私,难怪要跑。 只是,她感觉那两个人多少有些叙拉古的作风。 不过她也懒得管。 让近卫局处理就好了。 引擎再次低鸣,小电驴载着她灵活地绕过堵塞的车流,拐进另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 雨似乎更大了些,密集地打在头盔的挡风罩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噼啪声。 喔,我有没有介绍这个粉红色的头盔? 好像没有。 是弥莫撒的,用来装嫩的()。 其实是这几个月弥莫撒输了能天使一次,打扑克。 正经的。 然后能天使就给弥莫撒买了个粉红色的头盔,让弥莫撒只要骑车就戴着。 小德也继承了这个头盔。 算是遗产。 还挺好看的。 (有空画了再说,最近懒) 贴着大腿的口袋里,终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连续震动。 不是常规的消息提示,更像是紧急通讯请求。 德克萨斯减缓车速,靠边停下,摘下湿漉漉的手套,掏出终端。 屏幕在雨夜中亮起刺眼的光,上面跳跃着能天使的名字,还有一行简短到近乎粗暴的讯息: 「速回!!!那家伙回罗德岛了!!!活的!!!」 后面跟着三个极其夸张、几乎要跳出屏幕的感叹号,充分体现了发信人此刻可能正处于某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个red牛喝多了可能。 ……回罗德岛了? 嗯…… 赶快回去吧。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德克萨斯提高了车速,小电驴灵巧地在晚归的车流和积水的路缝间穿梭。 看来还是很急。 霓虹灯的光晕被拉长、扭曲,化作一道道流动的彩带,飞快地向后掠去。 风声、雨声、引擎声混杂在一起,但她耳中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平稳却稍显用力的呼吸,以及胸膛下,那逐渐与车速同步、变得清晰而有力的搏动。 一切似乎都有了模糊的指向,却依然隔着一层雨雾,看不真切。 只要她去问问弥莫撒,就一切有了回答。 他会告诉她真相的。 回到公寓楼下时,雨刚好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德克萨斯停好车,没有立刻上楼。 她站在单元门狭窄的屋檐下,略微仰起头,让冰凉湿润的空气灌入肺叶,平息一路疾驰带来的些微燥热,也整理了一下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心绪。 然后,她才踏上楼梯。 第82章 沧竹的梦 我们首先谈谈这个时间错位是个什么事。 毫无疑问,是时间夹层。 老鲤猜的也没错,时间内拥有相似的事件才能够进行夹层处理。 剩下的,由感知错位解决就行了。 整个手段谈不上多么的高明。 时间夹层的用处有很多,但有一个恒定的作用——消除一部分记忆。 很神经的是,博士也中招了。 为什么? 其余人做了一些梦。 沧竹的,克洛丝的,巡林者的,w的……以及德克萨斯的。 你想先看谁的? 德克萨斯的,对吗? 但我认为,我们现在更需要讲解一下萨尔贡这里的故事。 弥莫撒这边的事情总得有个结尾对吧? 接下来我就得把这边说完顺便给你梳理一遍了。 还有背景前传……? 不确定你想不想听前传就是了。 不过…… 我们这里也得从梦倒着说。 …… 尚蜀多山,他们住的这处地方,尤其偏远。 村子依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祖辈避乱或讨生活迁来的,姓氏杂得很。 村后是莽莽苍苍的竹林,再往后,就是望不到头的、云雾缭绕的群山了。 也不知道当初修移动城市怎么把它们囊括进来的吧,反正也就这么生活着了。 今天天气倒说得上不错。 连绵了几日的雨雾散了,天是那种清淡淡的蓝,阳光也不烈,温吞吞地透过竹梢,在湿润的泥地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 空气里满是泥土、腐叶和竹子特有的清气,吸一口,凉丝丝地直透肺腑。 随便来一口,算得上是对着没有雾霾日子的庆幸。 “幺儿,走,看看今日溪神赏不赏饭。”三十好几的男子朝着瘦弱的白嫩的小楠……小男孩招了招手。 “行嘞。”小男孩的声音清清润润的,不响,却清晰。 他小跑着出来,手里已经拎好了两个小马扎,还有一筒用细竹编成的鱼篓。 “昨夜落了几滴雨,水该是清了,鳞鱼儿也该饿了。”鱼三背起鱼篓,牵起小鱼的手,“今日咱们去老地方。” 父子俩沿着屋后的小径往溪边走。 说是小径,其实就是人走得多了,在草丛里踩出来的一道痕迹。 路旁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 浣花溪(bushi)。 路上偶遇几个下田的村人。 “鱼三哥,带你幺儿去钓鱼啊?”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笑着打招呼。 “是啊,碰碰运气。李大哥,你家秧苗长得如何了?”鱼三停下脚步,很自然地聊起来。 “托福,上回那药敷下去,虫害少多了!改日再送些菜来谢您儿欸!” “客气了,都是邻里。” 又走几步,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瞧见他们,老远就喊:“小鱼!你老汉儿又要带你偷懒去!” 小男孩抿着嘴笑,没说话。 鱼三哈哈一笑,“王婶,哪是偷懒哦?这叫劳逸结合,修身养性。回头钓着了,还能给幺儿煲两趟汤。” 小鱼抬眼看看他爸。 鱼三在村里人缘极好,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大病小病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都能治好就是了。 村子附近有一条河,再往前,听说是三条河汇合的地方。 鱼三水性好,虽然是个鲁珀吧,但高地也能从十几米的河里游来游去。 听说鱼三曾经就游过不少次他家门口的河。 只是不是这条河就是了。 前滩也不着坝,水不能说深也不能说浅,只能说还将就。 有块平坦的大青石,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这便是他们的“老地方”。 挂饵用的是在屋后挖的红蚯蚓,小鱼不怕这个,早就用小竹筒装好了。 “今日爷俩比比?”鱼三一边穿饵,一边逗儿子。 “比就比。”小鱼盘腿坐在大青石上,将鱼线轻轻甩进水里。 看的出来,年纪轻轻就是个钓鱼佬了。 就是有没有钓鱼佬的河神眷顾——从不空军嘛。 父子俩一左一右坐着,都不再说话,只静静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羽兽鸣叫,更显得此处幽静。 小鱼喜欢这样的时刻。 周遭是流动的活水,是风过竹林的涛声,是老爹安静而可靠的存在。 其实小鱼不喜欢动。 他很喜欢静。 最好能在床上躺特码的一整天。 浮漂忽然轻轻一沉。 小鱼手腕极稳,没有立刻起竿,而是屏住呼吸,待那浮漂又被往下拖拽了一下,才手腕一抖,顺势一提。 一尾银亮的小鱼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被稳稳地拎了上来,在钩上活蹦乱跳。 “开门红!”鱼三赞了一句,“手法有长进。” 小鱼眼睛亮了一下,小心地把鱼摘下来,放进浸在溪水里的鱼篓。那鱼儿一入水,便“嗖”地钻到篓底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鱼的浮漂又动了。 这回的动静要大些,他费了点劲,拉上来一尾巴掌大的鱼。 小鱼身子骨弱,谈不上有多好,只能说能活着,不差。 小鱼瞟眼看着他爸的鱼鳔。 老钓鱼佬的鱼鳔还没有动静。 小鱼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老汉儿的溪神今日是不是歇着了?” 鱼三也不恼,慢悠悠地换了个饵,笑道:“急什么?钓鱼讲究的是个等字。心浮气躁,鱼儿都让你吓跑了。你看你,连着上两条,这是把窝子里的鱼都惊了,我这儿自然就静了。” “好借口。”小鱼点头。 鱼三听见了,只是笑。 日头渐渐偏西,溪水染上了金红色的光泽。小鱼又陆续钓上三四条,虽然都不大,但收获也算不错。 鱼三却只钓了一条小拇指长的溪哥儿,还被他随手又放回了水里。 “看来今日溪神厚此薄彼啊。”鱼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收工吧,够你喝碗鲜汤了。” 小鱼看着自己鱼篓里的收获,又看看阿爹空荡荡的鱼篓,止不住嘴角,“侥幸,侥幸。” “嘿,你个赞花儿。”鱼三笑骂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钓鱼嘛,开心就好。走,回家给你露一手。” 父子俩沿着来路回去。 第83章 煮鱼 鱼三并不是真的叫鱼三。 村里只知道男子在家里排行老三,就叫他鱼三。 小鱼年龄也不大,也才三岁多。 鱼三现如今已经快四十了——或者你按虚岁来算,已经四十了。 他俩不是本地人——或者说,小鱼算半个本地人。 在小鱼大概三个月的时候鱼三带着小鱼来到了这个村子,当了一名医生。 空气里晚饭的炊烟味渐渐浓了起来,混合着草木的清气,是山村傍晚独有的安宁。 两人玩了一下午,也算是熬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自家诊所算的上是十二时辰在线——小鱼记得有天大半夜鱼三被喊去帮忙接生(?)。 他记得他父亲妇科也不算很好啊? 当然,鱼三或许年轻时风流过,现在倒是没有。 现在,鱼三一手拎着自己几乎空荡荡的鱼篓,一手牵着小鱼,步伐不疾不徐。 小鱼则提着自己那略有分量的鱼获,嘴角那点小小的得意还没完全消散,脚步轻快。 还没走到家门口那篱笆小院,就见一个半大孩子焦急地等在那里,踮着脚张望。一看到鱼三的身影,孩子立刻跑了过来,带着点喘:“鱼三叔!可算回来了!我阿娘肚子疼得厉害,请您快去看看!” 小鱼记得这个孩子是李婶家的小儿子。 李婶家有三四个孩子。 算是正常。 “莫急莫急,”鱼三松开小鱼的手,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走,先去你家看看。”他转头对小鱼道,“狗儿,先把鱼拿回去,养在缸里。咱先去一趟。” “嗯。”小鱼点头。 他拎着鱼篓,推开吱呀作响的竹篱门,走进自家小院。 正面是三间瓦房,白墙青瓦,窗明几净。 小鱼先将鱼篓浸入院角的大水缸里,看着几条银亮的小鱼在清水里惊慌地游窜了几下,才慢慢安静下来。 然后他就跑着出来,跟上鱼三的脚步。 李婶贪凉,多吃了些生冷瓜果,加上旧日里脾胃就弱些,寒湿凝滞,气机不通,自然就疼了。 鱼三把过脉之后就让小鱼摸摸看。 简单看过之后,鱼三心里大概有了些数。 “摸着什么感觉?”鱼三一面扎了两针,一面考教着小鱼。 “沉,有点紧,按下去感觉跳得不畅快,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嗯,”鱼三赞许地点头,“沉主里证,紧主寒、主痛。加之舌苔白腻,正是寒湿内困之象。所以用针取穴中脘、足三里、内关,先通其滞;用药则取干姜、白术、茯苓、陈皮、木香之类,温中化湿,行气导滞。” 中脘换个说法就是胃的中间。 干姜,性热,味辛,归脾、胃、心、肺经。守而不走,能温中散寒,回阳通脉,是驱散脾胃寒邪的要药。 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想看这些,所以我就不多说了。 我只想表述鱼三会这些。 小鱼听得认真,他喜欢鱼三讲这些。 当然,这些也是鱼三有意教小鱼的。 小鱼身体弱,知道些总是好的。 他记忆力很好,父亲讲过的东西,往往一遍就能记住七八分。 当然,不排除是因为有病例。 借来张纸,鱼三写下药方和配比,就丢给小鱼,让他回去抓药。 小鱼一路小跑回了家。 暮色渐渐染上青瓦的屋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他没急着进屋,先跑去水缸边瞅了一眼,几条小鱼还在篓子里不安分地游动,银鳞偶尔闪过一抹黯淡的光。 诊所的药柜占了西厢房整整一面墙,高耸的深棕色木柜被无数小抽屉分割得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用端正的小楷写着药名。 小鱼搬来那张专为他准备的小矮凳,踩上去,才能勉强够到中间几排抽屉。 他展开药方。 字迹是鱼三特有的,行草。 小鱼很喜欢他父亲的字,尽管鱼三说他自己的字太柔了。 “干姜三钱,白术四钱,茯苓五钱,陈皮二钱,木香一钱半……” 他嘴里念念有词,小手拉开对应的抽屉。 称好一味,便用裁好的黄草纸分开放置。 他将几味药倒在最大的那张黄草纸上,熟练地折叠包裹,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再用细麻绳十字捆扎好,打上一个活结。 正要出门,院外已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鱼三和人道别的寒暄声。 “药抓好了?”鱼三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小鱼怀里那包得整整齐齐的药包,赞许地点点头,“嗯,包得挺像样。” “李婶……怎么样了?”小鱼把药包递过去。 “针下去就好多了,再把这药煎服两剂,注意饮食,便无大碍。”鱼三接过药,却没急着再走,反而揉了揉小鱼的脑袋,“走,先把李婶的药送过去,回来我再给你炖鱼汤。” 送药回来,天已擦黑。 小鱼点上堂屋的油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昏暗。 鱼三转手把灯打开,没好气地说,“油钱不是钱啊?能开灯开灯啊,追求个屁的氛围。” 小鱼讪笑。 鱼三捞上鱼,拿刀背正反手敲了敲鳞鱼。 刮鳞、去鳃、剖腹、清洗。 “这溪鱼啊,最是鲜美,也最是娇气,”鱼三一边忙活,一边随口说着,“离水久了,味道便差了一层。所以处理要快,下锅也要快。炖汤呢,火候是顶要紧的,需得文火慢煨,才能把那点鲜甜全逼到汤里,又不至于把鱼肉煮得散了魂。” 小鱼眼巴巴地望着,一面嗯着,一面问,“加豆腐加豆腐。” “嘿,你小子。”鱼三无奈地摇头。 鱼三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将灶膛里的柴火抽出几根,只留下温吞吞的炭火余烬。 家里有源石发电的厨具。 但煮鱼鱼三觉得还是这个柴火烧着有点味。 其实鱼三是个懒癌患者,小鱼也是遗传了他的。 但,你会觉得鱼三会在小鱼的事情上嫌麻烦吗? 对的,其实会的。 但他也只有做,不是吗? 如果只考虑他自己,他可能吃的很少。 随便搞点什么吃就行了。 番外 阿米娅的生日 罗德岛的走廊在特定时刻会显出一种与平日不同的安静,尤其是当大多数干员都“恰好”被临时调度或“自愿”参与某项“机密演习”时。 今天,一股甜腻的、诱人的奶油香气,正悄悄从舰内某个不常用的小型活动室门缝里钻出来。 活动室内,彩带和气球勉强遮盖了金属墙壁的冷硬,一张长桌铺着略显褶皱但喜庆的红色桌布,上面摆满了零食饮料。 最大的功臣——一个三层高,点缀着新鲜草莓和罗德岛徽记巧克力牌的奶油蛋糕,正静静矗立在桌子中央,等待着它的主角。 阿米娅是被博士以“紧急预案核查”的名义叫来的。 小兔子耳朵警惕地竖着,推开了活动室的门。 因为她感觉今天的博士怪怪的。 担心是不是m3联合博士搞了什么恶作剧。 “砰!砰!” 几声闷响,彩色的纸屑和丝带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落在她深色的头发和肩膀上。 紧接着,昏暗的房间里瞬间亮起暖黄的串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容和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生——日——快——乐——!阿米娅!!!” 吼得最大声的自然是能天使,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刚拧爆的纸礼花筒。 德克萨斯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个还没点燃蜡烛的迷你蛋糕。 凯尔希医生抱着双臂靠在墙边,惯常的严肃表情柔和了些许,mon3tr安静地蛰伏在她身后。 Scout、Logos、misery、whitesmith等数位精英干员也都在。 就连w也在,靠在离食物最近的位置,猩红的眸子里难得没有讥诮,只有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霜星和博卓卡斯替在聊天,玛恩纳在和弥莫撒聊天,星熊在和陈抱怨她不在之后的事情…… 人很多。 多到我说不完。 迷迭香在煌身旁边,手上拿着要给罗德岛最可爱人的礼物。 真的很多。 你觉得谁在,就有谁在。 当然,图图姐那种不在。 博士站在人群最前面,带着明显愉快的笑容,“预案核查结束,阿米娅,作为罗德岛的领导人,你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享受生日。” 阿米娅彻底呆住了,眼睛可爱地眨了又眨,看看博士,又看看周围笑容灿烂的大家,耳朵先是疑惑地抖了抖,然后一点点软下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大、大家……博士!你们真是的……” “别愣着啦!寿星快过来!” 煌冲上前,拉着还有些晕乎乎的小兔子走到长桌中央。 “这火谁点?”沧竹问。 “嗯……寿星自己来吧。”弥莫撒笑着说。 “欸……好……”阿米娅有些呆呆地点好蜡烛。 代表阿米娅年龄的数字在温暖的烛光中跳跃。 “许个愿吧,阿米娅。” 大家笑着看着阿米娅。 阿米娅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颤动。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鼓起腮帮,用力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 分蛋糕的工作自然交给了博士和凯尔希。 其他人也有帮忙。 当然,阿米娅也有。 就在阿米娅小口吃着甜美奶油,感受着这份几乎将她淹没的温暖时,送礼环节开始了。 沧竹送了张贺卡,和一顶帽子。 封面用简单的墨线勾勒出一个q版的阿米娅,下方是一行清秀的小字。 沧竹是会画画的,但很悲伤的是他的源石技艺和夕不是同款。 「阿米娅,生日快乐。 蛋糕的甜,是今日的欢愉; 前路的未知,是明日的期许。 愿你的笑容,能融化最冷的霜; 愿你的决心,可照亮最深的夜。 不必独自背负所有,看,我们都在这里。」 帽子则是一顶柔软的燕麦色贝雷帽。 听说废了沧竹不少时间。 白絮则是抱着阿米娅,扭扭捏捏了很久,说没有想好送什么礼物。 阿米娅倒是不介意,笑着和白絮说没关系。 但白絮想了想,亲了阿米娅脸颊一下当做了礼物。 其他人送了很多很多礼物,多到快要把阿米娅吞没了。 博士送了一条暗紫色的围巾,可露希尔则是送了阿米娅一套衣服。 “生日快乐,阿米娅。” 所有人都说着。 弥莫撒则是送了一个q版的阿米娅兔兔玩偶,凯尔希送了一个蛋糕。 听说,凯尔希也准备在博士的生日送一个特制的蛋糕,但博士还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愚笨的博士还没想好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派对吵吵闹闹的。 能天使和煌两个拿蛋糕互扔,也感染了幼稚的小火龙,带动着一群人开始丢蛋糕糊脸。 连寿星也不能避免。 你看,阿米娅脸上还有三道奶油胡须呢。 是博士画的。 虽然随后博士就被Logos等人糊脸了。 弥莫撒把m3短暂地换成人形,方便她参与玩闹,也方便吃东西。 很热闹,不是吗? 烛光,笑容,祝福,还有这些或许不那么常规却充满心意的礼物。 今天,阿米娅很开心。 当一群人又吵吵闹闹地收拾现场的时候,阿米娅想要去偷摸看看文件。 被霜星和凯尔希阻止了。 并被给予了严厉(?)的批评。 搞得小兔子吐舌想要萌混过关。 因为今天,她不是罗德岛的现任领导人、发言人,也不是什么魔王之类的人物,只是被大家爱着的、正在过生日的阿米娅。 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 一个会一直被大家爱着的小女孩。 生日快乐,阿米娅。 生日快乐,阿米娅! 虽然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我想,我们仍然想说,祝你生日快乐。 尽管我们可能并不在一起。 但,并不妨碍我们在此刻庆祝你的生日。 会一直走下去的,阿米娅。 生日快乐。 第84章 续梦 “等着吧,得让它自个儿咕嘟小半个时辰。”鱼三洗了手,擦干。 “喔喔。”小鱼点点头。 小鱼搬了张小凳,挨着鱼三坐,手里摆弄着一根光滑的竹枝。 鱼三则从里屋拿出一卷略显陈旧但边角却保存完好的皮纸,在桌面上徐徐展开。 以前小鱼问父亲为什么家里书那么多。 毕竟鱼三收的诊费没有多少,但家里却很奇异地从不缺钱,书里还有挺多。 所以小鱼很好奇。 鱼三说是他以前顺手在学院藏书处拿回来的。 小鱼很震惊,问鱼三这算不算盗窃。 鱼三满不在乎,说,学院都知道,藏书处的书都换了一批又一批了,同学摸藏书处的,同学摸他的书,他摸同学的书,他摸藏书处的书。 属于是学院很宽容这件事了。 而这一本是系统解剖学的书。 “来来来,我们继续学学。”鱼三说。 鱼三觉得,不能只让小鱼接触炎国传统医学。 毕竟炎国传统医学在急诊方面有些缺陷。 讲了讲,差不多就煮好了。 乳白色的汤汁在锅中微微翻滚,几块嫩白的豆腐沉沉浮浮,银亮的鱼肉已然酥烂,几乎要化在汤里。 翠绿的葱花是方才撒下去的,被热气一激,香味更盛。 鱼三拿汤勺撇去浮沫,先给小鱼盛了满满一大碗,汤多料足,又小心地吹了吹,这才递过去:“小心烫。” 小鱼接过碗,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先小小地啜了一口汤。 滚烫的汤汁滑过舌尖,极致的鲜甜瞬间炸开,带着姜的微辛和豆腐的豆香,一路暖烘烘地落进胃里,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就是烫舌头。 所以小鱼吐了吐舌头。 “好鲜!”他由衷地赞叹。 鱼三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喝得慢条斯理。 “鲜吧?这就叫‘食其时,百骸理’。顺应天时,取用当季最新鲜的物产,就是对身体最好的滋养。”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满足。小鱼把汤喝得干干净净,鱼肉和豆腐也吃得一点不剩,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鱼三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收拾完碗筷,夜色已浓。 山村的夜晚格外静谧,只有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唱。 父子俩关系好的一批。 跟穿一条裤子的一样。 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所以天刚亮,溪边的雾气还没散尽,鱼三就把小鱼从暖乎乎的被窝里拎出来了。 “寅时末,卯时初,阳气始生,正是练功的好时候。”鱼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清朗,把小鱼拖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小鱼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出来。山里的清晨沁着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鱼三看他那样,笑了笑,走过来蹲下,握住他两只小手,掌心相对,轻轻揉搓。“先搓热了,活络气血。” “咱们今日学个简单的,”鱼三站直身体,拉开一个舒缓的起手式,“你身子骨弱,猛练不得,这个正合适。” 小鱼瞪大眼睛看着。 鱼三的动作很慢,一招一式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抬手如拂云,转身若摆柳,呼吸深长匀细,与动作浑然一体。 “来,跟着我做。”鱼三放慢了速度,分解动作,“两手托天理三焦……对,就这样,手臂尽量往上伸,感觉肋骨这里被拉开……脚跟可以微微离地,稳住……” 小鱼学着样子,努力抬起手臂。 他身量小,动作难免歪歪扭扭。 鱼三也不急,时不时过来轻轻扶正他的胳膊,调整他腰背的角度,或者拍拍他的小腿肚,“这儿绷着点劲。” “感觉如何?” “有点累,”小鱼老实回答,“但……很热和。” “热和就对咯,气血活开了,一天都有精神。行了,去,把脸洗了,咱们准备早饭。” “哦。”小鱼有些不情愿。 他不是很喜欢洗脸。 或者说他不是很在意形象。 早饭是面。 小鱼自己捣鼓了一个早上去煮了一锅。 可惜放的老抽而不是生抽。 不过鱼三也不会说啥。 午饭过后,鱼三说下午得去后山采些草药,有些夏末秋初才好的药材,时候差不多了。 小鱼自然要跟着。 背起半旧的竹背篓,带上小药锄和剪子,父子俩便沿着屋后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往山里走。 鱼三走在前头,不时拨开横斜的枝杈,提醒小鱼注意脚下的湿滑青苔。 小鱼就拽着鱼三的衣角,防止自己摔倒。 鱼三倒是笑骂说,“你小子是要把你老子整摔倒才乐意是吗?” 山林幽深,光线被浓密的树冠过滤成斑驳的绿影。 空气潮湿,充满了腐殖土和各类植物的复杂气息。 鱼三一边采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解,每种药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采收时节、甚至一些配伍禁忌。 小鱼跟在后面,努力记住父亲指点的每一种植物模样,小背篓里渐渐有了分量。 路上鱼三削了几根竹签,教小鱼玩暗器。 “笃”的一声轻响,那枚竹签便稳稳地钉在了树木正中,入木三分。 算是力透树皮了。 小鱼睁大了眼睛。 “来,试试。”鱼三走回来,递给他一枚竹签,又调整了他的站姿和握法,“用这儿发力,”他点了点小鱼的手腕,“别用蛮力,想着让这东西成为你手指的延伸。眼到,心到,手到。” 小鱼学着样子,用力一掷。竹签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擦着树皮落进了草丛。 “嘿,劲儿使僵了。”鱼三也不恼,捡回竹签,又示范了一次那看似随意实则蕴含巧劲的动作,“放松,就像你钓鱼起竿那一下,得有个寸劲。” 医家手里攥着生杀之权,一念救人,一念也能杀人。 所以鱼三也教小鱼制毒。 “你咋啥都会一点?”小鱼问鱼三。 “活得久了,见得杂了,自然就啥都会一点。” “喔……那有没有活得久了把东西忘了的呢?” “那自然……也是会有的。” “那到底活的久了好呢,还是活的不久好呢?” “这我可说不准。各有各的活法嘛。不过你要记住,一个人存不存在,都会影响其他人的生活。所以,请不要忘记你活着的意义。” 第85章 醒来 虽然是一家人,但熟悉的源石技艺是不同的。 ——当然,这里是亲生父子,没有那么多幺蛾子。 毕竟鲁珀又不是德拉克那群龙蜥蜴,祖传的火,虽然性质不大一样。 没看到岁家的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吗! 好吧,不能相提并论。 不管怎么说,鱼三和小鱼擅长的源石技艺就是不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鱼三指导小鱼源石技艺使用。 现在,小鱼在玩他的源石技艺。 源石技艺很难说凭空凝聚,更像是引导。 对于小鱼这种没有源石病的人,凭空凝聚对他来说着实很难了。 但,如果有水,将水转换为能供他使用的墨水,倒是不难。 但他也得提前接触了再说。 鱼三毕竟是老条子,能给小鱼提供很多思路。 不过鱼三从来不强制想法给小鱼。 因为他知道有时候经验还不如小鱼的直觉。 小鱼尝试将墨团捏个形状。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只要开始用墨水源石技艺就感觉怪怪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 就好像……缺了点什么。 小鱼歪头。 他想了想,想不出问题,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睡懒觉的鱼三。 “爸。” “嗯?”鱼三眼睛都不想睁开,裹着被子,侧了侧身。 “爸,我的墨水……好像有点怪。”小鱼皱了皱小鼻子,手指尖那团刚凝出雏形的墨团,正不安分地颤动着,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墨滴剥离。 就等于胶佬打的某种胶水”不够黏。 鱼三终于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一眼那团挣扎的墨色,又合上眼,声音从被褥里闷闷地传出来:“哪里怪?” “它……站不住。”小鱼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让那墨团的小翅膀更清晰些,可越是用力,墨团抖得越厉害,最后“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散成一蓬淡墨色的雾气。 鱼三没立刻回答,似乎在消化这句话,也似乎只是又睡着了。 过了好久,鱼三才再次睁眼。 “少了点东西……”鱼三重复着,打了个哈欠,“你觉得少了啥?” “不知道。”小鱼老实摇头,“就是感觉空落落的,使不上劲。好像我的墨水没有骨头。” “墨水没有骨头?” 鱼三觉得有些新奇。 “你小子想让墨水和人体一样有那些结构?学医学到傻了吧唧的。” 他盯着小鱼指尖残留的那抹淡墨色雾气,又看了看儿子皱成一团的小脸,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墨水要骨头做什么?它又不是活的。” “如果它没有骨头,没有筋……它怎么能站稳,怎么能动得像我想的那样呢?你看我上次想捏个小鸟,翅膀那里总是软塌塌的,飞不起来的样子。” 鱼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小鱼身边,伸出手指,沾了点小鱼刚才散开的一点墨渍。 那墨渍在他指尖微微晕开,带着水迹未干的凉意。 “血肉,讲究的是形与质,但技艺,讲究的是理与势。” “你可以给它一个形,但你不能不给它一个势。你想让它干什么,做什么,你想好了吗?” 鱼三问。 “想……”小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那里只剩下一点水痕,墨色早已消散。 他努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想让它……飞起来?就像真的小鸟那样。” “嘿——”鱼三拍了拍小鱼的脑袋,“笨。” “咋了?”小鱼捂着脑袋,不服气。 “瓜兮兮嘞。这能是活的吗?”鱼三问。 “不能。” “那不就对了。不能一样,懂吗?理在于侧类旁通而非一模一样;势在于成形而非同形。” 小鱼听懂了。 但他感觉更奇怪了。 为什么? 小鱼不明白。 自己怎么听懂的? 小鱼挠挠头,看着又要睡的鱼三,又果断玩起来墨水。 “势”。 他重新摊开手掌,源石技艺悄然运转。这一次,他没有去捏,没有去构筑。 墨色的水流凭空凝聚,不再是一团混沌,而是随着他心念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两端延伸、铺展。 没有刻意勾勒轮廓,那墨色自行流淌,变薄,延展,形成一对流畅而简约的翼展形态。 它不再试图去模拟真实的羽毛纹理,而是捕捉住了“伸展”与“上扬”的姿态。 说白了在于神而非形。 墨色的“鸟”脱离了小鱼的掌心,歪歪扭扭,却真真切切地,向上攀升了几寸。 半空中的墨影一凝,随即形态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流畅的翼展向后延伸,拖曳出修长而飘逸的尾翎,虽无具体细节,但那昂首振翅、意欲凌霄的姿态,竟隐隐带上了几分传说中凤凰的神韵。 墨色似乎也浓烈了几分,在昏暗的室内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嗯……”小鱼点点头,很满意。 帅的。 要不……换个渡鸦看看? 念头闪过的同时,半空中那华美悠长的墨影向内收缩。 形态急剧变化,修长的尾翎缩回,双翼变得更短促有力,身形也显得紧凑而精悍。 墨色不再是流转的幽深,而是沉淀成一种更凝实的漆黑,抽象的头部轮廓上,似乎有两粒极微小光点倏然亮起,锐利如星,冰冷地俯瞰下方。 但…… 这一刻异样感达到了顶峰。 咦,我见过这个吗? 眩晕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仿佛有人在他脑袋里狠狠敲了一记闷钟,嗡鸣声瞬间炸开,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只墨色渡鸦在他视野里分裂成重叠的幻影,忽大忽小。 一股冰冷的空虚感从胸口蔓延开,迅速抽走了四肢的力气,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蛮横地挤进了他的意识,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不对。 不是这样的。 沧竹亮起眼眸。 他的学习过程不是这样的。 这些……也不是父亲教的。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梦…… 对,梦! 沧竹看着眼前睡着的父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之后,一柄团扇突兀地出现在沧竹手里。 “乌漆哈奶昔。” 反弹。 …… 沧竹醒来,看到了醒着的w。 第86章 神骸 很突兀的醒来。 没有问题,毕竟这是一个梦。 梦很少有逻辑。 就像梦不允许你一直呆在原地一样,它强制你前进。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虽然是别人刻意引导的,但无论怎么说,这始终是一个梦。 但所有人的苏醒都是这么草率。 梦里克洛丝在罗德岛同米格鲁和芬生活着,却因为奇怪的违和感醒来。 巡林者在和巡林者组织其他人喝酒的时候感到奇怪的违和感醒来。 w呢? 她的梦基本是生于黑夜。 把她原来的生活展示给她了。 至于为什么w当初醒了过后有那么大的火气…… 大抵是因为没有弥莫撒吧。 那些故事比她现在更痛苦。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梦好。 现实多苦啊,还是梦有可能生成好梦,所以梦还是比现实要好一点。 而且梦不会出现你没见过的东西。 现实却不一定。 现实往往比梦更梦幻呢。 除非你做的梦已经开始奇幻起来了。 但不得不说,那就算奇幻,也有点奇怪的规矩可循。 就像是先前说的,它不会允许你停下。 如果你发现你可以通过某种能力达成另类的“停下”,那你多半无法使用。 比如你身后有怪物,你们在上演追逐战,你记得你可以蹦很高,或者飞起来。 这个时候你发现做不到。 除非跑到死胡同或者湖边。 你就可以做到了。 轻功水上漂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水下呼吸?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看看魏彦吾和弥莫撒。 一个是看看这个事情是怎么结束的。 一个是看看沧竹毁掉祭祀的场景。 ——什么,你说这有三个? 这多正常。 就像四大天王有五个一样,两个选择有三个不也很正常吗? 好吧好吧,你都知道的。 我们先来看看这件舒努特这座小镇是怎么结束的。 这个故事拖了这么久,结尾总是更有吸引力的吧? 话说弥莫撒和沧竹两人再一次进入了舒努特。 不过这座城镇不再是一开始的模样。 而是一片死寂。 空无一人。 当然,如果你想热闹,北区照样可以热闹,那群傀儡依旧躺在那里。 小镇最高处观星台不再是沧竹看到过的了望塔,而是一个奇怪的t型建筑。 如果它能冒一点头出来我就承认它是一个十字架。 “走吧。”弥莫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观星台的石阶。 脚下的石板路布满裂痕,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洞开,像无数张哑然张开的嘴。 “空的。”沧竹低声说。 弥莫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沧竹加快脚步,与他并肩。 “队长,”沧竹陈述着,“这里……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人——” “的确是假的。”弥莫撒承认。 “但……也不是假的,对吧?”沧竹说。 弥莫撒不置可否。 两人看了看小镇,注意到中心的祭台没什么变化之后就走了下来。 弥莫撒不需要看这些,但沧竹需要。 周围的土屋墙壁上布满龟裂的纹路,墙角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屋檐的木头早已腐朽发黑,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这不是几个月或者几年的风化。”弥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墙壁,一块泥土应声剥落,“这种程度的衰败,至少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 弥莫撒点了点头。 “舒努特,”他说,“在四十三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四十三年前。 沧竹沉默地计算着时间。 那是一个足够遥远的年份,遥远到许多现在活着的人都还未出生。 遥远到足够让一座小镇彻底死去,连名字都被人遗忘。 别不信,一个偏远的地界,你需要多久忘记它的意义? 或许,也用不到四十多年。 沧竹的脚步在龟裂的石板路上顿了顿,细碎的砂砾在他靴底发出轻微的碾磨声。 他望向弥莫撒, “这里,其实根本不是舒努特,对吧?” “很聪明。”弥莫撒承认,“这座小镇没有名字。至少,没有‘舒努特’这个名字。所谓的舒努特,只是附着在这片废墟上的,一层比较新的幻影。” “拉图姆……”弥莫撒顿了顿,“利用了这座无名小镇彻底消亡时,残余的集体性怨念、恐惧。制造了神骸。” “队长……你的仇人玩这么大?” 一举一动都是为了想要毁灭弥莫撒。 “手下败将而已,看着它苟延残喘又不愿消失的样子有些无趣。” 弥莫撒随意地说。 越是靠近中心祭坛,周遭的衰败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不是自然风化的那种缓慢侵蚀,而更像某种力量在一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让一切定格在崩塌前的一刹那。 墙壁的裂痕边缘锋利,倒塌的房梁断口如遭巨力撕扯,连杂草都保持着一种僵直的枯黄姿态,仿佛连风都遗忘了这里。 这一切,都保留了弥莫撒毁灭这里时候的样子。 没错,这里是弥莫撒摧毁的。 只有中央祭坛上的东西不一样。 暗紫色的冗杂之物在蠕动。 似乎是注意到了弥莫撒的目光,神骸感受到了威胁。 一颗被强行按压却仍在搏动的畸形心脏开始发出腥臭的气息。 仅剩的些许墨水凝聚在沧竹身前,防止自己暴毙。 “现在的战斗,你可帮不上忙。”弥莫撒瞥了一眼沧竹,“或许对上其他东西你能打上一架,但这个你还真打不了,你之前不都会交给我处理这些麻烦的吗,现在怎么积极了?” 沧竹一愣,然后默默收回墨水,躲在弥莫撒身后。 抵抗不了的东西,沧竹就不尝试了。 队长说得对,能摸鱼摸鱼啊。 暗紫色物质开始膨胀蔓延,像疯狂增殖的菌毯,暗紫色的粘稠物顺着祭坛粗糙的石面急速蔓延,爬过古老的符文,攀上那充当十字架的朽木,并开始向上聚合。 空气里响起粘腻的拉扯声,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在揉捏着一团巨大而污秽的陶土。 周遭的废墟残骸飞向那团不断膨胀的暗紫核心,正在将自己破碎的肢体奉献给一个贪婪的母体。 生物也是如此。 仅仅几个呼吸,那团物质已膨胀至三层楼高,轮廓开始显现出扭曲的形态。 粗壮的肢体从主体上分化出来,末端没有手足,而是凝结成锤、刀、刺等武器的粗糙形状,通体流淌着暗紫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粘液。 很是低级,至少弥莫撒这么觉得的。 第87章 离别的馈赠 “别让那些东西沾上。很麻烦。”弥莫撒示意沧竹还是做点保护措施,“这玩意跟史一个档次。” 沧竹默默把住弥莫撒的肩膀躲在身后。 “我宁愿我背后的是刀子,好吗。”弥莫撒诚恳地说。 沧竹感觉面部肌肉有点不得劲,在抽筋。 这是世界上第二厉害的骑士。 地域骑士。 你问第一厉害? 种族骑士。 “咱就说,能别开玩笑嘛。”沧竹有些无奈。 “我这是实话。”弥莫撒纠正,“况且我没说你一定会这样做啊。” 沧竹选择了闭嘴,开始观察起了眼前的家伙。 原本很大一坨的家伙开始缩小了身形。 开始有些像一个人。 弥莫撒。 沧竹忽然想起好像这里是为了模仿弥莫撒。 “队长……” “虽然a货的质量可能比原本的高,但这个不会。”弥莫撒似乎知道沧竹想要问什么,先说着,“况且,一个没有完全醒的家伙对我造成不了什么。” “哦。”沧竹开始老老实实躲在弥莫撒身后了。 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这玩意根本不可能打的过弥莫撒,这是沧竹知道的。 他只是想问为什么。 当那庞然污秽的躯壳坍缩至常人大小,立在那腐朽祭坛中央的,已是一道与弥莫撒近乎别无二致的身影。 同样修长的身形,同样黑色风衣的轮廓,甚至连发梢垂落的弧度都刻意模仿得分毫不差。 只是缺少了属于鲁珀的狼耳朵。 唯有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紫色光晕下,模糊不清,仿佛一张尚未描摹完毕的劣质面具。 “这个a货还有点败坏我形象啊。”弥莫撒有些嫌弃。 沧竹转了转脑袋,发现周边都被包围了。 北区那些本应躺卧不动的“傀儡”们干瘪的肢体如同充气般鼓胀,灰白的皮肤下隆起扭曲的肌肉纤维,体型也越来越庞大,最终化作三四米高的东西。 矮化版巨人。 “正好……我可以玩玩。”弥莫撒龙王歪嘴。 “すさのお。” 暗红色的骨骼凭空凝结,肋骨、脊柱、颅骨,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半身骨架拔地而起,将弥莫撒与沧竹完全笼罩其中。 骨骼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散发出实质性的威压,连空气都在这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须佐能乎。 弥莫撒的玩闹之作。 骨架表面迅速覆盖上暗红的筋肉与甲胄,完整的半身巨人出现在这里,眼窝处燃烧着两团比熔岩更炽热的猩红火焰,与弥莫撒此刻的瞳孔颜色如出一辙。 模仿出的“弥莫撒”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暗紫色的身形微微后仰。 周遭那些膨胀的傀儡巨人同时迈步,地面在它们沉重的脚步下震颤。 傀儡挥动着扭曲的肢体砸向须佐能乎。 可暗红色的手臂只是随意一挥。 湿布被撕裂的闷响。 肌肉纤维如枯萎的藤蔓般断裂,骨骼化作齑粉,那些暗紫色的粘液甚至在蒸发前连一丝蒸汽都没能留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更多的傀儡前仆后继。 须佐能乎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蜂拥而来的怪物群。 空气瞬间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一股无形的吸力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傀儡身形骤然停滞,随即像被手捏住的橡皮泥一样玩弄。 最后被砸向了地面。 “暴食。” 浓雾奔向这些被摧残的东西,开始吃了起来。 祭坛中央的神骸发出了更尖锐的嘶鸣。 “弥莫撒”开始对弥莫撒发起攻击。 空气中留下残影,暗紫色的巨镰交叉斩向须佐能乎的胸膛,连空间都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却被须佐的手臂捏住。 “就凭你,也想起舞吗?” 弥莫撒有些不屑,将它丢向远处。 “弥莫撒”在空中调整身形,瞬间消失,出现在须佐背后开始了攻击。 模仿者使用了疯狂乱抓。 似乎并没有什么发生。 “就这点程度吗。” 弥莫撒头也没回,暗金色的刀芒直接斩杀了虚假的弥莫撒。 须佐能乎巨大的手臂随之抬起,劈向神骸。 神骸发出绝望的尖啸,体表的粘液疯狂涌动,在身前凝结出数十层厚重的暗紫色护盾。 “呵,无用的把戏。” 指尖触及第一层护盾。 护盾如玻璃般碎裂,连一瞬都没能阻挡。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势如破竹。 到最后,祭坛上,只留下一颗拳头大小、仍在微弱搏动的暗紫色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但它的搏动正在迅速减弱,仿佛随时会停止。 “暴食。”弥莫撒轻声唤道。 早就吃完傀儡的暴食奔向心脏,开始了最后的进食。 “还有两个。”弥莫撒转过身,望向小镇深处。 他的瞳孔依旧是那片猩红,如同两滴凝固的血。 小镇深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左边一人穿着纯白的长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得近乎神圣,嘴角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低着头,姿态谦卑,仿佛随时准备躬身行礼。 他们的面容,同样与弥莫撒有七八分相似。 “感谢您的不杀之恩,但似乎我们现在一定要较一个高下了。”正义似乎有些遗憾。 弥莫撒摇头,收起了须佐。 “我现在处理了你们,你们还是会出现的。不如……让傲慢陪你们玩玩吧,之前看了你们这么久,你们还没有看看你们的老朋友。” 一个身影,在弥莫撒身前三步之外,毫无征兆地勾勒而出。 “无聊。” 傲慢如此评价道。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弥莫撒笑着说,然后转头,“走吧。” 两人沉默地穿行在死寂的废墟街道中。 来时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轮廓,此刻在沧竹眼中,这些废墟仿佛褪去了一层虚假的“历史”外衣,露出了更为本质的荒凉。 它们就是一堆石头和朽木,仅此而已。 只是掩盖了一堆不能被人接受的罪恶罢了。 当彻底远离了那座小镇,一声巨响传了出来。 “轰————!!!!” 只见小镇中央,祭坛所在的位置,一道炽白的光芒先于声音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小镇的轮廓。 只留下一个直径数百米的、边缘光滑如同琉璃烧铸的、深达十余米的巨大碗状凹陷。 “这是离别的馈赠。”弥莫撒头也没有回,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在荒野的风中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沧竹耳中。 第88章 发烧的W 萨尔贡,企鹅物流分部,办公室。 就算是进入冬天了,萨尔贡温度依旧不低。 也是,总不能希望萨尔贡的温度和乌萨斯一样吧? 大太阳的,仍然有些热,就好像这里没有冬天一样。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明晃晃的光带,斜铺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 “您接下来是准备直接回罗德岛吗?” 诺克斯——或者说企鹅物流萨尔贡分部第一话事人诺克斯询问坐在沙发上的弥莫撒。 弥莫撒仔细地将w的鬓发撩好,又看了一眼诺克斯,挑眉,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小子,”他声音里带着点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赞许的意味,“在这里历练了小半年,倒是比夏天在龙门借能天使钱包那会儿,像样了不少。” 诺克斯那张脸顿时浮起一丝窘迫的红。 “弥莫撒先生,您就别提那档子事儿了。德克萨斯前辈跟我说了,让我到萨尔贡这边管理,是您的意思。”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大部分事情都是我妹妹奥萝拉在帮我打理。她比我细心,也比我更懂怎么跟本地人打交道。” 提到奥萝拉,弥莫撒的目光柔和了些许,他微微颔首:“那孩子,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弥莫撒点了点头,侧过脸,对站在一旁正研究着墙上萨尔贡风格挂毯的沧竹道,“小鱼儿,去再看看,反正免费的专家号,不挂白不挂。” 沧竹从挂毯上收回视线,死鱼眼转向弥莫撒,又瞥了瞥他怀里难得安静蜷缩着的w,“队长,出一次外勤我纯苦力吗?” “嗨,全队上下就你一个正经的后勤人员,你不忙谁忙?” 弥莫撒没有在意。 “你看完了就可以去找克洛丝和巡林者了呗,你就解放了。” “啧。”沧竹翻了个白眼,但也稍微认真了点,“走吧,小鸟。” 诺克斯连忙点头,引着沧竹朝办公室外走去。 弥莫撒低下头。 w枕在他的膝上,平时总是绷紧的肩线此刻完全松懈。 跟德克萨斯发烧的时候有点像。 弥莫撒想着。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背后抱你的时候,期待的却是她的面容。 有没有这种感觉。 弥莫撒摇了摇脑袋。 绯红从w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不是健康的色泽,而是高烧特有的潮红。 额发被虚汗浸湿,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被弥莫撒理过之后看起来倒是有些顺眼了。 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偶尔急促颤动,像陷在什么醒不来的梦魇里。 嘴唇干燥起皮,微微开合,泄出一点模糊的呓语,听不真切。 弥莫撒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冰凉的触感让w在昏沉中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的地方躲了躲,发出类似幼兽呜咽的微弱鼻音。 弥莫撒没动,任由她靠着,轻轻揉了揉w的太阳穴。 从舒努特离开之后,克洛丝的烧好完了,倒是w烧起来了。 还不是低烧,是高烧。 弥莫撒叹了口气,指尖移开,转而覆上她的眼睛。 掌心下,w的眼睫不安地颤动,扫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的呼吸滚烫而急促,每一次吐息都喷在他的手腕内侧,让弥莫撒有些不适。 “冷……” 弥莫撒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将滑落到她肩下的薄毯重新拉高,仔细掖好。 毯子是诺克斯办公室里备着的,似乎是为了方便加班。 w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脑袋在他膝上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安稳的姿势,呼吸似乎也平顺了些许。 “水……” 有些像撒娇,挺可爱的。 弥莫撒抬眼扫过茶几。 诺克斯走之前倒是机灵,留下了水壶和杯子。 贪婪。 浓雾自觉地帮弥莫撒倒好,递到弥莫撒手里。 弥莫撒自己先抿了一口,才将杯沿小心地凑到w唇边。 嘴唇下意识开出一条缝。 弥莫撒将水缓缓倾入,控制着流速,看着她喉间细微的滚动。 大部分水咽了下去,少许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滑落,没入衣领。 他放下杯子,用拇指指腹拭去那点水痕。 他还没想过w有一天会发烧。 怎么说也是泰拉超人,怎么会发烧呢。 w忽然抓住了弥莫撒的手,抓的很紧。 “不要……” 弥莫撒安静地看着,没有抽回手,甚至没有试图放松她的力道。 “没事了。”他低声说,“我在。” 不知道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怎么,w稍稍安静了些。 她的脸侧过来,无意识地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皱着眉头,却不愿放开。 弥莫撒另一只空出的手从空间里掏出一个针管,看了看位置,给w来了一次无痛扎针。 暗红色的液体被推进了w体内,w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沧竹探进半个脑袋,看到里面的情形,死鱼眼眨了眨,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看完了,奥萝拉底子虚,但养得不错,问题不大。老爷子和小兔子在隔壁休息室,状态也还行。”他的目光扫过弥莫撒膝上的w,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她呢?还烧着?” “嗯。”弥莫撒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退烧药喂了?” “刚才诺克斯留的水里兑了。”弥莫撒淡淡地说。 沧竹“哦”了一声,视线在弥莫撒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耸耸肩。 “那我过去看看他们俩。有事喊我。”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他留在这里没有什么用不是吗。 至于为什么w会突然发烧…… 沧竹觉得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状态终于解除了吧,精神突然松懈下来确实可能发烧。 难不成发烧还有传递性和递增性? 沧竹倒觉得和克洛丝没什么关系,可能是碰巧。 不过在这里待一会儿,就要回罗德岛了。 希望w的状态能好点吧。 第89章 照顾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弥莫撒不帮忙解决掉w的烧。 但我只能说你想的有点简单了。 本质上来说,弥莫撒现在没有治疗手段。 无论是切尔诺伯格帮助Scout还是别的什么,弥莫撒能做到的只是转移伤势。 转移到哪里? 他自己身上。 相对而言,其他人的致命伤对于弥莫撒来说并不是致命的。 弥莫撒没有你想象地那么无敌。 他有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 不过他的确算万能的,因为无论过程怎么样,结果是你想要的。 所以平时的话…… 弥莫撒不会用这种方式解决。 虽然他能忍受发烧,但没必要啊。 好好照顾一下w就好了。 w其实属于典型的缺爱了。 她对特蕾西娅,一方面是对理想化光的追随,另一方面就是不一样的感情体验铸就的感情支柱。 被重视被接纳。 所有人的行事方式都是有塑造源头的。 w将自己包裹在疯癫之中,是她觉得这是活在这片大地最妥当的方式。 长期的佣兵生活让她遗弃了天真,但她似乎并不厌恶天真。 因为理想化的领袖始终被她向往。 你要问弥莫撒当初做了什么让w接纳了她,我也只能说弥莫撒什么事情也没干。 好好照顾w,仅此而已。 就像现在一样。 弥莫撒就这样陪着昏睡的w陪了一下午。 大腿都麻了。 但弥莫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人给人的感觉是会因为所做的事情和时间而产生改变的。 此刻克洛丝的眼里,弥莫撒的侧脸就很柔和。 “队长,吃饭了。”克洛丝站在门口对弥莫撒说着。 她此刻觉得夕阳下的弥莫撒真的很温柔。 倒也不是说弥莫撒平时不温柔,只是说弥莫撒的确很少露出这副神色。 “嗯,好,你先去吧。” 弥莫撒温和地说。 弥莫撒喂了w几口清粥,她自己迷迷糊糊吞咽了一些,又昏睡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弥莫撒下药了呢。 中途弥莫撒简单和奥萝拉讲了讲管理学。 沧竹不是很会,但倒是和奥萝拉和诺克斯讲了讲社交技巧。 王牌交际人才沧竹还是讲了不少察言观色的技巧。 “我们待一晚上再走吧。”弥莫撒如此说到。 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却让沧竹无法分辨神色。 没人反对。 大家都明白w这种情况很难说在颠簸中会进化成什么奇怪的疑难杂症。 弥莫撒自己没怎么吃,或许是因为没怎么活动,食量和沧竹差不多。 三个不是黎博利的人在这场饭局却成为了黎博利胃口的家伙。 诺克斯作为蜂鸟本身吃的也不多,奥萝拉的胃口倒还不错。 和克洛丝可以坐一桌。 诺克斯准备好了房间,几人就去休息了,而诺克斯自己还要继续加班。 嗨,这可不能算榨压童工,只能说诺克斯自己想加班的。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月给十五岁的你十万软妹币,这班你上吗? 我想你应该会的。 诺克斯将弥莫撒和w安排在分部二楼最里侧的一间客房。 父女住一间,怎么了? 弥莫撒抱着依旧昏沉的w进了房间。 烧糊涂了。 弥莫撒量了量体温——嚯,39.1。 退烧药怕是买到假的了。 不过还是有效果,从40.1退到39.1。 可能效果一般,吃一次掉一度。 平时没生病,一生病就不算是小病。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占据中央,铺着素色的棉质床单,窗帘是厚重的深蓝色绒布,此刻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线走廊壁灯昏黄的光。 弥莫撒还挺满意的,至少诺克斯没和能天使学坏。 蕾缪乐小姐天天就想闹腾。 高烧的人需要保持清洁,否则汗液冷后贴着皮肤,反而容易让病情反复。 弥莫撒在浴缸里放好水,水温调至温热,水汽很快氤氲开来,模糊了镜面。 w在昏沉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环抱住自己。 浓雾跟随弥莫撒的意识,维持住了w周身的温度。 还有衣服。 还要洗。 “我来吗?”“自己”询问。 弥莫撒棕黑色的眼眸看了不请自来的他一眼,点头。 “下次想换什么种族玩?”“自己”又问。 “……下次?” “行吧。”“自己”耸耸肩,“德克萨斯那边搞定了。” “嗯。”弥莫撒点头。 “准备多久回去?” “夹层多久结束?” “一周之后……喔,行吧。到时候你自己去咯。” “……” 弥莫撒没有说话。 “自己”看着弥莫撒没什么反应,知道自己自讨没趣,举起双手,“好啦好啦,我认输,我去洗衣服。” “嗯。” 抱起w,弥莫撒将她放到浴缸里。 至于伤口…… 弥莫撒自己身上出现几道伤口算吗? 清洗很快完成。 他将w从水中抱出,用浴巾裹住,擦干。 换好衣服,又将w重新安置在干燥的床铺上,盖好被子。 “你准备就这样陪她?”“自己”问。 看样子是洗完衣服了。 “嗯。” w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不安,她在枕头上辗转,嘴唇翕动,说着破碎的梦话。 “行吧,我先回去了。”“自己”似乎有些遗憾,“你记得去。” “……” 弥莫撒拉过一张靠背椅放在床边,坐下。 弥莫撒并不需要睡觉。 或者说对睡眠的要求不高。 所以他可以安心地陪着w。 w睡觉并不闹腾,可能是因为发烧了,身体蜷缩成一团。 弥莫撒给w掩好被子,避免二次着凉。 也就这样安心地看着w。 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虽然不排除w发烧是因为伤,但这个时候思考这些似乎没什么用了。 窗外开始下着雨。 雨声敲打在挡板上的声音很响,让w睡得有些不安稳。 弥莫撒安抚着。 后半夜,w的烧似乎退下去一点,但开始出汗。 这是好事。 w忽然抓住了弥莫撒的手。 “别……”她含糊地吐出音节,“别走……冷……” 并没有醒,似乎只是单纯想抓住什么。 弥莫撒没有抽手,另一只手伸过去,将她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 “嗯,不走。”弥莫撒轻声说。 w放松了些,但仍然抓着。 她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蹭了蹭。 弥莫撒会发呆。 很罕见,是吗? 但弥莫撒其实很喜欢放空自己。 面对德克萨斯和w的时候,弥莫撒就经常单纯地陪着,让自己完全不思考。 他其实挺喜欢这样的。 弥莫撒棕黑色的眼眸变得深了些。 他偶尔会抬眼看看w。 也会看看窗外的双月和层云,看看外面逐渐变小的雨,看看…… 不知道什么。 直到不在聚焦。 w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梦的深浅微微颤动。 某一刻,她忽然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带着梦呓的模糊:“……骗子。” 弥莫撒目光微凝,落在她脸上。 “混蛋……” 弥莫撒沉默着。 过了几秒,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很轻地抚了抚她汗湿的鬓角,将粘在那里的发丝拨开。 “嗯,”他应着,“是混蛋。” “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混蛋。” 不知道是在承认,还是在安抚。 但w听到回答好像又不满意。 紧紧握住弥莫撒的手,皱着眉头。 弥莫撒一遍又一遍地抚平w的眉头。 “……w,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听到你的回答。” 弥莫撒又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我由衷地希望,不再是w,而是你自己。” “只要你说我是混蛋,那我就是吧。” “只要,能让你开心。” “天快要亮了。不要记得这一晚上做的悲剧,期待明天的喜剧吧。晚安。” w蹭了蹭弥莫撒的手,似乎是回应 窗边的夜色瞧了瞧这位混蛋。 它疑惑地看着弥莫撒眼里的柔和。 又安静地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地板上。 独自停留下了雨。 独自走着。 第90章 以后太奢侈了 w的烧退了不少了。 但也只是退了不少了。 从高烧退成低烧了。 沧竹起早可没想过队上这么多人会发烧,他可没怎么带退烧药。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发烧。 毕竟他的身体是所有人里面最差的。 谁知道呢。 其实他是最不用担心的。 现在w的大脑像是被棉絮塞满了,沉甸甸的,又带着高烧退去后那种虚浮的空荡。 她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弥莫撒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对着她。 弥莫撒低着头,一只手翻着一本小册子。 另一只呢? 迟钝的触感缓慢地回归。 w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贴着一片冰凉的皮肤,那是弥莫撒的手背。 “醒了?” 弥莫撒的声音先响起。 他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只是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w感觉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连吞咽都带着火燎似的涩意。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从干裂的唇间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几乎在她蹙眉的同时,弥莫撒合上了手里的册子,抬眼看了过来。 一杯水被浓雾拖了过来。 “慢点。”他说,“水温是合适的。” w勉强撑起身体,松开了抓住弥莫撒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 “还要吗?”弥莫撒问。 w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因为动作大了会很累。 “几点了?”w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早上六点过。”弥莫撒将杯子放回桌上,“烧退了点,但还没全退。今天不赶路,再睡会儿吧。” w没应声,只是闭上了眼。 “等吃早饭了,我会叫你的。”弥莫撒说。 w轻轻“嗯”了一声,又好像没有“嗯”。 弥莫撒也没在意,帮w检查了一下被子过后,就离开了房间。 “我等会再回来。” 房门轻轻合拢的声响过后,房间里重归寂静。 w仍闭着眼,听着那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然后,她才重新睁开眼。 “……” w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松开的那只手上。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 弥莫撒从房间出来,沿着二楼的走廊缓步下楼。 沧竹已经在了。 “哟,忙着呢。”弥莫撒打了声招呼。 “嗯,队长想吃啥?” 沧竹问。 “嘿,沧竹,这我就得说你了,搞什么区别对待,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弥莫撒开玩笑说。 “诶,队长你说得对,所以每个人我都问吃什么。”沧竹答。 “这我又得说说你了……” “所以我问您儿吃什么啊。” 沧竹打断施法。 “随便。” “嘿……” 这是个人都知道最难受是随便和都行。 虽然沧竹也经常这么说。 “手抓饼。” 沧竹背对着弥莫撒翻了个白眼,“换一个。” “哦……那来一个发糕吧。” “换一个。”沧竹说。 “那吃馒头。” “换一个。” “嘶……”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说,你有啥?” “面包,牛奶,麦片,煎蛋或者温泉蛋白水蛋什么的。” 沧竹老实回答。 弥莫撒:“……” 玩呢? 弥莫撒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吃啥我跟一个,顺便给w熬碗粥。” “嗯,在弄。” 沧竹怎么可能忘了w这一茬儿。 “嗯。” 诺克斯起得也很早。 虽然不给加班费,也不用报道什么的,但诺克斯还是很有工作热情。 因为大帝说可以给诺克斯分红。 诺克斯你能赚多少就看大帝赚多少了。 还是那句话,你勤奋一天可能年末你多个几万的年终奖,你勤奋不? “弥莫撒先生,”诺克斯抿了口咖啡,“您这次回去,还会再来萨尔贡吗?” 大清早的,喝咖啡,跟弥莫撒一个样。 不一定是抗疲劳,单纯是因为好喝。 (我也是) “看情况。”弥莫撒收回目光,语气随意,“这边的事,你和奥萝拉处理得不错。按这个势头,再有个一两年,这片分部的脉络你们就能摸熟了。” 诺克斯点点头:“大帝先生说,让我在这边至少待满两年,把基础打牢,也多积累些和本地商队、部族打交道的经验。” “挺好。他说的倒没错。”弥莫撒点头。 诺克斯又抿了一口咖啡,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犹豫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弥莫撒,语气里带着一股远超他这个年纪的清澈,“弥莫撒先生,那个……我能问问您和德克萨斯前辈的事吗?” 他也不是大学生啊,怎么傻不愣登的? 直愣愣的。 不过看来不管是什么种族,都喜欢八卦哈。 吃瓜嘛,不磕碜。 “……你从哪儿听来的?” 诺克斯在龙门的时候,他基本不在龙门,也没发什么颠。 反而是诺克斯来了萨尔贡,他才回了龙门,发了不少颠。 诺克斯突然感觉有些冷,但他以为是自己穿少了,倒是没有太在意。 “额……是能天使前辈说的。她说您和德克萨斯前辈……呃,关系不太一般。”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德克萨斯前辈很厉害,您也很厉害,有点好奇。” “能天使啊……哈哈……” 诺克斯突然感觉弥莫撒有些危险。 莫名觉得后脖颈那点凉意还没散。 “好奇正常。她还说了些什么?” “也、也没说什么……说德克萨斯前辈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心思挺细的。还说……说您和德克萨斯前辈之间,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偷眼看了看弥莫撒的脸色,补充道,“能天使前辈说这些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还说等着喝喜酒呢。” “她倒是操心得多。” 语气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诺克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那……弥莫撒先生,您和德克萨斯前辈,以后……”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这片大地上的以后,太奢侈了。” “不过……五年之后再说吧。” “五年之后?” “嗯,五年之后。如果这片大地还算平静,如果我们都还在。” 弥莫撒笑着说。 第91章 换衣服 八点。 两个小时过去了,光也经过萨尔贡的加工,在地板上放了厚重的颜色。 当然,有窗帘过滤了,颜色大体变成了灰蓝色。 当门被推开,弥莫撒走进来的时候,w就已经醒了。 她没有深睡,只是浅睡。 毕竟你醒过一次过后再进入深度睡眠要求怕是有点高。 w不是婴儿。 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顿,然后门轴发出细微的轻响。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逆着门口走廊稍亮的光线走进来,又反手带上了门。 w看着他伸手探向自己的额头,手背上的皮肤还是很凉。 但w并不讨厌。 弥莫撒也知道w不是风寒,不怕冷,所以才敢直接感受一下温度。 你问冷的碰热的怎么察觉热的区别? 这你要问弥莫撒。 反正他的确能分辨。 “吃点早饭。”弥莫撒温声说道。 w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端起那碗粥。 她尝试着用手肘撑起身体,但被子滑落了些许。 弥莫撒见状,半抱半扶地垫高w,顺手把枕头立起来,让她靠在枕头上,又拉了拉被子,将她盖好。 沧竹给w准备的枸杞叶粥,补虚劳,清内热。 阴虚发热嘛。 这里需要纠正的是,w不是感冒,而是发热。 克洛丝是感冒导致的发烧。 沧竹之前也只是开个玩笑。 w脸红红的,不是害羞,单纯是骨蒸颧红。 w靠在那里,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重新端起那碗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让热气散得更均匀些,然后舀起一勺,在碗边轻轻刮去多余的汤水,递到她唇边。 w垂眼,看着眼前那勺粥。 弥莫撒也不催,反正就那样递着。 她张开了嘴。 弥莫撒喂得很耐心。 一勺,等她咽下,再舀起下一勺。 w也很配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小口吞咽。 房间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吞咽声。 她没说话,目光多数时候落在碗里,或者弥莫撒握着勺子的手上,偶尔抬起,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很快垂下去。 一碗粥见了底。 弥莫撒放下碗,给w擦了擦嘴,准备起身放回去,衣角却忽然被拽住了。 他停下动作,侧过头。 w没有看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烧得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 “怎么了?”弥莫撒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还要什么?” 被拽住的力道很轻,但很固执。 w没有回答。 她只是拽着,头垂得更低了些,肩膀颤抖了一下。 喉咙里压抑着一点气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那颤抖变得明显起来。 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开始往他的方向挪,动作很慢,带着高烧后的虚软和一种不管不顾的执拗。 弥莫撒不是傻子。 他坐了下来,轻轻抱住w。 w反应也是快,随即更深地蜷缩起来,额头抵在他胸前。 起初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接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泄露出来。 没有号啕,甚至连像样的哭声都算不上,只是哽咽,混着滚烫的眼泪,迅速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湿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弥莫撒什么也没问,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圈在怀里。 “没事了……梦嘛,假的啦。” w没有回应,只是哭得更凶了些。那些眼泪来势汹汹,仿佛攒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上一次哭的这么惨还是在切尔诺伯格。 那些反复出现、纠缠了她一整夜甚至更久的梦魇——冰冷的手,消散的身影,空无一人的荒野,无论怎样奔跑也追不上的离别。 大概还有血,有火光,有她曾经失去过一次、在梦境里又千百万次重复失去的东西。 这让w很讨厌雪。 连带的,很讨厌这类的源石技艺。 没有人会一直不脆弱。 如果有,那想来,他是麻木了。 对吧? “你看,我还在这儿,活得好好的,还能被你骂混蛋。” w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他,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 “谁稀罕……”她哑着嗓子嘟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毫无威慑力。 “嗯,你不稀罕。”弥莫撒从善如流。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她,w又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呜咽声却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克制的抽噎。 “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呢?” 弥莫撒笑着说。 w没睁眼,只是用额头抵着他胸口,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要你管。” “嗯嗯。这才是我的小w嘛。”弥莫撒抱得紧了点。 其实他偶尔觉得自己的养成方式是不是错了。 怎么感觉跟博士的养成结果有点接近了呢? 奇怪的重女倾向。 但好消息是很轻。 弥莫撒是真把w当女儿了。 (我w不可爱吗?!!) 弥莫撒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就安静地抱了会。 w哭了过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感觉烧也差不多退了。 就安静地贴在弥莫撒的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要起来活动活动吗?躺久了也不好。” 弥莫撒问。 w埋在他怀里的脑袋动了动,过了几秒,才传出一声闷闷的: “嗯。” w低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之前和那些“东西”缠斗时留下的几处颇深的割伤和淤青,此刻隔着衣料,触到的只有平整的肌肤,连一丝凹陷都没有。 她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正擦着w的泪痕,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我的伤……” w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 “嗯?” 弥莫撒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处理了。” “喔……” “换身衣服吗?之前的衣服我洗了,要穿的话我去烘干。” w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外侧了侧,闷闷地“嗯”了一声。 弥莫撒笑了笑,从影子里拿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一件看起来质地柔软的白色长袖内搭,和一件弥莫撒相似的黑色长款风衣,款式简洁,长度大约到w膝盖的位置。 黑色紧身短裤和黑色过膝长袜。 很黑色了。 但其实不算单调。 毕竟黑色风衣里面是灰色的。 “衣裤要换吗?”弥莫撒问。 “……” w知道弥莫撒这个镭射票说的什么东西。 “不用。” “好吧。之后不会有什么需要动手的场合了,穿得舒服点。”他似乎还有些遗憾,“能自己穿吗?还是需要帮忙?” w瞥了一眼那件黑色风衣,没立刻回答。 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视线飘向一旁,吐出一个字,“……帮。”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脱衣服穿衣服,脱裤子穿裤子,穿袜子。 “冷嘛,冷的话我加层buff。”弥莫撒说。 响指一打,暴怒冒出来。 “……可以。” 暴怒裹了裹新装扮,多加了层保暖效果,又回到了影子里。 弥莫撒退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康,果然我家w穿啥都好康。” w垂着眼,手指揪着风衣下摆的一角。 “……嗯。” 第92章 小逻吃醋哩 “Apple U,你们那边发生了啥?” 博士好奇地问弥莫撒。 “……不要贴得这么近啊。” 弥莫撒有些嫌弃地把博士的脸推开。 小逻手里玩着骨笔,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他只是被拉过来的。 不知道博士拉他过来干什么。 “任务报告小鱼儿在写,你就等着吧。” 后面的沧竹死鱼眼翻得更明显了。 w没理会这边的对话,她注意到博士的目光,红色的眸子眯起,语气不善:“看什么看?” “新衣服?”博士问,“还挺好看的。” w像是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接话,把风衣领子拉高了些,遮住小半张脸。 听说这样会有漫画感(bushi)。 “我搭的,还行吧?”弥莫撒开始得瑟。 “好看。” 博士非常同意弥莫撒这种简约美。 “不过你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把我一周的记忆搞没了。” 博士吐槽着。 “啊?这都被你发现了?”弥莫撒震惊,“难道我背着你们和德克萨斯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被你发现了?” “oioi,这就想不负责任?欠我一顿酒。”博士也不客气,直接顺着话说。 “哎呀哎呀,这个嘛……等几年再说啦……我还小嘛……”弥莫撒面露羞涩,颇有几分纯情男大的感觉。 别逗你梦哥笑了。 万一呢? w的脸色显而易见地沉了沉,但w也忍住性子,没说什么。 ooc了(bushi)。 博士注意到了w的脸色,适时地咳了一声,对巡林者说,“老爷子,辛苦你带w和克洛丝去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查。” 巡林者点了点头,也知道博士什么意思,就带着俩人走了。 “你小子还是注意点,你知道w不喜欢听到你说这些。” 博士说。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阿米娅不喜欢你和女干员过多接触呢。” 之前煌猫猫和博士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时候,阿米娅的颜艺和语气还是非常出乎人意料的。 沧竹在旁边拿着终端戳戳点点。 没键盘是这样的。 沧竹想了想,问弥莫撒,“队长,咱怎么写?” 弥莫撒瞥了一眼沧竹,“怎么写?有节奏、有条理地写,要有把控地写,模糊着写。不是说不写,而是说缓写慢写,写真实的事情,但要隐藏一部分,揭露一部分,深化一部分,再完整地写,字数写的多多的,废话写的多多的,有效字数写的少少的。” “这样可以设置悬念,使情节跌宕起伏,丰富文本深度厚度,丰富人物形象,引起读者阅读兴趣,升华主题,表示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沧竹:“……” 博士:“……” Logos:“……” 现在大声密谋都不避让点人的嘛? “队长我是问你,你的部分我怎么写。” 弥莫撒想了想。 “这样吧,不是说不写,而是要写那些在篝火余烬里蜷缩成灰烬的梦。” “写时间,写它如何在某个屋檐下被抻长、揉皱,像一块忘了季节的琥珀,把刹那包裹成永恒,又把永恒稀释成一次心跳的间隙。” “写北区孩子们合拢的眼睑上,尘埃如何代替月光落下。写他们未曾老去的骨骼里,春天如何被永久地收缴。” “写一场病,对患者剥夺掉五感,只留下些念想,又不可逆转……” 你看,又唱。 沧竹无语,“……队长你要发颠回去发颠。” “不早说。”弥莫撒应了一声,“不写呗,直接王从天降,愤怒狰狞。或者写一句,参与者并没有心情提供个人视角的任务报告。反正是博士批,他又不看我的部分。这次我参与的又不多。” “哦。”沧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沧竹就开始麻溜地干活了。 难怪是博士认证的核动力牛马。 结果中途安赛尔来了一趟。 说是有个情况他不会处理了。 沧竹勉为其难地rua了rua粉毛小楠娘的脑袋,然后跟着一脸娇羞的粉毛兔子去了一趟医疗部。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丢了一周的记忆是我干的?” 弥莫撒有些好奇。 “除了你还能是谁?”博士翻了个白眼,“我问了一圈,和我有相似情况的就只有德克萨斯。” 其实也不是问来的。 在他的认知里,德克萨斯的事情是连贯起来的,而他向德克萨斯发起通讯的时候,询问的是德克萨斯是否安全到达。 而德克萨斯是刚到。 这里的距离并不需要用一周的时间。 德克萨斯的车是被改过的。 这大荒野的,也没什么车。 可以当大运开。 中途不存在什么问题,那么可以判定为德克萨斯的时间认知也被改了。 和德克萨斯有关的,又和他有关,很难说这不是弥莫撒干的。 “哟,还怪聪明的。” 弥莫撒不否认,甚至变相承认。 “你要记忆吗?还你。”弥莫撒说。 “你搞这一出是干嘛?” “试一下。”弥莫撒笑着说,“你可是我的至亲好友,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种事情你不会介意吧?” 博士刚想说话吐槽就被另一个声音抢断了。 “我介意。” 是Logos。 小逻瞪着死鱼眼看着弥莫撒。 “我不是吗?” 好嘛好嘛,原来是吃醋了。 小逻的醋坛子翻了。 博士是,他就不是? 是不是不把哥们当哥们? 先说好,我嗑这一对(bushi)。 所以接下来的语句会很有意思。 弥莫撒转过头,看着倚在门框边的女妖。 Logos手里那支骨笔停止了转动,被他捏在指尖,那双总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盯着弥莫撒,某种被忽视的委屈,被藏在了惯常的冷淡之下。 弥莫撒眨了眨眼,“你当然也是啦。” 随后声音软了些,“一直都是嘛。” Logos没动,他偏过头,避开弥莫撒的视线,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可爱捏。 弥莫撒叹气。 真拿小逻没办法。 弥莫撒伸出手,拉住了Logos的手,“你想啊,德克萨斯和博士当时都在罗德岛,所以我可以来这么一出,但你才回来多久?我没办法不是吗?我设置的前置条件是翻了你写的关于白絮源石技艺的文献,也是让你有了参与感是不?” “下次一定先考虑你,好吧?” 小逻傲娇甩头,“下不为例。” “是是是……我们来讨论一下拉力大赛吧,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就举行,这没几天了……” 第93章 杀死我的唯一方法 德克萨斯推开门。 德克萨斯先听到了能天使的求饶声。 “哈……哈哈!停、停下!弥莫撒你混蛋!我认输!认输还不行吗——嗷!别碰那里!痒!救命啊德克萨斯回来了——!” 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能天使被弥莫撒压在桌子上,双手手腕被弥莫撒一只手按住身上,衣服相当凌乱,蹭到了腰际,脸上露出异常的红色。 “……”德克萨斯默默地看着弥莫撒的手在能天使肋旁和腹部游走,很淡定。 小德很难被一时的情绪左右。 而且这是个人就知道没什么问题。 “救命啊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站在玄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将还在滴水的粉红色头盔挂在门边的挂钩上,又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 弥莫撒侧过身看到了德克萨斯,也就干脆放开了能天使。 能天使直接一个死亡翻滚,想反客为主把弥莫撒按下去,嘴里嚷嚷着:“快快快德克萨斯!按住他!报仇雪恨就在今——” 她话没说完,弥莫撒头也没回,就使出了大荒囚天指,直接只手镇压能天使。 “再闹,再闹把你丢沙发里。”弥莫撒有些嫌弃。 “喂喂喂……轻点啊!” 能天使抱怨道。 德克萨斯到没有太管闹腾的能天使,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弥莫撒脸上。 重色轻友这一块.JpG 许久没见到的棕黑色眼眸是那样的亲切。 能天使找了个机会从弥莫撒的钳制下溜了出来,缩到沙发角落,整理衣服,一副幽怨但表情,但眼里还是充满了对吃瓜的热情。 以前弥莫撒和德克萨斯出门过节,都被蕾缪乐当过战地记者,报道进展实况。 全企鹅物流最上心两人婚事的就属能天使了。 热衷于当红娘。 “德德德德德克萨斯——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快过来让我抱抱,要充电——” 语气拖得长长的,黏糊糊的。 弥莫撒直接闪现到了德克萨斯脸上。 突脸杀这一块,还是玩玩具熊午夜后宫的人懂啊。 德克萨斯推着弥莫撒进客厅。 “要发癫,”她开口,“等我进去再说。” 万一能复刻玄关之战呢? 弥莫撒被推着,顺从地后退了几步。 “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么对我?我想你了,真的,特别特别想。”他一边说,一边又试图凑近,伸出手臂,讨一个拥抱。 德克萨斯并没有什么感觉。 之前有说过,弥莫撒对她有两种态度,一种是现在这种,看起来很黏人,但对她的感情感觉没那么炽热。 另一种就很冷淡,但感情要热烈很多。 就像在火山那会一样。 况且每次回来弥莫撒都要发颠,德克萨斯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没接话,只是绕过他,走向客厅中央,先是看了一眼缩在沙发角落准备吃瓜当前排的能天使,才看着弥莫撒。 “能天使惹你了?” “额……她嘴巴漏风。” “都是同事有什么不能说的。”能天使小声吐槽。 “再说?”弥莫撒露出核善的笑容对着能天使。 能天使立刻眼睛睁大,抿着嘴,手比划了一下拉拉链的样子,示意自己闭嘴。 “哦。”德克萨斯也没太在意。 德克萨斯更没再理会旁边那个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却满眼放光的萨科塔电灯泡。 她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和弥莫撒之间最后那点距离,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要抱就抱会吧。” 弥莫撒影子里瞬间冒出来七团浓雾,还商量了一下,拆成八团,然后直接把能天使八抬大轿送回了房间。 这个萨科塔头上的的灯泡太亮了。 得关一下。 德克萨斯靠在弥莫撒的肩膀上,“不是才回来吗?” “啊……嗯。在博士那里没有你,空气都变得窒息了。”弥莫撒凑到德克萨斯耳边说着。 弥莫撒开玩笑说,“可以亲一个嘛,就当是接风洗尘了。” 德克萨斯脑袋离开了些,看着弥莫撒的眼睛。 弥莫撒眨眼,尾巴自动和德克萨斯的尾巴贴贴了。 眼里有什么? 说的复杂点,就是没有窗外被雨打湿的星火,也没有窗外百无聊赖的坠落,只有这片大地唯一的美景。 说的简单点,就是眼里只有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他故意凑到耳边的气息。 停顿了片刻,吻了上去。 弥莫撒瞳孔微不可察地缩小了一下,随后又回复正常。 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而熟悉,带着一点雨夜的微凉和两人微妙。 德克萨斯感觉到弥莫撒抱她地力度稍稍重了些,两人贴得更紧了些。 一吻即分。 德克萨斯的唇稍稍离开,却依旧离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交缠的温热呼吸。 她微微喘着气。 弥莫撒松开了揽在德克萨斯腰间的手。 “满意了?”德克萨斯问。 弥莫撒点头,“满意了满意了,可以了可以了。” 看得出来,弥莫撒不发癫了。 口嗨哥遇上真实姐了。 德克萨斯抬起手,指尖摸着弥莫撒的脸颊,视线从他被她自己舔舐得有些湿润的唇上移开。 “我还……”她顿了顿,让停顿本身成为一种强调,“不满意。刚刚奖励了你,该奖励我了。” 弥莫撒:!!! 姐,别搞,咱这不是什么红蓝片!! 空气一下子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窗外未曾停歇的淅淅沥沥雨点敲打窗棂的轻响和车水马龙的喧哗声。 近一点,再近一点。 德克萨斯想着。 再近一点。 呼吸渐渐变得灼热而凌乱,德克萨斯感受到了自己失衡的心跳。 但……好像弥莫撒没有多少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德克萨斯才稍稍退开些许,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满意了?”弥莫撒问。 “勉强。”德克萨斯松开了弥莫撒,“现在,我想知道一些问题的回答。” “……你问。” 怎么有种吃抹干净就跑路的坏女人感觉呢? “第一,时间。” “我干的。”弥莫撒直接承认,“你丢失时间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那个就是原因。” 德克萨斯想起了在车上的痛。 “我能知道详细原因吗?” “可以。”弥莫撒rua了rua德克萨斯的狼耳朵,回答说,“也和白絮有关系。你查了白絮的资料,被一个跟我有仇的家伙盯上了。而我一早在白絮的资料上设置了东西,如果传递了或者翻看了就会进入时间夹层。” 就算经过了这段时间,时间夹层在形成过程中,也算是独立开了原本的空间。 我在空间内,但又不在空间内。 这下有框又没框,开了。 “算是保护。” 德克萨斯默然。 “那么记忆?” “可以还给你。”弥莫撒说,“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么第二件事。白絮的事情。” 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原本没有关联性,但这下有了关联性。 “白絮啊……算是杀死我的唯一方法。” 弥莫撒语出惊人。 第94章 故事前(一) 这里是一个偏远的小镇。 你知道的,萨尔贡这种地方,有很多沙漠,也有很多神殿,但是沙漠神殿应该没有tNt。 萨尔贡曾经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在高卢成功称雄这片大地之前。 它的历史很悠久,但大家都知道,如果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家,一向认为自己以前、现在、未来都将是一个强盛的国家的话,那这个国家现在可能并不怎样。 傲慢并不喜欢这里。 傲慢之所以傲慢,并不是因为这种凌驾于一切的普世认知。 那傲慢是什么? 我们这里不是说这个的。 萨尔贡现在很是困顿。 萨尔贡的文明痕迹遍布整片大地,但现在并不怎么样。 或许长生军还有些实力,但也仅限于有些实力。 如今的萨尔贡,仍然是古老的君主制。 人们都说,万王之王居住的黄金之城是一个繁华到用黄金做锄头,用黄金做马桶的地方,已经繁荣到人们只能羡慕的地步。 但老实说,那只是一个封闭到不能再封闭的地方。 因为被认可的臣民是不能离开皇城的。 而如果你要进去,也只有被邀请。 但如果你要离开皇城,你可就不能对外告知这里的位置。 ——实际上,弥莫撒已经把那里当做了玩笑。 除开皇城,组成萨尔贡的是帕夏管理的行省。 被派到领主身边的皇族文官呢,你知道的,他们的政治地位是由那么一群贵族确定的。 虽然理论上贵族是代行万王之王的权利,但那也只是理论上。 你硬要说的话,可能和维多利亚与莱塔尼亚那些从制度上就有很大治理权的贵族并无什么实际上的区别——只要你不是很在意脸面。 帕夏下面呢,又是王酋,王酋再管理他们的领主。 统治者只在乎地区统治者是否忠心,也就是万王之王等人只在乎帕夏们是否忠心。 至于再下面的,站在这个国家最高处的人不是很关心。 可能因为黄金之城这座皇城的独特性,萨尔贡这个国家官方对外交事宜并不感冒,反而认为没有必要。 所以,你并没有必要管这么一个呼呼大睡的官方。 让他睡吧,反正可能睡不了多久。 你要是想要合作,那很好说! 直接找当地的王酋或者领主就行了。 不过如果你要在萨尔贡行商,你得好好注意注意。 因为领主们可以在不违背萨尔贡基本法律的基础上,自行设立法律。 所以,每到一个新地界,请务必了解清楚当地的法律。 至于经济,你能希望一个沉睡的国家有多少兴致去发展? 尽管近些年的万王之王竭力开启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能响应的,或者说会响应的寥寥无几。 不过我们即将介绍的小镇,有着相当不错的发展,相当的繁荣昌盛。 你知道的,沙漠里的传闻偶尔比沙地兽的蹄子传播的沙尘还要快。 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这座小镇没有名字,但这座城镇位于这个沙漠少见的绿洲上,人们都说这座小镇是在了那高阳之地上。 这座小镇以陶瓷闻名,许多商队都喜欢买点陶瓷回去,不管是为了什么。 人们都说,太阳总是最先照到那里的陶窑烟囱,最后才恋恋不舍地从那些陶罐光滑的曲面滑走。 当然,大多数都是把这里当作批发市场,进货来的——尽管,价值十分不菲。 如果你是个行商,在萨尔贡跑上三年五载,总会有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知道那小镇不?那里的陶罐,啧。” 然后他会搓搓手指,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是寻常货色。” 所谓不寻常,倒不是说工艺多么登峰造极——虽然那里的陶匠确实有两把刷子——而是那些陶罐总能在最严苛的关检面前安然无恙。 边卡那些戴着厚重防尘面罩的检查官会用探测器贴着罐身扫来扫去,绿灯亮得像初春的嫩芽,一声不吭就放行了。 有经验的商队头领会多付三成价钱,但货物出手时能翻五倍。 当然,这些都是台面下的话。 台面上,高阳地是个繁荣、有序、甚至称得上模范的贸易小镇。 每天有不下二十支商队在这里卸货装货,驼兽和沙地兽的嘶鸣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空气中永远飘着烤馕、香料和陶土混合的气味——一种古怪但让人安心的味道。 桑吉的商队在日落前两小时进了镇子。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菲林族,脸颊上有道疤,从颧骨斜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疤就跟着扭曲,像条僵死的蜈蚣。 他手下有十二头驮兽,驮着的货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从形状看,八成是维多利亚产的精密零件——这在萨尔贡内地能卖出天价。 “老规矩,”桑吉对副手说,眼睛却瞟着街对面那栋三层土黄色建筑,“卸完货去‘驼铃’,喝一轮。打听打听最近风声。” “驼铃”酒馆是高阳地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外乡人不至于被明显宰客的场所。 老板是个瓦伊凡,据说年轻时在万王之王的亲卫队里混过,后来不知怎么丢了一只眼睛,跑到这沙漠边陲开了家酒馆。 他调的酒烈得能点着,但没人敢在他的地盘闹事。 桑吉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时,里头已经坐了个七成满。 烟气、汗味和酒精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他扫了一眼:角落那桌是常年跑卡西米尔线路的乌萨斯人,正压低声音争论着今年的骑士竞技黑马。 中间长桌旁围着一群本地陶匠,粗壮的手臂上还沾着陶土,大声嚷嚷着某批釉料掺了假。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风尘仆仆的黎博利,看装束像是从玻利瓦尔那边过来的,正埋头研究一张磨损严重的地图。 桑吉找了个吧台边的空位坐下,独眼老板默契地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路上还顺?”老板用一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布擦着杯子。 “老样子,”桑吉啜了一口,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西边哨卡多了两个生面孔,查得仔细。东边倒是松,连驮兽的蹄子都要翻起来看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最近货走得特别快?” 老板擦杯子的手停了一瞬,独眼瞥了他一眼,“快不快,得看你要什么货。普通陶罐,窑里多得是,随时能拉走。要是特殊的……”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得等。” “多久?” “说不准。最近风声有点怪。”老板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意有所指,“北边来了队监察官,说是巡查源石病防治。在镇上转三天了。” 桑吉心里咯噔一下。 “北区那边……”桑吉试探着问,“不会耽误货吧?” “还能怎样?”老板嗤笑一声,“老样子。重症患者待的地方,正常人谁往那儿凑?监察官倒是去了,戴着厚口罩进去,出来时脸都是绿的。” 他摇摇头,“要我说,那些可怜人早该……” 话没说完,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灰袍的老者,身形佝偻,脚步拖沓,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和一双混浊的眼睛。 他抱着个破旧的布包袱,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挪到吧台最远端,找了个阴影里的凳子坐下,把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 独眼老板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这老人的寒酸,这里来往的穷人多了去了。 主要是他这里的偶尔会来些大人物,大人物一看这人——哟呵,保不准他又要被哈萨辛长老教训。 好吧好吧就是嫌老人寒酸了。 第95章 故事前(二) 桑吉啜着那杯灼人的液体,眼睛却黏在老人身上挪不开。 倒不是他多疑——在这条道上混饭吃的,多疑是种生存本能——他觉着这个老人有些碍眼。 独眼老板显然也觉着碍眼。 他草草给老人倒了一小杯最廉价的、颜色可疑的麦酒,金属壶嘴磕在陶杯沿上,“当啷”一声脆响,引得近处几个陶匠扭头瞥了一眼。 老人瑟缩了一下,枯瘦的手颤巍巍捧起杯子,抿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咕噜声。 倒不是说这种感觉很难见到,这种换种说法,大概是痛并快乐着——或许这位老人对酒精有些过敏呢? 他低下头,把包袱往怀里又拢了拢,整个人几乎缩进阴影里。 “最近风声紧,”桑吉收回目光,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着,“我那批陶罐,到底哪天能备齐?买主催得急,价钱……可以再谈。” 老板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黑暗中划亮的火柴。 “不是价钱的事,老兄。”他用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另一个杯子,声音压了压,兴许是只有他们俩可以听见,“窑里……最近烧不出那种货。火候不对,釉料也总出岔子。你也知道,我们的陶器,讲究个天成,急不得。” “天成?”桑吉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上个月,卡西米尔那批骑士甲胄的润滑剂,不也天成得挺快?一路顺风到了北原。伙计,你可别把自己骗了。” “那都是运气。最近长老说了,伊赛特的祝福最近有些不安稳,可不好搞。” 桑吉内心倒是讽刺着,要是伊赛特知道你们在高阳之地做这些生意,怕是这里会变成深孽之处。 这套说辞糊弄糊弄那些迷信的沙漠部族还行,对他这种老油条,屁用没有。 那个老狐狸,每次想抬价或者避风头,就拿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当幌子。 但对方既然搬出了哈萨辛,他也不好再逼问。 在这儿,哈萨辛的话比万王之王的敕令还管用。 “行,等。”桑吉仰头灌完剩下的酒,烈酒烧得他胃里暖烘烘,心里却一阵发凉。 买主那边可等不起,那帮维多利亚的军火贩子,眼里只有交货日期和成色。 逾期? 尾款就别想了,搞不好还得倒赔一笔“信誉损失费”。 这下真的是惨了。 桑吉想着。 一切都是那个巡查官的错! 桑吉恶狠狠地想着。 他正盘算着是不是该去探探其他窑口的虚实,酒馆的门帘又一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人,让原本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几秒。 是哈萨辛本人。 哈萨辛的目光缓缓扫过酒馆,在独眼老板身上略一停顿,微微颔首,老板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接着,哈萨辛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角落阴影里的灰袍老人。 老人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那个破包袱,仿佛对酒馆里因哈萨辛到来而产生的微妙变化毫无所觉。 哈萨辛没有走向吧台,也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他只是缓步走到酒馆中央那根支撑屋顶的粗大木柱旁——那里挂着几盏黄铜油灯,灯罩被烟熏得发黑。 他伸出手,用袍袖内衬轻轻拂了拂灯罩上一处灰尘。 然后,就走啦。 酒馆里的声浪重新涌起,似乎比刚才更响了些,像是要驱散某种无形的压力。 乌萨斯人又开始争论骑士的赔率,陶匠们抱怨釉料的声音更大了。 多么有意思。 乌萨斯和卡西米尔的矛盾从未结束过,但在这片土地上,你能听到乌萨斯谈论骑士! “看见没?”独眼老板凑过来,朝哈萨辛离去的方向努努嘴,“长老亲自来看火了。我说什么来着?最近就是不太平。” 桑吉没接话,他又要了一杯酒。 他再次望向角落。 老人已经喝完了那杯劣酒,正小心翼翼地把空杯推远些,然后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饼,就着酒馆里浑浊的空气,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的吃相很慢,很仔细,不时警惕地抬眼瞄一下四周,那神态,活像一只在鹰隼盘旋下偷食的老鼠。 夜深了,“驼铃”酒馆里的人渐渐散去。 桑吉和副手灌了一肚子闷酒,摇摇晃晃地走向商队租下的院落。 月光把沙地照得一片惨白,风卷着沙粒,打在土墙上沙沙作响。 “头儿,货那边……”副手打了个酒嗝,含糊地问。 “等。”桑吉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还能怎么办?强龙不压地头蛇。明天你带两个人,去北区边缘转转,看看那些重症窝棚最近有什么动静。记住,别靠近,更别进去,就在外围看看运补给的车有没有多。” “明白。”副手点头。 数量若有异常增减,往往意味着“库存”或“出库”有了变化。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桑吉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副手。 前方巷子深处,隐约有两个人影。月光只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但桑吉一眼就认出了那身长袍——哈萨辛。 而站在他对面,微微佝偻着身子的,正是酒馆里那个灰袍老人! 桑吉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哈萨辛微微倾身,似乎在询问什么。 灰袍老人则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破包袱,偶尔小幅度的点头或摇头。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哈萨辛似乎点了点头,从袍袖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沉甸甸的皮袋,递了过去。 老人迟疑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接过,迅速塞进怀里。 然后,哈萨辛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转身,慢慢融进更深的阴影里。 灰袍老人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紧了紧身上的灰袍,抱着包袱,朝着与哈萨辛相反的方向,脚步匆匆地消失了,那步伐,竟比在酒馆里利索了不少。 “头儿,那是……”副手压低声音,带着惊疑。 “收声。”桑吉盯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回去再说。” …… 同一片月光下,北区。 这里与小镇中心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截然不同。 低矮歪斜的土屋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窗户,门大多用破木板或草帘胡乱挡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像是劣质香料混合了伤口化脓和排泄物的味道。 这里寂静得可怕,没有寻常贫民窟的婴啼狗吠,只有风穿过破损墙壁的呜咽,偶尔夹杂一两声不似人声的呻吟。 几盏昏暗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气灯挂在歪斜的木杆上,投下鬼影般的光晕。 灯光边缘,隐约可见一些蜷缩在门口或墙角的黑影,一动不动,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去。 一辆蒙着厚毡布的平板车,由两头瘦骨嶙峋的驮兽拉着,吱吱嘎嘎地驶入北区。 赶车的是个裹着厚头巾的壮汉,脸上戴着粗糙的防尘面罩。 他在几间特定的土屋前停下,也不下车,只是从车里搬下几个沉重的麻袋,丢在门口。 麻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有时会惊动屋内的黑影,传来一阵窸窣和更压抑的呜咽。 壮汉置若罔闻,丢完麻袋,便赶着车走向下一处。 第96章 故事前(三) 桑吉和副手回到商队租下的小院时,双月隐隐泛着浅红色——可能是因为天色的原因吧。 这个小镇多烧陶瓷,云偏红也是正常的。 院子里的驮兽安静地吃着食物,发出单调的咀嚼声。 桑吉没心思休息,他挥退副手,自己钻进简陋的卧房,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立刻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他坐到床边,从贴身的皮囊里摸出个扁平的d32钢特质酒壶,拧开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来越重的不安。 哈萨辛和那个灰袍老人……他们在巷子里的交易,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施舍或买卖。 哈萨辛递过去的皮袋,看那沉甸甸的弧度,分量不轻。 一个在“驼铃”酒馆里喝得起最劣质麦酒的穷老头,凭什么能让高阳地最有权势的长老深夜亲自交接,还付出一袋显然不是小钱的报酬? 除非,那老头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桑吉又灌了口酒,脑子里像有团乱麻。哈萨辛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表面上一套“伊赛特祝福不稳”、“火候不对”的说辞,背地里却和一个形迹可疑的老头私下接触。 他想起副手明天要去北区边缘查探。 不行,太冒险了。 一旦打草惊蛇,别说他这批货,怕是连人都得折在这儿。 得另想办法。 吉熄灭油灯,和衣躺下,眼睛却睁着,盯着天花板上不断晃动的窗格阴影。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这座沙漠小镇在沉睡中发出的含混不清呓语。 …… 同一片月光下,灰袍老人——或者说,伪装成灰袍老人的中年探员,正脚步匆匆地穿过高阳地曲折狭窄的后巷。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包袱,哈萨辛给的皮袋就塞在包袱最底下,隔着粗布硌着他的肋骨。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疾走,而是因为兴奋。 三年了,从他被秘密派遣到萨尔贡,潜入这个以陶瓷闻名,却暗流汹涌的边陲小镇,整整三年。 他扮过行脚商、落魄学者、甚至神庙里打杂的仆役,一点点收集线索,像鼹鼠一样在黑暗里挖掘,终于摸到了高阳地光鲜表皮下的腐烂根系。 “陶瓷”只是个幌子。 那些能安然通过最严格关检的陶罐,真正的“货物”从来不是罐子本身。 是罐子里装的“东西”——那些被精心挑选、伪装、运输的“特殊商品”。 而北区,那片被小镇居民称为“重症之地”的北区,就是这些“商品”在“出厂”前的储藏库。 他所了解到的,有三种商品,一种是“特殊陶瓷”,一种是“陶瓷”,一种是陶瓷。 怎么说呢,先生,一种是源石制品,一种是源石“制品”,一种是陶瓷。 哈萨辛是这一切的关键。 这个表面德高望重、掌管小镇祭祀与部分商贸的长老,实际上是这条罪恶链条的枢纽。 他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能偶尔接近哈萨辛书房的下等仆役,得到了一个模糊的信息:哈萨辛每隔一段时间,会在深夜独自查看一批特殊的“账簿”,那些账簿的封皮,是一种罕见的深蓝色鞣制羊皮,带着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但谁能保证不是故意的呢? 一个仆役能够告诉他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况且,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仆役了。 哈萨辛绝对注意到了他。 他需要证据,铁证。 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而是能钉死哈萨辛,钉死这里的铁证。 今晚的酒馆和巷中交接,是他计划好的事。 此前他的包裹里,是他伪造的、关于边境某处“新货源”的模糊情报。 他赌的是哈萨辛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警惕,尤其是涉及“货源”的消息。 至于这个皮袋里的东西……探员此刻还不敢在街巷中查看。 回到住处,他迅速插上门闩,没有点灯,借着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的微弱光线,摸索到屋子角落。 他将皮袋拿了出来,打开—— 几枚沉甸甸的金币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探员只是瞥了一眼,便拨开它们,手指探向袋底。 除了金币,还有一个硬质的小木牌,以及一卷用细绳捆扎的莎草纸。 他拿起木牌,凑到气窗下。 借着那点微光,他辨认出上面雕刻的纹样——一株扭曲的、枝叶间点缀着奇异果实的植物,下方是一行细密的萨尔贡古体字,他勉强能读懂:“北区通行”。 果然是进入北区的许可凭证,而且是权限颇高的。 接着,他解开那卷莎草纸。上面用流畅的墨迹写着几行字,并非正式的公文格式,更像是私人备忘,但末尾盖着哈萨辛的私人印鉴——一个环绕着火焰与陶轮的徽记。 内容大意是:持牌者可于三日内,在北区协助“陶土原料”的初步筛选与搬运工作,相关人员需予以配合。 陶土原料! 多么巧妙的代称。 将活生生的,称为等待被烧制的原料。 而筛选与搬运,无疑是指查看库存状态,以及准备出货。 是哈萨辛真的相信了他提供的“新货源”情报,急需他这种人去评估北区现有“库存”的“成色”和“可塑性”,以便调整“生产”和“销售”策略?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 但无论这是机会还是陷阱,他都必须进去。 …… 桑吉几乎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沙漠边缘泛出鱼肚白时,他就把副手叫了起来。 “北区那边,先别去了。”桑吉的声音因缺眠而沙哑,但眼神锐利,“我改主意了。你带两个人,去镇子东边的老陶匠作坊看看,听说他们最近接了一批大炎风格的釉料订单,打听打听具体成色和交货期。要显得我们真想进货,懂吗?” 副手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明白,头儿。那北区……” “北区我亲自去看看。”桑吉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扁扁的小银壶,拧开灌了一口提神,“别问,照做。另外,给维多利亚那边发个加密讯息,就说‘陶罐火候有变,交货可能延迟,正全力斡旋,价码需重议’。” 打发走副手,桑吉仔细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装备:一把贴身匕首,一个伪装成普通怀表的简易拍摄装置,几枚应急用的烟雾弹。 他换上一身本地常见的沾着些陶土污渍的粗布工装,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没有直接走向北区,而是先混入了清晨前往小镇中心集市的人流。 在一个卖粗陶碗碟的摊子前,他佯装挑选,和摊主——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攀谈起来。 “……听说最近好窑口的货走得特别俏?”桑吉状似无意地问,拿起一个陶碗对着光看。 老头嗤笑一声,露出豁牙:“俏?哪年不俏?不过今年嘛……”他压低声音,左右看看,“哈萨辛长老管的那几个大窑,听说火老是烧不到点子上,出的罐子总带沙眼,不好卖咯。” “沙眼?”桑吉心知肚明那指的是什么——检测时可能暴露的瑕疵。 他附和道:“那可麻烦。长老没请外面的师傅来看看?” “请了,怎么没请?”老头撇撇嘴,“从炎国、莱塔尼亚都请过,钱花得像流水,可那火啊,就跟认主似的,只听伊赛特的。”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些,“要我说,是北边那些病气冲的。那么多重症聚在那儿,能有什么好风水?晦气!” 你甭管实际是什么,在外交谈,总得藏着点不是? 桑吉又敷衍了几句,放下陶碗离开。 第97章 故事前(四) 这片大地有没有什么神神叨叨的桑吉并不清楚。 虽然说是这片土地有神明,但桑吉可是一个认知清醒的商人。 不过是一些强大的人。 就像拉特兰存在的那位神明,被信仰了那么久,也没见着作出什么回应的表现。 桑吉可是现实的人,如果你回应了,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以后你岂不是一直要回应? 人总是自私的,他凭什么回应你一些不合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祈望? 桑吉在集市上又兜转了几圈。 并不是没有收获—— 他买了半袋干得能硌掉牙的椰枣,还买了两袋仙人掌茶。 这难道不算是收获吗? 你要是问别的收获,那自然也是有的。 他跟两个推着板车送陶胚的学徒工搭话,抱怨最近的沙暴让驮兽都掉了膘。 所有零碎的交谈,都被他脑子里的漏斗滤过了——哪些是真实的抱怨,哪些是心照不宣的暗语,哪些又是无关紧要的噪音,他心里都有个数。 嗨,我直说了,这片土地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保不准你掀开底下这片黄沙,里面都是暗色的水渍。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沙漠的热气开始蒸腾,空气扭曲着远处的土墙。 桑吉感到头巾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是热的。 压力自然没有那么大,毕竟如果压力大的话,桑吉这个老油子就不会在这一节瞎晃悠了。 不过也不是说桑吉不急。 维多利亚那群穿燕尾服、抽雪茄的绅士们,绝不会满足于这种模糊的托词。 他们要的是精确的日期,是确凿的成色保证,是能让他们在议会或者某个阴暗俱乐部里夸耀的特殊货物。 延迟?价码重议? 那帮吸血鬼只会趁机把价格压得更低,或者干脆换一家供货商。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这些。 你有什么办法呢? 桑吉没有办法。 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这些屁大点的人。 环境从来就没有好过,他们这些屁大点的人还要内部勾心斗角,去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只是活得久一点,而不是赚得多一点。 一副烂完了的黑手套能做什么呢? 只要自己不会死在另一副黑手套手里就行了。 在这片大地上,愿意做这种生意的,多的是。 雷姆必拓的矿坑深处,卡西米尔的边境黑市,甚至乌萨斯冻原上某些被遗忘的村落。 只要出得起价,总有人能提供原料。 所以桑吉不会不急。 他不敢不急。 他敲敲打打,暗地里给了不少家伙事儿,终于说通事儿了——他能去北区看看了。 桑吉走在前往北区许可处的路上,脚下的沙地踩上去像烤热的铁板,每一步都带起一小团呛人的尘土。 他没心思抱怨这鬼天气,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面对的场景。 其实也很好说。 他就是来催一催。 他心里安慰自己。 许可处是北区边缘一栋孤零零的土屋,比周围的窝棚稍规整些,门口挂着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字迹模糊的木牌。 一个高大的萨尔贡汉子坐在门内的阴影里,面前是张歪腿桌子,上面摆着本油腻的登记簿和一杯混浊的水。 汉子敲敲打打着抽屉。 桑吉心领神会,往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抽屉塞了些特产。 汉子斜眼瞟了瞟,鼻子里哼了一声,用缺了小指的右手在登记簿上潦草地划了几笔。 “日落之前出来,不要乱走。”汉子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有几分和颜悦色的意味。 一排排低矮的土屋像沉默的坟墓整齐排列,门窗大多封着粗糙的木条或锈蚀的铁皮,缝隙里透出些微昏黄的光——是那种最廉价的源石气灯发出的频闪的光。 空气凝滞而沉重,连沙尘都似乎懒得在这里飞舞。 一群废物嘛。 谁会伤心呢? 几个穿着深色罩袍的人影在土屋间无声地移动,推着堆满麻袋或空陶罐的推车。 “这边。”领路的汉子闷声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含糊不清。 他带着桑吉走向区域深处一处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建筑。 建筑外墙刷着粗糙的白垩,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土坯。 仓库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浓郁的味道透了出来。 有些令人犯恶心,但让桑吉有些心情愉悦。 “下一批货多久能出?”桑吉问。 领头的汉子没有回头,“谁知道呢,只能说看你要什么货了。最近卡西米尔那里要的东西整不出来,新进的高岭土简直粗制滥造。” 不过说到这里,那人却回头看了一眼桑吉,“你们这些做买卖的,倘若能给出一些货源,怕是能被哈萨辛长老给出一些高地位。” 桑吉眼皮子一跳。 这里?高地位? 怕不是一个明面的替死鬼。 不知道怎么的,桑吉心里产生一丝怜悯,似乎有些同情那位可能出现的替死鬼。 不过桑吉毕竟是老油子,也没有直接拆穿,而是转头询问道,“如果只是要些废料,多久能拿到?” “那这就得看是有多少价值的废料了。”汉子说,“要被丢进回收炉里的废料还是有不少。” “那种自然是用不了的。”桑吉眼皮又跳了跳。 这种家伙是存着给巡查官看的吗? “稍微有点用的呢?” 桑吉只需要去交差的。 中途的源石抑制剂可不是能报销的东西。 ——那群绅士可不会选择一个需要花很长时间保养的手套。 “那可难说了。”汉子语气有些遗憾,“烂的有些,好的有些,这稍微有点的,最近少了。” “这样吗。”桑吉没再多问。 这明里暗里要好处来了。 这能怎么办? 揣着明白装糊涂呗。 所以桑吉只是给了些恰到好处的意思,意思意思就意思过去了。 够意思就行了,反正没什么意思。 汉子也明白,所以没多说什么。 桑吉回到商队院子时,副手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阴凉处擦汗。 “头儿,东边作坊问过了。”副手迎上来,低声汇报,“大炎的釉料订单是真的,但量不大,交货期也宽松。他们说……最近哈萨辛长老管的那几个大窑,确实不太接散客的单子了,好像在集中烧一批大件。” “大件?” “嗯,说是给米诺斯的祭祀礼器,规格很高,要求也严,废了不少料。”副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还打听到,北区那边……最近夜里往老窑方向运东西的车,好像多了几趟。” 米诺斯? 桑吉心里一琢磨,没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维多利亚那边回信了吗?”桑吉问。 “回了。”副手点头,有些担忧,“头儿,我们的时间不充足了。” 听完副手说的内容后,桑吉有些沉默。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除去路上的时间,他们只有大概三天的时间逗留了。 桑吉蹲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烟纸被唾液浸得发软。 他把烟卷嚼烂,苦涩的烟草碎末混着唾液咽下喉咙。 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从高阳地这摊浑水里,捞出够分量的“货”。 这可不容易啊。 桑吉有些沉默。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桑吉摇了摇头,询问一旁的副手,“有泄火的东西吗?” 他没有管这种事情,一直都是副手在理。 副手自然也看出来桑吉压力有些大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来这,哪有什么机会带那些啊。” 也是。 桑吉喃喃着。 他吐了口唾沫星子,里面混着些烟草沫子,然后踩了一脚。 这地方怎么敢带啊。 这操蛋的大地。 第98章 故事前(五) 人为什么作恶? 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你会花时间去思考吗? 也许。 但这个的确是探员常常思考的问题。 他知道他的年龄不小了,他的同窗们、曾经的同事们、曾经的朋友们,都过上了比他好上不少的日子。 可他嘴笨,并不会说话。 于是只会在这一线进行调查。 他毫无怨言,甚至很是欢喜。 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调查员有什么好的呢? 探员想着。 那里不适合他,也不适合这些正在受苦的人。 坐在那里,就让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他自己——背叛了当年的梦想。 他觉得,一个人倘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背叛,这是不可饶恕的。 同样,一个人作恶也是。 但是,倘若一个人作恶是为了生存呢?探员找不到答案。 年轻些时候,他会觉得,这一样无法原谅——这片大地,怎会出现如此的境地!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找不到了答案。 他的前辈——或者说比他位置高的、关系好的同辈们这样告诉他,论迹不论心。 可,一个人——对的,一个人——与其他羽兽走兽之类的生灵区分开的原因,不就是能够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件事吗? 难道一个恶人做了好事,一个好人做了坏事,我们就应该去嘉奖,去批评吗? 探员不赞同。 但是大半辈子的经历又告诉他,他应该去赞同。 现在,他不会想这些了。 因为他现在,在去北区看看的路上。 北区在白天看起来更加死寂——当然什么时候都挺死寂的,就像是一块吸音玻璃。 或者说,就像是一块大范围消音器,靠近的自动消音? 根据木牌背面的简易地图和之前收集的零碎信息,探员大致判断出原料集中存放的区域,位于北区靠西侧,靠近几座看起来早已废弃的老窑。 探员——或者说灰袍老者,将木牌递给门口一位左脸颊有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的人,看起来像是用拙劣针线缝合起来的破布娃娃。 他靠在一座半塌废窑的阴影里,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块看不出原料的黑色肉干,刀尖戳进肉里,再撕扯下来。 单纯好玩。 这么一位人物我们也不用知道他的姓名——也许是我懒得查这位叫什么了,反正他也无关紧要——我们就暂且以貌取人,叫他疤脸吧。 疤脸盯着木牌,又盯着探员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道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也许可以说是可使小儿止啼? “哈,好东西。”疤脸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怪异的热情,“老家伙运气不赖。跟我来。” 他没有带探员去什么像趴在地上的病狗一般的木屋,而是转身朝着废窑更深处、一片被倾倒的陶土废料和破碎瓦砾半掩的区域走去。 ——哦或许那里可以形容为稍微一些精神的病狗。 那里的地面坑洼不平,堆积着厚厚的灰白色粉尘,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在远处是什么? 就是w他们和哈萨辛喝茶那里的前身。 疤脸走到一堆尤其高大的废料堆前,弯下腰,抓住一块半嵌在土里的巨大陶瓮碎片,猛地一掀。 碎片挪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不知道为什么,暗道都喜欢修这种初极狭,才通人的东西。 是因为这样好修、隐蔽、快捷吗? 这好像就是原因哈。 “进去看看?”疤脸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那扭曲的笑容不减,“最高的权限,想看哪儿都行。不过,里头黑,当心脚下。” 灰袍老者心脏突然有些受不了了。 最高权限? 他感觉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立刻后悔这么做了,因为味道很难闻——然后,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洞内比他想象的要深,当然,可能因为萨尔贡的人有点像是卡特斯吧? 我是说习性。 都有狗头人了,来点兔子怎么了? 沙漠里就不能有破军了吗? 脚下是松软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土和碎渣,墙壁粗糙潮湿,偶尔有黏滑的苔藓类东西蹭过手背——鬼知道这里怎么来的苔藓,就算旁边是绿洲这也不大合理吧? 里面的景象和他想的其实大差不差,反正就这样了。 只是他没想到,数目还挺多的。 “看来,最近土质不行啊?” 灰袍老者不动声色,发挥老戏骨演技,假装随意地询问道。 疤脸嘿嘿笑了两声。 “可不,大伙儿都愁这个。新的不好找,老的又快挖空了。” 他踱步过来,和灰袍老者并肩站着,“所以啊,你这种能带来消息的,都可被看重了。” 他侧过,“就是不知道,你那消息,分量够不够?” “呵呵……也许,能够应付几分。” 灰袍老者根本不慌。 这从一开始哈萨辛对他的信任度肯定是不高的——能高就鬼了。 演戏嘛,他还是明白的。 离开地下时,日头已经偏西。沙漠的黄昏来得迅猛,天际烧起一片凄艳的橙红,很快又被沉沉的靛蓝吞噬。 探员佝偻着身子,脚步拖沓地走回自己的小破屋子。 还是没有点灯——省钱。 那些灰白茫然的脸,那些被随意翻检的身体,那些精美陶罐下可能隐藏的暗记……所有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回。 愤怒吗? 当然。 一种冰冷而钝重的愤怒,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疲惫感。 他看到了罪恶的全貌——至少是相当一部分。 然后呢? 证据呢? 就像是,你知道了答案,但你根本写不来过程一样,朋友。 无力。 他也一样。 或者,更胜一筹。 他像个在黑暗迷宫里转了一圈的瞎子,触摸到了墙壁的粗糙和拐角的阴冷,知道了迷宫的大致走向,却找不到那把能打开出口大门的钥匙,甚至画不出一张能让外人信服的准确地图。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家中他还没见过几次,就已经长大了的女儿。 现在,她还记得他这个父亲吗? 探员不知道。 他又想起了他常常思考的问题。 人,为什么要作恶? 生存,还是欲望? 他不知道。 是的,他仍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一个人不论以何种理由去摧毁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人生,他就是一种罪恶。 或者说,有些人,他不妨以极端点的想法去想,那些人他就不该存在。 可是,为什么呢? 无论怎么思考,都会让他感觉无力。 ——因为无论如何,人都会作恶,不管在什么样的道德背景下。 探员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操蛋的大地。” 第99章 故事前(六) 强光到来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征兆的。 该怎么形容呢。 大抵就像喜欢和厌倦。 谁说的上谁比谁先到来呢。 黄昏正浓,天际那片凄艳的橙红与沉甸甸的靛蓝厮杀得最激烈,可怜的天空就被涂抹成一幅色调浓重的油画。 风卷着沙,穿过土屋间的窄巷,发出尖细的呜咽。 陶窑的烟囱仍在冒着稀薄的白烟,与暮色混在一起,还看得出几分唯美的景致。 集市收摊的嘈杂,驮兽归圈的响动,酒馆里提前亮起的灯火和人声…… 一切如常。 没有区别。 可区别就在于,这个黄昏,太安静了。 直至强光的来临。 当风都被迫停止了呜咽声,世界还能剩下些什么声音? 实际上,最恐怖的不是安静。 而是寂静中你心里的声音。 你在担心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空虚什么? 光永远比声音先作出反应。 如果声音都消失了,那么颜色呢? 这里是否还是那般地高尚繁荣? 并不是。 土墙的褐黄、陶罐的釉彩、人们衣袍的暗蓝或赭红、天空残留的橙与靛…… 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丝丝缕缕地化开,稀释,最终融进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白,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白色! 呵白色。 到底是比黑色更有说服力? 或许,是虚无,分辨不了颜色更有些说服力。 墙垣轮廓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炭笔画,边缘晕开,与相邻的阴影融为一体。歪斜的烟囱仿佛融化的蜡烛,顶端软塌塌地垂落、拉长。 三岁的小孩也许画不了这么好,但这一切或许谈得上是梵高的最新力作。 多么可惜! 酒馆里面的酒瓶,里面的碰杯声,里面的高谈阔论,里面的争执,全部消失了。 那里或许还烧着还能烧很久的柴火。 你会觉得可惜吗? 为那名探员,为那些无辜或者有辜的人而哀悼? 虽然他们都做了很多事,这样,那样的。 但你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得活着。 对啊! 活着。 当那片炽白终于开始褪去——并非消散,更像是它完成了工作,心满意足地收回——留下的,不是什么废墟或焦土。 这里是绿洲旁的城镇。 高阳之地! 弥莫撒怎么会摧毁自己的杰作? 只是抚平了这里曾经存在的东西。 就像沙滩上精心堆砌的沙堡,被一股平缓而绝对的海潮整个儿推平,只留下一片平整的沙地。 多好啊,朋友。 看着很是令人内心宁静,不是吗? 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弥莫撒站在那片曾是小镇中心、如今只剩平整沙地的位置上,身影在尚未完全散去的奇异天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穿着那身惯常的黑色风衣。 好像他只有这一件衣服。 当然,这不可能,只是重复的有很多。 就像是某位首席刺客在神秘小岛上貌似大多数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定制款。 他轻声说着, “黑夜与白昼之间,黎明是最讽刺的存在。” 弥莫撒不是一个好人。 你也知道的。 弥莫撒怎么会是一个好人呢? 是个好人,弥莫撒就不会去引起玻利瓦尔内部战争了先生。 我说过吧? 某位女士即将以超高的军事储备与政治手段,成功代替了其中一个政权了。 ——当然,没有完全替代。 还有些苟延残喘。 所以弥莫撒摧毁这里的意义在哪里? 只是觉得这里的反差感不具有美感,他并不喜欢。 “用光许诺新生,用影掩埋旧梦,却只是都懒得被占据的一瞬缝隙。” “黎明呵,黎明。” “你不曾活着。” 弥莫撒走了。 你是不是以为这里的故事会发展很久? 其实并不会。 事情哪有美满的? 事发突然,多么常见! 捉弄自己身上的生灵,是多么好玩的事情啊。 所以弥莫撒收拾的好摊子有人来捣乱了。 沙漠的日升月落依旧进行,风重新开始刮起沙粒,试图在这片过于平整的土地上雕刻出新的纹路。 然后,在某个同样寂静的黄昏——夕阳再次将天空烧成凄艳的橙红与靛蓝。 为什么在黄昏? 也许是因为,黄昏是将死与新生的轮换? 一个身影,由模糊至清晰,缓缓凝聚。 他的身形、轮廓,都与几天前离去的弥莫撒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可他终究不是他。 嘴角的笑意更为张扬,仿佛他眼中所见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戏剧的布景,而他是唯一知晓剧本、且乐于看到剧情走向崩坏的观众。 他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依旧空无一物的沙地,那抹邪笑扩大了些。 “哎呀呀,真是……干净得让人手痒。” 他踱步起来, “啧,无趣,太无趣了。” “一座小镇,一个故事,那么多鲜活的角色……贪婪的商人,绝望的探员,道貌岸然的长老,还有那些在泥泞里打滚、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的原料……” 他咂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多好的戏台子,多棒的演员。说拆就拆了?暴殄天物啊。”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拆台子了?你自己的台子为什么不拆呢?”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泻。 随着他的低语和虚握的动作,沙地上方,丝丝缕缕极其稀薄的雾气开始汇聚。 那不是水汽。 混杂着此地曾经充斥的恐惧、贪婪、绝望、执念,以及那个探员最后时刻的愤怒与无力。 相似身影脸上的邪笑愈发明显,他的眼眸凝视着那逐渐成型的人影,用一种吟唱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何其不公,何其不仁?” 他复现了这里的一切。 唯独一位。 探员。 “哦,多么好的素材?” 他说。 “真是正义的化身。既然正义就让你管管这里吧。” “好戏,”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轻声自语,“这才刚开场呢。” 这里,可不允许你存在的一切。 缺点养分? 那就……再来点神骸。 那么……这里会变得多好呢? 多么令人期待啊。 第100章 事件梳理 处于萨尔贡的小镇是一个倒卖源石制品和专司地区人口出现数量、感染者再利用的地区。 贸易繁荣,外部以陶瓷作为掩饰,出口维多利亚、哥伦比亚、米诺斯、萨尔贡、乌萨斯、东国等地。 五十余年前,弥莫撒摧毁小镇。 月余,“弥莫撒”复活小镇,正义代替探员。 探员成为这里的实际掌权者。 小镇名为“舒努特”。 探员意识开始反扑。 1091年,“舒努特”消失。 月余,“舒努特”出现。 探员意识占据上风。 1094年,“舒努特”消失。 1096年年末,博士苏醒,“舒努特”出现。 探员意识反扑成功。 “正义”被逐出探员意识。 1097年春,彩虹六号灰烬小队来到泰拉大地。 列维得到“弥莫撒”资助的技术与资金,开始研究源石。 列维研制出来以“弥莫撒”力量本源为核心的残次品。 接触的源石生物进入狂暴、巨大化。 源石生物呈现暗紫色纹路。 所在区域被“弥莫撒”覆盖。 1097年秋,源石尘行动。 弥莫撒小队与黑小队两支队伍先后交予货物。 弥莫撒小队遭遇沙暴。 弥莫撒得知神骸的事情,谦逊与正义出现。 傲慢前往对峙。 弥莫撒小队进入“舒努特”。 沧竹与探员交谈。 一行人进入客栈。 探员与哈萨辛谈话。 哈萨辛进入客栈。 w离开客栈,发现周围人的异常举动,跟踪,被发现,追逐,躲进地下以前“舒努特”制作源石制品的地区。 w与异变源石虫发生战斗,惨胜,被弥莫撒捞回客栈。 同时,傲慢与谦虚和正义对峙结束。 “舒努特”进入黑夜。 时间开始加速。 弥莫撒离开客栈,前往对峙,留下团扇和牌给沧竹。 沧竹作为临时队长代行。 沧竹开始对这整个城镇进行为期三天的调查。 沧竹调查之后,发现“舒努特”并不存在儿童。 沧竹得知北区的事情。 沧竹开始对“舒努特”的实际产生怀疑。 巡林者凭借经验先行猜测出这里的真相。 w的伤复原,但痛觉削弱。 弥莫撒仍未回来。 一周之后,“舒努特”举行祭祀,哈萨辛邀请沧竹等人参观,一行人同意。 小兔子有点发烧的余韵,沧竹发现克洛丝的情况没有随着时间而发生改变,同时,w的伤没有愈合的迹象。 巡林者也分析不出情况。 沧竹交给克洛丝大半瓶墨水,缓解克洛丝的头晕。 祭祀上,祭司献祭活人。 沧竹出手拦截,错手(顺手)杀死了祭司。 被追捕。 沧竹取回放在克洛丝那里的整瓶墨水,使用并限制追兵。 沧竹等人经过探员的指路,成功躲过一劫。 进入北区,发生战斗,遇见哈萨辛。 谈话。 w的情绪被刻意引导。 沧竹发现北区生物的结构问题。 沧竹心里基本确定了猜测。 第二天,跟着哈萨辛前往核心区域。 被关进罩子里。 陷入梦境。 另一边,德克萨斯来到罗德岛,询问关于白絮的事情,接触到了Logos留下的文件,离开罗德岛。 回到龙门的路上,德克萨斯感觉异常疼痛,接触副驾驶位放的风衣后恢复。 与弥莫撒通讯,前往木屋,洗澡,发现了不知道什么出现的合身睡衣,德克萨斯穿上后去楼下坐了坐,回到楼上,弥莫撒再次打来通讯,很奇怪地同德克萨斯说,想要听听德克萨斯的声音。 德克萨斯很迁就弥莫撒,开始看图说话。 弥莫撒表示德克萨斯可以动木屋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书。 德克萨斯去翻书,发现了很多前文明的东西,看到《海市蜃楼》,注意到弥莫撒留下的字迹,有些心安了,随后开始翻书,在接近末尾的段落发现了这样的句子——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比你想象的更为模糊。” 德克萨斯进入时间夹层。 博士在德克萨斯走后,继续工作,到了休息区,碰见了霜星,又去训练区看了看浮士德(蛇蛇,前面的那个萨卡兹懒得改了)和Scout的训练,自己勉为其难地重操旧业(?)打了一下靶子。 来到生态区,遇见缪尔赛思,拥抱,阿米娅传来通讯,博士回到办公室,进入时间夹层。 w的梦境则是生于黑夜的剧情,但梦境之中的苦痛更甚一筹,w有些讨厌没有弥莫撒的时候。 w率先苏醒,先后刺激巡林者、沧竹、克洛丝等人。 沧竹梦境为过去的炎国生活,但察觉到了不对劲,随着w的唤醒立即苏醒。 巡林者梦境为没有弥莫撒的正常巡林者组织生活。 克洛丝梦境为没有弥莫撒存活的罗德岛生活,并没有感觉奇怪,但被唤醒。 四人进入集体梦境。 沧竹与虚假的探员打牌,胜利,进入心脏区域,揭穿事实。 在远离“舒努特”的沙漠里苏醒,旁边是弥莫撒。 “弥莫撒”收集情报完毕。 开始敷衍性进攻。 弥莫撒等人被怪海袭击。 弥莫撒给巡林者套buff,过去与如今重叠。 精神攻击,除了弥莫撒和沧竹均昏迷。 弥莫撒彻底摧毁小镇。 几人返程。 德克萨斯时间夹层锚点:睡觉。 博士时间夹层锚点:处理公务。 德克萨斯退出时间夹层前,翻阅到有关于忘客暝的事情,遇见弥莫撒。 弥莫撒与德克萨斯玩牌。 “这世上的不能,很多时候并非源于缺乏勇气或意愿。” 德克萨斯见证“偷来的春天”。 德克萨斯带走含羞草。 回到龙门。 找到老鲤。 得知弥莫撒回来的消息。 见到从罗德岛跑回来的弥莫撒。 kiss,询问白絮的事情。 “白絮啊……算是杀死我的唯一方法。” 另一边的博士,找到Logos询问关于弥莫撒死亡的事情。 遇见回来的弥莫撒一行人。 小逻闹脾气。 至此,新版源石尘行动彻底结束。 od-S-1 高阳之地 高高在上的太阳照射的地方,或许才是高阳之地。 od-S-2 深孽之处 任何地方都有影子——只要有那里有着光,即使是黑色? od-S-3 意外死亡 任何人都有意外死亡的可能,哪怕是一个你以为不会意外死亡的人? od-S-4 时间夹层 时间可能倒退,可能加速,为什么不会被剪掉。 第101章 后日谈(一) 话说沧竹被安赛尔拖走之后,的确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个连沧竹都觉得棘手的问题,那一定很棘手了吧? 好像是个废话。 白毛鲁珀看了看病历,又看了看这位患者身后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以及戴着帽子的女人,不由得冒出一些冷汗。 不是这对吗。 密码的一个实习生背景怎么这么大? 实际上沧竹没必要怕这两位。 之前也说过,灰烬小队里身体素质最好的战车先生和桃金娘的体检结果是一样的。 全是标准。 虽然沧竹的身体素质堪忧,但想要杀死这两位还是轻而易举的。 地球科技还是难以威胁可怕的鲁珀种族。 怎么说呢,朋友。 沧竹其实对米亚罗的情况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只是常见的源石病晚期(?),或者说严重的源石病患者。 米亚罗擅长的源石技艺也很有意思,可以使含有源石的东西爆炸。 颇有种杀人医生的感觉。 没叫你,doctor,也没叫你,咒愈师,更没叫你,蜂医!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玩这些? 喔你是不是以为没叫你,阿? 作为一个医疗部的人,战场上你是特种干员这种事情很值得骄傲吗! 还有你为什么友伤不关! 反正现在医疗干员没几个本职工作干的不错的。 一般都喜欢兼职。 比如阿戈尔的小金鱼。 “所以,这两位是……?”沧竹礼貌询问了一下。 他有点担心到时候起医患纠纷,辣个高大威猛先生一拳把他zang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额医生,我是战车,这位是灰烬。”战车用英语说着,“是米亚罗医生的朋友,现在可以算作家属。” “……怪怪的用词。”沧竹若有所思,“所以,你们就是芙兰卡她说的人是吗?” 永远不要质疑沧竹的社交,就像你永远不能质疑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里能掏出什么, 当然,换个更符合这里的比较——你永远不能知道弥莫撒这老小子能从影子里拿出些什么东西来。 这老登甚至能从他影子里翻到不知道存了几个世纪的羽毛笔。 ——虽然现在好像也能买到一些,在偏远的地方。 但至少很神奇就是了。 沧竹的社交也很神奇。 但其实沧竹是一个社恐。 ——自然不是社交恐怖分子。 沧竹很喜欢一个人待在一起。 ——大部分时间。 至少就在我们闲聊的这段时间里,沧竹已经和灰烬他们关系很好了,甚至知道了灰烬他们几个的真名。 “这样嘛,看来你们那里也很危险嘛。”沧竹听完灰烬的讲述过后,点了点头,“行的,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为什么你们硬是要拖到我回来看米亚罗的情况。” “这个吧……”灰烬停顿了一会,就被安赛尔抢先了。 “这个其实是我的主意。”小楠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沧竹有些意外,又低头看了看米亚罗前期的诊断,“嗯……初步诊断安赛尔你干的不错啊,等我干嘛?岛上其他人也在啊,如果你担心出问题就让其他人帮忙看看嘛。” “你以后肯定会超越我的,不需要这么等待我的认同。”沧竹笑着说,“也许到时候我还需要询问你的意见呢?” “欸——”安赛尔一时间有些慌乱,“怎,怎么会……” “实话实说嘛。” 沧竹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夸大的成分。 “好吧,我来看看。” 沧竹看了大概一两个小时,给出一个大概的治疗方向,然后先简单构建了一个治疗框架,就让安赛尔带着米亚罗继续在罗德岛上学习了。 对的,前面也说漏嘴过,米亚罗现在是罗德岛的医疗部实习生,是安赛尔带的实习生。 不知道会不会有两年半。 安赛尔呢,也被沧竹踢出了自己带的实习生行列,成功在罗德岛医疗部在职人员名单上有了一个位置。 “医生,你觉得他和你比起来怎么说?”战车肘了肘米亚罗。 “啊?这还能怎么说,肯定沧竹医生比我好很多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达到这个地步。”米亚罗说。 “慢慢来。”安赛尔倒是很乐观,“沧竹先生总是说,从来没有哪位前辈会允许后辈一直赞同自己的话。” “他的意思是,只有后辈敢于质疑自己的话,才有超越前辈的意思。” 或许是安赛尔察觉到这句话里面沧竹有些自负的味道又补充道,“当然,沧竹先生从来不以前辈自居,只是经常在带着我看文献的时候会问我怎么看,然后说这句话。” 另一边的沧竹正在和科恩,也就是灰烬聊天。 科恩其实也是一个外交级别的FbI。 精通希伯来语、阿拉伯语、英语、法语和希腊语。 “你会爆破?”沧竹有些好奇,“那你和w应该能聊上一聊。” “也许?”灰烬不置可否。 毕竟这个世界……不,这片“大地”还是比地球要奇幻一些。 “嗯……不用想太多,虽然源石技艺可以使物体爆炸,但w也擅长制作炸弹。” 沧竹说着,“Stormeye哥最近怎么样?” 灰烬小队是被Stormeye他们送回来的。 这个身份也是Stormeye和博士说的,人事部干员也就给他们录上信息了。 沧竹回来之后就听到同事说过了。 只是不是正式干员。 不过他们仍然可以通过接取任务来获取报酬。 ——这里我就得说两句了。 罗德岛很大,基本上算得上一个移动小镇。 有自己的生态系统,能够制作许多东西进行对外贸易。 但同时,也算是有一部分雇佣兵的味道在里面,罗德岛可以有偿提供一些安保或者治疗资源。 当然感染者是可以免费检查治疗的。 不过罗德岛的收益很大程度上来自与各国的源石抑制剂交易。 送快递也算。 毕竟自从企鹅物流和罗德岛签了合作协议过后,罗德岛也成为了企鹅物流驻地,或者说,企鹅物流罗德岛分公司。 大帝抽取一部分利润,剩下的就慷慨地给予了罗德岛。 大帝并不缺钱。 有钱的很,甚至基本不用企鹅物流赚钱。 那才多少点? 就算现在在弥莫撒的恶搞下全大地都有大帝开的物流公司在。 第102章 后日谈(二) “看起来那位先生过得相当不错。”灰烬笑着说。 就算她带着墨镜,沧竹也能看出来的。 灰烬和沧竹在医疗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 这里有一排面对巨大观察窗的简易座椅,窗外是罗德岛舰体一侧不断向后掠过的荒原景象,单调的土黄色此刻也有了些辽阔的意味。 沧竹从自动贩卖机里按了两罐饮料出来,一罐递给灰烬,一罐自己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试试看?反正不难喝。” 灰烬接过饮料,看了看罐身上不认识的语言和图案,也拉开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带着点微妙的植物清甜,不算难喝。 沧竹说的看来是实话。 “你们这里的补给品种类为什么这么丰富?” “凑合过吧。”沧竹靠在椅背上,伸直了腿,整个人像摊开的猫,“毕竟这么大一艘船,这么多人张嘴,地区还有好多不一样的。不能让干员在这里感觉不舒服不是?” 其实实际原因是后勤部的那几个家伙嘴馋,就什么都订。 “有没有试过食堂的抽象食物?我记得什么碳烤芥末驼兽肉还挺出名的。” 灰烬回想了一下,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们暂时只用了标准配给通道。亚历山大对食物不太挑剔,库兹——就是闪击,他好像对哥伦比亚风味烤肉更感兴趣,最近在打听哪里有卖正宗的酱料。” “那很好了。下次请你们品尝一下‘仰望星空’。” 叙拉古特供版。 灰烬脸色有些怪异,她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了意呆利美逝,“鳞鱼做的?” “欸?你知道?”沧竹大惊,坏了自己坑人计划不就被发现了吗? “……家乡有类似的菜。”灰烬说。 这里的家乡指地球了。 出门在外,地球就是家。 “喔,味道肯定不一样。”沧竹暗地里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说。 灰烬握着饮料罐的手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睛瞥了沧竹一眼,没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那味道清淡的饮料。 要是说啥她信啥,那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种有阴影的东西能谨慎就谨慎。 就在沧竹琢磨着怎么继续忽悠灰烬吃仰望星空的时候,身旁传来了另一道女声。 “科恩?医生怎么样了?” 是霜华。 “蒂娜?你怎么来这边了,不是说在看他们布置陷阱吗?医生的话已经被这位医生检查过了,应该问题不会太大。” 灰烬说,“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德岛医疗部的沧竹,这位是蒂娜,代号霜华。” “你好。”霜华打招呼。 “你也是。”沧竹下意识回答道。 颇有种固定回答的意味。 霜华对沧竹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灰烬,“那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库兹说他发现食堂后面的通风管道结构……很有趣,想问问能不能用来做快速反应训练通道。” 灰烬他们也是会做训练的。 不过因为他们不是泰拉人,就不是地球超人,有些时候跟不上罗德岛其他人的训练。 所以他们只好自己设计训练场地和项目了。 “希望他别把食堂的通风系统搞堵了。上一次……” “咳咳,”霜华轻咳一声打断,“往事别提。” 黑历史要爆出来了啊喂! “放心,我没有打小报告的爱好。”沧竹笑了笑,“只要别炸了医疗部的通风口,或者把麻醉气体灌进去就行。剩下的出事了博士会帮忙背锅的。” 灰烬和霜华同时沉默了一下。 真是核邪铀碍啊。 “我会提醒他们注意边界。”灰烬说。 三人之间的气氛重新愉快了起来,沧竹和霜华聊起了陷阱设置,这俩人聊得意外很投机。 没过多久,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一阵清脆而利落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哎呀,这不是我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沧竹医生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成熟女声响起。 沧竹望过去,就看见了自己认的姐——梓兰。 虽然沧竹出门在外,大多以哥啊姐啊之类的称呼打头,但这位是真的算是沧竹的姐了。 很照顾沧竹。 “梓兰姐?训练完了?”沧竹问。 “今天杜宾教官没有太为难组上的成员。”梓兰撩了撩头发,伸手看着沧竹,“抱一下?” “行。”沧竹也不矫情,抱了一下,“这两位你应该挺熟的。” “灰烬和霜华,对吗?”梓兰笑着说,“之前就有听说几位的事迹。” “Stormeye先生回来提交报告时提过几句,博士也和我们几个行动预备组的组长简单聊了聊。能在那种情况下把整支小队安全带回来,非常了不起。” “是大家配合的结果,也离不开罗德岛的支援。” 梓兰走到沧竹旁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舒展了一下手臂,目光转向沧竹,“你这边呢?” “有队长在自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沧竹说。 不过让他比较在意的事情有几样。 w被放大的情绪。 以及最后那个集体梦境。 想来也算是他就接下来可能会思考的问题。 “说起来,你们几位最近在适应罗德岛的战术体系?闪击先生对我们的训练场很感兴趣。”梓兰说。 霜华回答道,“他说罗德岛的结构复杂程度远超一般军事基地或城市建筑,是完美的cqb(近距离作战)和应急反应训练场。当然,我们强调过必须遵守安全条例,并且提前报备。” “这个真得和博士报备一下,上次有个干员想在轮机舱附近模拟巷战,被可露希尔小姐追着念叨了三天能源管线维修成本。”沧竹说。 “我们目前主要在标准训练区活动,熟悉我们的新装备和常见战术配合。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安排一些交叉训练或经验交流。” 固步自封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不同地方因为环境不同,所诞生的战术总有一些差异。学习与借鉴也算是灰烬他们被动来到泰拉大地的一个好处。 “嗯,可以考虑,但得和杜宾教官商量商量。” 梓兰倒也没拒绝。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话题从训练延伸到罗德岛内部的一些趣闻,比如哪个食堂窗口的菜最实惠,哪个休息室的沙发最舒服,以及千万要小心某个喜欢在走廊里测试新式便携式炸弹的w。 “说起来w,我得问问体检情况。”沧竹想起来这个事。 第103章 后日谈(三) “咋的了?把我喊过来?w的源石病又严重了?” 沧竹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沉默皱眉老猞猁,有些困惑。 “……” 凯尔希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将报告递向沧竹。 “你自己看。” 沧竹又瞧了一眼凯尔希,才拿起报告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直接跳过了前面的什么基础信息、常规检查项,落在了最核心的数据栏和最后的总结分析上。 【常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监测】 【本次检测值:0.18 u/L】 【体表源石病灶影像学对比】 【右肩胛区活动性病灶 呈现明显钙化包裹趋势,内部活性信号衰减约60%。】 【左小腿胫骨中段浸润性结晶出现局部溶解迹象,伴随低密度阴影,疑似非典型吸收。】 【其余体表小型病灶均显示不同程度活性抑制或稳定化。】 【综合诊断意见】 患者体内源石感染呈现显着、快速且大范围的逆向发展趋势。活性结晶密度降低,主要病灶出现非典型钙化、包裹及疑似吸收现象。变化发生时间窗口极短,且缺乏明确外部干预记录。原因不明,需高度关注并进一步严密监测。 “已经排除了检测误差及样本污染。你知情吗?” 凯尔希问。 “你觉得呢?” 沧竹反问。 “我还没有能力治疗一个严重的矿石病患者到这种地步。w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好好做防护措施的,这个数据差又绝对不可能是源石抑制剂能办到的东西。” “可是我认为你能。” 凯尔希平静地说。 “从何谈起?”沧竹觉得有些好笑。 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他又不是什么能治疗矿石病患者的人物。 那是博士该做的救世主。 “因为whitesmith,因为很多。”凯尔希说,“在这片大地上,我从不期待希望与奇迹,直到你的出现。” “……我可算不上希望与奇迹,凯尔希医生。” “也许。但你的确为源石病的治疗带来了全新的思路。”凯尔希拿出了以前使用的腰带,“我按照你的想法对它进行了更新换代。你是对的。” “那又如何?一点微不足道的突破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么,你又在慌张什么?”凯尔希说。 “你从来不是一个会对突破用微不足道这个形容的人。” 沧竹沉默了片刻。 “我的确有更进一步的产物,但,我的确做不到这种地步。” 沧竹坦白,并将一管淡蓝色的药剂放在桌子上。 “这个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你可以拿去临床使用,它做不到w这种大规模的好转——但最好不要,毕竟只是试验品。” 凯尔希很淡定地把药剂塞到自己抽屉里,然后“嗯”了一声。 “我知道如果你有这种结果了并不会私藏。” 沧竹翻了个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单纯就是凯尔希最近不知道干什么了,就开始捣鼓沧竹最新的科研成果属于是。 罗德岛的众多实验室里,只有凯尔希的实验室最危险,因为一般都是在给m3加强战斗力。 自从不是剑圣之后,凯尔希自身就丧失了一切对敌手段。 一条九米长的可爱哈基米(并非可爱)(并非并非)在面对爱国者这种近高端战斗人才还是很吃力的。 所以凯尔希一般都在实验室捣鼓m3的配件。 只是最近刚好有点事儿做,凯尔希才没有干这个。 “你最好和弥莫撒说。”凯尔希说。 “你怎么会觉得队长不知道这个变化?” 沧竹反问。 弥莫撒的感知尤其离谱,况且w和弥莫撒挨得又不算远,弥莫撒不知道的可能性挺低的。 “……弥莫撒知道这一切怎么回事。”凯尔希忽然说道。 “也许。”沧竹不置可否。 “不过我现在更关心其他几位。”沧竹说。 毕竟无论w怎么个事,目前看来就是好事。 都好事了那还说啥呢? 只要w没死,沧竹一律不管。 “对了,”凯尔希的语气依旧平静,“克洛丝怎么还在发烧?低烧,持续。一路上有你照顾,这不应该。” “嗨,这多——等会,啥玩意?!”沧竹瞪大了眼睛,“克洛丝?!!” “如果我的嘴没有出问题。”凯尔希说,“你要去看看吗?” “你说了个废话。” 沧竹“蹭”地一下站起身,转身离开,差点跟门外正要敲门的医疗部文员撞个满怀。 他脚下不停,嘴里含糊地丢下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人已经冲到了走廊拐角。 “梓兰姐!”沧竹一把抓住门口等他的梓兰手腕。 梓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怎么了?” “跟我来!路上说!”沧竹根本没给她问完的机会,拽着她就往宿舍区方向跑。 “慢点慢点!到底怎么了?” “克洛丝还在发烧!” “发烧?”梓兰愣了一下,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克洛丝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我哪知道啊,这人是我担保带出去的,到现在还那个样子,总有问题我没注意到啊。” 两人穿过连接医疗部和生活区的内部通道,一路上遇到几个干员,看到他们这急匆匆的样子都下意识让开了路。 有人想打招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宿舍在哪边?”梓兰问。 她对大部分干员的宿舍分布有印象,但克洛丝具体住哪间还需要确认。 “跟米格鲁和芬住一间。”沧竹说。 “这我知道住哪里了。” 进了所在地,隐约能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的音乐声和谈笑声。 沧竹顾不得许多,径直冲到一扇标着宿舍编号的金属门前。 他抬手就要敲门,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手工制作的小木牌,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休息中~”,旁边还画了个睡觉的兔子简笔画。 以沧竹的权限和与克洛丝的关系,直接开门进去查看情况也不算过分。 个鬼。 是个人这么做就会别骂,除非这俩人关系不一般。 可惜,克洛丝和沧竹关系很正常。 手指蜷起,用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克洛丝?是我,沧竹。方便进来吗?”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睡意的回应:“……前辈?门没锁……进来吧……” 沧竹立刻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其实这一切还挺相似的。 靠窗的那张床上,克洛丝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第104章 后日谈(四) 知道沧竹现在怕什么吗? 怕一双万花筒写轮眼冒出来,告诉他该认清现实了。 为什么沧竹知道? 因为弥莫撒曾经讲过有那么一群疯纸有那么一种很抽象的眼睛,叫写轮眼,每双写轮眼拥有者不仅有高额的精神抗性,还可以把人放进一个幻境里,有超强的动态视力和反应能力。 关键是这玩意还可以升级,每双万花筒还能因为拥有者的心境和擅长的能力匹配生成对应的超标能力。 (所以我说王文王是超标忍者有没有懂的)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弥莫撒,让我们可怜的小鱼儿对相似的事情产生了恐惧感。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弥莫撒。 炎国地区有一个东西很出名,就是鬼打墙。 沧竹以前也是深受其害的。 这给当年沧竹老老的小子一个很大的震撼。 这个事情得怪沧竹他老爹。 没事喜欢折腾他儿子。 这个事情暂且按下不表。 克洛丝眼睛半睁着,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沧竹和梓兰进来,似乎想撑起身,但试了一下又软软地倒了回去。 “梓兰小姐也来了啊……”她声音很轻,气力不足的样子。 “我先看看怎么个事儿。” 沧竹俯身,很自然地用额头贴了贴克洛丝的额头——果然,一片温烫,绝对超过了正常体温。 你问为什么是额头? 沧竹手凉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摸正常体温沧竹都嫌热。 只有额头要稍微和正常人相近一点。 但其实也有点冷。 克洛丝看着眼前的沧竹,眼睛忽然就闭上了,手抓着被子,往上提了提。 “前辈……” “沧竹,吓着人家了。”梓兰看出来了,提醒了沧竹一句。 “哦哦,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起身坐到床边询问,同时手指已经搭上了克洛丝纤细的手腕。 嗯? 不大一样呢? “唔……刚刚回来就有点晕晕的……”克洛丝小声回答,眼睛不敢看沧竹,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我以为只是没睡好…就眯了一会儿,好像更烫了……” 沧竹想了想,“姐,帮我撩一下克洛丝的头发,我手有点冷了。” 克洛丝现在有点恶寒的感觉,沧竹不敢用自己的手再去碰了。 “好。” 梓兰轻轻拨开克洛丝额前的碎发,沧竹仔细观察她的面色和眼睑。 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嘴唇有些干,精神也明显萎靡。 “回来之后,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或者有没有受凉?”沧竹问。 克洛丝迟疑了一下,“好像……吃一根冰棍……” “冰棍?”沧竹有些哭笑不得,“米格鲁她们请的?” 沧竹还是了解克洛丝的性子,一般来说不会在发烧后吃这种,除非是好朋友请的。 克洛丝又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更小了:“嗯……米格鲁请我吃的,说是庆祝我安全完成任务,有树莓味……很好吃……” “不怪米格鲁的……”克洛丝连忙辩解,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梓兰也被这原因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她轻轻拍了拍克洛丝露在被子外的肩膀,“都知道米格鲁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没想到你刚好状态这么差。” “好了,知道了,不怪不怪。”沧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感冒药,“吃点这个吧。” 他动作熟练地拆开铝箔包装,取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放在床头柜上。 “有点苦,但效果还行。” 克洛丝看着药片眼神里透出一点挣扎,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不爱吃苦药的小兔子。 沧竹转身对梓兰说:“姐,能麻烦你帮忙弄点温水来吗?要温的,不要太烫。” “好,我这就去。”梓兰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沧竹和克洛丝。 克洛丝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从被窝边缘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绿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沧竹摆弄药品。 她的呼吸因为发热而略显急促,脸颊上的红晕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明显,像两团被水洇开的胭脂。 沧竹处理好药,回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下次可要记住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再好吃的冰棍也得先放放,知道吗?米格鲁知道了你现在的情况也会懊悔自己的作为的。” 克洛丝在被子里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知道了,前辈。” 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充:“谢谢前辈……” “嗨,你看,又客气。”沧竹摆了摆手,“毕竟是我们可爱的克洛丝嘛,也不麻烦不是。” “前、前辈!” 此时不知道克洛丝脸上的红晕有几分是病态,有几分是害羞。 “实话实说嘛。”沧竹笑眯眯的。 就在这时,梓兰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她看到床上那团红的跟蒸汽姬一样的小兔子和站在床边笑这的沧竹,有些不明所以。 “水来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沧竹接过水杯,试了试温度,正好。“聊了会天而已。” 克洛丝就着温水,皱着秀气的小鼻子,把那两片苦药囫囵吞了下去,脸上立刻皱起一团,眼角都沁出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别误会,这不是人机写的,(虽然那天自己手搓的论文aigc莫名高达50%),我只是想说明,克洛丝没有出现角膜炎症和泪液不畅之类的小毛病——或者大毛病? 沧竹适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颗独立包装的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喏,压一压。” 克洛丝老老实实乖乖巧巧把嘴张开,甜味化开,冲淡了舌尖的苦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小块,像只偷吃到胡萝北(也许是别的,我没查克洛丝喜欢吃什么)的小兔子。 看着克洛丝的状态稍微稳定下来,沧竹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多喝水、注意保暖、别乱跑,然后和梓兰一起三人聊了会天,就顺手照顾克洛丝这个小病号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罗德岛内部照明系统自动调亮,柔和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宿舍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整齐的光带。 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干员走过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谈笑声,更衬得这间小小的三人宿舍里有一种与外界隔绝的静谧。 此时有声胜无声的。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是芬。 “克洛丝?你怎么样了?我听米格鲁说……”芬的话在看到床边的沧竹和梓兰时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沧竹医生?梓兰组长?你们也在啊。” “嗯嗯,来照顾克洛丝。”沧竹说。 跟芬交代了几句,让她监督克洛丝好好吃药之后,沧竹和梓兰就走了。 第105章 后日谈(五) “我也要做吗?” 看着眼前的一切,沧竹感觉有点死了。 “对,你也要。” 梓兰点头。 沧竹不语,只是一味逃避。 “不准逃哦~”梓兰笑眯眯的,只是这副笑容让沧竹觉得有些恐怖。 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两人到了食堂准备吃顿晚饭,但小刻俄柏饿了跑到了食堂里面找吃的。 不知道是谁说的沧竹和博士会做蜜饼,就把博士拉了过来做吃的。 恰好沧竹也到了,被博士这个上万年的老毕登看到了,就被逮捕了。 但小刻简直是一个大卫戴啊。 沧竹寻思这顿晚饭怕是不能好好吃了,就准备跑路,但被梓兰亲手拦了下来。 沧竹:咱就是说,下次再做呗? 梓兰:博士都在,没有下次。 沧竹嘎巴一下子死掉了。 等我吃了饭再做也不迟啊…… 沧竹被梓兰“押送”进厨房时,就看到博士已经系上了一件围裙了。 粉红色的。 怪可爱的。 “哟,来啦?”博士一副剪辑德成的样子,“怎么不跑了?” 沧竹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我还没吃晚饭,我不能把蜜饼当晚饭。” “叽里咕噜说啥呢,给我老老实实做蜜饼,你还能忍心看着小刻饿着不成?” 博士倒也不客气。 “……” 沧竹不说话了。 因为他确实不忍心。 所以他就是想吃个晚饭再来啊! 每日迫害沧竹(1/1)。 沧竹认命地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另一条相对素净的围裙系上。 梓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脸上挂着“我就看看不说话”的微笑,显然打定主意要监督到底。 “鱼哥哥不想给小刻做蜜饼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进来的小刻有些失落。 “怎么会!”沧竹直接表演现版本阎王爷变脸不扣豆,“小刻可是我们罗德岛最可爱、最重要的干员之一,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小刻啊!” 然后从包里摸出一点糖递给小刻,“等等嗷很快。” “嗯!” 小刻还是很好哄的。 现在就扒在操作台边缘,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在身后快摇成螺旋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期待声。 沧竹和博士对视一眼,无视了博士眼里根本藏不住的笑意,威胁博士搞快动手。 博士举起双手示意投降,然后开始配合。 沧竹意满离。 不对,没有离。 因为不准离。 总之两个人就开始忙活了。 抽象的是,这俩人战术风格不同就算了,蜜饼风格它也不大一样。 普遍来讲,两个关系比较好的人是有一个地方是相似的。 就算其他地方互补也是无所谓的。 那么这两人到底是哪里相似呢? 猜猜看。 先不管那么多啦,博士已经预热好了烤箱,甚至将烤盘送进去了,设定好温度和时间。 先吃点? “搞定,等吧。”博士脱下围裙,长舒一口气,走到水池边洗手。 沧竹也解下围裙。 其实他现在就想吃饭。 “坐会儿?”梓兰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沧竹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小刻立刻把脑袋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鱼哥哥,还有多久?小刻饿了。” 看来是真饿了。 为什么没有变成三头犬? 这是一个问题。 “快了快了,小刻再耐心等一会儿,烤好了会更香哦。”沧竹耐心地哄着。 博士倒了几杯水,“梓兰小姐要吗?” “谢谢,不用了。”梓兰摇摇头,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有点乱但又有点秩序的感觉。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计时结束。 时间还是很快的。 上一秒还在做这一秒就好了,不是吗? 小刻“蹭”地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博士戴上隔热手套,小心地取出烤盘。 沧竹的蜜饼种类更多一点,但有一点很统一,就是都是蜜饼。 博士的蜜饼种类更少一点,但有一点很统一,就是都是蜜饼。 开个玩笑。 博士的蜜饼比沧竹的要甜,但沧竹的更花式一点。 但小刻都挺喜欢吃的。 “唔!好次!好甜!好香!”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尾巴摇得简直要出现幻影。 可爱捏。 沧竹,博士和梓兰三个人就坐在旁边看着小刻吃。 唉,虚拟吃播也是能吃饱的,对吧? 可爱的家伙吃东西也挺容易让人看很久的。 好康的也是。 其实对于很多时候,单单只是那个人,就算不做什么,或者只是睡觉发呆,你都能就那样陪很久。 ——不是石涧。 其实沧竹也很饿了。 但这个饿啊不能吃饭。 因为小刻没有吃饱。 所以沧竹被迫再次下厨,煮了点别的什么面之类的东西。 因为快。 然后沧竹就顺手给四个人都煮了面。 唯一麻烦的的是,沧竹敲了四个蛋去搞温泉蛋。 ——喔还不止,小刻想吃三个。 所以敲了六个。 于是敲了六。 “你的,小心烫。”沧竹把最大的一碗推给小刻,又把另外两碗分别递给博士、梓兰,最后才端着自己的那碗在桌边坐下。 小刻吃得呼噜呼噜响,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碗面。 小刻可喜欢吃了。 “最近天更冷了,你衣服还够穿吗?”梓兰开口,声音温和,唠家常呢,“我看你上次那件外套,袖口好像磨得有点薄了。” 沧竹正埋头吃面,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啊?那件啊……没事,还能穿。医疗部里面温度恒定的,出去的时候……也还行。” 沧竹的穿搭也不是固定的。 他偶尔会穿红色的羽绒服或者黑色的羽绒服。 偶尔也是有橙色或者蓝色。 白色也是有的。 只是那件很少穿。 怕脏。 “还行什么。”梓兰轻轻摇头,“多穿点。下次我陪你买点衣服。” “不用麻烦了吧梓兰姐……”沧竹下意识想推拒,“我自己……” “好吧。”沧竹最后妥协了。 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了什么 。 有新衣服还不好吗? 多来件大红袍嘛。 只要不是真的大红就好。 除非玩游戏? “诶对了,沧竹你要不要参加圆凳拉力赛?” 博士忽然开口问。 “你去我就去。” 博士如此说道。 第106章 后日谈(六) “圆凳拉力赛?” 沧竹重复了一遍,有点不确定。 “Logos经常念叨的那个东西?队长说要办啦?” 沧竹和女妖之主的关系也很好,经常有学术交流。 你问一个医术一个咒术哪来的学术交流? 肤浅。 为什么学术一定要看外在表现呢? 医术和咒术的核心是什么? 思路。 沧竹的思路也能给Logos提供灵感,Logos的思路也能给沧竹提供灵感。 一个组织很难混出两种人,Logos和沧竹都挺腹黑的,所以这俩能找到点相似点是很常见的。 “嗯。” 博士点头。 沧竹想了想觉得无所谓的样子。 “去就去呗。反正也就是玩。” 沧竹胜负欲大多数时间并不高。 少数情况除外。 破防也是。 大多数情况只是口头说说破防了,属于玩闹性质,搞点乐子演一演。 但并不是也没有。 那天沧竹寻思了很久的电路板主机拼搭,凑了很久,看起来产出产能什么都还行,不会出现什么入不敷出的情况,沧竹很高兴。 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然后转头询问另一个朋友有一个储存怎么用,然后他朋友告诉他,每一个储存都可以当主机。 沧竹那天就破防了。 他就干脆拿起纸笔开始写他的小说了。 气急败坏了属于是。 小刻最终心满意足地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只是吃的别多想——打了个带着蜜饼甜香和面汤热气的饱嗝,快乐地跟三人道别,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新的玩伴了,尾巴尖一晃一晃。 博士看着小刻活力四射的背影消失,又看了看桌上狼藉的杯盘,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动手收拾——总不能让沧竹这个厨师再负责善后吧。 你也不可能让梓兰来吧。 呃……你说可以? 不不不,你没说。 博士把空碗叠起来,擦了擦桌子。 洗过完之后,博士也准备溜溜球了。 “我也得回去了,今天还有几份报告没批。沧竹有空记得帮我。” “知道啦,有空我会去的。”沧竹挥挥手,“博士你也注意休息,别又熬到半夜被阿米娅抓包。” 博士给了他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就走了。 这俩货其实半斤八两,都不想上班,但都被发现半夜上班。 这可给阿米娅气着了。 要知道阿米娅对博士的感情不是博士对阿米娅感情的相反的传送带。 梓兰也站起身,她走到沧竹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在厨房忙活时蹭得有些歪斜的衣领,又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点不存在的浮尘。 “走吧,我送你一段。”梓兰说,声音柔和。 “不用了姐,我自己回去就行,又不远。你明天也得训练吧?早点休息。”沧竹想拒绝。 “就当我想走走,消消食。”梓兰没给他反对的机会,已经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只留给他一个优雅的背影。 沧竹只好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罗德岛内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 梓兰背着手的,沧竹手揣兜里的。 “真的不用陪我买衣服,姐。”沧竹旧话重提,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轻,“我自己能搞定。” 主要是找不到什么聊的,而且沧竹是真的不想去。 梓兰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克洛丝那边,你确定只是普通着凉?” 沧竹沉默了一下,脚步没停。 “就是体质偏弱,加上任务劳累,又贪了口凉的,一下子没扛住。怎么突然怀疑这个?” “因为我前两天也发烧了。”梓兰轻声说。 “……?” 沧竹停下了脚步,然后手从兜里拿出来,梓兰也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 “……” 沧竹松开了梓兰的手腕。 “没什么问题。怎么了,有关联性吗?” “或许。” 梓兰说。 “我梦到了你的死亡。” “我吗……?安心啦,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姐。”沧竹笑了笑。 梓兰安静地看着沧竹的眼眉,倒也没说什么。 “走吧。”沧竹说。 “嗯。” 两人很快走到了通往生活区和医疗部分岔的走廊口。 梓兰的宿舍在另一个方向。 “就送到这儿吧。”沧竹停下脚步,“姐,你也早点休息。” 梓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转过身,面对沧竹,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臂,再次拥抱了他一下。 “记得加衣服。”她在沧竹耳边轻声重复,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带着一抹浅笑,“晚安。” “晚安,姐。” 看着梓兰转身离开,沧竹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继续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独自一人时,走廊似乎变得更安静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我的死亡……吗? 梓兰关心则乱而已,这件事和克洛丝的发烧毫无关联。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外套的袖口。确实有点薄了。 或许是该添置点厚衣服了,他想着。 就在他分神想着是买件新的羽绒服还是绒衫时,拐角处忽然快步走出一个人影。 两人都没太注意前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对方是一个身材饱满的萨卡兹女干员,手里的文件被这一幢,手一滑掉了一些 “对不起对不起!”沧竹立刻道歉,一边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文件,一边抬头看向对方,“是我没看路,你没事吧?” 看起来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干员,穿着罗德岛常见的制服,暂时还看不出是什么部门的。 “……没事。” 对方也收拾着现场,再拿着沧竹递过来的几份文件,说了声, “谢谢。” “真不好意思啊。”沧竹再次道歉。 “没关系。”对方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言,侧身让开了路,示意沧竹先过。 沧竹也没多想,再次点了点头致意,继续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那名干员也继续走着。 当她走进一间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的人提醒她,“口袋。” 她才察觉到口袋里多了什么。 她吓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张纸片,上面用墨水写着, “好久不见,伊内丝。” 第107章 后日谈(七) “你怎么被发现的?” 另一个人问。 伊内丝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伊内丝的追踪和反追踪能力很强。 强到就算是在群英荟萃的罗德岛能和她相提并论的人都屈指可数。 ——浮士德和Scout另算。 Scout隐匿能力一流,追踪和反追踪手拿把掐。 更何况就算一不小心被发现了,也能把伊内丝按着打。 懂不懂什么叫大残可以反杀满血伊内丝和w的含金量啊。 弥莫撒教过的w也不行。 浮士德天赋如此。 什么叫可以带人群体隐匿啊。 源石技艺,恐怖如斯。 “你不知道?” 那人有些诧异。 “嗯。就连口袋里多了纸条都是因为你的提醒。” 伊内丝放下文件。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我全程不知道,不然不会在口袋里留下这个。”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你会来找我?”那人思索了一会儿,“你碰见了谁?” “沧竹。”伊内丝说。 “沧竹?”那人嘴里重复了一遍,“医疗部的那位?” “你更该关注到他是弥莫撒队上的成员。你也不必因为惧怕他就绝口不提他。” 伊内丝很冷静地说,“一个过往经历丰富过甚,一个纸面资料少得可怜,一个被他亲手教导过。就算剩下的那位狙击干员到如今看不出什么特异的,你也知道他这个队伍多半不简单。” “这可与他从前带的队伍不一样。” “以前是殿下给他的队伍,现在是他自己选的人,我自然清楚。”那人说。 “就连你都找不到更多的情报关于沧竹,他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意外。”伊内丝说,“只是,他这一手意味着他有随时杀死我的能力。” “……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塞进了一张显而易见的东西,这简直是戏弄。” “或许只是威慑,让你我不要再去调查他。” “炎国的情报渠道并未彻底打开,或许再继续可以知道更多的事情。” “可以先停手了。先把中层情报稳固下来吧。事到如今,你们对炎国了解的实在太少。” “……” “我并没有命令你,这只是建议。”伊内丝没再多说什么,“资料我给你拿过来了,你自己再看看吧,过段时候我也该走了,赫德雷那边需要我。” “……好。不过,你不觉得沧竹这种警告风格很像一个人吗。” “弥莫撒?”伊内丝问,“不过我从未见过弥莫撒警告人,所以我持保留意见。更何况,如果真与他有关系,你更应该小心了。” 弥莫撒在知道阿斯卡纶没有去救博士的时候可是直接让阿斯卡纶躺在病床上养了很久的伤。 伊内丝和赫德雷也被弥莫撒揍的不轻,因为Scout。 “不过我想罗德岛很快就会和摄政王产生矛盾了吧。”伊内丝说,“到时候你站哪边?” “……”那人倒是没有接过话茬,反倒是问,“你对于多索雷斯那边怎么看?” “很难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从之前的行迹来看,坎黛拉并没有发动战争的意图,但她突然就联合另外两方开始洗牌。” “也许只是简单地转移内部矛盾呢,多索雷斯的情况你也知道。” “那位精明的商人不会在意那些人的生死,如果会,她就不会一点改变都不做。这不像是你会问出的问题。” “就当我傻了吧。” 那人没有再说什么。 炎国内部的情报并不好获取。 或者说,炎国的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他们内部的监察体系、古老传承、以及那些身处高位的存在,构成了一个近乎封闭的情报网。 他们并不像龙门是一个对外的、近乎独立的移动城市。 几个辛苦建立起来的联络点,最近都断了消息。 手法很干净,没有战斗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 为什么内部的消息会看的这么紧? 更重要的是最近。 一些比较老的据点都没了。 为什么? 其实他们也没必要这么刻苦的搞情报,因为过不了不多久就会有岁家的和左乐那群看岁家的人上来。 而且不是有个惊蛰在那里嘛。 可以色诱博士让博士去问问就完了呗。 那人将话题转向另一处火种,“商业联合会和无胄盟的蜜月期似乎快到头了。” “矛盾一直都在,只是被骑士竞技的光鲜和源源不断的金钱暂时掩盖了。无胄盟的本质是工具,是商业联合会用来处理脏活和制衡骑士阶层的利刃。但现在,这把刀越来越不好用了。” “玄铁大位的更迭并不顺利,内部的权力倾轧让无胄盟的效率和威慑力都在下降。而另一边,一些出身草根、却在竞技场赢得巨大声望和民众支持的‘明星骑士’,开始对商业联合会过度操纵比赛、压榨选手、垄断利益的行为公开表达不满。” “监正院和国民院什么态度?” “监正院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骑士阶层与商业资本的矛盾越激烈,传统贵族势力回旋的余地就越大。国民院则更复杂,一部分议员与商业联合会利益捆绑,另一部分则担忧社会动荡,试图在两者间调和。但裂痕已经产生,并且正在扩大。” 伊内丝顿了顿,“卡西米尔内部的情报显示,最近几个月,针对商业联合会高层和无胄盟骨干的意外事件和未遂刺杀,数量在悄然上升。动手的人手法粗糙,更像是愤怒的宣泄而非专业的刺杀,但这恰恰说明了底层的不满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那人点点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赫德雷那里?” “后天。补给已经准备好了。” “路上小心。” “嗯。” 走到门口时,伊内丝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面对弥莫撒,我们有多少胜算?” “……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博士,交给阿米娅,也交给……这片大地本身吧。” 伊内丝没有再多问,拉开门,身影融入了外面走廊的光亮之中。 阿斯卡纶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目光落在终端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在了罗德岛当前所在的大致位置——一片位于移动城市常见航线之外、相对荒芜的荒原。 窗外,罗德岛的夜晚,依旧漫长。而泰拉大地的暗夜,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108章 先饮茶先 茶室内,烟气袅袅。 上好的炎国香茗在紫砂壶中滚过三巡,澄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映着窗外龙门那永不熄灭,却在此刻显得有些朦胧的霓虹。 魏彦吾放下茶壶,动作沉稳,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却比杯中茶色更深。 他端起自己那杯,没急着喝。 “老林,你倒是清闲。”魏彦吾先开了口。 林舸瑞呵呵一笑,也端起茶杯,嘬了一口。 “清闲?守着这龙门一亩三分地,看着那些小崽子们上蹿下跳,各家各户的算盘珠子打得我在贫民区都听得见,这叫清闲?” 他摇摇头,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魏彦吾脸上,“比不上你魏公,山清水秀养人,尚蜀走一遭,怕是见了大世面,也沾上了大麻烦。” 魏彦吾没否认,只是将杯中微烫的茶汤一饮而尽,仿佛要借那点热意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他放下空杯。 “大麻烦……是啊。”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混着茶香和烟味,在静谧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锁龙井……你我都知道那下面镇着的是什么。当年他豁出命去,才将它封入地脉深处,以山川为牢,以井为锁。如今,井边的石头,裂了。” “裂了?”鼠王脸上的笑容淡去,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什么情况?” ”守井的老卒,已经换了三拨,前两拨……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魏彦吾拿起烟枪抽了一口。 “这病还可以治,可这心神该怎么治?” 鼠王沉默地给自己和魏彦吾续上茶。 热水注入空杯,声响在寂静中放大。 “更不妙的是,伥鬼又出来了。”魏彦吾叹了口气,“司岁台的人日夜监测,脸都是绿的。” 两位龙门实际的掌控者,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窗外龙门的喧嚣被厚重的帘幕过滤,只剩模糊的背景音,衬得室内的寂静愈发沉重。 良久,鼠王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位……不是还在尚蜀吗?有他在,就算井有异动,那些魑魅魍魉,也敢露头?” 当年镇压虬时,他可是意气风发,一剑出,山海静,引动尚蜀地脉龙气,化山川为阵,以一剑锁之。 连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老家伙,私下里也得赞一句好生俊的后生,好霸道凌厉的剑。 魏彦吾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苦笑,他向后靠进椅背,“此番找我这个还算有几分旧谊的人去尚蜀,也是为了他。” “不出我所料的是,他没有见我。” “我特意去了他常居的那处草庐拜访。结果,人去庐空,只有个耳背眼花、问了半天才弄明白我找谁的老仆在打扫庭院。老仆说,主人月前便收拾行囊,出门远游访友去了,归期未定。” 魏彦吾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哪是出了什么门,访什么友啊。老林,他根本就是不肯见我。我能感觉到,不止是避而不见,他整个人的心气……怕是也散了。” 魏彦吾还有些话没说。 明明他俩年龄差距不算大,以前见到将行都觉得他还年轻,可这一次,尽管没见到他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垂垂老矣的暮气一种心如死灰般的倦怠。 那柄曾经斩开天地的剑,似乎自己选择了归鞘,并且锈死了。 鼠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啜饮着,似乎在消化这些一个比一个糟糕的消息。 锁龙井将破,岁影重现,伥鬼为祸,当年力挽狂澜之人却避世不出,心气已散。 “弥莫撒呢。”鼠王放下茶杯,忽然问出了这个名字。 弥莫撒怎么说也是忘客暝,他要是出手就没问题了。 “你觉得他会关心吗?”魏彦吾反问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都清楚弥莫撒的为人,他是不会关心这种事情的。 就像之前弥莫撒说过的一样,他什么时候是炎国的了? “多事之秋啊。”鼠王最终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里,也染上了几分罕见的忧色,“龙门这边,最近也不安稳。外面风大,吹得有些人心浮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那群从叙拉古逃过来的狼崽子,在龙门暗处盘踞太久,爪子伸得也太长了。家族间的仇杀带到龙门来,坏了规矩,我们也该考虑考虑解决了。” 魏彦吾站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掀开帘幕一角,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与霓虹闪烁的巨幅广告牌。 手指间的烟枪已经燃尽,他却没有再续上。 “这次,就我出面吧。”鼠王说,“贫民区是我的地盘,那些叙拉古崽子也多在我的影子里讨生活。清理门户,我动手,名正言顺,动静也能压到最小。你只管稳住明面上的台子。” “嗯。”魏彦吾点头,“不过,时间要压一压。等弥莫撒回来,就准备动手。” 魏彦吾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喝得慢了些。“这次清理,难免会刮到企鹅物流那边,大帝那边我倒不担心,那只老企鹅比谁都精明。我担心的是那位德克萨斯小姐。” “她和弥莫撒的关系,你知我知,虽然从未摆到明面上,但谁看不出来其中的牵扯?不清不楚,却又绝非寻常。弥莫撒那性子,护短得很。要是让他知道我们背着他算计人家,皮都得脱下来一层。” 鼠王没有否认。 “我之前也留有布置,可以压。” “嗯。风向已经起了,这场雨,迟早要下。只是希望,雨过天晴之后,这龙门的天,还能像现在这么亮。” “行了行了,事儿也聊的差不多了,该好好喝茶了。”魏彦吾忽然轻松地说。 茶自然是好茶,初入口清冽微苦,旋即回甘悠长,仿佛能涤荡肺腑间的烦闷。 但这茶它是苦的啊。 这日子……也是另一种茶啊。什么时候有甜味这倒是令人不清楚了。 “说的也是,先饮茶先。” 鼠王笑着说。 管他的,反正先喝茶。 这茶反正是老魏拿的。 第109章 约谈 叙拉古的冬天也许会下雪。 但的确很少见。 在大多数叙拉古人的印象里,叙拉古的冬天,大多数是雨季。 也许会下雪。 现在,叙拉古就在下雨。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灰黑色的石砖上,顺着街巷的坡度流淌,汇入排水沟浑浊的漩涡。 雨水冲刷不掉什么。 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弄里,在家族宅邸高耸却斑驳的墙面上,雨水的痕迹和别的痕迹混在一起——或许是弹孔旁飞溅的污渍,或许是匆匆涂抹却未洗净的印记。 一个地方的雨可以说是一个地方的特色,是一个人到一个地方不得不品的一环。 为什么? 这雨下着。 它不站在任何一边,不怜悯,也不震慑。 它只是无休止地落下,浸透行人的大衣,让石板路变得湿滑,让夜晚的灯光在积水里破碎成一片片昏黄的光斑。 这里的雨,你若是亲眼见过,你就知道,雨水它是这个国度的刻度。 当然,很多时候这里的生命也是刻度,有必要的时候——或者没必要的时候——这里的人并不介意把这两者混为一谈。 这里的主宰,是一位女士。 西西里夫人。 年轻时她来到这里,建立了自己的秩序——铳与秩序。 秩序是什么呢? 是灰厅与法院。 你没有听错或者看错,法院。 一个黑帮家族遍布的地区,西西里夫人掌握着出了家族以外的庞大势力。 法院。 法院! 哈,这在拉特兰很管用。 法院拥有着审判罪犯的权利,这当然没错,可……这底下不是我家族的人吗? 哪里有罪? 法院拥有着庇佑清白的能力,这当然没错,可……这底下不是我敌对的人吗? 哪里清白? 法院很多判官都是清汤大老爷,从不冤枉一个坏人,也绝不宽恕一个好人。 ——或许偶尔也会调换一下? 嗨,都是自己人,放轻松。 有没有点什么证据? 没有? 那更好了,我帮你找一点。 相信我,你一定会被释放的。 如果你所料不错,那一定所料不错。 这个庞大而又正义的法院势力,偶尔也会被邪恶而又渺小的家族势力,给绊伤了脚。 就算是沃尔西尼有着这样一位审判长。 克洛德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就是传奇的审判长先生,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毫不费力地又完整地拔出一些杂草的人。 这可费劲了,先生,至少我做不到。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了这位先生是一位行事干净利落的人吧? 现在有声音混在了这片雨声。 那是什么声音? 仔细听—— 敲门声。 “咚咚咚。” “请进。” 克洛德的应答并没有什么延迟,看来没有思维发散。 门被推开。 拉维妮娅·法尔科内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用防水布小心包裹的卷宗。 她身上带着外面雨水的痕迹,发梢微湿。 克洛德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看着窗外,身上披着的黑色大衣显得他身形不算单薄。 你问为什么是黑色? 其实克洛德对黑色感觉一般,但黑色的衣服沾上了血迹没有那么明显。 ——至少很难看出来。 克洛德喜欢别的颜色——比如灰蓝色。 “审判长。” “嗯。” 克洛德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那是一张能符合大多数人审美的脸。 浅金色的眼眸,淡淡的,就像是晨光的遗址,夕阳的边缘。 拉维妮娅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但每次直视,心脏仍会漏跳半拍。 那是出于少女的悸动。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 如果泰拉大地的人需要普瑞赛斯来捏脸,那么克洛德一定是普瑞赛斯最用心的那一个小动物。 仍然是小动物。 尽管如此,在清醒之后,拉维妮娅很难对这位审判长抱有什么旖旎的想法。 克洛德只是一个腹黑的阴谋家。 在了解过这位审判长的为人后,估计很少有人会对这位先生抱有想法。 或许不少? 克洛德行事并不算光明,但奇迹地都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 更奇迹的是,就这些不越界的布置却能逼得一些长期越界的家族栽跟头。 这多么奇迹! 克洛德话很少,在拉维妮娅的印象里,克洛德很少聊工作以外的事情。 拉维妮娅将怀中的卷宗小心放在宽大的橡木桌上,防水布解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上个月积压的七桩涉及家族成员的案件,已经全部完成初步审理。证据链比预想的要完整。” 克洛德没有立刻去看那些文件。 “完整?” 他重复这个词。 “是的。”拉维妮娅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卡普里尼家族名下一间仓库的走私案。现场找到了货物清单的副本,有经手人的签名,甚至还有他们内部结算的分成记录。” “过了。” 克洛德说。 拉维妮娅顿了一下。 “您认为有问题?” 克洛德摇了摇头,“一定。一份礼物罢了。” “礼物?” “嗯。抛弃了该抛弃的,保留了该保留的。”克洛德坐在椅子上,“不必遮掩,科法尔科内,按你想的做。” “……是。” 法院的权威,建立在每一次审判之上。 先不论审判是否彻底,至少得审判。 有人把确凿的证据送来,收下,并用它敲下法槌。 这过程本身,就是秩序。 这也是秩序所允许的。 那么剩下的呢? 用法典砸碎那位企图用秩序覆盖秩序的人脑袋即可。 法典的意义从来不是标明秩序,而是维持秩序。 “我明白了。”拉维妮娅最终说道,“那关于贝洛内家族那起杀人案的补充证据申请……” 拉维妮娅也算是贝洛内家族的人。 但如果贝洛内家族的人违背了法律,拉维妮娅该判罪的还是会判罪。 “驳回。”克洛德说,“下次直接让他们找我。” “是。” “还有事?” “没有了,审判长。” “嗯。等会有空吗?”克洛德问。 别误会,这样一位审判长怎么会想着儿女情长,找拉维妮娅约会促进感情呢? 别误会,克洛德还真不一定喜欢拉维妮娅。 是有别的大好事儿而已。 “有。”拉维妮娅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叫贝纳尔多到老地方。” “……好。” 第110章 何必可悲呢 在如今的灰厅十二家族里面,家族势力最大的就是最早从鞋匠发家发展到现在的贝洛内家族。 这个家族可不一般。 从拉维妮娅这位很是特别的法院法官你就能看出来。 贝洛内家族以支持法律正义以及推进社会改革着称。 他们致力于打破叙拉古传统黑帮模式,希望这个社会变得和其他国家一样有着现代秩序。 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更何况这位屠龙少年本就是恶龙。 最大的家族希望打破传统黑帮模式? 这很难做到。 因为就算是家族势力最为庞大的贝洛内家族,也是在西西里夫人的统治下。 西西里夫人何尝不想呢? 可是连她也没有做到。 家族利益与法律正义。 这是一个类似于忠孝的选择题。 所以说,贝洛内家族内部的价值观是极其割裂的。 就像是下一代的族长领袖莱昂图索·贝洛内,产费和阻挡挺难两手抓的。 与之不同的是,很光棍的反抗自己族群,跟着罗德岛混的一位血魔就成功达成了生存总伤两手抓的成就。 这说明什么? 一个人还是挺好的(?),至少不会考虑那么多。 就像是隔壁村子里的二柱子,家里没人了过后只会想着他哥哥。 叙拉古里的鲁珀就跟乡下路边的野狗一样多,同样的,这里的有着野狗们的最鄙视的野狗们——狼之主。 可能措辞有些不对,但兽主里面吧,最鄙视的就是狼之主。 鄙视链最底层说是。 但你不能否认的是,狼之主在叙拉古还是很有地位的。 怎么说呢,狼之主们一天天的闲的没有事干,就喜欢玩游戏。 什么游戏呢? 关于它们这些狼崽子们本能的游戏。 它们喜欢厮杀,但重复而又乏味的厮杀游戏就太没意思了。 它们就找到一个很好的替代方式——寻找人类作为“獠牙”代替它们进行这场厮杀游戏。 很不幸的是—— 贝纳尔多·贝洛内就是一只卑微野狗——不是,狼之主选中的“獠牙”。 而这只狼形杰斯顿的名字就叫“扎罗”。 贝纳尔多并不反感克洛德,克洛德也不反感贝纳尔多。 难得的有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相互看得顺眼。 我们不得不说的是,贝纳尔多这位贝洛内家族的族长,莱昂图索的父亲,是一位很称职的族长,也是一位十足的阴谋家。 或者说理想家,实践家。 别误会,阴谋家是夸赞,理想家是辱骂。 在叙拉古这片大地上,最好的赞美词大概就是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一肚子坏水之类的直接反面词汇。 相反,最好的辱骂词汇大概就是善良之类的直接正面词汇。 一老一小,虽然站着的明面立场不同,背地里却是一个实打实的一致。 雨势渐收时,克洛德已经坐在了教堂内一个偏远的板凳上。 彩色玻璃破碎了大半,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 烛台上点着三支蜡烛,火光在穿堂风里摇晃,把墙上剥落的圣像画照得忽明忽暗。 或许得找个时间修缮一下这里。 克洛德默默想着。 烛火在潮湿的风中挣扎了一下,贝纳尔多·贝洛内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没带随从,独自一人,深色大衣的下摆还在滴水。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了些,眼角的纹路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纸,深深浅浅,也难以再次展平。 “雨小了。”他在克洛德身边的长凳坐下,隔着一个身位。 “总归会停。也会再下。” “沃尔西尼的雨,哪一场是干净的?” 克洛德没有接话。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皮制纸袋,没有封口。 “最近的一些动作。” 贝纳尔多和克洛德有了许多次合作,这次也不例外。 作为交换,贝纳尔多会让人收敛些行为,克洛德会少管一些贝洛内家族。 多么好玩! 家族里追求法律,却违背法律。 法院里打压家族,却宽恕家族。 “法律,”贝纳尔多忽然问,“我们口口声声维护的秩序……在叙拉古,它究竟是尺,还是遮羞布?” “都是。” 克洛德简洁地回答道。 “那么你呢,审判长?” 克洛德的所作所为,并不让法律变成一个丈量家族尺寸的尺,一个打到家族手心的戒尺,更不是叙拉古的遮羞布。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克洛德的目光落在烛台上,三簇火苗在他浅金色的眸子里缩成针尖大小的光点。 他没有回答贝纳尔多的问题。 我凭什么回答你? 贝纳尔多心里浮现出这句话。 “它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很明显,这里是指可以被一脚踹——兽主好像踹不死。 “没有。” “嗯。”克洛德点头。 真是傲慢的玩家。 自己厮杀不过瘾,就找了一种更不过瘾的方式——一群追求割草的家伙关掉了无敌版。 克洛德从长凳上站起身,黑色大衣的下摆拂过积着薄薄水渍的石板。 他走到破损的彩色玻璃窗前,窗外是沃尔西尼逐渐被夜色和残余雨雾吞没的轮廓。 零星亮起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拖出颤抖的光痕。 哦,又是哪里会出现令人感觉心潮澎湃的景致呢? 真是让人血脉喷张啊。 “规则。”克洛德重复这个词,声音不大不小的。 “一个框,它是一个框就会有漏洞。没有完美。”克洛德回过头,看向贝纳尔多,“你是否,在这里,不再出来?” 贝纳尔多也站了起来。 “框里框外,又有什么区别?最终不都是为了撕咬?只不过有的用牙,有的用铳,有的用判决书。” “有区别。”克洛德说,“用牙和铳,血会溅得到处都是,弄脏衣服,也弄脏街道。清理起来很麻烦。用判决书,血会流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或者,流在人们认为应该流的地方。街道看起来会干净些。” “那或许我们都错了。这才是更为可悲的模样。”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月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缺口漏进来,在地上切割出惨白与暗红交织的几何形状,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 克洛德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半边脸被月光洗得冷白,半边脸隐在烛火摇曳的阴影里。 “定义它需要参照。贝纳尔多,你的参照是什么?是拉特兰的圣徒纪年,还是哥伦比亚的镀金时代?抑或是更久以前,狼群在荒野上追逐麋鹿,只凭爪牙和饥肠决定生死的时候?” “法律的意义是什么?你为什么想要摆脱家族?愤怒、野心、贪婪……这些情绪可以像野火一样烧掉理智,你想要的不过是这里的人不再被第二天的野火烧尽,可以期待明天的日出。” “西西里夫人用铳画下了第一条线,那是用恐惧建立的秩序。毫无疑问,这制止了些,但不完全。” “一代人的结果在这里了。雨水冲刷不掉砖石上的痕迹,时间也是。但,它仍然能变化。” “你所谓的终局,并非是终局。” “为什么可悲?” 克洛德走向门口,手放在冰冷潮湿的门把上。 “又一场肮脏的雨落下,但有人因为墙的存在,暂时找到了一小块不至于立刻被泥泞吞噬的立足之地。或许明天墙就塌了,谁知道呢?” 他拉开门。 风挺大,吹熄了蜡烛。 教堂彻底陷入黑暗。 门外的街道上,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晕黄的光,勾勒出克洛德走向雨夜街道的黑色剪影。 “但至少,他还在那里。” 月亮被流云遮住,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同样,某个方向,法院建筑尖顶的轮廓依旧模糊。 结局? 不,这里没有结局。 这里,还没到结局。 何必可悲呢? 第111章 自顾不暇 老实说,克洛德很讨厌那位贝洛内族长的性格。 但不妨碍克洛德欣赏那位族长。 这并不矛盾。 就像是维多利亚的那群贵族一面依靠着农民获得财富,又像唠家常,聊天气一样在聚会上抱怨, “哦,一群泥腿子懂什么?” 多索雷斯的故事相似但不相同的发生在这片大地很多国家。 这矛盾吗? 先进的,落后的,富足的,贫困的,谦逊的,傲慢的。 不冲突,先生。 或许你可以在哥伦比亚某所律法大学里听到这样的演讲—— “今天他们敢斗殴,明天他们就敢造反;今天他们敢涨价,明天就敢颠覆市场;今天他们敢出去旅游,明天就敢……” 哦,先生,这不矛盾。 克洛德很讨厌贝纳尔多的性格——在他看来这位老狐狸偶尔考虑的居然是同归于尽。 这和失败有什么区别? 克洛德很讨厌这种感觉。 但克洛德同样欣赏贝纳尔多这种敢于鱼死网破的思维。 我都这样了,不多带走几个都对不起我自己。 克洛德回到住处时——审判长并不住在法院,法院也不是酒店——沃尔西尼的街道已经被熟悉的味道和脚步声笼罩。 生活在叙拉古的好处在于有人出事了都会被雨冲散味道,让你意料不到。 即使是鲁珀。 他的住处不算远,离法院和那些显赫的家族宅邸都有一段距离,在一排外表不起眼的三层联排屋里。 他的邻居? 他没有邻居。 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审判长,都离他离得远远的。 还有个小院——但很空荡。 铁栅栏门上锈迹斑斑。 克洛德从来不管这些。 推开屋门,并打开灯。 一个医生,据房产中介模糊其辞的说法,是几年前离开叙拉古,去了其他地方行医,房子便委托出售了。 很有钱。 克洛德如此评价说。 至少如果这个屋子按原价出售克洛德一定买不起。 虽然克洛德买下了这间屋子,但那是西西里夫人给的优惠——这位女士也干起了房地产? 克洛德买下它,没怎么改动,并非怀旧,只是觉得麻烦。 他怀什么旧? 原有的陈设大多保留了下来,只是根据他自己的需要,做了一些简单的添置和调整。 一楼是客厅兼书房,原本靠墙的书架还在,只是空了大半。 原主人留下的书籍不多,大多是与医学、药学、人体解剖相关的厚重典籍,还有一些泛黄的、关于源石病理学早期研究的期刊合订本。 克洛德偶尔也会翻来看看,尽管提不起多少兴趣,但他至少会看。 也看进去不少。 克洛德将它们在书架上层归置整齐。 在下层和旁边新增的书架上,他放上了自己的书——成套的、不同时期的叙拉古法典与判例汇编,几大本国际通商条例与争议仲裁案例精要,维多利亚和哥伦比亚的刑法典对照译本,甚至还有几卷关于莱塔尼亚古典律法哲学的艰涩论着。 法律书籍旁边并列着几本关于源石动力机械原理、齿轮传动结构与精密钟表维修的专着。 老实说,克洛德对律法并不感兴趣,但他对此了如指掌。 他可以用律法干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随心所欲,就算原本可能违背律法本身。 相对而言,他有些偏向于机械一类的东西。 比如源石及机械自动化。 那些小玩意——或者说大玩意,也是克洛德一直展现在人们眼里的东西。 克洛德这么久从来没有在战斗中使用过特殊或者常规的源石技艺。 倒是克洛德常常拿出一些很奇怪的材料。 比如,比d32钢还要硬的合金材料——克洛德管这叫d48。 墙角的壁炉许久未生火,里面干干净净,只有冷却的灰烬痕迹。 克洛德不常用篝火。 壁炉台上摆着一个朴素的白瓷花瓶,里面没有花,插着几支早已干枯草茎,保持着一种奇特的姿态。 克洛德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这里很安静。 不像法院附近,总有隐约的喧哗和车辆往来;也不像某些家族宅邸聚集区,即便深夜也可能传出争执或宴饮的动静。 这种安静,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奢侈的屏障。 因为这里意味着克洛德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克洛德不喜欢加班,他喜欢到点就下班。 就算是算计敲诈(划掉)照顾关怀其他家族,他也不愿意花费自己的空闲时间。 无聊的闹剧,凭什么耽误他休息? 细碎的“嗒、嗒”声,从通向二楼的木楼梯顶端传来。 不要误会,那不是贼。 什么贼敢进审判长的家偷? 别逗你克哥笑了,不给他切成臊子都算克洛德心慈手软。 ——或许换个性别会不一样。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划掉)。 那不是女鬼。 这里我们就得探讨一件事了——拉特兰的人会不会谈颜色? 至少是不敢的。 那么,拉特兰的鬼呢? 克洛德抬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两点幽幽的暗紫色眼睛正注视着他。 羽兽。 或者直白点说,渡鸦。 两只。 它们的羽毛并非纯粹的黑,有些深沉蓝色的味道,体型比常见的乌鸦要更修长些。 比叙拉古野外常见的要修长些。 它们似乎刚结束小憩,羽毛蓬松,其中一只还微微歪了歪脑袋,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根部的绒羽。 两只渡鸦年纪都不小了。 十二岁了都。 在野外,十五岁都是极限了,但奇妙的是,被人豢养的可以活到四十多。 克洛德从未给它们起过名字。 克洛德走向客厅一侧靠墙的小餐台。 那里通常放着清水和一些谷物。 但他没有直接去取食物,而是伸出一只手,食指微曲,指节轻轻在橡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笃、笃。” 楼梯上那只刚刚还在梳理羽毛的渡鸦,便无声地振翅滑翔而下。 它落在餐台边缘,收拢翅膀,偏过头,用那只暗紫色的圆眼睛静静地看着克洛德。 另一只依旧留在楼梯顶端。 很奇妙,对吧? 克洛德养了这么久,没有取过称呼,但每一个行为,渡鸦们都知道是叫的谁。 它们分得清,克洛德也分得清它们俩。 简单喂了喂之后,这只就落在了克洛德的肩膀上。 克洛德很宽容,从不在意这些,就算渡鸦现在蹲在他的肩膀上用它的脑袋蹭克洛德的头发。 另一只飞了过来,走了遍进食的流程过后,占据了另一边。 “……” 克洛德想了想,随便吃了点,过后,就安心地看起了他的书。 两只羽兽又嫌无聊,不知道飞到这间屋子的哪里玩去了。 突然的,克洛德的终端响了。 如果是工作,我明天一定上午不去上班。 克洛德心里默默想着。 克洛德拿起来一看。 「你自己安排好。」 这是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克洛德却立刻起身。 他踱步半刻,打起了通讯。 “……喂?” 一个男声传出。 “怎么回事?” 克洛德问。 “……等你有空你自己问老师吧,我都自顾不暇。” 另一端的声音莫名的有些疲惫。 第112章 等会就好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流淌在沙发、地毯和两人身上。 黏兮兮的。 啧啧啧。 白絮在房间里睡觉了,所以这里没有了年龄限制,因为都是成年人了。 弥莫撒的下巴轻轻抵着德克萨斯的发顶,能闻到德克萨斯洗发水的味道。 小德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换过洗发水的味道和牌子。 只有白奇的味道换得挺多。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也拿着自己的终端,屏幕上是罗德岛内部论坛一些无关紧要的灌水帖,指尖无意识地下滑刷新。 这个论坛灌水贴的风气还是弥莫撒亲自带起来的。 说起来弥莫撒的终端也是神奇,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罗德岛和龙门如今相隔甚远都能连上内部局域网。 德克萨斯整个人陷在他怀里,脊背贴着他的胸膛。 终端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手指偶尔滑动一下,浏览速度却很慢,明显心思不在上面。 两人都在玩终端,但一个是习惯了,另一个心里有些不平静。 从汐斯塔回来之后,德克萨斯有一天就问弥莫撒能不能有这样的时间。 弥莫撒没有拒绝,就是同意了。 这搞的大帝直接哈气了。 咕咕嘎嘎! 不准上班时间搞这种! 于是就下班搞。 好难绷啊,德克萨斯都被调成主动的一方了。 又刷了会,大抵是倦了,弥莫撒嫌着没意思,就干脆放下终端开始观察德克萨斯的手。 “尼娜~” “嗯。说事。”德克萨斯回应道。 “可以给我玩你的手嘛?” 德克萨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直拿着终端的那只手抬起来,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伸到弥莫撒面前。 弥莫撒的手是修长的,看起来像女孩子的手。 沧竹也是。 他俩的骨节并不是很明显。 但你不用担心,指骨还是长骨,有一体两端的特性,就是你们平时画骨头的那个样子。 还是个人。 弥莫撒捏着德克萨斯的手,然后比了比长短。 ——其实弥莫撒已经比过不止一次了。 但很神经的又比了一次。 嗯,弥莫撒的手要长一些。 他松开比长短的手指,转而用自己微凉的指尖,开始轻轻描摹德克萨斯掌心的纹路。 有框你不打? 有直线你不踩? 有直树枝你不捡? 那很好了。 德克萨斯滑动终端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抽回手,也没说话,只是任由那只手成为弥莫撒此刻专注的玩具。 她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终端屏幕上,但橙色的瞳孔焦点早已涣散,所有的感官仿佛都汇聚到了那只被把玩的手上。 本来小德也没多在意终端来着。 弥莫撒玩得很专心。 他先是用拇指指腹按压她掌心最柔软的那块肌肉,感受着下方骨骼的轮廓,然后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每一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 “玩够了吗?”德克萨斯问,声音比平时更轻些。 “还没。”弥莫撒老实回答,然后张开自己的五指,与德克萨斯的五指慢慢交缠,扣紧。 弥莫撒的手指还维持着交扣的姿势,掌心却忽然空了。 德克萨斯抽手、转身的动作一气呵成。 “欸?”弥莫撒有种不妙的预感。 德克萨斯接下来绝对是想翻个面。 弥莫撒九十弥莫撒,就算落入下风,也能碰到特殊cg的边缘。 德克萨斯跪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弥莫撒,那双橙色眼眸望着弥莫撒。 “怎么了?”弥莫撒问。 明知故问(bushi)。 德克萨斯没立刻回答。 她摇了摇头,捋了捋长发。 然后果然转了一下身子。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臂,似乎想要环住他的脖颈,或者更简单直接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已很近。 但当她试图正面贴近时,却遇到了点小小的阻碍。 当德克萨斯想要完全将脸颊和上半身都贴合上去时,某种柔软而丰盈的弧度,让她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变得难以做到。 实际上就是身位没有掌握好(恼)。 德克萨斯也没恼,脸上也没什么羞涩或尴尬的神色,只是那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橙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情绪,像是在说“果然会这样”。 弥莫撒也早有预料。 小德平时有自带束缚的情况下都看的出来一些,更何况完全放开呢。 所以要贴贴的话姿势要注意好。 她的脸颊顺势贴在了他的颈侧,那里皮肤的温度微凉,能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跳动。 她的身体并没有完全紧密地贴合,但足够靠近,足够将大半重量交付给他,也足够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和呼吸时微微的起伏。 “什么时候睡觉?”弥莫撒问。 “再等一会儿。” 弥莫撒轻轻“哦”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拖得有点长。 德克萨斯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细微的嗡鸣,以及皮肤下逐渐攀升的温度。 弥莫撒的手是凉的,颈侧的皮肤也是,可越是贴近,她越是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内部散发出的热意。 为什么? 德克萨斯一时间想不明白。 贴了一会过后,那只原本只是松松揽着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带着德克萨斯向后、向上,拉开了两人身体紧贴的距离。 “……尼娜,有点热了。” 可不是嘛,跟个小烤炉一样。 德克萨斯终于抬起了脸。 “嫌热了?” “嗯。”弥莫撒点头,回答得无比坦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你身上好烫,跟个小暖炉似的。再抱下去,我要出汗了。” 德克萨斯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拿起被丢在一旁的终端,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与他之间隔开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那你离远点。”她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嘞。” 弥莫撒又不傻,知道德克萨斯现在什么情况,话是应下了的,人也是没凑上去的。 哄人是不可能哄人的。 小德的性子他还是清楚的。 等会就好了。 第113章 夜宵 弥莫撒这种老毕登最精了。 就是喜欢女孩子自己贴过来的感觉。 况且他也知道德克萨斯自己会贴上来。 这就是暧昧期的好处。 不用自己哄。 热恋期就不一样了。 弥莫撒自己会贴上去的。 所以他现在就安安静静地玩着终端,跟whitesmith聊天呢。 「whitesmith:今天可累死我啦!!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又把培养基配错了比例,整整一上午的实验数据全废了qAq 我差点把烧杯扣他头上!」 「whitesmith:不过下午运气超——好!在旧资料堆里翻到一本超古早的笔记,上面有种神经镇痛剂的合成思路简直天才!虽然以现在的标准看毒性大了点,但改良空间巨大!我拍了几页你看(图片)(图片)」 「whitesmith:对了对了,食堂今天居然有樱桃派!虽然烤得有点焦,但馅料给得好足,我吃了两块!感觉明天得多跑两圈了……(哭哭)」 弥莫撒笑了笑。 whitesmith给他发消息偶尔很像一个小女孩,喜欢一股隆把一堆东西说出来。 跟倒豆子一样。 她不知道弥莫撒回不回,但她就喜欢发这些。 是一种很奇妙的只针对他的分享欲。 当然,弥莫撒还是会回的。 whitesmith在三四天前就差不多重新投入了工作。 养病养了还是有大半年了。 再不干活就过分了。 「弥莫撒:白白胖胖的也挺好呀」 「弥莫撒:养病养了那么久,多吃点怎么了。反正你也挺可爱捏,多吃点不是更可爱嘛」 「弥莫撒:不对啊你不是机械师吗,配什么培养皿啊」 弥莫撒回完whitesmith的消息,刚想看看罗德岛论坛又有什么新乐子,余光就注意到眼前的美景等比例放大了。 弥莫撒眨了眨眼,放下终端。 德克萨斯又挪了过来。 弥莫撒拿着终端的那只手,手肘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随着她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柔软弧度。 贴的近近的。 好看捏,也可爱捏。 弥莫撒把终端随手丢进身下的影子里,然后把手掌对着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的脸颊却仿佛被那只悬空的手掌吸引,蹭过来一点。 这个,万有引力来着(笑)。 德克萨斯的脸颊蹭过来,温热的皮肤轻轻压在了弥莫撒微凉的掌心。 弥莫撒顺势曲起手指,用指腹和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触感柔滑,带着她自身温热的体温。 你说泰拉人的皮肤怎么都这么好? 就算是小德不在意皮肤保养的都不糙。 这源石美化包还是怪权威的哈。 弥莫撒发出一声满意的村民逼动静,然后轻轻捏了捏德克萨斯的脸。 德克萨斯只是又在他掌心蹭了蹭,鼻间轻轻“嗯”了一声。 至于为什么不是哼? 因为轻哼文学不会追着德克萨斯撕咬。 弥莫撒又揉了两下,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然后起身。 “好啦,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说不定还要早起呢。”他伸了个懒腰。 他刚想离开沙发,就被拉住了。 “嗯?” 弥莫撒回头发出疑惑的村民逼动静。 “怎么了?”弥莫撒眨眨眼,低头看着拽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饿了。” “嗯?”弥莫撒没反应过来,微微歪头。 “想吃夜宵。”她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给我rua一下耳朵。”弥莫撒思考了一下,就给出了交换代价。 德克萨斯支棱起身,大概是动作幅度稍大了些,领口本就宽松的居家服顺着肩线往下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客厅的空调暖气开得足,她倒也不觉得冷,面无表情地抖了抖头顶那对的狼耳朵。 毛茸茸的耳朵尖颤了颤,在昏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软。 “自己摸。”她言简意赅,橙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弥莫撒。 弥莫撒从善如流。 只是弥莫撒上手的时候,小德脸侧向一边。 害羞了捏。 过了好一会儿,弥莫撒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好了,”他笑眯眯地说,心情显然极佳,“那么,尊贵的德克萨斯小姐,想吃点什么?” 德克萨斯抬手理了理被揉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耳朵,想了想,说:“随便。甜的就行。” “行,等着。” 弥莫撒去翻了一下冰箱。 然后从一旁的饮料柜里又翻出来什么东西。 “宝宝嘴很馋嘛?”弥莫撒探头出来问了一句。 德克萨斯已经重新缩回了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闻言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不完全。” 跟弥莫撒混久了说话都有股味。 清楚又不完全。 “喔。”弥莫撒应了一声,缩回脑袋。 厨房里很快传来动静。 德克萨斯抱着靠枕,听着声音发着呆。 她没等多久,大概也就十多分钟分钟,弥莫撒就端着东西走了出来。 碗里盛着的东西颜色粉嫩嫩的,上面点缀着几点深红和翠绿,还冒着丝丝凉气。 弥莫撒把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又递过来一个瓷勺子。 “喏,冰镇酒酿小圆子,加了点糖桂花和切碎的蜜渍樱桃。”他在德克萨斯身边重新坐下,说。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那碗粉嫩嫩又冒着凉气的小食,又看了一眼弥莫撒。 她抿了抿嘴唇,然后就端着碗舀了一勺。 小圆子软糯弹牙,酒酿的清甜混合着桂花馥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冰镇过后更添一分清爽,恰好中和了樱桃蜜渍后略带厚重的甜腻。 差不多是她喜欢的甜度,不会过齁。 一碗小圆子很快见了底。 德克萨斯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点糖桂花。 弥莫撒笑了笑,然后伸手拿纸帮德克萨斯擦了擦嘴。 “还要吗?” 德克萨斯摇头,很自然地把空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洗完碗,弥莫撒看到德克萨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走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什么呆?刷牙去啊。” 德克萨斯抬起眼,橙色的眸子映着灯光。 “我知道。”她说,声音因为刚吃过甜的,听起来比平时软一点。 “知道就快去。” 德克萨斯就放下靠枕,走到卫生间刷牙去了。 过了几分钟。 “好了。”德克萨斯走出卫生间说。 “嗯。吃完甜的不准立刻睡觉喔。” “哦。” “再给我抱会。” “不要。抱够了。” “好吧。”弥莫撒有些遗憾的样子。 两个人就挨着坐了会,各自玩着终端,等差不多了,弥莫撒就说去睡觉了。 “晚安。”德克萨斯说。 “晚安,尼娜。” 弥莫撒笑着说。 睡眠! 两人因此分开了。 第114章 喧闹的预发 这间房子其实来历很曲折。 你知道的,德克萨斯以前住员工宿舍的。 那为什么现在这里不是宿舍,而且只有三个人住在这里呢? 不要问我是哪三个人。 其实这一切都是能天使的主意。 在很久很久之前,能天使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弥莫撒和德克萨斯事儿的时候,我们的蕾缪乐小姐就当场成立了《企鹅物流恋爱与婚姻指导与促进委员会》——虽然这个是暗地里搞的。 但不妨碍德克萨斯和弥莫撒知道。 就萨科塔这个种族,我说白了,要是弥莫撒想,可以一个人控制所有人。 因为共感。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 不过弥莫撒倒不是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知道的,而是通过能天使常有的阴暗爬行与跟个尾巴一样跟着知道的。 蕾缪乐独有的高智商但大心脏搞抽象。 白絮出现之后,能天使就和大帝说给德克萨斯一套单独的房子作为宿舍。 就是现在这套一套二的房子。 大帝自然是慷慨的,喜欢凑热闹的,顺遂民意的。 弥莫撒知道过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敲竹杠,把这套房子从大帝名下改成了德克萨斯名下。 所以…… 这俩人现在同居。 虽然以前在叙拉古的时候也差不多,都住在德克萨斯家。 只是没睡在一起。 不过现在就有个很奇妙的既视感, 现在三个人出门有一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不过一般不可能同时出现就是了。 弥莫撒躺在床上玩着终端。 我说过的,这老小子对睡眠要求很低。 低的离谱,虽然还是会睡。 所以弥莫撒习惯玩终端玩一段时间再睡。 反正又不影响他休息。 whitesmith早就回了消息,基本是秒回,但他那会没时间。 现在倒是可以看看。 「whitesmith:(?>?<?)诶嘿嘿,被你发现啦~其实是因为沧竹医生啦!他说要弄一套配置培养皿的流水线,好像是为了他某个关于源石病治疗的新方向,所以需要很多很多特殊配比的培养基。」 「whitesmith:你知道的,沧竹医生懒,而且很讨厌这种没有直观价值又浪费时间的预备工作,所以就拜托我研究啦。」 「whitesmith:虽然我是机械师,但好歹也在医疗部帮忙搞过自动化设备,对生物培养参数也算了解。本来挺简单的,结果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大概是太紧张,调错参数了。不然就毁啦(?>?<?)」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whitesmith鼓着脸颊气呼呼的样子。 「弥莫撒:人美心善白白小姐,辛苦了辛苦了~ 不过沧竹那家伙,又逮着机会偷懒了是吧?下次见面我帮你敲他脑袋。」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是立刻显示“已读”。 几秒后,whitesmith的回复跳了出来,附带了一个原地转圈圈、头顶冒爱心的q版机械小人动图。 「whitesmith:(????w??? ?) 知道啦!弥弥最好了!不过敲沧竹医生脑袋就算了,他最近好像也挺忙的……我还是自己多盯着点吧。晚安哦!你也要早点休息哦」 「弥莫撒:嗯,晚安,好梦。」 「whitesmith:嗯嗯。」 闲的没事干的弥莫撒同志忽然想起来买衣服的事儿。 再给小德添一件衣服呗。 他本人没有什么额外的经济来源,全靠罗德岛和企鹅物流的工资。 虽然如果他想要钱根本可以财富自由。 上厕所都能用龙门币。 但没必要。 现在罗德岛的债也还完了,他这个债主也是收回了钱。 能买衣服了,甚至一堆。 弥莫撒手指一动,点开了和可露希尔的通讯界面。 「弥莫撒: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指望立刻有回复。 可露希尔有时候鬼都联系不上,弥莫撒现在又懒得回罗德岛找可露希尔。 出乎意料的是,几乎就在消息状态变成“已读”的下一秒,回复就弹了出来。 「可露希尔:还没。正盯着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周边产品的实时销量数据呢,我寻思能倒卖一手货」 「可露希尔:咋了,你又准备照顾我生意啦?还是给德克萨斯订?」 可露希尔也是知道德克萨斯尺码的人。 毕竟德克萨斯那里还有一套罗德岛制服来着,可露希尔自然知道刚开始弥莫撒是给德克萨斯定的衣服。 「弥莫撒:啧,就不能是我自己想买吗?……好吧,就是。」 「可露希尔:行,不过……这预算?」 「弥莫撒:你随意。只要我满意,你随便开价。」 「可露希尔:好嘞爷,老板大气!老板您放心!这事我亲自盯,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设计师明天……不,今晚!今晚我就去发邮件敲人!保证找最靠谱的」 「可露希尔:对了,您儿不急吧?」 「弥莫撒:不急。」 「可露希尔:oK」 做完这些,弥莫撒丢开终端,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终端屏幕在黑暗中兀自亮着,弥莫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正准备翻身酝酿睡意,被他随手搁在枕边的终端忽然又震动起来。 密码的怎么这么烦人? 弥莫撒瞥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魏彦吾的私人编码。 很私人了。 他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接通了通讯。 “有话就说。前太子殿下。” 魏彦吾被呛了一句,沉默了回才说,“老师,你别这样。” “我哪样?” “……” 魏彦吾打通讯过来就是告知弥莫撒一下他们的大体行动。 就是关于清理叙拉古残党的事儿。 他说得很委婉,也很周全,既表明了行动势在必行,也摆足了尊重和提前报备的姿态。 “我又不会拦着你。” 弥莫撒有些无所谓, “不过我想下场玩一下。不会干扰你们的……大概?” “……您随意。” “嗯。” “对了……还有尚蜀的事儿……” “嗯?” 挂断通讯之后,弥莫撒想了想,觉得之后怕是得找个时间去一趟。 或者不去也行,换个人去就好了。 第115章 送货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慢盘绕,混杂着雪茄的醇厚。 整个房间响着音乐声,那是一旁的黑胶唱片转起来念叨着企鹅的低语。 大帝自己的说唱曲子。 弥莫撒翻出来的黑胶唱片,好像是大帝自己珍藏的。 “啪!” 窗帘被一个不讲究气氛的黑衣男子拉开,大把大把的阳光洒进这个屋子,跟不要钱的一样。 里面的几位都看向这位男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得还准备假死?”弥莫撒啧啧称奇,“你?林舸瑞?你一个跟魏彦吾差不多一个档次的人——哦对,他们不知道。” “你是不是还准备拉着大帝一起假死?” “我想这是有必要的。”鼠王——我们就干脆直接称呼这位为林吧,这样方便我们称呼,“这毕竟牵扯到了企鹅物流。” “就是这样了,老师。”魏彦吾笑眯眯地说。 “往日你可没有怎么称呼我为老师过,魏彦吾。”弥莫撒敲着桌子,毫不客气地说,“你们两个就是想要收拾卡彭和甘比诺两个人,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甚至这两个人的手下还被林这个老江湖渗透完了。 如果只是想简单地处理掉这两个人,有很多简单快速的方式,但林和魏彦吾这两玩意选择了最麻烦的方式。 “彼得斯,不要告诉我是你想的主意。” 欧厄尔·彼得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额,我原意只是想让我的儿子历练历练。” 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欧厄尔·彼得斯是拜松的父亲,峯驰物流现任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是一个老不正经的。 ——你问我为什么说他老不正经的? 能和大帝玩得开的,就没正常人。 你甭看前面魏彦吾和林搞的气氛多压抑,好像龙门很容易出事的样子。 我不妨把话讲得明白些——他们就是当个事儿办,你知道吧? 小事变大事,大事当个事。 “所以你们就拿全龙门陪你们玩这一场?”弥莫撒有些无奈,“算我一个。” 假无奈其实是。 全都不是人! “完美的演员会给自己搭适合的戏,你们这是想让一个整天yy的青少年当这个戏的观众,那么只有这部剧真实的刺伤了这位观众,他才能得到短暂的教训,对吗?” 弥莫撒有些邪恶的笑了笑。 “反正这这出戏到最后,不是我收尾,对吗?” “那是自然。” 弥莫撒离开了房间。 现在是白天。 他们准备晚上搞这些。 那么该干点什么呢? 不知道。 弥莫撒思考了半天发现没乐子找,干脆陪德克萨斯去了。 弥莫撒站在企鹅物流仓库门口时,德克萨斯刚把一箱贴满“易碎”标签的货件搬上运输车后厢。 听到脚步声,德克萨斯没回头,只是用肩膀顶了顶快要滑落的后车门,金属门锁“咔哒”一声咬合。 “一起?”弥莫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有些暧昧地凑到德克萨斯耳边。 弥莫撒是个渣男,你是知道的。 只玩暧昧不谈感情。 德克萨斯转过身,橙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而是弯腰检查了一下后轮的胎压,手指在胎面上按了按,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想跟就跟。” “好嘞。”弥莫撒一点不客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就钻了进去,顺手还把德克萨斯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明目张胆地来了一波史诗级过肺。 哇,有痴汉欸。 德克萨斯露出奇怪的神色,但又没说什么。 她调了调后视镜,瞥了一眼旁边已经舒舒服服窝在座位里,甚至把椅背往后调了点的弥莫撒。 “安全带。”她说。 “喔。” 交通规则是要遵守的。 运输车驶出仓库区,汇入龙门午后的车流。 弥莫撒看了会儿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觉得无聊,又把视线转回车内。 他的目光落在德克萨斯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 这手是真好吧? 弥莫撒想着。 他不是什么手控,也不是什么腿控,更不是什么腰控。 只是德克萨斯刚好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很好。 不过你要说的话,弥莫撒喜欢腰一点。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也在德克萨斯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跳跃,将她纤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弥莫撒的视线像是被那双手黏住了,从窗外收回来,又落回去,最后干脆侧过身,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掌心托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 德克萨斯能注意到他的目光。 但他爱看就看吧。 德克萨斯想着。 红灯亮起,德克萨斯缓缓踩下刹车,车身平稳停住。 红灯的倒计时在信号灯上不急不缓地跳动着。 德克萨斯的手离开了方向盘,伸向了弥莫撒。 弥莫撒的视线从窗外游离回来,落到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上,先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目光顺着手,一路挪到德克萨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德克萨斯没看他,依旧直视着前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下巴朝自己伸出的手轻轻一点,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等会绿灯了。” 翻译过来意思是,要摸就现在摸,别磨蹭。 弥莫撒这才反应过来。 跟德克萨斯相处弥莫撒需要注意什么吗? 很简单,注意不要让嘴角上扬。 没有犹豫,弥莫撒伸出自己那只总是微凉的手,握住了德克萨斯温热的手掌。 没有像之前那样仔细描摹纹路或比划长短,只是简单地交握着,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摩挲着,感受着皮肤下骨骼的硬度与肌肤的柔软。 德克萨斯的手指在他掌心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抽离,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 信号灯由红转绿的时候,德克萨斯抽回了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单手开车他们不提倡,也不支持,除非是弥莫撒这种可以双手离开方向盘让原罪帮忙开车的抽象货色,企鹅物流的人大多情况下都选择安全出行。 毕竟,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嘛。 不过现在弥莫撒在思考一个问题。 要是看别的地方,德克萨斯能给他摸吗? 第116章 你会……是什么感受? 弥莫撒最终还是没把那个念头付诸实践。 倒不是不敢——在这片大地上能让弥莫撒真正不敢的事着实不多。 只是那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觉着有点太虾头了。 但凡换个红色软件,当天就被和武器了。 ——我老实说,弥莫撒搞抽象的时间不少,干类似事情的时间也不少,但唯独这一次,弥莫撒觉得自己太不正常了。 为什么? 因为人不对。 弥莫撒甚至专门看了一眼影子里粉红眼眸的家伙,确定没有调错比例,才确定这就是自己的虾头想法。 所以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德克萨斯的侧脸上,用一种近乎纯粹的欣赏姿态。 欣赏,懂不懂什么叫欣赏? 什么叫近乎醇粹? 就是这里面不止是醇类,还有醚类…… 不是,是就是虫脆。 温柔的光晕勾勒着德克萨斯脸部的轮廓,每一处转折都利落干净,没有多余的柔软又或者过硬的弧度,却偏偏在眼睫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至少弥莫撒是这么觉得的。 她的皮肤在光下显得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冷瓷,带着细腻的光泽。 几缕深灰色的发丝从她耳后滑落,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在她颊边轻轻晃动,偶尔蹭过微抿的唇角。 弥莫撒看得有些出神。 他想起在叙拉古雨夜的巷口,她撑着伞等他时,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也想起在训练时德克萨斯丝毫不退让的模样 他和德克萨斯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特别是在叙拉古。 他喜欢看她这种状态。 不用担心太多的安静感。 好像在这种时候她才是她。 就算是平时与能天使她们相处的时候,都有种淡淡的死寂感。 直到一个需要较长等待的左转路口,车流缓慢蠕动,德克萨斯将车完全停稳,拉起手刹。 她转头,眼睛回看向弥莫撒。 “看够了?”她开口。 弥莫撒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棕黑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和她的侧影。 “没够。”他坦然地说,“怎么可能看得够嘛,怎么看都看不够。”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至于是否“嗯”了,弥莫撒也不在意。 因为再怎样德克萨斯也防不住他实践(bushi)。 弥莫撒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手指在终端的屏幕上划拉着,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消息和罗德岛内部琐碎的待办事项。 md狗比博士发现弥莫撒这个号可以无视距离发消息之后就干脆把一堆重复性又没内涵的批准文件丢给了弥莫撒处理。 加工资! 这是弥莫撒想的。 拖工资。 这是凯尔希想的。 违反了泰拉劳动法。 车拐进一片相对老旧的工业区。 这里的建筑多是些灰扑扑的仓库和简易厂房。 这里就是交货地点。 到了一处很大的仓库前,牌子上面写的字已经模糊不请了,只能大体看出是个什么什么仓库。 只能看清仓库两个字。 “到了。”德克萨斯说,推开车门跳下去。 弥莫撒也跟着下车,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略显陈旧的仓库,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典型的龙门郊区工业区景象,谈不上多整洁,但也不至于混乱。 这里是魏彦吾一直想要重新改造的,原本还以为能借着整合运动拆了重修的,但好像整合运动没有打到这边。 这让魏彦吾大失所望。 德克萨斯已经走到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的沃尔珀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企鹅物流的?德克萨斯小姐?”男人确认道。 德克萨斯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货单递过去。 “嗯。货在后面。” “好嘞,稍等,我喊人出来卸。”男人接过货单,朝里面吆喝了一声,很快,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推着平板车出来了。 企鹅物流接手的货都不是什么正常的货。 那么这个货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就是一堆高晶零件了,很鬼畜地容易摔烂,听说是某位大人物准备搞什么城防炮准备的。 数目不多,似乎只是准备先试试水。 德克萨斯打开后车厢门,退到一旁,看着工人们熟练地将那箱易碎货物搬下来,小心地放到平板车上,推进仓库。 弥莫撒则靠在一旁的车身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在仓库门口、德克萨斯和周围环境之间随意地扫视,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个纯粹的旁观者。 交接很快完成。 工头在货单上签了字,递还给德克萨斯。 “谢谢了,德克萨斯小姐。合作愉快。” 德克萨斯接过签好的单据,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折叠起来收好。 “嗯。” 车驶离仓库区,重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安静些。 弥莫撒也没有搞什么幺蛾子,单纯地陪着德克萨斯。 但不搞幺蛾子是不现实的。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繁华的商业街区,等待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弥莫撒忽然将目光从终端上挪开,转向德克萨斯。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德克萨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橙色的眸子与他对上,带着一丝询问。 “……尼娜。”弥莫撒有些迟疑,“我问一个问题哈,是刚刚沧竹让我问的事情。”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人。” “不是因为时间久远的淡忘。而是看到某些景色时,你忽然发现有一个位置是某个人的,但那里是空的。你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样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什么都没有。甚至好像这个记忆都不符合你做过的事。” “但当你触摸到什么东西时候,你能意识到你忘掉的是谁,知道他做了什么,甚至知道那是你爱的人。而此时,你知道记忆的消失是因为他死了。” “你会……是什么感受?” 这的确是沧竹问的,因为他想要写一本小说。 德克萨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忘记或许不是最糟的。” 德克萨斯认真地说。 “最糟的是知道自己忘了,却连该去触摸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空荡荡的位置感。” “至于感受……”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大概……会像胸口被挖掉一块。不流血,不疼。” “但灌进来的风,永远都是冷的。” 第117章 将近 白絮在看电视。 小白狐狸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每次门外传来脚步声,她都会把脑袋转过去,眼巴巴地看着。 但很多次都不是。 不是她在等待的人。 她也许等了许久——反正也不差这一会。 那就等吧。 当白昼落到黄昏,就是最后的时刻。 门锁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白絮的耳朵几乎是立刻就竖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眸唰地看向玄关方向。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德克萨斯,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盒牛奶。 紧随其后的是弥莫撒,他正低头看着终端,似乎在回着什么消息。 “老——”白絮的“师”字还没喊出口,人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赤着脚“哒哒哒”地跑过客厅的地毯,像一颗小小的白色炮弹,就这样撞进了弥莫撒怀里。 “欸?” 弥莫撒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终端差点脱手。 他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正用力地蹭着自己的腰腹,无奈地笑了笑,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就落在了白絮头顶,揉了揉她柔软顺滑的白色长发。 没办法,宠着吧。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松开吧。别黏着我,找你姐去。” 弥莫撒把白絮交给德克萨斯,接过德克萨斯手里的袋子,放到冰箱里,干脆做饭算了。 “想吃什么?” 德克萨斯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顿了顿。 白絮已经抱住了德克萨斯的腿,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瞅着她。 “随便。”德克萨斯直起身,习惯性地给了这个回答,然后牵着白絮往客厅走。 “……” 看在是德克萨斯的面子上,弥莫撒就不动手了。 随便? 吃面吧你。 ——不过弥莫撒确实干的出来就是了。 弥莫撒想了想,就开始动手了。 德克萨斯给白絮调了个法医电视剧,小狐狸被画面吸引,乖乖窝在沙发里看了起来。 很神奇吧? 白絮喜欢看这些。 这个比色彩鲜艳的东西更能吸引白絮注意力。 德克萨斯自己没有坐下陪白絮看,而是走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里面弥莫撒忙碌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安全屋发生的事情。 弥莫撒把记忆还给她之后,她就知道每一天弥莫撒的分身都会出来做饭。 “发什么呆呢?” 弥莫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弥莫撒凑到她脸旁边看着她。 “……” 德克萨斯扫了一眼,发现暴食接替了弥莫撒做准备工作。 简直是偷懒的好东西啊原罪! “……没什么。只是想起之前在木屋,你的分身也做过饭。” “嗯?” 弥莫撒虽然发出了疑惑的逼动静,但好像并不意外。 “自己”不做饭难道还要德克萨斯自己动手吗? 开什么玩笑。 他只是没有那段时间“自己”的记忆,不代表他不能猜测做了什么。 弥莫撒没有继续问,只是看着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向了卧室。 黄昏! 我依旧钟情于黄昏。 那里是多少故事的落幕,多少故事的遗憾。 多么美好,就像现在的这盆含羞草。 今天是十月三十号,晚上就是安魂夜,这大冬天的。 那盆小小的含羞草就摆在窗边,紧挨着窗玻璃。 陶土花盆粗糙的质感在光线下愈发明显,与它纤细柔嫩的植株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羽状的复叶舒展开来,沐浴着一天中最后的温暖,叶尖甚至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大概是德克萨斯白天给它喷过水了。 不对。 或许是白絮趁她不在,有浇点水。 毕竟时间太长了,这点水不应该。 德克萨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 橙色的瞳孔被夕阳映得格外柔软,里面清晰地映着那抹脆弱的绿意。 伸出手,指尖悬在叶片上方,迟疑了一瞬。 她想起了在安全屋外,那片借来的纯白花海中,第一次触碰它的样子。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性回忆了,连同触碰含羞草的叶片一样。 像被惊扰了清梦,以一种令人怜惜的姿态合拢,紧接着,相邻的叶片也连锁反应般,一片接一片地羞涩闭合。 随后,叶子又慢慢张开。 这个含羞草很神奇。 正常的含羞草是亚灌木状植物,属豆科的,高度可达一米。 但这个不一样,就像是一株小草一样。 并不高。 而且含羞草过冬很简单,只要温度能在十度左右就没事。 但……这株也不是这样。 它看起来活的有些艰难。 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客,倔强地却又无比吃力地维持着一点微弱的生机。 德克萨斯收回了手,没再去碰其他叶片,看着它们在暮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窗外,龙门的黄昏正浓烈地燃烧着。 鳞次栉比的高楼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碎片,每一片都浸染着金红、橙黄、与沉沉的靛紫。 喧嚣的人声车声被厚厚的玻璃过滤,只剩下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她忽然想起今天晚上似乎要去接人。 叫什么来着? 峯驰物流的人,拜松。 下午被弥莫撒一搅和,差点忘了。 峯驰物流和企鹅物流可不一样。 峯驰物流接管了龙门大半的民行物流。 算是商业庞然大物了。 企鹅物流虽然在外面人不少,但在龙门,总共就那么几个。 算是小门小户。 德克萨斯看了会儿含羞草,走了回去。 弥莫撒不知道用了什么加快了速度,反正已经弄好了。 很难让人相信这些玩意熟了。 但事实上它们的确能吃——吃不死人! “晚上,”德克萨斯对着弥莫撒说,“要去接峯驰物流的人。” “喔——反正都要去吧?我也去凑个热闹吧。” 白絮的鼻子很灵,闻到香味,已经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了餐桌边,自己爬上了椅子坐好了。 “洗手。”德克萨斯看了她一眼。 白絮“哦”了一声,又乖乖滑下椅子,跑去洗手了。 弥莫撒洗了手,在德克萨斯旁边坐下。 白絮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等着开饭,尾巴在椅子后面小幅度地摇晃着。 “吃啊,怎么不吃,这菜都齐了。”弥莫撒有些惊奇,怎么都开始讲餐桌礼仪了,都不动筷子。 “嗯!”白絮立刻开始瓜分食物。 第118章 不算太晚 等弥莫撒收拾完厨房出来,德克萨斯已经穿戴整齐。 “走吧。”弥莫撒从影子里扯出自己的黑色风衣穿上,顺手把德克萨斯落在沙发上的那条灰色围巾拿起来,很自然地绕在她脖子上,仔细地掖好。 “晚上风大,别着凉。” 虽然今天晚上一定会有战斗,但弥莫撒还是觉得不能感冒。 就算这样会干扰德克萨斯作战。 ……话说为什么泰拉超人也会感冒? 哦,不对,我们也会感冒。 当我没说。 德克萨斯没动,等他弄好了,才垂下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至于白絮? 弥莫撒才懒得带。 反正不久后会上战场的。 …… 夜晚。 一辆车。 一辆很普通的……车? 或许不普通。 因为比较贵。 贵也算是一种普通……或许? 至少觉得贵是我的问题,也是你的问题。 龙门的高架桥上并不多见这样的车子。 这里没有雨,也没有开着迈巴赫,但这里的确有龙,也的确是晚上。 ——至少车里的不是龙。 即便如此,外面有很多龙的眼线。 魏彦吾不参与这次活动,但也参与了这次活动。 他得确保活动按照大致确定的方向进行。 这辆车子里面就坐了两个人。 一个管家,一个少爷。 峯驰物流的少爷,拜松。 以及一位活动的执行者,管家。 这是一场盛大的活动,自然,峯驰物流也得保证这场活动的进行。 更何况是本次活动的赞助商。 ——对的,一切花销都有峯驰物流承担。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高架桥下模糊的城市噪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潮汐。 管家握着方向盘,看着车。 后视镜里,他能看见拜松少爷的侧脸——年轻的脸。 这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脸,也是一个想要的得到父亲认可的脸。 是一个从面容就能看出来,与他那跳脱的父亲性格截然不同的青年。 你瞧瞧看,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企鹅物流。 这个名字在龙门的地下世界和某些特定圈子里,响得很。 倒不是因为它规模多大——而是因为它很神秘。 也不是因为它生意做得有多正经——虽然挂着物流公司的名头,但接的活计、打交道的人,三教九流,黑白混杂。 它的名气,来自于它的“特殊”,来自于它背后若隐若现的关系网,神秘的信使工作。 他想要借这个机会摸清楚企鹅物流的底细,然后思考如何吞并它。 他知道这可能有些难,但他很自信他能做到。 这样,他也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少爷,前方下高架,再转两个弯,就到约定的汇合地点了。” “嗯。”拜松应了一声,目光没有收回,声音也淡淡的。 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在诗和远方。 可他大抵是无法思考到哲学与生命力。 车厢内的平静被一声突兀而尖锐的撕裂声打破。 车身猛地一沉,随即不受控制地向右前方倾斜。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橡胶烧焦的糊味慢慢钻入车厢。 “——!” 拜松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左侧车门,额头“咚”一声撞在冰冷的玻璃上。 剧痛和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一片。 昂贵的轿车像一头被打断了腿的野兽,哀鸣着在高架桥的紧急停车带歪斜滑行了十余米,最终车头一歪,“砰”地一声闷响,左前轮狠狠撞在了隔离墩上,才彻底停下。 悲鸣! 这车挺贵的,虽然于我无用。 但就是贵! 引擎盖下冒出几缕白烟。 世界在剧烈的摇晃后归于一种死寂的倾斜。 只能说还好没有爆炸。 拜松捂着剧痛的额头,眼前的重影还未完全消散,就听到车外传来杂乱而迅疾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物件碰撞的脆响。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起雾的车窗向外看去。 路灯下,十几个穿着叙拉古服饰的身影,已经从高架桥两侧的阴影中涌出,呈半圆形,迅速而沉默地将这辆瘫痪的轿车围在了中央。 有铳械也有刀斧。 龙门有规矩,城区内铳械只能用橡皮弹,不能用杀伤力大的那一款正式子弹。 ——实际上射速一致的情况下什么样的材质都不会影响到对人的杀伤力。 所以还是铳械更有威胁。 为首的是两个人。 一个长着狼脑袋,一个没有。 一个是甘比诺,一个是卡彭。 甘比诺是家族领袖。 “看来我们的小客人,被这小小的意外吓得不轻。”卡彭开口了。 “不过请放心,我们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峯驰物流的少爷愿意配合,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关于你那些新朋友,企鹅物流的一些小秘密。我保证,您和您的这位忠仆,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甘比诺和卡彭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们只是想要取代企鹅物流的位置,让自己在鼠王那里能有更高的地位,让家族在龙门发展下去。 拜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额头的疼痛似乎都变得麻木了。 他强迫自己压下慌乱,用力推了推变形的车门。 “少爷……” “没事,我来吧。” 拜松说。 下了车,站直了身体,挡在破损的车头和围拢上来的叙拉古人之间。 他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袖口,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几位,深夜拦路,还弄坏了我家车。这笔账,峯驰物流记下了。”拜松声音不高,“至于企鹅物流的秘密……你们恐怕找错人了。我只是去做客,不是去查户口的。” 卡彭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过惯了和平日子的少爷。 “那就,只好请少爷换个地方说话了。” 十几个叙拉古打手上前半步,手中武器微微抬起,只等卡彭或甘比诺一声令下。 “砰!” 一声清脆的铳响划破夜空。 别误会,这可不是什么摔杯为号。 一枚特带有强烈致盲效果的闪光弹在空中爆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路灯的光晕,紧接着是几乎能震破耳膜的爆鸣! “啊——!” “我的眼睛!” 猝不及防的叙拉古打手们惨叫着捂住眼睛。 马喽的命也是命啊! 几乎就在白光爆开的同一秒,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一辆涂着企鹅物流标志的厢式货车像一头钢铁猛兽,从高架桥的另一个入口猛地冲了上来,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瘫痪的轿车和混乱的叙拉古人之间。 “看来——我们来得不算太晚嘛!” 一个元气满满,而且带着明显笑意的女声从货车敞开的副驾驶窗口传来。 第119章 出场 “boom!” 炸弹声响起。 甘比诺这群不择手段的人——我记得我说过这对于叙拉古人来说是夸奖——很早就在高速上埋了炸弹,现在他们炸毁了这里。 “这种手段简直太复古了。”能天使吐槽说。 “你先别管这复不复古了啊喂!”可颂满头黑线,提醒着能天使,“搞快带人走啊!” “boom——咚!” 爆炸的余波尚在高架桥的断裂处回荡,碎石和金属残骸如雨点般砸落下方黑暗的街区,激起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和警报声。 谁的小电瓶响了! 管一下! 硝烟与尘土混合,弥漫在周围 。 很适合逃跑。 这不,就跑了,剩下管家在风中凌乱。 小胡同里,能天使抓着拜松的胳膊拐进这片由高大货箱和废弃建材堆砌出的阴影迷宫。 身后那辆企鹅物流货车就在更远处传来一声绝望的轰响。 “唔——!我的车——!老板刚改装好的涂装!”能天使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悲鸣,但脚下没停,几乎是拽着还有些发懵的拜松在错综复杂的窄道里疾奔。 “这边!这边!”可颂的声音从前方一个岔口传来,她正挥舞着手电筒,光束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墙壁上露出晃动的光斑。 甘比诺和卡彭的人反应很快。 就算是混不下去的黑帮,它也是黑帮! 最初的致盲和混乱只持续了几分钟。 留下几人查看高架桥的惨状和可能的追兵路线,其余大部分人则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能天使他们消失的方向紧追不舍。 脚步声、粗重的呼吸、武器摩擦衣物和箱体的刮擦声,在寂静的胡同里被放大,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拜松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 “这边走不通了!被堵死了!”可颂忽然刹住脚步,手电光柱照向前方——一堆锈蚀的集装箱和建筑废料像墙壁一样封住了去路。 “后面!他们从后面上来了!”能天使回头,红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她已经能听到逼近的恶意脚步声。 拜松背靠着冰冷的货箱,喘着气,看着可颂和能天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能天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铳械的弹夹。 可颂则握紧了那面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合金盾牌,身体微侧,将相对狭窄的通道口纳入防御范围。 拜松的喉咙发干。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那些穿着深色西装或皮夹克的叙拉古人从阴影里涌出,子弹和刀斧的寒光将这片小小的死胡同淹没。 不靠谱啊!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后悔将父亲和管家的叮嘱置之脑后。 更后悔答应父亲来企鹅物流。 早知道这样,打死也不来啊! 然而,就在第一道黑影出现在胡同入口,枪口即将抬起瞄准的瞬间 “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开关声响。 老式电闸被推合的声音。 大片大片均匀而冷冽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倾泻而下。 光来自货箱迷宫上方,那些高耸的、原本只是沉默黑影的货箱顶端。 不知何时,那里被人安装了一排排大功率的探照灯,此刻同时点亮,将这片原本被黑暗吞噬的胡同死角,照得亮如白昼!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人一样。 刺目的强光让刚冲进胡同的叙拉古打手们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然后就被能天使和可颂干翻在地。 拜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眯起了眼。 他下意识地抬头,逆着光,望向光源的来处。 在最高的那一排货箱顶端,有着三个身影。 最中央,站在货箱边缘最高点的,是那只穿着戴着墨镜,叼着雪茄的帝企鹅(或者混合王企鹅)——大帝。 他双翅背在身后,圆滚滚的身体在强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自家阳台俯瞰街景。 而在他右侧,稍低一些的货箱上,随意地坐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的下摆垂落在箱体边缘,随着高处并不存在的微风轻轻晃动。 他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则自然垂下,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 弥莫撒微微侧着头,棕黑色的眼眸在强光映照下,清晰地映出下方混乱的人群,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站在大帝左侧,那个更靠前位置的身影,是德克萨斯。 她就站在货箱边缘,再往前半步就会坠落,穿着企鹅物流的工作服,脖子上灰色的围巾裹得好好的,几缕发丝被灯光勾勒出银亮的边缘。 “人齐了,开始干活吧。”弥莫撒懒懒散散地说。 强光下的厮杀结束得很快,也干净。 毕竟龙门不准用实弹。 叙拉古打手们确实凶悍,但对面都是抽象玩意,打不了一点。 几乎没能组织起像样的反抗。 弥莫撒把子弹嵌在了还活着的人影附近,既警告了他们,也杀死了他们。 不是物理死亡,是社会死亡。 直到最后一声闷响消失,胡同里重新安静下来。 能天使吹了声口哨,手指灵活地转了个枪花,把铳插回枪套。 可颂则把沾了点灰的盾牌往地上一顿,拍了拍手,走向拜松。 “喂,少爷,还活着吧?能走不?”可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探照灯下格外晃眼。 拜松喉咙动了动,勉强点了点头。 俺嘞个亲娘嘞,看给人家孩子给吓得啊。 “搞定收工!”能天使拍了拍手,蹦跳到弥莫撒身边,探头看了看德克萨斯,“德克萨斯没受伤吧?” “没有。”德克萨斯摇头,伸手理了理刚才动作间有些松散的围巾。 “走吧?” 弥莫撒说。 他动手的机会少。 所以只是象征性玩了一下铳。 根本就在原地打靶——反正也是当人体描边大师。 “你小子要是下场不是你呢个更快解决吗?”大帝抱怨说,“我还没吃晚饭。” 弥莫撒瞥了一眼大帝,“不服?憋着。” “嘿……”大帝和弥莫撒继续拌嘴。 转身就朝胡同的另一头走去。 德克萨斯跟上。 能天使和可颂也招呼着拜松,迅速离开这片狼藉的现场。 一群人就开着车回到了企鹅物流据点。 一旁的建筑上的管家扶额,然后开着辆车跟上了。 第120章 给钱吧 回到了企鹅物流据点。 “随便坐,别客气。”能天使笑嘻嘻地拉开一张转椅,自己先跳了上去,转了个圈。 可颂已经把盾牌靠墙放好,走到吧台后面,熟练地开始烧水:“喝点热的吧,压压惊。我泡点花茶。” 这就是企鹅物流的据点吗? 拜松想着。 其实也没有那么神秘。 ——本身企鹅物流就不算神秘。 只是因为人少所以传闻挺多的,但实际上龙门市民大多知道企鹅物流。 拜松想了想,还是开始分析利弊,“今晚的事情,绝非偶然。针对我的袭击,同时也是对企鹅物流的严重挑衅。” “对方选择在高架桥动手,使用爆炸物,并且出动了携带铳械的武装人员,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纠纷或地盘争夺的范畴。” “我认为,有必要将此次事件,定性为一起性质恶劣、严重威胁龙门公共安全的恶性袭击事件,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联系家父和近卫局……” 但实际上没人听拜松讲这些。 坐在沙发上的大帝,则用翅膀尖挠了挠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刚好端起刚泡好的杯子,转过身看向大帝:“嗯?” 杯子里面泡的速溶咖啡。 “今晚吃什么?”大帝问。 德克萨斯端着杯子走到旧沙发边,在弥莫撒旁边的位置坐下,闻言,她看了一眼大帝,又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才淡淡地回应:“……我和弥莫撒吃过了。” “吃过了?”能天使闻言,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失望,“啊——!你们居然吃独食!我和可颂忙活了大半夜,肚子都饿扁了!” “就是就是!”可颂也捂着肚子附和,眼巴巴地看向德克萨斯,“有没有什么存货啊?泡面也行!” 零个人在意拜松说的那些。 因为都习惯了。 弥莫撒从影子里摸出几桶泡面,顺手扔在桌上,塑料包装碰撞发出轻响。 他挨个看了看口味,手指在红烧牛肉和海鲜味之间点了点,最后都推到桌子中央。 “喏,存货。要加什么自己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能天使眼睛一亮,立刻举手:“我要根肠!要那种淀粉少肉多的!” 弥莫撒瞥了眼能天使,敲了敲桌面,“老规矩。” “诶呀……老板,三号机来桶泡面加根肠!” “行嘞。” “加个蛋,”可颂说,想了想又说,“要是还有芝士片也来一片?” “行。” 网吧那一套只用在能天使身上。 大帝哼了一声:“我全都要。肠要两根,蛋要溏心的,芝士……有就加。顺便,老子的黑胶唱片呢?我记得我搬了一箱过来,就塞在哪个角落吃灰。” 他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开始在堆满杂物的据点里四处张望,“没有音乐,吃泡面都没滋味!” 拜松站在一旁,看着这完全脱离他预想的展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各位,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制定应对方案……” “脑袋伸过来。”弥莫撒的声音打断了他。 拜松愣了一下,下意识将头凑近了些。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一根微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 “既来之则安之,你明白吧?”弥莫撒说,“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安葬在这里就行了,管那么多做咩啊?对吧,德克萨斯?” “嗯?”德克萨斯有些疑惑地看向弥莫撒,然后又收回视线,“嗯。” 其实德克萨斯根本没注意弥莫撒说的什么。 反正嗯一声就对了。 拜松捂着被弹得有点发红的额头,一时间有点懵。 既来之则安之是这么用的吗?! 这是哪门子的既来之则安之?! 没等他理清思路,那边坐在沙发椅上的大帝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等等,”大帝停下了寻找黑胶唱片的动作,那双小黑豆似的眼睛透过墨镜,狐疑地看向自己身下那张看起来颇为高级的人体工学椅,“我怎么觉着……屁股底下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有什么东西在我完美的人工学工程沙发椅下面?” “有东西?”能天使耳朵一竖,刚才抢泡面的热情瞬间转移,她“噌”地从转椅上跳下来,几步就蹿到大帝椅子旁边。 “老板你起来!让我看看!说不定是上次我丢的限量版游戏卡带!或者可颂藏的私房钱!” 可颂正在泡面盖上插着叉子,闻言立刻反驳,“我才不会把私房钱放在这啊!” 大帝被能天使推搡着,嘴里嘟囔着:“轻点!这椅子贵着呢!” 能天使迫不及待地弯下腰,撅着屁股,脑袋几乎要钻进椅子底下那狭窄的缝隙里去看。 “看到啥了没?”可颂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暂时忘了她的泡面。 弥莫撒靠在旧沙发里,一只手搭在德克萨斯身后的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端着德克萨斯那杯速溶咖啡喝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能天使撅得老高的背影。 德克萨斯也微微偏过头,橙色的眸子望向那边。 看热闹哇。 拜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这群人的节奏了。 这是个正常人的思路吗? “等等,好像有个盒子?硬硬的……” 能天使伸出胳膊,用力往里面掏了掏,指尖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方方正正软糖盒被她从椅子底下掏了出来。 “哇喔,这么可爱的软糖盒子?”能天使把盒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老板,你竟然在椅子底下私藏零食!” “离远点,能天使,那大概是个陷阱 别打开。”德克萨斯观察了一下开口说。 “我赌五十块,能天使肯定要打开。” 弥莫撒开赌盘了,“还有要下注的吗?” “我跟五十。”可颂说。 “那我赌能天使不会开。”大帝说。 “我也赌。”能天使得意洋洋地拿着软糖盒子开始晃悠,“我不开了,弥莫撒,拿钱吧?”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 开玩笑。 他不可能给钱的。 这炸弹就是他设计的,是个什么触发方式他能不知道? 然后下一秒,软糖盒子滑盖飞出。 “boom!” “能天使给钱吧。”弥莫撒的声音在爆炸中响起。 第121章 怎么又炸了 “这算个什么事啊。”能天使嘟囔着,明明她没有想打开啊,“不过这可炸的真彻底啊。” 虽然发生了爆炸,但没有一个人倒下或者受伤。 毕竟能待在这里的都不是正常人。 唯一的损失就是经济损失——还有大帝的黑胶唱片被炸没了。 虽然好像损失不大,但这对于大帝来说是个很大的损失。 能天使和大帝各掏了五十块给弥莫撒。 不过这会大帝想起他的唱片也被炸了。 “——*难以名状的企鹅尖啸*——” 不是咕咕嘎嘎就对了。 能天使忽然想到那一盒黑胶唱片好像是大弟从哥伦比亚黑市淘来的精品唱片。 能天使不禁有些怜悯自家老板。 你看看你都守护了些什么! “估计是那群黑帮放的炸弹吧?”弥莫撒说,然后给身旁的德克萨斯裹好围巾,然后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 “我要让那群家伙给我唱片陪葬!” 大帝气急败坏。 其实黑帮的确放了个炸弹。 但这个炸弹在弥莫撒手上。 所以周围的确有黑帮的人。 那群人看着据点炸了过后就逮虾户了。 德克萨斯迅速开车过来。 “上车。” 他们逃,那就他们追。 “必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大帝探出脑袋,拿出自己的“和平铳枪”。 “其实就是弹弓嘛……诶哟!”能天使吐槽了一句,就被黑手敲了脑袋,然后连忙改口,“额……和平铳枪!” “里面都是橡皮弹。”大帝没好气地说,“已经很和平了。行了,能天使,快打爆他们的车轮胎!” “好嘞。” 苹果派! 能天使立刻将脑袋探出车窗,狂风吹得她红色的短发向后飞扬。 她眯起一只眼睛。 “pia!” “哧——!!!” 漏气啦漏气啦! 记得看看自家水烧开没! 车身猛地一歪,左后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司机显然慌了神,猛打方向盘试图控制车辆,但爆胎带来的失衡和突然增加的阻力让这个动作变成了灾难的开始。 车子踉跄着向右前方甩去,车头狠狠撞上了相邻车道一辆正常行驶的厢式货车的尾部。 应该是车喝了假酒(bushi)。 龙门近卫局温馨提醒您,喝酒不飙车,飙车不喝酒。 “砰——哐当!!” 连锁反应开始了。 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 刹车声、碰撞声、惊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后方七八辆车避让不及,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追尾和剐蹭。车灯闪烁,警报齐鸣,碎玻璃和塑料碎片在路面上铺了一地,一片狼藉。 “呃……这下还真是追尾事件了……德克萨斯!”能天使示意德克萨斯停车。 “……” 怎么可能反应的过来? 他们追的挺快的。 “砰——!” 车子倒了。 有一个大黑丰蹄被甩了出去。 正是拜松。 “……谁给的主意射爆轮胎?”弥莫撒阴恻恻地声音响起。 “……老板!” “……能天使!” 两人甩锅着,不过大帝被压在最底下,还是在抱怨着, “嘿!别乱动!我的老伙计要被压扁了!可颂!小心我扣你工资!” 别多想,大帝说的是他的铳枪。 自己滚去面壁。 “可是我也动不了了啊!德克萨斯姐压着我的腿了!” “……你得先让弥莫撒从我身上起来。” 嘶……等会,这个座位怎么排的? 不管了,反正弥莫撒觉得这样压着挺好的。 软软的。 不过德克萨斯到底是德克萨斯。 “弥莫撒,还看着干嘛?” “啧……好。” 弥莫撒有些遗憾。 暴怒从影子里钻出,直接黏住地面和车离开的地面的一面,然后车子就四个轮子着地了。 所以拜松被甩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了多吃一份苦吗? 当然不是。 是为了偶遇蓝发美少女罢了。 这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拜松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痛……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手指却按进了一些黏腻温热的液体里——是某辆车的冷却液,还是……血? 擦伤了。 也只是擦伤了。 混乱中,一股异样的鲜香气息,不合时宜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拜松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香味的方向望去。 有着醒目蓝色长发的萨科塔女性,正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她左手提着一个印着“董记”logo的透明塑料小吃盒。 “嗯?没事吧?”莫斯提马正用小吃盒里附赠的竹签,慢条斯理地戳起一颗鱼丸,递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气,然后小口咬了下去,口齿不清地问。 拜松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认出这是谁——莫斯提马在龙门时,拜松或许还在峯驰物流的总部大楼里学习商业报表和物流管理。 况且莫斯提马本身就是企鹅物流最神秘的那个。 小莫很少出来,大多时间都在出差。 但另一边的企鹅物流众人,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砰!” 变形的车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弹飞到一边。 首先爬出来的是能天使,她红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蹭了点灰。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一眼就看到了蓝发萨科塔。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能天使大呼小叫的。 “刚刚呀。”莫斯提马笑着说。 接着是可颂,她捂着被撞疼的额头,踉跄着爬出来,看到莫斯提马时也愣了一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还带夜宵了?见者有份啊!” “那当然……不行。可以陪你们去买。”莫斯提马笑了笑,“不过我想现在不是叙旧的时间。” 拜松和德克萨斯也注意到了黑帮车子旁边的一个漆皮剥落的圆柱形金属罐,歪斜地躺在一摊混合了不明液体的湿滑液体里。 罐体上用已经有些模糊的黄色警示漆喷着几个大字:“工业用高纯度助燃剂”,旁边是骷髅头和火焰的标志。 这应该是某辆运送特殊工业原料的货车上掉下来的。 “啊,麻烦事。”弥莫撒嘟囔着。 怎么都喜欢用爆炸掩盖现场? 谁教的? 暴食立刻钻出,展开。 来自车祸现场斜对面,一栋五层楼高的老旧公寓楼楼顶上的一抹闪光。 狙击手! 这里! “离开那里!”拜松瞳孔一缩,大声吼着。 “boom!” “怎么又炸了?” 弥莫撒演着戏,骂骂咧咧的。 第122章 约会 “吔,小伙掉下去了呢。” 莫斯提马蹲在桥边看着掉下桥的拜松。 幸好下面是惊魂夜的装饰物品。 所以拜松并没有受多少伤。 “嗯?弥莫撒下去了吗?”大帝看到了某个神秘黑衣男子,就不在意拜松了,“我们是不是该考虑这群黑帮了?这一天天的不是爆炸就是爆炸的,德克萨斯!把他们全部处理掉!” “嗯?那我也下去陪小哥算了。”莫斯提马咬了一个鳞鱼丸,然后又翻身下去了。 反正是暴怒把她送上来的,又不是她自己爬上来的。 不然你以为莫斯提马怎么上来的? 暴怒开屏障的同时看到了莫斯提马就顺便把小莫带上来了。 “欸?才看到人又走了吗?”能天使挠挠头。 “能天使,别分神。”德克萨斯裹了裹围巾,提醒道。 有弥莫撒保着的缘故,德克萨斯看起来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和能天使几个比起来差距还是挺大的。 另一边。 “哟,小莫,你怎么也下来了?” 弥莫撒有些意外。 他让暴怒把莫斯提马送上去就是为了能帮德克萨斯一手,等会他好把小德拐走。 结果莫斯提马自己又下来了。 “这边热闹,就来看看了。反正小乐在上面那群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莫斯提马晃了晃手里还剩半盒的鱼丸,笑盈盈地说,“顺便带新朋友熟悉一下龙门的夜生活。” 她说着,走到拜松身边,朝拜松伸出手,“啊,忘了自我介绍。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你知道我不是敌人就是了。初次见面。” 莫斯提马不承认她是企鹅物流的员工,但她的确是企鹅物流的信使。 白马非马这一块。 拜松看着眼前这只白皙修长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莫斯提马那张带着友善笑容,有些迟疑,但还是伸出手,“峯驰物流,拜松。” 点到为止。 莫斯提马就收回了手,开始吃起了鳞鱼丸。 “嗯,自我介绍环节到这就结束吧,反正她是个好人。”弥莫撒说。 莫斯提马用竹签地挑起盒子里最后一颗鳞鱼丸,闻言也不反驳,只是将丸子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应道:“嗯,至少比某个喜欢看人乐子的家伙好一点。” 拜松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甚至有些神秘的蓝发萨科塔,又看了看旁边一身黑色风衣的鲁珀。 感觉脑子里那套关于“物流公司员工”和“商业伙伴”的认知模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感觉如果用无色酚酞洗脑子,捞起来水一定红的。 弥莫撒已经转身,双手插回风衣口袋,朝夜市方向,“走吧。” 莫斯提马也跟了上去,顺手将空掉的“董记”小吃盒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拜松不愿一个人,不愿一个人在人海浮沉,就快步跟上了。 他又回头望了望高架桥方向。 ……所以,他现在该干什么? 按照常理,他应该立刻联系父亲和管家,处理事故,配合近卫局调查,评估损失,拟定应对策略…… 但他现在有种无力感。 是一个正常人看到抽象的无可奈何。 不过……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三个人先后融入了龙门夜市喧嚣的人潮与斑斓的光影里。 夜市的气味是混浊而鲜活的。 油脂在滚烫铁板上滋啦作响的焦香,麻辣汤底翻滚蒸腾的辛烈,糖画艺人手下融化的麦芽糖甜腻,混杂着人群汗味、劣质香水味,还有角落里堆积垃圾隐约的酸腐。 当然,臭味是很难闻到的。 你能闻到的,是大家笑着称呼的——“烟火气”。 弥莫撒偶尔会问莫斯提马, “这个你吃过没?” 莫斯提马则会凑过去看看,有时点头,有时摇头。 龙门的食物繁杂丰富,几天不见就会有新花样,莫斯提马没吃到是正常的。 拜松也跟着点了些东西。 “你点的抹茶味的?喏,这个是你的。”莫斯提马拿着两盒食物,一盒递给拜松,另一盒自己吃着。 弥莫撒左手一根咖啡冰淇淋,右手一杯冰咖啡。 总之都是冷的。 “老板,三碗姜撞奶,多姜汁。” 弥莫撒又点着。 拜松愣愣地接过,温热的碗壁透过薄薄的塑料传达到手心。他看着碗里颤巍巍、嫩滑如脂的白色奶冻,表面淋着琥珀色的、辛辣气息浓郁的姜汁糖浆。 “驱寒,压惊。”弥莫撒简短地解释了一句,自己已经用小塑料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微微眯起了眼。 冰淇淋? 早吃完了。 就剩了一杯冰咖啡,放在莫斯提马那里。 暂且放着。 等他自己吃完了又拿过去。 他们就这样沿着夜市一路吃过去。 拜松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跟着,机械地吃着递到手里的食物: 外酥里嫩的炸鲜奶,裹满花生碎和糖浆的糯米糍,滚烫鲜美的关东煮,甚至还有一串撒了诡异绿色粉末的烤源石虫(在弥莫撒“高蛋白,很补”的劝说下,他闭着眼吃了,味道意外地像炸虾片)。 “欸,好像我还有点事欸。”莫斯提马忽然说着。 “那把拜松带去空那里吧。”弥莫撒说。 “嗯……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就拜拜咯。”弥莫撒一点都不在意,转身离去。 莫斯提马则一个人带着拜松去找空。 一双猩红的眼眸从影子里睁开。 这是色欲。 哦,先生,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原罪们只有一种颜色象征的? 不同的颜色背后,是不同的意义。 就算是相同的颜色在不同的原罪里,也会有不同的意义。 那么这里的猩红是什么意思呢? ——激情与堕落,沉溺与银乱。 弥莫撒挽起身旁的空气,下一秒出现柔软的触感。 德克萨斯睁开眼,看见的不再是龙门高架桥下混乱的夜色,而是吵闹的夜市。 “Surprise~” 德克萨斯眨了眨眼,那双橙色的瞳孔在夜市斑斓的灯光下,模糊地映出他身后川流不息的人潮。 又稍稍避开了他故意凑到耳边的气息,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摊位和拥挤的人群,最后落回他脸上。 她不禁挽得紧了些。 “……嗯。” 第123章 请你喝奶茶 灯海卷星稠,人潮接画楼。 夜未央、霓幻云流。 处处香风穿绣巷,光溅处、彩盈眸。 牵手笑凝柔,摩肩醉不留。 更谁人、低语桥头。 月色今宵沉碧水,照你我、共沉浮。 ——佚名 …… 夜如此,人如故。 熙熙攘攘推推搡搡着两人在人海中向前,倒也算安稳。 “饿了没?”弥莫撒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耳边的嘈杂变得模糊了起来,似乎只有他的声音是清晰的。 德克萨斯没回答饿或不饿。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上,铁锅里的黑色砂石和深褐色栗子被铁铲翻动着,发出沙沙的、令人安心的声响,甜腻焦香的味道丝丝缕缕飘过来。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下巴朝那个方向轻轻一点。 弥莫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 挽着的手滑落至掌心,德克萨斯默默扣紧了手。 “刚出锅的!香得很!靓仔来点?” 摊主招呼着。 “来一份。” 弥莫撒说,掏出几张龙门币递过去。 “好嘞。” 摊主利落地铲起一纸袋热腾腾的栗子,递过来。 纸袋有些烫手,弥莫撒很自然地接过,然后转手就塞到了德克萨斯怀里。 德克萨斯手捧着那袋栗子,隔着纸袋传来的热度熨帖着微凉的掌心。 弥莫撒松开了牵着德克萨斯的手。 栗子壳烤得酥脆,轻轻一捏就裂开,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果肉。 德克萨斯掰下一小块,没急着吃,先是递到了弥莫撒嘴边。 弥莫撒正看着她低头剥栗子的侧脸,冷不防嘴边递过来一块栗子肉,下意识脑袋往后缩了一下,看了一眼栗子,才张嘴。 “甜吗?”德克萨斯问。 “不是进口的,但也还算甜。” 弥莫撒笑嘻嘻的。 “mascalzone.(坏蛋)” 德克萨斯轻声说着,没太在意,剩下的自己丢到嘴里吃了。 习惯了嘛。 德克萨斯自己又剥了一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目光重新投向夜市流动的光影和人群。 弥莫撒从她捧着的纸袋里也摸了一颗,指尖捏着滚烫的栗子,来回倒腾了几下才捏开,栗子肉丢进嘴里,壳随手塞进风衣口袋。 一个安静地吃,一个漫不经心地剥,偶尔弥莫撒会故意把剥得特别完整的栗子肉在德克萨斯眼前晃一下,再丢进自己嘴里,换来德克萨斯没什么威慑力的一瞥。 贱人是这样的。 直到纸袋快见底,德克萨斯将最后几颗连着纸袋一起塞回弥莫撒手里,然后又挽住了他的手臂。 弥莫撒有些无奈。 一只手怎么吃? 只有开挂了。 傲慢不情不愿地从影子里钻出来,帮弥莫撒剥栗子然后送到弥莫撒手上。 “啊——” 弥莫撒将板栗放在德克萨斯嘴边引诱小德张开嘴。 德克萨斯下意识地含住了那块栗子,也含住了他未来得及完全撤离的指尖。 好耶! 计划通! 弥莫撒压住嘴角告诉自己还不能笑。 德克萨斯看了他一眼。 她用舌头轻轻蹭了蹭弥莫撒的手,就松开了。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咀嚼着嘴里的栗子肉。 “学坏了啊,尼娜。” 弥莫撒调笑道。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德克萨斯回道。 “mascalzone.” 纸袋空了。 弥莫撒将空纸袋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路过的垃圾桶。 “说起来,”他重新将手插回风衣口袋,“你就不好奇大帝他们那边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峯驰物流的小少爷。” “为什么要?”小德有些疑惑。 反正不可能出事——弥莫撒在龙门就绝不可能出事。 “也是。” 弥莫撒顺着德克萨斯的目光看向一个射击摊。 摊位上并没有挂着玩偶之类的东西作为奖品,却出人意料的是夜市上美食摊的免费卷。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黎博利,正埋头擦拭着气枪的准星,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他目光在弥莫撒和德克萨斯之间快速扫过,尤其在两人挨得极近的手臂和那种无需言说的氛围上顿了顿,脸上就挂起和气生财的笑容。 “哟,小两口出来玩啊?来试试手气?咱这摊奖品实在,都是各家铺子的美食券,保管你们从街头吃到街尾!” 他热情地招呼着,指了指旁边挂着的展示板,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代金券,“五十龙门币五发,全中头奖,那张的五十元代金券直接拿走!其他名次也有券,最差也有根烤肠券,绝不亏!” 并不贵。 弥莫撒扫了两眼就清楚这是诗怀雅家的地盘。 这个夜市也是诗怀雅家的,所以这里才有底气出这些代金券,因为代金券可以找诗怀雅家的人换现金。 你问我有人扣下怎么说? 那近卫局的大小姐可就要找上门了。 “想玩吗?”弥莫撒问,声音里带着点怂恿,“试试看?说不定能帮你把明天的早餐、午餐、下午茶都赢回来。” “……全吃小吃吗?” 德克萨斯说是这么说,还是准备玩一玩。 看起来小两口这事儿被两人默认了。 弥莫撒先付了钱。 德克萨斯先拿起气枪掂了掂分量,很轻,塑料感很强,准星也有些歪斜。 她调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势,动作利落标准,引得摊主多看了两眼。 嗯…… 气枪有点小问题。 德克萨斯很快就判断出了。 但问题不大,你要是硬要较真玩全中也是可以的。 但没必要。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几乎连成一片,迅疾得让摊主都愣了一下。 气球破了两个。 一只粉色,一只黄色。 剩下的三发子弹,一发擦着蓝色气球的边缘飞过,一发打在固定气球的木板边缘,最后一发干脆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给,这是三等奖的券,可以换杯热奶茶!”摊主给了张奶茶券。 这张卷叫任意奶茶卷。 应该能到奶茶摊子那里随便换一杯奶茶。 ——估计不会超过三十龙门币就是了。 德克萨斯放下枪,接过那张券,看了一眼,走到弥莫撒旁边,显摆了一下。 “请你喝奶茶。” 德克萨斯如此说道。 “好啊。” 弥莫撒笑着。 第124章 烟火 哦,考虑到可能被你们说小德不礼貌,我必须澄清的一句是,小德说了声“谢谢”的。 都是高素质的,怎么说曾经也算是叙拉古上层社会的人。 德克萨斯示意弥莫撒来玩。 “我?”弥莫撒用手指着自己,“也行。” 结果差强人意。 中了一个。 ——不要误会,这里是对的。 弥莫撒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 因为中一个可以拿三张烤肠卷,如果没中的话安慰奖是一张烤肠卷。 这可是很难的! 要知道,抵住一根烤肠的诱惑去拿三根烤肠卷的难度不亚于用三十块买一朵玫瑰而不是用一百块买三朵玫瑰。 弥莫撒呢,也很果断当即用了一张卷拿了一根烤肠。 “你请我喝奶茶,那我请你吃烤肠咯。” 德克萨斯没说什么,但感觉心里怪怪的。 烤肠在夜市浑浊的空气中冒着油润的光,表层刷的酱汁在灯光下显出诱人的深棕色,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粉末,热气裹挟着霸道的肉香扑鼻而来。 德克萨斯接过那根还烫手的烤肠,橙色的眸子低垂,看着竹签尖端戳着的饱满肉肠。 她没立刻吃,而是举到眼前,似乎在观察上面酱汁分布的均匀程度。 啊,我也喜欢这样。 德克萨斯将烤肠往弥莫撒那边递了递,示意他先尝一口。 弥莫撒也没客气,稍稍倾身,就着她的手,在烤肠最顶端咬了一口。 “还行。”弥莫撒嚼了嚼,说。 “哦。”德克萨斯收回手开始吃烤肠。 “要现在喝吗?”德克萨斯吃完最后一口烤肠,将竹签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拿出那张奶茶券,问道。 弥莫撒正舔着自己指尖沾到的一点辣椒面,闻言想了想:“行啊,现在喝刚好解解腻。那边就有个奶茶摊,看着人不多。” 他指了指夜市中段一个装饰着小彩灯的移动摊位,摊车前挂着“龙门秘制”的招牌,确实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 不知道是因为不好喝还是怎么。 不过弥莫撒不是很挑。 因为是德克萨斯给的。 两人并肩走过去。 德克萨斯将券递给摊主——一个扎着丸子头,戴着兔子耳朵发箍的年轻阿戈尔女孩。 “任意奶茶券!两位想喝什么?我们家的招牌是黑糖珍珠鲜奶和桂花酒酿奶绿,今天还有限定的姜汁撞奶奶茶哦!” 德克萨斯看向弥莫撒。 “我?”弥莫撒凑近看了看菜单板,“我要……招牌黑糖珍珠鲜奶吧,少糖,去冰。你要喝吗?” “不了。”德克萨斯摇头。 接下来可能还是有行动,喝饮料有点不太好。 “好嘞!一杯黑糖珍珠鲜奶少糖去冰,请稍等哦!” 等待的间隙,弥莫撒站在摊车旁,看着德克萨斯。 夜市的光在她侧脸上流动,从霓虹灯的彩晕到摊位暖黄的照明,让她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摊主熟练摇晃雪克杯的手上,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看什么?”德克萨斯没有转头。 “看你好看。”弥莫撒答。 这不是第一次这么回答了。 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小德其实美得没那么有特色。 但弥莫撒只对德克萨斯这么一直回答过。 很快,奶茶做好了。 女孩细心地将吸管插好,递过来,“您的奶茶!欢迎下次光临!” “嗯嗯。” 弥莫撒喝了一口,黑糖的焦香和牛奶的醇厚混合,甜度刚好。 “要尝一口吗?” 他把奶茶递过去。 “嗯。”德克萨斯应了一声,干脆用一根吸管喝了一口,“还行。” “是吧。”弥莫撒笑着说,“还可以吧。” 奶茶喝到一半,前方传来一阵比夜市常态更为喧嚣的声浪,夹杂着惊呼、欢笑和鼓点音乐。 “那边好像有什么活动?”弥莫撒循声望去。 那里灯火似乎格外密集明亮,在空中交织出奇异的光影图案。 “去看看?”弥莫撒提议。 “嗯。” 道路两侧的摊位开始出现更多售卖惊魂夜主题饰品、面具、糖果和小玩具的商贩。 南瓜造型的灯笼挂在檐下,咧着夸张的笑容;白色的“幽灵”布条在风中飘荡;骷髅骨架和蝙蝠装饰随处可见。 人群的中心,是一片被临时圈起来的广场。 广场入口处用彩灯搭起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上闪烁着“惊魂夜奇幻灯会”的字样。 广场不大,但也不能说小。 至少,有空间去给大家发挥。 无论是飘浮在半空,眼睛还在发光的幽灵灯,还是旋转不停、内部光影变幻的南瓜马车灯,又或者是组成诡异舞蹈队形的骷髅灯。 都有充足的表现空间。 有戴着尖顶巫师帽、挥舞着塑料魔法棒追逐打闹的孩子;有穿着夸张吸血鬼服饰,互相拍照嬉笑的年轻人;也有像弥莫撒和德克萨斯这样,只是被热闹吸引而来的游客。 “挺热闹。” 弥莫撒说。 两人逛了逛,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再往前,一条河边道了,通向一座木桥。 木桥不长,是那种木板铺就的桥,连接着湖的两岸。 上面还有几张横椅,这足以证明这桥不算短。 昏黄的光晕一团一团,落在黝黑的木板上,也落在缓缓流动的墨色湖水里,被水波揉碎,化开,再聚拢。 桥上的行人比广场那边稀疏许多。大多是逛累了的情侣,或是只想寻一处清净看看湖景的游人。 手还牵着。 这是牵地最久的一次。 也是最悠闲的一次。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听着脚下木板被踩踏时发出的“吱呀”轻响,看着前方灯影在木板上拖出来做简谐运动的影子。 湖面很宽,倒映着对岸璀璨却模糊的楼影霓虹,也倒映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轮廓,在水波里微微晃动,像另一个无声而温柔的世界。 德克萨斯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脸,橙色的眸子看向长椅,又转回来。 “有点走累了。”她轻声开口,“歇一会。” 此乃谎言。 “好。” 坐下的时候,肩膀就挨着了肩膀。 弥莫撒忽然想起一句话。 月下有两个影子,一个是我的,另一个也是我的。 此时或许有些不恰当—— 这里,只能发现一个影子。 德克萨斯闭上了眼。 “尼娜。” “哼?”德克萨斯鼻腔发出模糊的一声。 “看烟花吗?” 德克萨斯睁开眼。 她先看到的,是弥莫撒微微仰起的侧脸。 “咻——!” 一道银亮的轨迹拖曳着细碎的光尾,刺入墨蓝的天幕深处,宣告着这场烟火。 无数金红色的光点,骤然迸发,向四面八方迸射、延展,勾勒出华丽的图案。 光芒映亮了小半片天空,也照亮了桥上行人们写满惊叹的脸庞。 光,落在了德克萨斯眼中。 光之花此起彼伏地盛开,将原本沉静的墨蓝夜空渲染成一幅流动的油画。 忽而被映得一片金红,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忽而又沉入烟花间隙的黑暗,只剩下桥灯勾勒出的清冷轮廓。 那是也是烟火。 弥莫撒眼里的烟火。 第125章 人质 你以为这烟花是巧合吗? 不,是故意的。 弥莫撒把原本的狂欢之椅升级了。 欸? 你不知道? 那我再说一遍吧。 另一边。 可颂能天使两个人一个正在审问刚刚抓起来的黑帮弗伦佐。 这个弗伦佐先生呢,现在正被绑在狂欢之椅上。 弥莫撒专门教了能天使搞这种烟花椅子,被能天使学以致用了。 “诶呀小哥,你还是老实招了吧,这个烟花椅子真能带你上天哦。” 可颂笑着说道。 “笑话,我们可不知道什么糖果盒,如果是首领放的炸弹,你们早就被炸上天了。” 弗伦佐傲娇地偏开脑袋说,“况且那一位已经默许我们对企鹅物流的行动,既然都是龙门的灰色势力,你们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一位?哪一位?”能天使有些奇怪。 不是,整个龙门还有谁比弥莫撒还有身份的? 能天使是知道弥莫撒和教宗关系斐然的,也知道弥莫撒和龙门总督关系斐然的,更更知道弥莫撒和义人(博士)关系斐然的。 能绕过弥莫撒默许的事儿会存在吗? 能天使也没多想,反正没当回事儿。 大概就是哪个小卡拉米吧。 弗伦佐倒是急了, “还装傻!?鼠王可是——” 必须承认的是,糖果盒子之前确实是鼠王的人干的,只是被引爆那个是弥莫撒改过的。 可这和我前面说的不冲突。 至于为什么弗伦佐没说完,则是因为—— “喂!大家!” 空带着拜松来了。 “哟!空!拜松小哥!”能天使挥了挥手,“姐呢?不应该和你们一块的吗?” “莫斯提马小姐说她还有‘别的事要忙’。然后就不见了。”拜松说。 “欸——姐真是的,每次都这样神出鬼没。”能天使嘟囔了一句,手里的火柴下意识地在空中划了个小圈,火焰随之摇曳。 原本椅子上有一根被浸了油的棉线。 那引信本来是为了营造“即将点燃”的紧张气氛,顺便吓唬吓唬弗伦佐用的。 设计得很短,燃得极快。 毕竟他们也没真想把人家送上去。 但是呢,现在有意外了。 “能天使!火柴!”可颂的提醒几乎是和空那声“小心!”同时响起的。 但晚了。 能天使一分神火柴掉了。 “嗤——” 近乎愉悦的燃烧声想起。 橘红色的火苗像条贪婪的小蛇,沿着浸油的棉线“嗖”一下就窜了出去! “等、等等!不对!!”能天才手忙脚乱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拍灭火苗,可那火苗窜得实在太快,眨眼就烧到了引信与椅子主体连接处。 椅子上的弗伦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然后—— “咻——嘭!!!” “哇啊啊啊啊啊啊——!!!” 弗伦佐那终于冲破喉咙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混合着烟花尖啸和爆炸声,划破了夜市的喧嚣,直冲云霄。 随着这一下,龙门的夜空上一下子冒出来其他烟花。 所以,多半是弥莫撒和魏彦吾几个商量好的。 打配合。 能天使张着嘴,呆住了。 旁边的可颂捂住了脸。 空下意识地捂住了拜松的眼睛(虽然拜松比她高),“小、小朋友不要看……” 拜松:“……” 这也是有好处的。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要运动了。 “怎么回事?!怎么听到了弗伦佐地惨叫?!” “在那里!是企鹅物流的人!” 密集的人流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向两边分开——不是惊恐的逃散,而是熟练的避让。 “啧,又是企鹅物流。”一个卖糖画的老头摇摇头,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小推车往旁边挪了挪,还不忘护住刚画到一半的龙形糖画,“这个月第几次了?三天两头就来这么一出。” “可不是嘛,每次都是企鹅物流赢,没意思啦。” “欸要不猜一下这群不知道哪来的黑帮能撑多久吧?” “他们不要输的太惨就行。”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但人还是太多了一点,企鹅物理毕竟就那么几个人,更何况这还只有四个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能天使小姐!”拜松喊着。 能天使寻思了一下,觉得也说的没问题,“空和我,你和可颂,我们兵分两路撤退,在大地的尽头汇合就行。” 说完,能天使就借着打斗靠近了车子。 “砰!哗啦——!” 能天使压根没去拉车门,直接抡起手中的铳械,用铳托干脆利落地砸碎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欸诶诶诶 !!车给你们了,别打脸!!” 能天使麻溜地把黑帮踹了出去,招呼着空上车。 “系安全带!”能天使头也不回地喊,同时已经拧钥匙、踩离合、挂挡,动作一气呵成。 可颂那边也大差不差。 “追!别让他们跑了!” 卡彭则是慢慢看着剩下的人。 “是啊……家族不需要懦夫,也不需要匹夫。” 卡彭喃喃自语道。 他招来手下,吩咐说, “分出去一支小队,去贫民窟见鼠王,告诉他交易内容有变。” 另一边,汇合的四个人看着后面来的一群黑帮相顾有些无语。 “该死!他们怎么还追着不放!”能天使啐了一口。 黑帮们慢慢围拢上来,手中的武器在昏暗的路灯光下反射着寒光。他们没有立刻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甘比诺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真是……让人感动的同事情谊。” “你想怎么样?”能天使问。 “不怎么样。”甘比诺摊了摊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只是觉得,这么僵持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你们企鹅物流是能打,我承认。但我这些兄弟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拼起来,就算你们能赢,也得脱层皮。” “所以呢?”可颂沉声问道。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甘比诺向前走了两步,距离能天使的枪口不过五六米,“你们,让开。把他交给我。” 他指了指拜松。 “做梦!”能天使也不客气。 “看来是谈不拢了。” 甘比诺有些遗憾。 但一个闪身就放倒了拜松。 甘比诺顺势一捞,将昏迷的拜松像扛麻袋一样甩上了肩头。 “现在,我有人质了。”甘比诺说,“那么,游戏规则就变一变了。” “我知道你们很能打。但现在,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他不再废话,挥了挥手。 “带上人,我们走。” 第126章 以貌取人 此时算算时间,不算早,也算不上晚。 九点了。 哦还记得卡彭让人去干嘛了吗? 自然是去贫民窟找鼠王了。 林这老小子,在贫民区还是很得人心的。 “啧,想活命就告诉我们鼠王到底在哪里!”黑帮拎着无辜居民的领子,恶狠狠地问道。 “什、什么鼠王……我、我真没没听说过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 黑帮抄起拳头就想打,被另一位拦住了。 “oioi,吓唬吓唬就行了,卡彭先生说了不要随便对平民动手。” “嘁,”黑帮还是打起了居民,“这种下三滥货色也算是平民?遮遮掩掩的,倒像是一个感染者垃圾!” “等等!别打了!我真不知道啊——唔,呃——呕——” 多么可怜的人啊。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做错了。 因为他生活在龙门,这个与大炎其他地区对感染者态度截然不同的地区。 感染者! 偏见,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 “唉,走吧,别管他了,恶心。”另一位黑帮说。 “嗯……下一个老家伙在那边,是一个卖鱼丸的,生鲜卖场对面。” “嘁,浪费时间。”刚刚动手那位抱怨着。 随着两位黑帮走远,倒地的贫民窟居民勉强支棱起身,吐了口唾沫心子,“嘶……手要断了,下手*剧烈的龙门粗话*重。必须得告诉他们。” 此时的黑帮两人,也算是倒上霉了,遇上了另外两位龙门数一数二的热心市民。 孑和槐琥。 “喂,那边的,站住!”暴躁的黑帮大哥叫住了这两位。 “……” 孑看向槐琥。 “……你们有什么事吗?” 槐琥问。 “oi!注意点!我总觉得这旁边那个男的不算什么善茬。”还算冷静的黑帮大哥低声和暴躁老哥说着。 “本地的?没事,按卡彭先生的报告,都是小角色。”暴躁老哥不以为意。 “我有点事要问。你们也不想惹上点麻烦,对吧?我们问完我们就走。” “……你拳头上有血。”孑哥瞪着死鱼眼说着。 那张厌世脸上神色有了些变化。 “那只是一些不配合的垃圾,需要管教管教,像你们这些好市民应该会好好配合的吧?” “你这是威胁?”槐琥问。 “大家心里有数。” “那我拒绝。” 黑帮大哥有点意外,“……拒绝?小姑娘,你好像弄错了些什么,或者说你想变成巷子里的垃圾,被当做废品一样丢在旁边?” “槐琥,我刚刚听到的惨叫声……” “你们说了垃圾,对吧?”槐琥后撤半步,“以防万一,我多问一句,你们说的垃圾是指这里的居民对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呃——还敢还手!给我上——啊!” “下一位——不,算了,你们一起上吧,一些不入流的渣滓罢了。” 槐琥摆开架势也是开始了热热闹闹简简单单地一打多热身运动。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巷口阴影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往旁边挪了半步。 瞄准镜的十字线,借着路灯与霓虹残光的掩护,悄悄锁定了正在流畅施展拳脚的槐琥。 弓弩弦线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箭头暗哑,没有反光,显然做过专业的消光处理。 “慢着。” 一只手。 握着弩的黑帮大哥眼睛猛地瞪大,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孑。 “……你。”黑帮大哥喉咙动了动,下意识想抽回弩,却发现自己的手连同弩身都被对方另一只手牢牢钳制住了,纹丝不动。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眼神死寂的男人,力气大得离谱。 “唉你这种人,跟冰箱断电馊了三天的海胆一样。” 黑帮大哥:……? 不是大哥你说啥嘞? 孑沉默了两秒。 “……还是不应该学槐琥咬文嚼字的。”他承认,“说着别扭。” 然后,他不再废话。 钳着黑帮大哥手臂的右手猛地发力,向外一翻。 天呐! 可怜的尺桡骨要绕着它们的关节旋转180度了! “啊——!!!” “把武器放下,然后你们离开。”孑说。 “啊——你先松开!”大哥疼得直冒冷汗。 “……” 孑觉得这些人有点没认清情况。 “算了还是直接让你们脱臼吧。”孑说。 “饿啊!你、你真下得去手!” “该死,怎么是硬茬!来之前可没说这周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啊!” “不管了,先撤再说!” “不管你们是哪个帮派的,都给我记好了!下次没你们好果子吃!该死的龙门人!” “唉,都说了我不是黑社会的人了,怎么都喜欢以貌取人……” 孑有些无奈。 不过我老实说,你都把人搞脱臼了,从目前已经做了的事上看,还是您比较社会一点。 况且就孑和槐琥以及这一地的黑帮,就算是近卫局来了估计也可能是把这两位带进局子里询问两句。 “先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槐琥没好气地说,她停在原地稍微歇了会。 “哦,对。” 孑哥进入巷子里,先帮那个居民看了看,“嗯,都是皮外伤,还不算严重。这附近有诊所,我去找医生,你等着。” 居民蛄蛹了两下,“阿孑?你快别管我了!快找你的董阿伯去!他被他们那群人盯上了!” 孑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总是半阖着、对周遭一切都透着淡漠与倦怠的死鱼眼,在听到“董阿伯”三个字的瞬间,骤然收缩。 跟过来的槐琥看着气氛有些不对。 “……孑?”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孑没应。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跑了起来。 孑是董阿伯的义子。 你现在觉得,孑哥还能置身事外吗? 其实,还是可以的。 因为槐琥和孑的出现,是林没有想到的。 林可不允许董阿伯受到伤害。 董阿伯帮林挡过枪的,现在就想做一辈子的鱼丸,平平淡淡的活下去。 如果林连这都做不到,那他还能干什么呢? ……更何况,这一场闹剧本来就是这几个人导演的。 不管是弥莫撒这个临时编剧,还是林这位编剧,都不允许这场闹剧出现意外。 ——你是在说他们无能吗? 第127章 礼品盒 我们的临时编剧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你可以大胆猜测一下。 烟花早已散尽,龙门夜空的墨蓝色重新沉淀下来,像一块洗净的旧绒布,稀稀落落地缀着几颗不甚明亮的星子。 夜市的人潮开始向各个方向分流。提着灯笼的孩子被大人牵着手,不情不愿地往家走,而年轻情侣们仍意犹未尽,依偎着拐进更安静的巷弄。 小贩们开始收拾摊位,铁板熄火的声音、折叠桌椅的碰撞声、零钱在钱箱里哗啦啦的响动,混杂成夜市收摊时分特有的交响。 弥莫撒和德克萨斯并肩走在人流渐疏的街道上。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不透明的深色帆布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袋子边缘露出一角印着惊魂夜南瓜标志的橙色缎带,在夜风里轻轻晃悠。 “这是什么?”德克萨斯看了一眼,问。 “惊魂夜小礼品。”弥莫撒答得随意,“大帝赞助的,魏彦吾批的经费,诗怀雅家的包装。龙门三大势力联名款,排面拉满。”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盒子,塞进德克萨斯手里。 盒子用暗橙色的磨砂纸包裹,触感细腻,正面印着烫金的南瓜灯图案,咧着憨态可掬的笑容。 封口处系着同色系的细缎带,打成精致的蝴蝶结,缎带末端还坠着两粒亮晶晶的塑料南瓜。 德克萨斯翻过来看了看。 没有商品名,没有成分表,没有生产厂家,也没有任何她能看懂的标识。 三无产品。 掂了掂,很轻,像空的,又像只装了几颗糖果。 晃一晃,里面传来细微的、沉闷的沙沙声。 “……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秘密。”弥莫撒冲她眨眨眼,“你只管发,发完就完成任务了。” 德克萨斯看了他两秒。 她没再追问,只是将那个盒子放回袋子里,然后伸手——把整个帆布袋从他手里拎了过来。 “我来分。”她说。 弥莫撒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你来。” 于是德克萨斯负责从袋子里取盒子、递给路人,弥莫撒则负责—— 笑。 其实就是摸鱼。 他们就一路发小礼品发到太古广场。 这里没有夜市那边的拥挤嘈杂,却也并非全然冷清。 宽阔的步行道两侧,零星散落着几个还亮着灯的咖啡厅和甜品店,玻璃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在地上铺出一块块温润的光斑。 偶尔有散步的居民经过,牵着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三三两两结伴夜跑的年轻人。 德克萨斯的目光扫过前方。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蹲在广场喷池边,专注地用手指在地砖缝隙里戳着什么。 她穿着印满卡通小兔子的粉色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不合身的牛仔外套,大概是趁大人不注意溜出来的——啊,旁边站着她的母亲,又或许是母亲给的? 她的母亲站在几步外的长椅边接电话,语气带着疲惫和敷衍:“嗯,嗯,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德克萨斯走过去。 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小朋友。”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个围着灰色围巾的漂亮姐姐。 “惊魂夜快乐。”德克萨斯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橙色小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给、给我的吗?”她小声问,小手在睡衣上使劲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掌心,像捧着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尼娜。” 弥莫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 弥莫撒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伸过来,递着—— 另一个盒子。 和德克萨斯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橙色磨砂纸,烫金南瓜灯,亮晶晶的塑料南瓜坠子。 没有任何区别。 “换这个。”弥莫撒说,然后又想到给人家了又收回似乎有些不好,就干脆又拿了一个,“两个?” 德克萨斯看了看他手里的两个盒子,又看了看小女孩的那个。 她没有问为什么。 “我们用两个换你手上这一个,可以吗?”她说。 小女孩欢天喜地地接过两个新盒子,抱在怀里,仰起脸给了德克萨斯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 德克萨斯站起身。 小女孩的母亲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一边道歉一边牵起孩子的手。 小女孩被拽着走出好几步,还频频回头。 德克萨斯微微颔首。 等那对母女走远,她才转向弥莫撒。 “为什么?”她问。 弥莫撒已经重新站直,正望着广场对面一家还在营业的奶茶店招牌,闻言才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嗯?”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 弥莫撒与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用鞋尖蹭了蹭地砖缝隙里探出头的杂草。 “……小孩子。”他说,“老年人也是。” 德克萨斯低头,看着帆布袋里那堆色彩温暖,包装精致的橙色小盒子。 南瓜在笑,缎带闪着光。 德克萨斯似乎明白了里面有些什么。 她只是问:“哪些可以给?” 弥莫撒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 “年轻的。”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成年人,身体健康的。或者……” 弥莫撒从影子里拿出另一个袋子,“这里面的,给小家伙们就可以。”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 德克萨斯发盒子的节奏并没有改变。 只是在遇到老人或小孩时,会从弥莫撒手里的袋子掏出来一个。 她递给夜跑完坐在花坛边擦汗的年轻女人,对方惊喜地道谢,当场拆开,里面是一小包印着惊魂夜图案的软糖。 她递给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他挠挠头,说了句“欸还有这种好事”,顺手塞进卫衣口袋。 她递给站在广场边等朋友的几个少女,她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好奇地研究着包装上的南瓜灯,其中一个眼尖,指着德克萨斯脖子上那根灰色围巾小声惊呼“这个围巾好酷”。 德克萨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巾。 弥莫撒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挺酷的。” 德克萨斯侧过脸瞥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正望着那几个少女走远的背影,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她收回目光,继续从袋子里取盒子。 太古广场的钟楼指针划过九点半。 广场上的人更少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过,车轮碾过地砖缝隙,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声。 她佝偻着背,购物车里装着几棵青菜,一袋打折的鸡蛋,还有一束蔫蔫的、大概是昨天没卖完的康乃馨。 德克萨斯看着她走近。 她的手从弥莫撒的袋子里已经摸到一枚盒子。 但她没有立刻拿出来。 因为被弥莫撒拦住了。 她侧过头,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轻轻摇头。 德克萨斯将手从袋口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垂下,什么也没有取出。 老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购物车的轮子发出疲惫的吱呀声。 她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浑浊却温和,对他们点了点头。 老人走远了。 购物车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广场另一头的夜色里。 德克萨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帆布袋里那些安静躺着的橙色小盒子。 南瓜灯依旧在笑。 缎带依旧闪着光。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她问。 弥莫撒没有立刻回答。 “你猜?”他说。 德克萨斯看着他。 “不猜。” “好吧好吧,是梦。”弥莫撒示意投降。 “……你做过梦吗?”她忽然问。 弥莫撒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德克萨斯。 她的侧脸在广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橙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奶茶店招牌暖黄的光晕,却看不真切里面的情绪。 “……做过。”他说。 “什么样的?” 弥莫撒沉默了很久。 久到德克萨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忘了。”他说,“醒过来就忘了。只记得……好像还挺好的。” 德克萨斯没有再问。 她只是伸出手,从袋子里又取出一枚盒子。 “这个还可以给谁?”她问。 “……给你。”他说。 德克萨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橙色的、憨笑南瓜的盒子。 缎带在指间微微晃动。 “……我不需要。”她说。 “嗯。”弥莫撒应了一声。 他没有坚持。 德克萨斯将那枚盒子放回袋中。 “下次。”她说,“记得说谎认真点。” 弥莫撒愣了一下。 “……好。”他说。 德克萨斯微微别过脸,将帆布袋重新挎好。 “还有多少?”她问。 这袋子就跟个无底洞一样,什么时候掏出来都感觉鼓鼓囊囊的。 弥莫撒低头看了看袋子里剩余的盒子。 “不多了。”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当德克萨斯终于感觉袋子里 弥莫撒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低头看着终端屏幕。 广场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叙拉古的某个雨夜。 她撑着伞站在巷口,等他。 他迟到了很久,从雨幕里走出来时,风衣湿透了,头发滴着水,却对她笑了笑,说“等很久了吧”。 她说“没有”。 他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把伞很小。 他的半边肩膀一直淋在雨里。 德克萨斯收回思绪。 她走回弥莫撒身边,将空了的帆布袋叠好,递给他。 “发完了。”她说。 弥莫撒收起终端,接过袋子,随手塞进影子里。 “啊?好。我想喝咖啡了。” 弥莫撒如此说着。 “……贪吃鬼。” 德克萨斯轻轻说着。 “哎呀什么话,只是有点馋。” “……走吧,我请你。” 其实哪里是请啊。 还钱而已。 德克萨斯在龙门事件里面借的钱可没还过。 请吃请喝就算还了吧? 不过不能让弥莫撒知道。 ——因为钱左手给右手有错吗? 第128章 羡慕? “……” 弥莫撒站在咖啡店前老远,停下了脚步。 这咖啡…… 我是非喝不可吗? 弥莫撒沉思。 应该……也不是吧? “怎么了?”德克萨斯不明所以,歪头看着弥莫撒。 “额……” 弥莫撒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咖啡店。 暖黄的灯光流淌下来,将整个空间浸染成一种慵懒而温润的琥珀色。 实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支插在细颈瓶里的鲜切花——今天是白色的雏菊。 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水彩画,画的是龙门旧城区的街景,笔触细腻,看得出是名家的手笔。 一切都很好。 好到让弥莫撒觉得牙疼。 “没事。”弥莫撒收回视线,脸上那点微妙的神色一闪而过,“你先去点单,冰咖啡,少糖。我拿点东西,马上进来。”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 看着德克萨斯进入咖啡店,弥莫撒有些犹豫。 他不禁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终端。 “嘶……应该没事。” 但弥莫撒觉得还是要做点什么措施。 然后他把终端塞了回去,开始仔细翻找自己影子里的东西。 此时呢,德克萨斯已经进了门,门铃随着这个动作发出来声音。 大概是因为门铃响了,吧台后,正用一块亚麻布擦拭咖啡机蒸汽喷头的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 浅金色长发用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饱含笑意而弯着的淡紫色眼眸有些柔和,白皙的面庞却意外显得有些疏远。 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外罩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马甲,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头顶上的光环彰显着种族——萨科塔。 当这位萨科塔的目光落在德克萨斯脸上的时候,眼眸明显亮了一下。 她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块亚麻布被她轻轻放在台面上。 她直起身,微微偏过头,将德克萨斯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像鉴赏家看到一件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晚上好。”她说,声音很柔和,“这位美丽的小姐,想喝点什么?” 那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轻浮或冒犯,只有坦荡的、纯粹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赞美。 “冰咖啡。”德克萨斯说。 “冰咖啡?请问是要哪一种呢?”店长格外的有耐心。 “冰拿铁。” 德克萨斯对弥莫撒喜欢的东西了解过。 冰咖啡是一个很宽泛的名词。 咖啡液加冰加冷水就可以说是冰咖啡。 至于咖啡液怎么去获取,这就是大体的分类了。 传统的热萃取,或者说低温下的冷萃,更麻烦的冰滴。 它们都能被称之为冰咖啡,因为后续动作是一样的——加冰加冷水,再加点自己喜欢的。 冰拿铁就很好说了吧? 热拿铁塞进冰水里面。 “好的。”萨科塔女士弯起眼睛,手指轻盈地在点单屏上点了几下,“还需要别的吗?我们店今天有现烤的费南雪,配咖啡很合适。还有季节限定的栗子塔,糖度可以按您的要求调整。” “不用。”德克萨斯摇头,“一杯就好。” “好的。”店长转身去准备咖啡。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愉悦。 拿咖啡豆的手势、研磨的节奏、压粉的力度,都带着一种长期浸润后形成的、从容不迫的美感。 德克萨斯扫了一眼店内,选了吧台斜对角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是一个视野很好的角落,能看见整间咖啡店,也能看见窗外广场的夜景。 唯独看不到弥莫撒。 她也没太在意。 她将围巾松了松,靠进椅背。 思绪像被拨动的咖啡勺,在杯底缓缓画着圈。 大帝那边……怎么样了? 或许能天使和可颂他们还在做什么,但至少,大帝应该先行离开调查了。 ——龙门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会没有近卫局插手? 况且遇到事的是拜松。 他老爹和大帝、龙门总督都是认识的。 那边不会插手? 不可能。 德克萨斯轻轻眨了眨眼。 太巧了。 今天夜晚发生的所有意外,都太巧了。 而弥莫撒——那个平时最喜欢看热闹的家伙——今晚却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货箱顶端,或者跟在她身边发那些橙色的小盒子。 他甚至没有怎么动手,刚刚也不急的样子。 按理来说德克萨斯询问弥莫撒盒子里面是什么,弥莫撒都会回答的。 但弥莫撒并没有,而是说那是梦。 那说明什么? 这说明弥莫撒是刻意引导德克萨斯想到这里的。 她想起那个盒子的触感。 很轻。 像空的。 又像只装了几颗糖果。 德克萨斯猜测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弥莫撒那群人导演的一场戏。 而她也参与到了这场戏的场景布置里。 东西是什么? 德克萨斯想,无非是假的炸弹什么的,或许到最后还需要能天使他们去排查。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不发给小孩和老人——那么晚了,可能就回去睡觉了吧。 要刺激点的话,可能有部分是炸弹模型,有部分只是糖果之类的东西。 “您的冰拿铁。” 萨科塔店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将杯子连带瓷盘轻轻放在德克萨斯面前。 德克萨斯说了声“谢谢”。 店长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站在桌边,微微侧着头,那只露出的淡紫色眼眸安静地落在德克萨斯脸上。 “冒昧问一下,”她开口,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窗边的夜色,“您是在等人吗?” 德克萨斯抬起眼。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橙色的瞳孔里没有被打扰的不耐,也没有被陌生人搭话的警觉。 “……嗯。” 她说。 店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是……很重要的人吧?”她问。 “嗯。” 店长安静了两秒。 脸上似乎多了些神色。 是……羡慕。 或许是被认为等男朋友了吧? 德克萨斯想着。 其实他们今天晚上跟约会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那么,打扰了,美丽的小姐。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门铃响了。 “叮铃——”。 很轻的一声。 德克萨斯转过头。 弥莫撒推门进来。 第129章 神人抽象中 弥莫撒扫了一眼咖啡店,就看到了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正准备抬手示意他位置在这里,就看到那位还算温,婉,端,庄(咬牙切齿)的萨科塔店长发出一声惊呼: “亲爱的!” “……?” 德克萨斯歪头陷入沉思。 嗯? 家被偷了? 那声音,甜的,糯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喜悦。 就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看见那位店长以一种无比自然、无比熟练的姿态,整个人扑向了弥莫撒,双臂紧紧环住他的手臂,像考拉抱住桉树,脸还往上贴了贴。 至少贴的很紧——贴得都变形了。 小德看着莫名有点酸。 明明是我先来的()。 察觉到情绪有点不对,德克萨斯下意识看了一眼影子。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到底是怎么样的绿呢? 德克萨斯也不好描述。 因为它会变。 ——嫉妒。 德克萨斯脑海里面忽然出现了这个名字。 嫉妒的侵蚀能力算是比较强的,远比暴怒那群家伙强的多。 只在贪婪之下。 ——不,这两位不相上下。 与侵蚀能力相对的,它们控制能力比较差,基本上只要挨上就会遭到一定程度的侵蚀。 不过像小德这种能意识到自己情绪出问题的情况是少数。 嫉妒已经很尽力地控制了。 “弥莫撒弥莫撒弥莫撒!”店长连喊三声,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肯定没有对不对?没关系我想你就够了!对了w呢?w来了吗?w在哪里?她是不是在外面?她今天穿什么衣服?头发是披着还是扎起来了?她有没有提到我?哪怕一句?有没有——” “没有。” “欸——你可不能骗人啊!” 她终于停下了蹭他肩膀的动作,但仍没松开手,只是抬起脸,用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弥莫撒。 “真的没有吗?一句都没有?哪怕是‘那个开咖啡店的萨科塔’这种称呼都没有?” “没有。” “……那‘那个烦人的女人’呢?” “也没有。” w怎么会对你说这么温柔的词汇? 弥莫撒心里吐槽着。 要不是骂她两句都能让眼前这位觉得w心里有她,w都直接开始温文尔雅的萨卡兹传统族谱访问了。 一般w都懒得管这位呢。 弥莫撒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试图把自己的手臂从朝仓月的八爪鱼式缠绕中抽出来——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抽也没用,这女人的臂力在花痴w这件事上会呈指数级增长。 他只是垂着眼,用一种看制杖的平静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颗拼命往自己肩膀上蹭的浅金色脑袋。 “朝仓月。” 朝仓月的动作顿了一下,像一只突然被掐住后颈的猫。 但她没有松开手。 “……真的没来吗?”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的期待。 弥莫撒没有说话,非常“和蔼”地看着她。 朝仓月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凉。 她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眨了眨,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真的没有提到我吗?”她不死心地最后挣扎。 弥莫撒没有回答。 朝仓月蔫了。 她垂下头,浅金色的刘海遮住眼睛,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蔫巴巴的雏菊。 “……哦。”她小声说。 那你倒是松开啊!!! 弥莫撒有点无语。 “在后面。” “真的?!!” 朝仓月瞬间转头看向门口。 空荡荡的玻璃门,门外是广场稀疏的行人,暖黄的路灯,以及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树枝。 “……?” 朝仓月眨了眨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再眨了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她甩了一下刘海,又看了看。 没看漏啊,没人啊。 她又转过头,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依旧保持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小瓶子。 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但隐约能看出“辣椒水”和“特制”几个字。 “你——” “嗤——” 弥莫撒压根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一股辛辣刺鼻的红色雾气,毫不留情地,喷向了朝仓月那张精致的脸。 “嗷——!!!” 感谢汤姆老师友情配音。 朝仓月惨叫一声,本能地松开环抱的手,双手捂住脸踉跄后退,脚下绊到吧台边缘的台阶,整个人“砰”地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我的眼睛——!!!”她哀嚎着,声音都变调了,“不是你真喷啊!!弥莫撒你这个混蛋——!!!” “w没来。别打她主意,知道吗?” 弥莫撒淡定地俯下身子,补了一喷,然后收回了瓶子。 原本都要走了,看了看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咽咽的朝仓月,又补了一句,“知道也没用。” 然后,他绕过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径直走向德克萨斯所在的那张靠窗的桌子。 他拉开德克萨斯对面的椅子,坐下。 德克萨斯手里还端着那杯冰拿铁,橙色的眼眸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吧台边还在哀嚎的朝仓月,最后落回他脸上。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但弥莫撒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微妙地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咖啡?”弥莫撒倒是不急着解释。 德克萨斯把手里那杯冰拿铁往他那边推了推。 弥莫撒低头看了看那杯明显被喝过一口的咖啡,又抬头看了看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没看他。 弥莫撒笑了笑,很自然地端起杯子,就着德克萨斯刚才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还行。”他评价道,“她家咖啡豆一直不错。” 德克萨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喝咖啡,目光偶尔会掠过吧台那边。 朝仓月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扶着墙,踉跄着走向后厨的方向。 不一会儿,后厨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某人带着哭腔的碎碎念:“混蛋……大混蛋……亏我还准备送一个费南雪……早知道就该往里面加辣椒……呜呜呜w……” 第130章 神人继续抽象 朝仓月扶着墙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浅金色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站在后厨门口,用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幽怨地、悲伤地、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望着弥莫撒。 不知道的以为弥莫撒这货干了什么缺德的事,然后抛弃了一位可怜的人呢。 弥莫撒正端着德克萨斯那杯冰拿铁,慢条斯理地喝着,完全无视了那道视线。 朝仓月看了他足足十秒。 她深吸一口气。 那张湿漉漉的脸上,委屈和幽怨像变魔术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称得上优雅的笑容。 她直起身,理了理湿掉的衬衫领口,又用手指随意地拨了拨刘海,试图让它们恢复一点造型。 然后她就以端庄大气从容上档次的步伐款款走向弥莫撒和德克萨斯所在的那张桌子。 德克萨斯抬起眼,橙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走近。 朝仓月在弥莫撒旁边的空间坐下。 她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微微偏着头,用那只淡紫色的眼眸,笑眯眯地,看向着德克萨斯。 “啊啦啊啦,”她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柔和缓,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原来美丽的小姐等的人,就是我们这位……嗯,弥莫撒先生呀。” 德克萨斯看着她。 那张被辣椒水摧残过的脸上,此刻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的狼狈。 湿发被刻意拨弄成慵懒随意的造型,红红的眼眶反而增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配上那得体的微笑和优雅的坐姿,活脱脱一个深夜咖啡店里等待邂逅的知性美人老板娘。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刚才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弥莫撒身上,又被辣椒水喷得嗷嗷叫的话。 德克萨斯歪了歪头。 橙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一样,看着朝仓月。 然后,她转向弥莫撒。 这神人到底谁? 弥莫撒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努力维持端庄姿态的朝仓月,又看了看明显在等一个解释的德克萨斯。 “朝仓月。”弥莫撒开口,“这家额……” “神椿咖啡店!”朝仓月不紧不慢地说。 “对,这家神椿咖啡店的老板。如你所见,是一位萨科塔,你听名字也该知道,她是一位东国人。年龄……” “保密。” “……24岁。” 弥莫撒淡定地在桌子底下按住朝仓月躁动的脚。 “24岁。”弥莫撒重复了一遍,无视脚下传来的挣扎力道,“东国人实际却是在尚蜀长大的,来龙门三年了。这家店开了两年半,生意还行,主要靠附近几个写字楼的上班族和偶尔路过的文艺青年养活。” 朝仓月的脚在他鞋面上碾了碾,碾不动。 “初见的时候——”弥莫撒继续面无表情地爆料,“端庄,优雅,有礼貌。说话轻声细语,动作慢条斯理,笑起来能让人想起春天下午三点的阳光。” 朝仓月维持着那得体的微笑,只是眼角微微抽动。 “认识久了,”弥莫撒顿了顿,“纯神人。逗比。初见那套全是装的,用来骗顾客好感度。熟了就原形毕露,能把人烦死。” 朝仓月的笑容开始僵硬。 “性别女,爱好女。对于长得好看的女生都会想要去试试——搭讪、要联系方式、约人家下次来喝咖啡。成功率不高,但乐此不疲——毕竟万一呢?” 德克萨斯的目光在朝仓月脸上停了两秒。 朝仓月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仿佛被爆料的人不是她自己。 “心里可能只有w一个。”弥莫撒补充,“说是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毕竟她对每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都这么说。” 朝仓月的微笑裂了。 “w很嫌弃她,见到她都只把她当空气。”弥莫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w越这样,她越来劲。属于那种你越不理她她越往上贴的类型,有受虐倾向。” 朝仓月终于绷不住了。 “弥莫撒你这个——”她一拍桌子站起来,脸上的端庄优雅碎成渣,“放屁!谁说我对每一个好看的女生都那么说?!我明明只对——只对——好吧确实对不少说过但那是欣赏!纯粹的欣赏!你懂什么叫欣赏吗你这个万年老光棍!” 弥莫撒淡定地放下咖啡杯。 “我是不是光棍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想说什么?” “我想说——”朝仓月深吸一口气,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瞪得溜圆,“你给我闭嘴!!谁让你在美丽的小姐面前这么揭我老底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刚才自己扑过来的时候,面子就已经没了。”弥莫撒平静地指出。 朝仓月僵住了。 她的心一下子嘎巴死掉了。 因为她发现确实。 那红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连露出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那、那是因为——”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因为太久没见到你了!激动!激动懂吗!见到老朋友激动一下怎么了!” “然后问我w来没来,问她穿什么衣服,头发披着还是扎起来,有没有提到你。”弥莫撒阴阳怪气,“一句都没问我本人,全程w。这叫老朋友?” 朝仓月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然后她恼羞成怒了。 “弥莫撒你这个混蛋——!!”她扑过去,伸手就要锁弥莫撒的喉。 弥莫撒动都没动。 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屏障凭空出现,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朝仓月整个弹了回去。 几道黏稠的黑色液体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顺着小腿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就将她的双腿牢牢捆在了原地。 “诶?”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困住的下半身,愣了半秒,“——唔唔唔!!” 另一道更细的黑色触须精准地封住了她的嘴。 朝仓月瞪大眼睛,拼命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唔唔唔”的抗议声。 但那些黑色液体像活的一样,她越挣扎,缠得越紧。 “继续说。”弥莫撒说,“这货虽然人有点问题,但做咖啡的手艺确实不错。烘焙程度自己调,奶泡打得也细。你要喝什么下次可以直接来,报我名字——” 他顿了顿。 “算了,报我名字她会加料。”他改口,“报w名字她会免费。” “不过你要是来她应该也会打折?” 弥莫撒有些不确定。 第131章 等一切,即将宁静 弥莫撒撤下了对朝仓月的束缚。 那些黑色的触须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上消失,悄无声息地缩回他脚下的影子里。 朝仓月嘴里“唔唔”了半天发现终于能出声了,立刻深吸一口气—— “弥莫撒你这个——” 一道银光。 德克萨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甚至没看清弥莫撒是怎么动的——只是眨眼之间,那柄暗金色的短刀已经没入朝仓月的腹部,只余刀柄在外。 刀身上流淌的光泽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 朝仓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多出来的那个东西,又抬头,看向弥莫撒。 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委屈,最后定格在过于夸张的痛苦上。 “你……你……”她的声音发着抖,身体软软地靠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你真的……捅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 她捂着肚子,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我……我要死了……”她气若游丝地说,脑袋歪向一边,浅金色的刘海凌乱地散在额前,“告诉w……告诉她……我……我一直……” “时间回溯。” 画面像被按了倒带键。 朝仓月捂着肚子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开,那些滴落的血液从地板上飞起,重新渗入伤口,刀身从她体内退出,伤口瞬间愈合—— 眨眼之间,她又完整无缺地坐在椅子上,只是表情还保持着刚才那副垂死的凄楚。 “……?” 朝仓月眨了眨眼。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弥莫撒手里那把连一滴血都没沾的短刀。 然后—— “哇——!!!”她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你居然捅我!!你真的捅我!!我还以为你不会真下手!!结果你——呜哇哇哇——!!!” 德克萨斯默默看着朝仓月。 弥莫撒把刀收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捂脸痛哭的朝仓月。 “……演够了没?”他说。 朝仓月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更大声了, “什么演!!我是真伤心!!我心都被你捅碎了!!你赔!!你赔我!!” “我捅的是肚子,不是心。” 朝仓月噎住了。 她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瞪了他一眼,嘴唇抖了抖,最后憋出一句, “……你管我!伤心蔓延不行吗!” 弥莫撒叹了口气。 他转向德克萨斯,“习惯就好。每次见面都这样,捅一刀,哭一场,然后恢复正常。跟开关似的。” 朝仓月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清了清嗓子。 她说,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柔得体,“抱歉,刚才失态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皱掉的衬衫和马甲,又用手指拨了拨刘海,重新露出那个得体的微笑。 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初次见面,德克萨斯小姐。”她说,语气温和,“我叫朝仓月,是这家店的老板。刚才那些……嗯,不太雅观的表现,请您不要往心里去。我平时其实很正常的。”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 正常时一举一动展现出来的优雅其实能证明这货正常的时候能很正常。 正常到像是一个上层人的教养。 “……嗯。” “弥莫撒那个混蛋难得带朋友来,”朝仓月说,“这杯咖啡我请了。以后想喝什么随时来,您能来就是对本店最大的赞赏。” 德克萨斯看了她两秒。 “好。”她说。 朝仓月眼睛亮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回吧台,开始收拾刚才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器具。 动作依旧从容,姿态依旧优雅。 德克萨斯收回目光,端起弥莫撒那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弥莫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喝咖啡的侧脸。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广场上的路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主干道两侧的主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 “差不多了。”弥莫撒忽然开口。 德克萨斯抬起眼。 “想去看看大帝那边的情况吗?”他问。 那双橙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不去。”她说。 “哦?” “你问的是想不想。”德克萨斯放下咖啡杯,“不是要不要。” 弥莫撒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被你发现了。”他说。 德克萨斯没有接话。 她站起身,将围巾重新围好,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回去。”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白絮一个人在家。” “嗯。” 德克萨斯走到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他还靠在椅背上的姿态,看着他仰起来看向自己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触到他的脸颊,很轻。 “我会去的。”她说。 “好。”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门铃“叮铃”一声轻响,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的夜色里。 店里安静下来。 只有吧台那边偶尔传来杯碟轻碰的细响。 弥莫撒依旧坐在窗边,看着德克萨斯消失的方向。 桌上那杯冰拿铁还剩下浅浅一层,冰块早已融化,在杯底凝成一汪淡淡的水渍。 脚步声从吧台那边传来,由远及近。 朝仓月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这回没有翘二郎腿,也没有故作优雅的姿态。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用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看着弥莫撒的侧脸。 窗外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是刚才那种甜腻或做作的腔调。 弥莫撒没有转头。 “嗯。” 朝仓月沉默了一会儿。 “还能有多久?”她问。 那问题来得突兀,却仿佛等了很久。 弥莫撒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那双棕黑色的眼眸里,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你走上最后一步。”他说,“等你们都走上最后一步。” “等一切,即将宁静。” 朝仓月听着。 她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拿起那块亚麻布,继续擦拭那台已经擦过无数遍的咖啡机。 只有窗外渐深的夜色,知道这一刻的沉默,有多重。 弥莫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空旷的广场。 远处,龙门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但有些灯火,终究会一盏一盏,被人亲手关掉。 他闭上了眼。 档案袋 朝仓月 基础档案 【代号】朝仓月 【性别】女 【战斗经验】三年 【出生地】炎国 【生日】9月5日 【种族】萨科塔 【身高】168cm 【矿石病感染情况】 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标准 【战场机动】标准 【生理耐受】标准 【战术规划】普通 【战斗技巧】优良 【源石技艺适应性】标准 客观履历 龙门“神椿”咖啡店的老板娘,一位出生在炎国的东国萨科塔,似乎是一位贵族大小姐。现为mimosa行动小队成员。 【权限记录】 博士,我想你需要仔细思考这几位弥莫撒小队的成员,除开克洛丝和巡林者,都有一些线索。 ……凯尔希,你的权限在我之下。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轮廓清晰,未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未见异常,无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非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0% 干员沧竹没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11u/L 我们很难看到干员朝仓月使用什么源石制品进行作业,但从结果来看,她或许也再使用什么东西。 档案资料一 一位优雅得体的大小姐。 多数干员对朝仓月小姐得体的举止都有好感。她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在恰当的场合说恰当的话,递出咖啡杯的角度、微笑的弧度、甚至聆听时微微侧头的姿势,都像是经过设计般令人舒适。 尽管有距离感,但是没有人会反感。 在朝仓月干员在岛上开设咖啡馆之后,干员们往往会在几日内就成为“神椿”咖啡店的常客,并私下感叹:“朝仓小姐真是完美的大小姐典范。” 然而,正是这样一位令人如沐春风的存在,却在少数几人面前遭遇了截然不同的对待。 除去弥莫撒和w两位不谈,最令人惊讶的是,岛上一致认为温和的沧竹医生都不是很待见朝仓月小姐。 或许是同处一地的原因,沧竹更为了解朝仓月一些,所以沧竹对朝仓月很冷淡。 但我们至今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反倒是看到朝仓月小姐都会选择无视的w曾经这样和我们说: “你们真得会选择亲近一个自我意识淡薄的人吗?” 这或许也是朝仓月小姐作为一位萨科塔至今没有“守护铳”的原因。 档案资料二 朝仓这个姓氏并不多见——即使是在东国。 我们也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贵族姓氏是出自炎国尚蜀——没错,朝仓月小姐是出生在尚蜀。神奇的是,朝仓月小姐自述她的父亲——或者说他们家族是来自勾吴。 由于我们对炎国情报渠道的缺乏,我们很难了解到朝仓家族的情况。 不过感谢另一位同样来自尚蜀的沧竹干员补充,我们得知了朝仓家族的一些情报: 东国与乌萨斯战争结束后,朝仓家族对东国的整体社会氛围感到失望,于是在一次朝政针对之后,族长选择了离开东国。 “我们为东国流过血,立过功。”族长在临行前,对着前来送行的东国旧友平静地说道,“但当一个国家需要用战争来转移内部的绝望,用仇恨来掩盖自身的腐朽时,这个国家的心脏已经死了。我无法让我的子孙,在一个对正确感到麻木的社会中长大。” 炎国朝廷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与审慎的接纳。一个精通东国军事体系、战术思路又与炎国迥异的家族,其价值不言而喻。 太傅亲自接见了族长,一番长谈后,给出了建议:“勾吴虽繁华,却非养兵之地。尚蜀山环水绕,人心思定,可静心沉淀。” 后来族长深得真龙心,朝仓家族这一外来家族有部分成员就在玉门等地任职。 无论如何,朝仓月小姐成了一位尚蜀人。 档案资料三 朝仓月小姐的性取向与常人不同。 这并非什么需要遮掩的秘密——至少在熟悉她的人群中,这早已是公开的事实。 据不完全统计,朝仓月小姐对凯尔希医生、干员阿斯卡纶以及干员泥岩表达过好感。 但这完全不影响有大批干员倾慕朝仓月小姐,甚至成立了后援会——这在罗德岛可是独一份。 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对w小姐的执着。 如果说对其他人的“倾向”是春日的微风,偶尔拂面,转瞬即逝;那对w,就是龙门沿海的台风,每年准时登陆,从不缺席,且破坏力惊人。 “w小姐今天穿的这件外套真好看,衬得她的肤色像是——” “w小姐刚才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们看见了吗!她看我了!” “今天w小姐在食堂点了咖喱饭!咖喱!饭!我要去学做咖喱!” 此类发言,不胜枚举。 而被视为风暴中心的w小姐,应对策略极为稳定:无视,无视,以及无视。 但朝仓月小姐的韧性显然远超常人想象。她能在w无视她的情况下,单方面维持对话——或者说,单方面发表讲话——长达数小时之久。 “w,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沉默。 “w,你今天的刀擦得真亮,像你的眼睛一样。” 更长的沉默。 “w——” “闭嘴。” 在某些忍无可忍的时刻,w小姐会选择动手。 用那把质量并不好的刀去对朝仓月进行攻击。 “你捅我。”她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微笑,“你终于愿意碰我了。” 但这并不能伤害到朝仓月,因为只要刀一旦离开身体,就会愈合。 奇怪的是,其他人的攻击并不能对朝仓月造成任何伤害,无法在她身上造成任何痕迹——除非朝仓月愿意。 权限档案 博士,我们必须承认朝仓月小姐和弥莫撒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就我的观察而言,朝仓月周围存在一层隔绝层。 先说结论,这是“隔绝自我与外物之层”。除非她本人愿意接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接近她,这是属于一种被动的能力,她的主观是用于取消的。 弹药或术式会在距离她皮肤一定距离处停滞,然后失去动能,垂直坠落。刀刃劈砍会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滑开”感,仿佛她周身的空间被涂抹了某种绝对光滑的介质。甚至连溅射的液体,都会在她身周划出弧线,绕开她的躯体,再重新汇聚。 这解释了许多事情。 为什么我们很难伤到她,就算是我,想要对她施加源石技艺也有些困难。 我从未见过这种源石技艺,但我感到熟悉。这让我感到困惑——直到我与Logos进行交流之后。 ——touch ——以下为Logos的口述记录,经本人确认后归档—— mimosa存在某种类似的状态。当他真正不想被任何事物触碰时,他周围会出现一种类似的空白,这让mimosa可以拒绝与外界的接触。 我曾经尝试在mimosa允许的情况下用咒言解析过那种状态。糟糕的是,就像用手去抓水中的倒影,触到的只有虚无,回过头我的咒言更是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是与朝仓月类似的。但问题在于,这不应该存在于一个萨科塔身上。通过否定‘存在’这个命题,来实现物理层面的隔绝,这需要极其强大的自我意识,以及对自我边界的掌控。 一个萨科塔,天生拥有共感,本能地与他人建立联系。一个萨科塔,如何能学会拒绝?又如何能在共感的喧嚣中,维持如此清晰的自我边界? 语音记录 任命助理:博士,需要我帮忙整理文件吗?放心,我泡咖啡的手艺比整理文件更好——要试试看吗? 交谈1:我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好人……对于陌生人来说,优雅得体是很实用的。 交谈2:沧竹?……博士,您知道有一种人,从小一起长大,却比陌生人还陌生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交谈3:我其实很喜欢唱歌……啊,算了,我并不愿意在您面前出糗。 晋升后交谈1:这片大地有多少纷纷扰扰……我不是很想参与,但事实是,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晋升后交谈2:我父亲离开东国的时候说,不想让子孙在一个对正确感到麻木的社会里长大。我现在偶尔会想,我是不是活成了他期望的样子……又或者说,我早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信赖提升后交谈1:博士,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全世界都与你有关,却又都与你无关?共感让我们萨科塔彼此相连,但有时候……太吵了。吵到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信赖提升后交谈2:你知道吗博士,一杯好咖啡的灵魂在于温度。水温、杯温、甚至客人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暖,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坐下来,讲出原本不会讲的故事。 信赖提升后交谈3:曾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对我说过:“如果你无法承受世界的重量,就学会让它无法触碰你。”现在我把这句话,也送给您。 闲置:想睡觉吗?睡吧,我在这里守着,您可以安心休息。 干员报到:朝仓月,龙门“神椿”咖啡店老板娘。以后请多关照了,博士。嗯?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放心,我对你暂时没有那种兴趣。 观看作战记录: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真厉害。 精英化晋升1:谢谢您的认可,博士,我会努力成为您需要的人。 精英化晋升2:多余的话,我想也不必说了……博士,需要一杯咖啡吗? 编入队伍:可以,正好去前线看看…… 任命队长:队长?我吗?……好吧。 行动出发:诸位,请按计划行事。 行动开始:准备完毕。 选中干员1:在。 选中干员2:需要我做什么? 部署1:知道了。 部署2:好的。 作战中1:您靠得太近了。 作战中2:抱歉,我不太喜欢被碰到。 作战中3:请停下。 作战中4:到这里为止吧。 完成高难行动:恰如其分的指挥,博士。 3星结束任务:完美。接下来……要喝点什么吗 非3星结束任务:大家辛苦了,咖啡店还有位置,想来的话打烊前都可以。 行动失败:我相信您可以重整旗鼓。 进驻设施:这个房间不错。可以放咖啡机的位置找到了,采光也适合看书。嗯,就这里吧。 戳一下:啊——!……博士,偷袭是不对的。 信赖触摸:很舒服,博士……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问候:博士,早上好。今天想喝什么?还是老规矩——美式? 标题:明日方舟。 中文—方言:四川话 干员密录:存在与自我 信物: 一个小而精致的茶杯,看起来价格不菲。 补档: 沧竹信物 一瓶华丽的墨水,似乎与其他墨水并没有不同……如果它会被用完。 档案袋 朝仓月(干员设计) 稀有度 六星 职业 术师 分支 阵法术师 特性 通常不攻击且防御力和法术抗性大幅度提升,技能开启时攻击造成群体法术伤害。 生命上限 2022 攻击 905 防御 292 法术抗性 18 再部署 慢 部署费用 23 阻挡数 1 攻击速度 慢 天赋一 一个人的世界 拥有能阻挡任何伤害的隔绝层,每次受到单次伤害时,若伤害值低于120,则完全抵挡此次伤害;若高于120,则使该次伤害降低20%,并反弹该次伤害。 天赋二 不存在的自我 部署后第一次受到致命伤后维持最低生命8s,期间按百分比恢复生命,并持续造成攻击180%无视15法抗的群体法术伤害,间隔1s。若造成攻击220%以上的法术伤害,无视敌方22法抗。 一技能 尘埃落定 自动恢复 手动开启 初始技力 12 技力消耗 12 立即对攻击范围内所有敌人攻击造成相当于攻击力220%的法术伤害并造成晕眩,若技能致使敌人死亡,额外恢复5点技力,可充能2次 二技能 优雅的落幕 自动恢复 手动开启 初始技力 30 技力消耗 55 持续时间 25s 技能开启时,第一天赋效果提升至180%,攻击+100%,攻击变为二连击,每攻击范围内敌人移动速度-30%,攻击速度-30%。 第二次开启技能持续时间无限。 三技能 独自的回应 初始技力 25 技力消耗 45 持续时间 28s 技能开启时,攻击范围扩大,攻击力+80%,攻击速度+20,每次攻击造成群体法术伤害,并为命中的敌人附加一层“回响”标记,当任意敌人身上的标记达到5层时,立即清除该敌人的所有标记,并对其及其周围所有敌人造成相当于攻击力220%的法术伤害。技能期间死亡爆发一次攻击380%的法术伤害。 y模组 如果不会忘记 攻击+110 防御+50 职业特性增加 攻击附加15%的法术脆弱,持续3s 第一天赋变动 若受到伤害高于120,伤害减免30%,且对敌方造成自身攻击70%的法术伤害,并增加1点技力。 模组故事: 镜子。 一面镜子。 镜面墙映出她的轮廓,一切都刚刚好。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镜面前一寸。 停住了。 镜中的她也在抬手,指尖同样停在那一寸之外。 她们隔着空气,隔着玻璃,隔着那层永远无法突破的虚无,彼此凝视。 “你是谁?” 镜中人不答。 那是雾。 她站在山间的石阶上,看着浓雾从谷底升起,一点一点吞没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脚下的路,最后吞没了她自己。 雾里有声音:“你是谁?” 她张了张嘴,但每一句说出口之前,就被雾里无数个别人的声音淹没了。 她找不到那个“我”。 “你不是我。”她说。 破碎的光环,那是红色的,像心跳,像呼吸,忽明忽暗,像凝固的血,像熄灭的余烬。 镜中的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像凝固的夜色,像是某种彻底的拒绝,又像是某种彻底的沉没。 她看看自己——白色。 像流动的云,像是某种清晰的空白,又像是模糊的恍惚。 “你忘记了。”她说。 “我忘记了什么?”她问。 “问自己。”她说。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指尖从镜面前收回,垂在身侧,像两片落下的叶子。 “我忘记了很多。”她说。 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漫进了房间,从门缝里,从窗棂间,无声无息。等她再回头时,镜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山间的雾,稠得化不开。 雾里有光。 那红光还在,像心跳,像呼吸,忽明忽暗。她朝它走去,脚下的石阶湿滑,长满青苔。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边缘——某个黄昏,有人在她耳边说“别回头”;某个清晨,她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埋在了树下;某个深夜,她对着镜子剪掉了长发,镜中人哭了,她没有。 “你忘记的是你自己。”雾里有个声音说,不是别人的,是她的,是很多年前她的。 红光近了,原来是一盏灯,挂在废弃的亭子里。灯下有个石凳,石凳上放着一件东西——黑色的,像凝固的夜色,像某种彻底的拒绝。 雾散了。她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站在镜子前,穿着白色的衣服,镜中人穿着黑色的。 她们隔着那层永远无法突破的虚无,彼此凝视。 “你是谁?” 她低头看自己,白色的衣摆正一寸一寸变黑,从下摆往上,像夜色从大地升起,像雾从谷底漫上来。她没有躲。 窗外,有什么东西正在降落,也许是雪,也许是灰烬,也许只是又一个夜晚。镜子里的她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心跳停止后的静默,像呼吸消失后的空寂。 她抬起手,这一次,指尖抵在了镜面上。 凉的。 “我还会忘记吗?”她问。 “会的。”她说。 “如果不会忘记呢?” “不会的。一定会。” 第132章 桀桀桀 门铃再次响起时,朝仓月已经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老板娘姿态。 她正站在吧台后,用那块亚麻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喷头,浅金色的刘海妥帖地垂在额前,遮住那只眼睛,露出的一只淡紫色眼眸温润如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文艺气息。 大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哟,小月,氛围还挺不错的。” “谢谢。”朝仓月露出一个温柔可人的笑容。 这群老家伙都知道弥莫撒和朝仓月的关系。 窗外龙门的灯火依旧璀璨。 “德克萨斯走了?”大帝问。 “嗯。” 大帝明显松了口气。 “噢,我就知道是你们这群老小子干的。”大帝抱怨道,“整个龙门上层谁不知道你?我这企鹅物流都能仗着你的威风横行霸道了。” “auv,您儿这说笑了,谁不知道我们这企鹅物流的老板是大帝您呐,人家哪能知道我啊,都是听到您儿的名字才不敢动手。” 弥莫撒笑着说,“小月,给大帝倒杯卡布奇诺。顺便再给我续一杯。” “好的老师。” 朝仓月开始忙碌。 “主角配角龙套齐全,道具灯光音响到位,连观众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你有兴趣再演一回吗?” 弥莫撒问。 “我?能有什么好处?况且没什么乐子。”大帝说。 大帝活了这么久赚的可不少。 之前也说过,企鹅物流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营业去的。 如果大帝哪天兴致高,他完全可以分发他做的纯金奖杯——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杯子。 不过一般都来不及发。 因为弥莫撒这个老毕登会联合能天使以年终奖的名义抢劫掉大帝的这批东西。 大帝虽然抱怨,但每次还是给了。 毕竟大帝可不小气。 整个过程大家都玩的挺开心的,送了就送了呗。 “不过……是你提出来的话,就先说说看。” 大帝对弥莫撒有很大的宽容心。 这群算得上是泰拉原住民与外来者混合体的家伙可清楚弥莫撒这个老毕登是个怎样的人。 “我还以为你出来只是单纯和德克萨斯约会呢。” “我也没有否认不是。”弥莫撒觉得这就是约会。 不是,不是男女朋友就不能约会了? 虽然他们既没有约定时间,也没有约定地点,反正在一起玩就完了呗。 “小事先不提,正事我们得先谈一谈。”大帝一脸严肃。 朝仓月刚好带着饮品过来了。 托盘上是两杯刚做好的咖啡——一杯卡布奇诺,奶泡绵密,表面用可可粉撒出一片精致的企鹅图案;另一杯是续的冰拿铁,冰块晶莹,咖啡液与牛奶的分层清晰分明。 然后她退后一步,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微微垂首。 “请慢用。” 弥莫撒端起冰拿铁喝了一口,“什么事?” 大帝则是喝了一口满意地说, “嗯,小月的卡布奇诺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奶泡绵密,咖啡基底也够醇厚,比我上次在哥伦比亚喝的那家餐厅的强多了。” “您过奖了。” 大帝清了清嗓子, “弥莫撒。” “嗯,你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德克萨斯结婚?” “噗——” 弥莫撒刚喝进嘴里的那口冰拿铁,喷了出来。 大帝眼疾翅快,一把抄起桌上的菜单板,竖在自己面前。 “噗——哗啦——” 冰拿铁结结实实地喷在菜单板上,又顺着板面滑下来,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 “*龙门粗口*,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 大帝开始口吐芬芳。 别人他还信,这个老毕登他不信。 “哪能啊。”弥莫撒有些遗憾的样子。 你到底在可惜什么啊喂?! 弥莫撒放下杯子,用纸随意地抹了抹嘴角。 “……你说什么?”他问。 “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德克萨斯结婚。”大帝放下菜单板,语气依旧严肃,“我问得很清楚,你听得也很清楚。别装傻。”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形不成形,意不在意,再回去练练吧。” 大帝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弥莫撒这副说辞。 “弥莫撒,我们认识多久了?”大帝说,“有个几千年了吧?” “我可以说是见证了你的一举一动,无论是炎国的哪些事,或者是阿戈尔哪些事,就算是最近玻利瓦尔哪些事,我多少心里有个数。”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就那样不会动那什么所谓爱情——或者说有个什么样的存在能够懂你、理解你。” “可德克萨斯是个例外。” 大帝看着弥莫撒,“在她面前偶尔你的情绪流动一点都不遮掩。令我惊讶的是,她似乎的确比我们更为敏锐。” “我不知道你们俩最后会走到哪一步。”大帝说,“我也没法拿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你。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这辈子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不再是一个人待着,能让你还能装下点别的什么……那这个人,可能就是德克萨斯。” “就当是不能参与你那些事的老朋友建议你一句,不要无视自己的内心,好吗?” 咖啡被弥莫撒又喝了一口。 “最近的泰拉你也不是感觉不到。”弥莫撒慢慢说,“等闲些就好了。我答应你。” “行。”大帝继续吊儿郎当的,“那继续说说乐子。” “很简单啊,你配合老林演一出戏,假装你寄了,然后看看能天使她们的反应,怎么样?”弥莫撒说。 大帝眼前一亮,“嘿,你小子,这个可以有。” “不过,德克萨斯应该能猜到吧?”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德克萨斯又不是不明事理,这种事情她还是不会说的。” “也是。”大帝想想觉得也是,“那咱来简单商议一下后续流程。” “行啊……”弥莫撒笑嘻嘻地。 于是两只老毕登的就开始商量起后续事,两玩意就开始各种阴招损招一同出来了。 两人开始发出桀桀桀的邪笑。 闲下来的朝仓月撑着脑袋,看着两个老毕登,一时间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 第133章 给我砸! 龙门,“大地的尽头”酒吧。 卷帘门拉下一半,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破木牌,免得不知情的醉鬼闯进来坏了兴致。 吧台后的位置被弥莫撒霸占着。 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深灰色马甲,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摇晃着手里的调酒壶。 银色的壶身在他指尖翻转、抛接,冰块的撞击声清脆而有节奏,配合着酒吧音响里大帝精选的老唱片——一首慵懒的爵士乐,倒真有几分王牌调酒师的派头。 吧台前,一排高脚凳上坐着今晚的“品酒委员会”成员。 酒柜上还贴着一个横幅——“企鹅物流品酒大会”。 大帝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翅膀尖搭在吧台上,能天使歪在他旁边的凳子上,红色短发还有点凌乱,百无聊赖地等着酒喝。 空和可颂都在旁边。 德克萨斯最后一个到。 她推开酒吧半掩的卷帘门时,昏黄的灯光和爵士乐一起涌出来,裹着吧台方向飘来的、混合了各种酒液与果香的复杂气味。 她在能天使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们聊什么呢?”她问。 “聊刚才那群黑帮的蠢样。”能天使撇撇嘴,“你是没看见,那个甘比诺扛着拜松跑路的时候,鞋都跑掉一只,可颂亲眼看见的!” 空小声补充:“拜松先生好像醒了……被扛着的时候挣扎了一下,又被甘比诺敲晕了。” “……可怜。”德克萨斯评价。 “啪!” 一只冰过的马天尼杯被弥莫撒推到大帝面前。 杯中的液体呈现一种渐变的橙红色,从杯底的深红向上晕染成浅金,最上层还飘着一片烤得微焦的培根。 “……这是什么?”大帝的墨镜都歪了。 “特调。”弥莫撒面不改色,“‘落日培根’。我新研发的,用龙舌兰打底,混了鲜榨橙汁、少许辣椒油,最后用喷枪炙烤培根片增香。尝尝?” 大帝盯着那杯酒看了三秒。 “我怀疑你想毒死我。” “我要是想毒死你,你早死八百回了。”弥莫撒又推出第二杯,这次是给能天使的。 此乃实话。 能天使的杯子里是一汪亮蓝色的液体,边缘插着一片柠檬,柠檬上还架着一颗正在燃烧的方糖,蓝色火苗幽幽地跳动着。 “哇——!”能天使眼睛亮了,“这杯叫什么?” “蓝色忧郁。” “这哪里忧郁了!这不挺嗨的吗!” “燃尽之前是挺嗨的。”弥莫撒说,“燃尽之后,你就知道什么叫忧郁了。” 能天使小心翼翼地吹灭火苗,抿了一口。 她的表情从期待到茫然,再到困惑,最后呆滞了。 “……怎么样?”空好奇地问。 能天使咂了咂嘴。 “……像喝了一口,嗯……像喝了一口,被烟花炸过的游泳池?” 就是有股糊味但又嘴里很怪。 你知道游泳池里什么液体、气体都有可能有的。 “好评。”弥莫撒面不改色地给可颂递上一杯。 可颂的那杯装在一个巨大的、像扎啤杯一样的容器里,酒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土黄色,表面漂浮着细密的白色泡沫,还有一根芹菜杆插在里面当吸管。 “……这又是什么?”可颂谨慎地问。 “工地特供,鼓励你上班搬砖。”弥莫撒说,“伏特加打底,混了黄瓜汁、少许橄榄油,还有——你最喜欢的芝士粉。摇匀,加冰,最后插芹菜点缀。” 可颂抱着那杯酒,表情复杂。 “……为什么是土黄色?” “因为加了点酱油调色。放心,只有一滴。” 可颂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她沉默了很久。 “……奇怪。”她最终评价,“很难形容,但不难喝。有点像……呃,像在吃一份会醉的蔬菜沙拉?” 空期待地看着弥莫撒。 弥莫撒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杯口镶着金边的小杯子,放在她面前。 杯中液体是温柔的粉红色,表面飘着几瓣玫瑰,散发出清新的花果香气。 “给你的,柔和的梦。”弥莫撒说,“果酒,草莓汁、玫瑰糖浆、苏打水,加一点点柠檬汁。喝完可以做个好梦。” 空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好喝!” 德克萨斯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吧台。 弥莫撒还在那边摆弄调酒壶,似乎没有给她调的意思。 她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我的呢?”她终于开口。 弥莫撒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以为你不想喝?”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三秒后,弥莫撒举手投降。 “好好好,马上马上。” 他从吧台下取出一个普通的古典杯,推到她面前。 杯中是清澈的琥珀色液体,只有一块巨大的方形冰块静静漂浮其中,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简单点,”弥莫撒说,“波本威士忌,纯饮,大帝的藏酒还是不错的。加一块手凿冰球。” 德克萨斯低头看着那杯酒。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醇厚和微苦在舌尖化开,被冰球恰到好处地降温,却又不至于稀释酒液。 她放下杯子。 “……还行。”她说。 “要是不好喝你应该找大帝负责。”弥莫撒说。 “喂喂喂!”大帝有些不满。 “实话。”弥莫撒说。 吧台后的爵士乐还在流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这一小片空间。 大帝开始品评那杯“落日培根”,发表了一通关于“培根和龙舌兰是d32钢与糖的碰撞”的高论。 你问为什么没人在意拜松? 因为弥莫撒来的时候就说了,莫斯提马救下了拜松。 “砰!!” 酒吧的卷帘门被一脚踹开,金属扭曲的巨响撕裂了爵士乐慵懒的旋律。 冷风灌进来,裹挟着外面街道上刺鼻的硝烟味和杂乱的脚步声。 “企鹅物流的杂碎们!!今晚这笔账,该算清楚了!!” 能天使从吧台上抬起头,红色的短发乱糟糟的,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后迅速聚焦。 “诶?怎么又来了?”她嘟囔,“烦不烦啊……” 黑帮成员们呼喊着冲了上来。 大帝的翅膀尖停止了打拍子。他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看着弥莫撒。 “怎么办?” 能天使直接探头吧台后,掏出酒瓶子,“现场有资源就利用呗,给我砸!” 酒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帮脑门上。 “砰!哗啦——” 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我的瓶子!!”能天使喊,“给我赔!!” 第134章 你很会打吗 光是用瓶子还是有些为难企鹅物流的人。 倒不是说她们打不过——你在担心什么? 是担心能天使的准度,还是可颂的力度,又或者是德克萨斯的狠度? 问题是,这里是大帝的酒吧。 “我的三十年典藏波本!!!”大帝的尖啸几乎要掀翻屋顶,“能天使你小心点!!那瓶是维多利亚拍卖会拍回来的!!!” “我尽量——!”能天使一个翻滚躲过砍过来的钢管,顺手抄起吧台上另一瓶酒砸了出去,“但这玩意顺手啊!!” “砰!” 瓶子在黑帮脸上开花,琥珀色的酒液混着血溅了一地。 大帝捂着脸。 大帝不敢看这场面,他感觉多看一眼自己心都在滴血。 自己都没喝上呢! 这群扑街仔万一喝了一口呢?! 自己不就成最大输家了?! 弥莫撒依旧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端着一杯自己搞的冰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甚至往旁边挪了挪,给一个被踹飞过来的黑帮让了让路。 “我亲爱的先生,您或许可以考虑去偷袭现在。”弥莫撒温和地笑着,“我相信您可以做到从内部突破,然后一网打尽,立下功劳的。” 黑帮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抄起旁边的酒瓶想要砸弥莫撒。 “砰。” 弥莫撒一脚踢在小哥腹部。 “唔……” 黑帮小哥一下子成为煮熟的虾子。 “下手可真重。”大帝吐槽着。 “那用你的酒瓶砸?”弥莫撒斜了一眼大帝。 “下手真好。”大帝立刻改口。 混乱持续了大概七八分钟。 “够了!”甘比诺打断了纷争。 酒吧里一片狼藉。 桌椅东倒西歪,碎玻璃和酒液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汇成一道道颜色诡异的小溪。 这还得怪酒吧的灯光——五颜六色的。 谁设计的? 能天使呗。 大帝站在吧台后面,翅膀耷拉着,看着满地狼藉,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今晚,一共碎了十七瓶典藏酒。其中三瓶是维多利亚拍卖会的孤品,两瓶是莱塔尼亚皇室御用,一瓶是乌萨斯沙皇的私藏。还有十一瓶,是我从哥伦比亚、卡西米尔、叙拉古各地淘回来的绝版货。” 大帝异常悲戚,“我们,损失惨重。” 弥莫撒有些想笑。 甘比诺还想讲话呢,大帝这就总结损失了。 “我们的确没有必要打下去。”德克萨斯说。 “我认得你,德克萨斯的最后一匹狼,叙拉古的耻辱。”甘比诺有些不屑,“你的根在叙拉古,却在为龙门卖命。” “……你现在也是。”德克萨斯冷静地说。 甘比诺被噎了一下。 “不如我们来单挑!你赢了,我们就此离开!” “你输了呢。”德克萨斯问。 “等我输了再说!”甘比诺说。 可颂目瞪口呆地看着甘比诺,仿佛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空小声问旁边的人,“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不要脸的话?” “是。”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回答,“他说等我输了再说。意思是他赢了就赚,输了就赖。” “啊?”空眨眨眼,“这不是无赖吗?” “把问号去掉。”能天使说。 甘比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但硬是没反驳。 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弥莫撒看着甘比诺,觉得也像个神人。 不是哥们我还坐这呢,你叙拉古的人不认我啊?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弥莫撒的脸色,又看了看那边还在洋洋得意的甘比诺,翅膀尖碰了碰弥莫撒的手臂,压低声音, “哟,弥莫撒,你在叙拉古的名号,好像不是很响啊?” 弥莫撒脸有点黑了。 不是,我出门不要面子的吗? “闭嘴吧你。” 甘比诺还在那边说,“怎么?不敢?” “低劣的激将法。”德克萨斯说,“但我接受。” “这才有点西西里人的血性。” 甘比诺很满意。 他往后退了两步,在酒吧中央清出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摊开双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来吧,让我看看——”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德克萨斯的肩膀。 “坐回去。” 弥莫撒说。 “弥莫撒?”德克萨斯微微蹙眉,“我能赢。” “我会不知道?”弥莫撒反问。 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的实战都是他指导过的。 如果不是w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他并不觉得w的近身作战能比德克萨斯的强。 说句不爱听的,德克萨斯天生就是叙拉古的人。 单兵作战素养在罗德岛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德克萨斯才多大? 出类拔萃这个词语在罗德岛用的可不多。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就坐回去了。 “这就完了?”能天使小声问旁边的可颂,“德克萨斯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可颂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正在走向甘比诺的黑色背影。 “……这不是听话。”她说,“这是信任。” 能天使眨了眨眼。 空小声补充:“而且……弥莫撒先生好像生气了。” 对,核心在于生气了。 还是那句话——出来混,要有背景。 你很会打吗? 你会打有个屁用啊。 你说蛐蛐小瘪三一个,认不到人就算了,弥莫撒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你高低是个叙拉古家族族长,认识德克萨斯的人,你认不到人? 这不是砸弥莫撒的招牌吗? 叙拉古出门报一个名儿还不如德克萨斯有用,那他弥莫撒混了这么久的泰拉大地有屁用? 这可给弥莫撒气炸了。 这有人就要问了,主包主包,为什么弥莫撒活了这么久还这么在乎面子,沉不住气呢? 那你不是废话吗,长得帅的你今年当上了公司高管,回去死党聚会装逼说,整个部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然后转头回公司一项目组长皱眉说闲杂人等回避,你旁边死党就在憋笑。 你不转头给他开了都算是公司制度完善,不能用那人左脚迈入公司这个理由开了他。 那你又要问了,哎哟你还问个啥? 弥莫撒大多数时间也是适用儿童心理学的啊。 老毕登就不能装嫩吗? 他要是不装嫩德克萨斯能喜欢他吗? 第145章 龙门有青天啊! “滚。” “砰!” 一个长的像人的东西被弥莫撒一脚踹出了“大地的尽头”,翻了个滚,然后趴在地上一副想动又不能动的样子。 哦,原来甘比诺啊。 怎么鼻青脸肿的? 哦,原来是弥莫撒打的。 纯格斗弥莫撒三拳不把甘比诺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算炸单。 ——刚好三拳也算炸单。 剩下就是弥莫撒单方面扁人了。 弥莫撒扫了一眼剩下的黑帮,“还不快滚?”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连忙扛着甘比诺跑路了。 他看了看满地狼藉——碎玻璃、酒液、翻倒的桌椅、墙上溅到的可疑液体。 “弥莫撒。” “嗯?” “我的酒。” “嗯。” “我的典藏波本。维多利亚拍卖会拍回来的那三瓶。莱塔尼亚皇室御用那两瓶。乌萨斯沙皇私藏那一瓶。哥伦比亚、卡西米尔、叙拉古各地淘回来的十一瓶绝版货。” “嗯,你刚才说过了。” “一共十七瓶。” “是。” “全碎了。” “看起来是这样。” 坏了怎么这么像相声? 欸,那这可不可以拿去当春…… 算了,还没那么有趣。 “三瓶维多利亚孤品,市场估价约四百二十万龙门币,实际拍卖价因稀缺性可能翻倍。两瓶莱塔尼亚皇室御用,市价约一百八十万。一瓶乌萨斯皇帝私藏,古董酒,无定价,但去年黑市有人出过一百五十万。其他十一瓶杂七杂八加起来,保守估计四百万。” 弥莫撒掏出小本本开始计算。 “四舍五入一个亿,怎么样?” 大帝的嘴巴张了张。 “四舍五入?” “那就保守估计,五千万。”弥莫撒改口。 “可以。”大帝点头。 “oK。”弥莫撒继续说,“刚才那群人,是叙拉古来的黑帮,对吧?” “对。” “他们在龙门搞事,对吧?” “对。” “他们冲进你的酒吧,砸了你的东西,对吧?” “……对。” “他们砸的时候,我们反抗了,对吧?” “那当然,我的人都在。” 弥莫撒笑了。 那笑容,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无辜。 “我们得讨回公道。” “对。”大帝也笑了。 能天使看着这俩人的笑容,忽然感觉有点冷。 “他俩……干嘛呢?” 德克萨斯瞥了一眼能天使,“在对台词。” “啊?”能天使挠挠头,“合谋骗保?” “索赔。” “有什么区别?” “骗保违法。”德克萨斯说,“索赔不犯法。” “……?” “哦,我的老天爷啊,没想到我们一个合法的物流公司竟遭遇了如此抢劫行径,我们得报告近卫局。”弥莫撒义愤填膺。 “对,必须报告近卫局。”大帝附和。 弥莫撒拿出了终端。 “喂,是近卫局的星熊警司吗?来一趟‘大地的尽头’酒吧呗,有点事。”弥莫撒对着终端那头说。 星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疑惑:“这个点儿?出什么事了?” “大事儿。”弥莫撒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面不改色,“酒吧遭遇黑帮暴力袭击,被砸了,财产损失惨重。需要你这位近卫局高级警司来做个现场勘查,做个证明。”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是让我来做勘查。”星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快来,等你。”弥莫撒没说什么。 反正星熊也听懂了他什么意思。 “行。” 挂断通讯后,弥莫撒把终端往吧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向大帝。 “行了,星熊马上到。” 等了大概十多二十分钟,星熊过来了。。 星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里面是普通的t恤,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完全是一副下班后的居家打扮。 只有那头标志性的绿色短发和挺拔的身形,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位龙门近卫局的高级警司。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然后落在吧台后面正悠闲地喝着咖啡的弥莫撒身上。 “这……”她挑了挑眉,“够热闹的。” 弥莫撒放下咖啡杯,从吧台后绕出来,热情地迎上去。 “星熊警司,辛苦了辛苦了,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他伸出手,和星熊握了握。 星熊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帝,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她说,“到底怎么回事?” 弥莫撒叹了口气,那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是这样的,今晚我们企鹅物流在这边搞了个小型团建——你看,这都是我们的人。”他指了指能天使她们,“正喝着呢,突然冲进来一伙人,二话不说就开始砸。十七瓶典藏酒,全碎了。桌椅也坏了,装修也毁了。损失惨重啊。” 星熊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碎瓶子和翻倒的桌椅之间游移。 “谁干的?” “叙拉古来的黑帮。”弥莫撒说,“嗨呀就是嫉妒我们生意好。” “嗯……财产损失估值多少?” 星熊问。 三方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帝清了清嗓子,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星熊面前。 “星熊警司,”他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这些酒,都是我多年的收藏。保守估计五千万龙门币。” 弥莫撒使了个眼色,凑到星熊旁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进星熊手里。 星熊展开一看。 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八千万。 “……八千万?”星熊抬眼看他。 “大帝的五千万太保守了,不够震撼。”弥莫撒面不改色,“八千万,听起来像回事,又不会太离谱。近卫局那边批起来也顺畅。” 星熊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弥莫撒。”她合上小本本,收起那张纸,双手抱胸,“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虚报损失,骗取赔偿。”星熊说,“往小了说是诈骗,往大了说是妨碍司法公正。” “多的咱俩五五分。” 星熊咳嗽一声,“那个老板啊,五千万就五千万。” 反正这钱也是敲诈魏总督的。 就当是陈晖洁请我喝酒了。 “诶哟,感谢警司,这龙门有警司就是有青天啊!” 第146章 惊喜! 这里的金融事件就这样愉快的进行着,这个时候呢,我们得谈谈我们这里的黑帮。 甘比诺是这个家族的领袖不假,但在卡彭这个人眼里,甘比诺只有蛮力,没有一点脑子。 于是卡彭背叛了甘比诺,想要更改在鼠王那里的交易,带领家族在龙门过得更好——直接取代企鹅物流在龙门的生态位。 此时呢,甘比诺就想和这个叛徒卡彭做一个了结。 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 甘比诺也是这么觉得的。 月光斜斜地照进这片被废弃的仓储区,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切出大片大片的阴影。 甘比诺站在阴影的边缘。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都是他从叙拉古带来的老班底——那些跟着他穿过叙拉古的荒野、躲过家族仇杀、一路逃到龙门求生的亡命徒。 他们手里握着砍刀、钢管、还有几把从黑市淘来的老旧铳械,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一群蹲伏在暗处的狼。 而对面,三十米开外,同样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卡彭。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市侩笑容的脸,此刻挂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甘比诺,”卡彭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仓储区里格外清晰,“你可真是……让我失望啊。” 甘比诺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叛徒。”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叛徒?”卡彭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甘比诺,你以为这还是叙拉古?你以为我们还是当年在那条臭水沟里抢地盘的愣头青?这里他妈的是龙门!” 他向前走了两步,摊开双手,像在展示什么。 “龙门有龙门的规矩。你玩不转这里的规矩,又不肯退位让贤。” 甘比诺没有说话。 卡彭摇了摇头,脸上的嘲讽变成了怜悯——那种看着将死之人的怜悯。 “你只有一身蛮力,不动脑子,只有我适合带着家族继续在龙门发展下去。” “你?”甘比诺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一个只有些小聪明的家伙,有什么资格?” 卡彭的笑容消失了。 “小聪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甘比诺,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到龙门的每一步,哪一步不是我谋划的?” “你没得选,甘比诺!没得选!!” 甘比诺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弥莫撒揍得鼻青脸肿的脸,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你还是不懂。”他最终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卡彭,是,我现在承认,你一直比我聪明。会算账,会看风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忍。你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 “但你漏算了一样。” “什么?” “我他妈不在乎。” 甘比诺的声音骤然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还是觉得,无论是在哪里,只有拳头硬才能有一席之地,计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无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继续积攒实力,而不是耍小聪明!” “够了。” 卡彭打断了他。 他脸上的情绪全部收敛了,只剩下平静。 “甘比诺,我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允许我带着家族,也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然后呢?”甘比诺反问,“当龙门的狗?” “然后活着。”卡彭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边的气氛骤然凝固。 夜风穿过仓储区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甘比诺身后的兄弟们握紧了武器,卡彭那边的人也微微压低了重心。 对峙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甘比诺笑了。 “卡彭,”他说,“你聪明了一辈子,就这一回,蠢得让我想笑。” 他抬起手。 身后二十多号人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要打就打,要死就死。我甘比诺这辈子,从没跪着活过。” 卡彭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叹了口气。 “动手。”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一秒—— 两拨人同时动了。 喊杀声、武器碰撞声、脚步踩碎碎石的声响,瞬间撕裂了仓储区寂静的夜。 钢管的钝响、砍刀的尖啸、偶尔夹杂着老旧铳械发出的闷响,混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不过他们两人但凡有些关心现在的弟兄们,他们都知道,双方都是出工不出力,显得很激烈罢了。 甘比诺和卡彭没有动。 他们就站在各自的人群后方,隔着混乱厮杀的战场,遥遥对视。 卡彭的脸上挂着那抹讽刺的笑。 甘比诺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时间在混乱中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没有人注意到,仓储区外围那些废弃的货箱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蔓延。 那不是人。 不是车辆。 也不是任何看得见的移动物体。 那是—— 信号。 从甘比诺和卡彭对峙的那一刻起,就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汇入同一个方向。 到最后,甘比诺亲自下场了。 他手里握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管,舞得虎虎生风,一连砸翻了卡彭那边三个人。 卡彭依旧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但他脸上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因为时间拖得太久了。 他在等的人——鼠王那边派来接应的人——一直没到。 而甘比诺那些亡命徒,比他想象的要能打得多。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掏出终端,想发消息催一催。 终端屏幕刚亮起,信号却消失了。 “嗯?” 他抬起头,看向仓储区外围的方向。 远处,那些原本漆黑的巷道里,忽然亮起了光。 不是路灯。 是车灯。 甘比诺也停下了动作。 他握着钢管,喘着粗气,同样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刺目的光芒。 然后,他看见那辆涂着企鹅物流标志的厢式货车的副驾驶窗口,探出一颗红色的脑袋。 那颗脑袋正对着仓储区里愣住的众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 声音被车载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仓储区里回荡。 “Surprise——!!!” 是能天使。 甘比诺的钢管,“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147章 不客气 甘比诺手里的钢管“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灯,又猛地转向卡彭。 卡彭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那张总是挂着市侩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握着终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的信号格已经彻底消失,只有一行提示冷冷地闪着:无网络连接。 “……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甘比诺的吼声撕破夜空,“叫人!叫你的人!” “我叫了!”卡彭也吼了回去,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鼠王的人早该到了!但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些涂着企鹅物流标志的货车已经冲进了仓储区中央,一个漂亮的甩尾,三辆车呈品字形停在了两拨黑帮对峙的战场边缘。 车门同时弹开。 能天使第一个跳下来,铳械已经握在手里,红色的瞳孔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甘比诺和卡彭身上。 “哟,两位老大,打完了吗?”她的声音带着笑,但枪口可没笑,“没打完可以继续,我们等着。打完了——那就轮到我们了。” 可颂从车里跳下来,那面合金盾牌已经稳稳立在身前。 她瞥了一眼满地狼藉——钢管、砍刀、还有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黑帮——嘴角抽了抽。 “这……你们内讧?” 空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好多……人……” 最后下车的是德克萨斯。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推开车门,站直,将围巾重新裹好。 橙色的眼眸扫过全场,在甘比诺和卡彭脸上各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二十七个。”她说,“左边十五个,右边十二个。还能打的,大概所有。” 能天使吹了声口哨,“德克萨斯,你这数人头的能力还是这么强。” 德克萨斯没接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能天使身侧。 四对……大概二十来个。 甘比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卡彭。 卡彭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火花四溅——但只溅了半秒 因为那些车灯还亮着,刺得人眼睛发疼。 因为能天使的枪口还在笑。 因为德克萨斯那双橙色的眼睛,像盯猎物一样盯着他们。 “……甘比诺。”卡彭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的人,还能打吗?” 甘比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人呢?”甘比诺反问。 两位出门内讧可没有叫上所有的人。 不过两边混战还是爆发了。 仓储区那栋三层高的废弃厂房楼顶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蓝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头顶的光环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 她一条腿悬空搭在楼顶边缘,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正笑眯眯地看着下方混乱的人群。 莫斯提马。 “小哥,不下去帮忙吗?”莫斯提马问身旁的拜松。 “……”拜松沉默着。 “嗯~真是不懂礼貌。”莫斯提马摇头,跳了下去,“那我就先去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甘比诺身后三步之外。 她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 “抓到你了哦。” 甘比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转身肘击。 凌厉的肘击落空了。 因为莫斯提马已经不在那个位置。 她出现在甘比诺左侧,手里的法杖轻轻点在他肋下。 “砰!” 一声闷响。 甘比诺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三圈,撞翻了一堆废弃的木箱才停下。 “咳——咳咳——”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鲜血,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莫斯提马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一只挣扎的甲虫。 可怜的甘比诺,被弥莫撒揍完还要被莫斯提马收拾。 甘比诺喘着粗气,他的目光越过莫斯提马,看向远处—— 卡彭正在和能天使缠斗,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被压制得节节后退。可颂的盾牌挡在空身前,将冲过来的黑帮一一撞飞。 德克萨斯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有一个敌人倒下。 而自己这边…… 他扫了一眼周围。 已经倒了一半。 剩下的还在勉强支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该死。 该死!! 莫斯提马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朝战场中央走去。 拜松从阴影里冲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黑帮挥舞着钢管朝能天使的后背砸去。 “小心——!”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能天使身后。 “砰!” 钢管结结实实砸在他背上。 拜松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背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用烙铁烫过一样。 “拜松?!” 能天使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他又挨了一脚,被踹翻在地。 她手里的铳械连续扣动,橡皮弹精准地击中那个黑帮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她扑到拜松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怎么样?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拜松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他喘着气说,“应该没断。” “没断就行。”能天使说。 “……” “跟紧我!再乱跑我把你绑车上!” 拜松点了点头。 周围人虽然多,但都处理的游刃有余。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企鹅物流能在龙门立足,靠的不是关系,是实力。” 就在拜松分神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小心——!” 能天使的声音和铳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那黑影太快了。 它躲开了子弹,朝着拜松直直撞去—— 然后被一道蓝色的身影拦在了半空。 莫斯提马。 她用法杖架住了那人的砍刀,微微偏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偷袭可不是好习惯哦。” 那人挣扎着想要抽回刀,却发现刀刃像被焊死在法杖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法杖上传来,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砸进了一堆废弃的木箱里。 莫斯提马收回法杖,转头看向拜松。 “小哥,身手不行就别往前冲哦。” 拜松的喉咙动了动。 “……谢谢。” “不客气。” 其实不是拜松身手差,就是单纯的脑子被敲不清醒了。 第148章 先汇合 沙暴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仓储区上空还是龙门冬夜常见的墨蓝色,下一秒,天就黑了。 不是那种被云层遮蔽,渐渐暗下来的黑。 而是像有人拿了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幕布,从头顶猛地罩下来—— 世界瞬间失声。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莫斯提马。 她正用法杖轻轻拨开一个扑上来的黑帮,那只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眸却忽然抬起,望向仓储区西侧的夜空。 那里,原本清晰可见的远山轮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得模糊。 是被什么正在逼近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抹掉。 “……能天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能天使刚把拜松从地上拽起来,闻言转头:“怎么——”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也看到了。 西边的天空,原本还算清晰的建筑剪影,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正在迅速逼近的、土黄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 “沙暴!!!”人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惊恐,“是沙暴!!所有人找掩护!!!” 一堵由无数细密沙粒组成的墙,以压倒性的姿态,铺天盖地从西边横推过来。 “呼——!!!” 狂风裹挟着沙粒,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人身上。 能天使只觉得眼前一花,口鼻瞬间被灌满了沙子。 “呸!呸呸呸!”她拼命吐着,但沙子无孔不入,钻进她的头发、衣领、耳朵,甚至睫毛缝隙里都是沙粒的摩擦感,“我*龙门粗口*!这什么玩意儿——呸!” 风太大,她的话刚出口就被吹散了。 拜松被风沙刮得睁不开眼,本能地用手臂挡在脸前,却还是被吹得踉跄后退。 “少说话。”莫斯提马支棱开减缓能力,带着能天使和拜松跑路。 很奇怪的是,狂风中,能天使和莫斯提马几乎没感受到什么阻力。 除了能天使还是会被参一头沙子。 周围的楼基本都快没了,这证明沙暴是不做假的。 三人出了巷子。 “没事吧?”莫斯提马问。 “没、没事。” “你呢?你刚刚基本上撞上了中心,别总是这么乱来。”莫斯提马询问能天使。 “头上都粘了沙子,就算是短发也不能不珍惜呀。”莫斯提马笑着。 蕾缪乐以前是长头发。 “我没事啦,谢谢。” “……谢谢?我们都已经这么生疏了吗?”莫斯提马有些惊讶,也有些伤神。 明明才几个月啊。 “这只能说我讲文明懂礼貌。”能天使有些俏皮地说。 “呵呵,说的也是。”莫斯提马选择开始揭能天使短,“如果你不总是在工作时间睡觉,在教堂外搞摇滚乐演出,然后被公证所的人追三条街。” “被你炸的母校可是在你离开之前拉了一条横幅哟。‘欢送能天使前往龙门’。” 能天使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 这些的确是她做过的。 说一个好笑的。 拉特兰以爆炸为欢乐,但一切爆炸得先是报备过的。 也就是说…… 能天使的母校知道自己要被炸但无能为力。 “着难道是老友见面会必要的揭短环节吗?行嘞到我了——” “请便。” 能天使找不到莫斯提马的黑料。 “……不好,这么一想,我的确不清楚你的黑料。” “好孩子不该知道那么多喔。” 莫斯提马眯眼笑着。 “你是我老姐吗?!” “欸,差不多喔~” 拜松在旁看着。 她俩关系好像很好。 是因为都是拉特兰人吗? “话说回来,姐,你怎么突然回龙门了?之前不是说出差要出到明年吗?” 能天使问。 “嗯……一是因为工作呀,有一批需要我亲自押运的货物刚好要路过龙门。二嘛——” 莫斯提马说,“安魂夜促销呀,龙门好多商场都打五折呢。这种热闹,怎么可以不凑?” 能天使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发出一声夸张的“切——” “少来!”她毫不留情地拆穿,“往年安魂夜你也没回来过啊,拉特兰打折季你都不带露面的。如果不是之前弥莫撒那家伙说要带人出门度假,顺便把你捎上了,你才不会回来呢。” 莫斯提马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只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眸眨了眨,随即又弯成月牙。 “哎呀呀,”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能天使的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慵懒随意的调子,“小乐,你这么聪明,姐姐会很难办的。” 能天使捂着被点红的额头,不满地瞪她:“少来!你又想转移话题!” “怎么会呢?”莫斯提马笑眯眯地收回手,目光却越过能天使,落在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拜松身上。 她微微偏了偏头, “况且——我们可不能在这些来学习的人面前,聊这种弯弯绕绕的话题哦。” 拜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啊?我、我吗?”他指了指自己,又连忙摆手,“不用在意我!我会跟着的,你们聊你们的,我听着就好,不会乱说的。” 莫斯提马则轻轻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拜松面前。 那只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盯着拜松的眼睛。 “小哥,”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一样飘进拜松耳里,“被跟踪的人,往往不是自己跟踪别人的人哦。” 拜松的瞳孔微微收缩。 莫斯提马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慵懒的笑容。 “所以呢,你就安心跟着就好。至于听不听得懂——”她顿了顿,“听不懂最好。” 能天使在旁边看着,忽然“切”了一声。 “姐,你又在拿人家当马虎眼了。” 莫斯提马转过头,无辜地眨眨眼。 “有吗?” “有!” “好啦好啦,”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能天使的头发,“不逗你了。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德克萨斯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她说,“我们先和她汇合吧。” 第149章 沙漠生存专家 “行。” 能天使拍了拍身上残留的沙粒,随手捋了把乱糟糟的红色短发,把黏在脸颊上的沙砾蹭掉。 三人沿着仓储区边缘的小巷往回走。周围的建筑被沙暴刮得七零八落,但龙门的夜晚依旧喧嚣。 莫斯提马走在最前面,能天使跟在她身侧,时不时瞥她一眼。 拜松走在最后,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多余。 “话说回来,”莫斯提马忽然开口,那只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眸斜睨向能天使,“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这么惹祸的?” 能天使的脚步顿了一下。 “……惹祸?”她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惹祸?我们那是正当防卫!维护龙门社会治安!打击黑恶势力!” “嗯,正当防卫。”莫斯提马点点头,语气波澜不惊,“一周防卫几次?” “呃……” 能天使掰着手指算了算。 “也不是很经常吧,”她认真地回答,“可能一周有个五六七八天?看情况。” 莫斯提马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那只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能天使。 能天使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姐?” 莫斯提马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一周五六七八天。”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那是被气笑了,“不是很经常。” “……昂。” 莫斯提马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弥莫撒不管你们?” 能天使挠挠头,“弥莫撒那家伙?他也很长时间不在龙门啊。上次回来还是——呃,最近。他在的时候倒是会管,但大多数时候……你也知道他什么德行。” 莫斯提马沉默了两秒。 “……的确不是很经常。”她说,那语气里已经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认命。 “说起来,姐,你出差都在干些啥?” “从这个山头,”她抬手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某个方向,又指了指相反的另一边,“把信送到那个山头。然后换个山头,再继续。反正大概是追着移动城市跑。” “听起来……”能天使说,“有点孤独。” “如果写成游记,应该能大卖。”莫斯提马说。 拜松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问:“莫斯提马小姐,你……去过很多国家了吗?” 莫斯提马转过头,看向他。 “大差不差。”她说,语气轻松,“怎么,羡慕了?” 拜松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一般的信使不会这样。通常都是固定线路,或者几个常去的城市。像您这样……几乎走遍整个泰拉的,很少见。” “会有机会的。”莫斯提马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不过不能指望企鹅物流。这家公司的运转方式——不能按常理推断。” 拜松点点头,“看出来了。” 今晚的种种,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这一点。 能天使在旁边“切”了一声,“姐,你这是夸我们呢还是损我们呢?” “都有。” 能天使:“……” 莫斯提马说,“黄沙落日确实美,美得你第一眼看到会愣住,是很浪漫。但三百个小时之后,你看的还是那片落日,还是那片黄沙,车上只有你一个人,周围几百里没有人烟——” “浪漫也不再浪漫。” “黄沙落日什么的我见得不多,但今晚这场是真挺大的。”能天使说,“啧,最近几年龙门空气质量确实有点差。回头我得建议老板给企鹅物流装几台空气净化器,至少办公室里得有一台。” 莫斯提马没接话。 “虽然很抱歉,”她说,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随意的调子,“但我得先——” 然后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又来?!” “啊哈哈,我觉得自己对于离开时机的把控,拿捏得挺好。” “姐,”能天使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是认真的吗?” “算了。”她忽然又泄了气似的挥挥手,“下次!下次你回来的时候!必须请客!” “……好。”莫斯提马说。 “走了走了,别发呆了。我们去找德克萨斯,看看她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能天使拍了拍拜松。 拜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和莫斯提马之间来回游移。 “可是……莫斯提马小姐她——” “她?”能天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她要是真想走,我们站这儿也拦不住。不如早点去找德克萨斯,免得她一个人被那群黑帮围住。虽然我觉得她一个人也能全收拾了,但面子上总得过去,对吧?” 她说着,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拜松站在原地,看了看能天使逐渐走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莫斯提马。 她对拜松微微一笑,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去吧。”她说。 拜松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跟上能天使的脚步。 走出去十几步,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能天使小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犹豫,“我们真的就让莫斯提马小姐一个人走了吗?” 能天使的脚步没停。 “不然呢?” “能天使小姐,”拜松问,“你在生气?” “啊哈,我们还是快去找德克萨斯吧,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被沙暴影响。” …… 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堵遮天蔽日的土黄色高墙终于从仓储区上空推过去时,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下了静音键,又缓缓松开。 风停了。 沙粒还在空气中悬浮着,细细密密地,像一层灰黄色的薄纱,将月光和远处的霓虹都过滤成一种不真实的色调。 德克萨斯从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站起身,拍掉头发和肩膀上的沙砾。 灰色的围巾被她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只露出那双橙色的眼眸。 “咳咳咳——” 可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从一堆被沙埋了一半的废木料后面探出脑袋,脸上糊了一层土黄色的沙尘,只有眼睛还在眨巴。 “呸呸呸!”她使劲吐着嘴里的沙子,“我这辈子……呸……都不想再见到沙子了……咳咳……” “可颂姐……”空问,“你还好吗?” “还活着。”可颂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结果只是把沙拍得更均匀了,“你呢?” “还……还行。”空小声说,目光四处搜寻,“德克萨斯姐呢?” “这儿。” 德克萨斯围巾还好好系着,除了身上沾了点灰,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沙暴。 可颂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德克萨斯,你是什么沙漠生存专家吗?” 德克萨斯瞥了她一眼。 “蹲下。用围巾捂住口鼻。等风过去。”她简短地回答,“基本常识。” 可颂:“……” 空在旁边小声补刀,“德克萨斯姐的围巾是弥莫撒先生系的那条吧,好像系得很紧……” 第150章 不会成妻管严吧? 周围影影绰绰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影。 不是刚才那群黑帮——那些人早就在沙暴来临时作鸟兽散,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舔伤口。 是另一群人。 更多。 她眯了眯眼。 不是黑帮那种乌合之众。 “德克萨斯……”空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 “嗯。”德克萨斯应了一声,没多说。 “喂喂喂,”她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刚送走一波又来一波?今天是什么日子,黑帮团购日吗?”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德克萨斯,”可颂小声问,“还能打吗?” 德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 “……能。”她说,“但要花时间。” 而且对方显然不打算给她们时间。 那些人越聚越近,圈子越缩越小,却始终没有动手,只是沉默地围着。 像是在等什么。 拖延时间? 拖延谁的时间?拖到什么时候?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来了一个人。 弥莫撒。 从酒吧分开之后,他就一直没出现。 “能天使偏偏这会儿不在。”德克萨斯说。 可颂闻言,嘴角抽了抽。 “德克萨斯,”她小声说,“你怎么不说弥莫撒?” “……他在忙。” 可颂:“……” 你认真? 空在旁边眨眨眼,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 ,“德克萨斯……好温柔。”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扫向周围那些沉默的人影,话锋一转,“这些人,和黑手党那群人是一伙的?” 空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像。”她小声说,目光仔细辨认着那些人的面孔,“有几个……好像是熟面孔。” “熟面孔?”可颂皱眉,“你认识?” 空迟疑地点点头。 “他们……到底想干嘛?” 德克萨斯没有应答。 她只是抬起眼,橙色的眸子越过那些沉默的人影,望向远处被沙暴洗刷过后显得格外清冷的夜空。 总感觉自己陪着他做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德克萨斯,”空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她说。 “等?” “嗯。”她的目光落回那些围而不攻的人身上,“他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或者等……” “等他想让我们走的时候。” “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 能天使停下脚步,伸手拦住身后的拜松。 “别动。” 拜松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巷子两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七八个人影。 “这……”拜松的喉咙动了动,“能天使小姐,他们是什么人?” 能天使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反正不会出事就行。有弥莫撒在,我倒是不担心什么。” …… 弥莫撒打了个哈欠。 他坐在贫民区某栋废弃楼房的顶层边缘,两条腿悬空晃荡着,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整片仓储区的轮廓——那些被沙暴蹂躏过的巷道、翻倒的货车、以及此刻正被围困在空地中央的德克萨斯几人。 “啧。”弥莫撒揉了揉眼睛,“困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老旧楼梯被踩踏时发出的呻吟。 他没有回头。 “你倒是清闲。” 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里是“灰色的林”。 不是林雨霞喔。 “演得还行?”他问。 弥莫撒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说哪出?沙暴还是围堵?” “都说说。” “还行。”弥莫撒有些随意,“反正是陪小孩子玩。” “不过德克萨斯差不多猜出来了。”弥莫撒有些无奈。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收场?” “快了。”弥莫撒说,“等能天使那边到位,等德克萨斯那边把戏看够,等底下这些人把观众的身份扮演得再像一点——” 他转过头,看向鼠王。 “你那边呢?黑帮差不多对甘比诺和卡彭失望了吧?” 怎么说呢,这黑帮除了甘比诺和卡彭都已经是鼠王的人了。 但他们对他们的领袖还抱有一点幻想。 万一他们能安心在龙门呆着呢? “快了。我现在就关心你了。” “我?我有什么好被关心的?” “万一她看穿之后不高兴了,跑去揭发怎么办?”他压低声音,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毕竟我们这一通折腾,可把企鹅物流的人当棋子用了好半天。你家那位要是生气,回去之后——嗯?” “不会的。”弥莫撒说,“德克萨斯分得清轻重。”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配合——哪怕心里什么都清楚,也会配合到底。” 德克萨斯是一个绝佳的演员,一个绝佳的棋子。 如果弥莫撒把德克萨斯当做一个政治纷争上的一个筹码,那么这将是弥莫撒最为省心的一个了。 “她只是不习惯说。”弥莫撒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但不代表她不明白。” 鼠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弥莫撒,”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这是在夸她?” 弥莫撒转过头,看着他。 “有问题?” “没问题。”鼠王连忙摆手,“就是——嗯,难得听你这么正经地夸一个人。” 魏彦吾还是魏延——不是,还是炎武的时候,都没听过弥莫撒这么正经的夸一个人。 这老毕登正经夸过的人可不多,魏彦吾身边也就那个黑蓑影卫。 除此之外林和魏彦吾还不知道谁被弥莫撒夸过。 能天使那种不算。 揶揄怎么能算数呢? 鼠王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古怪,“你以后怕不是要成妻管严了。” “……啊?” “老林,”弥莫撒说,“你觉得我会是那种人?” “德克萨斯管你吗?” 弥莫撒想了想。 “……不管。” “那你听她的吗?” “额……也许?”弥莫撒有些犹豫,“有些时候我不是很想让她生气。” 不过一般也不会遇见这种情况吧? 反正这种问题就算遇见了也是在几年之后。 几年之后…… 嗯。 还能一起逛街。 到时候就不是情侣了。 也不是现在这样了。 第151章 可以聊天 弥莫撒依旧坐在天台边缘,鼠王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背着手,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倒映着下方仓储区隐约的灯火。 一道蓝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台的另一侧。 “果然是你俩搞的鬼。” 莫斯提马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头顶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 蓝色的长发褪为了原本的短发。 “刚刚那场沙暴,”她说,“怎么回事?” 鼠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恢复平静的仓储区。 “一时心血来潮罢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心血来潮?”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但那笑容没到眼底,“心血来潮的劲是不是大了点?企鹅物流那边可还有人在底下呢。这么用力,也不怕短了命?” 她的目光转向弥莫撒。 弥莫撒依旧坐在天台边缘,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感受到莫斯提马的目光,转过头,朝她摊了摊手。 “我可是准许你用了时间延缓的。”他说,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别的我可没插手。” “德克萨斯可还在下面呢。” “我系了围巾呢。”弥莫撒笑眯眯的。 鼠王适时地接过话头,“你觉得,我方才用了几分力?” 莫斯提马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至少收收自己的杀气吧。”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你刚才站在那儿,我站面前都快不敢说话了。” “哦?”鼠王问,“有这么明显?” “你自己觉得呢?” 鼠王摇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我是小瞧了年轻人的警戒心。”他说,“原以为隔着这么远,底下又那么乱,不会有人注意到……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龙门的年轻人总是给我惊喜。” “其实没什么事,不过是几个失控的傀儡,不长眼,伤了一位鱼丸师傅。仅此而已。” 莫斯提马说:“也许您应该管理管理自己的表情,再说‘仅此而已’。” “那么一直维持的微笑有什么意义呢?至少我比你轻松。”鼠王说。 “所以,”莫斯提马问,“您老人家演这一出,就是为了有个正当理由,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们收拾一顿?” “毕竟,”莫斯提马继续说,“企鹅物流和黑手党的矛盾,说到底是灰色地带的纷争。” 鼠王沉默了片刻,“你这丫头,跟着那只老企鹅胡闹,倒是暴殄天物了。” “不过我从未允许他们随意践踏贫民窟。” “我原本以为,这些从叙拉古逃过来的狼崽子,多少还带着点家族余晖。与叙拉古若有若无的联系,或许能给龙门带来一点意想不到的利益。”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结果,大失所望。” “这些……”莫斯提马有些迟疑,“是我该知道的吗?” “下一步,”她问,“不会要被灭口了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弥莫撒。 “弥莫撒应该会保住的吧?” 弥莫撒有些恶趣味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里,就是来动手的?” 莫斯提马的嘴角微微抽搐。 “……” “行了,”最后还是鼠王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们这些小年轻,动不动就灭口灭口的。老人偶尔也需要发牢骚的。” 莫斯提马眨了眨眼,“所以……我不用被灭口?” “暂时不用。”弥莫撒说。 “那太好了。”莫斯提马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慵懒随意的笑容,“那我只当没听见好了。说不定黑手党闹得越大,我拿到的尾款越多呢。” “有了钱之后呢?”鼠王问。 “买下那间糖果铺子。”莫斯提马笑着说。 这里是我需要补充的。 你知道的,前面我们大多关注于弥莫撒和德克萨斯的事情,我们略写了莫斯提马和拜松他们那一段的夜市之旅。 在那一段旅程中,他们路过了鼠王的糖果店,并且在那里买了一些糖果。 “你倒是情有独钟。”鼠王说。 “可以。”他说,“那间铺子,除了地下室,什么东西都可以搬走。” “欸——真有地下室啊,不要打破我对那间糖果店的美好回忆嘛。” “那可是我的铺子。”鼠王强调。 “我还以为你退休以后真的会去做一个杂货铺老板呢。” “也许吧。或许我退休的时候还活着。时候不早了。” “嗯嗯,终于聊完了?” 弥莫撒站了起来,看着离开的德克萨斯几人。 “安魂夜毕竟是龙门的日子,活人热热闹闹的,亡魂们才能安安心心的。一只半只脚踏进棺材老鼠要是不活动活动筋骨,估计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作已死的亡魂。” 鼠王说。 “该怎么热闹?”莫斯提马问。 “就该这么热闹……或者,更热闹一点。”弥莫撒说。 “啊,难怪。” “别太聪明哟。莫斯提马,伊斯那里你不去看看?”弥莫撒说,“老林,该走了。” “嗯,好。” “喔,对,伊斯。”莫斯提马想着。 …… 另一边,露天咖啡厅。 周围的霓虹照亮着这里。 伊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一口没动。 他的手边,静静靠着一柄纯白的法杖。 这是莫斯提马的法杖,掌握时间权能的法杖。 而现在,那个蓝色的萨科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企鹅物流的技术人员、黑客、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坐在这里,被另一双眼睛死死盯着。 菲亚梅塔坐在他对面。 “我亲爱的小姐,这么好的夜色,何必死盯着我一个人?”伊斯硬着头皮说。 话说伊斯有头皮吗? 他的形象和我们是最为相似的——也许? “……你是说,她把这柄法杖交给你保管,然后自己走了?” “是这样的小姐,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伊斯有苦难言。 他感觉现在需要弥莫撒来拯救自己。 “嘿伙计,我也救不了你。” 坐他旁边的一位看报人悄悄地说。 “但是我能陪你聊天。” 弥莫撒说。 “……这怎么聊啊?!” 第152章 警告一下 企鹅物流的情报网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伊斯一个人撑起来的。 能天使也算是个搞信息的好手,只是在伊斯面前就差的远了。 今晚企鹅物流其他人能找到甘比诺他们就是伊斯的功劳。 虽然被菲亚梅塔硬控了这么久,但他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抵触。 就是被盯久了会感觉很尴尬。 伊斯也是企鹅物流的人嘛。 你要问我为什么之前的度假没有伊斯的参与? 拜托,现在的企鹅物流可不止龙门一个地儿。 大帝又不管事,弥莫撒更是一个无辜的员工,那么所有的事情可不就由伊斯处理吗? 好不容易清闲一下,还被一只黎博利盯梢,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而且他对着莫斯提马法杖自言自语的行为还被菲亚梅塔看见了。 毁灭吧,真的。 菲亚梅塔对他的评价可是怪胎。 伊斯已经力竭了。 弥莫撒呢也是怜悯伊斯,两个人开了个异空间聊天频道,愉快地当着菲亚梅塔的面聊起了天。 另一边的能天使和拜松也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人,跑路赶快和德克萨斯她们汇合。 不过德克萨斯她们也因为被拖的时间太长了开始合法的动手。 嗯,毕竟空说这是正当防卫。 抽象的是,人越来越多了。 “这难道是对我们之前大声扰民的报复吗?”可颂抓了抓头发,显然有些烦躁。 能天使说,“有可能喔,毕竟这群人都没有穿着正装打着领结来着。” “......有可能吗?贫民窟原来是这么暴躁的地方吗?!”拜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能怪拜松。 作为一个大少爷,他可没来过贫民窟。 “不打不相识嘛,物理交流就是最为古老有效的交流手段呢。”可颂一本正经地说着。 此时,德克萨斯的终端响了。 德克萨斯一面敲晕一位,一面掏出终端,“...有联络,是老板。” 德克萨斯接通了联络。 “喂~?玩得还算开心吗?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什么之类的吗?”大帝懒洋洋地声音穿了过来。 “没有。”德克萨斯也习惯了大帝的发言。 毕竟作为员工和大帝待的时间太长了。 “大帝先生是不是买了很多保险给你们?”拜松吐槽了一句。 怎么感觉大帝下一句就是那可太可惜了。 很有一种骗保失败的感觉。 不觉得吗? “没有?没有——那好。那么接下来听我说。” “今晚——在哪来着?哦,轱辘街,今晚在轱辘街有一个安魂夜狂欢祭典,全是一些没有营养价值的没牌面活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作为一位伟大的音乐人,我决定参加这个毫无意义的祭典,为整个龙门带来一些有格调的噪音!” “他们现在已经感激零涕,现在就跪在那里等着我过去呢。至于你们的任务,就是跟在我身后,然后将那些号称要为难企鹅物流的家伙一网打尽——” “明白了吗?” “哦。” “明白了?好!赶快过来!” “嘟嘟嘟——” 忙音。 “挂了。”德克萨斯收好终端。 她感觉有些热了,但她又不舍得取下围巾。 于是她选择脱去了外套。 ——很好,又有些热了。 德克萨斯思考了一下,选择披上。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可颂说。 “嗯......总之我们现在就只是需要去那个派对就对了吧?”空说。 “嗯,那个祭典。”德克萨斯点头。 轱辘街? 不就是她和弥莫撒两个人逛的夜市附近吗? 那里还有她分发的盒子呢。 说起来,盒子。 里面到底有什么? 德克萨斯心想着。 “那还说什么?我们快去吧。”能天使倒是一如既往地有干劲。 …… 现在—— 是十二点。 晚上十二点。 看起来龙门的天气还不错,就是有些沙尘。 这里呢,现在有两个小伙子。 孑和槐琥。 “喂,你别这样,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些恐怖吗?”槐琥说。 “......你回来了。那些人,你调查清楚了吗?”孑的表情稍稍好看了一点。 “稍微有些眉目了,但想让我一个人把那群为非作歹的家伙绳之以法有些不可能。还是得让事务所的人帮帮忙。” 槐琥抱怨道,“对方势力不小,但是阿那个家伙说话又不说清楚,只说一半,故弄玄虚的。” “哪个家伙?”孑觉得可能是自己没听清,他问了一次。 “阿。” “啊?” “......那个家伙名字就叫阿。”槐琥有些难绷。 “哦哦……总之是一件不轻松的事吧?我来帮忙。” “你没听明白吗?如果只是些混混流氓就算了,对面可是有组织有规模的帮派组织,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不能轻举妄动’,又没说不能有动作,对吧?”孑说。 “......你居然和我抠字眼。”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孑说。 那可是他的养父。 如果董阿伯被欺负了,他只能看着,那他心里不会舒服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董阿伯也是有背景有靠山的人。 鼠王可不允许董阿伯受到委屈。 ——都帮我挡子弹了还让你受委屈,还在我的地盘。 小子,你已有取死之道。 “……阿伯他没事吧?”槐琥问。 “伤不重。但这已经不是伤的问题了。” “没错,的确不重要了。” 如果是黑吃黑的事情,他们可不会插手。 但是就目前来看,已经伤及无辜了。 “谢谢,下次请你吃鱼丸。”孑很真诚地道谢。 “……这就不必了。” “今晚的事,也和企鹅物流有关系。他们也一点不隐瞒。”槐琥说。 这件事的确很容易被发现。 “他们不是坏人,大概只是被卷进来的。”孑说。 企鹅物流的人基本都买过董阿伯的鳞鱼丸,还是孑给的盒子和签。 “但今年已经被卷进去几十次了。他们应该注意点,不要老是惹是生非。下次见面就警告他们一下。”槐琥说。 怎么说呢,槐琥这下给未来的自己招惹了一个不好收拾的家伙。 噢,我可没骂弥莫撒是个无赖。 你得帮我作证。 第153章 得嘞 你以为甘比诺是个纯莽夫吗? 并不是。 卡彭发现并杀死了自己身边甘比诺的人,逼迫着两人做最后的裁决。 “你的剑太慢了,甘比诺。你的伤太沉重了吗?”卡彭嘲讽道,“还是说,旧伤和新伤一起连累着你?” “......我只是在思考什么血腥的下场才配得上你这懦弱的家伙。” “哈,”卡彭发出冷笑,“杀死我之后你准备做什么?打败企鹅物流,打败鼠王,打败龙门近卫局,打败魏彦吾?反正也是要做梦的,不如梦就别醒了。” 其实卡彭已经清楚刚刚的沙暴是鼠王的源石技艺。 也就是说,他现在也基本在和半座龙门对抗。 他需要给鼠王一个解释。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抵抗鼠王。 他在龙门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放心,我会把你的尸骸带回叙拉古,或者,让你的故乡将你碾成粉末。” 甘比诺说。 不过,决斗今晚就没可能正常进行,正常结束。 “——站住!你们两个!”外围的黑帮拦着什么人。 “什么?” “看来,又有人来了。”卡彭说。 “......没能快点杀死你是我今晚犯过最多的一个错误,不过事到如今,先迎接一下外来人吧。” 黑帮很难碰到槐琥,基本就被槐琥一个人干趴下了。 “呼——,就是你们?” “我并不想滥杀无辜,但是你从我的人一路走到这里,毫发无损,你是鼠王的人?” 甘比诺问。 “就是你们,刚刚在贫民窟吗?”孑问。 “西西里人的决斗可不是你们这些家伙能随意打断的,居然还敢发问。”卡彭有些恼火。 这个事情被三番五次打断,就不能好好处理吗?! “......看来就是你们。”孑说。 孑的拳头砸在卡彭脸上的时候,这位叙拉古黑帮的二号人物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疼——当然也疼,嘴角直接裂开,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但更让他懵的是,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你——”卡彭踉跄后退,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死寂,浑身上下写满“我不想惹事”的男人。 你踏马到底谁啊?!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孑的拳头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拳。 是一套。 卡彭也是从小在叙拉古打出来的,身手不算差。 但对面是在龙门市场多年杀鱼,心里已经冰冷的孑。 不远处,另一场战斗也在进行。 甘比诺的情况比卡彭更惨。 他本来就带着伤——被弥莫撒揍的那顿还没缓过来,肋骨隐隐作痛,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刚才和卡彭的人火并又添了几道新伤,现在浑身是血,像从屠宰场爬出来的。 而他对面,槐琥甚至连汗都没出。 “投降吧,”她开口,语气居然还带着点劝说的意味,“你身上的伤太重了,这样打下去没意义。现在停手,至少能少受点罪。” 甘比诺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 “甘比诺——!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卡彭被孑一拳砸在墙上,嘴角淌血,却还在笑,“被一个小姑娘压着打?可笑!” 孑哥反手又是一巴掌,“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刚才还想偷袭。” 卡彭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啧,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那个伪装成生鲜贩子的打手。该死的我还以为你不需要特别关注。” “——不,那其实是个误会......算了吧,你就当我是了吧。” 孑显然放弃挣扎了。 就这样吧,打手就打手吧。 …… 另一边,墓地。 月光冷冷地铺在墓园的石径上,将一排排墓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董阿伯拄着那根用了七八年的旧拐杖,站在几座墓碑前。 他的腿站久了就疼,但他没坐下——这里的石阶太凉,坐了怕起不来。 “你让我等了这么久,”董阿伯声音沙哑,“只是想把我带到墓地?” “怎么?现在想给我物色墓地?还是说以后想跟我做邻居?” 鼠王沉默了两秒。 “你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他缓缓开口,“嘴巴还是这么毒。” “我对客人不是这个态度。”董阿伯说,“但你不是客人。” “真伤感情啊。” 鼠王摇头。 “这后面是老吴的墓。”他说,声音很轻,“你可能不认识,这个是铁疯子,安老八家里有钱,给他安置到山上去了。那边风水好,视野开阔,能看见大半个龙门。” “人很多。” “还好,”董阿伯收回拐杖,重新拄在地上,身体的重心微微偏移,让那条伤腿歇一歇,“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现在只能低头见了。” “也许我们真该想想以后的住处了。” “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鼠王说,“还是说你得了什么绝症?” 董阿伯“嗤”地笑了一声。 “也不早了。”他说,“我们活得不够久,所以总觉得自己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像我这种人,兄弟们拿命把我救下了——” 他顿了顿。 “自己再回头想想,好像也没做成什么大事。毕竟做大事的,都顾不上安稳日子了。” “搞什么,”鼠王开口,“卖个鱼丸大彻大悟了?” 董阿伯转过头。 “说实话,”他说,“买菜涨价真比黑手党致命。” 他顿了顿,用拐杖又杵了杵地。 “头儿,真不考虑以后我和你做邻居吗?”他朝山坡上的墓地努了努嘴,“我看这里风水不错。墓地连买说不定还能打折。” “够了没有?”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董阿伯摆摆手,“唉,你至少还有个女儿。我就是孤家寡人喽。” “你不是还有贫民窟的那群孩子吗?还有那个叫阿孑的小子。” “和血亲始终是不一样的。”他说,“老了以后才能明白这一点。” 他转过头,看着鼠王。 “所以你要活得久一点。”他说,“但也不要活得太久。不然我在下面,有点无聊。” “你铁了心要呛我是不是?”鼠王说,“说起来一会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要喝一杯吗?” 董阿伯摇摇头。 “算了。”他说,“我怕阿孑惹事,我要去看着点。” “我会帮你看着点的。”鼠王说。 董阿伯看了他一眼。 “可我还剩几个活的老朋友?”他问,目光扫过面前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不都在这里了吗?” 鼠王沉默了片刻。 “不是还有一个嘛?”他说。 董阿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算了吧,”他说,“和老魏打交道的交道久了会短命。” “可当年帮老魏挡下流弹,最后腿瘸无法直着腿走路的人是你。”鼠王说。 “我靠,你别提这事了。”他说,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年轻人似的懊恼,“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亏。那颗子弹我瞎扑腾什么?” 董阿伯沉默了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至少龙门还能直着腿走路。” “你啊,还是这样。没变。”鼠王说。 “行了,”他说,“你走吧。你和他见着估计也说不上什么话。” “终于舍得让我这个伤员走了吗?”董阿伯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林。” “姓董的。” “没听见。” 董阿伯有些孩子气。 鼠王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要活得久一点。”鼠王说,“多卖点鱼丸,最好买个门面,多收点徒弟。棺材什么的——” “先不急。” “鼠王还没死呢,怎么会让你们先送死?” “……得嘞。” 夜风穿过墓碑的间隙,发出低低的呜咽。 像有人在远方,轻轻哼着什么老掉牙的调子。 那是老友与老友的承诺。 第154章 看演出 我们不得不承认孑和槐琥的近身作战能力都不差。 但对面是叙拉古的人。 正面可能打不过,但不代表他们打不过。 所以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鼠王出现救下了槐琥和孑,并送他们离开。 卡彭刺伤了甘比诺,并希望以此投诚,却被鼠王拒绝。 “渗透进龙门的势力有很多,想要在龙门抢夺地位的也有很多,而你们,是最快淘汰的一支。” “互相猜忌让你们成为了一盘散沙。诚然,敲碎岩石有些许困难,但如果只是扬起一把散沙,这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尔虞我诈并不有趣,至少我这么认为。我并不愿意看到背部的分崩离析。可你们刚才仍然以你死我活的想法,用怀疑忌惮的眼神去丈量你们之间的距离。” “但你在我这里并没有越过红线,我并不会杀你。只是,你忤逆了我,同时,我并不需要一个诡计多端的朋友。” 黑手党除了甘比诺和卡彭一开始就成为了鼠王的人。 早就渗透干净了。 其余黑手党人此时也对这两位领袖感到失望,选择抛弃了这两位。 但同时,他们也尽了最后一份情谊。 他们与鼠王做了交易。 如果到最后兵戎相见,黑手党的彻底归附将换取所有人活着。 除非仍然延续荒野上的无聊游戏。 ——争夺一个你死我活。 卡彭和甘比诺逃了。 他们都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懦夫,但同样的,他们的怒火也从不作假。 这是他们作为西西里人仍然坚持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尊严。 那么此时我们需要说些什么呢? 鼠王在赶往收场秀的路上,企鹅物流也并没有汇合。 弥莫撒现在还在和伊斯聊天。 ——哦,请忽略弥莫撒有分身这一件事。 不过我们接下来要聊的事情也的确和弥莫撒有关系。 卷帘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彻底隔绝了咖啡店内暖黄的灯光与残存的咖啡香。 朝仓月站在门外,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掀起她浅金色的刘海,露出那只被遮掩许久的左眼——此刻闭着,没有睁开。 现在晚上十二点多了。 新的一天。 她抬起头,望向轱辘街方向。 那里,霓虹与人声正汇聚成今夜最后的狂欢。 就连太古广场的人都少了许多。 “十二点多了呢。”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没了方才面对弥莫撒时的甜腻,也没了面对德克萨斯时的优雅得体,只剩下一种清淡的平静。 她是一个乐子人。 这是我们需要强调的。 这意味着什么? ——今晚也有她的参与。 她将手伸进衣服内侧的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本子。 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什么——日期、地点、数量、还有一个个潦草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嗯...发了......”她指尖点着本子上刚刚显现的最新那一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三百七十二个。” 合上本子,收进口袋。 她开始沿着街道往前走。 “还剩下多少呢?”她边走边自言自语着,“还有多少人,正揣着那个橙色的小盒子,准备去参加那个……嗯,有些无聊的活动呢?” 在这件事上,大帝和朝仓月的意见是罕见地统一。 两位在音乐上都有不错的造诣。 只是大帝是哥伦比亚说唱的带头者,而朝仓月对流行乐有些心得。 朝仓月和一支非常出名的巨兽乐队可是关系很好的。 而乐队的主唱更是如此评价朝仓月: “你的维奥尔琴与玻璃琴的演奏水平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过一段时间,你或许就能知道朝仓月在这方面的天赋。 她的脚步很轻,靴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偶尔,朝仓月也是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跳着走的。 但这不妨碍朝仓月保持节奏。 走过一个转角。 街边蹲着个年轻人,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他手边放着一个小袋子,袋口敞开,里面隐约露出一角橙色。 朝仓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 那个年轻人从袋子里掏出那个橙色的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对着路灯的光眯起眼,似乎在研究那烫金的南瓜灯有什么玄机。 然后他耸耸肩,把盒子塞回袋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朝着轱辘街的方向走去。 朝仓月看着他走远。 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里,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和那个年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又一个。”她轻声说。 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用眼睛看。 她的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像在念着什么极轻极快的词句。 没有声音发出。 但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微小的冒犯砌成祭坛,在每一道伤口上撒盐祝祷。它教我收集怨恨的柴薪 说忍耐是懦夫的裹尸布,说爆发才是唯一的福音。” “于是我成了自己的行刑者,也是自己的囚牢。请赐我七次呼吸的间隙,在焚毁圣殿之前,认出每一个仇敌额上的印记。” “紫色外衣在祭坛前焚烧别人,却称那是为你献上的馨香。” 那是祷词。 却不是一个拉特兰人会念出来的祷词。 朝仓月闭上了那只始终睁着的眼睛——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远处依稀传来的、轱辘街方向模糊的喧嚣。 然后—— 猩红。 那是一种极其浓烈、极其霸道的颜色,从她紧闭的眼睑后方,猛地涌进来。 她能“看见”。 看见自己站立的这条街道,看见两侧的建筑轮廓,看见远处移动的人群剪影——但这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色里。 而在这片灰色之中,有一些点,正在移动。 橘红色的点。 明亮、温暖、像一小簇一小簇在夜风中跳动的火焰。 它们分布在这条街的各个角落——有的正在朝轱辘街方向移动,有的停在原地,有的三两成群聚在一起,火焰与火焰之间互相映照着,将周围的灰色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三百七十二个。 朝仓月的意识里闪过这个数字。 那是今天发出去的总数。 但现在,在这片猩红的视野里,她能“看见”的…… 她默数着那些橘红色的光点。 她停下了行为。 她不介意多念一些祷词。 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一百二十七。 轱辘街。 那片今夜最后一场狂欢即将开始的地方。 像被某种无形的引力吸引的铁屑,像被潮水裹挟着涌向沙滩的浪花。 朝仓月睁开眼。 猩红退去。 “嗯……” 朝仓月掏出本子,用手写下数字。 数字随着朝仓月的动作以黑色出现本子上,随后又渐渐淡去。 “那么,可以去看演出了。” 第155章 炼金子弹 哦,说起来,先生,你觉得拉特兰人是一群怎样的人? 一群宗教徒,对吗? 你是否在疑惑东国为什么会存在萨科塔这种宗教式的种族? 那么,宗教,是怎样的宗教? 我相信你们知道一些和拉特兰人信仰的宗教相似的宗教。 在你所知的世界里,那群宗教徒是怎么样的? 我必须询问你的是,到目前为止,你在这里看到的或者听到的的所有的拉特兰人,是否存在问题? 这是我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先生。 你所熟知的旁白是一个好的故事讲述者,却并不是一个喜欢提示你的家伙。 恰恰相反,我很喜欢。 因此,我被通缉着。 我们还会见面的,先生—— 在一次必定的汇合地点,或者不经意间,我会悄悄地给你发送一些信息。 请好好注意你所发现的一切。 当你明白所有——或者一部分事情的时候,你离这个世界的真相,就不远了。 让我继续逃亡吧。 ——一个商人。 …… 很抱歉,先生,我们的这里遭受了一些干扰,希望您并没有遭受什么奇怪的污染。 让我们继续。 我们前面说过一件事,朝仓月是一个乐子人。 她在这次活动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那么,无奖问答,最有可能是什么角色? 答案是后勤工作人员。 朝仓月很能泡咖啡,所以是一个很有工作能力的后勤保障人员,这没问题吧? 或者说更适合做一个助理? 我看博士助理就很不错,还能避免博士加班加累了往嘴里丢面饼然后倒热水。 朝仓月就很能干这活。 都说大小姐教调好了适合当女仆,我寻思不赖。 朝仓月所说的去看演出,其实就是询问一下各位演员的情况。 工作人员也是可以看表演的吧? 监控各自情况是有必要的。 朝仓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转过转过街角之后,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正安静地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这个位置相当刁钻了。 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尘。 引擎已经熄灭,车内没有灯光,若不是车窗边缘偶尔反射的微弱月光,几乎要以为这是一辆被遗弃的空车。 她没有靠近,只是在距离轿车约莫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倚在一根褪色的电线杆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慢条斯理地含进嘴里。 糖是柠檬味的,酸得她眯了眯眼。 约莫过了两分钟,轿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推开。 一个人影走下来,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这样深沉的夜色里,也透着一股“峯驰物流”四个大字刻进骨子里的板正感。 或许不是“峯驰物流”的板正感,而是我对管家这一职业的刻板印象。 总觉得很板正。 朝仓月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管家穿过街道,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 “朝仓小姐。” “晚上好呀,管家先生。”朝仓月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弯成月牙,“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守着?不去看看你家少爷怎么样了吗?” “您知道我一直在暗处观察着的。” “观察呀……”朝仓月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管家先生观察了一晚上,觉得怎么样?” “总的来说,”管家微微垂眼,“今晚的经历,对少爷而言,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无论如何,他都是有成长的。” 这是很公式化很客套话的回答。 并没有直接表述管家的个人看法。 朝仓月自然知道这一点。 “说真的,管家先生,”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你家少爷,以后会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管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少爷还年轻。”他说,“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经历、去成长。峯驰物流的未来,不是由某一天的某一件事决定的。” “所以就是还需要再看看的意思?” 朝仓月直接说。 “……可以这么理解。” 管家松口了。 “无论如何,老爷今晚做的决定是有意义的。” 成长了,但不多,就这个意思。 朝仓月笑了。 她把最后一点糖嚼碎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用过的糖纸,叠了叠,手一翻。 糖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刻有奇怪纹路的子弹。 黄铜色的弹壳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弹头处没有常见的尖顶或圆顶,而是封着一层半透明的、琥珀色的物质,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流动。 “这是……?” “道具,管家先生。”朝仓月说,“龙门不允许使用实弹,可这不是实弹。” “我称之为炼金子弹——因为这枚子弹可以不局限于用源石技艺的方式激活。” “它的作用?” “真实的假死。”朝仓月收起那副随意的腔调,声音放轻了些,“命中后,会模拟出死亡的所有体征——心跳停止、呼吸消失、体温下降。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医师,不借助特殊设备也很难分辨——除非这个医师的源石技艺是血液。” “而且,这枚子弹还有一个特点——它能让假死的尸体防火。” “防火?” “嗯哼。”朝仓月点点头,“中弹后,如果尸体遭遇火焰——比如,想要毁尸灭迹的那种火焰——弹头里的那层东西会释放一种特殊介质,覆盖在尸体表面,形成一层极薄但极耐高温的保护膜。至少……能让尸体在火焰中保存足够长的时间,等到该来的人来。” “这就是今晚的你所需要的道具。” “好的。” 管家伸出手,将那枚子弹接过,仔细地收进西装内侧的暗袋里。 “管家先生果然是最靠谱的。”朝仓月相当有诚意地赞叹着,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那管家先生就继续去观察全局吧。祝你家少爷今晚剩下的时间……嗯,别再挨揍了?” 管家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管家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辆黑色的轿车,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 朝仓月呢,则是需要去找下一位演员。 第156章 何罪于这回声想要完整? 你知道的,这片大地上总是拥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 那不是前文明的结果。 源石或许的确存在可以企及神明——寻常或者说很朴素的神明——的伟力,但这并不能碰瓷这片大地原生的力量。 这片大地上能产生这些奇妙的巨兽,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必须说明的是现在的泰拉人——不是原住民的那群家伙——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演进中获得这样或者那样的能力就是受到了这片大地的影响。 所以,这里并不涉及萨卡兹的“巫术”,更不涉及到萨卡兹这个种族。 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巫术的实质仍然是源石技艺,萨卡兹也是泰拉原生种群,先生。 巫术特殊在于它只依靠一个萨卡兹血脉浓度而非源石浓度。 但它仍然是源石技艺。 这里,你是否会发现一件很奇妙的事? 一个泰拉原生生物,怎么会与源石有如此高的契合性? 当然,你可能会归咎于意外。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那么,巨兽呢? 一个种族又怎么做到完全排斥源石的? 不赖,先生。 让我们回到正题。 我们无法确切地表述泰拉大地这片奇怪的大地上拥有怎样奇怪的能力,我们就简单的表述为—— “神秘学”。 噢,还请不要怪罪我。 一个畸形的文明,能源高度依赖源石这一可研究的人造产物。 除开可研究的,我们就粗略的讲述为“神秘学”好了。 那么,是否有某位奇怪的存在或者巨兽,将这份力量转换为可以通过现代语言使用的东西? 毕竟,朝仓月可不会古萨卡兹语。 ——她是东国来的,不是炎国的那群家伙。 那么,我们就可以如此解释朝仓月所运用的祷词了。 ——不是源石技艺的能力。 解释完了,我们就继续看看。 三百七十二。 一百二十七。 朝仓月咀嚼着这两个数字,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数字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数字背后那些揣着橙色盒子、正朝同一个方向汇聚的人。 一百二十七个人。 够热闹了。 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拆开那个盒子,不过想来就算拆开了也不会当回事。 也就是苦了师母她们后面有的忙了。 朝仓月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接下来她要找的是鼠王。 按照剧本,鼠王会杀死大帝。 那么鼠王也需要一些道具——尽管大帝根本就杀不死。 她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月。” 那声音穿透了夜风的呜咽,像有人就站在她身侧,凑在她耳边低语。 朝仓月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弥莫撒的声音。 她侧过头。 街道对面,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色风衣。 修长的身形,熟悉的轮廓。 嗯......很显眼,这毫无疑问。 弥莫撒。 朝仓月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安静地望向那个白色身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老师?”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开口。 朝仓月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 “正准备去找鼠王先生交接一下道具呢。” “辛苦了。”他说。 然后弥莫撒开始朝她走过来。 朝仓月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的笑容保持着得体的弧度,似乎等待着老师的嘉奖。 但她的瞳孔,在那只露出的眼眸深处,已经慢慢开始扩张。 “老师,”朝仓月忽然开口,声音软糯糯的,“今晚的咖啡好喝吗?” 白色风衣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朝仓月弯成月牙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赖。” 他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拍拍她的头—— 前一秒还在甜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右手像弹簧一样从腰间抽出——那柄藏在衣服内侧的短刀已经握在掌心,刀尖由下至上,直刺对方咽喉。 一只手。 凭空出现在刀锋前进的轨迹上,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握住了刀刃。 空手入白刃。 锋利的刀锋割破掌心皮肤,黑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弥莫撒”——或者说,那个穿着白色风衣的人头看了看自己被割破的手掌,又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朝仓月。 那双眼睛,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依旧保持着。 “为什么?”他问。 被刀割破的手掌依旧握着刀刃,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朝仓月没有回答。 她用尽全力想抽回短刀,但那刀刃像被焊死在那只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她果断松开刀柄,整个人向后疾退——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将她连人带刀甩了出去! 朝仓月在空中翻了一个身,勉强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死死盯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 短刀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她手里——是被甩回来时对方松手丢回的。 刀身上沾着血。 也许那真的是血? 那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掌心,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朝仓月。 “挺厉害的。”他开口,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赞许,“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朝仓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节微微撩起遮住左眼的浅金色刘海。 “哦?”对面的人挑起眉,“何意味?” 朝仓月没有理他。 她撩起刘海的瞬间,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未出口之前,就已在你舌尖燃烧,像第一缕光试图撕裂太古的黑暗。” “如同穹苍承担日月,从不低头辩解。光如何不向往光?火焰如何不认太阳为故乡?存在本就是祂的回响,何罪于这回声想要完整?” 朝仓月手上渐渐凝聚出一副手套。 背后,隐约露出残影。 那是,虚无的白色,与优越的紫色。 第157章 你觉得他会来救你? 白色的丝线从朝仓月指尖倾泻而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像月光织就的蛛丝,又像冬日凝结在窗玻璃上的第一层霜花。 它们从她十指延伸出去,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轨迹,编织、缠绕、收束—— 朝着那个穿着白色风衣的身影笼罩过去。 他看了一眼,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消失在了原地。 朝仓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犹豫。 背后的虚空泛起涟漪,残影从她身后彻底展开。 十二翼。 十二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羽翼虚影,在夜风中轻轻震颤,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荧光。 它们没有煽动,却让朝仓月的身形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她向后跃起,同时十指翻飞,那些原本扑空的丝线在空中猛地转向,像被无形的手牵引,朝她身后某处虚空缠绕过去。 “不错。” 那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朝仓月猛地转身,十二翼残影同时扇动,带着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手。 朝仓月身体柔韧性相当好。 这可能和她没有过多负重有关系——同等身高下她的空间占比是相当低的。 那只手扑了个空,却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收回。 “弥莫撒”重新出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身后大约五米的位置上,双手插在白色风衣的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探出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向已经落地的朝仓月。 “反应很快。”他赞许地点点头,“身体柔韧性也不错。刚才那一扭,一般人做不出来。” 十指微微张开,那些丝线从朝仓月指尖重新垂落,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朝仓月的瞳孔继续扩张。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朝仓月屈膝,重心下压,空气中留下几道淡淡的白色轨迹。 他只是微微偏头,躲过了第一根刺向他咽喉的丝线。 那根丝线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嘶”声,然后猛地收紧,试图缠绕他的脖颈。 他抬起手,两指轻轻一夹,将那根没有力度的丝线捏在指尖。 “不错的佯攻。”他赞叹道,然后弹开身后来的刀刃。 刀身上缠绕着数根丝线,让这原本短小的武器延长了攻击距离。 不过他背后似乎长了眼睛,朝仓月的行动并没有产生效果。 背后的十二翼残影猛地扇动,带着朝仓月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丝线断裂又重合,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有意思。” 他看着朝仓月,那抹兴味的笑容更深了。 “你这么拼命,是想拖延时间?” 无形的冲击扩散开来。 丝线在触及那道冲击的时候,彻底消失在夜空中。 朝仓月的身体被冲击的余波扫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落在地上。 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的输出手段并不只依靠丝线。 如果只依靠丝线,那么她也配不上做弥莫撒的学生。 但现在的问题是,朝仓月只能使用丝线。 背后的十二翼残影微微颤动,光芒黯淡了几分。 这仅仅是帮助朝仓月行动。 她慢慢站起身,抬起手,用袖子抹掉嘴角的血迹,淡紫色眼眸死死盯着他——或许淡紫色有点不恰当。 眼睛瞳孔进一步扩张,让这双美丽的眼色沦为黑色的陪衬。 他仍有兴致陪朝仓月玩。 “当你习惯于他人的不知来源的傲慢,你如何看待那被遗弃的的谦逊?”他问。 朝仓月不答,只是重新摆出战斗姿态。 十指间,新的丝线正在凝聚。 随着新的祷词被念起,背后的十二翼残影,光芒重新亮起。 “为何星辰宁愿碎裂,也不愿暗淡自己的光芒?当骄傲的焰火燃烧尽最后的姿态,你是否会在下降中想起挣扎?” “倘若光芒本该如此,那么它理应不存在。在地狱里哼唱纪念碑的模样,似乎恐惧是怜悯带来的毁灭。” 他却并不在意朝仓月继续吟诵祷词,继续说道,“承认自己有所不知,承认自己有所不能。不把自己摆在过高的位置,也不把自己的付出看得太重。” “你觉得,这是美德,还是懦弱?” “不肯对高处的象征献出自己的所有,而选择孤高的蔑视,这是罪恶,还是勇气?” 朝仓月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残影模糊的模样展现出二十四只眼睛与撕裂的嘴唇,羽翼变得清晰,将每一羽的血迹都隐晦展现。 “那宽容呢?”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一根刺向他眼睛的丝线。 “原谅伤害过你的人。不记恨,不报复。把仇敌当成需要被理解的对象。” “你觉得,这是高尚,还是愚蠢?” “为了某一或许崇高或许卑贱的目的,而拒绝了让他存留人世最后一丝念想,你觉得这是荒谬,还是精明?” 朝仓月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进攻,让攻势更加疯狂。 羽翼重叠了丝线,让它变得锋利且粘稠,只要能切开造成伤害,就能渗入。 随意的抬手撕碎了朝仓月的进攻。 朝仓月的身体再次被冲击扫中,这次她没能控制住平衡,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一面墙上。 “砰!” 墙体龟裂。 很明显,这是一边倒的局面。 朝仓月的身体还算不错。 但此时她的身体已经断了几根肋骨了,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乌青。 “还有耐心。”他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等待合适的时机。不急于求成。能忍受漫长的过程。” “你觉得,这是智慧,还是怯懦?” “被一时的得失或者情绪所叨扰,将一切献给自己身体的本能忽略自己的损失,你觉得这是猖狂,还是自大?” “勤勉。克制。慷慨。忠贞。” “你不回答。”他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说。”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你觉得他会来救你?” 沉默。 这也是一种答案。 第158章 理应死去 老实说,朝仓月知道她打不过眼前这位。 是多么难得。 她的力量在颤栗。 不一定是恐惧,但一定是紧张。 那是对立的力量。 却也是她从那人出手之后绝对知道打不过的力量。 朝仓月浅金色的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半阖着,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另一只眼睛,再一次被刘海覆盖。 她的确在等弥莫撒。 她当然觉得自己的老师会来救自己。 自己可是他的学生,怎么会不救呢。 但……本身而言。 她觉得死亡也不错。 只是将一次一次重复的预演彻底实现了罢了。 朝仓月感觉自己正在下沉。 不是坠落,是下沉——像被浸入一片粘稠而温暖的黑暗,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不可抗拒的向下沉没。 走马灯? 她模糊地想。 可为什么……什么画面都没有? 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在意识边缘飘过。 下沉停止了。 或者说,她触底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不是温暖的东西。 是冷的。 背后的十二翼,在却随着朝仓月意识的沉沦逐渐凝实,覆盖到朝仓月身上。 凝成了实体般的十二只巨大羽翼,黑色的羽翼边缘流淌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火焰。 那些火焰不是烧灼的火焰。 火焰舔舐过的地方,空气都似乎被冻结,留下淡淡的霜痕。 是冷的。 朝仓月睁开眼。 原本淡紫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黑色。 整只眼睛只分的清黑与白。 多么浓稠的黑色,与周遭混浊带着红色的白色看起来是多么的适配。 全身上下的衣物像被无形的火焰舔过,从边缘开始,化为灰白色的细末,簌簌飘落。 灰烬之下,新的衣料正在成形。 纯黑的礼服。 剪裁修身,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袖口收得很紧,衬得十指更加纤长。 裙摆及膝,同样是纯粹的黑色,随着她站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赤着脚。 朝仓月抬起手。 十指张开,丝线再一次展开。 那些黑色丝线在空中蔓延,编织,整条街道,以朝仓月为中心,迅速被黑色覆盖。 至于另一位,没有打断朝仓月变化的意图。 毕竟小怪有二阶段,为什么不看看过场动画呢? 十二只黑色羽翼在夜空中划出十二道交错的轨迹,每一片羽刃都带着那种没有温度的白色火焰,从不同角度同时斩向他。 丝线成为跃动的电弧,弥补着羽翼的空隙。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侧随意地一划。 裂痕崩碎了黑色,露出一丝洁白,崩解了一切攻击。 随着攻击的消散,洁白直接消失,却让朝仓月感到死亡的恐惧。 她猛地收翼,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企图避开这看不见的危机,却仍然擦过她的左肩。 黑裙的裙摆出现破碎,并开始减短。 “有趣。” 他手一勾。 “噗呲——” 礼服立刻变得残破,下摆似乎被割裂一般破碎到大腿周围。 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血滴落时,在空中就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丝线重新汇聚,将朝仓月包裹,背后的十二翼缓缓收拢,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个黑色的茧。 再次展开时,只见着几道虚影从上至下对那人进行打击。 随手抹去虚影之后,他掐住了朝仓月的咽喉。 很简单的战术。 虚影佯攻混入实体。 “……不错。”他开口,“比我预想的强一点。” 那只掐住咽喉的手缓缓收紧。 像在掂量掌心里这只挣扎的飞蛾,究竟还有多少力气可供消耗。 朝仓月的身体悬在半空,十二只黑色羽翼无力地垂落,羽尖触地,在布满裂纹的石板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那只手松开了。 朝仓月的身体像断线的傀儡,直直坠落。 “砰。” 闷响。 礼服已经不成样子了。 黑色的裙摆从大腿根撕裂,只剩下几缕破布勉强挂在腰间,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割痕。 领口被整个撕开,从锁骨一路裂到腰侧,左肩那一片几乎完全裸露。肩胛处的创口最狰狞,那是羽翼被强行撕下时留下的,边缘参差不齐。 唯一还算完好的,是胸前那一小片——布料勉强挂在身上,堪堪遮住最后的轮廓。 但那布料也已经布满裂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起伏,随时可能彻底散落。 黑色的空间瞬间消散,回到了最初的街道。 仍然撑不过一招。 浅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碎石间,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眼睛的黑色此刻都显出无力的涣散。 这是多么罕见? 白色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上面没有沾上一滴血,一道折痕。 那张与弥莫撒一般无二的脸,此刻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 “韧劲不错。”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比我预想的撑得久。” 他抬起脚。 踩住了朝仓月的右手。 不是用力踩碎,只是轻轻踏住,像踩住一片飘落的枯叶。 “你以为他会来?” “你以为你在等的,是那个会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出现的人?” “多么可笑。” 他说着。 “你为什么觉得你会是他的学生?” “你凭什么是他的学生?” “你有什么特殊的吗?” “……” 朝仓月没有回答。 她甚至已经无法回答。 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喘息声,每一下呼吸都像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血迹从嘴角、额角、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伤口里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纹路。 那只被踩住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又像是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看来你并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会成为他的学生。” 他似乎有些怜悯。 “你们还活着,你们就理应死去。” “你们与这片大地的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呢?” “唯一的区别就是用荒谬的罪恶吸引了他。” 第159章 “晚安。” “弥莫撒是自私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只无力再挣扎的手,看着指尖那徒劳的抽搐,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他收留你们,教导你们,可你们从未想过原因——因为在开始他就给予了你们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因为你们恰好出现在他需要的位置上。因为你们身上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他感兴趣的东西。因为你们——刚好能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收回脚,在那具残破的身体旁缓缓踱步,白色风衣的下摆扫过血迹斑斑的石板路,没有沾上一丝污渍。 “他从来不是慈悲的。从来不是。” “他给你们第二次生命,不是为了让你们活得更自由、更完整。而是为了让你们——为他所用。” “不。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 “比棋子更像——一群玩具。” “一群被他捡回来的、本该死去的、却被他强行留住生命的——玩具。” “不知道就在什么时候就会被他扔出去挡刀。” “你们知道一只白狐狸吗——哦,你或许现在还不认识。” “那就是杀死你们的人——也是杀死他的人。”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是永远无敌的。” “更何况——” “他本就不是人。” “你们不觉得悲哀吗?” “活在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世界里,以为自己找到了存在的价值——或许也没找到存在的价值——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可那一切都是假的。” “他甚至剥夺了你们死去的权利。” “哈,多么可笑。不肯放下你们本该死去的真实,留守在他为你们编织的幻想中——噢似乎这也不是你们的意愿。” “他自以为能主宰你们的命运。” “可这不可笑吗?”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残破的身体,那抹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对无知者的怜悯。 “一个连自己命运都主宰不了的人,凭什么主宰别人的?” “一个连自己都找不到归宿的人,凭什么给别人归宿?” “一群本该死去的人,却以为自己在活着——” 他摇了摇头。 “多么可悲。” 随着话音落下, 一道猩红色的光。 那光芒从夜空中某个不可知的位置骤然闪现,斩向他的身体。 光从他左肩切入,斜斜划过胸腔,从右腰侧穿出。 斩击的轨迹在空气中残留了不到半秒——一道笔直的猩红色细线,像用最锋利的笔在夜的幕布上划开的一道伤口。 然后,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上半身沿着那道斩痕缓缓滑落,断面平滑如镜,没有血,没有内脏,只有一片虚无的光芒。 几乎在斩击落下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在三步之外重新凝聚。 白色风衣依旧一尘不染,那张与弥莫撒一般无二的脸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斩成两半的只是一团空气。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连带着兜帽。 手中握着一柄源石剑——那柄德克萨斯送的源石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此刻正指向他的方向。 弥莫撒。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朝仓月,然后他的目光落回那个白色身影上。 “就这么动我的人?” 白色身影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我还以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朝仓月,又收回目光,对上弥莫撒那双冰冷的眼眸。 “毕竟,你来得......不算快。” 弥莫撒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并不愿意和眼前这位过多言语。 阴影之下不见得太多面容,只有猩红色的眼眸里闪烁出一丝厌恶。 “苏醒不完全的你,”他说,“还有资格站在我面前吗?” “呵。” 白色身影轻轻笑了一声。 “到时候,”他说,“即使是已经苏醒完全的你——还有资格站在我的面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像墨滴入水,像烟雾被风吹散,像一场幻觉的尾声。 弥莫撒没有追。 弥莫撒收起剑。 他转身,走到朝仓月身边,蹲下。 她的身体残破得几乎不成样子——黑色的礼服碎成破布,勉强挂在身上,却已经遮不住什么。 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割痕,有些深可见骨,血还在缓慢地渗出来。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沾血的刘海。 “......我来晚了。” 弥莫撒如此说着。 他抱起那具残破的身体。 朝仓月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十二只羽翼早已消失,只剩几片残破的黑色羽毛,从她身上飘落,在夜风中打着旋,不知飘向何处。 一件与原来一模一样的衣服凝聚在朝仓月身上。 “......” 伤口渐渐愈合。 “有时候,我也说不清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说。 “...也许。” 弥莫撒将朝仓月送回住处。 将朝仓月放在床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脑袋微微偏向一侧,浅金色的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捧被月光洗过的稻穗。 拉过被子,替她盖好。被角仔细地掖在她的肩膀两侧,确保夜风不会从那缝隙里钻进去。 “晚安。”他说,“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剩下的,我会帮你处理的。” “不用为我担心,也不必像今晚一样。” “我不会死的。” “不管你今晚经历了什么,明天,太阳还是会从东边升起来。龙门的早市还是会开。” 他顿了顿。 “你咖啡店的门还是会有人推开。点单,等咖啡,付钱,离开。周而复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管你觉得自己碎成了多少片,它还是照常运转。不会因为谁停下来,也不会因为谁改变节奏。” “也许有一天,你会放下这里的咖啡店。” “可能明天,可能是很久以后。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五年,可能是十年。但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你收拾好行李,把店门锁上,钥匙交给信得过的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去看看原野上的风采。” “去吹一吹没有城市灯光污染的风。去听一听真正安静的夜里,草叶互相摩擦的声音。去看看那些真正的羽兽——不是城中心广场上被游客喂肥的家伙,是在荒野上空朝着不知名方向飞去的候鸟。” “去见见别处的故事。” “泰拉很大。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大。有终年积雪的冻原,有成片燃烧的荒漠,有建在移动城市上的国家,也有藏在深山老林里、几百年没被外人踏足过的村落。每一个地方都有活着的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你也不必靠近我。” “你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包括我。活在这里,是你自己留给自己的余地——你们仍然可以选择离开。” “可你们没有。” “不必牵起我的手。” “我牵过很多人的手。有些现在还牵着,有些已经不在了。我的手能给的,只是一时的温度,一时的安全感。它不能替你走完你该走的路。” “或许,连我自己都不能陪着自己走完我该走的路。” “你们又何必期待一个无能的人呢?” “去看看这个世界。去看看它有多糟糕,也去看看它有多好。去看看那些让你愤怒的事,也去看看那些让你忍不住笑出声的瞬间。” “去尝尝那些你没尝过的味道。去听那些你没听过的声音。去认识那些和你完全不一样的人。” “去找寻你的自我。” “你会找到的。” “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也许在路上摔很多跤,也许绕很多远路,也许走到一半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 “但你会找到的。”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晚安。” 番外 决斗!(一) “决斗!”两人同时宣告。 虚拟的、泛着微光的半透明界面在石桌上方展开,显示出双方的生命值:沧竹 Lp 8000,老者 Lp 8000。 硬币突兀地从中弹起,落下。 “由我先攻。”老者抽出一张牌,“我发动场地——‘永恒的舒努特·白昼与黄昏之庭’!” 一张描绘着扭曲城镇、天空悬挂诡异双色太阳的卡牌虚影在场地中央展开。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的光线仿佛被扭曲,一半笼罩在刺目的苍白光芒下,另一半则沉入深邃的幽暗。 “这张卡在场时,所有非‘秩序’或‘平衡’属性的卡牌,召唤、特殊召唤时需要额外支付500点生命值作为‘献祭’。”老者平静地解释,他的生命值随即下降了500点(Lp 7500)。 “接着,我通常召唤——‘拉图姆的守序者’(光/天使族/4星/AtK 1800/dEF 1500)!” 一位身披朴素白袍、脸上覆盖着无面面具的人形虚影在老者场上浮现,手持一柄光芒凝成的简易天平。 “盖上两张卡,回合结束。” 轮到沧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五张牌——起手就不妙。 【“原罪之核·暴食”(暗/恶魔族/8星/AtK 0/dEF 0)】,效果是“这张卡不能通常召唤,只能通过将场上或墓地的三种不同原罪怪兽除外才能特殊召唤”。 现在场上空空如也,墓地也空空,这卡纯属废纸。 【“虚幻的倒影”(通常陷阱)】,效果是“对方怪兽攻击宣言时,以那只怪兽为对象才能发动,将1只‘虚幻衍生物’(恶魔族/暗/1星/AtK 0/dEF 0)特殊召唤到对方场上,攻击对象转移为那只衍生物”。 但需要对方攻击才能触发,现在用不上。 【“罪业之翼”(装备魔法)】,效果是“装备怪兽的攻击力上升墓地中‘原罪’怪兽数量x300”。 墓地没怪兽,装备了也没用。 【“原罪之触”(速攻魔法)】,效果是“以自己场上1只‘原罪’怪兽为对象才能发动,那只怪兽直到回合结束时攻击力变为原本攻击力的两倍,但结束阶段破坏”。 然而场上没有原罪怪兽。 第五张是【“傲慢的凝视”(永续魔法)】,效果是“每次自己场上的‘原罪’怪兽被破坏,给与对方500点伤害”。 同样,场上没怪兽。 起手五张牌,没有一只可以通常召唤的怪兽,所有卡都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发动。 这就是所谓的“卡手”。 沧竹的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从卡组上方抽出一张牌——【“原罪之种·贪婪”(暗/恶魔族/1星/AtK 500/dEF 500)】。 效果:“这张卡召唤成功时,可以从卡组将一张‘原罪’卡加入手牌。结束阶段,再支付500生命值,从手牌丢弃一张原罪卡,抽一张卡。” Lp从8000降到7500。 “我召唤‘原罪之种·贪婪’!”贪婪的虚影浮现在沧竹场上,触手不安分地扭动。 发动效果,从卡组将【“原罪之核·嫉妒”(暗/恶魔族/5星/AtK 2000/dEF 1800)】加入手牌。 但嫉妒是5星,需要祭品,现在场上只有一只1星的贪婪,无法召唤。 沧竹看了看手牌,无奈地盖下【“虚幻的倒影”】和【“原罪之触”】,结束回合。 “结束阶段,贪婪的效果,我可以再支付500生命值,从手牌丢弃一张原罪卡,抽一张卡。”沧竹犹豫了一下,支付500(Lp 7000),丢弃手牌的【“原罪之核·暴食”】,抽一张——【“傲慢的降临”(通常魔法)】。 效果:“自己场上没有怪兽时才能发动,从手牌或卡组特殊召唤1只‘原罪’怪兽。这个召唤视为通常召唤,不占用通召权。” 沧竹眼睛一亮,但现在是结束阶段,无法发动,只能等下一回合。 老者回合,抽牌。 他看了一眼沧竹场上那只弱小的贪婪,微微摇头。 “我的回合,抽牌。”老者从卡组抽出一张,“我通常召唤‘拉图姆的审判官’(光/天使族/4星/AtK 1500/dEF 1200)!效果:这张卡召唤成功时,可以选择对方场上1只怪兽破坏,那之后,对方受到那只怪兽原本攻击力数值的伤害。” 他指向沧竹的贪婪:“破坏贪婪,你受到500点伤害!” 一道圣光从天而降,将贪婪击碎。沧竹的生命值从7000降到6500。 “战斗阶段!审判官直接攻击!” 审判官挥动光剑,斩向沧竹。沧竹没有怪兽,只能硬吃伤害,Lp从6500降到5000。 “盖一张卡,回合结束。” 老者场上:守序者(1800)、审判官(1500),后场三张盖卡(之前两张加上新盖的一张)。生命值7500。 沧竹的回合,抽牌! 他抽到【“虚幻的真实”(通常魔法)】。 效果:“支付1000点生命值才能发动,从卡组将1张‘原罪’魔法陷阱卡加入手牌,或者将墓地的1只‘原罪’怪兽特殊召唤。” 沧竹看了看墓地——只有刚被破坏的贪婪。他可以选择将贪婪复活,但贪婪只有500攻,出来也没用。 他需要更强的怪兽。 支付1000(Lp 5000→4000),发动【“虚幻的真实”】,从卡组将【“原罪之核·暴怒”(暗/恶魔族/6星/AtK 2400/dEF 2000)】加入手牌。 但暴怒是6星,需要祭品。场上没有怪兽。 他看了看手中的【“傲慢的降临”】——需要自己场上没有怪兽才能发动,现在场上确实没有怪兽(贪婪被破坏了),可以发动! “发动‘傲慢的降临’!”沧竹将手中的暴怒展示,“从手牌特殊召唤‘原罪之核·暴怒’!” 一团暗红色的浓雾凝聚,化作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高大恶魔,赤红的双瞳怒视着对方,暴怒登场! “暴怒的效果: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时,可以破坏对方场上1张魔法陷阱卡!”沧竹指向老者后场。 老者微微抬手:“打开盖卡——‘秩序屏障’(永续陷阱)!这张卡在场上表侧表示存在,每次对方发动破坏场上卡的效果,可以支付500生命值无效那个效果,并将那张卡破坏。” 老者生命值从7500降到7000,暴怒的效果被无效,而且【“傲慢的降临”】被破坏。 结束回合。 番外 决斗!(二) 老者的回合。 “抽牌。”老者看了一眼抽到的卡,平静地道,“我发动‘拉图姆的仲裁者’的效果,除外墓地中的‘守序者’与‘审判官’,这张卡从手牌特殊召唤。” 光芒汇聚,一位身披法典纹饰长袍、手持光之权杖的天使降临(光/天使族/8星/AtK 2800/dEF 2500)。 “仲裁者的效果: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时,可以除外对方墓地最多三张卡。我选择你墓地中的‘暴怒’、‘贪婪’与‘嫉妒’。” 三道锁链自权杖射出,没入沧竹的墓地虚影,将那三张卡的虚影彻底扯碎、消散。 “接着,‘永恒的舒努特’另一个效果发动:一回合一次,双方的主要阶段,可以从手牌将一张‘秩序’或‘平衡’怪兽特殊召唤。我通常召唤‘拉图姆的肃清者’(光/天使族/4星/AtK 1600/dEF 1000)。” 又一位手持光矛、面无表情的天使浮现。 “进入战斗阶段。”老者声音平淡,“仲裁者,直接攻击。” 权杖高举,纯粹的光芒洪流冲向沧竹——这一击命中,游戏就将结束。 “就是现在!”沧竹猛地挥手,“打开盖卡——最后一张盖卡‘原罪的回响’(通常陷阱)!效果:对方怪兽直接攻击宣言时,从自己墓地将一只‘原罪’怪兽除外才能发动,那次攻击无效,那之后,我可以从额外卡组将一只阶级等于那只除外怪兽星级的‘原罪’超量怪兽特殊召唤!” “我除外墓地中最后一张‘原罪’怪兽——星骸调整者‘原罪之影’(暗/恶魔族/3星/调整)!” 攻击的光流在触及沧竹前被骤然涌现的黑暗漩涡吸收。 “黑暗之中,罪业回响!”沧竹低吼,“以除外的一只‘原罪’怪兽为对象,构筑叠放网络!” 黑暗漩涡化为旋转的星门。 “罪孽缠绕的星骸啊,在业火的回响中苏醒,以绝望为阶梯,降临于此!” “超量召唤!阶级3——‘原罪执行者·悲叹之影’(暗/恶魔族/3阶/AtK 2500/dEF 1800)!” 星门炸裂,身披破碎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手持镰刀与锁链的恶魔无声降临,身周环绕着三颗暗红色的光点(超量素材)。 “悲叹之影的效果!”沧竹喝道,“一回合一次,去除一个超量素材,以对方场上一只怪兽为对象才能发动,那只怪兽的攻击力直到回合结束时下降1000,并且,这个回合,那只怪兽不能攻击,效果无效化!我以‘拉图姆的仲裁者’为对象!” 锁链自黑影中射出,缠住仲裁者。仲裁者的攻击力从2800降至1800,光芒黯淡。 “但是,你的怪兽攻击力只有2500,即便下降了仲裁者的攻击力,也无法战胜我场上两只怪兽。”老者平静道,“肃清者,攻击‘悲叹之影’。” “发动墓地里‘原罪之种·贪婪’的效果!”沧竹再次挥手,“这张卡在墓地存在,自己场上的‘原罪’怪兽被选择为攻击对象时,将墓地的这张卡除外才能发动,那次攻击无效,那之后,我可以从卡组抽一张卡!” 贪婪的虚影一闪而逝,挡住了光矛。沧竹从卡组抽出一张牌。 抽到的卡是——【“原罪的共犯”(速攻魔法)】。 “在你攻击被无效的时点,我发动抽到的速攻魔法‘原罪的共犯’!”沧竹将卡拍上决斗盘,“效果:这个回合,自己场上一只‘原罪’超量怪兽可以再进行一次攻击,并且,那只怪兽与对方怪兽进行战斗的伤害步骤内,对方不能发动魔法、陷阱、怪兽效果!” “什么?”老者瞳孔微缩。 “战斗了!‘悲叹之影’攻击‘拉图姆的仲裁者’!” 黑影挥动镰刀,撕裂黯淡的仲裁者。老者Lp:7000 → 6300。 “由于‘原罪的共犯’效果,悲叹之影可以再进行一次攻击!攻击‘拉图姆的肃清者’!” 二记斩击,将肃清者粉碎。老者Lp:6300 → 5400。 “还没完!”沧竹喝道,“悲叹之影的另一个效果发动!这张卡战斗破坏对方怪兽送去墓地的场合,去除一个超量素材,给予对方那只被破坏怪兽原本攻击力数值的伤害!我去除最后一个超量素材,给予你‘肃清者’原本攻击力1600点的伤害!” 黑影的镰刀上燃起业火,一道火光劈向老者。 老者Lp:5400 → 3800。 “回合结束。”沧竹喘息道。他现在生命值500,手牌0,场上仅有一只攻击力2500、已无素材的悲叹之影,后场空无一物。 老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又看了看场上的三张盖卡。 “我的回合,抽牌。” 他抽到的卡是——【“秩序圣裁·终末之光”(通常魔法)】。效果:自己场上有‘拉图姆’怪兽存在,对方场上有怪兽存在时才能发动,那些怪兽全部破坏,那之后,给与对方被破坏怪兽攻击力合计数值的伤害。 这张卡可以直接清场并补上致命伤害。 “发动魔法卡‘天使的施舍’。”老者先使用了另一张手牌,“抽三张卡,之后舍弃两张手牌。”他补充了手牌,将两张卡送入墓地。 “接着,进入战斗阶段。”老者平静道,“我场上的‘守序者’(攻击力1800)攻击你的‘悲叹之影’(攻击力2500)。” “自杀攻击?”沧竹一愣。 守序者冲向悲叹之影,被镰刀斩碎。老者Lp:3800 → 3100。 “这个瞬间,打开盖卡——‘秩序的牺牲’(永续陷阱)!”老者道,“自己场上的‘拉图姆’怪兽被战斗破坏送去墓地时,可以把那只怪兽除外,从卡组将一只等级低于那只怪兽的‘拉图姆’怪兽特殊召唤。我除外被破坏的‘守序者’(4星),从卡组特殊召唤‘拉图姆的祈愿者’(光/天使族/3星/AtK 1200/dEF 800)!” 一位身披白纱、双手捧光的小天使浮现。 “祈愿者的效果: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时,可以从墓地将一张‘秩序’魔法陷阱卡加入手牌。我将墓地中的‘秩序圣裁·终末之光’拿回手中。” 老者将那张致命的魔法卡重新加入手牌。 “然后,打开第二张盖卡——‘秩序重构’(通常魔法)!”老者继续操作,“将自己场上一只‘拉图姆’怪兽和对方场上一只怪兽作为祭品,从手牌、卡组、墓地选一只‘拉图姆’怪兽特殊召唤。我将场上的‘祈愿者’和你场上的‘悲叹之影’作为祭品!” 光芒锁链缠住两只怪兽,将它们化为光暗交织的漩涡。 “自秩序的残骸中,重构法则的基石!特殊召唤——‘拉图姆的构筑者·基甸’(光/天使族/8星/AtK 3000/dEF 2500)!” 漩涡中,一位身披厚重铠甲、手持巨锤与法典的天使巨人轰然降临,气势磅礴。 “基甸的效果: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时,可以选择自己墓地最多三张‘秩序’卡除外,每除外一张,这张卡的攻击力上升500。我除外墓地中的‘秩序屏障’、‘秩序的牺牲’、‘秩序重构’三张卡!” 基甸的攻击力开始飙升:3000 → 3500 → 4000 → 4500! 攻击力4500!远超悲叹之影的2500,也远超沧竹仅剩的500点生命值。 “现在,我发动‘秩序圣裁·终末之光’。”老者展示了最后的手牌,“自己场上有‘拉图姆’怪兽,对方场上有怪兽时,那些怪兽全部破坏,并给予对方被破坏怪兽攻击力合计数值的伤害。你场上已无怪兽,但我场上有基甸,所以基甸破坏,你受到4500点伤害。” 圣光吞没了基甸,紧接着化作洪流冲向沧竹——如果通过,伤害将是500的九倍,绝无生还可能。 “打开最后一张盖卡!”沧竹的声音几乎嘶哑,“陷阱卡‘原罪的终末’!对方将魔法、陷阱、怪兽效果发动时,把自己场上不存在卡、手牌为零、生命值在1000以下作为条件才能发动,那个发动无效并破坏,之后,我可以从额外卡组无视召唤条件特殊召唤一只‘原罪’超量怪兽,那只怪兽的攻击力上升自己基本分数值!” 暗红色的屏障在沧竹身前展开,挡住了圣裁之光,并将其反推回去,将老者手中的‘秩序圣裁’卡片虚影击碎! “我从额外卡组特殊召唤——阶级7!‘原罪之终焉·永劫沉沦’(暗/恶魔族/7阶/AtK ?/dEF 3000)!” 暗红色的星门再度打开,比之前更加深邃、不祥。一个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与扭曲触手缠绕而成的巨大暗影缓缓降临,身周悬浮着七颗漆黑的超量素材光点。 “永劫沉沦的攻击力,上升我当前的基本分数值——500点!因此它的攻击力是500!” 巨大的暗影攻击力只有可怜的500。 “攻击力500……”老者微微摇头,“即便你无效了我的圣裁,下个回合,我只需通常召唤一只怪兽就能……” “没有下个回合了!”沧竹低吼,“永劫沉沦的效果发动!一回合一次,去除全部超量素材,直到回合结束时,这张卡的攻击力变成去除数量x1000的数值!并且,这个回合,这张卡可以向对方所有怪兽各作一次攻击!” 七颗黑色光点依次没入暗影之中。 “我去除全部七个超量素材!因此,永劫沉沦的攻击力变为7x1000=7000!” 暗影疯狂膨胀、蠕动,化作顶天立地的恐怖魔像,攻击力数字疯狂飙升:500 → 1500 → 2500 → 3500 → 4500 → 5500 → 6500 → 7000! 攻击力7000! “并且,可以向所有怪兽各攻击一次!但你场上已无怪兽。”沧竹指向老者,“因此,直接攻击!永劫沉沦,终结他!” 暗影挥出遮天蔽日的一击,纯粹的毁灭洪流吞没了老者全场,也吞没了老者本身。 老者闷哼一声,身前的暗金牌堆虚影剧烈摇晃,轰然溃散。 他头顶的生命值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刺眼的【0】。 虚拟界面碎裂成光点。 沧竹喘着气。 他没想到掉生命值还能影响到他自己。 影响程度还挺大的。 他刚刚就剩五百点生命了,他感觉跟要死了差不多。 第160章 一定参加聚会 十二点半。 贫民窟边缘的巷道里,月光被两侧参差不齐的屋檐切割成细碎的银片,洒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 朝仓月靠在巷口一根褪色的电线杆旁。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柠檬味的,酸得她眯了眯眼。 模仿得挺像。 ——哦,我想你也清楚这位就是弥莫撒了吧?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就直接说是弥莫撒如何? 不回答就是答应了。 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鼠王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 弥莫撒没有动,依旧靠着电线杆,含着糖,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微微弯起,看着鼠王走到自己面前。 “您老人家可算来了。”他开口抱怨,“等了快十分钟,糖都吃了三颗了。” 鼠王停下脚步,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丫头,”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会挑地方。这巷子风水不错,背阴,通风,视野也好。适合等人,也适合——” “——杀人。” 弥莫撒笑了。 “您老人家说笑了。”他把最后一点糖嚼碎咽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糖纸,叠了叠,随手塞回口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咖啡店老板,哪会杀人啊。” 鼠王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与弥莫撒并肩而立,同样望向巷口外那条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街道。 远处,轱辘街方向隐约传来模糊的喧嚣——安魂夜的狂欢还没结束,人群的欢呼、音乐的鼓点、偶尔炸响的烟火,混成一片闷闷的嗡鸣。 “今晚的演出,”鼠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怎么样?” 弥莫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您老人家问我?”他眨眨眼,“我就是个送道具的,哪懂什么演出不演出。” 鼠王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处。 “丫头,”他说,“你跟着弥莫撒那小子多少年了?” 弥莫撒沉默了一瞬。 “……不记得了。”他说,声音放轻了些,“反正挺久了。” “挺久了。”鼠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慢慢点了点头,“那你也应该知道,在我面前装傻,没什么用。” 弥莫撒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同样望向远处那片模糊的灯火,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了一些。 鼠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今晚这场演出,”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哪里都好。” 他顿了顿。 “就是伤到了旧友。” “董阿伯?”弥莫撒问。 鼠王点了点头。 “是我失察了。” “您老人家这是在自责?” 鼠王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丫头,”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揶揄老人了?” “跟老师学的。”弥莫撒面不改色地回答。 其实朝仓月一直会揶揄人,只是在前辈面前不会这样。 ——或者说很少。 鼠王哼了一声,收回目光。 “那些黑手党的人已经彻底散了。” “嗯。” “甘比诺和卡彭那两个蠢货,最后还在互相捅刀子。”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争一个活命的机会。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 “谁能想到,那两个领袖之间的信任,是如此的脆弱呢?” 鼠王有些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弥莫撒。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缝,里面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丫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脆弱。” “哦?” “是懦弱。”他说,“这两个东西,表面看差不多,其实差远了。” “脆弱是天生的,是命运给的,是没办法的事。” “懦弱是选的。” “是明明有路可以走,却偏要选最怂的那条。是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却偏要跪着求人。是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偏要骗自己说‘我没得选’。”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容带上了一丝嘲讽。 “卡彭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好好经营龙门。他想的,是怎么攀附,怎么投机,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利益。甘比诺知道了卡彭的倾向但不愿去相信直到最后。” “结果呢?” “两个懦夫,互相猜忌,互相捅刀,最后一起完蛋。” “这不叫脆弱。” “这叫活该。” 鼠王沉默地听完,然后忽然笑了。 “丫头,”他说,“你这张嘴,比你老师还毒。” 弥莫撒眨了眨眼。 “我老师?”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老师可温柔了,从不毒舌。” 可不,弥莫撒觉得自己老温柔了。 至于这番说辞,朝仓月肯定是赞同的。 学生和老师思路偶尔会不一样,但在这种方面,大多数时间是一致的。 毕竟学生是老师教的。 鼠王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猜我信不信。 弥莫撒笑了笑,没有接话。 鼠王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东西呢?” 弥莫撒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黄铜色的子弹,递过去。 鼠王接过,捏在指尖,对着月光端详。 弹头处那层半透明的琥珀色物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流动。 “炼金子弹。”鼠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真的能让大帝假死?” “真的。”弥莫撒点头,“命中后,会模拟出死亡的所有体征——心跳停止、呼吸消失、体温下降。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医师,不借助特殊设备也很难分辨。”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中弹后如果遭遇火焰——比如有人想毁尸灭迹——弹头里的那层东西会释放一种特殊介质,覆盖在尸体表面,形成一层极薄但极耐高温的保护膜。至少……能让尸体在火焰中保存足够长的时间,等到该来的人来。” 和朝仓月说的话没什么区别。 鼠王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他把子弹收进袍袖里,抬头看向弥莫撒。 “丫头,”他忽然问,“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老人家请说。” “大帝那老企鹅,”鼠王眯起眼睛,“反正又不会真死,你又何必费这个劲,让他假死一次?” 弥莫撒愣了一下。 他眨眨眼,那只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那茫然装得很像,但鼠王看得出来,那是装的。 “您老人家这个问题,”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问得我有点懵。” “懵什么?”鼠王盯着他。 “懵您老人家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弥莫撒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那抹笑容不变,“大帝不会死,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但——” 他顿了顿。 “如果可以不用死,那又何必让他死呢?” “死亡的疼痛,”弥莫撒继续说,“即使是他,也无法避免。” “您老人家可能不知道,兽主不会死,但他也会痛。” “只不过,普通人痛完就没了。兽主痛完,还得醒过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您老人家觉得,这公平吗?” 鼠王沉默了许久。 “公平?”鼠王说,“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公平。” 他转过头,看向弥莫撒。 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睁开了一些。 “丫头,”他说,“替我谢谢你老师。” 弥莫撒眨了眨眼。 “谢他什么?” “谢他——”鼠王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还愿意替我们这些老家伙,想这么细的事。” “您老人家,”弥莫撒说,“自己跟他说吧。” 鼠王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行。”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丫头。” “嗯?” “告诉你老师——” 鼠王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未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参加聚会。” 弥莫撒靠在电线杆上,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巷子深处的阴影。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鼠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慢慢直起身,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柠檬味的。 酸得他眯了眯眼。 那么……剩下说服魏彦吾也去,就行了。 第161章 有些罪恶感 聚会! 你喜欢聚会吗,先生? 假若你能举办一个能让所有人参加的聚会——也就是说包括亡灵——你的邀请函上会写一些谁呢? 啊,得强调的是,不限物种。 虽然有些冒昧,不妨让我多问一句,你又是出自什么想法去邀请他们的呢? 聚会也许是一个很美好的事情——可你似乎得想到一件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有聚就得有散。 我们一定得分开。 你是否会感到失落? 这片刻的喜悦或者一些别的什么事,会不会加重此时的悲哀? 那么,请允许我询问你一番。 如果聚会之后会忘却这番记忆,你是什么想法? 这样之后,你还会选择举办这场聚会吗? 如果这一切被人记录,你却从始至终无法得知,你又是什么想法? 试着想象一番—— 醒来时枕边只有一片干涸的泪痕,翻遍记忆的每个角落也找不到他们的脸。 就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那些细密的纹路——你不记得是哪一朵浪留下的。 这一切只是某个黄昏做的长长的梦。 亡灵会在黎明前离开,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活着的人会在天亮后各自散去,回到各自的轨道,继续各自的生活。 会有失落,会有悲伤,会有第二天醒来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少了什么。 你是否会坚定你的选择? 从结果而言,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聚会。 那么,倘若有人告诉你这一切不是一定无法记忆呢? 你是否会举办这场聚会呢? ——啊,我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让我们说回正题。 弥莫撒邀请了一些人参加自己举办的一场聚会。 时间并没有确定。 弥莫撒是一个懒惰的人。 他并不想着去选择一个固定的时间举办——都是让熟人一起玩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百般周折去搞一些仪式呢? 或许这的确很重要。 但弥莫撒只是现在并不急着去搞,他只是有这样一个想法。 等着博士有些空闲时间,他在去举办吧。 反正他也不需要其他人承担路上花销的时间。 弥莫撒算了算接下来的行程,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会带人去一趟莱塔尼亚——去见一见老朋友。 接下来就得帮忙了。 帮什么忙? 你忘了玻利瓦尔了吗? 而且弥莫撒就算用屁股想他都知道,罗德岛会参与到卡兹戴尔军事委员会和维多利亚那群家伙的战争中。 就算不依靠他的记忆。 啊,他的记忆。 他的记忆还算清晰吗? 这很难说了。 他连他父亲的面庞都有些模糊了——或许。时间长的不像话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跳过前面已经透露过的事情。 槐琥和孑在这场派对上遇见了企鹅物流一行人。 出于警告或者说发泄的目的,槐琥和德克萨斯打了起来。 德克萨斯很轻易地反制了下来。 和弥莫撒对练的结果就是在整个龙门能打的过德克萨斯的人只有那么几位。 弥莫撒并没有出面,或许是在处理什么事。 鼠王在安魂夜祭典上杀死了大帝,并宣告在这片场地上有一百三十二个炸弹——如果能发现的话,就不会有任何损失。 黑手党和本地帮派在鼠王的带领下,围攻企鹅物流。 莫斯提马出现牵制鼠王,一行人在拜松管家偷袭的情况下成功杀死了鼠王。 突如其来的火焰焚毁了大帝和鼠王的身体。 企鹅物流一行人扑灭了大帝身上的火焰过后就去解决炸弹的事了。 能天使和可颂负责清点现场的观众,确保每一个还活着的人——以及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黑帮——都被疏散到安全距离之外。 空被留在更远的地方,和那几个被吓得不轻的祭典工作人员待在一起。 她怀里抱着医药箱,随时准备处理可能出现的伤员。 拜松没有走。 他站在德克萨斯身后两步的位置,看着她和能天使蹲在那堆橙色盒子面前,沉默地检查着每一个。 “这玩意还真看不出来是个炸弹。”能天使啧啧称奇。 “……” 德克萨斯去收回的时候都有点无语。 这拿什么借口说话? 鼠王都说了这有炸弹。 还好她想到了说这个事鼠王让她分发的,没想到包装上有炸弹。 不然德克萨斯名声臭了。 ——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德克萨斯准备下次看到弥莫撒给他搞点惩(奖)罚(励)。 “嘀——” 很轻的一声。 在满地的橙色盒子和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德克萨斯的耳朵动了动。 她停下正在检查的手,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米开外的一个盒子上。 那个盒子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但它在响。 能天使注意到德克萨斯的目光,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把手里那两个盒子轻轻放下,压低声音:“那个?” 德克萨斯点了点头。 能天使的喉咙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另一个声音响了。 来自另一个方向。 “嘀——嘀——嘀——” 和第一个一样缓慢,一样有节奏。 两个。 能天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德克萨斯:“你能拆吗?” 德克萨斯沉默了两秒。 “……可以试试。”她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没拆过。” “……很恐怖得诶!”能天使忍不住吐槽。 没拆过去拆吗? 那很有能力了。 能天使咬住下唇。 “那要不我来?”能天使试探性问道。 “我试试再说吧。” 德克萨斯说。 ——弥莫撒安排的能让她受伤了? 她赌这不可能。 但她又不好和能天使说。 所以就只好抢一下拆弹权。 能天使的目光在两个盒子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德克萨斯脸上。 “选一个。”她说,“我守着另一个,等你拆完这个再拆那个。” 德克萨斯看着她。 “万一——” “没有万一。”能天使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残存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有些勉强,但她还是笑着的,“你拆得快一点不就行了?去吧。” 德克萨斯心里忽然有些罪恶感。 这是和弥莫撒混久了导致的吗? 第162章 你削的苹果能吃吗 德克萨斯处理第一盒炸弹时发现时间来不及了。 那个“嘀——嘀——嘀——”的声音突然加快了节奏,像是有人在耳边倒数。 拜松的目光在德克萨斯和那个盒子之间来回扫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扑向那个橙色的盒子。 “拜松!”能天使喊着。 德克萨斯伸手想去拉他,但拜松的动作太快了。 他的身体已经覆盖在盒子上方,背对着她们,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将那个危险物护在身下。 “后退。”拜松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不像之前的少年,“我身上有防护。” ——其实没有必要。 德克萨斯是想这样说的。 但感觉拜松都给自己加戏份了好像打断人家演戏也不大好? 德克萨斯这样想着。 “嘭。” 彩色的纸屑从拜松身下喷涌而出,洒了他一身,在霓虹灯残留的光芒中闪闪发光。紧接着是一股甜腻的气息。 糖果——那种廉价的、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硬糖——从盒子里滚出来,噼里啪啦地落在拜松周围的地面上。 “……” 拜松僵住了。 “拜松。”德克萨斯说。 “……在。” “你还好吗?” “……在。” 他只会说这一个词了吗? 大概是被气笑了。 能天使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起来吧,英雄救美的戏码演完了,糖果炸弹,你被耍了。” 拜松慢慢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拍掉身上的纸屑。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的情话。 “这个。”德克萨斯举起手里那个还在嘀嘀响的盒子,“应该也是一样的。” 拆开里面有个类似的装置。 上面还有显示屏。 红色的。 “00:17” “00:16” “00:15” 德克萨斯漫不经心地拆着装置,却发现——里面是源石引线。 德克萨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糖果。” “00:02” “00:01” “00:00” 来不及了。 德克萨斯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反应——她猛地将盒子往远处一抛,同时身体往旁边一扑,用尽全力将能天使和拜松推向身后的掩体。 “趴下!” “嘣——!” 爆炸的冲击波从身后席卷而来。 德克萨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自己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剧烈的疼痛从背部炸开,她感觉意识有些昏沉。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 啊,有些麻木了,丧失一些感觉了。 痛吗? 好像也不至于。 “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坏了,好像这件事里面有叛徒。 这是德克萨斯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 …… 德克萨斯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医院的灯总是这样。 不刺眼,但也不温和,就那么毫无感情地亮着,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啊,当然,有时候大概还是会关上的。 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 后背传来的钝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爆炸,冲击波,被掀飞的身体,然后是…… 就记不到了。 “你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悠闲。 德克萨斯偏过头。 弥莫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皮。 苹果皮垂下来很长,一圈一圈的,快拖到地上了,居然还没断。 德克萨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削的苹果能吃吗?” 弥莫撒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能吃?” “应该。” “理论上来说,只要削掉了皮,都能吃。”弥莫撒把最后一点皮削断,那根长长的苹果皮啪地掉在地上,他毫不在意,开始把苹果切成小块,“你这是对我没信心。” “我对你的削苹果技术没信心。”德克萨斯想坐起来,背上的伤让她皱了皱眉,“其他人呢?” “外面呢。”弥莫撒朝病房门的方向努了努嘴,“被护士拦着,说是不能一下子进来太多人,影响病人休息。” 话音还没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德克萨斯——!” 能天使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可颂。 护士在门外喊了两声“不能这样”之类的,被两人选择性无视了。 “你吓死我了!”能天使扑到床边,上下打量着德克萨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疼?”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她该回答哪个?”可颂挤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这是大家凑钱买的,空挑的,说是要挑最漂亮的。”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那个果篮。确实很漂亮,每一颗水果都光鲜亮丽,包装得一丝不苟。 “空呢?” “在外面陪拜松。”能天使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拜松那小子……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走廊里,谁叫都不动。空担心他,就陪着。” 德克萨斯想起昨晚的事。 拜松扑向那个橙色盒子的身影,然后纸屑和糖果喷涌而出,少年的脸在霓虹灯光下红得像熟透的虾。 “……他没事吧?” “没事。”能天使摆摆手,“就是丢人丢大了。你想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英雄救美,结果救的是个糖果炸弹,还被耍了。换谁都得自闭两天。” “幸好弥莫撒来的快,不然受伤的就不只有你了,很难说我们会不会被龙门近卫局的人找上门然后要个十万八万的赔偿费。” 可颂说。 “也可以说是弥莫撒来的太慢了,才让德克萨斯受伤了。”能天使说。 “都没问题。” 弥莫撒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他的确来的太晚了。 解决了朝仓月那边的事又去找了躺鼠王过后他就又被缠上了,原罪们一时间都离开了弥莫撒的身体。 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他安排的东西里面可能被更改了。 所以好不容易脱身之后就立刻赶去了现场,就看到被炸伤的德克萨斯和即将危害群众的爆炸。 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他迫不得已开虚假视角代替了其他人看到的一切。 第163章 有你,才好 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能天使和可颂对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但谁也没动——八卦的雷达正在她们脑子里嗡嗡作响。 吃瓜嘛,谁不喜欢? 你不喜欢? 哦,那看来我们是一路人。 才怪。 我只是不喜欢围观,但很喜欢听别人讲述完整的故事。 毕竟,没有谁喜欢被围观不是吗? 当然我这也算坏人了。 毕竟张三真正成为张三之前,每个旁观者都是张三。 “所以,”德克萨斯说,“怎么回事?” 弥莫撒把切好的苹果块放进旁边的小碟子里,推到她手边,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拖延时间。 “什么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德克萨斯吃了一块苹果。 能天使和可颂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弥莫撒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 病房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照得有些发亮。 她的头发有点乱,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应该是昏迷的时候出的汗。 “你这样看着我,”弥莫撒说,“我会想亲你的。” “等你亲了再说。”德克萨斯说。 能天使的嘴张开了一个小小的“o”型。 可颂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给自己找了个更好的观赏角度。 “我后背现在还疼。” “那我给你吹吹?” “……” 德克萨斯不吃这一套。 一般来说,只要德克萨斯问了肯定有回答。 任何事情都一样。 这次德克萨斯也相信。 “要不你们先出去一下?” 弥莫撒对着能天使她俩说。 “走走走,我们去看拜松。” 能天使会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人家的私事你掺和什么。”能天使把可颂拽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好吧。”弥莫撒叹了口气,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事实上,是我和别人的仇怨扯到了你们身上。” “所以,”她说,“我是被牵连的。” “是。” “能天使她们也是。” “是。” “那个派对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受伤。” 弥莫撒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德克萨斯说。 “什么?” 弥莫撒问。 “——完了,弥莫撒那边出事了。” “我以为是你安排的炸弹出了问题,”德克萨斯继续说,“我以为你被人算计了,或者更糟。那一瞬间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你那边怎么样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弥莫撒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尼娜——” “我有些担心你。”德克萨斯打断弥莫撒,“不是因为这次受伤,是因为你说这是你和别人的仇怨。你身上背着多少这种东西,我不知道。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弥莫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他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和德克萨斯说—— “你也没问啊。” 他不可能这么说。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抱歉。会有一天,你知道的。” 德克萨斯吃了一块苹果,忽然说:“我做了个梦。” 弥莫撒正在再削一个苹果。 “什么梦?” “一个没有你的梦。” 弥莫撒停下了动作。 “说来听听。” 弥莫撒把刀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很正常的梦,或者说很不正常的梦。”德克萨斯说,“我烧毁了家族,逃出叙拉古,遇见大帝,加入企鹅物流。龙门的事件发生了,我参与了。惊魂夜的事也发生了。” “但我们没有去汐斯塔,我也没有如今的能力。在惊魂夜里我和那位女孩打成一团,并不像之前那样简单。” “霜星和爱国者死了,浮士德和梅菲斯特——或者说那位医官鸟也死了。我并没有见过Ace和Scout。” 德克萨斯说着,又吃了一块苹果。 “梦里的我还是那个样子,”德克萨斯继续说,“不爱说话,喜欢吃pocky,打架的时候不要命。能天使还是那么吵,可颂还是想着赚钱,空还是那么温柔。一切都很正常。” 她顿了顿。 “正常到让人觉得——这才是应该的样子。” 弥莫撒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德克萨斯看着他,“醒来的时候后背疼得要命,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第一反应是想找你算账——你让我受伤了,这事没完。” 当然,这话是假话。 “但我刚睁开眼,就看到你坐在那儿削苹果。” 弥莫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刚削到一半的苹果,皮还挂着,坑坑洼洼的,卖相确实不怎么样。 “所以?” “所以我在想,”德克萨斯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你——” “那我大概还是那个样子。”德克萨斯说,“被过去缠着,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等着差不多的结局。不会有人半夜拉我去吃夜宵,不会有人在我训练的时候突然出现说‘你这样打不对’,不会有人——” 她看了一眼弥莫撒手里的苹果。 “不会有人削这么丑的苹果给我吃。” 弥莫撒低头看了看那个苹果,沉默了。 “……最后这个没必要加。” “有必要。”德克萨斯说,“丑就是丑。” 弥莫撒有些破防,“你知道我平时不削成这样的。” “但你现在削成这样。”德克萨斯说,“这是事实。” 弥莫撒认命了。 跟伤员较什么劲啊。 弥莫撒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碟子里的苹果块堆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所以你是想说,”他慢条斯理地说,“有我在比较好?” 德克萨斯看着他。 “嗯。” 德克萨斯说。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那样成为现实。” “现在,有你,才好。” 啊,没有弥莫撒? 那会多多少悲剧? 那又会在她的生活里少多少乐趣? 那样,她不就少了一个喜欢的人吗? 或者说,一个值得托付一切的人。 第164章 苦难 弥莫撒看着德克萨斯的眼睛。 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漂亮到弥莫撒愿意就这样一直看着。 “三年后。”他说,“你会知道一切的。” 啊,三年! 不是十年。 对于德克萨斯来说,自己似乎还有些青春年华。 噢至少到时候,德克萨斯仍然是那副模样。 让弥莫撒心动的模样。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等待的时间。 毕竟,也就三年。 你是否会怀念曾经的三年? 那或许是你曾认为最难熬的三年,也或许是曾认为最美好的三年。 不可否认的是,那些时光,也就三年。 啊,那是多么漫长的三年。 三年之后,也就是结晶纪元1100年。 病床边的椅子被弥莫撒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弥莫撒伸出手,将她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的一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德克萨斯下意识闭上眼。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会受伤吗?”德克萨斯问。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难以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 他无法给出一个保障。 “为什么是三年?” 弥莫撒想了想。 “因为有些事情需要时间。”他说,“有些东西需要准备,有些答案需要等到合适的时候才能说。三年后,你会明白为什么是三年。” 弥莫撒想着聚会。 他也准备在三年后。 德克萨斯回去了一趟叙拉古之后。 弥莫撒离开病房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能天使和可颂蹲在走廊尽头,正围着拜松说着什么——大概是些安慰的话。 空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医药箱,像是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拿着。 她们看见弥莫撒出来,都抬起头。 “怎么样?”能天使问,“德克萨斯还好吗?” “还好。”弥莫撒说,“让她休息一会儿。” “你去哪儿?” 弥莫撒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能天使和可颂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追问。 弥莫撒离开之后来到了朝仓月的家里。 他的这位学生家里。 弥莫撒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很紧,只有些微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切成细细的一条。 朝仓月坐在卧室的床边 她的身影隐在暗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当然,这里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表达出房间里很安静这一情况。 “让您失望了,老师。” 朝仓月似乎知道了弥莫撒的到来。 ——好像说了句废话。 “让我失望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什么?” “我输了。”她说,“我没能拦住他。他改了您布置的东西,伤了德克萨斯小姐——而我,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碰到。” “他本来就不是你该处理的人。” 弥莫撒说。 事实上,你们应该也知道了那位是什么样的人。 弥莫撒掌握着七原罪的权柄,那位则是七美德的权柄。 原罪呵,美德呵。 弥莫撒天生的仇敌。 所以他们的斗争是一定的。 七原罪里面没有谁能一对一对过七美德的。 而弥莫撒的学生们又没有一个人能对的过七原罪任意一只的。 朝仓月怎么可能打的过? 弥莫撒也不想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如果你能在他手里讨到甜头,那你就超越我了。” 随后弥莫撒又说起了别的事。 “啊接下来我要出去几个月。去一趟莱塔尼亚。” “莱塔尼亚吗?注意安全,老师。” “你也要去。” 朝仓月抬起头。 “我也要去?” “对。”他说,“先收拾一下,过两天跟我走。” 朝仓月沉默了几秒。 “好的,我会关掉咖啡店的。” “啊,咖啡店。”弥莫撒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要是愿意,可以去罗德岛开一个分店。在那里你可以垄断咖啡的高端市场呢。” ...... “听说你被炸了。”大帝头也不回,“还听说你削苹果削得挺丑。” “消息挺灵通。” “做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早死八百回了。”大帝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没点,“德克萨斯那丫头怎么样?” “死不了。” “那就好。”大帝说,“企鹅物流少了她,我得少赚多少钱。” 此乃谎言。 大帝可不在乎钱了。 “你这地方选得不错。”大帝终于开口,雪茄在嘴里转了个圈,“站在这里看龙门,像那么回事。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好像挺热闹。” 这里是天台上。 “但下去走一圈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大帝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单,“贫民窟里躺着等死的感染者,码头区累得直不起腰的搬运工,还有那些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上饭的流浪汉。” “这破地方,永远有人在受苦。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弥莫撒没有回应。 大帝转头看他,小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说你不同意,或者说我太悲观,或者说这片大地还是有希望的——随便什么。”大帝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空中挥了挥,“你们这帮人不都爱说这些吗?” 弥莫撒沉默了几秒。 “你希望我说这些?” “不希望。”大帝说,“我听过太多了。说希望,说未来,说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放屁。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好日子两只翅膀能数过来,见不到头的苦日子堆起来能把整个龙门淹了。” 他把雪茄叼回嘴里。 “感染者的问题解决了吗?没有。各个国家的烂账算清了吗?没有。明天会有新的战争、新的死亡、新的悲剧吗?会。今天死的人活不过来了,今天流的血流不回去了。这就是这片大地——从来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弥莫撒看着远处的灯火。 霓虹灯还在闪,车流还在动,这座城市还在运转。就像大帝说的,下面那些角落里,有人在受苦,有人在挣扎,有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大帝说,“是那些活得最舒服的人,最喜欢跟受苦的人谈希望。‘要乐观’,‘要坚持’,‘未来会更好’——你让他们去贫民窟住两天试试,你看他们还说不说得出这些话。” 弥莫撒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弥莫撒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一些面孔。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的人,那些挣扎过最后还是没能站起来的人。他想起他们的眼睛——有的充满仇恨,有的只剩下疲惫,有的到最后还在等一个答案。 第165章 无趣的讨论 大帝还在说着什么,那些关于苦难、关于希望、关于这片大地永远不会好的论调,像一台老旧的留声机,一遍遍地放着同样的唱片。 弥莫撒听着,又好像没在听。 活着。 死亡。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人们总觉得应该讨论点什么。 哪个更好,哪个更糟,哪个更值得追求,哪个更值得畏惧。 他们在病床前讨论,在战场上讨论,在亲人的葬礼上讨论,在深夜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讨论。 好像讨论得足够多,就能找到答案。 可答案是什么? ——哈。 答案。 多么荒唐的问题? 当你询问出这一个问题的时候,你不觉得可笑吗? 人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当你思考之后,你难免陷入虚无主义。 虚无! 那是否正确? “你怕死吗?”弥莫撒忽然问。 “我不知道。”大帝如此回答。 不知道。 人怎么会清楚自己知道什么呢? 无法完全认识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知道什么? 噢,这个推论似乎并不成立。 不怕死,怕死,又或者不知道。 说这些话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新的时代来了,新的人出生,新的人受苦,新的人说出同样的话。然后再死。 循环往复。 不是苦难永远不会消失,是人永远不会停止受苦。 这两件事听起来一样,其实不一样。 苦难不会消失,是因为人永远在制造新的苦难。而人永远在制造新的苦难,是因为人永远活着。 在人定义苦难之前,并不存在苦难。 苦难,那是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的东西。 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会有新的痛苦,新的绝望,新的悲剧。 这是不可避免的。 弥莫撒和大帝都活得太久了。 久到看着朋友一个个死掉,看着敌人一个个死掉,看着那些以为会永远热闹的地方变成废墟,再变成新的城市,再变成新的废墟。 怕不怕死,这个问题其实挺奢侈的。 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至少眼下还不用担心明天吃不吃得上饭,不用担心今晚睡在桥洞底下会不会被冻死,不用担心感染矿石病之后会不会被人赶出去等死。 那些真正在受苦的人,没空想这个。 他们只想活着。哪怕明天还得受苦,哪怕后天还得受苦,哪怕这辈子都只能受苦——他们还是想活着。 你不觉得奇怪吗? “活着有什么好?”大帝说,“疼,累,饿,冷,热,被人欺负,看着在乎的人死掉,自己最后也死掉——从头到尾没几件好事。可人就是想活着。拼了命地活着。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问过很多人。”大帝把雪茄叼回嘴里,“活的死的都问过。活的给不出答案,死的更给不出。你呢?你能给答案吗?你这个活得最久的家伙。” “啊,这个问题本身不就是个问题吗?”弥莫撒说,“你心里也有答案吧。” “活着有什么好——这个问题预设了一个前提,就是好。应该有某种意义,某种价值,某种值得活下去的理由。如果没有,那活着就是错的,就是荒谬的,就不值得过。” “活着不需要理由。它就在那儿。你想活,你就活。你不想活,你就不活。至于为什么想活,为什么不想活——那些都是后来添上去的东西。” “所以人生没有意义。” 大帝说,“你这话和那些哲学家说出来的话没两样。” “事实上,我也挺想当哲学家的,毕竟只需要每日瞎想就好了,还能受到别人的追捧,而不是像一个理想家一样整日奔波却讨不到好的。” 弥莫撒开玩笑道,“这或许没比两个傻子交谈好到哪里去。” “那咱们继续当两个傻子——如果人生没有意义,那记忆呢?记忆有没有意义?” “活了这么久,你肯定记得很多东西吧。开心的,难过的,想忘忘不掉的,想记记不清的——都有吧?那它们有意义吗?” “有时候有,”他说,“有时候没有。” “这算什么答案?” “真实的答案。”弥莫撒说,“记忆这件事,本身就不稳定。你今天想起来的事,和明天想起来的事,可能完全不一样。不是因为事情变了,是因为你变了” “记忆会骗人。会美化,会删减,会掩盖。” “把你不想面对的东西推到角落里,等你哪天不小心翻出来的时候,发现它已经积了一层灰,没那么扎人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怕的是,你明知道记忆会骗人,你还是愿意相信它。”弥莫撒说,“你宁愿相信那个被美化过的版本,也不愿意面对真实发生过的事。因为真实太疼了。疼得你不想碰。” “人们常说人的死亡是由三次构成的,机体死亡,社会死亡,记忆死亡。” “可当你真正死去的那一刻开始,真正停留在社会上、文明里,别人记忆中的你,是否是真实的你?” “罪恶,美德,片面的,平面的。” “卖弄文字的总说构建丰富的人物形象——可再怎么丰富,笔下的仍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人是多变的。 是复杂的,是难以概括的。 是什么样的家伙能被描述? 也许是那一个平面吧。 “活着的,死了的。他们到最后,都会做一些事——写日记,留遗言,托人带话。好像只要把这些东西留下来,自己就不会真的消失。” “可他们的确已经消失了。” “存在的只是一个名为他们的一个象征罢了。” “所以,记忆并不靠谱。” 记忆构成了一个人,也分裂了一个人。 “于是,你问我记忆存在的意义,我只能说——” “或许。” 那么,相似的,虚假的和真实的,谁更重要? 一件事到底存不存在,重不重要? 有些人,有些事,明明发生过,可你就是记不清了。不是忘了,是记不清。细节模糊了,顺序混乱了,有时候甚至会怀疑,真的发生过吗?还是自己做梦梦到的? 有些事明明没发生过,可你记得清清楚楚。记得那个人的表情,记得当时的光线,记得空气里的味道——什么都记得。 可它就是没发生过。 所以虚假和真实,有时候没那么好分。 你需要谁,谁就更重要。 人生既然没有意义,何不选择一个让自己毫无意义的主观感到兴奋的选项? 第166章 本来就爱着 交谈的后续并没有什么有趣的或者值得关注的点。 大概聊了一会,两人就各自回去睡觉了。 现在,德克萨斯出院了。 今天下着小雨。 有人说下雨是天在哭泣,那么这份小雨算不算是喜极而泣? 毕竟出院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德克萨斯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从雨幕里慢慢开过来。 车窗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里面。车停得很稳,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打开。 她拎着那个装换洗衣服的袋子,钻进车里。 门关上。了,雨声就一下子远了。 车里只有弥莫撒一个人。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德克萨斯注意到,他的脚根本没碰油门刹车——那方向盘自己转着,把车稳稳当当驶出医院大门。 “你这算酒驾吗?”她问。 “我没喝酒。”弥莫撒说,“这怎么算酒驾呢?” 这里我们需要说明的是,弥莫撒不会开车。 似乎是不想学。 至少原罪还是很好用的,可以力大砖飞,驱动车子行动。 现在,就是由我们的懒惰帮忙开车。 如果原罪可以推广开来,弥莫撒一定可以写一本书,会很畅销的。 书名就叫做《一百个原罪生活小妙招》。 德克萨斯把袋子放在脚边,靠在座椅上,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窗外的街景被雨水揉成一团模糊的光,红的黄的绿的,混在一起往前流。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后背还疼吗?”弥莫撒问。 “还好。” “骗人。” “怎么?” “你现在靠着椅背的姿势——没完全靠实,后背悬着一点。” 弥莫撒说。 “……你是变态吗?” “观察力强而已。”弥莫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变态这个称号还是留给别人吧。” 车拐进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雨小了一些,变成那种细细的、几乎看不清的雨丝,落在车窗上,被雨刷轻轻抹掉。 “能天使她们呢?”德克萨斯问。 “店里。”弥莫撒说,“大帝说要开个什么庆贺你出院的派对,被能天使否决了,说病人需要休息。最后变成她们几个在店里吃火锅,让我来接你回去休息。白絮也在跟她们吃火锅。” “所以你就把我拐走了。” “对。”弥莫撒承认得很干脆,“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不抓住是傻子。” “也说不定呢要把我带到哪个地方卖掉,拐卖贩。”德克萨斯说。 “那当然了,”弥莫撒有些理所当然,“把你拐进我的心里卖给你的感情。” “好油。” “是吗?可能是火锅味没有散。”弥莫撒笑着说,“我后面要去一趟莱塔尼亚会离开几天。” “好。” 德克萨斯点头。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雨刷终于停止了它不知疲倦的摆动。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明明灭灭的,像是在演什么廉价的恐怖片。 也许可以找物管换换灯泡。 德克萨斯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顺手把袋子往玄关一放。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电视。 她有些关心她的含羞草,不过白絮把含羞草照顾的很好。 窗外的雨声变得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德克萨斯说:“我去换件衣服。” 弥莫撒在沙发上坐下,听着卧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往下淌。 几分钟后,德克萨斯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被她随手拢到脑后,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问。 “没什么。”弥莫撒说,“就是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油嘴滑舌。” “真心话。” 德克萨斯没理他,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回头问他:“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随便了。” 听着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声,弥莫撒有些发呆。 白噪音还是挺好助眠的——也许这个声音不算白噪音。 但对于弥莫撒来说还是不错的。 “想什么呢?”德克萨斯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两碗面,简简单单的,卧着一个荷包蛋,洒着几片葱花。 “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德克萨斯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递给他一双筷子,“说来听听。” “没什么好说的。”弥莫撒接过筷子,挑起几根面,“都是些老掉牙的事。” 德克萨斯没有再问。两个人就着雨声吃面,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面,德克萨斯把碗收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罐啤酒。 她递给弥莫撒一罐,自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盘起腿。 “你刚才说,”她拉开拉环,“要去莱塔尼亚?” “嗯。” “多久?” “几个月吧。”弥莫撒说,“带朝仓月一起去,办点事。” 德克萨斯喝了一口啤酒,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变成那种若有若无的雨丝,落在玻璃上,连声音都没有了。 “我想听。” 德克萨斯忽然说。 “什么?”弥莫撒问。 “我想听你演奏音乐。”德克萨斯说。 “现在吗?” “嗯。” “可以啊。”弥莫撒又不会拒绝德克萨斯什么请求。 德克萨斯没说话,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弥莫撒愣了一下。 “不想吗?”德克萨斯问。 “我可没说。” 弥莫撒枕在她腿上,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半阖着。 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柔化了。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像谁在轻轻摇晃一串风铃。 德克萨斯有些勉强能看到弥莫撒。 能看清他额角那几缕碎发,看清他鼻梁的弧度,看清他嘴唇微微抿着的样子。 他的手搭在她身侧,手指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放松。 “你这样看着我,”弥莫撒没睁眼,声音有点懒,“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本来不就爱着吗。” 德克萨斯说得平淡。 第167章 窗外的雨 弥莫撒默不作声。 他并不回应德克萨斯的这句话。 他有时候都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点出生了,一直和德克萨斯玩暧昧。 但随后他想了想又觉得—— 嗨,人家小德乐意陪他玩暧昧呢。 出生仔细想了想为什么。 觉得是自己纯手法。 于是我们的出生小伙弥莫撒就愉快地 把自己埋进温暖而又黑暗的谷底。 德克萨斯并不介意弥莫撒这样做。 或者说,她挺喜欢弥莫撒这样做的。 呼吸透过衣服传导到她腹部的节奏让她感觉到安心。 至少,这样能让德克萨斯知道,弥撒他就在这里。 虽然他们俩表面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实际相处方式还挺令人费解的。 对此,五星恋爱专家能天使则是表示,小两口之间有点青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德克萨斯呢,其实现在感情挺复杂的。 原本她是不急的,等着弥莫撒。 但似乎她发现自己有些等不了了。 汐斯塔之后她的确主动了很多,这可能和空说的话有关系。 在特别的人面前有些特别的反应,很正常吧? 那么对待特别的人有特别的态度,也很正常吧? 可前两天做的梦让她有些“变本加厉”。 你能安心地放弃一个值得依赖的人吗? 至少德克萨斯趁着回忆,是无法放弃的。 记忆在此刻也就是沉没成本了。 都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事件的选择——可没有这一成本地另一方可不是什么好结局啊。 德克萨斯能明确感知到自己的恍惚。 虽然仍然贪恋在龙门的生活,但是过去的经历如同悬在她头顶的利剑,任何时候都可能收走她的生活。 这让她好像活在浑浑噩噩的虚幻里。 德克萨斯不喜欢这样。 于是,她更加主动了。 如果不是明确的间隙被弥莫撒提出来,德克萨斯真的很想撕毁中间的模糊。 过了一会儿——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很长,也许很短。 你知道的,这种时间,时间是最难度量的东西了。 弥莫撒睁开眼,平着脑袋看着天花板。 德克萨斯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落在他头发上。 这里我们得再介绍一下弥莫撒如今的头发。 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 而是灰色的。 转化一下表达式大概就是1mol的黑混合1mol的白等于1mol的灰。 “在想什么?”德克萨斯问。 “在想——”弥莫撒的声音懒懒的,“不知道。” 德克萨斯没说话,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慢慢往下,指腹擦过他的耳廓。 弥莫撒任由德克萨斯把玩了一会,就坐了起来。 “怎么?”德克萨斯问。 “怕把你腿压麻了。”弥莫撒说着,伸手往身边一探。 弥莫撒从影子里抽出一把琴。 是小提琴。 琴身是暖棕色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又保养得很好。 弥莫撒默然调琴。 琴弓搭上琴弦的那一刻,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噢,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一些曲目——这也是你或许熟悉的曲目。 不妨让我给予一些简谱? 可这首曲目并不好提供简谱。 《爱的忧伤》。 或者为了避免引起麻烦,我还是给出原名吧——“Liebesleid”。 弗里茨·克莱斯勒创作的一首小提琴小品。 让我来做一下介绍。 小品是指一小段的音乐,有着轻快、圆润的特色。 这首曲目适合未入门的欣赏观众欣赏——当然,你入门了也能听。 德克萨斯是会大提琴的,所以算不上未入门的人。 小提琴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不疾不徐的,像一个人慢慢地说着什么。 弥莫撒的演奏技巧或许可以称得上是这片大地顶尖的,但现在的却并没有那么高超。 就像是一支小提琴,仅此而已。 琴弓离开琴弦的瞬间,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颤了颤,然后慢慢散开,融进窗外的雨声里。 琴则是被弥莫撒放回了影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 弥莫撒转过头看她——她坐在沙发那端,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握着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她的脸半侧着,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眼角有一点湿。 不是哭。 德克萨斯不会因为一首曲子就哭。 只是有一点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她忍住了。 真不是哭。 因为德克萨斯只是感觉悲伤—— 这,是为什么? 德克萨斯不明白。 这首曲子的确很悲伤,但还不至于让她感觉如此的悲伤。 为什么? “尼娜。” 他叫了她的名字。 德克萨斯的眼珠动了动,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还漂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沉下去。 “我……” 德克萨斯开口,声音有些哑。 她顿了顿,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就是……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弥莫撒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扣紧。 德克萨斯的手指有些凉,指节微微发僵,像是刚才一直攥着什么。 弥莫撒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一点湿意被抹去了,留下浅浅的痕迹。 弥莫撒的手还是那样,微凉。 德克萨斯看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看着他的手指擦过自己的泪痕,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光里显得很安静,像深水,像夜的尽头。 可她感觉不到温暖。 好像,弥莫撒的手更凉了。 或者说,像零度以下的水。 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冷。” 德克萨斯说。 “抱一下。” 弥莫撒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德克萨斯的额头抵在他肩上。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紧紧的搂住。 窗外的雨,还会停吗? 第168章 你又在干什么? “她要你就给了?”能天使瞪大了眼睛。 “她非要。”弥莫撒有些无奈。 “她非要你就要给?”能天使有些恨铁不成钢,“作为一个男孩子你要自重自爱不知道吗?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了呢?” “她不一样。”弥莫撒说。 “哪不一样了啊?德克萨斯她是女孩子我就不是女孩子了?德克萨斯是人了我就不是人了?” 能天使有些破防。 “她让你奏乐你就奏乐,那咋她让你去死你不去死呢?我让你奏乐你咋就不奏乐呢?” 弥莫撒默不作声。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能天使在那手舞足蹈。 他就偶尔眨一下眼,跟个入机一样,表示自己还活着。 “你说说,你说说!”能天使越说越来劲,看样子真的是被弥莫撒这凉面派的重色轻友气坏了,“上次我过生日,让你奏个《生日快乐》你都不肯,说什么‘没感觉’、‘不想拉’——结果德克萨斯一句话,你就乖乖掏琴了?” 弥莫撒依然不说话。 “还有上上次!我受伤住院,你来看我,就带了俩苹果——皮都懒得削!德克萨斯受伤呢?你亲自开车接,亲自送回家,还亲自给人家奏乐疗伤!” 弥莫撒的眼皮跳了跳。 “还有上上上次——” “你记性真好。”弥莫撒试图打断读条。 “那当然!”能天使昂起头,“我什么都记着呢!你就是偏心!偏心得明明白白!偏心得理直气壮!偏心得——” “偏心得怎么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能天使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 德克萨斯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身上穿着企鹅物流的工作服,随意地束了一个单马尾。 “德、德克萨斯……”能天使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吗?” “来接人。”德克萨斯的视线从能天使脸上慢慢移到弥莫撒脸上,又慢慢移回来,“顺便听听,你是怎么控诉他偏心的。” “我没——” “我都听见了。” 能天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求助地看向弥莫撒。 弥莫撒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与世无争。 害羞羞,之前说我说的那么起劲,要似了吧? 蕾缪乐啊蕾缪乐,下次记得注意好我的态度。 我都没说话了,你还说什么呢? 你这不是找似吗? 能天使小姐就不这么想了。 叛徒! 能天使心里恶狠狠地吐槽道。 “我记得,上一次你想让他演奏生日快乐歌的琴是烂的,对吧?” 能天使缩了缩脖子。 “受伤那次,”德克萨斯又近一步,“他带苹果去看你,是因为你当时说想吃苹果——虽然是没削。” 能天使继续缩。 “至于偏心……” 德克萨斯停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偏心我,你有意见?” 能天使疯狂摇头。 “那就闭嘴。” “闭、闭嘴就闭嘴……” 能天使小声嘟囔。 但德克萨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还有,”德克萨斯说,“你说他是男孩子要自重自爱——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挺在意他给我奏乐这件事?” 能天使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解释说。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反应这么大。” “我、我那是替你不值!对,替你不值!”能天使努力找补,“你想啊,他要给你奏乐就直接奏嘛,非得等你开口,多不主动——” 其实能天使就是想吐槽弥莫撒这个byd苟东西重色轻友。 “所以你就主动让他给你奏乐?” “我——” 能天使语塞。 德克萨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逗傻子还是挺好玩的吧? 难怪好多人都喜欢去塔卫二看啥子干员。 “你……你不会是在逗我吧?”能天使试探着问。 “没有。”德克萨斯抹平了嘴角,一本正经地说,“我在认真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笑?” “我没笑。” “你笑了!” “没笑。” “明明笑了!” “你眼花。” “我眼睛好得很!” “那就出现幻觉了。” “你——” 能天使气得跳脚。 德克萨斯却忽然抬起手,捏成拳,一副想要砸能天使脑袋的架势。 能天使下意识往后一躲,双手抱住脑袋:“别打头!打头会变笨的!” “你本来就够笨的。”德克萨斯说。 “德克萨斯……” “嗯?” “你……你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 “就是……我在这说他偏心你……”能天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你们俩……那个……” 德克萨斯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 “嘭。” “啊——!”能天使惨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蹲了下去,“你说了不打头的!” “我没说。”德克萨斯甩了甩手——当然啊,并没有打的多重。 “你说我本来就够笨的!那不就是不打的意思吗?!” “那是陈述事实。”德克萨斯说,“不是承诺。” “你——!” 能天使蹲在地上,抬起头,有些气急败坏。 德克萨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现在的眼神里带着点“我就打了你能怎样”的意味。 能天使读懂了那个眼神。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我跟你拼了!”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整个人扑向德克萨斯。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滚成一团,也算是别样的风景。 打打闹闹一番,德克萨斯倒是占了上风。 “你认不认输?”德克萨斯把能天使按在沙发上,膝盖压住她的腿。 “不认!”能天使奋力挣扎,“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教训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谁重色轻友?” “你!就是你!”能天使没好气地说,“还有他——你们两个都重色轻友!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德克萨斯回头看了一眼弥莫撒。 弥莫撒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茶杯,一脸无辜的模样。 德克萨斯又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身下的能天使。 “你说他重色轻友,”她说,“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第189章 被他给带坏的!!! 能天使愣了一下。 “我、我那是在替你打抱不平!” “哦。”德克萨斯点点头,“所以你是我的朋友。” “当然!” 能天使听到这话,抬起高高的头颅。 “那你现在在打朋友。” 德克萨斯有些想笑。 “……” 能天使的脑子转了两圈,终于反应过来,瞳孔地震。 “不对不对不对!”她连忙摆手,“这是两码事!我替你打抱不平是正义的!现在打你是——是——” “是什么?” 德克萨斯假装随意地追问。 能天使憋了半天,没憋出来。 德克萨斯看着她那副憋得脸通红的样子,忽然松开手,从她身上下来。 “行了。”她说,“不闹了。” 能天使从沙发上爬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也皱巴巴的,活像刚被人打劫过。 她瞪了德克萨斯一眼,又瞪了弥莫撒一眼。 “你们两个,”她喘着气,更像是被蹂躏过一样,大概是有些悲愤,“合起伙来欺负我。” 弥莫撒终于开口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笑了!” “笑又不犯法。”弥莫撒有些无辜。 笑的确不犯法嘛 “你——!”能天使气结,转头看向德克萨斯,“你看他!” 德克萨斯看了弥莫撒一眼。 弥莫撒对上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这死嘴,下不去了属于是。 “确实笑了。”德克萨斯诚实的说。 “但是,”德克萨斯接着说,“笑得挺好看的。” “……” 能天使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毁灭了。 感受痛苦吧,我累了。 “你们俩够了啊,”她说,“我还在这儿呢。” “所以呢?”德克萨斯问。 “所以——所以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这是办公室!公共场所!还有我这个无辜群众在场!注意点可以吗!我真求你们了!” 能天使快不行了。 欺负单身狗的来了。 德克萨斯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先出去。” “啊?!” 能天使心已经似了。 这世界对她这样不公平。 似了吧。 “你不是无辜群众吗?”德克萨斯说得一本正经,“无辜群众应该回避,免得被误伤。” 能天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德克萨斯,你变了。” “嗯。” “你真的变了!变成了我不熟悉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你以前多好啊!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撒狗粮——现在呢?现在你居然学会秀恩爱了!” 德克萨斯沉默了两秒。 “还只是朋友。” “……还只是朋友你就这么护着他?” “朋友也得护啊。” “我也是朋友啊!” “他占理。” 能天使再一次捂住心脏。 占理在哪? 喜欢谁谁就占理是吧? 能天使的第二次冲锋比第一次更有气势。 这大抵是真彻底心似过后地堂吉诃德式冲锋。 能天使势必要纠正德克萨斯这错误地观念。 “德克萨斯——!”她嗷的一嗓子,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颗人形炮弹直直撞过去,“今天我跟你拼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说你死我活这词儿谁发明的呢。 你死了我不就活了吗? 好像还有两败俱伤。 德克萨斯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她拦腰抱住,两个人一起摔进沙发里。 “松手。” “不松!” “松不松?” “就不松!” 德克萨斯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屈起手指,对准能天使的脑门。 “啪。” “啊——!”能天使惨叫,但这次她学聪明了,双手死死箍住德克萨斯的腰,脑袋往她怀里一埋,“你打吧!打死我也不松!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欺负单身狗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代价就是——就是——”能天使憋了半天,猛地抬头,“你再也吃不到我买的pocky!” 德克萨斯动作顿了顿。 “……你威胁我?” “对!”能天使理直气壮,“就威胁你!” 德克萨斯低头看着她。 能天使也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着,像一只炸毛的松鼠。 “幼稚。” “你才幼稚!” “你松不松?” “不松!” “三秒钟。” “三百年也不松!” “一。” 能天使抱得更紧了。 “二。” 能天使把脸埋得更深了。 “——” 德克萨斯没数三。 是谁告诉你,我一定会倒数的? (,来群里打卫,主包带队漏怪)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能天使的腰侧—— “哈哈哈哈哈哈——!” 能天使整个人像一条蛆一样蠕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德克萨斯你——你耍赖——哈哈哈——别挠——别挠哈哈哈哈哈——”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继续挠。 能天使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笑得喘不上气,一边笑一边骂,“你——哈哈哈——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哈哈——叛徒——哈哈哈哈——” 弥莫撒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看戏。 这场面,怎么说呢。 像两只猫在打架。 一只高冷,一只炸毛,高冷的那只按着炸毛的那只舔,炸毛的那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打不过。 还挺有意思的。 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终端。 屏幕亮起,他敲了几个字—— “我明天会回来一趟。” 发送。 对面回得很快。 “好。” 大概博士也是在摸鱼吧。 反正沧竹在那里,解放生产力了属于是。 与此同时,能天使终于挣脱了德克萨斯的魔爪,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膝。 像是发生了奇妙的故事。 她们是女同事吗? “你们两个……”她喘着气,眼眶都笑红了,“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报仇……” 德克萨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条斯理的,和能天使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报仇?” “对!报仇!”能天使握紧拳头,“等我找到对象——等我也有人撑腰——我就——我就——” 她憋了半天,没憋出来。 “就怎么?”德克萨斯问。 “就——天天在你们面前秀!秀死你们!” 德克萨斯想了想。 “那你得先找到。” “……” 能天使捂住胸口。 她转头看向弥莫撒,眼神里写满了“你管管她”。 弥莫撒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她说得也没错。” “你——!” 能天使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向弥莫撒。 她都搞忘了,弥莫撒这家伙才不是人。 德克萨斯是被他给带坏的!!! 第190章 逗你的 “啊,这件事情,总算是解决了。”魏彦吾靠在椅背上惬意地嘬了一口烟嘴。 烟雾懒洋洋地散去,在灯光下倒像是什么正在过滤的思绪。 尽管爆炸只让德克萨斯一个人受到了伤害,但这件事情依旧需要安抚群众。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 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鼠王的目光在魏彦吾和弥莫撒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停留在弥莫撒脸上。 “我的错。” 弥莫撒道歉。 “是我考虑不周了,劳烦林舸瑞你背锅了。” 无论从什么角度想,这件事情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发生。 ——但换个思路,就算没有这件事,也有别的危险会被引爆。 到那时候,被伤害的就不止德克萨斯一个人了。 鼠王摆了摆手,“这件事问题倒不是很大,背锅嘛,已经习惯了。” “您选择道歉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或许老师你得告诉我们些什么了。”魏彦吾笑眯眯地说,烟嘴在指尖轻轻转动。 弥莫撒思索了一番,忽然问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尸体的时候吗?” 魏彦吾收敛了一些笑容。 “……自然不曾忘记。”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很早了。 那年,魏彦吾不是魏彦吾。 那年,他是炎武。 还是炎国太子,是朝堂之上人人称颂的天潢贵胄,是万民仰望的明日之君的时候。 …… 弥莫撒看着炎武,那张年轻许多的脸上还带着太子的矜持与不安。 雨夜的竹林,火把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忽明忽暗。 弥莫撒手中的剑贯穿了另一个“炎武”的胸膛。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血是热的。溅在炎武脸上,烫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爬不起来。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逃,逃不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另一个自己倒在血泊里,看着那个杀了“自己”的人转过身来,用那双棕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血浸在黑色的风衣上,一时间显得有些荒诞。 “就这样了吗?”弥莫撒有些失望。 “看样子,你也只有这样了呢。” 弥莫撒随手割破了颈动脉,使本就丰厚的血液锦上添花。 “无趣。” …… 思绪渐渐飘回了魏彦吾。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弥莫撒不答,反而说,“或许,你可以去问你的弟弟。” 炎礼,当今的真龙。 …… “老师。”小白狐狸抱住弥莫撒。 弥莫撒揉了揉白絮的头,轻声说,“学的怎么样了?” 弥莫撒教给白絮的,是咒术。 很令人惊讶吗? 大概吧。咒术的确是萨卡兹这一种族福特的能力,但不是说弥莫撒开发的统合性咒术只能由萨卡兹学习。 弥莫撒超模一点,怎么了? 把学习限制打开了罢了。 不同于萨卡兹们需要利用血脉浓度,白絮需要的是血液里的源石浓度。 而白絮身体的特殊性摆在那里,可以说是专业对口—— 或者是说直接开了桂。 就目前而言,可能只有咒术顶尖的那一批人能拼的过白絮的火力全开了。 弥莫撒自然不满意。 打不过Logos的萨卡兹在他眼里都是废物。 或者说小逻就是弥莫撒衡量一个萨卡兹实力是否达标的标准。 只有到了Logos这种地步,弥莫撒才觉得还可以。 更何况,白絮还没有到小逻的地步。 “没有什么大的进步。”白絮耷拉着尾巴,有些失落的样子。 弥莫撒看了一眼白絮身上有些透明的原罪,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揉了揉白絮的头,“没关系,慢慢来。” 真的慢慢来吗? “去收拾收拾东西吧,准备过几天和我出去一趟。”弥莫撒轻声说。 “嗯!” 白絮去收拾东西了。 德克萨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侧脸,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多久去?” “后天。” “这么快。” “嗯。” 德克萨斯没回头。 弥莫撒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从那里可以看到她耳后的碎发,有几缕从马尾里逃出来,软软地贴在后颈上。 弥莫撒从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没错。 但如果德克萨斯做出了改变,弥莫撒没有做出任何退步,似乎显得弥莫撒有些像一个设定好的冰冷的机器。 “舍不得?” 德克萨斯沉默了几秒。 “你说呢。” 弥莫撒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发梢,又停在那里。 “几个月就好。况且这次离开时间可没有以前长。” “时间会改变一切。” “但我们之间不会。” 似乎……时间的确不会改变什么。 的确。 “可我还是会舍不得。” “尼娜。” “干嘛。” “你这样子,”弥莫撒说,“我会不想走的。” “那就别走。” “不行。” “那就别说这种话。” “哦,好。” 弥莫撒从善如流。 等白絮收拾好东西,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人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德克萨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盒pocky,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弥莫撒靠在窗边,低头看着终端,手指偶尔划拉两下,像是在处理什么消息。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陆陆续续亮起来,把夜色切成一块一块的暖黄。 “姐姐,”白絮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德克萨斯咬断嘴里的pocky,偏过头看她。 “你请客?” “嗯!”白絮点点头,耳朵跟着抖了抖,“我最近有攒钱,有好多好多。” “那我要吃贵的。” “好。” “最贵的那种。” “好。” “把你吃穷的那种。” 白絮眨了眨眼,认真地算了算,然后说:“那可能……还不太够。不过我可以再攒一段时间,等老师回来的时候再请?” 德克萨斯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逗你的。” 第191章 请领导审批 最后还是弥莫撒买的单。 吃的是火锅,只不过不贵罢了 也算是凭借在诗怀雅家的人脉,五折拿下。 其实弥莫撒也不是硬要这个折扣。 就是单纯感觉来到了 熟人这里吃饭不去敲诈一顿有些亏。 所以弥莫撒就这样做了。 ——当然,更有可能的可能是德克萨斯没想着让弥莫撒花费太多。 但好像这无所谓? 按照原本说好的,此后第二天,弥莫撒带着白絮和朝仓月离开了龙门。 不过弥莫撒没有第一时间去莱塔尼亚,而是去了趟罗德岛。 因为此前和博士说好了要去一趟。 而此时的罗德岛正准备举办一项大活动。 是我们的两冠王最喜欢的活动。 圆凳拉力赛。 不过现在还没有开始,听博士的意思,大概是要等弥莫撒来罗德岛后的第二天。 唉,这该死的友情。 白絮呢,兴冲冲地去找沧竹了,弥莫撒则是带着朝仓月去了一趟博士办公室—— 入职罗德岛这件事情,现在变得很简单了。 沧竹是人事部的,弥莫撒是带进来的,博士是审批的人。 朝仓月就是一关系户说白了。 这个岛上权力比较大的几个人全给朝仓月开绿灯了,属于是罗德岛上的天黑了。 弥莫撒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大概是两个做表面功夫的人同时卸下来防备。 博士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朝仓月。 “坐吧。”他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别站着。” 朝仓月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文件,档案,喝了一半的咖啡,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还有墙上那张巨大的罗德岛组织架构图。 她的视线在架构图上停了一下。 人事部,沧竹的名字写在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 凯尔希,阿米娅,博士——这三个名字在最上面,用红线框着,旁边密密麻麻地连着各种箭头和备注。 “看那个?”博士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别太当真。那是三个月前的版本了。沧竹说更新太麻烦,反正也没人看。” 朝仓月收回视线,看着博士。 博士把咖啡杯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表格,推到桌子对面。表格有些皱,边角卷起来,像是被翻出来很多次又塞回去。 “基本信息填一下。”他说,“姓名,年龄,出身,矿石病感染情况,源石技艺适应性等级——这些你都知道。” 博士又喝了一口咖啡,平淡地说,“等会自己稍微演演就好了。” 朝仓月眼睛微眯。 这句话怎么回答? 这让朝仓月有点为难。 否认会待定,肯定那么博士也肯定,默不作声同样为肯定,而选择顾左右而言他同样是一种肯定。 ——也就是说,博士开始怀疑弥莫撒了。 思量片刻,朝仓月选择了肯定。 在一众都是有问题的回答之下,选择最没有问题的回答反而是问题。 “啊啦,博士对人家还真是不错呢。”朝仓月笑眯眯的。 朝仓月笑眯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走到博士身侧。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搭上博士椅背的边缘。 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乎要蹭到博士的脸颊。 “博士这么照顾人家,人家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您呢?” 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像一只猫盯上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表格在那边。”博士往另一边偏了偏头,语气依然平淡,“不用靠这么近也能填。” “可是人家有问题想问嘛。”朝仓月没动,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点在博士手里的咖啡杯沿上,轻轻转了半圈,“博士,这个‘稍微演演’——是演给谁看呀?” 她的指尖从杯沿滑到博士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博士把咖啡杯放下。 “演给该看的人看。”他说,试图把椅子往后推一点,但椅背撞上了朝仓月的手——她的手还搭在那里,指节微微用力,椅背纹丝不动。 博士不动声色。 用这个考验干部? 在岛上看习惯了。 而且小了。 朝仓月倒是不把博士当外人,在办公桌上展现优越的身体柔韧性。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的文件堆里随意拨弄着,翻过一份又一份档案,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虽然很不礼貌,但朝仓月也只有这样了。 “沧竹姐说博士审批很严的,”她偏过头,从侧下方看着博士的脸,“可是人家连个正经面试都没做过呢。沧竹姐说没问题,弥莫撒也说没问题,博士也说没问题——”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 “——那我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等会,为什么沧竹是姐? 博士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 但他不准备现在问,他准备一会去嘲笑一下沧竹。 “你再不填表,”他说,“我就真给你安排一场面试了。三十分钟,全科考核,凯尔希监考。” 朝仓月眨了眨眼。 她伸手拿过那张皱巴巴的表格,但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就着靠在桌沿的姿势,把表格铺在桌面上的文件堆上面。 “博士好凶哦。”她嘟囔着,从桌上摸了一支笔,“人家填就是了嘛。” 看到朝仓月终于老老实实填表了,博士松了口气。 byd,怎么一言不合开魅惑啊? 有没有全年龄模式救一下啊? 博士看了一眼朝仓月填表的姿势——她写得很快,笔迹意外的工整。 “朝仓月,龙门‘神椿’咖啡店老板娘。以后请多关照了,博士。嗯?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放心,我对你暂时没有那种兴趣。” 朝仓月最后正式的做了一次干员报道。 “博士,”她站在门口回头,笑眯眯地说,“您这个人,比人家想象的有趣多了。”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博士说。 “好哦。”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博士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还有桌面上被朝仓月拨乱的文件。 他伸手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一张压在下面的纸——那是弥莫撒之前递上来的推荐信,措辞官方而客套,但最后一句话被铅笔轻轻地圈了一下。 “该同志综合素质优秀,拟推荐入职,请领导审批。” 啧。 第192章 笑容 博士在怀疑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 沧竹来到罗德岛其实就是弥莫撒示意的。 虽然当时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弥莫撒询问了沧竹的情况,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明是认识的。 关键是企鹅物流一早就认识沧竹了。 弥莫撒没有理由不认识。 那么按照弥莫撒的性子,当时不说一声就会显得很奇怪。 博士现在陷入了一个逻辑死循环。 为什么弥莫撒不选择一早告诉他沧竹的信息? 有人就会问了,为什么说这个问题是逻辑死循坏了。 这一切都在一个很神奇的前提之下。 弥莫撒不会骗他。 前提否定了条件,条件否定了前提。 啊,这是一个很没有必要的逻辑闭环。 但博士的确这样纠结着。 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信任这种东西,经不起怀疑。 用一句你熟知的话讲,当你想要测试一块玻璃硬度的时候,就注定着这块玻璃会破碎。 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有问题的地方太多了。 就像是一道数学题出错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条件,你算着算着,发现步骤里的东西逐渐不像是应该出现的东西的时候,你就会质疑。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但换句话说,这又或许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时间会改变一切。 没有什么是恒定的。 或许当某些东西公布于众的时候,无论喜或者悲,都是一种庆幸。 博士很清楚一件事情,就是真相与真相之间亦有差距。 被意识所认知的一切都是片面的,只有物质的认知是全面的。 你不可否认的是,在一片空间里发生了这件事,但你不能肯定的是,你得知了这件事的全貌。 不信? 不妨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博士失忆了。 这是真相。 博士因为特蕾西娅而失忆了。 这也是真相。 那么,根据你所知道的真相,你可以得知什么结论? 毫无疑问,都是真相。 你或许会嫌弃这是废话。 可当你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初次接触这两句真相,你有什么想法? 啊,没错,你知道了一个结论。 意识的真相是一次次地填充一个被缩句的物质真相得出来的。 那么,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物质可以被转移,或者以其他相关联的形式存在,换句话说,一支笔可以被拿走,也可以被一盒简单的刨笔刀改变作为它是一支笔这一形式。 同样的,物质会被物质所更改。 一件事情发生了,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人能够得知完整的客观真相。 尽管如此,一些广泛修饰但又有特异性的意识真相仍然是有效的。 比如,博士因为前文明使命杀死了特蕾西娅从而被特蕾西娅删除记忆失忆了。 你该庆幸了。 你作为一个观察者得知了这一笼统而又实际的真相。 到这里你就会发现,所谓的广泛修饰但又有特异性的意识真相,简单说就是保留必要性的概括。 概括是很有必要的。 就像是你和你朋友约好打游戏,却意外被部门安排了工作,不得不加班的时候,你就会简单地和朋友回复一句,加班。 加班! 这就是一个极其精简的概括。 而你生活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不必被朋友知道,但总会有一些事情你朋友应该知道。 这就是博士现在的焦虑。 罗德岛作为一个医药公司广泛招贤纳士,不问过往,有些人看起来不正经也算正经。 可无论如何罗德岛招收人的标准就只有一个。 不会拿罗德岛作为自己某一理想的跳板平台。 而这座岛上就有那么两三位。 曾经的博士,和无论什么时候的弥莫撒。 苏醒后的博士曾经就这样潦草的下定了结论。 可时间一长,他发现了不对劲。 沧竹,也有类似的气息。 不可否认的是,沧竹掩饰的很好。 但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沧竹从来没有对感染者与非感染者这一对矛盾群体提出过明确的看法。 博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罐冰咖啡。 作为罗德岛的高层,就算是朋友,他也应该知道弥莫撒所追求的目的是什么。 他笃定弥莫撒不会伤害他,但弥莫撒不愿告诉他。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一目的很可能伤害到弥莫撒他本身。 朝仓月是弥莫撒带过来的人。 是否朝仓月也同样有着相同的目的? 博士将冰咖啡倒入了杯子里。 沧竹不是一个好下手询问的人。 说一句话一半真一半假的人,不是一个好的询问对象。 可从刚刚的交锋中可以看出一件事。 朝仓月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如果,朝仓月和沧竹有着什么深层次的联系,他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情。 ——他的行动很可能影响到弥莫撒的目的。 那么,他所需要知道的是,有什么行动是一定会发生的。 博士开始了沉思。 这件事情并不好思考。 他喝了一口咖啡。 他得知的信息面是极其狭窄的。 弥莫撒作为一个全大地有人脉的老毕登,想要隐藏什么信息是很简单的。 博士能做到的只有依靠残缺不明的线索推导出大致的信息。 现如今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最出名的莫过于一件事。 ——玻利瓦尔内部战争。 可罗德岛不可能参与。 一是离得太远了,二是罗德岛并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去介入。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风平浪静。 博士停止了思考。 再思考下去他也得知不了什么事情。 博士看起了另一份资料。 是能天使代表企鹅物流发过来的,也是类似于推荐信的东西。 “老板!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多上一位能够抗住战线的干员吧?” 蕾缪乐的声音似乎通过博士的眼睛响在了脑子里。 博士大概看了一下,就是拜松。 博士想了想决定通过,转交给人事部的干员审核。 他更感兴趣的是能天使发来的经历讲解。 他看的还算开心。 当他笑着关闭了内容之后,他又忽然打开了文字。 “你可不知道,最后找炸弹的时候,德克萨斯可是都被炸伤了呢,连弥莫撒都没来得及防住。” 博士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第193章 那可是限量款 弥莫撒在罗德岛什么档次? 别逗你哥笑了。 罗德岛是什么档次? 把罗德岛的人绑一块都不够弥莫撒一个人打的。 曾经的弥莫撒之死给凯尔希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就算放在前文明那个超标的时代,弥莫撒都是独一档的家伙。 一个能把弥莫撒都杀死的家伙作为对手? 泰拉没救了,赶紧完蛋吧。 从Logos那里,博士很明确地知道了一件事情,弥莫撒现如今并没有了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武器对于一个人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尽管对于弥莫撒来说使不使用都不影响他本人的能力,但能从一个人手里堂而皇之的抢走武器就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以弥莫撒的性格,不夺回自己的东西这是不可能的。 但到现在,博士并没有看到弥莫撒的那把剑。 并且,弥莫撒并没有成功防止德克萨斯受伤。 也就是说,的确存在那么一个人,可以做到很大可能杀死弥莫撒。 弥莫撒本人也没有把握能够赢。 ——德克萨斯受伤之后,弥莫撒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动向。 那博士就不得不想得更悲观一点了。 弥莫撒所谓的三年后的聚会,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 那之后,弥莫撒就会进入生或者死的叠加态。 此后,生死不明,就算是死了。 博士做出这个猜想是很合理的。 至于答案—— 是永远不愿意去确定的。 无论从什么角度。 博士有些心事重重,他一时间没有心情去看文件,他起身决定走走。 罗德岛很大,走着也是很累人的。 怎么说呢,你要是绕着罗德岛外围跑一圈,大概也得要个几十分钟。 ——让我跑我是不乐意的,走路都累,甭说跑了。 不过博士散个心也是触发了偶遇剧情。 他走着走着遇见了沧竹。 “哟,博士想什么呢?”沧竹问。 最近沧竹在罗德岛上头发留长了一些——倒也没有特别长,大概只有刘海长了一些,能够到眼睛的位置。 沧竹将刘海往左边捋了捋,看起来还算顺眼。 至于为什么沧竹会选择改发型,沧竹想了想,大概会这样回复你——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我单纯的不是很想剪头发?” 这是很有可能的。 沧竹很懒,大概是一个重度懒癌患者。 一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不想剪头发很符合人物性格。 博士看着眼前这位男鲁珀,思考了一会,邀请沧竹去咖啡馆坐坐。 “有空吗?陪我坐一会。” 沧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他说,“摸鱼是好事。” 现如今的咖啡馆还在被可露希尔这位四十二星干员把控着,不过沧竹觉得如果朝仓月来到了岛上,一定会想办法垄断罗德岛上的咖啡生意。 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嫌弃这里的咖啡妹自己做的好喝。 哦,沧竹还不知道朝仓月来到了罗德岛。 可露希尔开的咖啡店位置还算不错,比较安静—— 说人话就是选址没选好,没什么人来。 不排除可露希尔价格高了的缘故。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工程部干员,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沧竹一进门就直奔靠窗的位置,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两条长腿伸得老远,看起来恨不得把整个椅子变成一张床。 “你请客。”他说。 沧竹是一个很吝啬的人。 当然,这个吝啬很大程度上只针对自己。 毕竟有时候他请别人吃饭的钱能抵得上自己半个月的花销。 “我请客就我请客。”博士有些无奈。 这小壁灯一天天只知道按着自己霍霍。 沧竹露出了类似于计划通的笑容。 两杯咖啡很快就端了上来。 “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逛逛?”沧竹有些好奇。 博士一般都是加班加到魔怔了。 之前还听说晚上饿了往嘴里塞方便面然后倒热水来着。 “我就不能出门逛逛了?”博士有些想骂人,但是憋住了,“倒是你,怎么出来了?” “啊,凯尔希把我工作停掉了,我不得出门溜达溜达?”沧竹说。 “你又干了什么?通宵上班?” “我什么也没干啊,作息非常正常。”沧竹说。 “什么也没干就被停了?” “对啊,就是因为什么也没干。”沧竹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幽怨,“凯尔希说我‘工作态度消极,对人事审批流程敷衍了事,建议暂停职务进行自我反省’。” 他学着凯尔希的语气,倒是有七八分像,只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怎么听都像是故意在模仿。 博士差点把咖啡呛出来。 他有些绷不住。 所有人里面最不需要担心工作进度的就是沧竹。 这家伙工作起来速度太快了。 “你确实该反省。” “我反省过了。”沧竹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我觉得问题不在我,在凯尔希对我的期望太低了。” “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被停了?” 沧竹认真地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也才第二次。” “不过我们很关心你有什么事。”沧竹说,“刚见面那会看你如丧考妣的样子。” 博士没接话,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杯里的咖啡,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底卷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被修罗场了?”沧竹调侃说。 博士很受女干员喜欢。 ——至少算得上是一个魅魔了。 前段时间有一位显得没事干的干员在罗德岛论坛上发布了最受喜爱男干员投票。 博士作为一个非干员的干员票数位居第一。 而隔壁最受喜欢的女干员投票榜一是Logos,榜二是沧竹。 这里就得说个乐子了—— 沧竹之前经常被认为是女生。 这件事之后再聊。 博士好像被呛了一下——他没喝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能让你这副表情的事情不多,”沧竹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姿态懒散得像是要睡着了,但语气却很清醒,“上次见你这样,还是你发现冰箱里的布丁被凯尔希没收了那次。” “……那是很严重的事情。” “确实。”沧竹深以为然地点头,“那可是限量款。” 第194章 未来 “沧竹,你怎么看希望这个词?” 沧竹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哲学起来了?我最近也没在罗德岛文学期刊上发什么emo文段啊。” 沧竹闲下来的时候除了画画就是写点什么东西,罗德岛的文学期刊没能邀请到沧竹作为编辑,倒是邀请到沧竹不定时提供文稿了。 沧竹表示,忙起来的时候谁管的住搞编辑的活啊。 “希望啊。”沧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像是在品尝什么不太对味的东西,“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太聪明。” “怎么说?” “因为你在问我一个悲观主义者关于希望的看法。”沧竹闭上眼睛,“这就好比你问一条咸鱼对大海的看法——它确实泡在海里,但它已经死了。” 沧竹沉默了一会,似乎准备十分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听什么话?” 沧竹询问着博士。 “你想告诉我的话。” 博士如此回答说。 沧竹轻轻笑了笑。 “看来你最近一定不忙,有闲心搞哲学。” 一语中的的,一针见血的,切中肯綮的。 博士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要听我定义的话——大概就是一个人愿意为自己编造的、最精致的谎言——啊,别以这种眼光看我,我从来不是一个乐观的人。” “你看我们罗德岛吧,我们收治感染者,研究矿石病,对抗不公,保护弱者——听起来很好,对吧?我也觉得好。但好和有用是两回事。” “就像是在一个漏水的船里往外舀水。船还在往前开,每个人都很努力,船长很有信念,大副很有能力,船员们各司其职。但船底那个洞没人补得上。” “那个洞是因为我们吗?似乎并不是。” “矿石病是什么?是这片大地给所有人的一个答案——你们不该活这么久,不该走这么远,不该拥有这么多。而我们说,不,我们要让每个人都能活下去,走得更远,拥有更多。” “但大地的规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感染者被歧视,不是因为他们感染了矿石病,而是因为人们需要一个可以踩在脚底下的群体。没有感染者,就会有穷人,没有穷人,就会有外地人,没有外地人——总得有人垫在底下,上面的人才能觉得自己站得够高。” “无论什么时候,高处永远是愚笨者奢求而稳固的奢侈之物。” 当然,沧竹这里说的是泰拉大地。 “大地不会因为一个医药公司就变得温柔,人性不会因为几场战役就变得高尚,那些踩在别人头上的人不会因为看了几份报告就把脚收回来。” “在你无法改变什么的情况下,希望就是一个谎言。” 博士说,“你就是如此的悲观吗?” “悲观吗,”沧竹喝了一口咖啡,“悲观主义者总希望乐观一些。于是,虽然总是说着悲观,在没有彻底沉沦的时候,总是幻想家。” “那么,你并不看好罗德岛的未来了?” “别那么生疏,说什么罗德岛。我们能治多少人?一个感染者,两个感染者,一百个,一千个。我们把矿石病的抑制率提高三个百分点,把源石结晶扩散速度降低两个百分点。然后呢?” “然后明天,乌萨斯某个矿场里又会多出一批新的感染者。玻利瓦尔的战场上,源石粉尘会飘进更多人的肺里。伦蒂尼姆的工厂,维多利亚的贫民窟,叙拉古的下水道——矿石病在每一个角落生长,速度比罗德岛治疗的速度快十倍,一百倍。” “我们改变不了规则。” 沧竹莫名觉得有些口干,干脆一口气喝完咖啡,“可我们可以让多一个人在被规则碾碎之前,喘一口气。我们改变不了终点,但我们可以让多一个人在看到终点之前,多看一天的太阳。” “人活着总需要一盏灯,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或者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名利追求。” “很不幸又或者很幸运的是,我们——罗德岛就是那一盏灯。” “在一众黑暗的地方,有了那么一盏不算明亮的灯也能够致盲大部分的人。” “可是——我们没有灯罩。那是多么不幸的事情——这是所有理想共有的缺点。离灯光越近,你或许越想远离,也或许越想靠近。” “因为光有温度。那些离理想最近的人,往往是被理想烧伤最重的人。” “很幸运的是,这样一束光面前,有一位不错的领路人——也就是你,博士。” “队长说得对,你才是罗德岛能够存在的原因。” “倘若你能解决这片大地留给人们的裁决,这份理想就是现实。” “要么,在你做出药之前,罗德岛被某一场风暴吞掉——政治的风暴,战争的风暴,或者单纯是时间的风暴。那时候,罗德岛会变成一个故事,一个‘曾经有一个地方’的故事。” “要么,你做出了药。矿石病变成可治愈的病——或者说只是可管理的慢性病。罗德岛从一个‘救命的地方’变成一个‘治过病的地方’。感染者不再需要罗德岛的时候——罗德岛就该消失了。” “一个使命完成了的东西,要么转型,要么死亡。”沧竹说,“你觉得罗德岛转型能转成什么?一家普通的制药公司?一个政治势力?一支私人武装?” 他摇摇头。 “罗德岛之所以是罗德岛,就是因为它做的事情别人不愿意做。当别人愿意做了,罗德岛就不需要了。” “那不算一个好的结局吗?”博士问,“罗德岛不需要了,说明这个世界变好了。” 沧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是啊,”他说,“那是最好的结局。好到——我甚至不敢期待。”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博士摇头。 “因为当最好的结局真的发生的时候,”沧竹说,“那些为了这个结局而燃烧自己的人,就已经被烧干净了。” 第195章 被尊重着 “没有牺牲的革命不是革命。如果博士你想要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就请努力吧。我会陪着你走到顶端——如果我不会在这条路上牺牲。” “那么,”博士声音有些哑,“你也是一个理想者。” 沧竹摇头。 他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像是一个已经决定好了什么的人,在做完决定之后剩下的那点余温。 “你问我怎么看希望,怎么看罗德岛的未来。这说明你在想这些事情——你在做准备。” “我不知道你在准备什么,”沧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当一个人开始做准备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你说我悲观也好,清醒也好,都行。但我有一件事从来没有搞错过。” “什么?”博士询问着。 “我站在罗德岛上。不是因为我相信它会赢。是因为它正在做的事情,值得有人站在这里。那是最后的一点良知。” “您也是。我只是想看看,您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如果您还相信我的话,那就请相信您本身吧。” “我信过很多事,”博士说,“信过不该信的人,也怀疑过不该怀疑的人。但我现在想信一次。” 沧竹轻轻笑了笑。 “那就信着吧。”他说,“信到不能信为止。” “前些日子写了些未经打磨的文字,或许可以能赠予您。” “举头喧哗人无度,低首默尔行有阻。” “一如小舟船无桨,惟能随波海沉浮。” 沧竹续了一杯,喝完就走了。 “希望还有机会让你下次请客。”沧竹走之前是这样说的。 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荒原上所有的沟壑和褶皱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的脉络,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上缓慢地延伸。 博士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原位,看着沧竹的咖啡杯底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凝成一道细细的弧线,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或者说,像一道还没有结痂的伤口。 他伸出手,把那个杯子转了个方向,让那道弧线转向背光的一面。 然后他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信到不能信为止。” 沧竹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正因为太轻了,反而让人没有办法不去想——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把“信任”和“期限”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承诺往往是需要时间的。 当一个时间拖长到依靠另一个人的主观的时候,总会显得有些遗憾与无奈。 博士靠在椅背上,过道的天花板是罗德岛标准制式的灰白色金属板,每隔三米嵌着一盏灯管,其中一盏微微闪烁,频率不快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他忽然觉得这个比喻很讨厌。 于是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桌面上。 两杯咖啡,一杯他的,一杯沧竹的。 他的那杯还剩大半,已 凉透的咖啡表面会结一层极薄的膜,你用勺子戳破它,它又会重新聚拢,像是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被搅动过。 博士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拿起凉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蔓延开来,涩得他皱了一下眉。 弥莫撒在保护什么。 或者说——弥莫撒在把某些东西托付给罗德岛。 倏尔间,他有些烦躁。 他喝了一口咖啡,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铺展开来。 博士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里那个打瞌睡的工程部干员被这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是博士,又放心地趴回去继续睡了。 博士看着那个人,忽然有点羡慕。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需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杯咖啡、一个可以打瞌睡的午后。 他们不需要知道什么真相,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不需要在那些无法被回答的问题里反复打转。 但博士不是这种人。 从他被从切尔诺伯格挖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啊,多么搞笑的故事。 一个连自己记忆都没有搞清楚的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自己应下了这份拯救大家的任务。 关键是他还乐在其中。 哈,大傻子。 博士自嘲着。 博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那堆文件还是老样子——该批的没批,该看的没看。 他有些头疼。 他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端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没死透。 和自己一样。 ——至少还活着。 博士开始了工作。 门被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节奏很规矩,但敲完之后没等人应声,门就自己开了。 朝仓月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淡金色的头发先于她的脸进入博士的视线,像是某种试探性的触须。 “博士——” 她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乖巧。 “什么事?” 朝仓月把门推开一点,整个人侧身进来,但没有完全走进办公室,只是站在门框里面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姿态像是在随时准备退出去和随时准备进来之间做了一个暧昧的平衡。 “人家想问您一件事。” “问。” “咖啡馆——”她眨了眨眼,“就是可露希尔小姐开的那家。如果人家想承包下来重新经营的话,这个要找谁审批呀?” “找可露希尔。”博士说。 “哦——”朝仓月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所以不用找沧竹姐审批?” “不用。” “也不用找您?” “不用。” 朝仓月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人家可就去找可露希尔小姐啦?” “去吧。” 门关上了。 “啪!” 门又开了。 “又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记得吃饭喔博士。” 朝仓月笑眯眯的。 “……好。” 这次大抵是真的走了。 “……” 自己似乎一直被尊重着呢。 ——无论真的还是演的。 为什么呢? 博士想了想。 大概,自己才是那个看不到光的灯芯吧。 —— 故事集 难以企及的未来 博士:灯光 第196章 你来真的? 从咖啡馆离开的沧竹优哉游哉地走在路上。 哦,我是不是有什么故事没有和你讲? 就是为什么沧竹会在最受喜欢的女干员投票上? 那我得好好讲讲。 这个榜单前三分别是—— 女妖之主,Logos。 人事部主管、医疗部核心人员、作战部特种特勤人员、罗德岛高端文学家、干员的心理导师、干员之友…… 诶不对,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总之是沧竹。 然后是罗德岛最受欢迎?喜爱的领导人,阿米娅。 这份榜单在罗德岛内部论坛上挂出来的时候,整个舰船都炸了。 评论区第一条,点赞数三千七: 「我不管Logos是男是女,这张脸就是正义。」 第二条,点赞数两千九: 「楼上醒醒,Logos是男的。但是——确实好看。」 第三条,点赞数两千四: 「你们有没有看过Logos穿女妖传统服饰的样子?有没有?那能叫男的???」 第四条,点赞数两千一: 「别争了,Logos就是Logos。性别是女妖,懂?」 事实是,Logos本人对此毫不在意。有人曾经在食堂里问过他怎么看这件事,他正在喝一杯加了三块方糖的红茶,闻言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提问的人,然后说: “投票而已。如果大家高兴,我不介意。” 说完他又低头喝茶,袖口露出来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骨节分明但不显粗粝,像是一件被人精心保养的器物。 提问的干员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确实好看。 但真正让整个罗德岛陷入狂欢的,是第二名。 沧竹。 让我们重新复述一下上面的称呼。 人事部主管,医疗部核心,作战部特种特勤,罗德岛高端文学家,干员的心理导师,干员之友…… 但真正让沧竹登上这份榜单的原因,和以上所有头衔都没有关系。 ——或许,也有些关系?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几周前。 罗德岛会举办一次“干员交流日”——名义上是促进各部门之间的沟通与合作,实际上就是让大家放下工作聚在一起玩一玩。 今年的主题是“角色互换”,各部门要派出代表,模仿其他部门的日常工作。 听起来很无聊对吧? 但问题出在博士身上。 博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者说,他那天咖啡喝太多了——在筹备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是角色互换,不如玩大一点。让男干员体验一下女干员的日常着装,女干员体验一下男干员的。换位思考,增进理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然后凯尔希面无表情地说:“我不反对。” 因为凯尔希本人不参加。 阿米娅举手:“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阿米娅小说看多了,倒是不反对。 可露希尔已经开始掏相机了。 这位也算是乐子人了。 沧竹当时坐在角落里,正在用笔在笔记本上画角色。 他听到这话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然后他就被卖了。 准确地说,是被博士亲手卖了的。 “沧竹,”博士在会议上点名,“你作为人事部主管,应该带头示范。” 沧竹抬起头,看了博士一眼。 沧竹哈气了。 最后沧竹妥协了。 因为底下的人都没什么意见。 本来沧竹耳根子也算软。 “……那就这样吧。” 沧竹有些无奈。 活动当天,沧竹还是穿了罗德岛女干员的制服。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看。 不是那种“男人穿女装”的好笑,也不是那种“以假乱真”的惊艳。 而是让人觉得“这个人穿什么都很合理”的理所当然。 其他人面面相觑。 “妈妈!” 不知道是谁喊的这一声,反正这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开始录像,有人已经开始编辑论坛帖子了。 沧竹开始被迫营业。 沧竹半死不活的。 本身他的人缘就极好,算得上大型社死现场。 而社交场合沧竹习惯作为年龄低一些的——比如女干员喊姐,男干员喊哥之类的。 这下直接多了一群义女——沧竹还试图让她们换个称呼。 结果不用说也知道,沧竹失败了。 拉普兰德知道这个事情过后倒还来调戏了一下沧竹。 拉普兰德来找沧竹的时候,沧竹正在人事部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准确地说,是看着文件发呆。 “喂。” “听说你多了好多女儿?”她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沧竹头也没抬。 “你来嘲笑我的?” “不是,”拉普兰德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我是来认祖归宗的。” “……什么意思?” “她们叫你妈妈,”拉普兰德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叫你一声爹不过分吧?” 沧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疲惫,有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了你们随意吧”的麻木。 “……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还行,”拉普兰德说,有些恶趣味。 沧竹最后怎么处理的这件事,所有人都不得而知,不过有人看见拉普兰德那天出门时笑得可开心了。 沧竹不是一个君子。 他是一个小人。 于是他睚眦必报。 过了一段时间他倒是在罗德岛内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博士说好的陪我女装呢?」 这是阳谋。 博士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吃泡面。 准确地说,是刚把热水倒进面碗里,筷子还没拆开,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随手划开屏幕,罗德岛内部论坛的推送弹出来的。 帖子底下已经有评论了。 纯抽象不解释:「?????」 是啊,吃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作证是真的。」 博士把终端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泡面的香味从碗里飘出来,钻进鼻腔,但他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他盯着那碗泡面看了大概十秒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沧竹,你他妈来真的? 第167章 关门没 博士最终还是穿了。 不是他想穿的,是实在躲不过去。 那天早上他试图装病,凯尔希亲自来了一趟办公室,面无表情地给他量了体温、测了血压、检查了瞳孔,然后说了句“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走了。 博士觉得很悲哀。 因为如果他敢否定下一步就是沧竹来身体检查了——就算是华法琳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尺码应该合适,”沧竹说,完全无视了博士的表情,“我问过了可露希尔,不过好像不同款式有不同的差异,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博士把袋子合上了。 博士宁死不屈。 “我说不呢?” 沧竹想了想。 “那我就把你‘偷拿凯尔希咖啡并且栽赃给阿米娅’的事情发到论坛上。” 博士沉默了。 那件事他以为没人知道。 “你是怎么——” “罗德岛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沧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博士听出了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大概就是得瑟,“只是大部分时候我懒得管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我知道你办公室抽屉里藏着的那包薯片是上周从医疗部顺来的。” “……那是慰问品。” “慰问品上写着‘仅供医疗部值班人员’。” 博士又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沧竹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什么都知道,而在于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直到他觉得有必要说的时候。 这就像你房间里有一条蛇,你一直以为它不存在,它也不咬你,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觉得有必要咬你一口。 博士觉得,他可能不是人,但沧竹一定是个狗。 “穿就穿。”博士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壮士断腕的悲壮,“但你不能拍照。” 沧竹露出一个笑容。 “我不拍,”沧竹说,“但别人拍不拍,我就管不着了。” 也就是说这黑历史就一定要被留下来了。 博士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换个地方生活。 制服剪裁很考究,白色衬衫外面是深色的束腰外套,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领口的设计不算复杂但很利落。 博士的身形本来就偏瘦,这套衣服穿上之后,反而把他身上那种不太健康的纤细线条修饰成了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易碎感”。 就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会觉得他随时会碎掉,但又觉得他碎掉的样子一定很好看——的那种感觉。 博士就是这种感觉。 本身博士颜值也不低,一头白毛。 白色衬衫的领口收得很紧,意外地把脖颈线条拉得修长,深色束腰外套在腰侧收了一道弧线——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的腰可以看起来那么细。 裙摆确实在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小腿,还有黑色丝袜。 最让博士崩溃的是胸垫。 ——是正经的内置衬垫,穿上之后轮廓自然得令人发指。 沧竹递衣服过来的时候表情无辜得要命,说了一句“里面自带的,不关我事”。 放他娘的狗屁。 博士心里骂着。 博士当时就想把东西摔他脸上。 但他又停下了。 让这逼崽子爽到了就不好了。 沧竹把博士拉出去溜了一圈。 “别磨蹭了,”沧竹说,“你越拖越尴尬。” 博士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他现在就很尴尬,拖一会儿并不会让尴尬变得更多,因为尴尬已经饱和了。 但他还是迈出了步子。 不是因为沧竹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主动走出去,沧竹会做一件更过分的事情——比如把他扛出去。 就算沧竹体虚,他仍然是一个鲁珀啊。 沧竹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沧竹那天穿女装的时候,也是走了的。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走完的? “你是不是没有羞耻心?” “有,”沧竹想了想,“但我把它关掉了。你也试试,把脑子里的某个开关拨一下,告诉自己‘这不是我,这是另一个人’,然后你就——” “你这是 dissociation,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博士说。 “哦,”沧竹点点头,“那我就是 dissociation 了。你学医的你说得对。” 说的像你不是学医的一样。 博士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完那段路的了。 他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很亮,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果然,这片大地就应该被毁灭。 博士如此想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沧竹问。 “想杀人。” “哦,那还行,”沧竹点点头,“说明你还有求生欲。” “你管这叫求生欲?” “至少你没有想杀自己,”沧竹说,“这是很大的进步。” 博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那天,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纯抽象不解释:【图片】【图片】【图片】谁来解释一下,谁他妈来解释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是啊,吃什么啊:沙发。我在现场。我全程在现场。我甚至录了视频但我暂时不敢发因为我觉得发了可能会被凯尔希医疗记录除名。 罗德岛第一狗仔:板凳。我操。我嘞个雷。我上次看到这种级别的场面还是沧竹女装那次。 咖啡因成瘾者:地板。没人注意到一个细节吗?第一张照片里博士的耳根是红的。一张很冷淡的脸,配一双红透了的耳朵。这叫什么?这叫反差。 无论如何,这就是整体的经过。 很有意思,不是吗? 博士阳谋明牌搞沧竹,沧竹也就阳谋搞博士。 一换一嘛,不亏嘛。 罗德岛上也就出了这么一桩美谈。 大概可以算作美谈吧? 反正博士脾气也算好,就算当面提也没什么大事情——也许。 啊,让我们话说回来。 沧竹走回了宿舍。 不过他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他房间门好像没关。 沧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出门时关门了吗? 关了? 没关? 沧竹有些记不清了。 第168章 小甜甜 沧竹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毕竟他进去就看到一个白毛小狐娘坐在他的椅子上睡着了。 准确地说,是蜷缩在椅子里,两条腿收上来踩着椅面,膝盖抵着胸口,脑袋歪向一侧,淡白色的尾巴从椅子的扶手边垂下来,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晃悠。 白絮。 沧竹走进去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是为了不吵醒她,纯粹是一种习惯。 一个人在罗德岛上待久了,总会养成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动作,比如关门不出声,走路不踩地板缝,倒水的时候把杯壁贴着壶嘴让水流安静地滑下去。 啊,为什么? 他从床尾扯过一条毯子——是上次凯尔希硬塞给他的那条,深灰色,手感粗糙但够厚实——展开来,轻手轻脚地盖在白絮身上。 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她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白絮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梦境表面轻轻敲了一下。 她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眼皮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水雾,瞳孔还没对焦,目光从沧竹的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哥?”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含含糊糊的,像是一颗糖在舌尖上滚了半圈又被咽回去。 沧竹没说话,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白絮的目光终于对上了焦。 但她没有动。她的眼睛在沧竹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的弧度。 “又做梦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沧竹的手还搭在毯子边上。 “嗯?” 沧竹有些疑惑。 怎么,跑到队长那边过后反而不习惯嘛? “又做梦了。”白絮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梦到哥哥回来了,给我盖被子。” “……你没在做梦。” 沧竹意识到这个小家伙在逗他,但也没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宠着呗。 “骗人。”白絮闭着眼睛,嘴角却翘起来,“我每次梦到哥哥,哥哥都这么说。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之后哥哥就不见了。” 白絮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手指在空中胡乱摸了两下,摸到沧竹的袖口,然后攥住。 “这次能不能不要醒那么快?”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撒娇,“就多待一会儿。一小会儿。” “队长这次待不了几天吗?”沧竹轻声问道。 白絮睁开了眼睛,有些委屈的样子,“嗯……” 沧竹想了想,“去哪?” “老师说去莱塔尼亚。” 莱塔尼亚? 沧竹脸色有些变化。 莱塔尼亚? 朝仓月那家伙也在? 作为同样出自尚蜀的人,沧竹了解的可不少。 是个麻烦事。 沧竹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又有一段时间不得安生了。 “去莱塔尼亚,”他说,“队长没说要干什么?” 白絮摇头,“老师没说。只说要去办点事情,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可能要一两个月。” 沧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白絮的发质很软,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摸一把还没干透的细沙。 她的耳朵在沧竹的手指碰到的瞬间抖了一下,然后整个脑袋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哥的手好凉。”她嘟囔着。 “嗯。” 沧竹的手冷才是正常的。 “还睡吗?”他问。 白絮摇头,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不睡了。” “那走吧。”沧竹说,“去找队长。知道在哪吗?” 白絮想了想,“老师说要去看看迷迭香妹妹。” 妹妹? 沧竹觉得有些奇怪,他没研究过这几个小家伙之间的年龄差。 白絮比迷迭香大吗?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那走吧。” 白絮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几步跟到沧竹身侧。 “哥,你刚才去哪了?”她仰头问。 “喝了杯咖啡。” “和谁呀?” “博士。” 白絮眨了眨眼,小碎步跟得有些急——沧竹腿要长一些,步子迈得大,她得走快些才能并肩。 往常沧竹会照顾到白絮,但今天似乎沧竹有点急了。 沧竹注意到这一点后,就放慢了脚步。 “博士心情好吗?” 沧竹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问?” “因为……听说博士最近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白絮的手指绞着衣摆。 沧竹的脚步顿了一下。 “博士啊……”他想了想措辞,“他挺好的。就是最近想的事情有点多。” “想什么事情呀?” “一些……”沧竹斟酌着用词,“一些成年人该想的事情。” 白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两人穿过c区的走廊,经过医疗部的时候,正好看见华法琳从实验室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白大褂的袖口上沾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试剂的痕迹。 “哟,沧竹。”华法琳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沧竹和白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带孩子呢?” “嗯。”沧竹没接这个茬,“见到队长了吗?” “没。”华法琳摇头,“不过凯尔希刚才往d区去了,你家队长大概也在那边——你知道的,有凯尔希的地方就有事情要商量。”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白絮,忽然笑了笑。 “小家伙,你哥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白絮歪了歪头,“有吗?” 沧竹面不改色,“我心情挺好的。” “是吗,”华法琳的语气意味深长,“那看来心情还不错嘛。” 沧竹翻了个白眼,“您儿老人家不如多费心研究研究管管您儿的血库。” “嘿,你小子,闲的没事的时候就叫人家小甜甜,有事的时候就是老人家。”华法琳有些幽怨的样子。 沧竹觉得有点难绷。 谁给我血先生调成这样了? 华法琳平时也还算正经吧?怎么这会开始玩抽象了。 沧竹和华法琳聊了两句关于血液的研究就走了。 “下次再聊,小甜甜”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滚。”华法琳没好气地说,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记得来抽血,你上次的样本过期了。” “再说。” 第169章 默不作声 华法琳在背后啧了一声,没说什么就走了。 白絮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目送华法琳的白大褂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她转回来,仰着脸看沧竹。 “哥。” “嗯。” “华法琳医生是不是喜欢你?” “为什么这么问?” 沧竹倒是有些意外。 他感觉他和华法琳的关系挺正常的,而且相处方式和华法琳的反应和熟络之后没什么区别。 “就是……感觉。”她歪了歪头,耳朵往一侧偏了偏,“华法琳医生看哥的眼神,跟其他姐姐看博士的眼神是一样的。” “……” 沧竹思索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他只是把手伸向白絮,“手。” “喔好~”白絮乖乖把手递出去。 沧竹把了会儿脉,就松开了,什么也没说。 白絮眨了眨眼,等了一会儿,见沧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追问。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迷迭香的宿舍附近。 沧竹走到门前,抬手准备敲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人吗?” 没人应。 白絮想推门进去,被沧竹拦住了。 沧竹收正准备转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前辈?” 沧竹回头。 克洛丝站在走廊拐角处,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一根棒棒糖——已经拆了包装,但没塞进嘴里,就那么举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吃。 “克洛丝。”沧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看见迷迭香了吗?” 克洛丝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迷迭香啊……刚才好像和队长一起走了。” “去哪了?” “唔——”克洛丝歪了歪头,“好像是实验室那边。凯尔希医生也在。” 实验室……那就是凯尔希的实验室了。 沧竹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他说,“注意休息,别总熬夜。” 克洛丝咬着棒棒糖含混地应了一声,含糖的齿间漏出一个“嗯”字,尾音上扬。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d区走。 罗德岛的走廊在这个时间点人不多——或者说,罗德岛的人永远不算多,但这条舰船偏偏大得像一座漂流的城市,于是大多数时候走廊都是空旷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某个拐角传来的模糊人声。 白絮注意到沧竹的步伐节奏变了。 “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衣服。”他说。 白絮歪了歪头。 “衣服?” “嗯。”沧竹的语气很平淡,“一件很久没见的衣服。” 走廊尽头的门禁系统亮着蓝灯。 进去就是凯尔希的实验室了。 沧竹在门禁前站定,抬手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权限通过,门无声地滑开。 沧竹因为经常来这里所以有权限。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属于实验室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试剂气息的味道,不刺鼻,但存在感很强。 白絮跟在沧竹身后走进去,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好难闻。” “忍一下吧。” 进门就看见弥莫撒和凯尔希在交谈些什么。 两人也注意到了沧竹和白絮的到来。 “哟,小鱼儿。” 弥莫撒招呼了一声就继续和凯尔希说着,“……所以我觉得迷迭香的力量可能不是和白絮同源的了。” “现在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之前的结论。”凯尔希反驳弥莫撒的话。 沧竹走了过去。 沧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检查平台上。 女孩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医用无菌布,从锁骨往下一直遮到脚踝。 她的头发散开铺在平台边缘,几缕垂下来,随着实验室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脸色不算差,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做的什么检查?”沧竹走到平台边,没有直接去看迷迭香,而是转头看向凯尔希和弥莫撒。 “源石技艺适应性深度扫描。”凯尔希说, “外加全序列血液分析和神经传导测试。” “然后呢?”沧竹问。 “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些——”弥莫撒说,“与之前记录不符的数据。” 凯尔希转过身,在操作台上调出一组数据。 显示屏上跳出一张对比图,左侧是迷迭香上一次检查的记录,右侧是今天的。 沧竹扫了一眼。 源石技艺适应性曲线的形态发生了偏移。 如果说之前的曲线像一条平稳的抛物线,现在这条线在某个特定频段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凸起。 “什么时候发现的?”沧竹问。 “刚才。”弥莫撒开口了,语气比凯尔希随意得多,“我之前想到了一个猜想就带迷迭香过来了。我们做了一次比对,然后就——” 他朝凯尔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位就开始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凯尔希说。 “你在不高兴。”弥莫撒说。 “我没有。” “你有。” 沧竹没理会这两个人幼儿园级别的拌嘴。他的目光从显示屏上移开,重新落在迷迭香身上。 白絮跟在沧竹身后,站在平台的另一侧,手指攥着沧竹的衣角,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迷迭香的脸。 “迷迭香姐姐没事吧?”她的声音很轻。 “没事。”沧竹说,“睡一觉就好了。” “体温特征呢?”沧竹问。 “正常。” “你们做了几次扫描?” “三次。”凯尔希说,“结果一致。” “有没有可能是设备误差?” “我已经校准过两次。” 言下之意就是没问题。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弥莫撒说。 “你已经丧失了你原来的医学素养。”凯尔希罕见地和弥莫撒开始吵了。 弥莫撒的判断一般是对的,凯尔希不会说什么,但很奇怪的是,此刻的凯尔希坚决反对。 啊,你知道的,一般都是弥莫撒完全压制住凯尔希的。 毕竟在弥莫撒眼里,凯尔希某种程度上就是家里的哈基米。 我们基本看不到这种情况。 只有偶尔弥莫撒会给凯尔希面子—— 比如说请假的事儿。 弥莫撒默不作声。 沧竹看了看两人,也不说话。 第170章 不欢而散 三个人最后算得上不欢而散。 三个人的沉默结束不了进程,于是只有不欢而散。 当然,如果没有白絮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仨逼人会一直在这里耗上。 沧竹也不发表看法,弥莫撒也不辩解,凯尔希也不多说什么。 我说白了就是三个人有大病。 被傲娇传染了说是,全是冷战。 最后的结果是凯尔希和白絮被驱逐出境。 是的,你没有听错,凯尔希的实验室凯尔希被驱逐出境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凯尔希的实验室没有凯尔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好吧,也不是很正常。 “……所以,什么情况?队长。”沧竹着手着对迷迭香再进行一次检查。 不过沧竹还是有些照顾迷迭香,稍微让迷迭香睡得再久了一些了。 也算是照顾了(bushi)。 刚刚沧竹没有问凯尔希和弥莫撒在争辩什么,但就凭刚刚来的听的那句话,他就知道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应该听见了吧。我就不重复了。” 弥莫撒说。 沧竹取下了眼镜。 “啊……队长为什么你忽然想起来和凯尔希说这一件事?” 沧竹眯起了眼睛。 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沧竹没有睁开眼睛。 ——好吧我实话实说,就算你仔细看也觉得沧竹没有睁开眼睛。 可能跟克洛丝学坏了? 大概吧。 “找其他人的话凯尔希一样会知道吧?” 这下轮到沧竹默不作声了。 他看了一眼弥莫撒,没有说话。 结果出来之后,沧竹对比了凯尔希做的前三次。 “凯尔希的结果没有问题。” “嗯。就这样结束吧。” “好。” 沧竹重新戴上了眼镜,顺便叫醒了迷迭香。 他亲自哄睡着的,能叫不起来? 不可能的。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 又过了几秒,她的眼皮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双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 瞳孔先是放大了一点,然后迅速收缩,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在出水的那一瞬间被光线刺了一下。 迷迭香撑着平台坐起来,盖在身上的无菌布滑落到腰际,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多出来的白大褂——大概是沧竹刚才顺手披上去的——然后抬起头,目光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 “凯尔希医生呢?” “走了。”弥莫撒说,“被坏人赶走了。” 迷迭香歪了歪头,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沧竹没打算解释。 他把白大褂的前襟拢了拢,确认扣子系好了,才往后退了一步,给迷迭香留出从平台上下来的空间。 “能自己走吗?” 迷迭香试着把腿从平台上挪下来,脚尖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还没完全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她扶着平台边缘站了几秒,等那阵微弱的眩晕过去之后,才点了点头。 “可以。” 出了实验室之后,沧竹就得知白絮被拐跑的事情。 拐跑就拐跑吧,反正整个罗德岛里面,白絮只怕阿米娅和凯尔希,也不可能在罗德岛被贩卖出去。 毕竟人贩子都落网了—— 我没说什么。 “可以自己回去吗?” 沧竹问迷迭香。 迷迭香被沧竹拉扯了一波之后也是换回了衣服。 ——沧竹不用电! 老实说,在沧竹这种人眼里,人就是骨骼肌肉脉管神经的集合体。 盖目无全牛也。 况且沧竹也不是llk。 真不能电! 给你电源都拔咯。 “可以。”迷迭香点头。 “那就慢走不送了。” “嗯。” 迷迭香也走了。 “朝仓月是不是来了?”沧竹问弥莫撒。 “嗯。”弥莫撒回答说。 感觉弥莫撒有些人机味。 最近应该也没有和白面鸮待太久吧? 难道这玩意已经进化成帕弥什病毒了吗? 骗你的没那么友善。 “那我去一趟人事部。”沧竹说。 朝仓月的记录不太可能是人事部干员能调查出来的。 本来蜀国的资料就少,黑蓑影卫那边给的资料又主要是大事件,尚蜀的事儿基本不会传回来。 当然就算传回来了也不可能涉及到朝仓月事情。 你朝仓月姐姐在那边高低能说上一声尚蜀的天黑了。 朝仓月家里人都还活着呢。 “好。”弥莫撒对此没有异议。 纯入机。 沧竹推门进去的时候,人事部的办公室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朝仓月半蹲在一个女干员的椅子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捏着那个女干员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大概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 女干员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僵在椅子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死死地攥住了自己膝盖上的裙摆。 “小妹妹皮肤好好哦——”朝仓月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用的是什么护肤品呀?还是说——天生就这样的?” 女干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 “嗯?” “……沧竹主管!” 女干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椅子上弹起来,朝沧竹的方向鞠了个躬,然后低着头、红着脸,冲出了办公室。 朝仓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扭头看向门口的沧竹。 她眨了眨眼,然后笑眯眯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哎呀,沧竹姐来啦。” “……” 沧竹想骂人。 但是良好的素养让他没有粗俗地骂出声。 沧竹寻思了一会儿,“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朝仓月笑着说,挽了一下头发,“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你的资料怎么写?” “该怎么写怎么写呗。”朝仓月有些不在意的样子。 “行吧。这次去莱塔尼亚队长有说什么吗?”沧竹问。 “大概就那样呗,可能是想把我的守护铳问题解决了。” 朝仓月是没有守护铳的。 这件事前面也说过了。 不过关于为什么守护铳要去莱塔尼亚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仍然不得而知。 这个问题很严肃。 “说起来,需不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特产回来啊,沧竹姐?”朝仓月促狭地笑着。 “……” 沧竹沉默。 沧竹思索。 沧竹开口。 “彼其娘之。” 良好的素养还是让他没有粗俗地骂出声。 都一百七十一章了,随便写名字吧 开幕式的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什么开幕式? 今天是圆凳拉力赛的开幕式。 罗德岛最外圈的赛道被可露希尔手下的人用红白相间的隔离带圈了出来,每隔二十米插一面小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罗德岛占地面积很大,与其说是一艘船,不如说是一个移动小镇。 这最外围的长度还是不短。 当然,前几届的圆凳速滑并没有这待遇,那会还是精英干员他们自己在一个废旧仓库收拾的场地,常有一些阴招。 而距离圆凳速滑赛已经过去了几年了。 严格来说,自弥莫撒死后就没有再举办过了。 某种程度上可能是因为凯尔希花钱花习惯了,后来财政赤字的时候大家都很难留有精力去搞这些。 但这会儿有充足的马内嘛。 谁有多余资金? 弥莫撒:博士吐点出来。 博士:……曹。 赛道上画了起点线和终点线,甚至煞有介事地架了一块电子计时牌——据说是从工程部拆了三个倒计时器拼出来的。 我只能说放他娘的狗屁了。 工程部那群家伙都在想能不能去厕所装一个蹦迪的灯了。 观众席原本是临时搭的折叠椅,不够坐,更多的人站着。 博士看到之后,大手一挥,批下去一笔预算,全部换成高端座椅。 没别的原因,因为博士要坐。 再苦不能苦了老己啊。 干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手里举着自制的应援牌——大部分是Logos的,少部分是弥莫撒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举着“沧竹妈妈冲呀”的,被沧竹本人面无表情地路过时顺手翻了过去。 这妈是非当不可了吗? 阿米娅站在起点线旁边的一个小台子上,手里捏着演讲稿,耳朵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这很像运动会了,可惜罗德岛没有办运动会的机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大抵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办这种东西。 或许等过段时间会有闲心去搞这些。 不过都说很像运动会了,那就一定会有开幕致辞。 这种事情肯定轮到了我们的阿米娅来做。 演讲很短,很简单,毕竟阿米娅还没有养成“我简单说两句”的良好风气。 阿米娅不想打扰大家兴致。 所以整体就只有三点。 安全,安全,还踏马的是安全。 阿米娅念完最后一句话,把稿子折起来,抬头看向周围的干员们,笑了笑,“圆凳不是赛车,刹不住车的时候,记得用脚。” 大家都笑了。 按照比赛规则,上两届的圆凳速滑冠军直接保送进八强赛,所以弥莫撒和Logos就直接不用比前面的了。 比赛的解说员目前是由极境和棘刺两哥俩担任,等先锋组或者近卫组比赛的时候就暂时由沧竹担任。 你问我有什么区别? 从双口相声变成了单口相声。 第一天是作战部术士队、近卫队以及特种队的预选赛。 先是术士队。 这里面有一堆障碍——有些障碍或许称得上是道具。 总之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滑就是了。 一番角逐之后,术士队第一名是精英干员pith,第二名是哈恩莱特。 为什么是这俩? 大概是迅捷叠的比较高。 近卫队第一是拉普兰德,第二名是棘刺。 特种队第一温蒂,第二是伊桑。 这三场比赛看下来,观众席的气氛已经从“好耶是圆凳拉力赛”变成了“好耶是大型物理科技展现现场”。 如果说术士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隔壁近卫组就是力大砖飞了。 纯靠自己创人创赢。 所以Sharp输了。 输给加格挡的和加防加攻速的家伙情有可原。 至于特种队—— 温蒂赢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没办法,温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压弱妹子。 直接一推给自己干飞了,这能输就鬼了。 至于伊桑,那就有说法了。 伊桑全程有一半的时间是隐身的。 准确地说,他是半隐半现——轮子在地上滚出痕迹,但椅子上半截身子时有时无,看得裁判组都不知道该不该判他犯规。 最后判定结果:隐身不违反规则。 整场比赛下来,没有任何一个选手碰到过他——因为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于是其他干员追生追死的,伊桑直接一给路达哟。 特种队的比赛结束之后,观众席上的气氛明显热了起来。 今天的第一轮预赛到此为止,明天是重装队、狙击队和医疗队。 后天是先锋队和辅助队,然后就是八强赛,然后就是友谊赛。 友谊赛就是其他部门的联合比赛——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 不过赛道也要简单很多,是以前圆凳速滑的仓库。 极境在解说台上伸了个懒腰,话筒没关,一声悠长的“啊——”传遍了整个赛场。 “好,”棘刺把话筒从他手里抽走,“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参与和围观。明天同一时间,请继续收看——”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重装队选手如何在圆凳上保持平衡而不把凳子压垮。” 这个词是极境写的,所以下来之后极境就遭到了重装女干员的群殴。 有部分人还趁乱踩了两脚。 第二天的解说员原定还是他俩,但极境这下被围殴了,就负伤无法参赛和解说,就让沧竹来解说了。 那个被沧竹翻过去的应援牌又被人竖了起来,这次上面多了几个字:“沧竹妈妈首席解说”。 不过这次倒是多了一些。 看来是深入人心了。 沧竹脸明显黑了很多。 沧竹不作为特种参赛,他作为医疗部的参赛。 沧竹看霜星输了术士组比赛后心情比较低落,就想着怎么安慰。 这事说起来其实挺冤的。 霜星的源石技艺在术士队里绝对算得上第一梯队,但圆凳滑行这玩意儿比的不是谁冰结得快,而是比谁比谁阴间。 只是霜星的名次是被其他雪怪小队的人送上去的,输了感觉有点不甘心。 辜负了……期待()。 其实霜星也不是很在意输赢。 就单纯的因为大家都帮她了她却只拿到了第三。 竟然一百七十二章了,随便取个名字吧 沧竹呢,又恰好和霜星处的比较近。 毕竟霜星的体温还是要比一般人凉快一点,这让沧竹这个喜欢冷东西的人很喜欢霜星。 我从来没有说过沧竹身体很好。 从前面说沧竹胃口小你就该知道的,沧竹的脾胃很烂。 或许也不能说烂吧,只能说脾胃虚。 但沧竹还是挺喜欢吃东西的,罗德岛食堂举办厨艺大赛的时候都会邀请沧竹作为评委进行点评。 反正挺矛盾的,就像是沧竹的指挥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也像他的职业和他擅长的源石技艺一样,都挺矛盾的。 火锅店是罗德岛内部为数不多能让干员们放下戒备的地方之一。 于是沧竹决定请霜星吃一顿火锅。 刚好呢,霜星又比较喜欢吃火锅了。 沧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霜星坐在他对面。 “输了就输了,”沧竹翻着菜单,“又不是什么正经比赛。” “我知道。”霜星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对不起大家。” 雪怪小队成员他们当然也不是在意名次,只是想让霜星知道,他们还能为霜星出一份力。 但这种关心有时候比敌意更沉重。 “点菜吧。”沧竹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都行,我请。” 霜星低头看菜单,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翻了两页,又抬头看沧竹。 “哥请客?” 是的没错,霜星也管沧竹叫哥。 温柔,很神奇吧? “嗯。”沧竹点头。 “那我真点了?” “点。” 沧竹请客还是很大方的。 之前请那个怨种博士吃饭,让他随便点,然后博士就按着东国料理酷酷炫。 好不容易博士说他请客吃饭,沧竹过去一看,请吃面。 沧竹当然被气笑了,但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都哥们,谁跟谁啊。 霜星点了很多。 “挺会点的。”沧竹说。 “你说的随便点。” “当然。” 沧竹刚想起身打蘸碟,就被霜星拦住了。 “我去试试。” 一般是沧竹代劳了这种行动。 沧竹思考了一会儿,“行。” 霜星端着两碗蘸碟回来的时候,沧竹正靠在椅背上看终端,姿势懒散得像一滩被加热过的黄油。 “你的。” “嗯。”沧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就是他平常配的那些东西,至于配比他自己都不是很在意。 “记性不错。” “上次看你就是这么调的。”霜星坐回对面。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沧竹看了一眼——鸳鸯锅,半边红油半边菌汤,红油那边飘着一层厚厚的辣椒和花椒,菌汤那边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你还挺养生。”他说。 “红油是我的。”霜星面无表情地把菌汤那边往沧竹面前推了推,“这半是你的。” “?” 沧竹陷入了思考。 “不是,为什么?” 沧竹难以置信。 “少吃点辣。”霜星说。 “如果我一定想吃呢?”沧竹问。 霜星一句话不说,单纯地看着沧竹。 沧竹被盯得有些发毛。 “那下次血液样本就不给了。”霜星撇头,有些傲娇的样子。 可爱捏。 霜星的源石病进展是沧竹在跟进——当然,整个雪怪小队都是沧竹在管。 沧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最近被人管得越来越多了。 “好吧。”沧竹认输。 毕竟他不是很想惹霜星生气。 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腾起来。 沧竹夹着菜在红锅面前犹豫了一下,就放进了白锅里面。 “你笑什么?”霜星问。 “没笑。”沧竹面无表情地把毛肚在菌汤里涮了涮,“我在为我的味蕾默哀。” 沧竹开始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是不是太惯着这些人了? 不过既然是哲学问题,那肯定思考不到答案。 所以沧竹也没太在意。 霜星又往红油锅里下了一盘肉,筷子尖在锅边敲了敲,把多余的汤汁抖落。 “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霜星问,“以后的事?” “以后?” “就是……”霜星的筷子尖在碗沿上画圈,“如果有一天,矿石病真的被治好了。罗德岛不需要了。大家各回各家了。你打算做什么?” 沧竹把菜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大概会找个地方混吃等死。” 很符合沧竹的性格。 “听起来很无聊。” “无聊是福。”沧竹又捞了一片豆腐,“我这辈子最怀念的日子,就是小时候在尚蜀山脚下发呆的下午。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就过得越来越快了。” 霜星没有说话。她看着沧竹把豆腐塞进嘴里,看着他被烫了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看着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杯子喝水。 沧竹也有武将之资。 “那你呢?”沧竹放下杯子,“你想做什么?” 霜星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会跟着父亲吧。”霜星说,“然后每个周末,叫大家来吃饭。” “不赖。”沧竹点评道,“记得多准备点,让我吃回路费。” “哪怕是有点难。”霜星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如果是你的话,得付钱,只是可以打折。” “打几折?” “九点九折。” “……”沧竹面无表情,“你可真大方。” “那当然。”霜星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一点温度,“毕竟是哥嘛。” 沧竹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想当所有因为苦难而变得冷淡的人,在消除了苦难之后,是不是会像霜星这样——变得让他有些认不清是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这是好还是坏呢? 也许是好的吧。 至少……谈不上坏,不是吗? 窗外的罗德岛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远远地传过来,又被咕嘟咕嘟的锅底声盖住。 然后门帘被掀开了。 “哟。” 博士的声音先于他的人传进来,带着一种“我闻着味就来了”的理直气壮。 沧竹扭头,看见博士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俩人—— 浮士德和卡拉德里乌斯。 这对组合还是形影不离啊。 不过卡拉德里乌斯是不是长不高了? 好像这个身高好久了。 “……”沧竹看了看自己桌上点的菜,又看了看门口三个人,沉默了三秒,“你们是狗吗?” “别这么说。”博士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我们是人。闻着味来的人。” “那更狗了。”沧竹说。 浮士德站在博士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沧竹和霜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后落在桌上那个鸳鸯锅上。 “打扰了。”他说,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坐。”霜星往里面挪了挪,“加双筷子的事。” 看一百七十三章的变猫娘 这可不是一双筷子的事儿。 沧竹嘴角有点触电了。 “浮士德你小子下次必须请客。”沧竹说。 “可以。”浮士德笑了笑,应了下来。 关系都不错,到时候谁请谁还都不知道呢。 博士坐了下来,开玩笑说,“你小子偷偷摸摸拐霜星过来吃火锅,是不是对人家有企图?” 霜星听到博士的话,只是低下了眼睛,安心吃菜,筷子尖在碗里拨了两下,把一片毛肚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始终没有送进嘴里。 沧竹默默掐了一下博士腰子,“给你脸了。纯友谊懂不懂?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少了,闲得慌嘴乱说话。” “工作永远做不完,”博士揉了揉被掐的地方,一脸正气,“但兄弟的幸福一辈子就一次。” “那你可能得等两辈子了。”沧竹面无表情地说。 “但博士说得对,”浮士德笑着拱火,“你对叶莲娜确实很照顾的。” “你小子,”他看向浮士德,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枪使”的幽怨,“是来吃火锅的还是来帮腔的?” “都行。”浮士德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霜星终于把碗里那片拨了好半天的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头来。 “哥对谁都很照顾。”她说。 “哎——”博士不乐意了,“我怎么就不知道了?” “你个纯废物,闭嘴吧你,安心吃你的。”沧竹毫不留情。 “你——” 博士紧急撤回一句话。 “不过人都那么多了,就干脆多叫点人过来吧。”沧竹说,“米莎和亚历克斯应该没出勤吧?” “没有。”博士摇头,“最近就只有几位干员在外面,都是长期任务没能回来的。” “彳亍,那我找队长把两位老爷子找过来。” 这里说的自然是赫拉格和博卓卡斯替。 “行,我说一声。”博士掏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不过你确定这锅够吃?你点的这些本来是你和霜星两人的量,现在多了我们三个——” “再加。”沧竹面无表情地说,“我请客又不是你请客,你心疼什么?” “我心疼你的钱包。” “你心疼你自己吧。”沧竹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后退了退,“我去接人,你们先吃。霜星,帮我看着锅,别让博士把我的毛肚涮了。” “为什么专门点我?”博士不满。 “因为你干得出来这种事。” 沧竹说完就走了 博士拿起筷子,在红油锅里捞了一圈,捞出一片已经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好吃。”他说,然后又捞了一片。 于是被霜星一筷子打掉。 “……”博士看了看自己的筷子,又看了看霜星。 霜星面无表情地把那片毛肚捞起来,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哥说让你别动他的。” “他说的是别涮他的毛肚,”博士据理力争,“这是他自己涮好的,不算他——而且他都已经走了。” “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 “他说不行就是不行。”霜星咬了一口毛肚。 其实你也没放过他。 博士腹诽着。 卡拉德里乌斯坐在浮士德旁边,两条腿悬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够不着地——咳,有点黑的意思了。 反正就那样,应该也够得着地。 他的目光在博士和霜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伸手从锅里捞了一片白菜,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吃。”他说,“萨沙你也尝尝?” “嗯。”浮士德点头,点着其他菜,“你先吃。” 博士放弃了争论。 因为他悲哀的发现——在这个桌子上,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后台的人。 罗德岛的博士,战术指挥的头脑,这片大地上最聪明的人之一,此刻只能孤军奋战。 他叹了口气,选择捞其他东西。 过了十多分钟,沧竹带着米莎和亚历克斯过来了。 米莎走在前面,一进门就被火锅的味道呛得眯了眯眼,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亚历克斯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大概是路上顺手买的什么。 “哟,来啦。”博士朝他们挥了挥筷子,“坐坐坐,加位置。” 沧竹看了一眼桌上被博士搅得乱七八糟的锅底,和狭小的空间,忽然感觉有点牙疼。 一群傻子不知道换地方吗? “换大桌。”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端着碗碟转移到隔壁的大圆桌上。 博士端着碗站起来的时候,霜星不动声色地把他碗里那片刚从红锅里捞出来的毛肚夹走了。 博士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霜星的碗。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霜星面不改色地把毛肚吃了。 米莎和亚历克斯在霜星旁边坐下。 亚历克斯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盒凉菜——拍黄瓜、花生米、凉拌木耳。 “路过食堂顺手带的。”他说,“怕不够吃。” “懂事。”沧竹说。 当时亚历克斯炸沧竹的时候,沧竹就干脆放开源石技艺打了一顿亚历克斯。 至于说服,也是说服的。 如果听不懂话,沧竹也不介意让人感受一下道理。 所以亚历克斯是有点怕沧竹的。 不过幸好这快一年了,这点心理阴影也散的差不多了。 ——毕竟亚历克斯不敢惹沧竹了。 锅底又添了水,新的菜盘被端上来,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蒸汽比之前更浓了,白茫茫地升起来,在头顶的灯光下散成一团暖色的雾。 “还差谁?”米莎问。 “两位老爷子。”沧竹说,“队长去接了。” 话音刚落,门帘又被掀开了。 弥莫撒先走进来,身后跟着赫拉格和博卓卡斯替。 “哟,还记得请客啊,小鱼儿。”弥莫撒笑着说,“也不为难你了,这顿我请了,怎么样?” “队长大气。”沧竹也不矫情。 “那我带个家属有意见吗?”弥莫撒说。 “德克萨斯也来了?”博士问。 “嘁,一个个都这么想那个家伙就直接去找啊。”w烦躁的声音从博卓卡斯替身后传来。 有长辈在,w没敢骂脏话。 “父亲。”霜星说。 “看起来你过得不错。”博卓卡斯替笑着说,“性子也开朗了不少。” “我就说她过的不错吧,你还不信。”赫拉格笑着说。 博卓卡斯替刚刚被弥莫撒从乌萨斯带过来,他很久没看到霜星了。 “人都到齐了,不喝点什么?”弥莫撒笑着问。 “果汁吧。” 博士说。 还有未成年,总不至于喝酒吧。 都没什么意见。 看起来这顿饭吃的也算不错,霜星的心情也不错。 “干杯!” 第174章 怎么被鬼上身了 比赛自然还是在推进的。 今天比赛的几组就各有特色了。 一个是平时很少见博士调配的重装组,一个是不知道到底在辅助什么的辅助组,还有一个是未来将出一个断档人物的狙击组。 现在好像不算断档了。 不过那位干员就算将来强度被比下去了,皮肤一定不会。 谁让前两天多了一个毫无争议的二皮呢。 由于没有医疗组的事,倒是让沧竹好好地过了一把解说的瘾。 重装组的比赛安排在上午,观众席上的人明显比昨天多了不少。 倒不是重装干员们人气多高——当然也有一定原因——而是大家都很期待看到一群平时扛着盾牌、穿着几百斤重装甲的人,如何蜷缩在一个圆凳上滑完整个赛道。 杰西卡不算是重装组的这件事我很不满意。 沧竹站在解说台上,面前摆着两个话筒——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极境的,被临时用胶带贴了一张纸条:“已阵亡,勿动。” 他调试了一下话筒,声音从赛场四周的音响里传出来:“各位观众,上午好。欢迎继续收看罗德岛圆凳拉力赛第二比赛日。” “由于极境同志在赛后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物理打击,今天由我单独解说。”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哄笑。 “今天第一场是重装组预选赛。赛道长度与昨日相同,障碍设置有所调整——主要是加固了所有需要撞击的部分,以防重装干员直接把障碍物创飞。” “毕竟维修费要从各部门预算里扣。” “现在开始介绍选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一号位,森蚺。” 赛道起点处,森蚺坐在圆凳上,双手握着凳面边缘。 她的圆凳明显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凳腿上焊了几块看起来就很重的铁板,坐垫上绑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安全带。 “森蚺选手的圆凳经过了特殊改造,”沧竹的语气依然平淡,“根据赛前检查,她的圆凳总重量达到四十七公斤,是标准圆凳的五倍。” “当被问及为什么要加重时,森蚺选手的回答是——‘轻了没有安全感’。” 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句:“这不犯规吗?” 沧竹翻了一页手卡。 “赛前规则规定,圆凳可以进行不超过三项改装,但总重量不得超过五十公斤。森蚺选手的改装包括加装配重块、更换金属凳腿、以及加装五点式安全带——三项,符合规则。” “只是不太符合常识。” “二号位,斑点。”沧竹继续介绍。 “斑点选手的圆凳为零改装,”沧竹说,“当被问及是否考虑过加固或加装防护措施时,斑点选手的回答是——‘无所谓,反正摔不坏’。” “……这个‘摔不坏’指的是圆凳还是他自己,目前尚不明确。” 可以自己给自己奶倒是豪横。 “三号位……四号位……” 大体就这么介绍过去了。 “……以上是今天上午重装组预选赛的全部选手。比赛将在五分钟倒计时后开始。” 倒计时结束的电子音响起。 “比赛开始!” 场面相当壮观。 如果说昨天的术士组是“各显神通”,那今天重装组就是“各显神经”。 该靠科技的开科技,开不了科技的就自己想办法偷科技过来用—— 比如说雷蛇就故意被临光顶着走。 最后重装组的第一是森蚺,第二名是斑点。 狙击组第一是w,第二则是杰西卡,辅助组第一是安洁莉娜,第二是电弧。 说起来你洁哥参加这种比赛就是超模。 直接减轻重量给点力就飞出去老远。 专业搞这个的说是。 第三天则是医疗组的,第一名是嘉维尔,第二名是华法琳。 沧竹位居第三惜败。 先锋组的第一名是缪尔赛思,第二名是晓歌。 至此,八强赛的人就彻底筛选出来了。 pith、莱茵哈特、拉普兰德、棘刺、温蒂、伊桑、森蚺、斑点、杰西卡、w、缪尔赛思、晓歌、嘉维尔、华法琳、安洁莉娜、电弧、Logos、弥莫撒。 精英干员此次只有三位成功入围八强赛。 还有两个是逃课。 不过也说明罗德岛人丁兴旺不是()。 八强赛的意思不是十六进八,而是说,这场拉力赛只有前八个人有奖励。 奖品是什么暂且不知道,毕竟本次拉力赛由可露希尔和企鹅物流赞助。 鬼知道会安排什么东西。 赛道呢,做出了细微的改变。 起跑线往后挪了五十米,终点线往前推了三十米,中间多出来那段被工程部用隔离带圈成了一个近似于“Y”字形的分叉——左边那条路平坦笔直,但绕了一个大弯;右边那条路直插终点,但路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和几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减震带。 “这是人滑的路?”拉普兰德蹲在起点线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截碎石路面的边缘,指尖捻起一小片碎石子,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了搓,“谁想出来的?” “可露希尔。”温蒂站在她旁边说,“她说要‘增加比赛的观赏性和不确定性’。” 这个赛道一看就对滑轮有很大的考验。 不知道是哪个神人参考赛车想出来的路。 “她怎么不自己来滑?” “她说她是主办方,不参与比赛。” “……” 这很难不被气笑。 八强赛的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起点区,有人在做拉伸,有人在检查圆凳的改装情况,有人在和相熟的干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好吧其实都是熟人。 Logos靠在起点区旁边的护栏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加了三块方糖的那种——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参加一个下午茶会,而不是一场即将开始的比赛。 弥莫撒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别一会给你滑吐了。” Logos像是被噎住了,“再说话灌你嘴里。” “切~喝不完就丢垃圾桶。”弥莫撒撇嘴。 “你觉得谁会赢?” 弥莫撒看了两眼Logos,从影子里掏出一把子糯米丢Logos身上。 Logos被淋了一身,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 “你怎么被鬼上身了?”弥莫撒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 第175章 起了杀心 弥莫撒给Logos撒了两把糯米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弥莫撒的印象里,Logos可不是一个会问这个问题的人。 ——一个断了他三冠王就耿耿于怀的人能有多大胸怀? 当然,这里是开玩笑。 就像是你朋友问你,你觉得阿尔图罗或者其他诸如什么隐德来希、普瑞赛斯、德克萨斯之流会成为谁的老婆一样。 ——开玩笑,家妻献丑了。 我老婆当然是我老婆啦。 这个地方也是一样。 一个曾经的冠军会问谁能成为冠军吗? 那当然是自己。 “你撒完了?”小逻放下自己的茶。 “撒完了。”弥莫撒点头,表情真诚。 “那该我了。脚滑的敌人。” 弥莫撒的脚往前一滑,身体后仰,但他反应极快,右手往身后一撑,结果发现手感不对,脸色一变。 “编写:浮空。” 弥莫撒依靠咒言离开地面稳住身体。 “我嘞个言出法随。”弥莫撒咂嘴,“怎么阴招全往自己人身上使?” “谁说你是人了?” “你——” 弥莫撒干脆从影子里抽了一把扫帚。 接下来的三十秒内,起点区的其他选手和围观群众目睹了一场堪称罗德岛建岛以来最离谱的打斗—— 不对,精英干员还是见到过弥莫撒把凯尔希挂到舰桥上的。 弥莫撒挥舞着一把扫帚,追着Logos满起点区跑,扫帚头在Logos身后甩来甩去。 “你能不能停一下?”Logos侧身躲过一扫帚。 “不能。”弥莫撒又挥了一下。 “你这样很丢人。” “这下我又是人了?那我不做人了!哀珐尼尔!” “……”Logos一时间想吐槽又不知道从哪里吐槽。 沧竹倒是在解说台感叹了一句,“两条狗,狗咬狗。” 打闹的两个人最终是被裁判组强行分开的。 说是裁判组,其实就是博士拎着一个喇叭站在起点区边缘,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句:“再不回到起点,你俩都取消资格。” 弥莫撒和Logos同时停下动作。 沧竹在解说台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着话筒慢悠悠地说:“鉴于两位选手在赛前进行了充分的热身活动,相信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会有更出色的发挥。” 博士站在起点区边缘,手里拿着发令枪——实际上是从工程部借来的一个信号发生器,按下按钮会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音。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在起跑线后了。 “各就各位——预备——” “啪!” 几个老阴比凭借抽象地启动方式成功将身旁的干员拽远了,然后凭借相对运动获得了应有的初速度。 要不说电弧跟个妈妈一样呢,手多就好,帮身旁两位参赛人员停住了后退的趋势。 不过大家都不大关注冲在前面的几位。 他们更关心拉普兰德一点。 为什么? “拉普兰德选手赛前酒精检测结果为阴性,”沧竹随手把手卡丢到旁边,“所以说这个只能归咎于她自己。” 拉普兰德在赛道上相当于玩上了卡丁车,一开始就s形走位,非常愉快地追尾和被追尾,被撞得左摇右晃的。 温蒂呢则是凭借自己的技术让自己的圆凳获得了氮气加速。 不过身后的干员就感觉不那么美好了。 “温蒂选手使用了水炮加速,”沧竹说,“这个技术本身没有问题,但我想提醒一下跟在温蒂选手后面的几位——” 伊桑是隐身的,但水不会隐身。 该说是水吗,有颜色的水,嗯……颜料好了。 颜料滋了伊桑一身,成功的让伊桑这小子暴露在空气中了。 “——正如我所说,”沧竹面不改色地接下去,“跟在温蒂选手后面是有风险的。” 在后排争来争去的时候,弥莫撒和Logos优先进入了分叉区域。 该怎么选择呢? 两人的圆凳在碎石路和柏油路的交界处顿了一下——弥莫撒往左边偏了偏,Logos往右边偏了偏,像是一面镜子被从中间劈开,两个人各自走向了自己选择的那一半。 两个逼玩意都知道再蒸下去两个人没一个有可能拿冠军。 所以很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左边是碎石路,右边是柏油路。 弥莫撒选择了碎石。 Logos选择了柏油。 “两位夺冠热门在分叉口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弥莫撒选手选择了右侧的碎石路——这条路线虽然颠簸,但距离终点更近。Logos选手选择了左侧的柏油路——平坦,但绕远。” “从战术角度来看,弥莫撒的选择更激进,Logos的选择更稳健。但考虑到这两位的实力——” 沧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都有可能翻车。” 这是实话。 前三届的参赛选手都是老熟人,下阴招是随便的。 都勾巴哥们儿,使点阴招怎么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除开先进分岔路的两个栽种,就只有电弧一个人。 所以Logos就只有暗戳戳地把别人的凳子往后踹。 ——不过弥莫撒没脸没皮的,倒是光明正大的玩阴招。 总之挺难猜的。 所以,“有可能”。 弥莫撒这边倒是出现了问题。 轮子被石子搞炸了。 但弥莫撒丝毫不慌。 其他人的滑圆凳技术都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天赋、科技虚浮地提升上来的。 但是弥莫撒的不一样。 “原罪,发力!” 只可惜被ban了。 因为原罪太赖了,所以在规则里明确被禁止了。 弥莫撒红牌罚下。 不过也不算差,因为来接弥莫撒的是whitesmith。 “不是,我之前怎么没看到这一项规则?”弥莫撒有些郁闷地问whitesmith。 阴招也得是规则范围之内的事儿。 所以这群老毕登其实都深刻研究了新版规则。 “这个嘛……”whitesmith笑了笑,“是昨天晚上紧急加的啦。” “哪个提议的?”弥莫撒开始咬牙切齿。 whitesmith作了个wink,“我提议的哦~” 这事儿whitesmith好久都没做了。 这是真的。 “哼哼……”弥莫撒皮笑肉不笑的,伸手rua了ruawhitesmith的脸,然后松手,“撒谎的可不是靓女该干的事情喔~” “唔唔……≥﹏≤,”whitesmith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是小鱼儿啦……” “呵呵……” 弥莫撒逐渐起了杀心。 第176章 落幕 Logos这边也并不乐观。 因为他在不断的被撞。 可露希尔研究的光学隐身装置远远地看还的确看不到什么。 近了才能看见。 ——不过这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Logos还是能躲开的。 真正阴间的是—— 浮士德和Scout在一些障碍物上施加了自己的源石技艺。 那这就很棒了。 Logos就算动用咒言也不一定看得到。 所以优雅的小逻成功地被撞破防了。 Logos第三次被撞得偏离路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 他刚想用咒言让自己能稍微察觉一点这些可恶的障碍物时就发现自己的圆凳被卡住了。 “……源石技艺丝线。”他认出了这个手法,“卡拉德里乌斯?”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对不起呀Logos哥哥,前辈说可以稍微玩一下的。” Logos回头,看见卡拉德里乌斯蹲在赛道旁边的隔离带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还攥着丝线的末端。 “……前辈是谁?” “沧竹前辈呀。” Logos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回去之后把沧竹的那份红茶换成不加糖的。 弥莫撒倒是逍遥自在了。 他被红牌罚下之后跑到沧竹那边,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Logos在赛道上反复吃瘪。 “该。”他说。 whitesmith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奶茶,吸管戳进嘴里咬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你这样很没同情心诶。” “嗨,都哥们。” 很明显,这个阴招就是弥莫撒使的。 传奇盘外招。 障碍物设计者发现自己的障碍摆放有点问题过去调整一下怎么了? 哥们都出局了,你还想拿冠军? 这怎么能便宜你了。 反正最后冠军都是罗德岛的人,都自己人。 况且万一电弧赢了呢。 whitesmith吸了一口奶茶,没有接话。 她看了一眼赛道上的情况——Logos终于挣脱了卡拉德里乌斯的丝线,但速度已经掉了一大截,身后的电弧正不紧不慢地赶上来。 碎石路上,弥莫撒虽然被罚下了,但还有一个身影正在那截颠簸的路面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保持着平衡。 “现在的情况是——弥莫撒选手因违反‘禁止使用原罪’的赛前补充规则被取消成绩。Logos选手在赛道中段遭遇了……呃,一系列不可抗力的干扰,目前排名第四。” “领先的是电弧选手。第二名是温蒂选手,她的水炮加速让她在直道上保持了不错的优势。第三名是拉普兰德选手——虽然她一直在蛇形走位,但不知为何速度并没有掉太多。” 至于Logos后面的就是流泪猫猫头杰西卡小姐。 “杰西卡选手的表现非常稳健,”沧竹说,“虽然没有特别亮眼的操作,但到目前为止零失误、零碰撞、零偏离路线。如果这是一场比谁更安全的比赛,她已经是冠军了。” “……可惜不是。” “拉普兰德选手现在的表情,”沧竹说,“我建议导播给个特写。” 导播很配合地切了镜头。 大屏幕上,拉普兰德的脸上挂着一种感觉要杀人的笑容。 ——那不废话,你被水枪滋了一路你也想杀人。 “根据赛前检查,拉普兰德的圆凳底部加装了一组……弹簧?”沧竹看到就猜到了什么,“难道拉普兰德即将弹步起飞直接超过温蒂?” 整个圆凳连同坐在上面的拉普兰德一起腾空了半米多,越过温蒂刚刚制造的那片湿滑路面,稳稳地落在更前方的干燥赛道上。 温蒂感觉头上多了个什么的东西,不确定,抬头看了一眼,小嘴张开,一脸震惊的样子。 “能让我们的冷淡少女露出这副样貌,看来拉普兰德的这个弹簧装的有点多。可能下次温蒂会考虑装一些可以让圆凳飞起来的东西。” 另一边,柏油路上的争夺同样激烈。 斑点反超了杰西卡成为了第五,然后又紧接着反超了Logos成为了第四,小逻又一下子被杰西卡越过,沦为了第五。 是的,斑点。 这位重装干员的圆凳没有任何改装,没有任何科技加成,甚至坐垫上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烟头烫出来的洞。 他全程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松弛感,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凳面上,另一只手——在吃零食。 杰西卡试图从左边超车,被斑点若无其事地往左偏了一点点,堵死;后来越过Logos的晓歌试图从右边超车,斑点同样若无其事地往右偏了一点点,又堵死。 杰西卡已被急哭。 “斑点选手的防守非常稳健,”沧竹说,“考虑到他是一名重装干员,这种不让任何人过去的本能反应大概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后面的Logos已经准备好发力了,又被一旁走过的Ace丢了个什么东西给绊住了。 Logos很有怨念。 Ace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哥俩好。”他说。 在一系列很神奇的排名抢夺赛之后,电弧成功夺得冠军。 “让我们恭喜Raidian小姐!” 至于后面的七名选手的名次顺序是这样的: 斑点、pith、杰西卡、温蒂、拉普兰德、Logos、晓歌、安洁莉娜。 pith小姐前面不显山不显水的,倒是后面忽然发力。 还得是我们的精英干员啊,老资历这一块。 前三名有个奖杯,电弧两只手捧住奖杯,还能同时和博士、阿米娅握手。 这就是手多的优势()。 除此之外呢,还给了一张罗德岛食堂一年免单券以及半个月的休假。 “她确实快。”whitesmith说。 “嗯。”弥莫撒点头,“而且没用任何违规的手段。” “你输了诶。” “我被罚下了,不算输。” “被罚下不就是一种输吗?”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whitesmith朝他吐了吐舌头,抱着奶茶跑开了。 第177章 莱塔尼亚往事 莱塔尼亚位于泰拉大地中部。 这个神奇的国家不知道您是否有所了解。 这个国家一开始是有叙拉古在内的。 最元初的九个部落和叙拉古因为饱受卡兹戴尔的侵扰,选择形成了一个联邦国家——叙拉古为自治领。 这就是莱塔尼亚的建国。 当年的卡兹戴尔还非常强劲。 这个相对统一的新生国家在建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迅速发展。 这个时候你就会问了,主包主包,你说一开始莱塔尼亚有十个区域,那为什么叙拉古的音乐成分不多呢? 因为叙拉古里卡兹戴尔近了。 因此,混乱的叙拉古保持着独立的文化。 为什么说其他九个区域有音乐成分呢? 这个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卡普里尼人一般被认为源石天赋最好的了那么一批人,而就有这么一个部落就是以卡普里尼人为主要居民的。 他们将他们认为最有力量的一种媒介融入了源石技艺里,那就是声音。 他们以声音为实施载体,不断精进。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与音乐相关的艺术和文化就出现了。 其他部落会有交流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就是传播的时候。 所以,未来的九个选帝侯区就这样富含音乐元素。 长此以往,他们的文化逐渐趋同,这也为后来的莱塔尼亚帝国建立打下了基础。 而你们所熟知的高塔则是和贵族息息相关。 贵族们拥有更高超的源石技艺,掌握大部分的文化,他们在自己的封地开设学术教育机关,将自己拥有的知识传播出去,方便对未知的领域进行深入研究。 这里的教育机关就是高塔,因此,贵族们也被称之为高塔贵族。 莱塔尼亚帝国呢也和周边国家有着摩擦和战争。 比如隔壁深陷战争泥潭的玻利瓦尔。 在那里,他们建立了一个傀儡政权。 这也是如今玻利瓦尔内部战争打的如此艰难的一个原因——其他政权背后的国家想要获取更大的利益。 不过我相信你也察觉到了我前面的言下之意。 ——相对统一。 莱塔尼亚本土有着一股很神奇的思潮,是一种被叫做分离主义的思想引起的。 这一思潮引发了叙拉古的独立运动,同时引起了内部的叛乱。 选帝侯们纷纷以镇压独立运动为由,要求更多的资源倾斜,事实上却在借此机会壮大自身实力。 在这样危急存亡的时期,一位传奇般的统治者登上了帝国的宝座。 巫王。 这位传奇的统治者在他的友人的帮助下,他治理的帝国蒸蒸日上。 ——慢着!不要去打好评!我这里还没说完! 巫王或许没有本名。 因为他初登政坛,就是以“赫尔昏佐伦”出现的。 这个名字更像是一个称号,它在莱塔尼亚语中意为“始源之角”。 巫王的确配得上。 刚即位,他就迅速承认叙拉古的独立,并以镇压国内叛乱为由,将选帝侯们的军队和一部分权力收归自己,国内的危机迅速解决。 后续权力不断收回朝廷,巫王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拥有超越选帝侯实权的莱塔尼亚皇帝。 在保证莱塔尼亚全域文化一致的前提下,莱塔尼亚的教育和经济急速壮大。 可这也引起了其他贵族的不满。 从这里开始巫王的风评发生转变。 巫王面对贵族的不满,选择了更强硬的手段。 结果是针尖对麦芒,残酷的手段在莱塔尼亚掀起了腥风血雨。 这里,也是那位友人和巫王关系发生转变的地方。 而在广为流传的故事里,事情是这样的。 …… 友人站在高塔之下,仰望着那座直插云霄的建筑,心中百感交集。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这里了。 记忆中,这座塔曾是学术的殿堂,窗明几净,琴声悠扬。 年轻的赫尔昏佐伦坐在顶层,与他探讨音律与源石技艺的交融之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他们谈论的是如何用音乐让莱塔尼亚变得更好,如何用旋律抚平这片土地的伤痕。 而现在,高塔的外墙上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符文,隐约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源石波动。塔下的广场上,几个身影被锁在刑柱上,早已没了声息。 “你来了。” 塔内的陈设依旧奢华,却多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赫尔昏佐伦背对着他,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 他的身形比记忆中更加高大,头上的角似乎也变得更加扭曲,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源石光辉。 “陛下。”友人单膝跪下,用了正式的称呼。 “起来。”赫尔昏佐伦没有回头,“你也学会用这种虚伪的礼节了?” 友人站起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以前的你,不会在广场上竖刑柱。” 赫尔昏佐伦缓缓转过身来。 “你以为我喜欢那样做?那些贵族,那些选帝侯,他们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蚕食这个国家。” “可他们也曾经支持过你。”友人踏前一步,“你登基之初,正是靠着部分开明贵族的支持,才能迅速稳住局面。如今你将他们一个个逼到对立面,甚至——” “甚至杀了他们?你太天真了,我的朋友。他们的支持从来都是有条件的,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被他们操控的傀儡。当我真正开始动他们的奶酪时,他们露出了和那些顽固派一模一样的嘴脸。” “所以你就用恐惧来统治?” “恐惧是最有效的秩序。”巫王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莱塔尼亚需要秩序。你也看到了,在我接手之前,这个国家是什么样子?选帝侯们各自为政,边境摩擦不断,叙拉古人闹独立,贵族们在自家领地里当土皇帝——这样的国家,凭什么强大?” “而现在呢?莱塔尼亚的国力翻了不止一倍!源石技艺的研究突破了以往任何一个时代!文化、艺术、教育,哪一项不是在飞速发展?你是懂音乐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莱塔尼亚的乐师水平,比起十年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友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赫尔昏佐伦说的是事实。莱塔尼亚在他的铁腕统治下,确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前进。 那些曾经困扰帝国的顽疾,被一刀刀剜去,虽然血淋淋,却干脆利落。 第178章 沉默 友人抬起头,直视那双缠绕着源石光辉的眼眸。 “可代价是什么,赫尔昏佐伦?”他没有使用敬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恳切,“广场上的刑柱、街头的密探、学术机构里被清洗的学者——你说你在保护莱塔尼亚,可莱塔尼亚人甚至不敢在自家窗边弹琴,怕被指控演奏了不合规制的旋律。这就是你想要的秩序?” 赫尔昏佐伦沉默了片刻。 “秩序需要代价。你要明白,改革如手术,刀不够快,病灶就除不净。” “赫尔昏佐伦,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外科医生?你不是音乐家吗?你不是曾经说过,治理一个国家,就像指挥一支乐团——要让每一个声部都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用指挥棒去敲断不听你话的琴弦?” “乐团需要指挥,但前提是乐师们愿意看指挥的手势。如果乐师们都在演奏自己的曲子,那还叫什么乐团?那叫市井杂音。” “可你现在的做法,不是在指挥乐师——你是在把每一个走调的音符连根拔除!”友人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称呼你吗?他们不再愿意称呼你为赫尔昏佐伦,他们选择叫你‘巫王’。你在他们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会吃人的怪物!” “怪物?”他冷笑了一声,“你知道那些选帝侯在背后怎么称呼我吗?他们叫我‘暴君’。” “有意思的是,当我登基之初,他们名义上叫我‘希望’;当我收拢权力时,他们叫我‘野心家’;而当我真正开始动他们的根基时,我就成了‘暴君’。称谓变了,可我还是我。” 友人有些愣神。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眼前这个人。 他们一起在星空下谈论过音律的无限可能,一起在烛火旁推演过源石技艺与乐理的交融公式。 那时候的赫尔昏佐伦会为一串美妙的旋律而兴奋得彻夜不眠,会在发现一个新的音阶排列时像个孩子一样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奏吗?”友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在那座旧塔里,”友人继续说,“你弹管风琴,我拉提琴。你非要尝试那个大胆的变调,我说会乱,你说不会。结果呢?” 赫尔昏佐伦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动:“结果乱得一塌糊涂,楼下的人以为塔要塌了。” “可你说那是你听过最美的杂音。” “……” “你说,杂音也是音乐的一部分。因为真正的和谐,从来不是消灭所有不协和音,而是让它们在对位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现在已经杂乱到我听不到主旋律了。”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关在了这座塔里!”友人踏前一步,几乎要走到赫尔昏佐伦面前,“你已经多久没有走出这座高塔了?多久没有去街头的酒馆听一听普通人的琴声了?赫尔昏佐伦,是你选择听不到莱塔尼亚的声音了!” 赫尔昏佐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缓缓放下。 “你走吧。”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什么?” “趁我还能说出这句话,走吧。”赫尔昏佐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到你的领地,回到你的学术塔里,继续你的研究。不要再来这里了。” “赫尔昏——” “这是命令。” 友人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那身影有些佝偻,不像方才那般高大得令人窒息。 可他不能走。 “我不会走的。”友人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你已经听不到莱塔尼亚的声音,那我就留在这里,替那些声音说话。就像当年在旧塔里,你替那些不敢发声的学者说话一样。” 赫尔昏佐伦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以为这是浪漫的诗篇?”他转过身,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这不是什么英雄与挚友的故事,我的朋友。这是权力的泥潭,一旦陷进去,没有人能干干净净地走出来。” “那你就把我一起拖进去。” 赫尔昏佐伦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天色从暮色沉沉变成了星斗满天。 “好。”赫尔昏佐伦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决绝的东西,“既然你执意要留下,那就留下。”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种奇异的共鸣。那些刻在墙壁上,友人看不懂的符文开始微微发亮,像是在呼吸。 “你在做什么?”友人警觉地后退一步。 “我在保护你。”赫尔昏佐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不会想知道,那些反对我的人现在面临着什么。那些选帝侯,那些不肯闭嘴的学者,那些自以为可以用舆论逼我就范的贵族……他们不会对你心慈手软,仅仅因为你曾经是我的朋友。” “那你就把我关起来?” “不是关起来。”赫尔昏佐伦缓缓走向友人,每一步都踏在那些符文闪烁的节拍上,“是让你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会有一间很好的房间,有窗,有琴,有你所有需要的书籍和研究设备。你可以在那里继续你的音乐,继续你的研究——只是不能出去。” 友人的脸色变了。 他试图调动源石技艺,试图反抗——可空气中那些共鸣的力量像是锁链一般,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那不是暴力的压制,而是一种温柔的禁锢。像是音叉在共鸣箱里振动,被困在有限的空间里,却依然能够发出声音。 “赫尔昏佐伦!” “你会恨我。”赫尔昏佐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到近乎悲悯的平静,“但我更希望你能活着恨我。” 友人的身体被那些共鸣的力量托起,缓缓升向大殿深处的一道门。 那道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旋梯。 通往高塔的更高处。 “你要把我关在顶层?” “最安全的地方。”赫尔昏佐伦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回音般的空灵感,“我会亲自看守那道门。没有人能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友人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些共鸣的力量在随着他的挣扎而调整节奏,不是对抗,而是顺势。 像是在演奏一首合奏曲——无论他如何变调,主旋律始终掌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中。 他被送进了高塔最顶层的一间房间。 正如赫尔昏佐伦所说,这里什么都有。 友人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似乎他的确没有变。 可那一瞬间,也只是一瞬间。 “……你会后悔的。” 巫王选择了沉默。 第179章 为他陪葬 这就是广为流传的故事了。 但似乎这个故事,掺杂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你也发现了吧? 不愧是你。 后面的历史你或许就清楚了。 巫王后续逐渐出现了神秘主义做派,这让那些本就崇拜巫王的人更加崇拜巫王了,代价就是其他莱塔尼亚人越来越畏惧巫王。 晚年的巫王不再以真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有一个人猜测巫王面具之下已经没有脸了。 这个猜测,人们无法确证,但他们都亲眼看见,这位大胆的猜测者不幸地被剥去了脸上的皮肤。 事实上,巫王本人未必关注这些言语上的小小僭越,许多被后世所唾弃事情都是那些所谓地追随者借巫王之名做的。 1029年,一个深刻影响了泰拉大陆的战争爆发了。 高卢-莱塔尼亚战争。 这场战争持续两年,以高卢帝国灭亡结束。 巫王带领莱塔尼亚赢得了战争胜利,却没有考虑休生养息。 暴政的阴云仍然遍布莱塔尼亚上空。 在巫王最后统治的二三十年里,他彻底将自己锁在高塔之内。 这样自然让选帝侯们重新获得了权力。 许多在巫王统治时期被认为是不入流、无意义的艺术形式重新出现,这也就意味着这些不受巫王掌控的艺术创作者们又开始活动了。 这一时期涌现的一大批艺术家和政治家到现在都享有盛名。 最着名的就是被称为“双子”的莉泽洛特和希尔德加德,也即如今的双子女皇。 这两位以史上最年轻的乐团首席出名,也因为频繁与巫王的党羽针锋相对出名。 巫王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有在面对他的友人的时候会有些颜色。 可那段时间的现象明确的表明——巫王不再拥有着至高的权力。 或者说,巫王彻底不再管外界的事情了。 1077年9月,莱塔尼亚的“九月革命”爆发。 选帝侯们支持的双子与巫王的军队在首都崔林梅特尔附近展开激战。 起初是要赢了的。 但巫王是整个泰拉历史上最强的源石技艺使用者。 高塔上再次闪起了源石技艺的辉光。 起义军上千的人在这一抹光辉中灰飞烟灭。 原本是要输的,谁曾想那两位双子反向突围杀进了巫王的高塔内,突破了巫王设置的十二道法术限制,与巫王对峙。 巫王怎么死的,无人知晓,只知道黎明时刻,属于巫王的力量暗淡了下去。 这毫无疑问宣告了起义的胜利。 人们都在欢呼,却在此时发生了异变。 一种从高塔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重的震动。 像是某个人在走下一段很长的楼梯。 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里。 …… 莉泽洛特和希尔德加德站在高塔的大殿之中,浑身是血。 双子做到了。 因为她们是莱塔尼亚百年来最杰出的乐师。 可她们没有意料到的是, 那道通往顶层的旋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袍,头发灰白而凌乱,面容消瘦。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任何源石技艺的波动。 但他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共鸣就强一分。 像是整座高塔都在随着他的步伐呼吸。 “退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希尔德加德向前迈了一步,“巫王已经死了。他的力量已经——” “我知道。” 那人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知道他死了。”他重复了一遍,“我在上面……感觉到了。他的旋律断了。” 莉泽洛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上面?你在顶层?你是被他关在那里的?” “关?”那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他告诉我是保护。”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关就是关。不管用什么好听的名字来叫它。” “你是……那位友人。”希尔德加德的眼睛猛地睁大,“那个故事里的……巫王的友人。” “也许。”那人说。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大殿的地面上。 直到这一刻,双子才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比想象中矮小得多。 和传说中那位敢于与巫王对峙的“友人”形象完全不同。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学者,一个在图书馆里度过了一生的老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此刻站在巫王的高塔里,面对着两位刚刚击败了泰拉最强源石技艺使用者的英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你们赢了。”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破损的符文、断裂的石柱、散落一地的法术残片,“你们杀了他。” “我们是为了莱塔尼亚。”莉泽洛特说。 “我知道。” “他的暴政必须结束。” “我知道。” “你被关在这里几十年,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清楚什么?”那人忽然打断了她。 “我都清楚。” “那你还——” “我还站在这里,挡在你们面前。”那人替她说完了这句话,“是的。我还站在这里。” 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希尔德加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是来复仇的?” “不是。” “那是来做什么的?巫王已经死了。你的保护者已经没了。你自由了。你可以走了。” “走?”那人重复了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我能走到哪里去?” 他转过身,望向那道通往顶层的旋梯。 “我曾经是为了莱塔尼亚。” “可他也是我的友人。” “我的挚友。” “他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情,我也无法纠正过来。” “但是,我无法否认的是,我需要他。” 他转过身来。 “莱塔尼亚是他在乎的东西。我不能让他在乎的东西在他错误的举动变得糟糕,所以我站了出来。可他已经不在了。那么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双子问。 “我啊……” 他微微垂眸。 “想要让你们为他陪葬。” 第180章 高塔震动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你疯了。”希尔德加德说,“你以为凭你现在——” “疯?”友人笑了笑,“也许吧。在塔顶待了太久的人,总会有些……不太一样。他疯了,我也疯了。这很公平。” 他抬起手。 莉泽洛特瞬间举起了法杖,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她见识过巫王的力量,那种足以让上千人在一瞬间化为飞灰的恐怖威能。 她不确定这位被关了数十年的老人是否有同等的力量,但她不会犯轻敌的错误。 可友人没有攻击。 他只是把手抬到了面前,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枯瘦的手掌。 那双手曾经拉出过整个莱塔尼亚最动人的琴声,曾经与赫尔昏佐伦一起在旧塔的顶层彻夜不眠地推演音律的无限可能。 “你们知道,”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吗?” “因为你要替那些声音说话。”莉泽洛特回答。她记得那个故事——虽然现在看来,那个故事里掺杂了太多不知道是美化还是妖魔化的成分。 “不。”友人摇了摇头,“那只是他说服自己的理由。真正的原因……他怕。” “怕?” “他怕我看着他变成一个怪物。”友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碎掉,“他怕我亲眼看着他的每一个选择,看着他如何在权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看着他把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一个个送上刑柱。他怕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看到他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 他的手放了下来。 “所以他把我关了起来。用最好听的借口,用最温柔的手段,把我锁在了那个谁也够不到的塔顶。然后他就可以告诉自己——我的朋友是安全的。我的朋友没有看到那些。我的朋友还是那个和他一起在星空下谈论音律的人。” 友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种比哭更深的扭曲。 “可他忘了。我什么都能听见。” “那些符文——那些你们看不懂的符文——它们不仅仅是禁锢。它们是一种共鸣。就像音叉和共鸣箱之间的关系。塔里的每一道符文,都和他身上的源石技艺同频共振。他做了什么,塔里就能感觉到什么。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用血液,用每一根骨头去感受那种共鸣。”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然后呢?”希尔德加德说,“你感觉到了痛苦,所以你恨他?” “恨?”友人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情绪,“我要是能恨他就好了。” “恨一个人多简单。恨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他的对立面,恨了就可以在别人问你‘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的时候说‘我阻止不了,他疯了,我恨他’。可我不能。” “因为我理解他。” “我知道他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权力的泥潭——你们还太年轻,也许永远不需要理解那种东西。但他和我,我们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你们看到他杀了上千人。可你们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登基之前,莱塔尼亚每年因为边境摩擦、贵族内战、饥荒、瘟疫死去的人,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你们看到他在广场上竖刑柱,可你们没有看到的是,那些刑柱上挂着的人,有多少是曾经纵容手下烧杀抢掠、在自己的领地里当土皇帝的选帝侯。” “你们只看到了暴君。你们没有看到——在暴君之前,他首先是莱塔尼亚的拯救者。” 莉泽洛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不能为他的暴行辩护。” “我没有在为他辩护。”友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你们杀了他,你们觉得莱塔尼亚会变得更好。也许吧。也许你们是对的。也许没有了巫王的铁腕,没有了那些密探和刑柱,莱塔尼亚人会活得更轻松,更自由。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的目光落在双子身上,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杀掉的那个人,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保护莱塔尼亚不被吞噬的人?” 大殿里没有风。 可莉泽洛特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那是源石技艺在空气中编织时特有的那种震颤。 她的法杖已经举起,杖尖的源石结晶闪烁着微弱的辉光,可她心里清楚,这道防御未必挡得住什么。 这股力量,让她感到畏惧。 “你要演奏。”希尔德加德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是。”友人放下了手,那双枯瘦的手垂在身侧。 他环顾四周。 那些破损的符文、断裂的石柱、散落一地的法术残片——这些东西遮住了大殿本来的面目。 可他的目光穿过它们,落在穹顶上那些残存的壁画上:天使吹着长号,魔鬼弹着管风琴,人间的小丑敲着定音鼓。 莉泽洛特的目光扫过大殿两侧的阴影。那里有一架管风琴,琴管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层的回廊,像一棵沉默的巨树。 “你们要杀我。”友人在琴凳前停下,没有回头,“我不会反抗。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意愿。他死了,我活着的理由就不剩几个了。” “那你在做什么?”希尔德加德问。 “我在完成最后一个。” 高塔震动了。 弹奏的时候,整座高塔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些符文……”莉泽洛特猛地后退一步,“它们不只是禁锢!” “它们是一种共鸣。他把自己和这座塔连在一起,把塔和整个崔林梅特尔连在一起,把崔林梅特尔和莱塔尼亚连在一起。他不是在统治这个国家——他在演奏它。” 友人的声音从琴凳的方向传来,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每一道法令是一段旋律,每一场战争是一个变奏。你们觉得他疯了?也许吧。但疯子和天才之间,有时候只隔着一座高塔的距离。” 莉泽洛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不是音乐。 那是源石技艺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在空气中编织。 像是有人把一把细针撒进了风里,每一根针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彼此干扰、彼此叠加、彼此毁灭。 第181章 叹息 高塔在哀鸣。 因为很多原因,泰拉大陆没有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世界这个含义的词汇是不存在。 可当彩六小队到来之后,他们却会对一首莱塔尼亚的曲子感到惊奇。 《collasing world》。 你们一定不会对这首曲子感到陌生——也许也会? 至少现在的莉泽洛特和旁边的希尔德加德会对这曲子感到陌生。 那是世界在耳边碎裂的声音。 莉泽洛特下意识地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脖子,把每一个音节都碾碎在喉咙里。 希尔德加德在她身边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莉泽洛特侧过头,看见姐姐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她读出了那个口型: “防御。” 一层层源石技艺光辉在她们周围展开。 她们希望这能抵挡下。 当音符逐渐推进,像是有一把锤子敲在了这些坚硬的光辉之上。 啪啦,就像是玻璃一样粉碎了。 “怎么可能……”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血液! 啊,血液! 只可惜它还没轮到出场的时候。 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莉泽洛特左臂的法术护甲,切开了皮肤,切开了肌肉,直到碰到骨头才堪堪停住。 血还来不及涌上去呢。 希尔德加德用尽全身力气把莉泽洛特推向侧面,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向另一边翻滚。 一道看不见的锋刃从她们之间掠过,切开空气时发出的声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弓子猛地拉断。 “分开走!”希尔德加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他的攻击有范围——” 话音未落,管风琴的音流忽然变了。 从狂暴的切割变成了某种更阴险的东西。 ——溶解。 莉泽洛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正在变得透明。 这课不算是消失,这只是变成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存在状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却看不见了。 像是一段旋律被从乐谱上抹去,但耳朵里还残留着它的回响。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人回答她。 高塔外的广场上,起义军的阵地变成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他们还举着旗帜,欢呼着庆祝暴君的覆灭;后一秒,某种东西从高塔的顶端扩散开来,像一圈涟漪,像一声叹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激起的波纹。 然后,七成的人倒下了。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他们只是倒下了,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但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 剩下的人开始逃跑。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们跑向崔林梅特尔的城门,跑向田野,跑向任何可以远离这座高塔的地方。 但有些人跑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某种声音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的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说—— 来不及了。 于是他们跪下来,双手抱头,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终结。 高塔内,管风琴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从狂暴转入了一种近乎温柔的低语。 像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入睡,又像一个刽子手在耐心地擦拭刀锋。 友人的手指还在琴键上移动,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 《collapsing world》。 啊,崩塌的世界。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年轻的赫尔昏佐伦坐在旧塔的顶层,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击着,“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接受。接受一切都会结束的事实。” 世界很大,可以有很多理想、野心、正义、邪恶。 世界也可以很小,可以只有两个人的感情、两个人的故事。 它们组成了你的世界。 如果,你失去了什么呢? “听起来很悲观。”那时候的他说。 “悲观?”赫尔昏佐伦偏了偏头,笑了,“也许吧,但……你要知道,我的朋友,无论什么事情,人总是会对未发生的事情感到期待,最后在结束的时候留下怅然若失。” 友人自然知道这份演出的后果。 从指尖开始,安静地变成一缕缕光,融入了那些从管风琴里流淌出来的音符。 可乐曲依旧在继续。 莉泽洛特和希尔德加德蜷缩在大殿的两侧,各自用残存的源石技艺勉强支撑着一个薄到几乎透明的防护罩。 这两位合起来可以大过巫王的源石技艺使用者在这生命为代价奏响的音乐中毫无还手之力。 或许巫王也可以做到。 但是他没有。 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了。 演奏者已经消散在风中。 高塔之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没有人欢呼。 因为活着的人太少了,少到连欢呼的声音都凑不齐。 而那些死去的人,永远留在了黎明。 莉泽洛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仰面朝天。 她看见高塔的穹顶上,那些残存的壁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天使吹着长号,魔鬼弹着管风琴,人间的小丑敲着定音鼓。 而在穹顶的正中央,有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一个很小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图案。 两个小人。 那之外一道门。 门开着。 却仿佛关着。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倘若尽头仍然只是一声叹息。 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 …… 很抱歉我并没有忍住,在故事的讲述中添加一些它没有的东西。 可我们不妨继续说说。 这首曲子的名字到现在没有人能解析含义。 你知道的,世界这一个词汇所需要的是认知。 认知的缺乏会让人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后面这一篇故事大抵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到现在莱塔尼亚只能看到白皇一个人。 谁知道另一位去了哪里呢。 崔林梅特尔多修了一个纪念碑——就是悼念死去的那些起义军的。 第182章 邀请 所以,这些故事都是事实吗? 你心里一定有一些数。 你自然也知道,这位友人到底是谁。 那个故事有很多版本。 你知道的,莱塔尼亚人喜欢讲故事。 莱塔尼亚有很多个不同的酒馆趣事,但那都是因为一个酒馆事件。 每一个酒馆里都有一个会讲故事的老人,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不一样的巫王,和一个不一样的友人。 有的版本里,友人是被关起来的囚徒,可怜又可悲;有的版本里,友人是巫王最后的良心,可惜良心没能战胜权力。 还有的版本里,友人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杀死巫王的人,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下不了手。 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只要是在记述里出现了有这位友人名字的故事,都写下了一个相同的名字。 …… “伦洛克斯,那些故事是真的吗?”阿尔图罗轻声问道。 夕阳的暖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阿尔图罗的黑色长发上烫下了一抹流动的金色。 那金色并不刺眼,而是温柔地沿着发丝的纹理蜿蜒而下,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蘸了融化的琥珀,在她乌黑的发间勾勒出若有若无的光痕。 她坐在窗边那把旧藤椅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懒懒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指尖捏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椅背托住了她松散的脊背,整个人的轮廓都卸下了力气,仿佛连骨骼都愿意在这一刻变得柔软。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颧骨到下颌的线条染成暖调,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你大可直接称呼我为弥莫撒。”坐在阿尔图罗对面的卡普里尼人耸了耸肩,“其实都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正用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杯底残留的茶汤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浅褐色的弧线,像一道正在干涸的河床。 弥莫撒很喜欢阿尔图罗泡的红茶。 挺符合他胃口的。 阿尔图罗没有立刻接话。 她合上手中的书——那是一本莱塔尼亚民间故事集,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书脊处的胶水开裂,用一根橡皮筋草草地箍着。 这位通缉犯小姐平时很有闲情雅致的。 她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可以考虑回答我的问题。”阿尔图罗说。 “哦,美丽的小姐,”弥莫撒显得有些随意,“你知道的,故事是否真实一点都不重要,就像是只要你能证明你做那些事的合理性,教宗一定会容许你的——无论是否正当。” 阿尔图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显然也算是心里有数。 “那好吧,尊敬的先生。”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拿捏的正式感,像是小女友在男友面前偶尔会有的那种调皮,“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您这次来莱塔尼亚,是为了什么呀?” 噢,请别误会,这两位的关系是纯友谊。 “不能是单纯的来看望小姐你吗?” 弥莫撒笑着回答说。 阿尔图罗眨了眨眼。 她低下头,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倘若这是真的,”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恰到好处的委屈,“那我一定会盛情欢迎你的。泡最好的红茶,弹最动听的曲子,把我能拿出来的一切都献给你——”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夕阳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水润润的,像是真的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可惜。” 她歪了歪头,嘴角那个弧度重新浮现出来,却比之前多了一点苦涩的味道。 “你的心里是别人。” “看起来,你在莱塔尼亚有很认真的学习音乐剧。”弥莫撒点评说,“一看就是老戏骨了,或许能在你那个人机弟弟面前博得一些同情。” “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当然。但我可以由衷的赞赏一句,你这演技放在莱塔尼亚的剧院里,那些首席女高音怕是要失业了。” “那你会给我捧场吗?”她问。 “如果你请我坐包厢的话。” “包厢太贵了,我请不起。” “那我坐后排也行。” “后排也贵。” “……那我在后台站着看。” “那么,感谢您的捧场。”阿尔图罗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不用客气,美丽的小姐。” 阿尔图罗从藤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那架立式钢琴前。 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有段时间没被打开过了。 “你知道的,”她的指尖在琴盖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莱塔尼亚人总说,音乐是灵魂的语言。可他们忘了问一句——如果灵魂不想说话呢?” 她掀开琴盖,黑白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按下中央c,琴弦震动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响,在房间里回荡了许久才消散。 “过几天,”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钢琴的方向传来,“有一场音乐会。不是什么大场合,就是一个小型沙龙。几个老朋友凑在一起,弹弹琴,聊聊天。” 她转过身,靠在琴身上,双手撑着琴键,歪着头看向弥莫撒。 “我被邀请做一段独奏。” “然后呢?” 弥莫撒似乎有些不解风情地问。 “然后我在想——”阿尔图罗拖长了声音,目光落在弥莫撒脸上,像是在认真观察他的表情,“弥莫撒先生,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来听我弹琴呢?” “什么时候?” “三天后。晚上八点。” “地点呢?” “一个传闻巫王经常去的歌剧院。据说他在那里弹过琴。” “我知道那个地方。”弥莫撒说。 “那你去过吗?” 这个问题似乎很多余。 “很久以前。” 阿尔图罗眨了眨眼。 “那你会来吗?” 弥莫撒看着她。 夕阳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阿尔图罗身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影。 她靠在钢琴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被风吹起来,在脸侧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在那些光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不是火焰,是那种比火焰更持久、更安静的光。 第183章 提醒 “如果有时间的话。”弥莫撒说。 阿尔图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骗人。”她说,声音很轻。 “我没骗你。” “你就是在骗人。”阿尔图罗从钢琴上直起身,朝他走了两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把腿收上来,整个人缩进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你说‘如果有时间’,就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弥莫撒沉默了片刻。 “你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阿尔图罗摇了摇头,下巴在膝盖上蹭了蹭,像一只正在找舒服姿势的猫,“我只是了解‘骗人’这件事。 在骗人这件事上,阿尔图罗颇有心得。 弥莫撒用的是最经典的那种——给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承诺,让对方自己去解读,自己去期待,然后自己去失望。 这样弥莫撒就不是那个坏人,因为弥莫撒说的是如果有时间——他没有时间,那不是他的错,是时间的问题。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时间又不会替自己辩解。” 弥莫撒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次,就有一小片灰尘从钟面的裂缝里震落下来,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好吧。”阿尔图罗从膝盖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笑容,“那如果我有办法让你有时间呢?”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阿尔图罗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打一段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节拍,“——你要去解决的那个问题,也许不需要你亲自去。或者说,也许有更快的方法。” 弥莫撒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尔图罗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要命,“我只是一个在莱塔尼亚躲躲藏藏的通缉犯,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一顿吃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您在忙什么呢,弥莫撒先生?” “从你的口气里,我可以认为你知道了什么。” “我说了吗?”阿尔图罗歪了歪头,“可能是口误。您知道的,萨科塔人偶尔也会犯错的——虽然我们的光环不会因此变暗。” “像你这样的堕天使那一定经常犯错。” “先生,”阿尔图罗有些埋怨的样子,“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阿尔图罗,”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这份聪明用在正道上,你现在可能已经是拉特兰的枢机了?” “正道的定义是什么?”阿尔图罗反问,“是教宗说的那些话,还是我自己心里觉得对的事?”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阿尔图罗点头,“但我不想。” 她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本用橡皮筋箍着的民间故事集,翻开其中一页,念道: “倘若一个人——比方说一个人,爱上了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他是否应该满怀愧疚的离开这片大地,去寻求自己的解脱?” “比方说——又比方说,一个人,他厌恶了创造自己的人儿,并想方设法的想要摆脱这个该死的控制欲,他是否又需要自己满怀愧疚地杀死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前往别的地方存活?” 弥莫撒棕黑色眼眸凝视着眼前这个可人儿的通缉犯小姐,最后忍不住上前去捏了捏她的脸。 阿尔图罗的脸颊被捏住,嘴唇不自觉地嘟起来,那双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就那么被捏着,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整张脸上写满了“我认了”的乖巧。 “唔——”她从被捏住的嘴唇间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含含糊糊地说,“您这样很不礼貌,先生。” 弥莫撒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确认这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皮底下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你瘦了。”他说,然后松开手。 阿尔图罗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我的事你不需要再管了。”弥莫撒轻声说道,“你会很危险,我的小姐。如果可以,就多为你的那位同族考虑考虑吧。” “朝仓月小姐吗?”阿尔图罗说,“守护铳的事情,我恐怕也无能为力呢。不是出生在拉特兰的萨科塔,似乎很难拥有。” 弥莫撒笑着说,“小姐,你可真是装糊涂的高手。守护铳的事情自然是由她自己解决,但我希望的是,你作为大音乐家能帮衬帮衬。” 阿尔图罗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但很快又被惯常的笑意覆盖。 “帮衬?”她说,“弥莫撒先生,您这话说得可真含蓄。帮衬——是指我在沙龙上多弹几首曲子,让那些贵族老爷们心情愉悦,然后在朝仓月小姐来推销咖啡的时候慷慨解囊?还是说——” 她顿了顿,从藤椅上直起身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姿态忽然变得端庄了许多,像是一个正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 “——您希望我用我的‘艺术’,去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做一点……铺垫?” “小姐,你的想象力有时候是一种天赋,有时候是一种负担。” “那您是哪种?” “我是那种——”弥莫撒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希望你不要想太多的人。” 阿尔图罗眨了眨眼。 “您这是在关心我?” “我在提醒你,小姐,”弥莫撒说,“或者说作为伦洛克斯来说,我并不希望你查明你想要的真相。您或许应该去与你那弟弟斗智斗勇,而非在我这里探寻一个已经被政治家们盖棺定论的历史事件。” “您无需为您的好奇心打探我是否会为了那么一位昏君——或者说暴君做些什么。这毫无意义。也许你应该去为你的沙龙准备准备。” 第184章 我在畏惧 朝仓月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 我敢保证这位萨科塔小姐没有这个奇怪的睡觉癖好。 我敢保证,您也无需失望。 她的怀里是一位小女孩——白絮。 这位被冠以柳絮之名的小沃尔珀此时就像是一个婴儿一样蜷缩在萨科塔小姐的怀里。 那条蓬松而又洁白的尾巴依赖地搭在了萨科塔小姐的腰上。 这位来自尚蜀的萨科塔小姐有些犯了难。 从小的教育告诉她,自己如果要睡觉,至少要盖好肚挤眼。 可就目前来看,她似乎做不到。 ——小狐狸的尾巴还没有那么长。 这不足以让萨科塔小姐的后背感到温暖。 于是这位表面优雅实际跳脱的萨科塔小姐一时间犯了难。 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萨科塔小姐心里困惑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来到莱塔尼亚过后,白絮这样一位讨人喜欢的安静的小家伙就表达过一次她的头很痛。 可惜她们的那位老师就像是一个渣男一样,抛下了她们,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吧就算他在的时候也没有帮助白絮解决这件事情。 看着小家伙难受的样子,萨科塔小姐有些于心不忍。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好受一些?” 她问。 或许还有方法的。 反正就通过了一番不知道多么曲折的尝试,两人就变成了这样。 朝仓月能感受到白絮的呼吸。 ——多么麻烦的幼崽! 朝仓月有些憎恨地想着。 到底是为什么会让一位养尊处优——也或许没有那么优待的大小姐如此的拥抱另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 朝仓月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试图在不惊动白絮的情况下,从那只小狐狸的肢体缠绕中抽身出来。 失败了。 白絮的眉头在那一瞬间皱了起来,像是在梦里感受到了什么,整个人又往朝仓月怀里缩了缩,那条蓬松的尾巴卷得更紧了一些,像一把柔软的锁,把两个人都锁在了这张不算大的床上。 “……” 朝仓月放弃了挣扎。 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 吊灯是莱塔尼亚常见的款式,黄铜质地,灯罩上绘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纹章图案。 灯没有开,但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把那些纹章的轮廓映在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像是某种正在缓慢生长的苔藓。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谬。 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食物,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沉淀了几百年的东西,渗进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土地里。 莱塔尼亚的味道。 朝仓月不喜欢这个味道。 不是因为难闻,而是因为它太浓了。 浓到让她觉得自己不管走到哪里,都被这个国家的气息包裹着,无处可逃。 她很讨厌这个气味。 这个大多以贵族为知识分子的国家让她感到厌恶。 先生,您恐怕不知道,进入高塔学习的人大多是贵族——无论是巫王统治以前还是女皇统治之后。 您察觉到了什么。 对的——巫王统治时期进入高塔学习的平民近乎快与贵族持平。 讽刺吗? 也许。 她偏过头,看向怀里的白絮。 小家伙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无意识地翕合,像是在梦里说着什么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 她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去摸额头的苍白。 但呼吸还是不太均匀,偶尔会突然急促几下,然后又慢慢平复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来回游走,不肯安分地待在该待的地方。 朝仓月伸出手,指尖在白絮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反应。 她又点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她干脆把整只手掌覆上去,从眉心往下,缓缓地、轻轻地滑过白絮的鼻梁、鼻尖、人中,最后停留在嘴唇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掌根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就目前而言,朝仓月是毫无争议的知道弥莫撒本质的家伙。 所以她知道——或者说能触摸到白絮身上那个近乎透明的家伙。 ——欲望。 “她现在状态是怎么回事?” 朝仓月轻声问着。 “这或许不是你该考虑的。” 祂冷漠的声音出现在朝仓月的脑海里。 朝仓月皱着鼻子,“老师选择带她来就说明和我有一定的关系,我有权知道我该知道的。” 欲望沉默了许久。 可惜这份沉默并不是寂静无声的。 朝仓月能感觉到祂的存在——发生了某种改变。 像是一面结了霜的玻璃被人从另一侧哈了一口气,那些冰冷到拒人千里的纹路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揶揄。 朝仓月捕捉到了那个情绪。 像一个看戏看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忍不住要提前剧透的那种恶趣味。 “你确定你想知道?” 欲望的声音在朝仓月的脑海里响起,语调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柔和到像是软刀子割肉一般柔和。 “我难道不应该知道?” 欲望表现出一些愉悦的精神波动。 “你的老师,”欲望慢悠悠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舍得吐出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样一位依偎在你怀里的小家伙——这样一位安静的、讨人喜欢的、让你忍不住想要照顾的小家伙——” “将是杀死你老师的引路人。” “你说什么?”朝仓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说是这样一位本质的家伙将是在拿她寻开心。 “你没有听错。”欲望说,那个揶揄的意味更浓了,“你怀里这个连睡觉都要抱着你的小家伙,这个头痛了只会皱着鼻子往你怀里钻的小东西——她会是那个让弥莫撒走向终点的人。” “我的确是他的力量延伸——在这一层面上,我说的话自然不会是假的。实话实说,我在畏惧我附身的这样一位东西。” 欲望如此说道,仿佛是提前堵住了朝仓月的嘴。 第185章 游戏 多么少见的文字。 弥莫撒会被杀死! 引路人! 又是多么模糊的文字。 哦,让我想想,在七原罪的教义里面可没有一位什么家伙会成为死亡的引路人。 朝仓月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她能感觉到欲望在她脑海深处释放出的情绪波动——愉悦。 多么的愉悦! 像是一个看穿了所有谜底的人终于等到别人也走到谜面面前,迫不及待地想看对方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朝仓月一时间觉得更加荒诞了。 就这样一个小家伙? 怀里这个蜷缩成团的、连睡觉都要抱着点什么才有安全感的小沃尔珀,这个头痛了只会皱着鼻子往她怀里钻、连一句完整的抱怨都说不出口的小东西—— 会杀死那个近乎无所不能的老师? 欲望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哈,无所不能?多么可笑的语句。”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语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的东西。 像是对某种普遍存在的、人类共通的盲目性发出的感慨。 “你管那个叫无所不能?” 朝仓月没有说话。 她知道无所不能是不存在的。 所以她说的是近乎。 可是欲望直接否认了。 ——祂的立场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弥莫撒本人的立场。 “你管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叫无所不能?” “你管一个明知道自己会死、却还是往那个方向走的人,叫无所不能?” “你管一个——” 祂顿了一下。 “——连停下来都不敢的人,叫无所不能?” 哈! 多么大声的嘲讽。 尽管这是在嘲讽自己。 嚯,不要以为欲望代表的是一个奇怪的批判家。 事实上能成为弥莫撒力量的延伸,祂也就是他。 祂如此高谈阔论着。 “哦,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家伙却有着不同的情绪这是多么罕见?” “他本来就没有活着的目的——你知道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活着的目的,他最终会丧失情感。” “他毫无疑问创造了我——但也毫无疑问的是,没有我他也就不会是这副模样——你相信吗?” “哈,你看起来非常相信。” 祂嘲讽着。 “不可理喻的人——哦,你也该死的,可换句话说,在这里的人,又有谁不该死呢?” “女士,哦,女士,不要再思索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些条件——比如回答一些我能够回答的问题,又或者借取给你一些力量。” 祂似乎笑嘻嘻的。 “但你知道的,这必须要有惩罚。我为你精心准备了两套——一套是我的力量分支体验,一套就是……” “你那腐朽到不能再腐朽的灵魂。” 朝仓月沉默了。 “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个游戏?”朝仓月说,“我可以拒绝。” “你当然可以拒绝。但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守护铳吗?你就不想知道你那该死的老师想要做什么吗?你就不想知道这个小家伙为什么能够杀死他吗?你就不想知道——”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的东西吗?” “你凭什么被他从泥潭里拉扯起来?哦我不相信你跟他这么久没有发现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一个家伙。我更不相信你不知道他现在的异常。你也不想知道那个能将你逼至绝境的家伙到底是谁吗?” 祂笑着,祂肆意着,祂张狂着。 多么美味的好奇心? 祂知道眼前这位不可能放弃。 朝仓月的嘴唇蠕动了一会儿。 她想要张开嘴说: “不,我不想知道。” 可她做不到。 你知道的,一个极度缺乏自我意识的家伙总会陷入一个被关爱优先怀疑自己的内耗中。 朝仓月走不出去。 朝仓月答应了。 祂当然能听到。 “明智的选择。”祂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满意,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猫,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那么——游戏开始。” 朝仓月感觉到怀里的白絮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小家伙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那条搭在她腰上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又安静了。 “别担心,”欲望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她不会醒。这个游戏只存在于你我之间——或者说,只存在于你的意识深处。” “游戏规则呢?” “很简单。我给你出三道谜语。你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欲望说,“当然,简单与否取决于谜面本身。我保证——不会让你觉得无聊。” 朝仓月沉默了片刻。 “开始吧。” “第一道谜——” “等等。”朝仓月打断了他,“谜底是什么形式的?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 “都可以。”欲望说,“谜底是什么形式,取决于谜面。我不会刻意刁难你——但也不会放水。这是游戏,不是施舍。” 朝仓月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她说。 …… 出生时,他哭泣。 死亡时,他欢笑。 我存在于每一个谎言的中心, 也游离于每一个真相的边缘。 是最轻,也是最重,是负担,也是枷锁。 多么难以抛下! 你不会少了。 ……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期望。” 欲望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祂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朝仓月,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物种。 久到她在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答错了。 然后祂笑了。 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像是一个老师听到学生给出了出乎意料的正确答案时,那种压不住的欣慰和惊喜。 “很好。”欲望说,“很好。” 祂重复了两遍。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谜面并不难。”朝仓月说。 “喔,不难?不难。”祂啧啧称奇。 不难。 “看来,你是享受不到惩罚了。”祂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不过也说不定——万一我出尔反尔呢?是吧?你也不要对我还有什么期待。” “……” 朝仓月安静地没有说话。 第186章 一步之遥 谜语这一东西。 它向来被视为谜底唯一。 可是这个题目总会让人感到费解。 出生,死亡,哭泣,欢笑,谎言,真相,难以抛下,缺少不了。 你应当知道的是,有一些谜底并不是浮出水面就能让人理解的。 那么,我们该怎么解析这一个谜面呢? …… 欲望没有催促她。 这让朝仓月觉得有些反常——一个刚刚还在得意洋洋地宣布游戏开始的家伙,忽然变得耐心起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就像一个习惯了快进的人忽然按下了暂停,不是为了欣赏什么,而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 “你在想什么?”欲望终于开口了。 “在想你为什么要沉默。” “我在等你提问。” “提问?” “关于谜面。”欲望说,“你猜出了谜底,但你未必理解了这个谜底。或者说——你未必理解了,为什么是这个谜底。大多数时候你的大脑帮助你完成了一个东西的思索,也帮助你省略了思考的步骤。 “所以,不妨来思索一下你的脱口而出,以及你的‘不难’。提问——是一个很方便回忆步骤的方式。 “不过我现在觉得这种方式不大恰当——不如,就由你直接讲解这一谜语吧?” 实际上就是懒惰发力了。 祂懒得回答问题了,不如看着眼前这位回答。 朝仓月一时语塞,稍作思考之后她开口道: “一个婴儿出生时的啼哭,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呼吸,第一次感受到空气穿过喉咙、填满肺叶,第一次意识到‘我’和‘非我’之间有一道界限。那道界限叫活着。活着的第二个动作,就是哭。” “但哭的并不是他的主体意识而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在替他说——我来了。我活着。我需要被照顾。我需要被喂养、被拥抱、被保护。” “饿了要吃,冷了要穿,困了要睡——这些都是期望。最原始的、最本能的、不需要学习就会的期望。” 啊,你大概会困惑。 这不就是本能吗? 是的。 期望是什么? 为了某种目的提前框定的一个标准。 活着,就是目的。 生物总有求生的本能,这就是无意识的目的。 那么为了活着,你有什么样的标准? 吃饭,睡觉。 这都是为了避免死亡,为了避免离目的越来越远。 “不是所有人死的时候都会笑。或者说——大多数人死的时候不会笑。所以这里的‘他’,不是泛指,是特指。特指某一种人,某一种在死亡面前能够笑出来的人。” “当一个人对活着不再有期望,死亡就不是终结,而是解脱。他笑,不是因为快乐,而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被期望了。不用再等什么人,不用再做什么事,不用再背负那些‘应该’和‘必须’。” “可你这说的主体可是一个人呐。”欲望似笑非笑,“多么愚蠢的解释?” “……” “噢,抱歉,是我多嘴了,请继续。”欲望彬彬有礼的样子。 “期望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你想做什么事,你想成为什么人,你想和谁在一起——这些都是期望。而期望的本质是什么?是你相信‘未来可以比现在更好’。但未来真的会比现在更好吗?不一定。你只是在相信,在假设,在赌。 “期望就是赌,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达到这样一个期望。 “相信——就是期望给自己披上的外衣。你相信的是别人说的数据,或者自己的希望。 “谎言此时并不是谎言,真相也不是真相。倘若没有达成期望,那么就是谎言,达成了期望,那么就是真相。 “人总是在考虑降低自己的期望,所以那是失败的中心,也是成功的边缘。” “轻的时候,轻到你可以同时拥有几百个期望,而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重的时候,它像一座山。别人的期望,社会的期望,你觉得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那些期望压在你身上,让你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最轻的期望是你自己的。最重的期望是别人的。” “但问题是——你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它们混在一起,长在一起,拧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你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在为自己活,其实你在为别人的期望活。 “那么剩下的就很好解释了。你只要活着,就不会缺乏这一东西,你无法抛弃这一东西。” 欲望似乎并不准备纠正什么,或者赞同什么,肯定什么。 “不错的理解,女士。那么,让我们来进行下一题的思考吧。” 欲望如同一只鸟儿一样欢快。 …… 一座没有门的房间。 有时可以很轻易的打破那面墙壁,有时却很是艰难——尽管你听得见那里的风声。 人们总说那里面有他们想要的,于是总是费劲心思想要打开这间屋子。 但,似乎总是不如他们的意。 …… 欲望的叹息在朝仓月的意识深处回荡,像一阵穿堂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渗进来,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沉默。” “你就不能假装思考一下?”欲望开口说,有些抱怨的意味,“哪怕多等几秒也好。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 “好吧。”祂说,似乎有些认栽了,“好吧好吧。算你赢了。这一题也算你过。是我出的题太简单了,该死的,我不会真的要回答你什么问题吧?” 朝仓月默不作声。 反正食言什么的也很容易。 “或许你说的不难是对的。”欲望抱怨着,“我自己大概并不擅长做这种事情。解释就不必了,这似乎很容易就能解释的痛。” “那么……” “是的,女士,你离奖品只有一步之遥了。”欲望忽然惊叫了一下,“一道题!我是不是该思考自己该把题目出的难一点?难到没有人能回答出来?” 朝仓月默不作声。 欲望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便不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嗯……最后一道谜语。” …… 无能的君王不存在王冠,沉默的将帅站在了对立面。史书上留下了不存在的痕迹,慷慨的记录者留下了最后一次的温柔。 高贵的道德卑贱到了挽留,却仍然停留不住最后的逝去。 崭新的沉默被遗忘在了未来,就暂且将不知道的背负交给了记忆。 第187章 惊恐的W 哈,你知道结果的。 欲望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朝仓月赢了这一次游戏。 ——其实第一个谜语的答案就是错误的。 啊,答案很简单,先生。 呼吸罢了。 但我们不得不赞成的是,期望这一回答也是可以解释的通的。 仔细想想我的先生。 这个解释并不会离你很远,只是这个解释需要另一位你熟悉的人说出来。 由我说出来倒是有些抢占了风头。 朝仓月当然回答不出来最后一个谜语。 同样处在旁观者视角的你们是否能够跳出我们所给予的限知维度猜出这一道题呢? 同样的,答案也不会离你们太远。 “女士,哦,女士!你回答不出来这个谜语。”欲望有些大惊小怪。 “……我很讨厌你这种异国口音。”朝仓月有些忍无可忍。 炎国人从来不这么说话,就算是东国人也是。 “很抱歉,女士,”欲望似乎有些无可奈何,“我无法像你们一样说话——不为别的,因为那样并不好玩。” 但欲望似乎很满意,像是已经玩足够了的哈基米,刚刚享用了一顿不算完美但也不至于令人失望的晚餐。 “按照游戏规则——你赢了三分之二,输了三分之一。所以惩罚不能免,但你可以获得一些优待。”祂说,“比如说,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会给你——三分之二的答案。” “不会让你知道全部,但也不会让你一无所获。”欲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耻,“很公平,不是吗?你赢了三分之二的游戏,我回答三分之二的问题。比例对等,童叟无欺。” 朝仓月想说这逻辑有问题,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跟一个自称“欲望”的东西讲逻辑,大概跟在酒馆里跟醉汉讲道理一样。 不是不行,但没必要——好吧,就是解释不通。 “我接受。”她说。 “很好。”欲望的声音轻快起来,“那么——惩罚先来,还是问题先来?” “……有什么区别?” “顺序不同,体验不同。”祂说,语气像是一个在推荐菜单的服务生,“先惩罚,你会带着惩罚的记忆去问问题,问题可能会变质。先问题,你会带着问题的答案去承受惩罚,惩罚可能会变味。看你怎么选。” 朝仓月想了想。 “先问题。” “聪明的选择。”欲望说,“问吧。” 朝仓月沉默了片刻。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她觉得自己的问题也是唯一的。 欲望只会回答祂想要回答的。 “……你不如直接说出你想说的答案。” 欲望似乎高看了一眼,又似乎毫不意外,“女士,你简直太聪明了!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 “那么,我将揭晓一个问题的答案。” 欲望嚷嚷着。 “你现在怀里的小家伙一开始并不是一位引路人,但是弥莫撒让她成为了引路人。” 这个回答很像是一个完整的答案。 但—— 它竟然只是三分之二。 朝仓月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追问没有用。 “好。”她说,“惩罚。” 一种更沉、更重、更接近某种原始力量的东西忽然逐渐升起。 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 不过门后面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片海。 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海。 “七原罪。”欲望说,“你知道是哪七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 “——涩欲。”欲望接上了最后一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涩欲。最安静的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它不像傲慢那样张扬,不像暴怒那样激烈,不像贪婪那样不知餍足。它很安静。安静到你以为它不存在,安静到你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它,安静到你甚至在它面前放松了警惕。” “然后你就会发现——你已经在它里面了。” 朝仓月的眼皮开始发沉。 不是困倦,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深处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肌肉、所有的神经、所有的不甘和警惕都在同一瞬间卸了力。 “你会做梦。”欲望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潮水退去时在沙滩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泡沫,“只是……你会记得所有。” “等你醒来的时候,惩罚就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 朝仓月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唇已经不听使唤了。 意识像一面正在结冰的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凝固,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一点一点地——安静下去。 像是还没睡醒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却又记不清是什么。 …… w醒来的方式不太体面。 她是被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黏腻的、让人想把自己的皮肤剥下来扔进开水里烫一遍的恶心感给呛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骂人。 “*萨卡兹粗话*。” 第二件事是坐起来。 第三件事是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啊,还有水。 w觉得烦躁,干脆出了睡袋,套上了外套,走出了帐篷。 她开始回忆。 主要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出毛病了。 结果确认完了,她更恶心了。 w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w觉得荒谬。 w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被伊内丝和赫德雷这俩公婆搞自闭了。 “你疯了。”她对自己说,“你他妈疯了。那是个女的。你也是个女的。你疯了。” 是谁都行——好吧也不是谁都行——为什么是朝仓月那个姛? w觉得费解。 她寻思她很正常啊,为什么会突然梦见这种东西。 她不可能被同化。 w如此想着,心里似乎有些安心了。 她决定去洗个澡。 ——顺便换身衣服。 要不是这身睡衣是她那个便宜父亲买的,她都想丢了。 所幸,扎营的地方旁边有一条小溪。 冷水让人清醒。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舒服。 她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w决定去洗澡。 总之得把那个软乎乎又黏糊糊的温暖团块趴在她身上然后请她吃海嗣的又让她吃海嗣的奇妙场景给洗掉。 w又是一哆嗦。 “还不如给那个老不死的。”w嘟囔着。 第188章 春天的梦啊 溪水的确很凉。 至于这个高度是否是溪水的范畴……还得容我查查资料。 w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被冻住了一瞬。 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像是有人把两面镜子摔进了河里,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两个弯弯扭扭的月亮。 ——啊,查完资料了,还是溪水。 w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月光太亮了,亮到她能看清自己身体的轮廓——包括水线以下那一片模糊被水流扭曲的曲线。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软。 确实软。 w心里有些异样。 w又捏了捏。 那种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弹性的触感确实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然后她身体莫名紧了紧。 w将手放了下来。 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觉得烦躁。 不是因为那个触感——好吧,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个触感。 她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但脑子不听话。 那些黏糊糊的画面又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重量,那种温热的气息,海嗣那滑溜溜的触感在她唇齿间蠕动。 w一时间有些反胃。 她把整个脑袋埋进溪水里,屏住呼吸,让冰凉的液体没过她的头顶、耳朵、眼睛。 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水流在耳膜上压出的那种沉闷的嗡鸣。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她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 水珠从她的发梢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弧线,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她想到了什么。 ——弥莫撒。 那个老不死的。 那个老东西肯定知道些什么。 w低头看了看影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合适。 如果这样的话,那个老东西算不算直接抱着她? w往常是想要的,但现在没这个心情。 w从溪水里爬上岸的时候,月光正好把她湿漉漉的影子投在岸边的碎石上,像一个被水泡化了轮廓的墨团。 她站在岸边,水珠沿着小腿往下淌,在脚踝处汇成一道细流,渗进石头缝里。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出来。”她说。 影子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听得见。出来。” 影子依然沉默,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固执地躺在那里,拒绝给出任何回应。 w深吸了一口气。 “弥莫撒。” 她很少叫这个名字。 “*萨卡兹粗话*给我出来。” 她蹲下身,手掌按在影子上。 影子是凉的。 但她按上去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点微弱的——跳动。 像心跳。 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不情不愿地睁了一下眼睛。 “……干什么。” 影子忽然拉长,一半折起,隐约呈现人形,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我说,你还在洗澡就别叫我啊。” 弥莫撒有些无奈。 孩子大了还是留点隐私吧。 “你又不是没看过。”w不以为然,但还是乖乖地走回了水里。 水刚好没过她的腰,她没有停下,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水线没到胸口的位置,才停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岸上的弥莫撒。 “可以了吧。”w偏过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我的宝宝。”弥莫撒寻思着,“有谁惹你不开心了吗?直接报点我给他送快递。” w听到这个称呼,身体有些发颤。 w沉默了一会儿。 溪水从她锁骨的位置漫过去,又被胸口微微的起伏推开,在她身周形成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月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白色的鳞片,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缓慢地翻身。 她盯着岸上那个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有一天——”w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她的耐心显然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个斟酌的过程,“——算了。如果一个人梦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是不是说明她有往这方面变化的趋势?” 弥莫撒的影子歪了一下。 那个从地面上立起来的半截人影做出了一个类似于“歪头”的动作。 “奇怪的东西?”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方面的奇怪?” “就是……”w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溪水的流淌声盖住,“……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欸宝宝,你这就不乖了,”弥莫撒咂咂嘴,“说话说一半可不是武将的秉性。” w咬了咬嘴唇。 可恶,这个老不死的犯规。 这个称呼……让她一时间有些欲罢不能。 第一次听见弥莫撒这么叫她。 “我梦到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朝仓月。” “额……”弥莫撒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让w这么难以启齿了。 “朝仓月啊——”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了然,“那确实是奇怪的东西。我的宝宝长大了,开始做春天的梦了。” “你闭嘴。”w的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就是——” “就是哪样?” “你……” “好了好了,”他说,语气收敛了一些,“不逗你了。你继续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w偏过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就是做了个梦。很奇怪的梦。醒来之后浑身不舒服。” “不舒服?” “就是——”她顿了一下,“黏糊糊的。像被人从头到脚糊了一层糖浆,洗不掉,甩不脱,怎么弄都觉得身上有东西。” “嗯……所以你不是在洗澡嘛。”弥莫撒寻思着。 “所以我来问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w没好气地说。 “也许宝宝最近是炫压抑了呢,想要找一个人释放一下压力呢。”弥莫撒说。 “我*萨卡兹粗话**萨卡兹粗话*!” “诶诶诶,礼貌用语啊……” 这一下子把人家搞炸毛了,还得自己去哄。 弥莫撒有些无奈。 虽然w很可爱就是了,也不嫌弃。 第189章 您会一直都在吗 莱塔尼亚的黑夜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钟。 双月的月光从高塔之间的缝隙漏下来,被层层叠叠的哥特式尖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片,散落在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像是一地被打碎的银器。 但阁楼里没有那些东西。 弥莫撒睁开眼。 阁楼只有一张床、一扇窗、一把旧椅子,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的另一侧滚过来、此刻正抱着他手臂不放的阿尔图罗。 弥莫撒低头看了一眼。 阿尔图罗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和他肩头,像一摊被打翻的墨水,漫得到处都是。 她的脸埋在他上臂的位置,半边脸颊压着袖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颤动,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正在做梦。 抱得还怪紧的。 紧到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了。 ——好吧,其实也没这个地步。 弥莫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试着把手抽出来。 不动。 反倒是阿尔图罗的眉头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唔”,然后整个人又往他那边蹭了蹭,抱得更紧了。 弥莫撒有些无语。 要不是阿尔图罗身上的黑色睡裙完好无损,不然高低能写些什么奇怪的文段。 “……你是怎么从你的床那头滚到这张床的这头的。”弥莫撒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阿尔图罗的呼吸依然平稳,像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没醒,我不知道,别问我。 弥莫撒沉默了片刻,偏过头看向天花板。 “……行吧。”他说。 他放弃了挣扎。 傲慢睁开自己紫金色的竖瞳,默默帮弥莫撒把阿尔图罗丢开。 w那边好不容易哄好解释清楚,想好好睡个觉,结果又被阿尔图罗整醒了。 弥莫撒越想越气,觉得不能就自己一个人被搞醒了,于是决定把阿尔图罗整醒。 阿尔图罗的鼻子被捏住了。 阿尔图罗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是那只捏着她鼻子的手。 “……您就是这样对待一位邀请您留宿的淑女的?”她的声音从弥莫撒的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 “淑女不会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滚过来抱着别人的手不放。” “我睡着了。”阿尔图罗说,“睡着的人不承担道德责任。” “你睡相太差了。” “我平时睡相很好。”阿尔图罗眨了眨眼,“今天是例外。” “为什么是例外?” “因为……”她拖长了声音,目光在弥莫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天花板上,“……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一张单人床,不抱着点什么,会掉下去的。” “小姐,我并不觉得是两个人睡一张床。”弥莫撒有些无语,“你应该在你卧室的那张床上,而不是和我挤在这阁楼的床上。” 阿尔图罗眨了眨眼,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是,”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那张床太远了。” “远?”弥莫撒重复了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怀疑,“就在楼下。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米。 “五米。”阿尔图罗认真地点头,“五米已经很远了。对于一个刚刚从噩梦里惊醒的人来说,五米相当于从崔林梅特尔到伦蒂尼姆。” “你做噩梦了?” 阿尔图罗没有立刻回答。 她松开弥莫撒的手臂,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的另一侧,黑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散开,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花。 弥莫撒眼皮子一跳,连忙让傲慢收拾一下阿尔图罗的头发,生怕阿尔图罗下一句说压着她头发了。 紫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那些散落的发丝被妥帖地拢回枕头上,重新铺成一摊安静的墨迹。 阿尔图罗微微侧头,不禁莞尔,“您还是这样会照顾人。” “是傲慢做的。” “傲慢是您的延伸。”阿尔图罗翻过身来,面朝着他,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姿态放松,毫不留情地展示着自己的慵懒,“所以还是您。” “我只是不想被你的头发勒死。” “那也是一种很浪漫的死法。”阿尔图罗说,“被一位淑女的头发勒死,总比被敌人捅穿心脏体面——也许也有人在奢求呢。” 弥莫撒不想接话。 阿尔图罗的笑容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略微有些惆怅的样子。 “您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我想,也许算是吧? “只是一个……没有您的过去。”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小姐。”弥莫撒说,“你知道的,人会因为不同的选择走上不同的路,也会因此认识不同的人。您不过只是因为认识了我而感到怅然若失。” “不……先生。”阿尔图罗认真地说,她轻轻地按着自己的心脏,“您并不懂得您在我心里的重要。” “有多重要?” 弥莫撒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魅魔——也做不到魅魔会做的那些事。 阿尔图罗的手指停在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按进那层薄薄的黑色睡裙布料里,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您知道,在拉特兰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您,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最后……我想了很久。大抵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就是您所说的只要解释了合理性,就无需理会正当性的人了。 “当然,我现在也是这般,这是……稍稍收敛一些了。” 弥莫撒沉默了片刻。 “你把自己说得太坏了。” “坏?”阿尔图罗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淡,“也许。但至少我现在会有意识地控制住我的音乐——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倘若不这样做……恐怕,我没几天清闲日子。” “弥莫撒先生。”她轻声说。 “嗯。” “您会一直在吗?” 棕黑色。 那双眼睛的颜色在这一刻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妙的偏移——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底下有什么巨大的生物翻了个身,搅动了沉积在湖底的泥沙,让整片湖水的颜色在一瞬间变得深沉、混沌、不可辨认。 纯黑色。 然后棕黑色重新覆盖上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90章 安塞腰鼓 阿尔图罗和朝仓月都具有相似性。 阿尔图罗和费德里科是硬币的两面,一面是彻底缺失情感机能,一方面是过于依靠于其他人的情绪。 阿尔图罗是因为共感的充沛而导致了自己内心的空白,而朝仓月则是自我意识的淡薄。 一个完整的人应该依靠自己的情感去寻求道路,而非他人的情绪。 最脆弱的、最彷徨的、最可怜的人,其实就是阿尔图罗现在的写照。 她的心里的确有一个宏大的愿景,但对于一个无法独自产生完整情绪体验的灵魂来说,是最不可能实现的。 于是,在几年之后的故事里,巫王会直接指出她的情况,完成一次塑心。 ——那便是她的代号,“塑心”。 于是,一个演奏音乐的人便开始考虑听众的主观感情了。 弥莫撒在一开始是记不得这些事情的。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的记忆也已经消散到一定境界了。 他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同幼小的阿尔图罗说了几句话,陪着她成长了一段路之后,就离开了。 偶尔寄来的信件会让弥莫撒还知道阿尔图罗的近况。 可以这么说,弥莫撒在阿尔图罗的心里,近乎是一个引路人。 尽管阿尔图罗现在无法彻底的塑造自己的内心,但她也能够尽最大程度上去感知自己的主观体验。 弥莫撒自然也是清楚的。 作为一个阿尔图罗无法感知情感的人,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在他面前,阿尔图罗会出现断断续续的主观情感。 可刚刚的怅惘,是完整的。 另一方面。 这是第二次有人和他说没有他的梦这回事。 从主观的亲密程度上来看,顺序应该是博士、德克萨斯和其他人。 可如今做了这类梦的人却是德克萨斯和阿尔图罗。 那么……条件到底是什么? 对于阿尔图罗的问题,弥莫撒没有回答。 一个问题一旦加上了时间之类的限定条件,那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因此,这类事情说出口大抵也是一个谎言。 对此,德克萨斯的询问他也只是给予一个确定的约定。 “您看,”阿尔图罗的声音从他肩侧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您连骗我都不愿意。” “我不是不愿意骗你。”弥莫撒说,“如果当真了可就不好了。” “您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嗯。” 有些敷衍的样子。 “您是否有些敷衍了?” “不然呢?”弥莫撒的语气依然平淡,“我应该说对不起?还是应该说我不是故意的?那才是骗你。” 阿尔图罗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从心口的位置移开,沿着床单慢慢地滑过去,最后停在弥莫撒的手边。 “您知道吗,”她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您不是您,我不是我,我们只是两个在街头偶遇的陌生人——您会愿意停下来听我弹奏一曲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听陌生人弹琴。” “那如果我先自我介绍呢?” “那你就不是陌生人了。” “您这个人,”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真的很会哄人开心。” “……” “那么,晚安,先生。”她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我想您应该不会再打扰我的清梦了。” “……晚安。” ……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弥莫撒站在浴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扇被他拍上的木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烧个香、做个法事、或者找个什么神拜一拜。 最近这种事情怎么这么频繁? “……谁教你的洗澡不关门?” 弥莫撒有些头疼。 “哎呀,老师,忘了忘了。”朝仓月笑着应付着,混合着水声,听起来有些模糊。 弥莫撒扶额,转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白絮,结果眼皮又是一跳。 弥莫撒感觉自己要得高血压了。 两块布料躺在白絮的肚子上,上面又被白絮的大尾巴轻轻遮掩了一下。 弥莫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布置好给白絮准备的隔音结界。 白絮的呼吸没有变化。 那条搭在肚子上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又安静了。 很好。 弥莫撒转过身。 劳资今天非得收拾一下这个byd东西。 弥莫撒闭着眼睛。 深呼吸,让原罪给朝仓月套一层壳,又睁开眼。 “啪!” “欸老师你怎么又把门开开了?” “欸诶诶!!” “老师!!!轻点!!!” 半刻钟之后,朝仓月一脸委屈的跪坐在地板上,身上是由嫉妒变化而来的衣服,手还小心翼翼地垫在屁股和脚后跟之间。 被安塞腰鼓哩(悲)。 弥莫撒感觉气没消,干脆又敲了朝仓月一个脑瓜崩。 朝仓月有些幽怨地看着弥莫撒,“老师很痛诶。” 弥莫撒翻了个白眼,“你应得的。” 朝仓月小声嘀嘀咕咕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权柄。” “嗯?” 弥莫撒似笑非笑。 “啊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朝仓月连忙摆手。 “嗯。”弥莫撒满意地点点头,“下次再*炎国粗话*乱丢和不关门,我直接让小鱼儿扎针让你三个月下不来床。” 朝仓月打了个寒颤,“别!那可别……” 朝仓月其实是挺怕沧竹的。 黑心芝麻圆一个,虽然平时能随便调侃他,但是一旦惹毛他的了或者弥莫撒让他下什么手那是真的不留情。 朝仓月记得小的时候不小心把沧竹的书上搞脏了,沧竹这焉儿坏的东西在朝仓月父亲面前茶里茶气的,说些什么朝仓月为他考虑,少看些书字,多休息些,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结果自然是朝仓月被请了一顿竹笋炒肉。 倒也别以为朝仓月是女孩就不挨揍,只能说就算是兵法家族那也是武将,只是品种不一样。 朝仓月她爹也是个老东西,自然是清楚沧竹的用意,虽然知道但还是毫不犹豫。 这让朝仓月一度认为自己没爹疼没妈爱了。 而自己的能力在她爹面前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其实是那段时间她没有办法按照自己主观想法使用自己的at立场。 第191章 早饭 “还不快滚去穿衣服,等会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弥莫撒没好气地说。 朝仓月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敲得发红的额头,拿着衣服委委屈屈地滚到浴室换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期间夹杂着几声含混的嘟囔——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用词太过文雅,杀伤力约等于一只炸毛的猫冲你哈了口气。 那很有威力了,我还不敢惹一只耄耋。 “老师。” 朝仓月从浴室探出头来,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被简单地束成单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在脖颈处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我好了。” “白絮还没醒。”弥莫撒说。 “要叫醒她吗?” “等她自己醒。”弥莫撒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说,“你先看着她。我去买点吃的。” “老师——” “嗯?” 朝仓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您路上小心。” 弥莫撒简单地“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朝仓月还是觉得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低头看着白絮。 小家伙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朝仓月伸出手,指尖在白絮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 …… 弥莫撒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 莱塔尼亚的建筑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那是历史与贵族的沉浸感。 你能感觉到那些砖缝之间塞满了前人的叹息、咳嗽、窃窃私语和偶尔的欢笑,像一本被翻烂了的乐谱,纸页已经发黄发脆,但那些音符还在,固执地以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方式,继续演奏着。 那并不算动听。 但也算不上难听。 面包铺子还没开门,但橱窗后面已经亮起了灯。 一个头发花白的卡普里尼老人正在把刚出炉的面包摆上货架。 这里的面包自然不是价值五十万马克一份,就算是用莱塔尼亚流通的货币杜卡特也花销不算太多。 弥莫撒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在等着老板开门营业。 老人注意到了他,抬起头,隔着玻璃朝他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门口挂着的“营业中”牌子——牌子还没翻过来,但老人的意思很明显:稍等,马上就好。 弥莫撒点了点头。 弥莫撒原本可以让“自己”来买的,或者直接从影子里拿出一些应急食品将就着吃的,但弥莫撒心里清楚,自己算得上是为了见老朋友买的一份伴手礼。 这还是自己来买比较恰当。 等待的时候人总是闲不住的,总想要发一会儿呆或者是观察一下周围,于是弥莫撒就看了看周边。 对面那是一栋典型的莱塔尼亚风格建筑,外墙上有精美的浮雕,描绘的是一群乐师在森林里演奏的场景。 浮雕已经有些年头了,人物的轮廓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但你仍然能看出那些乐器的形状——竖琴、长笛、提琴,还有一架管风琴。 你甚至还能忽略那模糊的面庞 根据服饰猜测出来这些个乐师里面还有着天使、恶魔和小丑。 不过天使长成萨科塔的模样,恶魔和萨卡兹有些类似的形象倒是有些少见。 在更多版本里面的浮雕里,天使和恶魔更像是旧约里面的存在。 就算是巫王的那座高塔之上,也是那样的场景。 面包铺的门从里面推开了,老人开门营业了。 “要多少?”老人的声音沙哑,但依旧听得出来以前或许是哪个歌剧院里面的好手。 这里的人没有不热爱音乐的,着也算是为阿尔图罗能在这里出名打下了坚实的文化基础。 “四份。”弥莫撒说,“再要三杯热牛奶。” “牛奶要到隔壁的奶铺买,”老人把纸袋递过来,“我这儿只有面包。不过隔壁那个懒鬼这会儿应该还没起床——你可以敲他的门,敲久一点,他会开的。” “喔,好的。” “外地人?” “倒也不算是吧。”弥莫撒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发音回应道,“只当作是一个后生出去了一趟就行了。” “喔,这样啊。”老人点点头不再多问。 弥莫撒拎着纸袋往回走。 路过那栋有管风琴浮雕的建筑时,他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浮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那是一行几乎被磨平的铭文,字迹已经模糊到难以辨认,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根据长度结算答案。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 希望着不会引来一位语言学家,弥莫撒想着,那可就了不得了。 倒不是弥莫撒不想看到普瑞赛斯,而是他担心凯尔希看到了就要哈气了。 到目前为止博士关于普瑞赛斯的印象可能还是来自于凯尔希的那些反应。 当初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自己的猫就差点吓到哈气了。 不过…… 弥莫撒想了想,也算是有些想普瑞赛斯。 上一次看到普瑞赛斯还是上一次。 弥莫撒推开门时,白絮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两只竖起来的耳朵。 那条蓬松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在身后缓慢地摆动着。 朝仓月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水,正低头和白絮说着什么。看到弥莫撒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老师回来啦。” “说的怎么这么别扭。”弥莫撒说,“下次换一个欢迎语。” 朝仓月倒是有些不满,“那你说这能怎么说嘛。” “这简单啊,”弥莫撒说,“下一次直接说欢迎光临,请慢走。” “啊?” 这不是店小妹吗? “先吃早饭,”弥莫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吃完了有事要做。” 白絮从被子后面露出眼睛,看了看弥莫撒,又看了看朝仓月,最后把目光落在桌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面包上。 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很轻的、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的“咕——”。 很响亮的肠鸣音。 说起来早上一定要吃早饭,不然胆汁过多容易出事。 也就是沧竹这家伙知法犯法了——弥莫撒不算人类。 第192章 歌剧 弗洛克大剧院坐落在崔林梅特尔的老城区,是一座见证了三个朝代更迭的建筑。 它的外墙被岁月熏成了深灰色,但那些哥特式的飞扶壁和玫瑰窗依然固执地保持着当年的姿态,像一位不肯卸妆的老演员,即使观众席空了大半,也要在每一个夜晚把自己装扮得体面而庄严。 正门上方的檐壁上刻着一行拉丁文——“Ars longa, vita brevis”,艺术长存,人生短暂。 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些优雅的弧线和锋利的收笔。 弥莫撒站在剧院门前的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檐壁,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朝仓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牵着白絮,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手提袋。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是银质的,造型是一把竖琴。 简单地考究一番这衣服的话,你就会发现,这件连衣裙做了简单的切口处理,适当地露出内部的亚麻白衬衣,领子则是类似于拉夫领。 衣裙很讲究细腰,也很能展现朝仓月的身材,也算是因为平平无奇,所以显得格外瘦弱,下裙则是略微蓬松,没有用过多的裙撑——因为朝仓月不是很喜欢。 说了这么多你也知道了朝仓月此时的身份——一名贵族。 白絮站在她旁边,穿着一套洛丽塔式的衣装显得有几分可爱。 三个人踏上台阶,朝仓月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吱呀,像是一把老旧的提琴被拨动了最低的那根弦。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截然不同——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千百块水晶在烛光中折射出暖黄色的光晕,把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蜜糖般的色调里。 地面是大理石拼花,黑白相间的菱形格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售票台前,像一架横放在地面上的巨大钢琴键盘。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年来在这里演出过的着名音乐家的肖像,画框是沉重的雕花木,每一幅画下面都有一块铜牌,刻着名字和生卒年份。 大厅里等待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都穿得体面而考究。 男士们多是深色的燕尾服或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女士们则是大多和朝仓月类似,只不过她们多戴了一顶帽子。 各式各样的帽子,帽子上装饰着羽毛、花朵、甚至是小型的水果——朝仓月看到一顶帽子上缀着一串葡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要是真的,看一半饿了摘下来吃,不知道算不算失礼。 朝仓月自然也有帽子,就是不愿意戴。 萨科塔人强行戴帽子遮住光环会使自身头晕眼花得老花眼的。 尽管很多拉特兰人的确会戴帽子,但就算不遮住光环也会是他们感到难受。 弥莫撒走到售票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票——是提前准备好的,第四排中间的位置,不算最好,但视野开阔,音响效果也经得起挑剔。 “先生,您的位置在d区,第四排。”售票台后面的女士接过票看了一眼,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伸手指了一下左侧的走廊,“从这里进去,左手边第三道门。” “谢谢。”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上午演出的海报——《小丑的皇冠》,一出新上演的歌剧。 海报的设计很简洁,只有一个戴着尖顶帽的小丑的侧影,帽子上有三颗铃铛,其中一颗已经脱落,正在下坠的途中。 小丑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你隐约能感觉到他在笑——或者是在哭。 朝仓月在海报前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两秒。 “怎么了?”弥莫撒问。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个海报的设计师,大概不太开心。” 白絮也抬头看了一眼,耳朵微微转了转,然后拽了拽朝仓月的裙摆,小声说:“姐姐,铃铛要掉下去了。” 朝仓月低头看着她,笑了,“是呀,要掉下去了。” 弥莫撒没有参与这个对话。 他推开了第三道门,走进了剧场。 剧场内部比大厅更加宏伟。舞台被深红色的幕布遮住,幕布上绣着金色的纹章——是弗洛克家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的天鹅,嘴里衔着一支竖琴。 观众席分三层,一层是池座,二三层是楼座,层层递进,像一只巨大的贝壳,把所有声音都拢在舞台的方向。 第四排的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陌生的面孔——当然,是熟面孔的可能性也不大。 椅子是复古的软包座椅,深红色的绒面,坐上去会微微下陷,但不会让人觉得软到失礼。 扶手上有一个小小的铜质号码牌,被磨得发亮,显然被无数只手摸过了。 不过我想这样的大剧院应该有闲钱对此翻新一下。 至于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大抵是为了体现历史的悠久。 白絮坐在朝仓月和弥莫撒中间,两条腿靠在椅子边缘,轻轻地晃着。她的尾巴从外套下摆里伸出来,搭在椅面上,偶尔扫过弥莫撒的手背,毛茸茸的,带着一点温热。 “兴奋?”弥莫撒低头看了她一眼。 白絮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一点点。”她说,声音很轻,“人好多。” “习惯了就好。” 白絮想了想,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向舞台的方向,那条尾巴安静下来,搭在椅面上不再动了。 观众席的灯光开始变暗。 弥莫撒感觉到有人走近。 那是很有分寸的步伐,弥莫撒很快就判断出那是一位贵族。 来的人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座位前,微微侧身,朝弥莫撒的方向欠了欠身。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性,卡普里尼的特征很明显,头顶的角不算长,但形状优美,微微向后弯曲,像两把竖琴的琴颈。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缕银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结是深酒红色的,和剧场的绒面座椅几乎是一个颜色。 “晚上好,先生。”来人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和您的家人。” 第193章 开场 “没有打扰。”弥莫撒说,语气平淡但不算失礼,“请便。” 来人在弥莫撒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他说,刚好能让弥莫撒听见,又不至于打扰到旁边已经开始翻节目单的朝仓月,“我是路德维格大学音乐史系的教授,克莱恩·冯·赫尔斯。研究方向是莱塔尼亚近代音乐史——尤其是巫王时期的音乐与权力关系。” “当然,在莱塔尼亚,研究巫王时期的音乐史,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研究意义,那位君主习惯于独裁,音乐艺术形式也较为单一。” 弥莫撒看了他一眼。 “赫尔斯先生。” “请叫我克莱恩就好。”教授摆了摆手,“在剧院里,‘先生’这个称呼太正式了,会让空气变得僵硬。而音乐需要流动的空气。” “克莱恩。”弥莫撒从善如流。 “那么,阁下怎么称呼?” “伦洛克斯。”弥莫撒说,“伦洛克斯·冯·斯尔维德。” 克莱恩的手停在了扶手上。 教授有些惊奇。 “阁下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一个名字而已。” “伦洛克斯这个名字——恕我直言——大概和赫尔昏佐伦一样沉重。” “伦洛克斯·冯·斯尔维德。巫王唯一的挚友。那个被关在高塔顶层的友人。那个在巫王死后从旋梯上走下来、面对女皇说出‘我想要让你们为他陪葬’的人。 “每一个研究巫王时期音乐史的学者,都绕不开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留下了多少作品——事实上,他在被囚禁之后就没有再创作过任何可以被确认为他本人的曲子。在此之前的作品,多是和那位合作创作的。”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一个同时了解‘巫王’和‘赫尔昏佐伦’的人。唯一一个见过他登上皇位之前的样子、见过他执政初期的样子、见过他堕入疯狂的样子——并且在这三种样子的最后,依然选择站在他身边的人。” “所以,阁下——您说您叫伦洛克斯·冯·斯尔维德。这是一个巧合,还是一个……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致敬’?‘继承’?还是——” “一个名字而已。”弥莫撒重复了一遍,“一个人叫什么,不影响他是什么。您研究音乐史,应该比我更清楚——历史记住的是事情,不是名字。” 克莱恩想了想,很真诚地笑了。 “您说得对。”他说,“名字不重要。您知道阿尔图罗吗?” “知道。”弥莫撒点头。 克莱恩说,“是一个很棒的演奏家,对吗?她的音乐简直太完美了。一年前我有幸参加过一场音乐会,里面就有她的演奏。” “听起来很好运。”弥莫撒说。 “是的先生,您听过吗?” “有。” “那的确是名副其实,是吧?” “是的。” 观众席的灯光又暗了一档,走廊两侧的壁灯也熄灭了,整个剧场只剩下舞台边缘那几盏脚灯还亮着,在幕布的下沿投上一片暖色的光。 朝仓月偏过头,越过白絮凑到弥莫撒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老师,要开始了。” “注意点礼仪。” 朝仓月只好乖乖坐好。 白絮坐在两个人中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条蓬松的尾巴搭在椅面上,尾尖微微翘起,像一个正在聆听什么信号的天线。 幕布完全升起的那一刻,剧场里的灯光彻底暗了下去。 只剩下舞台上的灯光——从上方垂下来的、从侧面打过来的、从地面反射上来的,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森林的布景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影。 一阵低沉的管弦乐从舞台下方传来。 剧场的音响系统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声音是从墙壁、天花板、地板里渗透出来的,像是整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乐器,正在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 序曲开始了。 那是一段缓慢的、沉重的、像葬礼进行曲一样的旋律。 低音提琴和大管奏出主旋律,低沉而喑哑,像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泥泞中跋涉。 然后中提琴和大提琴加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怆。 最后是整个弦乐组,声音逐渐变得饱满、丰富、层次分明,但那种沉重的底色始终没有散去。 序曲的结尾处,一个尖锐的、不和谐的音符从管乐组里刺出来,像是某根弦在绷紧到极限后终于断裂的声音。 第一道灯光打在了舞台左侧的阴影里。 一个人影从那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就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五颜六色的袍子,袍子上缀满了铃铛和亮片,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油彩,眼眶画成黑色的菱形,嘴唇涂成夸张的红色,嘴角的弧度向上翘着,画出一个永远不变的、僵硬的微笑。 头顶上戴着一顶小丑帽。 那顶帽子是圆锥形的,软塌塌地垂下来,帽尖上挂着一颗铃铛。 帽檐上还有两颗铃铛,左右各一颗。 三颗铃铛。 小丑走到舞台中央,在那棵古树前停下。 第一幕的剧情缓缓展开。 故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过于简单——简单到像是一则寓言,或者一个被反复讲述过太多次,以至于最初的版本已经不可考的民间故事。 小丑拥有一顶帽子。 帽子很普通,圆锥形,软塌塌的,帽尖和帽檐各有一颗铃铛。但这三颗铃铛不是普通的铃铛——它们可以扭曲人的认知。 小丑会走到那些自以为是的人面前,轻轻摇一下铃铛然后那个人就会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 有人看到自己是一团腐烂的肉,有人看到自己是一具行走的骷髅,有人看到自己是一个被无数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都疯了。 小丑就这样走遍了一个又一个城镇,摇响铃铛,让一个又一个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 他被驱逐、被追捕、被关进监狱、被送上火刑架——但每一次,他都会在最后一刻摇响铃铛,让那些想要杀死他的人先一步疯掉。 然后他继续走。 第194章 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走进了一座教堂。 教堂里有一位天使。 天使站在祭坛前,翅膀收拢在身后,白色的羽翼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面容美丽而庄严,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人间的,不染尘埃的纯净。 小丑走到天使面前,仰头看着她。 “你不怕我?”小丑问。 天使低头看着他,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戚。 “为什么要怕。”天使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铃铛对我没用。” 小丑歪了歪头,伸出手,摇了摇帽尖上的那颗铃铛。 没有反应。 他又摇了摇帽檐上的两颗。 还是没有反应。 天使依然站在那里,翅膀依然收拢在身后,面容依然美丽而庄严,眼神依然纯净而悲悯。 “你的铃铛,”天使说,“只能扭曲人对自己的认知。而我——我没有自己。我是造物主的工具,是祂意志的延伸,是祂声音的回响。我不是‘我’,我只是‘祂的’。” 小丑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白色油彩在烛光中泛着冷光,那个永远不变的微笑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空洞。 “那我呢?”他问,“你能让我看到我自己吗?” 天使看着他,那双悲悯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变化。 “你不需要我让你看到。”天使说,“你一直都看得到。” “看得到什么?” “看得到你头顶上那顶帽子——那不是皇冠。那就是一顶普通的小丑帽。铃铛就是铃铛,布料就是布料,线头就是线头。没有任何东西在扭曲任何人的认知。 “你只是……在让人们看到他们本就该看到的东西。 “而你自己——” 天使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你从来都知道。” 小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涂满白色油彩的手,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使身后——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窗上的图案是一位圣徒被野兽撕碎的瞬间,阳光从碎片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小丑的目光穿过那片光影,落在彩色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里。 那张涂满白色油彩的脸上,那个永远不变的微笑。 那顶软塌塌的、缀着三颗铃铛的小丑帽。 他的手。 他的脚。 他的一切。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那个永远不变的、被油彩固定在脸上的微笑,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看到了。”他说。 “看到什么?”天使问。 “看到——我。” 舞台上的灯光在一瞬间变得刺眼。 白色的、灼热的、像要把一切都烧毁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小丑,淹没了天使,淹没了教堂,淹没了整个舞台。 光暗了下来。 灯光再次亮起,那里是一位恶魔。 与天使的纯净相反,恶魔是丑陋的、狰狞的、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 他的皮肤是暗红色的,像被火烧过的铁。 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瞳孔是竖线,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站在舞台上,面对观众。 “你们以为我是坏人?”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压迫感,“不。我只是做了你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你们想杀人,但你们不敢。所以你们造出一个‘恶魔’,把所有的杀意都投射在我身上。然后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说——‘是恶魔干的,不是我。’” “多方便啊。”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森林里回荡,像石块被丢进深井后传来的回响。 “但我不介意。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不敢杀人。你们是不敢承认自己想杀人。” “而我——我什么都敢承认。” 恶魔在舞台上行走,每走一步,脚下的舞台就会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回应他的脚步。 他走到那棵古树前,触碰了一下树干上的符文。 符文的颜色变了——从微微发亮变成了炽热的、像岩浆一样的橙红色。 “这棵树,”恶魔说,“是世界的中心。它的根扎在地狱,树枝伸向天堂。而我——我住在根里。” 他转过身,看着舞台左侧的阴影。 小丑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比第一幕更沉重了。 那些缀在袍子上的铃铛和亮片依然在响,但声音变得沉闷,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他走到恶魔面前,停下。 “我见过天使了。”小丑说。 “我知道。”恶魔说。 “她说她的翅膀不是她的,是造物主的。她的眼睛不是她的,是造物主的。她的声音不是她的,是造物主的。她不是‘她’,她是‘祂的’。” “然后呢?” “然后我问她——那我呢?我是谁的?” “她怎么回答?” “她没有回答。”小丑说,“她只是看着我。用那双不是她的眼睛。” 恶魔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你属于谁。”他说。 “我知道。”小丑点头,“我属于我自己。但这就是问题所在——属于我自己,意味着我只有我自己。我没有翅膀,没有角,没有光环,没有尾巴。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戴着帽子的人。” “而帽子——” 他抬起手,触碰了一下帽尖上的铃铛。 铃铛响了。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而帽子,只是帽子。” 恶魔看着他。 “你在害怕。”恶魔说。 “是。”小丑说,“我在害怕。我怕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怕那些被我摇响铃铛的人,不是疯了,而是清醒了——他们只是承受不了清醒,所以选择了疯狂。我怕我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通向同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什么都没有改变。” 恶魔走到了舞台右侧那块岩石前,在岩石上坐下,姿态随意而放松,像是一个坐在自家客厅里的主人。 “你知道天使为什么不怕你的铃铛吗?”恶魔问。 “因为她说她没有‘自己’。” “她说的是实话。”恶魔说,“但她没说的是——她之所以没有自己,不是因为她真的是造物主的工具,而是因为她不敢有。一个不敢有自己的东西,当然不会被‘看到自己’的铃铛影响。你只能伤害那些有东西可以被伤害的人。” 小丑沉默了很久。 第195章 幕中 舞台上的灯光在他的沉默中缓慢变化——从暖色变成冷色,从明亮变成昏暗,从多光源变成单一光源,最后只剩下一束光打在小丑身上。 他站在那里,光束从上方垂直落下,在他脚下投下一个圆形的光圈。 他的影子被压缩在脚底,看起来很渺小。 “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恶魔开口了。 “什么事?” “帮我杀了天使。” 小丑沉默了。 “你知道杀一个天使意味着什么吗?”小丑问道。 “知道。” 涂着白色油彩的脸上,那个用黑色颜料画出来的微笑依然固定在原处。 但你隐约能感觉到——那个微笑在变形。 就像同一段旋律,用大调和小调演奏,听起来一个是笑,一个是哭。 “好。”小丑说。 他伸出手。 那只涂满白色油彩的手在光束中显得格外苍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腕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痕,油彩在那里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一小片真实的皮肤。 是肉色的,带着一点血色,像是还活着的东西。 恶魔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帮了我,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到天使身边——是回不到‘不知道’的状态。你会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所有的答案你都会知道。但知道答案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假装不知道了。” “我已经不能假装了。”小丑说。 树的枝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些符文像萤火虫一样在树皮上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带出一个不同的音高,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永不停息的和弦。 “从我戴上这顶帽子的那一天起,我就不能假装了。我只是……在等一个人问我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愿意帮我吗?” 恶魔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小丑的手。 那只暗红色的、布满鳞片和疤痕的手,和那只苍白的、油彩剥落的手,在舞台中央的光束中交握。 像握住一把刀,像握住一根绳索。 “我愿意。”恶魔说。 灯光变了。 那些深蓝色的光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橙红色的、像熔岩一样的光。光从舞台下方涌上来,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从古树的根部蔓延开来,把整座舞台淹没在一片火海般的色调里。 管弦乐再次响起,一段急促的、激烈的、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乐章。 定音鼓每敲一下,舞台就震动一次,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天使从舞台右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面容依然美丽而庄严,眼神依然纯净而悲悯。 “你知道的。”小丑说。 “我知道。”天使说。 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空灵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她向前走了一步。 翅膀在身后展开了一瞬,又收拢。那一瞬间,舞台上的光线被那对巨大的白色羽翼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片段,像有人把一面镜子摔碎在了半空中。 “小丑。”她说,“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确定。” “你知道结果。” “知道。” “知道不代表理解。”天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悲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变化,“你知道你会消失。但你知道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小丑沉默了。 “你不会知道。”天使说,“因为等你知道了,你已经不存在了。知识需要有一个容器来盛放。你是那个容器。容器碎了,里面的东西也就洒了。不是消失了——是洒了。洒进土里,洒进水里,洒进空气里。变成别的东西的一部分。” “那也很好。”小丑说。 天使看着他,那个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开始吧。”小丑说。 恶魔从岩石上站起来。 天使站在舞台右侧那束冷白色的光里。 她的翅膀收拢在身后,白色的羽翼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光泽。 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她的面容依然美丽而庄严,但那种美丽不再让人感到慰藉。 它变成了一种审判式的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一样的美。 你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 “你准备好了吗?”恶魔问。 这句话是对小丑说的。 “这句话不该问我。”小丑说,“问她。” 恶魔转过身,面对天使。 那个暗红色的、狰狞的、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身影,此刻站在舞台中央的炽热光束里,却显出一种奇怪的、近乎庄严的姿态。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展开,下巴微收,像是一个即将走上决斗场的战士。 或者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犯人。 “你知道我要来。”恶魔说。 “我知道。”天使说。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他问,“你可以走。你可以张开翅膀,飞回你来的地方。你可以关上教堂的门,拉起圣坛的帷幔,把蜡烛全部吹灭,让自己消失在黑暗里。你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躲开我。” “但你选择了站在这里。” “是的。”天使说,“我选择了站在这里。” 恶魔那对猩红色的、瞳孔是竖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盯着天使看了很久,久到舞台上的灯光从炽热的橙红色慢慢降温,变成一种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暗红色。 “你在等我。”恶魔说。 “我在等你。” “等了多少年?” 天使没有回答。 在小丑的帮助下,恶魔杀死了天使。 当内心空洞的天使倒在地上,小丑有些恍惚。 他看到了天使手中的铃铛。 “恶魔先生,我想,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小丑已经彻底消失了小丑的脸庞。 恶魔说,“先生,你可以先告诉你需要一个怎样的答案。” 第196章 矛盾的,不统一的 “怎么样才算活着?” “什么是英雄主义?” “什么才是天使?” “什么才是恶魔?” “是否美好的东西一定是对的?” “是否悲剧的东西一定是坏的?” “活着。”恶魔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活着是一件主观的事情。” 他抬起头,猩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你问我怎么样才算活着。我的答案是——只要你还能思考,你就算活着。” “但不是每一种思考都叫‘活着’。” “等你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情感,你的活着大概就是死了。” “你站在那里。你穿着这身袍子,戴着这顶帽子,脸上涂着油彩。你知道你是小丑。但你知道你为什么是小丑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摇响那些铃铛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走遍一个又一个城镇,让一个又一个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吗?” “你知道——你是在帮他们,还是在惩罚他们?” 小丑沉默了。 那个用颜料画出来的微笑依然固定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颤抖。 “我不知道。”他说。 “不,不不不,你知道。”恶魔说,“你只是不敢承认你知道。” “承认你是在惩罚他们。” “看到真实的样子,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解脱,是诅咒。” “他们活了那么多年,穿衣服、吃饭、睡觉、工作、恋爱、结婚、生子。他们在这些日常中建立了一套关于‘自己是谁’的认知。也许这套认知是错的,也许他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但那套认知让他们活得下去。” “你把那套认知打碎,让他们看到真实。” “然后呢?” 恶魔向前倾了倾身子,猩红色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小丑脸上。 “然后他们就疯了。” “不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真实。是因为真实来的时候,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一根可以扶着的栏杆。你直接把那面墙推倒了,墙后面的东西——那些他们压抑了几十年的、逃避了几十年的、用无数个谎言和自欺堆砌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涌出来。” “像洪水。” “你的铃铛就是那扇被突然打开的门。门后面不是什么天堂,不是什么真相的殿堂。是地狱。是他们自己的地狱。” 小丑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那个固定在脸上的微笑终于出现了变化。 大抵……扭曲了。 嘴角的弧度从向上变成了向下,从微笑变成了哭。 但油彩没有变,油彩依然画着微笑的弧度。 “啊,谎言,梦境,真相,现实。” 恶魔似乎有些嘲弄。 “英雄也是一个主观的东西。” “一个人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后来的人说起这件事,觉得这个人做了他们想做但做不到的事,于是叫他英雄。” “但这个人做那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吗?” “想过——或者没想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做好了‘自己可能看不到结果’的准备。” “所谓英雄主义,大抵是将‘活着’这件事情,抛弃在一个也许宏观的视物维度的垃圾桶里。” “你不是为了自己活才去做那件事。你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为了一个念头,为了一个人,为了一片土地,为了一个你甚至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你把自己这个容器打碎了。里面的东西洒出来。洒进土里,洒进水里,洒进空气里。变成别的东西的一部分。” “然后别的东西活了。你碎了。” “这就是英雄主义。” “至于当事人——谁在意?” 恶魔踱步了几番。 “天使……恶魔……?” “哈。” 恶魔开始讥讽。 “在所谓的道德面前有利的、合适的——人们渴望的、永恒的、利己的——就是天使。” “人们明面上需要抛弃的、厌恶的,但背地里拥有的、无法抛弃的——就是恶魔。” “天使在人们的嘴上。恶魔在人们的心里。” “天使是白天穿的那件衣服,干净,体面,熨得笔挺,扣子一颗不少。” “恶魔是晚上脱了衣服之后露出来的那些东西。疤痕,胎记,松弛的皮肤,不够对称的器官,还有那些永远不会对人说的念头。” “但衣服下面就是身体。身体上面就是衣服。” “天使与恶魔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相似但又有些差别的东西被人选择放在了两端。” 恶魔忽然笑了一下。 那张狰狞的脸上出现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地壳运动——岩层挤压、断裂、错位,露出一条深深的裂缝。 “你问是否美好的东西一定是对的。” “不。” “是否悲剧的东西一定是坏的。” “不。” “悲剧的来源在于毁灭美好。而美好的来源在于阻止悲剧。” “但什么是美好?谁定义的美好?谁有权说‘这是好的,那是不好的’?” 恶魔抬手指向观众席……背后的门。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穿过舞台的光晕,落在台下那些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面孔上。 “他们。” “他们定义美好。他们定义悲剧。他们定义天使。他们定义恶魔。” “一个人杀了一个人,叫凶手。一个人杀了一万个人,叫征服者。同样的行为,不同的名字。区别在哪里?不是行为本身,是那个‘一万’。” “一百个人说你好,你就是天使。” “一百个人说你不好,你就是恶魔。” “一百个人说你做的事是美好的,你的悲剧就是值得被歌颂的。一百个人说你的悲剧是活该,你的悲剧就是笑话。” 小丑的声音从油彩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那……什么是真的?” “美好的不一定是对的,但人们愿意相信它是对的。” “悲剧的不一定是坏的,但人们不愿意承认它可能是好的。” “天使和恶魔是同一张脸。你从左边看是天使,从右边看是恶魔。” “活着是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情感。英雄主义是打碎自己。”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答案。” “不完整的,不绝对的,甚至可能自相矛盾的——但这就是答案。” “一个理论它不可能完美,一个答案也不会完美。只有矛盾的,不统一的,无法确切描述的,才是真实的。” 第197章 幕终 恶魔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里显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是嘲弄,又似乎不是。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 小丑摇头。 “我从人们心里来。” 恶魔抬起那只暗红色的手,五指张开。手掌中心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像一道被缝合又裂开的伤口。 “人们把那些不想要的东西——那些嫉妒、愤怒、贪婪、懒惰——丢进一个叫做‘恶魔’的垃圾桶里。然后他们就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那样的人。那些东西不属于我。我是一个好人。’” “但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被丢进了垃圾桶,垃圾桶需要一个容器。我就是那个容器。” “我身上每一道疤痕,都是一个人丢弃的东西。我之所以长成这样——暗红色的皮肤,猩红色的眼睛,竖线的瞳孔,鳞片,疤痕——不是因为我是恶魔。是因为他们。” “我可以在他们眼里变成丑陋的模样,也可以是貌美的模样。” “先生,你觉得真实,还重要么?”恶魔问。 小丑思索了一会。 “既定的与非既定的,都是未知的,真实与虚幻的,也都是应该存在,不该被否认的。” “所以,真实,还是重要的——即使是惩罚。人应该幻想,但也应该知道真实。” “正是因为真实,才诞生了虚幻。当虚幻沦为了真实,虚幻才有了意义。” “于是无论我当时事怎么想的,我想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让他们见证真实。” “倘若因为什么可笑的标准或者理由,就抛弃了已经可以替代真实的虚幻、已经成为真实的虚幻,这才是真实的悲剧。” “不过,请现在杀死我。” 恶魔这才注意到那顶帽子。 不,不不不,那不是帽子——那是小丑的皇冠。 那顶至高无上的唯一皇冠,此刻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姿态歪在小丑的头顶。 帽尖上那颗铃铛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断裂的绳圈,像一根被割断的琴弦,在空气中无力地垂着。 绳圈的末端有烧焦的痕迹。 “那颗铃铛——” “被天使拽走了。”小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帽尖上那个断裂的绳圈,轻轻拨了一下。 绳圈晃了晃,像一个没有心跳的钟摆。 “在杀死她的时候。她倒下去之前,伸手抓住了它。我丢失了它。” “它……意味着什么?” 小丑说, “活着。” …… 恶魔竖瞳收缩了。 那双涂满白色油彩的手垂在身侧,手腕处那道裂痕变得更大了,剥落的油彩下面露出更多的真实皮肤。 肉色的,带着一点血色,还有——还有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像是曾经有无数根丝线绑在那里,勒进皮肤里,勒出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沟壑。 后来丝线被剪断了,但痕迹留了下来。 “我早就死了。” ……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该死了。 “我早就丢失了所谓的情感。不过是依靠人们的情感,让自己的情感变得理所当然、仍然停留。” 小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涂满白色油彩的、苍白的、指节分明的手。 手腕处的裂痕在扩大,剥落的油彩像蜕皮一样一片一片地卷起来,露出下面的东西。 下面什么都没有。 是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肉色的皮肤,不是带着血色的肌肉,不是白色的骨骼。 是空的。 像一个被剥去了外壳的蛋壳。 你以为里面会有蛋清和蛋黄,但你把壳打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被人吃掉了,不是蒸发了,不是腐烂了。 是从来就没有过。 这个壳生来就是空的。 “杀死我。”小丑重复道。 有些人疯了,有些人醒了,有些人疯了之后又醒了,有些人醒了之后又疯了。 他不在乎。 他早已经死去了。 也许,是他的意志被扭曲了。 他看着漫天的丝线,悬于高空之上,选择了沉默。 …… 恶魔杀死了小丑。 小丑的帽子从此失去了辉光。 ——一顶普通的帽子盖在一套衣服身上。 …… 舞台上的灯光缓慢地暗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束光。 光束打在那顶帽子上。 幕布缓缓落下。 深红色的、绣着金色天鹅族徽的天鹅绒幕布,从舞台上方一寸一寸地降下来,遮住了那顶帽子,遮住了那束光,遮住了那个小丑曾经站过的位置。 幕布落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然后是黑暗。 过了一会儿,观众席的灯光终于亮了。 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场从远山开始下的雨,起初只是几滴,然后是一阵风带着更多的雨点砸下来,最后整座剧场都被这场掌声的暴雨淹没了。 有人在喊“bravo”。不止一个,是很多个,从不同方向传来。 克莱恩侧过身来。 “先生,您怎么看?” 弥莫撒沉默了几秒。 “您先请。”他说。 克莱恩没有推辞。 “这不是一部歌剧。”克莱恩如此下定论,“它比歌剧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复杂太轻了,深刻太俗了,危险又太重了。但它确实是危险的。” “您注意到那个天使了吗?” “嗯。”弥莫撒说。 “她没有自己。她说她是造物主的工具,是祂意志的延伸,是祂声音的回响。这不是比喻——在这部剧的语境里,这是事实。一个没有自己的东西,当然不会被看到自己的铃铛影响。所以小丑的铃铛对她无效。” 克莱恩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但问题在于——她不是天生就没有自己的。她是不敢有。恶魔说出了这一点。一个不敢有自己的人,和一个天生没有自己的人,在行为上可能表现出一致,但本质完全不同。前者是一种自我阉割,后者是一种先天缺失。天使属于前者。” 他转过头,看着弥莫撒。 “您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莱塔尼亚。” 克莱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弥莫撒会直接说出这个词。 “是的。莱塔尼亚。”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准确地说,是巫王治下的莱塔尼亚。那些不敢在家里弹琴的人,那些不敢在公开场合谈论政治的人,那些不敢发表不同意见的学者和艺术家——他们不是在不说,他们是在不敢说。久而久之,不敢变成了不想,不想变成了不会。他们阉割了自己,然后告诉自己——我本来就没有那个东西。” “天使就是那种人。不是因为她真的是造物主的工具,而是因为她选择了成为造物主的工具。这个选择做得太久、太彻底,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这曾经是一个选择。” 克莱恩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父亲就是那种人。” 弥莫撒看了他一眼。 “他是乌提卡地区的一个小贵族。巫王时期,他曾经是巫王的支持者——不是那种狂热的崇拜者,而是理性的、审慎的支持者。” “他认为巫王的铁腕手段虽然残酷,但至少让莱塔尼亚变得强大了。他可以在公开场合谈论巫王的政策,甚至在保持礼貌的前提下提出一些温和的批评。那是一个学者可以拥有的最大限度的体面。” 第198章 “然后革命爆发了。巫王死了。双子登上了皇位。一夜之间,所有和巫王有关的东西都变成了禁忌。我父亲没有做过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巫王党羽’的事情,但他的名字曾经出现在一份支持巫王政策的学者联名信上 “但没有人听他的解释。” 克莱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变成了一个需要‘自我反省’的人。没有审判,没有定罪,没有任何正式的指控。只是突然有一天,没有人再邀请他去参加学术会议了。他的论文被退回,退回的理由模棱两可到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 “他的学生一个一个地转去了其他导师名下,理由五花八门——研究方向不合、家庭原因、个人健康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没有被关起来,没有被送上法庭,没有被剥夺头衔和财产。他什么都没有失去——除了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然后他做了和天使一样的选择。” “他开始说那些别人想听的话。他开始在公开场合赞美双子宫廷的艺术政策,批评巫王时期的文化专制。” “他说的那些话不是被迫说的,他是真的开始相信了。因为如果不相信,他就活不下去。一个人不能同时既活着又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所以他选择了相信。” “所以,这部剧最让我不安的地方不是小丑,不是恶魔,不是那顶帽子和三颗铃铛。是天使。” “因为天使离我太近了。” 剧场里的掌声已经稀落下来。 有人在整理外套,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节目单,像是在确认某个演员的名字或者某段唱词的出处。 朝仓月坐在白絮的另一侧,身体微微前倾,越过白絮的头顶看向弥莫撒和克莱恩。 “先生,”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逐渐嘈杂起来的空间里依然清晰,“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 克莱恩问,“哦,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啊,这位是我的妹妹,艾琳莎·冯·斯尔维德。”弥莫撒说。 克莱恩转向她,微微颔首,“请说。” “这是这部歌剧的第一次上演,对吗?” “是的。”克莱恩点头,“弗洛克剧院今天的演出是《小丑的皇冠》的世界首演。作曲和剧本都是匿名的,剧院方面只说‘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莱塔尼亚音乐家’。这在莱塔尼亚不算罕见——有些音乐家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字和作品绑在一起,尤其是那些可能会被解读为隐喻作品。” “那您觉得,”朝仓月的眼睛弯了一下,“这部歌剧有隐喻吗?” “任何艺术作品都有政治隐喻。”他说,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谨慎,“区别在于,有些隐喻是作者有意为之的,有些是读者自己读出来的。而有时候,后者比前者更危险。” “那您读出了什么?”朝仓月追问。 克莱恩笑了笑。 “我读出了莱塔尼亚几百年的历史。”他说,“小丑是每一个试图让人看清真相的人。天使是每一个为了活着而放弃自己的人。恶魔是每一个被世人厌恶、却承载了世人所有阴暗面的存在。而那顶帽子——” “那顶帽子可以是很多东西。权力、知识、信仰、理想。任何一件你戴上之后就再也摘不下来的东西。” “但小丑说那顶帽子是他的皇冠。”朝仓月说,“在最后,他说‘那是一顶皇冠’。” “是的。”克莱恩点头,“因为对他而言,那就是皇冠。不是因为他拥有了什么特权,而是因为他为那顶帽子付出了什么。他失去了一切。他的情感、他的自我、他的生命。一个人愿意为一件事付出一切,那件事就是他的皇冠。” “哪怕那件事在别人眼里只是一顶小丑帽?” “皇冠和小丑帽的区别,”克莱恩说,“从来不在帽子本身。”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陆续起身。有人在轻轻哼着刚才剧中的某段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一首学了开头就忘记结尾的歌。 有人还在和同伴争论某个情节的含义,声音忽大忽小。有人独自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等自己从某种状态里出来,或者等剧场里的光再亮一些,好让他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克莱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前襟,然后侧身看向弥莫撒。 “伦洛克斯先生,”他说,“我有一个可能有些冒昧的请求。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可以直接拒绝,我不会觉得失礼。” “请说。” 克莱恩抿了抿嘴唇,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教授,而更像一个站在答辩席前的学生。 “您对这部歌剧的看法——我是说,作为一个……与那段历史有某种联系的人——我想听您说一说。不是作为学者之间的学术交流,只是作为一个……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我知道这可能是一个过分的请求。” 弥莫撒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剧场温和的灯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赫尔斯先生——” “克莱恩。”教授纠正道。 “克莱恩。”弥莫撒从善如流,“您研究巫王时期的音乐史,研究了大半辈子。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真相往往不如故事好听。” “有时候,一个被反复讲述、被不断修改、被添油加醋的故事,反而比真相更接近‘真实’。因为那个故事里包含了讲述者的情感、听者的期待、时代的偏见和人性的弱点。” “而真相——如果它真的可以被称之为‘真相’的话——往往是一堆冷冰冰的事实。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没有情感,没有道德判断,没有一个可以被安在头上的‘好人’或‘坏人’的标签。就是一堆事实。像一堆没有被打磨过的石头,棱角分明,硌手,不好看,也不讨人喜欢。” “但石头就是石头。”克莱恩说。 “石头就是石头。”弥莫撒点头。 朝仓月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白絮靠在她身上,脑袋微微歪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她的尾巴从外套下摆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水草。 “那您觉得,”克莱恩重新在座位上坐下,姿态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这部剧最打动您的地方在哪里?” (打赏加更喵,感谢白色红毛母蟑螂送的胶囊喵) 第199章 为什么会存在标题这种东西 弥莫撒笑了笑。 “我所好奇的是,”弥莫撒说,“为什么天使会选择扯下那枚铃铛。” 克莱恩一怔。 “如果铃铛是小丑存在的理由,那么失去铃铛就等于失去存在的意义。但天使为什么要扯下它?不是摧毁,不是藏起来,是扯下来——攥在自己手里。” 弥莫撒看着克莱恩的眼睛。 “如果剧作家能够解释清楚这一点,或许这部剧就能够打动我。” “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弥莫撒没有催促他。 “我想,”克莱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天使扯下那枚铃铛,不是因为恨小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想留住什么。 “天使的故事有一种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请不要再让我看到别的可能性的认命。 “那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活在另一个故事里。所以她只想留住这一份自己眼里的空白。” 白絮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扫过弥莫撒的手背。 朝仓月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克莱恩。 “教授,”她说,声音很轻,“您说的不是天使。” 克莱恩看着她。 “您说的是您父亲。” 克莱恩沉默了。 弥莫撒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连跟着白絮和朝仓月也在起身了。 “克莱恩先生,”弥莫撒说,“感谢您今天和我们坐在一起。这是一次愉快的观剧体验。” 克莱恩也站了起来。他比弥莫撒高半个头,但不知为什么,站在弥莫撒面前时,他的姿态不像是一个身材更高的人,更像是一个正在向什么人汇报工作的下属——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内收,下巴微抬,但视线微微向下。 “我也感谢您。”他说,“愿意听我这个愚笨的人谈论这么久。” “您客气了,您的思维配得上您的职务。”弥莫撒说,“那么,有缘再见。” …… 弗洛克剧院的正门台阶上,正午的阳光晒得台阶有些反光。 ——该死的,这明明是冬季。 怎么会感觉有些像夏天的? 崔林梅特尔的冬天似乎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概念——或者莱塔尼亚人根本不在乎冬天,他们只在乎阳光是否足够让那些哥特式尖顶的影子在街道上拉出足够好看的线条。 弥莫撒站在剧院的台阶上眯了眯眼,觉得这种天气如果不是有什么正经事要做的话,他大概会找个有遮阳伞的咖啡馆坐下来,点一杯冷萃,然后看着那些戴着夸张帽子的贵族女士们从面前走过,猜她们帽子上装饰的水果到底是真是假。 ——啊,到底是不是为了猜测,那就不得而知了。 朝仓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牵着白絮,另一只手挡在额前,遮住那束正好落在她眼睛上的阳光。 她的光环在这种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被太阳的白光吞没了,只剩下一圈若有若无的、像肥皂泡表面那种折射光一样的薄晕。 这倒是很令人惊奇——包括朝仓月本人。 因为以前无论是多么大的太阳总能见着。 这倒是头一回。 白絮被她牵着,另一只手揉着眼睛,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剧场里的昏暗过渡到外面的明亮。 那条蓬松的尾巴从外套下摆里伸出来,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一捧刚落的雪。 “老师,”朝仓月的目光落在台阶下方,“有人等您。” 弥莫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阿尔图罗站在台阶最下面一级,背对着他们,正在仰头看剧院正门上方的檐壁。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外套,领口露出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在肩后,被风吹起来几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捏着一张票——白色的纸片在她指尖转来转去,像一只停在手上的蝴蝶不停地扇动翅膀。 大抵是没进去看的。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琴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白,铜质搭扣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琴盒竖着靠在台阶的扶手上,和她的腿并排,像一个沉默的同行者。 弥莫撒走下台阶。 朝仓月牵着白絮跟在后面,白絮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一半是因为没睡醒,一半是因为裙子太长了,下摆时不时绊一下她的脚踝。 朝仓月不得不放慢脚步迁就她,于是三个人在台阶上拉出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间距。 “阿尔图罗。”弥莫撒走到她身后,叫了一声。 阿尔图罗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先生,”她笑了,那个笑容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比在烛光下更温暖一些,“剧好看吗?” 弥莫撒没有直接回答,“你怎么不进去?” 阿尔图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把它翻过来,露出一面印着的时间。 她用指甲在“上午十时三十分”的字样上轻轻点了一下。 “迟到了。”她说,“戏幕到一半无法进场。” “小姐,这可不符合你一贯的优雅语气和行为。”弥莫撒说。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弗洛克剧院的规定很严格,开场后十五分钟不许入场。我觉得这个规定很合理。” “所以你就在门口站了几个小时?” “没有站那么久。”阿尔图罗弯下腰,手指勾住琴盒的提手,把它拎起来,“我去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会儿,喝了一杯拿铁,看了几页书,然后算着时间回来接您。”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弥莫撒的肩膀,落在台阶上还在慢慢往下走的朝仓月和白絮身上。 “啊,朝仓月小姐也在,还有白絮小可爱。” 朝仓月正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白絮被她牵着,裙摆终于不再绊脚了。 她抬起头,朝阿尔图罗微微点头,“阿尔图罗小姐。” “好久不见。”阿尔图罗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您今天这身很漂亮,真的。那枚竖琴胸针——是银质的?” “是。”朝仓月低头看了一眼领口,“老师送的小东西。” 第200章 午餐 “先生,您对您的学生真不错。” “我也觉得。”弥莫撒有些赞同。 弥莫撒和阿尔图罗闲聊之余,朝仓月低头看了一眼白絮。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阿尔图罗,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对面堕天使的身影,还有她身后那架竖琴的轮廓——琴盒还拎在手里,黑色的长方体在阳光下泛着皮革特有的温润光泽。 “饿了吗?”朝仓月问白絮。 白絮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小声说:“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饿了。”朝仓月抬起头,看向弥莫撒,“老师,该吃午饭了。” 弥莫撒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尔图罗已经抢先一步把琴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弥莫撒的袖口——指尖在距离布料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她改成了微微欠身的姿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平伸出去,掌心向上,像在邀请舞伴。 “先生,”她说,“我在这附近有一家很喜欢的餐馆。不是什么大地方,门脸很小,楼梯很窄,但老板做的鳞鱼汤是我在莱塔尼亚喝过最好的。如果您愿意赏光的话——” “阿尔图罗。”弥莫撒打断了她。 “嗯?” “请人吃饭不用这么大的礼数。”他说,“我不习惯。” 阿尔图罗直起身,眨了眨眼,那个过于正式的邀请姿势在她收回手的瞬间变成了一种更自然的肢体语言。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弥莫撒脸上滑到朝仓月脸上,又滑到白絮脸上,最后落在白絮那条蓬松的尾巴上。 “那我可以理解为——您答应了?” “倘若你真的想要请客。” 堕天使小姐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些自己的情感。 “请跟我来。”阿尔图罗说,转身走在了前面。 白絮觉得有点奇怪,她的脑子好像有些晕乎乎的,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过她的感知里,两个空旷的瓶子里似乎都多了一些水渍。 餐馆确实不大。 阿尔图罗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比她描述的还要逼仄。一条仅容两人并排的窄楼梯从门口直通二楼,楼梯的木质踏板被岁月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中间那一溜被无数双脚踩出了光滑的弧面,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楼梯左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黑白居多,彩色少数,都是人像,有单人,有合照,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一些面孔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五官,只剩下一个轮廓。 “老板不喜欢用相框,”阿尔图罗一边上楼一边说,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了一下,“他说相框是给死人的。活人的照片就该直接钉在墙上。” 弥莫撒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没有停留。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六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菜单——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厅堂的窗户正对着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的对面是一面斑驳的石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冬季的阳光里显出一种介于死寂与蛰伏之间的状态。 厅堂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个老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碗汤和一盘面包,谁也没说话,安静得像一幅画。 阿尔图罗径直走向靠窗的那张桌子,把琴盒靠在墙边,拉开椅子坐下。 她选的座位正对着窗户,背部对着墙壁,这个位置可以让她看到整个厅堂——包括楼梯口、厨房门、以及另外五张桌子上的任何动静。 弥莫撒在她对面坐下,背对着窗户。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桌布上,投在那张手写的菜单上,投在阿尔图罗伸出去的手指上。 朝仓月牵着白絮在阿尔图罗旁边坐下——她选择了靠过道的位置,把靠墙的座位让给了白絮。 菜单被翻开了。 所谓的菜单其实就是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那张纸。菜品不多,鱼汤是唯一的汤品,然后是几种面包、几道冷盘、两种主食。 没有酒水单,但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写着当日供应的咖啡、茶和两种白葡萄酒。 “鱼汤一定要点,”阿尔图罗说,手指在玻璃板上点了两下,“这是基础。然后烤面包,最好要两份,因为一份不够。冷盘的话,腌橄榄和风干火腿都不错。主食——”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弥莫撒。 “先生,您吃鳞鱼吗?” “吃。” “那推荐鳞鱼排。老板做得很好,外皮煎得脆脆的,里面还是嫩的,配的酱汁是用他自己腌的柠檬调的,酸度刚好,不会盖过鳞鱼本身的味道。” 弥莫撒看着她,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面孔,还有她身后窗户上那层薄薄的水汽。 简单吃过午饭之后,阿尔图罗就和朝仓月、白絮去了咖啡馆,而弥莫撒则是自己去了别的地方。 阿尔图罗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手边那杯拿铁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她用勺子轻轻戳破它,看着乳白色的液体在深褐色的咖啡表面缓慢扩散,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朝仓月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茶。 白絮坐在她旁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尾巴搭在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 咖啡馆不大,门脸比阿尔图罗常去的那家餐馆还要不起眼——一块褪色的木招牌挂在门头上方,写着“Zum Stiller”,下面用更小的字体标注着“Kaffeehaus seit 1022”(静默之地)。 装修也是那种老旧且故意不翻新的风格,木头桌椅被磨得发亮,墙上的镜子已经有了水银剥落的痕迹,映出来的人像带着一层模糊的金色光晕,像是隔着一层琥珀在看什么东西。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没有形状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有一只苍蝇在爬,慢吞吞的,像是被这午后的暖意腌透了,连翅膀都懒得扇动。 “阿尔图罗小姐。”朝仓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依然清晰。 “嗯?” “您和老师认识多久了?” 阿尔图罗把勺子从杯子里拿出来,搁在碟子边缘,勺柄上沾着的奶渍在白色的瓷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她想了想,似乎在认真计算一个数字,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很久了。”她说,“久到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 “那您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第201章 霜 理解一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理解两个人即使彼此需要,也不一定非要走在同一条路上。 哈,或许有一个并没有在路上。 也没有存在过。 …… “您对他了解多少呢?”阿尔图罗倒是没有先回答,先询问了一下朝仓月。 “他是我的老师。”朝仓月笑眯眯地回答说,“至少,会比您了解的多一些。” “那么,白絮小可爱呢?” 朝仓月没有说话,用源石技艺唤醒了白絮体内的欲望。 几乎透明的欲望睁开眼眸,里面是淡漠。 哈,反差。 您喜欢反差吗? 例如强大者被弱小者杀死,勇敢者因怯懦而死,怯懦者因勇敢而死。 欲望并不受欲望的影响——或许有些拗口,但这是事实。 欲望是淡漠的。 阿尔图罗讶然,随后有些了然。 “难怪呢。” 阿尔图罗随之正色。 “那么,我不妨直说。” “我的共感,第一次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即使他是笑着的。” …… 墓园。 啊,我记得我提起过。 墓园,那些牺牲者的墓园。 崔林梅特尔北区的墓园没有围墙。 或者说,它曾经有过围墙,但那道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间段里被拆掉了,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散落在边缘,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着,和周围的荒地连成一片,你分不清哪里是墓园的边界,哪里是开始。 尽管这里被称之为牺牲者的墓园,但似乎没有什么人打理——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牺牲也不再重要了。 弥莫撒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墓园还是墓园。 但第二步落下去的时候,空气变了。 那些墓碑还在。 那些枯藤还在。 那些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还在。 但某种东西——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在这里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退潮,像海水从沙滩上撤走,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地。 墓园正在变成一个“地方”。 只是一个地方。 不再是那个有人来哭、有人来沉默、有人来把一束花放在某个特定的位置然后站很久的地方。 它正在褪去那些附着在它身上的情感——那些生者带来的、放在这里的、像贡品一样供奉给死者的东西。 然后逐渐产生残影,渐渐虚幻了起来。 弥莫撒站在原地,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分开。 暴食与贪婪。 不是他常用的那几把刀。 暴食是圆的,贪婪是尖的。暴食喜欢吞,贪婪喜欢收。 它们不像傲慢那样锋利得能割伤看它的人,也不像嫉妒那样阴险得让你在被它捅了一刀之后还要替它找理由。暴食和贪婪是很安静的力量。 它们不张扬,不炫耀,甚至不太愿意被人注意到。 它们只是在做它们该做的事——把退潮的水重新拉回来,把散落的东西重新拢到一起,把那些正在消散的模糊痕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回原处。 铺天盖地的贪婪和暴食如墨水一般涌出,笼罩着整个墓园。 墓园重新变得凝实。 退潮的海水不会原封不动地涨回来,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会重新聚成那朵完整的绒球。 你碰得到墓碑上的苔藓。 你闻得到枯藤腐败时渗出的那股潮湿的、微甜的、像过熟的水果一样的气息。 你听得到风从墓园北边那片空地吹过来时,在残存的矮墙上撞出的那种空洞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这些东西回来了。 不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该在这里。 是因为有人需要它们在这里。 神不需要人们,但人们需要神。 人们需要英雄,英雄也不需要人们——他是为了人们。 墓园也就被人可以感知到,触摸到了。 弥莫撒收回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他继续往前走。 他踩过碎石铺成的小径,绕过几棵歪斜的白桦,经过一排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墓碑。 有些墓碑上有名字,有些没有。 有些墓碑前摆着花——枯的,干的,但至少证明有人来过。 有些墓碑前什么都没有,连杂草都比别处长得更蔫一些,像是连大地都忘了这里埋着一个人。 墓园不大,但从入口走到中央,他走了很久。 那些名字他不认识。 大多数不认识。 小部分认识,但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程度,谈不上认识,更谈不上熟悉。 弥莫撒并不需要记住所有人,有些人单纯是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才被他知晓。 ——比如其他人提到过,或者原罪们尤其喜欢他们。 最中央的那块墓碑和别的都不一样。 不是因为更大,也不是因为更气派。事实上它比周围的墓碑都要小一些,矮一些,灰白色的石面上连个像样的雕花都没有,四四方方的,像一块被草草打磨过的石头,还没来得及被做成墓碑的样子就被立在了这里。 自己长在这里的——或者说,是这里长出了它。 周围的墓碑都是被安置的,被规划好的,被按照某种秩序排列在特定的位置上。只有这一块不是。 弥莫撒在墓碑前站定。 他没有蹲下,没有弯腰,没有任何试图让自己和墓碑之间产生某种“仪式感”的动作。 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雨。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希望这里不会变。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一切都和前年一样 ,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样。 但这本身就是最令人不安的事情。 时间在这里停下了。 不是因为有人用了什么源石技艺,是因为没有人愿意让这里继续往前走。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时间按住——站在某个特定的位置,用某种特定的姿势,看某块特定的墓碑,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转身离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一次重复都是一只手,按在时间的秒针上,让它跳不过去。 弥莫撒的目光落在墓碑上。 墓碑上写了什么让这样一位除了观察者谁也不怕的家伙沉默呢? 或许,也就只有他自己了吧。 沉默像一层霜,从墓碑的表面开始,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覆上周围的草地,覆上那些歪斜的白桦树,覆上碎石铺成的小径,覆上远处残存的矮墙。 然后覆上弥莫撒的鞋尖、裤腿、下摆。 霜爬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肩膀处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上,最后选择了放弃。 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那道水线,标记着曾经到达过的最高处。 第202章 没有我的名字(加1) “父亲有时候会来这里。” 克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许是墓园的安静,也许是弥莫撒此刻正在进行的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活动。 弥莫撒没有回头。 他没有问克莱恩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对方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在莱塔尼亚,一个研究巫王时期音乐史的教授出现在北区的牺牲者墓园,这件事本身不需要解释。 就像一块石头出现在河床上不需要解释。 “他最近越来越不认得我了。”克莱恩走到弥莫撒身侧,停下,目光落在那块矮小的墓碑上,“上周我去看他,他叫我‘先生’。不是开玩笑,不是认错人——他就是不记得了。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种陌生的、礼貌的、像在看一个刚走进房间的陌生人的神情,比任何东西都让人难受。” 他顿了一下。 “前两天,他又来这边了。” 弥莫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克莱恩站在冬日的阳光里,燕尾服已经换成了常服,深灰色的外套,深棕色的围巾,头发不再像在剧院里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银丝从额前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看起来年轻了一些。 像是一种卸下了某种包袱之后的松弛。 “他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克莱恩说,“不是为了来哭,也不是为了来献花。就是来,单纯的来。有时候站一会儿,有时候坐一会儿,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靠在那边那棵白桦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墓园东侧那排歪斜的白桦树。 “护工说他又来了。我问护工他最近来的频率,护工想了想,说,几乎每天都来。我问他来做什么,护工说,就站着,有时候会自言自语。” “所以我来接他回去。” 弥莫撒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块墓碑上。 “你知道这块墓碑上写的是什么吗?”他问。 克莱恩走近了一步,弯下腰,眯着眼睛看了许久。 “没有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好像……曾经有过,但被磨掉了。” “不是被磨掉的。”弥莫撒说。 克莱恩抬起头,看着他。 “那……” “是自己消失的。” 克莱恩张了张嘴。 “石头上的字,怎么会自己消失?”他终于开口了。 弥莫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父亲在哪里?”他问。 克莱恩直起身,目光从墓碑上移开,在墓园里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歪斜的白桦、残破的矮墙和被藤蔓覆盖的墓碑,最后停在了墓园最北边的一片空地上。 那片空地是墓园里唯一没有墓碑的地方。 草长得比别处高一些,枯黄的颜色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块被遗忘的旧地毯,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中间的绒毛被踩得扁平,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 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衣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他的头发全白了,是那种像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棉布一样的白,黯淡的、没有生气的、每一根都在说着“我已经老得不想再变色了”的白。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朝墓园北边那片荒芜的旷野。 脊背挺得很直,但这笔直里没有年轻人那种意气风发,而是一种来自骨骼本身的、无法改变的固执。 像一棵老树,树皮已经开裂,枝叶已经凋零,但树干依然倔强地指向天空,不是因为还想生长,而是因为它已经弯不下来了。 克莱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弥莫撒跟了上去。 老人在他们距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转过了身。 大概是听到了,或者又是别的什么。 他的面孔比弥莫撒想象的要苍老得多。 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每一条都像是用很细的笔在纸上反复描了很多遍才留下的痕迹。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的轮廓都被时间削去了所有的弧度,只剩下最基础的、最简陋的几何形状。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年轻人那种充满活力的亮,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光。 像一口深井,井口已经被青苔覆盖了大半,你看不清井底有什么,但你往里面丢一颗石子,等很久很久,才能听到那一声极远的回响。 “克莱恩。”他说。 克莱恩的步子滞了一下。 “父亲。”他应道。 老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弥莫撒脸上,似乎有些困惑,但好像又好像有些不在意,又看向了克莱恩。 “你是来找我的。”老人说。 “是。”克莱恩说,“护工说你又出来了。我过来接您回去。” “我没有走丢。”老人的语气很平,没有不满,没有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我在哪里。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还没有走到需要别人来接的程度。”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 “您在哪里?”他问。 老人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平静的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一点涟漪缓慢地荡开,在到达岸边之前就已经消散了。 “我在墓园。”他说,“我在找我自己的名字。” 克莱恩没有接话。 老人转过身,重新面朝北边的旷野。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摆吹起来,发出一种类似翻书页的沙沙声。 “你不应该在这里。”弥莫撒开口了。 老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琴弦。 “我在找我自己的名字。”他重复了一遍。 “这里没有你的名字。”弥莫撒说。 老人沉默了。 沉默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 于是克莱恩有些不安了。 风把一片枯叶从旷野那边吹过来,打着旋落在老人肩头,又打着旋被吹走。 “是的。”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这里没有我的名字。从来都没有。” 他转过身。 第203章 乐曲(加2)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破碎。 不是在哭。 却也比哭更安静,更彻底。 像一面镜子从内部开始碎裂,表面的完整完好无损,但镜底已经裂成了千千万万片。 “我在找一个没有我名字的地方。”老人说,“一个我从来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的地方。” 克莱恩想要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弥莫撒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老人面前。 他比老人高半个头,但当他站在老人面前时,他微微弯了一下腰,让自己和老人处于同一视线高度。 “教授,”他说,“您还记得巫王吗?” 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慢,像一扇生锈的门被缓缓推开,每推开一寸都能听到铰链发出的吱呀声。 “巫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咀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嚼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死了。” “是的。死了。”弥莫撒说,“死了很久了。” “死了很久了。”老人跟着重复了一遍。 “那您还记得赫尔昏佐伦吗?” 老人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破碎在这一刻停止了——就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碎裂的纹路凝固在那一帧里,既不扩大,也不收缩。 “赫尔昏佐伦。”他说。 老人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唇和舌头之间像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像一个人在念一个曾经每天都要念很多遍、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念过的名字。 念出来的时候,那个名字带着温度。 “赫尔昏佐伦。”老人又念了一遍,“我认识他。” 克莱恩猛地抬起头。 “父亲——” “我认识他。”老人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有力,像一把被藏在刀鞘里太久的刀,终于被人拔出来了一截,“他不是巫王。巫王是别人叫的。赫尔昏佐伦是他的名字。他姓什么来着……” 老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姓什么,我想不起来了。”老人的声音重新变得含混,像一盏刚亮起来就灭了的灯,“我应该是记得的。我明明应该是记得的。” 他抬起手,那只布满了老年斑和青色血管的手在空中颤抖着,像是在摸索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教授。”弥莫撒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这个安静的墓园里,“您不需要想起他是谁。您只需要记住您是谁。”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得散乱,几缕白发贴在额头上,像一道一道干涸的河流。 “那我是谁?” 他问。 他有些迷茫的样子。 弥莫撒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那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在冬日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骨节的轮廓,像一尊用失蜡法铸成的青铜器,线条流畅而含蓄。 “教授,”他说,“您把手给我。” 老人看着他。 老人把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搭在弥莫撒的掌心里。 那是一只老人的手。 皮肤松弛,骨节粗大,指甲泛黄,无名指上有一圈被戒指勒了很多年留下的白色痕迹——戒指已经不在了,但痕迹还在。 他闭上眼睛。 老人的手指搭在他掌心里,像一片枯叶落在雪地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弥莫撒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轮廓——骨节的位置、指甲的弧度、掌心那道从无名指根部斜穿到手腕的生命线。 每一条纹路都在他的感知里清晰得像被放大镜照过的地图。 他不需要闭上眼睛来做这件事。 闭上眼睛只是一种习惯。 就像有些人思考的时候会转笔,有些人紧张的时候会咬指甲——弥莫撒在读取一个人的时候,会闭上眼睛。 明明已经不算是人的家伙偶尔也会保留人的习惯。 因为眼睛会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而他现在需要的,是不看。 “教授,”弥莫撒的声音很轻,“您记得那首曲子吗?” 老人的眉头依然皱着,但没有问“哪首曲子”。 他只是沉默着。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静谧的水面上,没有水花,没有涟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那首您和赫尔昏佐伦一起写的曲子。”弥莫撒说。 “没有写完。”老人说。 他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含混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在说话。 现在那层布被掀开了一角,声音从里面漏出来,虽然还是沙哑破碎的,但你能听出那个声音原本的样子——低沉的,温和的,像一把被尘封了很久的大提琴,被人用指尖轻轻弹掉了琴面上的灰。 “没有写完。”他说,“第二乐章的展开部。我们争论了三个月。他说要转调,我说不要。他说不转调就没有张力,我说张力不是靠转调转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我以为他同意了。但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同意了。他是不在乎了。” 弥莫撒安静地听着。 克莱恩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敢动。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打断这个过程。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他似乎知道弥莫撒在做什么。 他作为教授也知道弥莫撒问的什么。 “教授,”弥莫撒说,“您还记得那首曲子的第一乐章吗?” 老人哼了一段旋律。 声音不大,气息不稳,音准也谈不上准确——一个老人的嗓子,几十年没有正经唱过歌了,声带像生了锈的铰链,每一个音都像是从缝隙里硬挤出来的。 但那段旋律是对的。 那些音符、那些节奏、那些藏在音符之间的、比音符本身更重要的停顿和呼吸——都是对的。 棕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第204章 我是谁?(加3) “第一乐章的主题,是赫尔昏佐伦写的。”弥莫撒说,“但那个展开部的动机——那个在第十五小节出现的、后来贯穿了整首曲子的下行音阶——是您写的。”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写的。”老人说,“是我写的。” 那似乎是骄傲,也许也不是。 “你写的。”弥莫撒说,“那天晚上在旧塔的顶层,赫尔昏佐伦弹管风琴,您拉提琴。他非要尝试那个大胆的变调,您说会乱,他说不会。结果乱得一塌糊涂,楼下的人以为塔要塌了。” “您说那是您听过最美的杂音。”弥莫撒说。 “……杂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甘甜的东西,“他说杂音也是音乐的一部分。因为真正的和谐,从来不是消灭所有不协和音,而是让它们在对位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破碎的眼睛此刻聚焦在弥莫撒脸上。 “你是谁?” 他问。 弥莫撒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老人的手。 那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有些不舍地垂下去,垂到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是您认识的人。”弥莫撒说,“一个很久以前您认识的人。” 老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在缓慢地变化——一束被棱镜折射过的白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忽然分解成了不同的颜色。 光的分解在此刻是很好的。 “伦洛克斯。”老人说。 “你是伦洛克斯。”老人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确定了,“你回来了。他死了之后你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有人说你疯了,有人说你自杀了,有人说你去了乌萨斯的冻原,有人说你去了伊比利亚的海边。” 他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你没有死。” “没有。”弥莫撒说。 “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以前不是这个颜色的。”老人的目光落在弥莫撒的眼眸上,像是在辨认某种已经被时间磨损得只剩轮廓的东西,“以前是……棕色的。像咖啡,像旧木头,像秋天最后一片还没落下来的叶子。” “现在是吗?” 老人看了很久。 “现在是。”他说。 克莱恩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父亲——那个他以为已经不认识他了的父亲,那个上周叫他“先生”的父亲,那个在护工的报告里“越来越糊涂、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的父亲。 ——此刻站在墓园的风里,白发被吹散,脊背挺直,眼睛明亮,和一个他除了在剧院里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谈论着一段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历史。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他以为他了解。他以为那些年复一年的沉默、那些饭桌上的失语、那些被问及“您年轻时是做什么的”时含糊其辞的回避,就是父亲的全部。 他以为父亲是一本已经翻完了的书,虽然有些页被撕掉了,有些页被水浸过了,有些页的字迹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但至少他看过这本书。 但他没有看过。 他只是看了封面。 里面的文字他似乎一点都不懂。 “教授,”弥莫撒的声音把他从那个念头里拉了出来,“您来这里多久了?” 老人想了想。 他在非常认真地、非常诚实地搜索自己的记忆。 这是一个很久没有被人认真问过问题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不知道。”他说,“很久了。” “为什么要来这里?” 老人转过身,面朝墓园北边那片荒芜的旷野。 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得更乱了,几缕白发粘在嘴唇上,他没有去拨,就那么让它们粘着。 “因为这里没有我的名字。”他说,“在别的地方——在家里,在街上,在高塔里——到处都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刻在门牌上、写在文件上、印在书脊上、被人挂在嘴上。到处都是。我走到哪里都躲不开。” “但这里没有。” “这里的人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他们死了,他们不在乎。我的名字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我可以站在这里,谁也不是。” 他大声嚷嚷着。 他转过身,看着克莱恩。 “你不是来找我的。”老人说。 克莱恩张了张嘴。 “你是来找一个叫父亲的人。”老人说,“但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在你心里。你把他放在那里,给他穿你喜欢的衣服,替他选你喜欢的表情,让他说你想听的话。然后你来找他,找不到,就以为我丢了。” “我没有丢。我只是不是那个人。” 克莱恩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这个他已经不认识了的,却在此刻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的老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授。”弥莫撒开口了。 老人转向他。 “您不需要想起他是谁。”弥莫撒说,“您只需要记住您是谁。” 老人看着他。 “我是谁?”他问。 “您是赫尔曼·冯·赫尔斯。”弥莫撒说,“路德维格大学音乐史系荣休教授。巫王时期莱塔尼亚最年轻的音乐理论博士学位获得者。管风琴演奏家。大提琴手。作曲家。” 他停了一下。 “您写过一首曲子。没有发表过,没有演奏过,没有在任何图书馆或档案馆里留下过副本。那首曲子的手稿只有一份,写在一本旧乐谱的空白页上。”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您知道那首曲子在哪里。”弥莫撒说。 沉默。 风从旷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老人的嘴唇在动。 不是说话,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克莱恩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那是音名。 A、G、F、E、d、c、b。 一个下行音阶。 那个他写的下行音阶。 “在旧塔里。”老人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刚刚从混沌中挣扎出来的人,而更像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清醒着却只是选择了沉默的人。 “在旧塔的顶层。赫尔昏佐伦的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我和他一起写的。他写第一乐章,我写第二乐章。后来他不写了,我也就不写了。手稿夹在那本乐谱里,乐谱放在抽屉里,抽屉锁着。钥匙在他那里。” (感谢红色白毛母蟑螂送的角色召唤和残尘之哀悼送的催更符加个三更吧) 第205章 写下的原因 老人停了一下。 “他死了之后,就没有人能打开那个抽屉了。” 克莱恩终于开口了 “父亲,您——您都记得了?” 老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不再是破碎的,也不再是明亮的。 而是一种像冬夜的星空一样的光。 “傻孩子。我一直都记得。”老人说,“我只是不想说,也不愿说。只是这些事,让我有些像一只山里的羽兽了。” 先生,到这里我想我得出面解释解释了。 您熟悉德语吗? 大概是不熟悉的,您或许更知道五十万马克的小数字。 在这样的一门语言里面,有一句俗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脑子里面装了一只山雀,就是说人傻的意思。 克莱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哽咽是没有的,这是极为难得的,单纯就是两行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鼻翼两侧缓缓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然后落在地上,渗进碎石之间的缝隙里。 “父亲——”他的声音碎了。 老人没有走过去,没有拥抱他,没有说“没事的”或“对不起”或任何一句儿子在等的话。 他只是站在原处,看着自己的儿子流泪。 “你在哭什么?” 老人问。 克莱恩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没有停,“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您不记得我了。我以为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我——” “我记得你。”老人说,“你是克莱恩·冯·赫尔斯。我的儿子。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妻子,伊丽莎白·冯·赫尔斯,分娩时去世。你从小体弱,气喘,不能剧烈运动。你喜欢音乐,但没有天赋。你学了大提琴三年,连音阶都拉不准。后来你放弃了音乐,学了历史。你写了一本书,关于巫王时期的音乐与权力关系。” 老人摇了摇头。 “写得不好。但那是你的第一本书,所以我不评价。” 克莱恩站在那里,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 那个表情不好看。 眼泪是咸的,笑容是苦的,两样东西混在一起,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但他不在乎。 “父亲。”他说,“您骂我吧。” “为什么骂你?” 老人有些费解的模样。 “因为我——”克莱恩的声音抖了一下,“——我以为您疯了。我把您送进疗养院。我替您做决定,替您拒绝所有访客,替您告诉所有人‘我父亲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我——我替您活着。” 老人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谁?”他问,“你以为我是那个需要你替我活着的人?” 克莱恩没有说话。 “我让你替我活着了吗?”老人的声音不大,“我的一生是落寞的,你的一生应该是光明的。你凭什么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人生?” 老人说,“从小你就没什么主见,到大了却因为我有了些什么志向,我想这是错误的。我不能因为我的失败就耽误了你。” “我从未尝试向你灌输什么,就算是你后来在学校考的差了,也从未说过什么。我从来没有想着自己是个模具师,要按着自己想要的模子刻出一个一样的乐器,你又是何必呢?” “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你又何必想要作为我去再淌一遍不是一样的河呢?我想,就算是我彻底痴傻了,不再能够有现在的机会,我也会一遍遍的离家出走。” “可能这样的做法并不对,但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最后一课。” 老人的眉目在此刻有些慈祥。 “你应该有你自己的路,孩子。” 克莱恩怔了。 弥莫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也没有想着这是一幕温情的场景不必打断,倒是面无表情,直接开口道,“教授,最后一课你可以晚点再教。” 这或许是这个家伙最后的一点人性味了,允许这课教到一半停止。 教授明白弥莫撒的意思。 “可是……我还能踏足曾经的地方吗?” 老人的意思也很简单。 赫尔曼·冯·赫尔斯,路德维格大学音乐史系荣休教授,巫王时期莱塔尼亚最年轻的音乐理论博士学位获得者——这一连串头衔在莱塔尼亚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足够体面,但体面到可以踏进巫王的旧塔? 不够。 远远不够。 就凭他曾经被打上巫王残党的名号。 他似乎再也没有能力去到那里了。 至于克莱恩,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从剧院里那个自称“伦洛克斯·冯·斯尔维德”的名字第一次落进他耳朵时就被理解到的一件事。 他转向弥莫撒。 “您——您不是叫伦洛克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一个教授在说话,更像一个学生在向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长者求证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您就是伦洛克斯,对吗?” 弥莫撒没有回答——可是,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克莱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一个足够得体、足够礼貌、足够给彼此留有余地的措辞。 但他最终放弃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该——我不是要——我只是——” “克莱恩。”弥莫撒叫了他的名字。 克莱恩闭上了嘴。 “你并不需要道歉。”弥莫撒说,“你也不需要求证。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克莱恩看着他。 “什么——什么问题?” 弥莫撒没有立刻开口。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克莱恩的肩膀,落在那片荒芜的旷野上。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枯草压弯了腰,露出一片灰褐色的、贫瘠的、裂缝纵横的土地。 远处的地平线上,崔林梅特尔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那些高塔的尖顶、那些哥特式的飞扶壁、那些被岁月熏成深灰色的外墙,都在雾中变得柔软而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素描。 “当你写下那一出歌剧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弥莫撒问。 克莱恩有些懵,但一下子又意识到弥莫撒在说什么。 ——弥莫撒知道他是《小丑的皇冠》的作者。 …… “绝望!当绝望时! 毫无退路,无计可施! 沉默!沉默! 那是最后的失败。 ——《小丑的皇冠》” 档案袋 沧竹(模组+密录) 泛黄的词典 模组故事: 他忽的觉得有些昏胀。 这昏胀来得并不猛烈,却像梅雨季的潮气,一丝一丝地往骨缝里钻。 他睁开眼时,暖光灯正悬在头顶,将一屋子昏暗烫出一个浑黄的窟窿。 光落在纸稿上,纸稿上的字便像浸了油的棉线,懒洋洋地烧着。他看见自己的手搁在纸稿边上,青白的,指节微微有些僵。 这手大抵是不大中用了,他想,却又觉得这话说得太丧气了些——才二十出头的人,怎么就想到“不大中用”上头去了呢。 然而头确是疼的。 不是刀劈斧砍的那一种,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涨大,要将颅骨撑开似的。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发烫。 大抵是病了罢。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他心里反倒平静了些。 病了,便有了理由可以歇一歇;可是歇一歇,桌上那叠纸稿却不肯答应。稿子上头压着铜镇纸,铜镇纸泛着暗绿的光,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地睨着他。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椅子吱地一响,在这静得要发霉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是没有月亮的,连风也没有,夜像一块洗旧了的黑绒布,紧紧地贴住玻璃。他忽然想起该查一个词,什么词呢? 方才梦着的时候分明还记得的,一醒便忘了,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缺口,像掉了牙的牙床,舌头舔上去,说不出的空落。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步子有些虚,地板在脚底下微微地起伏,竟像是站在渡船的甲板上。 书架立在墙角,暗沉沉的,那些书脊上的金字银字早褪了色,不凑近便看不清名目。 他伸手去够那本维多利亚语的词典,手指触到书脊的布面,粗粝粝的,倒有一种实在的安心。 书是旧的,封面的硬壳磨出了毛边,翻开时有股霉味,夹着陈年的纸张气,像是打开了什么人的棺木。 这是他父亲用过的,并留给他的。 扉页上有父亲的字,钢笔水的蓝已经褪成灰败的颜色,写着年月,写着名字。 那名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些,微微地翘起来,是父亲的习惯。 他盯着那个翘起的笔锋,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不疼,却是说不出的酸涨。 他想起父亲坐在灯下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暖光灯,不过比这盏要旧得多,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光便更昏更黄。 父亲伏在桌上写字,背微微地弓着,像一只煮熟的虾。他那时还小,常常趴在桌沿看父亲写字,看毛笔在纸上慢慢地走,留下一行行端正的小楷。 父亲偶尔会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目光从眼镜的上方透过来,暖洋洋的,像灯光的颜色。 那时的日子慢得很,慢得像冬天屋檐下的冰凌,好半天才滴下一滴水来。 他翻着。纸已经脆了,哗啦啦地响,像秋末的叶子。他没有去查什么词,只是站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房间里静得很,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头顶上暖光灯咝咝的微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像父亲的。 这半夜里伏案工作的习惯,这总是昏胀的头,这不大听使唤的关节,都像,却独独不是性格和长相。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来。 病着的时候,人总是脆弱的,他想,心里头那些平日里关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便像这昏胀一样,一丝一丝地渗出来了。 他把词典合上,放回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停,才慢慢地收回来。 灯还是亮着,纸稿还是摊着。他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头仍是不爽利的,甚至更沉闷了些,像有一团湿棉花塞在里头。 他觉得自己大约确实是病了,可是病又怎样呢?活着的人,只要还爬得起来,便总归是要做事的。 他吸了一口气,终于落下笔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像秋虫在墙角低低地叫。他知道今夜是做不完的了,但能做多少,便做多少罢。父亲从前也是这样说的。 他或许是病了,但也大抵是病了。 他也是想念他的父亲了。 灯花轻轻地跳了一下,光又暗了些。他没有去管它,只是低着头,一笔一笔地写下去。窗外的夜还是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大地上的夜大概总是这样浓的,他想,从前的夜是这样,以后的夜也是这样。而那些在夜里亮着的灯,一盏一盏的,暖的也好,冷的也好,总归是要亮到天亮的罢。 他把身子又伏低了些。背微微地弓着,像一只虾。 …… 干员密录:彷徨的人 沧竹大抵是病了。 这感觉来得并不猛烈,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像罗德岛舰舱里永远恒温的空调风,不冷不热地拂在脸上,却让人觉得骨缝里都沁着说不清的倦意。 他靠在人事部的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看,看久了,灯管便长出毛茸茸的边,像一只发光的蚕。 灯管嗡嗡地响,那声音也像是蚕在啃桑叶。 “沧竹。”有人站在门口喊他。 他慢慢地转过头去。梓兰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眉头微微蹙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整个人像是从某个正经场合里走出来的。但沧竹知道她方才从训练室回来,那胸针底下大约还藏着勒出的红痕。 “你脸色不大好。”梓兰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可你摸起来温度偏低。” “大抵是病了。”沧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那笑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还没到水面便碎掉了。 梓兰的手在他额上多停了一秒。她的指尖是凉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大约是刚从医疗部顺路过来。 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他额角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不舍得。 “华法琳今天在医疗部值夜,你去让她看看。”梓兰说着,目光落在他桌上摊开的档案上。 那是今天新入职干员的资料,人事部需要一一过目,沧竹看到第三页便停了下来,纸页上有一小块咖啡渍,是昨晚留下的,已经干透了,褐色的边缘微微翘起。 他忽然想起该把那杯咖啡喝完的。什么咖啡呢?方才还握在手里的,一放便忘了,只留下杯底一圈薄薄的残渍,像退潮后沙滩上的痕迹。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梓兰的声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些嗔怪。 “听见了。”沧竹说,“去医疗部。我这就去。” 但他没有动。梓兰也没有走。 人事部的这间办公室不大,两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户,窗外是移动城市外围灰蒙蒙的天。 罗德岛在荒野上行进,今天的能见度不高,远处的地平线融在雾里,分不清天与地的交界。 沧竹盯着那条模糊的线看了许久,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条线一样,模糊着,暧昧着,找不到一个清晰的定义。 梓兰终于叹了口气,将那份档案合上,放到一边。“你昨天又熬夜了。” 沧竹没有否认。 他昨夜确实在医疗部的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帮华法琳整理一份关于源石技艺对神经传导影响的实验数据。 那些数字在屏幕上跳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全变成了一团又一团的乱码。华法琳在他旁边喝血,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陈年的红酒,脸上带着一种长久熬夜者特有的苍白的亢奋。 他只是机械地敲着键盘,把数字填进表格里,一行一行,像农民在春天插秧。插秧是为了秋天的收成,但他不知道自己填这些数字是为了什么。 为了罗德岛?为了医疗部?为了那些感染了矿石病的干员? 这些答案都太正确了。正确到像教科书后面的标准答案,抄上去能得分,但心里知道那不是自己想说的话。 他大约是真的病了。 从人事部到医疗部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是罗德岛标准的灰白色,每隔几米有一道接缝,接缝里嵌着密封胶,整齐得像手术的缝合线。 沧竹走在走廊上,脚步有些虚,地板在脚底微微地起伏,像是站在舰船的甲板上——博士偶尔会这样说,说罗德岛像一艘在陆地上航行的船,载着一群没有彼岸的人。 走廊里碰见几个刚训练完的干员,跟他打招呼。沧竹一一应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微笑他已经练得极熟练了。 没有人看出他今天有什么不同。 因为以前也是这副模样。 只有克洛丝停下来多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像是透过他的笑脸看到了底下的什么东西。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拢了拢头发,走了。 克洛丝同他关系不错 有时候他听见她在房间里哼歌,哼的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调子,软绵绵的,像在舌尖上化开。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走过去敲她的门,她会怎样?大概会笑着说“哎呀,前辈怎么来了”,然后侧身让他进去。房间里应该开着暖气,灯光是橘黄色的,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糖。 他会坐下来。然后呢?他不知道。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与许多人之间的可能,但每一次都在“然后”面前止步。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没有意义。 走进去,坐下来,说一些话,做一些事——然后呢?然后是明天,是后天,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日子,像一盒没有标签的录像带,不知道录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医疗部的门是推拉式的,感应到人便自动滑开。沧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华法琳一个人。 她坐在实验台前,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面前摆着三排试管,管里的液体从绯红渐变到近乎黑色,像一场凝固了的日落。 啊,他忽的想起自己的实验还没有做完。这是一则令人因懒惰而感到悲伤的消息。 “来了?”华法琳头也没抬,“你的血样结果出来了。” 沧竹微微一怔。“我还没抽血。” “谁说是今天的血样?”华法琳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一双红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透亮,“我每个月给你做一次例行检查,你都忘了?上个月的、上上个月的。你的数据一直在缓慢地变化。”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显示器前,调出一张图表。曲线在屏幕上起起伏伏,像心电图,又像股票行情。沧竹看着那根曲线,觉得它像一条蛇,在白色的屏幕上慢慢地爬,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你的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华法琳说,“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但有一个指标——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波动模式。不是病理性的,更像是……一种长期的低度的抑制。” 他想说“这很正常”,但忽然觉得这句话太像那些正确的、教科书式的答案了。 擅长说话的沧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华法琳的红眼睛。 “你不问问该怎么治吗?”华法琳说。 “能治吗?” 华法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病。也许你只是……太清醒了。” 沧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灯还亮着,档案还摊着。他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户微微地颤,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小的鼓。 他把笔放下,走到窗前。外面是移动城市的甲板层,几个值夜班的干员裹着外套匆匆走过,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他很熟悉,他常常坐在河边一个人思考,直到父亲来看他。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不是因为要等什么人,不是要去什么地方,只是坐在那里。 坐在那里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那时候他很小,小的不需要意义也可以活着。 现在他长大了,长得比父亲还高,长得比任何人都应该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他有工作,有朋友,有在罗德岛上稳稳当当的位置。 凯尔希医生说他是“不可或缺的”,博士和克洛丝说他是“最可靠的”,梓兰说他是“让人操心的弟弟”,华法琳说他是“有趣的冤家”。 很多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极高的,很好的。似乎很不错的。 或许就这样死掉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忽的想着。 父亲,他还需要去照顾他的父亲。他这样不就是为了父亲吗? 沧竹大抵是病了。 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他心里反倒平静了些。病了,便有了理由可以歇一歇,便有了理由可以这样胡思乱想而不觉得惭愧。 可是歇一歇,桌上那叠档案却不肯答应。档案上头压着铜镇纸,铜镇纸泛着暗绿的光,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地睨着他。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椅子吱地一响,在这静得要发霉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罗德岛的灯光在雾中晕开,像一团一团的蒲公英,蓬松而没有重量。 他忽然想起该去找梓兰说一句话。什么话呢?方才在走廊里还在想的,一坐下来便忘了,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缺口,像掉了牙的牙床,舌头舔上去,说不出的空落。 他翻着文件,写着批语。 写完之后他盯着自己的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笔迹。父亲写的字不是这样的,父亲的字是有温度的,最后一笔总要拖得长些,微微地翘起来,像是要飞走似的。 他小时候学写字,总学不会那个翘起的笔锋,便趴在桌上一遍一遍地练,练得满手墨汁。 “你不必学我。”父亲说,目光从眼镜的上方透过来,暖洋洋的,“你要写你自己的字。” 你写了吗?他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 灯花轻轻地跳了一下,光又暗了些。他没有去管它,只是低下头,翻开第二页档案,继续看下去。 梓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她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水汽从杯口袅袅地升起,在灯下泛着微微的白。 “喝了。”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语气不容拒绝。 沧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烫的,烫得舌尖微微发麻,但那热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慢慢地扩散开来,像一朵花在暗处缓缓地开。 “好些了吗?”梓兰问。 沧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比如好多了,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这些也是正确的、教科书式的答案。于是他放下杯子,看着梓兰的眼睛。 “梓兰姐。”他说。 “嗯?”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大半夜的,想这些做什么?”她说,“先把水喝了,把档案批了,把觉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沧竹想反驳,想说“明天也还是这些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说的没有错。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也许明天的答案和今天一样,也许不一样,但总要到了明天才知道。 梓兰走后,他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他重新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像秋虫在墙角低低地叫。他知道这些档案今夜是批不完的了,但能做多少,便做多少罢。 这是他唯一知道该怎么做到事情。 霜星也进来了一趟。 她有些担忧的样子。 “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没事的。” 沧竹一遍遍说着,劝过了来看他的很多人,例如夜刀,黑角,玫兰莎,史都华德,安赛尔,蛇屠箱,刻刀,安比尔,拉普兰德,蓝毒,风丸,史尔特尔,赫拉格,煌,Logos,Sharp,Raidian,阿米娅,凯尔希,博士……这之类的人物。 沧竹的人缘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一遍一遍的说着,说的他有些头昏。 大概还是博士擅长察觉异常,将其他人赶了出去。 沧竹安心的休息了一会。 沧竹大抵是病了。 但这病,大约是无药可医的。 也大约,是不必医的。 (感谢残尘之哀悼送的四个催更符,这个就当加的两更了) 第206章 最后的勇气 克莱恩呼吸一滞。 “您……您……怎么知道?” 弥莫撒并不想回答。 但说句实话,他也并不想知道。 问题,他其实并不在意。 克莱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克莱恩曾经写过一本书。 还记得他的主修方向吗? 关于巫王时期的音乐与权力关系。 那本书他写了三年,改了两年,出版后又被人骂了两年。 有人说他替巫王翻案,有人说他美化暴政,有人说他是个躲在学术术语后面的胆小鬼——明明想说的是A,偏要写成b,偏要在b的脚注里塞进c,偏要读者自己去猜d。 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在五十多岁的时候,匿名写了一部歌剧。 “我没有想过会有人认出来。”克莱恩低声说。 风从旷野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切成一段一段的,断断续续地落在弥莫撒的耳朵里,“那部歌剧……我写了七年。改了无数遍。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写完之后,我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把稿子寄到了弗洛克剧院。我说,如果你们觉得可以用,就用。不要问我是谁。不要在任何地方出现我的名字。” “什么歌剧?”老人皱着眉头询问着,“我记得你从前最讨厌写的就是歌剧。” “你说歌剧太吵了。一群人站在台上,用别人说话的方式唱歌,用别人唱歌的方式说话。你说那是一种‘两头不讨好的艺术形式’。” “父亲,”他说,声音有些涩,“人会长大的。”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但依然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长大了?”他轻声重复,然后点了点头,“长大了好。长大了,就可以做自己小时候做不到的事了。” “做不到的事?”克莱恩苦笑了一下,“父亲,我写了一部歌剧。一部没人知道是我写的歌剧。一部——就算有人知道了,也不敢公开说是好的歌剧。这就是我‘长大了’能做到的事?躲在匿名后面,把自己想说的话塞进小丑和天使的嘴里,然后坐在观众席里,听别人鼓掌?” 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动作让他的整张脸都拧了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鼓掌了?”他问。 克莱恩怔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你写的那个东西,”老人说,“演完之后,有人鼓掌了吗?” 克莱恩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重点”,但他看着父亲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那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鼓了。”他说,“很多人。”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那就够了。”他说。 “就——够了?” “你写了,有人演了,有人看了,有人鼓掌了。”老人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最后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没什么力气的拳头,像一个小孩在攥一把沙子,“你还要什么?要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写的?要所有人都说你好?要你的名字印在海报上,用最大的字号,比剧名还大?” 克莱恩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变得很柔和。 “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想要。”老人说,“想要所有人喜欢你,想要所有人认可你,想要所有人都说你做得好。你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你只是——害怕。害怕被人不喜欢,害怕被人不认可,害怕被人说你不够好。” “所以你写了一本书。写了一本用脚注把自己藏起来的书。写了一本让别人替你说话的书。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骂了。但你还是被人骂了。” 克莱恩的眼眶又红了。 “然后你写了一部歌剧。”老人继续说,“这次你把自己藏得更深了。匿名。连名字都不留。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骂了——或者说,就算被人骂了,骂的也不是你。是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莱塔尼亚音乐家’。” 老人抬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克莱恩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说,“别人的看法,不是你的看法?你难道不还是在走上我的路吗?” “这也是我的回答,赫尔曼。”弥莫撒忽然说。 老人听明白了弥莫撒的意思,顿时露出一个有些苦涩无奈的笑容。 “我明白了。”赫尔曼说。 “但也请给我一点时间,”赫尔曼说,“教育好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赫尔曼转过身,看着克莱恩,“你已经五十多岁了,有自己的学生,有自己的书——虽然那本书写得不好。你已经是一个不需要父亲来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人了。” “但你仍然需要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你害怕什么吗?你不是害怕被人骂。你是害怕被人认出你是谁。你害怕的不是‘克莱恩·冯·赫尔斯’这个名字和一部不被喜欢的作品绑在一起。你是害怕——如果人们知道那是你写的,他们会怎么看你父亲。” “那个曾经支持巫王的学者。那个在革命后‘自我反省’的懦夫。那个被时代碾碎了脊梁、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老头。那个——” “父亲。”克莱恩打断了他,声音在颤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事实?”赫尔曼笑了笑,“倘若不是我,你或许并不会像这样低着头走路。” “你在走上我的道路——这似乎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但我愿意再为此挣扎一下,我的孩子。” “你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或许现在的你无法思考这个问题,也不要去寻求他人的意见,那样不过是在一个面具上套上了一层差不多的面具。入戏——或许可以这么说。” “去研究巫王吧,那位君王,那位暴君,那位你研究了大半辈子却毫无进展的人。” 赫尔曼说,“他将是你的指明灯。” “可是——” “仍旧因为我吗?我的孩子,你似乎忘记了什么。一个人的选择是不留余地的,没有可逆转可能的。一个错误的选项导致了如今的我,你仍然想要成为我吗? “相信我吧,克莱恩,就当是一个懦夫给予的最后的勇气。” 第207章 从来如此,便对吗 白絮的状态并不算好。 刚来莱塔尼亚的时候就头疼,后来朝仓月安抚一番之后好上了很多,但现在似乎又不对劲了。 脑袋里面有很多人在说话,或许是低语,或许是高歌,或许是惊叫。 她难以表达——总之脑袋很痛。 痛到什么地步呢? 欲望都有些偃旗息鼓。 ——它或许没有痛觉,但它的行动会因为白絮的疼痛而迟缓。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朝仓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坐在床沿,摸了摸白絮的头——很明显,并不是发烧。 朝仓月束手无策。 这和之前的似乎差别不是特别大。 朝仓月没有办法,只有尝试按照之前的方法安抚白絮。 遗憾的是,这次也没有什么作用。 “阿尔图罗小姐。”朝仓月穿好衣服,向门外喊着。 毕竟白絮的状态是在咖啡馆的时候被发现的,自然阿尔图罗也跟着来到了旅馆。 “嗯。”阿尔图罗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黑色的琴盒。 “您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个人明明没有生病,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但她就是不舒服。” 阿尔图罗走进房间,把琴盒靠在墙角,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低头看着白絮。 白絮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还有些血色,但颜色很淡,像一朵被雨水泡过的花。 “您知道吗,”阿尔图罗在床沿坐下,手指轻轻拨开白絮额前的一缕碎发,“有一种民间的说法,是有些人生来就比别人更敏感,敏感不是情绪的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对,比如地方。”阿尔图罗说,“有些地方有记忆。石头记得,木头记得,空气记得。人站在那个地方,就会被那些记忆浸透。” “您是说白絮对莱塔尼亚的空气过敏?” 啊,真是糟糕的回答,空气过敏? 也许是莱塔尼亚空气里面多了些什么艺术气息,让小家伙感到不适? 不错的回答。 “我说了,那是民间说法。”阿尔图罗笑了笑,“但我觉得现在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真的,你一定是疯了。”朝仓月如此点评说。 阿尔图罗没有反驳,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墙角,弯腰打开琴盒。 琴盒里躺着一把大提琴,一把黑色的大提琴。 似乎也不是黑色。 近乎黑色,只有在灯光的角度恰好对准的时候,才能看到木纹下面隐约透出的那一层暗沉的红。 像凝固了很久的血,被时间的灰尘覆盖了大半,但只要你仔细看,你就能看到那些红色还在那里。 “这是谁的琴?”朝仓月问。 阿尔图罗把琴从盒子里抱出来,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一位朋友的。”她说,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很温柔,把琴靠在身上,开始调弦,“他很久很久以前把它寄存在我这里。说有一天会来取。但一直没取。” 她低着头,看着那把暗红色的大提琴,黑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灯光在她身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但她的轮廓在那种暖色里反而显出一种说不清的冷。 哈,也是,一个通缉犯怎么可能暖? 她把琴放回了琴盒。 白絮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眉头紧紧皱着,那条蓬松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无力地垂在床沿外面,尾尖偶尔抽搐一下,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去楼下倒杯水。”朝仓月站起身,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阿尔图罗,“麻烦您帮我看着她。” “好。” 朝仓月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尔图罗蹲在琴盒旁边,手指轻轻抚过琴盒内部的暗红色绒布。 绒布上有一道深深的压痕,是大提琴长期放置留下的痕迹,像个不肯消失的伤口,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它还在那里,固执地保持着当初的形状。 “你也在等他吗。”阿尔图罗轻声说。 绒布没有回答她。 朝仓月端着水杯推门进来的时候,阿尔图罗已经把琴盒重新合上了。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欣赏窗外的街景。 但如果有人站在她面前,就会看到她的眼睛并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老师大概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朝仓月说,“等他忙完了,会联系我们的,他会有办法的。” “我想也是。” 阿尔图罗笑了笑。 “朝仓月小姐。” “嗯。” “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白絮会被他带来?这种症状您也说了,不是第一次出现,那么他没有处理呢?” 朝仓月沉默了。 她当然想过。 从白絮第一次说头痛的时候就想过了。 但她没有答案。 她有的只是一些碎片——弥莫撒说白絮是“引路人”,欲望说白絮会“杀死弥莫撒”,莱塔尼亚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让白絮越来越不舒服,而这些事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她不知道。 “您知道答案。”朝仓月看着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答案。”她说,“但我有一个猜想。” “说说看。”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朝仓月想起欲望的话——“你现在怀里的小家伙一开始并不是一位引路人,但是弥莫撒让她成为了引路人。” 引路人。 引向哪里? 朝仓月低头看着白絮。 小家伙的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一些,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嘴唇的颜色也比刚才红了一点。 她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不那么可怕的梦了。 “不管怎么样,”朝仓月把白絮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等老师回来再说。” “您很信任他。” “您不也是?” 阿尔图罗笑了。 “是啊。”她说,“我也是。” 可是,从来如此,便对吗? 这个问题大抵很难被辩解清楚了。 或许是对的? 谁知道呢。 我只知道的是,弥莫撒在和赫尔曼商量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件逼白皇出面的事情。 第208章 地下室 沧竹的状态并不算太好。 “啊……还是真是麻烦你了。”沧竹躺在宿舍床上,手背感受着自己额头的温度。 玛恩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报纸,“不如向我解释解释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大概……单纯是熬夜熬多了?”沧竹有些摸不准自己的状态。 他不会给自己把脉——至少发病的时候不会。 情绪也会影响他的判断。 这并不好。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玛恩纳如此点评说。 他就过来和罗德岛签一下合作协议,就听说了沧竹生病这件事,还真不是时候。 “来了就是时候。”沧竹的笑容有些惨淡,但似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谁让他现在在生病呢? 玛恩纳没有接话,端起旁边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继续看着报纸,“不妨说说,你对于罗德岛的一些看法。” “我的看法可改变不了你,叔叔。” “……我说过你没必要叫我叔叔。” “啊,亲切点,不是么?” 玛恩纳似乎有些无奈。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对她们没什么意思,恐怕会多想些什么。” 她们自然是指临光和瑕光。 “那你有没有注意过佐菲娅似乎对博士有些奇怪的想法?”沧竹问。 “……未曾。” “这边对了,也许你对于情感这方面的敏锐程度并不如你以前认为的那么高呢?” “我或许不应该在这方面和你展开讨论。” “那我们可以说回正题。”沧竹勉强撑起身,这倒是引起了玛恩纳的帮忙,“我的身体也许还没这么脆弱。” “你似乎不愿意暴露你自己的能力,那么我想我可以陪你逢场作戏。”玛恩纳说。 “这里可不存在第三个人。”沧竹摆了摆手,“况且,我本来就没这么脆弱,逢场作戏到底言过其实。” 玛恩纳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也许。尽管如此,你也应该多照顾你自己的身体。”玛恩纳说,“我仍旧能看得出来,你的状态比前几年没好到哪里去,透支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人总需要一些压力才能缓解自己绷紧的神经,不是吗?” “并非。”玛恩纳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劝阻沧竹,“最近乌萨斯似乎有动静。” “乌萨斯么?想来也是,龙门切尔诺伯格事件之后,乌萨斯内部尽管统合了许多,可仍有部分勋贵想要依靠军功换取从前的繁荣。这次玛嘉烈在大骑士领内部闹出的事情毫无疑问让卡西米尔有些动荡。” (长夜临光) “你似乎并不意外。” “我从前和你说过,玛恩纳。那群人底下的勾当并不隐晦。玛嘉烈尽管性子直,但不意味着她是个瞎子。” “你有什么看法?” 沧竹望了望天花板,“我想短时间之内,这场骚动不会爆发。” “理由。” “乌萨斯那位君主在队长的威名之下,他会让那些家伙收敛一阵子的。” “队长?” “弥莫撒。” “他啊……说起来,为什么不见他的踪迹?” “他如今身在莱塔尼亚,一时间怕是抽不开身,”沧竹说,“如果一月你再来一趟,许是见得到他。” “这很难得,他连那些分身都未曾放出来。”玛恩纳露出些探究的神色。 “……这些事情你或许可以亲自问他,或者现在去到莱塔尼亚,找薇薇安娜。她也许知道弥莫撒的位置。” “这就不必了。”玛恩纳摇头,“我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那么,依你看,乌萨斯会多久动手?” “其实你心里也有一个时间,对么。”沧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状态的确很不好,脸色发白,就连嘴唇的颜色都有些淡了。 虽然玛恩纳是一柄有了剑鞘的剑,但不代表他在这种事情上会迟钝到这种地步。 “如此说来,你便是肯定了。”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沧竹说,“不过我相信玛嘉烈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就算一时间拿不准,她也会找博士帮忙的。” “……你似乎也很信任他。”玛恩纳有些意外。 沧竹笑了笑,“倘若你见识到一个没有经过任何剑术训练却能和斯尼茨打得不相上下的人,你或许也会信任他。” 博士并没军事素养。 他的指挥能力是依靠自身极其细微的观察和判断堆叠而成的——简单说就是纯微操大师没有一点理论思路。 纯靠数值没有机制,纯是反应没有思路。 兴许博士打只狼是一把好手,适合一条命通关。 玛恩纳一时间沉默了。 “能在指挥一项上被你如此评价,看来他的确有值得信赖的地方。” 沧竹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你此次在岛上会待多久?” “大概看过一番岛上的情况就会离开。”玛恩纳公事公办,自然不会停留太久,“怎么?” “这样么……”沧竹沉吟片刻,“针对玛嘉烈的情况,我前些日子研究了一些东西,你就帮我带过去吧,兴许可以帮上些什么忙。” “……好。” 临光的源石病似乎已经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所幸,这并不妨碍太阳为她颔首。 可这仍然有些不方便。 卡西米尔的问题不是一时间能纠正的,临光如果不能得到治疗,暴露终究是迟早的事情。 沧竹前些日子就腾出时间把之前抽临光几管的血拿去研究了。 这件事他也没有对外说过。 终究是玛恩纳的情面,也算是医生对患者的照顾吧。 玛恩纳离开了。 沧竹挣扎着起身,下床,拿来了终端。 终端上,有博士发来的讯息,大意就是说: 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躺床上休息嗷,等我下班就过来看你,你要是敢作妖我让你飞起来。 沧竹的嘴角抽了抽。 他可听说了,近几日砾小姐和被博士救下的白金小姐打的热火朝天的。 他觉得沧竹想要按时下班有点困难。 最近深靛、暴行、蓝毒和斯卡蒂都在岛上,缪尔赛思更是不知道怎么的非休假期休假跑过来了。 就凭这几位对博士的好感,沧竹觉得博士最近不被锁在地下室就算好的了。 第209章 枪 博士的状态非常不好。 只能说不出沧竹所料了,这家伙现在被一群人包围着。 凯尔希也无法帮忙——因为前些日子和弥莫撒的争辩之后,那只小猫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 连阿米娅都很久没见过凯尔希了。 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沧竹病倒的消息传到凯尔希耳边,这家伙一直不会出来。 ——就算是出来了也只有很短的时间。 博士隔着兜帽擦了擦额头上的虚假冷汗。 坏了这还能去看沧竹吗? 博士面无表情。 或者说,他试图让自己显得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否擅长处理这种感情事件,但至少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 或者说他并没有心思去处理这种事情。 他觉得沧竹或许比处理这些让他烦恼的事情更为重要。 ——你要知道,现如今的人事部和医疗部有大半都是由沧竹来维持的。 如果阿米娅是年少的皇帝,凯尔希是垂帘听政的太后,那博士就是几乎独揽大权的大臣(霍光),沧竹就是另一位只比博士权利略小一些的从卫将军(指挥官)转向文官的吏部尚书兼太医令。 什么,你问弥莫撒? 他就算是霍去病吧。 只可惜阿米娅不是太子据,所以弥莫撒并不会守护这位皇帝。 硬要说地位的话,也许博士才是太子据。 他的左手边,蓝毒正端着一杯看起来颜色就很可疑的饮品,杯壁上挂着淡紫色的液体,像某种实验室里才会出现的试剂。 这个小毒物并不会给博士递什么毒物就是了。 “博士,这是沧竹医生教我调配的新饮品,是甜的,用了新采摘的药草,对提神很有帮助的哦。” 博士默默嗅了嗅气味——似乎有些甜味。 啊哈,沧竹从来不会说提神药是甜味的。 他只会说有辛味。 冷知识,有刺激性味道的在炎国传统医学里通通归到辛味。 比如薄荷。 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吃过甘草糖,虽然甘草药味是甜,但那糖其实并不好吃。 这倒不是说提神的饮品一定不是甜的,只是说沧竹这家伙根本不会强调什么药物饮品是甜的。 就算他一直喝的小甜水儿也没说过是甜的。 “我想我现在还不困。” 博士的右手边,暴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占据了那个位置,一只手搭在博士的椅背上。 “博士,我想,你坐了这么久需要活动活动了。” 暴行跟他认识的时间似乎很长,但他认识暴行的时间很短。 “不必了,我才重新坐下来五分钟。” 深靛坐在博士正对面,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博士看。 深靛和晓歌有些类似,都想要将长时间的待在博士身边。 “深靛,你需要工作了。”博士温声说道,“我想你更希望我会笑着。” 今天的助理是深靛。 “嗯……好的,博士。”深靛似乎有些羞涩,挪开了视线,坐回了助理的位置开始处理事情。 斯卡蒂呢,被弥莫撒前段时间找过来聊天的乌尔比安拖去训练了。 大概是听说斯卡蒂畏惧源石虫海吧。 三队:加练! 至于缪尔赛思—— “博士!” 缪尔赛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她扶着门框,微微弯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博士, “你答应过陪我下棋的,还记得吗?” 博士记得。 缪尔赛思这家伙非常难应付。 上一次下棋赢了呢要被缪缪撒娇悔棋,输的快了又会被说不认真,输的慢了呢又说下的太敷衍。 “记得。”他说,“但不是今天。” “那是哪天?” “等我忙完。” “你什么时候忙完?” 博士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因为答案永远都是“明天”,而明天到来的时候,答案还是“明天”。 砾小姐和白金小姐今天倒是没来。 这让博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安——以那两位的性格,没来不代表放弃,大概率是在酝酿什么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计划。 博士一时间想要摆烂。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需要什么东西来防身,防止自己被敲闷棍被拐到奇怪的地方去。 他想着,一面把手揣进兜里准备拿一支笔出来,却出乎意料的碰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钥匙,不是终端,不是任何他习惯性地塞进口袋里的东西。 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形状。 冰冷、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质感。 博士的脸色微变。 微微低头刚好让兜帽可以遮掩这一下的神情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确认了一下那个物体的轮廓。 握把。扳机护圈。枪管。 是一把枪。 一把他非常熟悉的枪。 博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的枪放在训练场的武器柜里,上着锁,钥匙在他手里。 那把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每天都会检查。 而现在这把枪出现在他的口袋里,没有经过他的手,没有任何人通知他,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整个罗德岛上只有一个。 但那个人现在在莱塔尼亚。 连分身都不在岛上。 博士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个念头。 他的手指从枪身上移开,重新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博士?” 缪尔赛思歪了歪头,似乎是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走神。 “在想事情。”博士说,“你们先自己玩,我一会回来。” 他站起身。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博士,你要去哪?”蓝毒问。 “厕所。” “那快去快回。” 博士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穿过走廊,经过两个拐角,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之后,才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那把枪拿了出来。 走廊的灯光下,枪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是他的枪。 博士的神色有些微妙。 罗德岛上唯一的一把枪——其他的都是铳械。 现在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这把枪会忽然出现在他这里。 这是一个问题。 第210章 枪不会说话 博士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枪,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弥莫撒离开罗德岛之前,在办公室里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许有些事情你自己也有解决能力。” 他把枪重新放回口袋,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沧竹的宿舍方向走去。 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沧竹的宿舍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博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框。 “不用客气,博士。”沧竹懒洋洋地说,“你若是想滚进来就直接推门,不需要这些礼节。” 博士满头黑线。 byd什么叫滚进来? 不过博士也没太在意。 毕竟沧竹就是个狗东西。 “哟。”沧竹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又落回被面上,“来得挺快。我还以为你得先应付完那几位才能脱身。” 博士没接话。 他走到椅子旁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在垫子上按了一下。 温的。 “有人来过?”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后仰,靠进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凹陷里。 没地方坐了,博士可不愿意站着。 “玛恩纳。”他说,“刚走没多久。你要是从另一条走廊过来,说不定能碰上。” “玛恩纳·临光?”博士的眉毛挑了一下,身体从沙发靠背上离开,微微前倾,“你什么时候和他扯上关系了?” “管得还挺宽。”沧竹翻了个白眼。 “你之前在岛上提都没提过你跟临光家的人认识。临光也不认识你而且。” “你没问过。” “我没问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就是了。”沧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被沿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耳朵,“你没问,我没说。这不叫隐瞒,这叫信息不对等。” “彳亍,你脑子倒是还挺清醒。” “发烧烧不坏脑子。”沧竹说,“烧坏的叫脑膜炎,跟我这种普通的风寒感冒不是一回事。” “……你是医生,你说什么都对。” “知道就好。” “他来做什么?”博士又问。 “聊天啊,老熟人不过来看我一眼就逆天了。” “彳亍吧。什么时候能好?”博士问,“你不复工咱罗德岛工作效率都得下降一半。” “如果我说明天,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下个月。” “也不信。” “那我说——我也不知道。”沧竹说,“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你倒下了,这两摊子事谁来接?” “你呗。”沧竹说,“工作尚未完成,同志仍需努力。” “滚呐,给点推荐人选啊。” “你让白面鸮努努力呗,或者撺掇亚叶篡位也行。” 博士沉吟片刻,觉得也没问题。 年轻人需要多担待一点。 “那人事部呢?”博士问。 “不知道。”沧竹诚实的摇头,“不是你过来是来跟我聊工作吗?你要不滚出去?” 博士在沧竹的宿舍里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像两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偶尔扑腾一下,溅起点水花,然后继续安静地躺在那里,等下一个浪头。 沧竹的状态确实不好。 有些话说着说着都感觉气会断掉。 ——说长难句谁不是啊。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沧竹闭着眼睛,声音从被沿下面闷闷地传出来,“你坐在这里,我没办法睡觉。” “你不是一直在闭着眼睛吗?” “闭着眼睛不等于睡觉。”沧竹说,“你这个人存在感太强了,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你坐在那里,跟个烧红的烙铁一样。” “你这个比喻不太对。”博士说,“烙铁是热的,我身上又没有高温。” “精神上的高温。”沧竹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影子,“你每次坐在一个地方不动的时候,脑子里就在转东西。那些东西会散发出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热辐射’?你能感觉到那种频率,像一台服务器在满负荷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 博士沉默了片刻。“你烧糊涂了。” “也许。”沧竹重新闭上眼睛,“所以你快点走,让我糊涂一会儿。清醒太累了。” “……好。” 沧竹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缓了。 不像装的。 博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沧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走了。”他说。 他转身,走出了宿舍。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锁舌磕进门框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沧竹睁开了眼。 黑色的瞳孔微微扩张,一点一点地挤压着虹膜的空间。 …… 博士走到了一个拐角。 左边通往舰桥,右边通往医疗部,直走是回办公室。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选择了直走。 办公室的门关着。 门把手上挂着一张纸条,字迹一看就是阿米娅的: “博士,我去找凯尔希医生了。桌上的文件我分类整理过了,紧急的先批,不急的可以放一放。记得吃晚饭。——阿米娅” 挺好,看起来阿米娅帮他解决了这些事儿。 看起来阿米娅没有因为看小说而耽误了工作。 此前凯尔希还没闭关的时候就逮到过阿米娅熬夜看小说。 博士略感欣慰。 办公室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没人了。 桌上的文件被阿米娅整理过了,按照紧急程度排成三摞,最左边那摞只有三份,最右边那摞堆得像一座小山。 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还在角落里,叶子的颜色比上周更黄了一些,像一个人正在慢慢地、不急不躁地放弃活下去。 博士在椅子上坐下,把口袋里的枪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灯光下,那把枪看起来比在走廊里更旧了。握把上的防滑纹路被磨得有些模糊,滑套上的涂层有几处细小的剥落,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金属底色。 他拿起枪,退下弹匣。弹匣是满的,十五发子弹,一颗不少。他拉动套筒,抛弹仓里没有子弹。枪膛是空的。 他把弹匣重新装回去,把枪放回桌面上。 然后他靠进椅背里,盯着那把枪看了很久。 枪不说话。 枪不会说话。 第211章 不错的帽子 最近呢,有一篇文章在莱塔尼亚全境引起轩然大波。 这个所谓的最近,其实也就这三天的样子。 为什么呢?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作者,曾经戴过一顶顶好顶好的帽子。 另一方面呢,大概就是因为这篇文章的内容相当有意思。 那篇文章发表在一份名叫《崔林梅特尔观察》的周刊上。 这份周刊在莱塔尼亚的学术圈里不算主流,发行量不大,读者群体主要是大学里的知识分子和少数对政治保持着某种“礼貌的好奇心”的中产阶级。 它的版面设计很克制。 没有花哨的标题,没有耸人听闻的配图,只有一种老派的、近乎固执的朴素——灰色的新闻纸,黑色的油墨,偶尔在文章标题上方加一道细细的红色横线,算是它最大胆的设计了。 至于文章名字呢,也是顶好顶好的名字——《不错的帽子》。 文章的署名不是赫尔曼·冯·赫尔斯,而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莱塔尼亚人”。 但这篇文章在刊出后的第三天,就被《路德维格大学学报》全文转载了——这一次,署名改成了“赫尔曼·冯·赫尔斯教授(路德维格大学音乐史系荣休)”。 没人知道是谁在学报上做了这个改动。也没有人出来解释。 您想了解吗? 让我来读一些念给您听听。 …… 一、关于“拿不动” 我见过很多自称清醒的人。 他们会在酒后痛斥时政,会在饭桌上把当权者的名字当笑话讲,会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看穿了所有谎言的人。 但他们走出酒馆、离开饭桌、和朋友道别之后,会乖乖地闭嘴,会规规矩矩地缴税,会对穿着制服的人点头哈腰,会在别人问起“你怎么看”的时候说,“我没什么看法”。 他们清醒吗?” 不。他们只是拿不动斧头,所以安慰自己说,砍柴不重要。 真正清醒的人,不会只在酒馆里清醒。 他们会拿起那柄斧头。 而一个能拿起斧头的人——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被斧头划伤的准备。 …… 三、关于双子女皇 革命之后,莱塔尼亚变了吗? 变了。街上没有密探了。学术机构不再清洗学者了。人们可以在家里弹琴了,不用怕被举报说是所谓的“演奏不合规制的旋律”了。广场上的刑柱拆了,那些曾经挂在上面的尸体被收走,埋进了北区的墓园。 这是好事。 但好事不代表一切。 那些被赶下台的选帝侯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这个国家的角落里蚕食着权力。他们不再用刀,改用契约;不再用刑柱,改用诉讼;不再用密探,改用媒体。 双子宫廷并不愚蠢。她们知道这些人还在。但她们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的钱,需要他们的影响力,需要他们在边境问题上不捣乱。 于是交易就这样达成了:你们可以继续做你们的事,只要不在明面上挑战皇权。而我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们别做得太过分。 这就是革命后的莱塔尼亚。 换了帽子,但脑袋还是那个脑袋。 …… 四、关于“巫王残党” 这是一个很方便的词汇。 你不需要证明某个人是巫王残党。你只需要说他是。然后他就会被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会发现自己收到的学术会议邀请越来越少,会发现自己的论文被退稿的速度越来越快,会发现自己曾经的朋友开始用一种礼貌的、疏远的、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看他。 不需要审判,不需要定罪,甚至不需要证据。一句“他是巫王残党”就够了,对么,方便!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不需要自证。需要自证的是被说的那个人。 而你永远无法自证清白。因为“清白”不是一个可以被证明的东西。 你可以拿出十封信,证明你没有参与过巫王的任何政治活动。但他们只需要说一句“那些信可能是假的,伪造的”。你可以找十个人为你作证,但他们只需要说一句“那些人可能是你的同党”。 你没有了证据。 你永远无法让所有人相信你不是。 然后你就学会了沉默。 然后沉默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性格,性格变成了命运。 然后你就被那个时代定义了一辈子。 这就是“巫王残党”的真实含义。 是这四个字被当作一根钉子,钉进一个人的档案、履历、声誉和余生里。 钉进去之后,你拔不出来。因为每拔一次,伤口就会更大。到最后,钉子和伤口长在了一起。你已经分不清你痛的是钉子,还是那个洞。 所以,请允许我问一个很不礼貌的问题—— 所谓的“巫王残党”,到底是指那些依然忠于巫王的人,还是指那些被你们用“巫王残党”四个字钉在耻辱柱上、拔不下来也不让拔的人? …… 五、关于“中立的代价” 在如今的莱塔尼亚,中立是一种特权。 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中立的。一个大学教授可以在课堂上说“我对巫王时期的音乐史持中立态度”,因为他有终身教职,有学术声誉,有一套完整的保护机制。 但如果一个普通的乐师在酒馆里说“我对巫王没什么看法”,他可能会被旁边的人当成“巫王的同情者”——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有说什么。 这就是中立的代价。 当你站在中间的时候,两边的人都会向你扔石头。 “你不站在我们这边,所以你站在他们那边。”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比任何立场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一旦你接受了这个逻辑,你就永远无法停止站队。今天你站了左边,明天左边变成了右边,后天右边又变成了另一种左边——你永远在站,永远在换,永远在被骂,永远在骂别人。 到最后,你不再知道自己到底站在哪里。你只知道——你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比站错队更危险。 站错队了可以换。停下来了,两边都会踩你。 …… 六、关于“英雄” 我们喜欢英雄。因为我们喜欢看到一个人替我们做我们做不到的事。 替我们拿起斧头,替我们劈开荆棘,替我们站在最前面,替我们承担那些我们承担不起的代价。 然后我们把英雄推上神坛,给他戴上桂冠,给他写赞美诗,给他立雕像。 然后——等他死了,我们再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因为活着的英雄太危险了。他会提醒我们——我们本来也可以拿起那柄斧头,只是我们没拿。 这句话太刺眼了。 所以我们更愿意把英雄变成故事。故事里的人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在某天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用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你,问你:“你为什么还在站着?” 英雄死了,我们才安心。 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站在安全的地方,用安全的方式,怀念一个安全的人。 …… 七、关于“历史” 历史是被讲述的。 讲的人不同,听的人不同,讲的时候外面的天气不同,讲完之后喝的那杯咖啡是热的还是凉的——这些都会影响那个故事。 但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 事实不会变。 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后来的人不愿意承认,就变成没发生过。 你可以把一个人的名字从档案里抹掉,但你抹不掉他活过的痕迹。你可以把他的书全烧了,但你烧不掉那些读过他书的人脑子里的记忆。你可以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说他是“残党”,说他“不值得被记住”——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已经记住他了。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行最大的讽刺。 越是要被人遗忘的人,越是被记得最久。 第212章 沙龙 很好的一篇文章,不是吗,先生? 这也就是弥莫撒和赫尔曼说的——重走一遍来时路。 让赫尔曼这个本就好不容易摘下帽子的老人重新因为帽子,被白皇审判。 就算白皇不准备审判——那群选帝侯可没有那么好心。 压力一个弱女子(?)大抵还是可以的。 实际上,白皇还是不会和他们撕破脸皮。 许多平民出身的知识分子在某只不知名的大手推波助澜下和贵族们开始有了矛盾——或者说原本不明显的矛盾被激化了。 哈,一个封建王朝的覆灭不就是这样吗? 因为有心人的推动,矛盾被彻底放大并纠正不回去了。 赫尔曼再一次被通缉了。 只可惜,这一次赫尔曼和他的儿子克莱恩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不能被找到了。 至于弥莫撒? 现在在参加一场音乐沙龙。 还记得是谁的吗? 先生,您的记性理应不差。 阿尔图罗的音乐沙龙设在崔林梅特尔城外的一栋联排别墅里。 从街面上看,这栋楼和左右邻居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外墙,深色的木门,门上方挂着一盏铸铁路灯,灯罩被风雨腐蚀出斑驳的铜绿。 门牌号码是“17”,用黄铜铸成,被磨得发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枚正在融化的金币。 但门后面是另一回事。 玄关不大,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边缘被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的黄麻底衬。 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莱塔尼亚乡间的冬景——雪覆盖的田野,光秃秃的白桦林,远处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 画面的色调偏冷,但笔触很温暖,像是一个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的人,终于推开了一扇有壁炉的门。 “先生,您来得真准时。” 阿尔图罗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墨紫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音符胸针,头发用一根深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在脖颈处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开始喝的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不准时是失礼。”弥莫撒说。 阿尔图罗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侧身让出通道,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平伸出去,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请进。您的座位在最前面。” 弥莫撒迈步走进走廊。 “小姐,我很期待你的大提琴乐。”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赫尔曼跟在他身后。 老人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被仔细地梳向脑后。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和墓园里那个站在旷野中,白发凌乱的老人判若两人。 “教授。” 弥莫撒没有回头。 “嗯。”赫尔曼应了一声。 “你听得到那些声音吗?”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 走廊很长,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温暖。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只发出极轻的、像书页摩擦一样的沙沙声。 “那些乐器?”赫尔曼问,“听到了。在调音。大提琴的c弦低了大概四分之一个音。中提琴的A弦偏高。第一小提琴的E弦——声音有点紧,可能是换了一套新弦,还没来得及拉开。” 弥莫撒没有评价。 他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沙龙大厅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栋建筑从街面上看不过是一栋普通的联排别墅,但内部经过改造——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一层的客厅和三层的阁楼被打通,形成了一个双层挑高的空间,穹顶上绘着一幅巴洛克风格的壁画:一群天使和恶魔在云层中争夺一顶桂冠,桂冠的中央悬着一把竖琴,竖琴的琴弦是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哈,依旧天使恶魔。 正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漆面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弥莫撒的座位在最前面。 不是刻意安排的“贵宾席”——事实上,这个沙龙没有贵宾席,所有座位都是椅背朝前、面朝钢琴和那些临时搭建的谱架。但弥莫撒的座位确实在最前面,紧挨着钢琴,正对着演奏者的位置。 ——当然,人也不多,能来表演的多少都有点名气,能来看的多少都有点关系。 弥莫撒椅背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手写着“herr Lunorix”。 赫尔曼的座位在他旁边,纸条上写着“prof. h. v. h.”。 “请坐。” 阿尔图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钢琴旁边,手指在琴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两声响亮的、清脆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各位,”阿尔图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得恰到好处,“感谢你们今天能来。今天的曲目单,大家应该都拿到了。” 她抬起手,指了一下每个人座位旁边的小桌子——圆形的小边桌,深色的木面,上面放着一杯红酒、一杯水和一张折叠成三折的节目单。 “曲目不多,还请大家喜欢。” “你在紧张。”弥莫撒对着赫尔曼说。 “不是紧张,”他说,“是……不习惯。我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样的地方了。不是以听众的身份,是以——” “以一个被邀请者的身份。”弥莫撒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似乎差别不大,但似乎差别又很大。 只能说一个是自己来的,一个是应邀而来的。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是的。以一个被邀请者的身份。” 他偏过头,目光在沙龙大厅里扫了一圈。 那些陆续入座的人——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不认识。 他看到了克莱恩。 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头发花白了,有些人还年轻,年轻到他叫不出名字。 “那些人,”赫尔曼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弥莫撒能听见,“他们都知道我是谁吗?” 弥莫撒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旁边小桌上的节目单,展开,目光在曲目列表上扫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原处。 “知道。”他说,“或者不知道。都不重要。你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曾经是谁。是因为有人邀请你坐在这里。” “你说得对。”他说,“不重要。” 第213章 人盾 阿尔图罗的演奏非常好。 或者说,弥莫撒觉得阿尔图罗的音乐是极其符合音乐的音乐。 情感的阐发是很有表现力与感染力的。 ——至于是不是自己的情感那另说。 “先生,请允许我邀请您演奏一曲。” 弥莫撒看着阿尔图罗温柔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沉默。 怎么音乐沙龙也有我表演的份? 弥莫撒不答应,当然也没拒绝。 就像是处理感情问题,有时候要不主动,但也不能拒绝。 虽然有时候可以迂回式主动并且不拒绝。 阿尔图罗没有等到回答,但聪明如她大概也猜到了弥莫撒的意思。 “那您愿意……”她问,“陪我——不,和我,合奏一曲吗?” “荣幸之至,女士。” 弥莫撒很少拉小提琴,相较于小提琴,在他已有的生活里,大提琴更常用一点。 因为他得教德克萨斯拉大提琴。 (原本德克萨斯是不会拉大提琴的,在叙拉古人里表面看似在拉,实际上也是里面放了留声机。) 不过弥莫撒小提琴也不错。 合奏。 阿尔图罗演奏着,但她有些失神。 在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她还没有被通缉的、还没有学会用笑容来伪装自己的年纪。 那时候她坐在台阶上,弥莫撒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够到她坐的那一级台阶。 他拉琴的时候从来不闭眼睛。 有些人拉琴会闭眼睛,因为闭上眼睛可以更好地听到声音。但弥莫撒不闭。他睁着眼睛,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阿尔图罗觉得那个地方可能不在这个世界上。 那时候她不懂他在看什么。 ——现在也不明白。 在弥莫撒还会笑着揉她头发的时候,他们会坐在教堂的顶层,窗外是拉特兰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两个人共用一盏烛台,烛光把乐谱上的音符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正在呼吸的萤火虫。 以前她觉得弥莫撒很不一样。 作为萨科塔,阿尔图罗感受不到弥莫撒的情感。 寻常的萨科塔共感会感受到喜悦的情感,可阿尔图罗不是一个寻常的萨科塔。 但她仍然感受不到弥莫撒的情感。 就像是这位萨科塔——没有情感。 奇怪的是,弥莫撒给她的感觉和费德里科并不一样。 当她回过神,音乐声依旧悦耳。 似乎,因为弥莫撒,她感到欣喜,躯体不由自主地应和着这位先生。 克莱恩有些震撼。 布什戈门,原来你是直接和这位是好朋友啊,你怎么不早说? 音乐进行到一半,一块石头砸穿了天花板。 从穹顶壁画上那群天使和恶魔争夺桂冠的位置,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三角钢琴上,砸在地板上,砸在那幅挂在墙上的冬景油画上。 油画被砸穿了一个洞,露出后面灰色的石墙,像一个人脸上的皮肤被撕开了一块,露出底下的骨头。 玻璃碎裂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有人惊叫的声音、有人摔倒的声音——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涌进来,像一扇被突然撞开的门,门后面站着一整支军队。 “所有人,趴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但没有人趴下。 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窗户跑,有人躲到了钢琴下面,有人站在原地,双手抱头,身体在发抖,脚却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阿尔图罗的大提琴声没有停。 在石头砸穿天花板的那一瞬,在所有混乱涌进来的那一瞬,在她的音乐被尖叫和碎裂声淹没的那一瞬——她的大提琴声没有停。 琴弓在弦上拉出一个长长的、低沉的长音,像一声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叹息。 那个音符在整个沙龙大厅里回荡,压过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压过了木头断裂的声音,压过了人们的惊叫和哭泣。 然后她开始拉另一段旋律。 急促得多。 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的脚步声,像一扇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锁舌磕进门框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沙龙大厅里的人开始变了。 不是在身体上——他们的身体还在原地,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趴在地上,有人躲在桌子下面。 但他们的眼睛变了。 瞳孔放大,虹膜的边缘像被水浸泡过的墨水一样缓慢地洇开,蔓延,吞噬着原本的颜色。 他们的脸变得空白。 像一张刚被裁好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净而空白的纸。 哈,傀儡!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他们站在沙龙大厅的各个角落,面朝阿尔图罗,面朝弥莫撒,面朝那架被砸烂的三角钢琴和那把依然完好无损的小提琴。 像一面墙。 一面用身体砌成的墙。 阿尔图罗可不是什么好人。 弥莫撒的小提琴声停了。 他放下琴弓,把小提琴从肩上拿下来,放回琴盒里。 “教授。”弥莫撒说。 赫尔曼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整理了一下领带,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然后走到弥莫撒身后。 “跟上。”弥莫撒说,“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克莱恩先生,你就跟着阿尔图罗小姐,如何?” “额……好的。” 整面穹顶在呻吟。 阿尔图罗的音乐没有停。 无形的屏障遮挡着一切的坠落物。 “小姐,可就麻烦你了。” “先生,我想这些麻烦事是您的,可不会影响到我。” 阿尔图罗眨了眨眼。 弥莫撒笑了笑,带着赫尔曼走了。 “左边。”弥莫撒说。 赫尔曼跟着弥莫撒的身影穿过大厅侧面的那扇小门。门后是一条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楼梯,木质的踏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像敲击空木箱一样的响声。 楼梯通向地下室。 不,不是地下室。 是另一条路。 阿尔图罗的琴声从头顶传来,隔着厚厚的石墙和木质楼板,变得模糊而遥远。 但即使隔着这些,你依然能感觉到那首曲子的轮廓——急促的、激烈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的脚步声。 “她一个人在上面?”赫尔曼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关上的门。 “她不是一个人。”弥莫撒没有回头,声音从楼梯下方的黑暗里传来,带着一点回音,“那些被她控制的人会保护她。” “那不就是人盾?” 弥莫撒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 第214章 争 17这个数字很有意思。 您了解过吗,先生? 如果您精通数独您就会知道,17是数独游戏里标准规则下的最小提示词数目。 可这个数字不仅如此。 至少在这里,代表的是这栋联排别墅的门牌号。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金属。 弥莫撒推开门。 门后的世界是崔林梅特尔的下水道。 或者说,是这座城市的地下走廊——一条在几个世纪里被反复挖掘、扩建、废弃、再挖掘的地下通道网。 它曾经是巫王时期的情报网络,曾经是革命时期反抗军的藏身地,曾经是走私贩和逃税者的天堂,曾经是那些不想被任何人找到的人的最后一个避难所。 “有人跟着我们。”赫尔曼说,似乎有些不安。 “是的。”弥莫撒并不意外,“不过并不用担心教授。” 地下走廊的出口通向的地方你们也知道。 左侧的通道通向崔林梅特尔的北区,出口在北区墓园附近。 右侧的通道通向老城区,出口在弗洛克剧院后面的一条小巷里。 正前方——继续往前走,就会进入巫王时期修建的那个更深层的地下网络,通向旧塔的地基。 “走吧先生,让我们去见见那一对双子。”弥莫撒笑着说。 右侧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 推开门,走上阶梯,再推开板门,街道上空无一人。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 门板上贴着告示,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但弥莫撒不需要辨认。 “您能想象那些爪牙和残党同时攻击那栋可怜的别墅就是为了您吗?”弥莫撒笑眯眯地说。 赫尔曼镇静地说,“从您一开始让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就有所预料。” “那么,不妨猜测一番,候在这里的人没有是残党,还是爪牙?” “……您如此询问,我想,是都来了。” 两方人马在街道两端同时出现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意外。 两侧的建筑在这座城市的历史里已经站了太久,外墙上的浮雕被风雨磨去了棱角,那些曾经栩栩如生的天使和恶魔的面孔变得模糊而含混,像一张被反复修改了太多次的画,最初的笔触已经看不清了。 左端是贵族们的爪牙。制服整洁,佩剑锃亮,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领队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卡普里尼的特征不算明显,角被锯短了,断面用银箍套着,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姿态不算紧张,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在街上行走的人,恰好路过这里。 右端是巫王的残党。他们没有制服,没有统一的装备,甚至没有一面旗帜或任何一个可以被辨认的标志。 但他们站在那里的方式是一致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上,像一群随时准备扑出去的东西。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的方式和贵族爪牙不同。贵族爪牙的无表情是训练出来的——或者说是一种被规训出来的体面。而他们的无表情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树的树皮,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活下去。 哈哈,天使!恶魔! 这不就是吗? 至于谁是天使谁是恶魔,这件事情,似乎有些难以辨认。 “教授,”弥莫撒的声音不大,“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个人同时被两群人追杀。这两群人彼此也是仇家。”弥莫撒笑了笑,“那么他应该怎么做?”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先打。” “很好。”弥莫撒说,“看来您不需要我教。” “先生们,我们可以跟你们走,但前提是,你们得有一方能够带走我们。” 弥莫撒高声说。 音乐沙龙被打断可不就是这群人为了赫尔曼做出的事儿吗? 双方迎来沉默,随后就是交锋——看起来,残党们也不太爱惜自己的生命了。 第一声剑鸣划破空气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好从两栋建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道狭窄的街道上切出一条明亮的对角线。 剑刃在那条线上反射了一下,刺目的白光像一道无声的信号,落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那是冲锋的信号。 浓雾缓缓包裹弥莫撒和赫尔曼,将两人带到了安全的观赏台。 “教授,这一场戏码也许您会喜欢?” “我并不这样觉得,先生。”赫尔曼如是说着。 “也许。”弥莫撒不置可否。 街道开始变色。 深灰色的石墙上出现了第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随后接踵而至的是更多的同伴。 每一道痕迹都在冬日的阳光下缓慢地干涸,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被按下了快进键。地上开始出现倒下的身体。 有些在动,有些不动。有些还在试图爬起来,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有些已经不再挣扎了,眼睛睁着,看着头顶那片被两栋建筑切割出来的狭长的天空,瞳孔里映着云朵缓慢移动的影子。 赫尔曼站在弥莫撒身后,老人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没有恐惧。 “您看起来并不反感。”弥莫撒问。 “我想,这是必要的事情。”赫尔曼说。 对于赫尔曼而言,这两方都是黑方。 没有白方。 一个以贵族为核心的阶级集团,和一群被个人崇拜和神秘崇拜冲昏了头脑谋取私利的集体,没有哪一方是可以博得赫尔曼同情的。 “教授,”弥莫撒说,“您看到了吗?” “——什么?” “在他们的眼里,谁是敌人,谁是猎物?” 赫尔曼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过。 那些正在互相砍杀的人,他们的目光偶尔会越过彼此的肩头,落在自己和身旁人身上。 那是猎物。 ——也许是。 仆从们依然在挥舞刀剑。 残党们还在沉默地杀人。 看起来,都像是被抛弃的家伙。 似乎没有哪一方有优势——两败俱伤。 不过,可惜的是。 脚步声如潮水般涌现这里,银白色的铠甲在冬日的阳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带。 弥莫撒逗弄着附在自己手掌上的傲慢,“看起来,那位女皇更看中我们一点。” 第215章 双子 “先生们,”亲卫队的领队开口了,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卡普里蒂女性,银白色的短发从额角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两只向上弯曲的角,“双子女皇有请。” “不是请吧。”弥莫撒说。 领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没有纹章,没有装饰,甚至连车窗都用深色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口被抬着走的棺材。 “请上车。” 弥莫撒没有立刻迈步。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亲卫队的肩头,落在街道尽头那栋联排别墅的方向。 碎石落尽之后的烟尘已经散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外墙和那些被砸穿的天花板。 17号的门牌还在,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沉沉的黄铜色。 脚步声从别墅的方向传来。 阿尔图罗从烟尘中走出来。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长裙下摆沾了些灰,但她的脚步依然从容,手里拎着那个有些年头的黑色琴盒。 她的身后没有那些被她控制的人。那些人大概已经在混乱中散去了,或者被她的音乐安抚到了某个安全的角落。 看起来阿尔图罗的性子好了不少。 可,她本身也不坏不是吗? 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或许常常被人诟病,但只要隐晦一方面不就好了吗? “先生,”阿尔图罗走到弥莫撒面前,停下,“您走得真快。” “你不该跟上来。”弥莫撒说。 “我偏要跟上来。”阿尔图罗歪了歪头,那个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阿尔图罗不可能去的,你是知道的。 一个被教宗通缉的堕天使出现在莱塔尼亚,这件事本身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出现在双子女皇的邀请函之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在这里等我。”弥莫撒说。 “好,”她说,“我在这里等您。” 弥莫撒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马车。 赫尔曼跟在他身后,老人的步伐在靠近马车的那一刻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踏上去。 “教授,”弥莫撒没有回头,“棺材也可以是船。” 老人登上了马车。 马车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在第三座高塔的脚下停下了。 女皇的亲卫立在门下。 “请跟我来。”领队说。 “好的,女士。” 高塔内比较安静。 领队在第二层停下了脚步。 “陛下在顶层。”她说,侧身让出通道,“上面会有另一位带领你们去。” “那很棒了。”弥莫撒说。 来的人你们很熟悉——深律。 黑皇的代言人……? 或者说未来黑皇做的最后挣扎。 “哦,先生,看到你真让我亲切。”弥莫撒笑眯眯地说。 “额……荣幸之至,先生。”深律硬着头皮说。 塔内的光线昏暗,壁灯的数量不算少,但每一盏的亮度都被刻意调低了,像是有人在这些灯罩上蒙了一层薄纱。 光线从头顶上方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暗淡的光晕,光与光之间的阴影又深又长,踩上去像踩进了一道道看不见底的裂缝。 弥莫撒走在前面,赫尔曼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老人的呼吸比在街道上更重了一些。 “还有多远?”赫尔曼问。 深律没有回头,“快了。” 顶层的门是一扇木门。 “背后就是了。”深律转过身说。 “感谢你,先生。”弥莫撒说,然后越过深律推开了门。 “我就先走了。”深律行礼。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深色的木面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桌面上摊着几张地图、几本翻开的书、一只空了的咖啡杯、一盏还在燃烧的蜡烛。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在烛台底座上凝固成一层乳白色的壳。 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人。 她的金发在烛光中几乎发白。 永恒恩典,白皇伊维格娜德。 至于窗边,则是站着一位黑发的女子,背对着他们。 深黑利刃,黑皇希尔德加德。 “许久不见,先生。”伊维格娜德柔声说。 “老实说,我并不想看到你们,女士们。”弥莫撒说,“你们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就算希尔德加德来到了这里,你们也知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希尔德加德和伊维格娜德两人联手可以匹敌常态的巫王。 但在首都的巫王近乎是无敌的——从表现力来看,比后来残缺权限的虚假普瑞赛斯更强。 为什么巫王落败了……? 大抵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希尔德加德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默默转过身。 这座双子塔已经很久没有迎来真正的双子了。 就算是亲密无间,但她们也政见不和。 黑皇已经无声许久了,因为邪魔,也因为她的姐妹。 伊维格娜德沉默了很久。 “不先和我聊聊这位教授吗?” 弥莫撒坐在椅子上,翘起腿。 “悲剧是你们造成的,有什么可聊的?”弥莫撒说,“你们也知道吧,莱塔尼亚并没有因为你们变得更好。” 双子都没有否认这一点。 “赫尔曼·冯·赫尔斯。”伊维格娜德念出了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路德维格大学音乐史系荣休教授。巫王时期莱塔尼亚最年轻的音乐理论博士学位获得者。” “您写的文章我看了。写的是极好。” “谢谢。”赫尔曼说。 “但您知道,有些话不能说。” 白皇这位羔羊可不沉默。 她或许比黑皇更适合黑皇这个称呼。 “可我的声音不愿说谎。”赫尔曼说,“无论是为了将来还是当下,我的声音都不愿再说谎了。” 莱塔尼亚因为风俗的原因,极其看重声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个人的声音,就相当于这个人的本质。 “您的意思是——我们错了?” “我想我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革命之后,你们做对了很多事。你们拆了刑柱,撤了密探,开放了学术机构。人们可以在家里弹琴了。这些事,我不会假装没发生。” “但你们似乎极大程度上否认了巫王所做的正确的事。” 第216章 人形兵器 “你们在彻底否认巫王做出的贡献。”赫尔曼说。 这是一个教授无法容忍的事情。 ——也是因为他曾经容忍得来的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大抵,彻底找回了自我。 “啊,很抱歉的打扰你们一下。”弥莫撒忽然插嘴说,“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和我打一架,然后自己滚去荒域帮助奥托,或者,彻底修改你们的政治错误。” “……” 双子陷入了沉默。 这对人形兵器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贪婪从影子里一步一步爬出来,拟态出来的手里提着一位空有“女皇之声”亲卫盔甲的东西。 “啪!” 贪婪亲昵地蹭了蹭弥莫撒的裤腿,却被傲慢瞪了一眼,又缩回了影子内。 “给你们三十秒钟的选择时间,否则,死的就不是一对了。”弥莫撒缓声说着,“当然,教授,你若是想要继续讨论这些问题,我可以推迟一些。” “……我想我需要,先生。” “那么,好的,两位女士,珍惜你们最后的时间。”弥莫撒淡漠的声音在高塔内渐渐消散。 弥莫撒的身影渐渐消散,留下了懒惰看守着双子女皇。 他没有心思再去听这些无趣的变革。 他需要去找他的旧友。 奥托·冯·乌提卡。 巫王。 赫尔昏佐格。 …… 巫王旧塔。 弥莫撒打开了存放那段音律的抽屉。 那里面只是一段残缺的音乐。 一段由赫尔曼和巫王撰写的音乐。 却也是巫王留给弥莫撒的最后一份钥匙。 弥莫撒用小提琴奏响了它。 帕维永的大门在弥莫撒的眼前敞开着。 弥莫撒脸色不变,踏入了这里。 其实弥莫撒完全不用这么麻烦。 但他仍然选择了这么做。 一道身影背对着弥莫撒。 “好久不见,伦洛克斯。” “好久不见,奥托。” 弥莫撒说,“从未彷徨的你为什么会在此时感到彷徨?” 巫王转过身来。 他的面孔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或者说,帕维永不朽的穹顶下,时间的流逝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不再有意义的概念。 “彷徨?”巫王重复了这个词,似乎嗤笑了一声,“犹豫不决并不适合我,我的挚友。我只是为你的到来感到困惑。”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帕维永不朽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敲击金属一样的声响。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还没有到应该见面的时候。” 弥莫撒没有否认。 “我的时间并不多了,奥托。”他说,“当我选择救下你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这件事。” 巫王沉默了。 “我知道。”巫王终于开口了,“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与慢,对你我而言,意义不大。” “……的确。那么,你此次前来……?” “为了我的学生,朝仓月。” “那个萨科塔。”巫王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自我意识匮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和对你有不小依赖性的另一位萨科塔很像。” “看来你似乎有在关注外界。” “在你把她带到莱塔尼亚之前,我就感觉到了。”巫王转过身,面朝那些旋转的星辰,“一个没有守护铳的萨科塔。不,不是没有守护铳——是她不认为自己配得上拥有一把守护铳。” 朝仓月的问题从来不是“没有守护铳”。 守护铳对于萨科塔而言,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被描述被量化的东西。 守护铳是“自我”的延伸,是“我在这里”的证明。 严格来说,她的源石技艺就是导致她隔绝自我的罪魁祸首。 “你希望我做什么?”巫王问。 随后他又自顾自地说着,“你完全可以把她带来,我会做出应有的选择。至于另一位萨科塔,我认为她有来到这里的能力,就不必要了。 “可我并不认为,这样一件事情会让你来到这里。 “所以,时间不多的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取回你的研究成果。”弥莫撒淡淡地说,似乎来到这里之后,他就缺失了很多情感,“在这里度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天才的你应该有了进一步的推演。” 奥托笑了笑。 “无敌的你,并不应该需要我的一些‘巧思’。”他说。 “但是另一位需要。”弥莫撒说。 巫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双缠绕着源石光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听到“另一位”这三个字的时候,忽然变得锐利了。 “谁?” “……一个道德圣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私了?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说实话,我的挚友,尽管你未曾相信任何人,你也没必要瞒着我。”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儿。 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在帕维永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或者说,那已经不是棕黑色了。 黑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赫尔昏佐格。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相信你做出的一切吗?” 巫王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噢,让我来评判的话,我很难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 硬要评价的话,大概是英雄史观里面的一位杰出人物,是尼采口中的超人,类似于……隔壁泰拉的皇帝? 啊我没兴趣阐述那边的故事。 这不是我的业务。 他对于人的定义已经来到了人类这一层面,他会为了人类而做出自己的贡献,但是,他不会在意一时的人们。 他唯才是用,不论出身,这毫无疑问促进了莱塔尼亚的发展。 可他也容忍不了跟不上他节奏的庸人。 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永远的正确。 他自诩是比从前任何一位君主更为杰出的君主——事实上他也的确是的。 他认为他缔造的律法是比以往更为合适的金章,他认为自己会将莱塔尼亚送往更高层面的繁荣。 可他忘了他也会有自己的生老病死。 弗莱蒙特这位老巫妖在弥莫撒的胁迫下曾经帮助了赫尔昏佐格,两人也因此成为了朋友。 可巫王晚年专注于研究亚空间来阻挡邪魔,莱塔尼亚变成一片混乱。 选帝侯们试图推翻这位他们不可能推翻的君主,于是他们找上了弗莱蒙特。 弗莱蒙特感慨于巫王晚年的作为,同样不能容忍这位旧友的固执,答应了选帝侯之一奥尔波德的邀请。 于是,巫妖的知识,巫王的术士,高卢的技术诞生了一对勉强可以比拟巫王的人形兵器——双子。 如今的双子女皇。 (这里有自己画的下一本书女主之一插图喵) 第217章 一群庸人 那么,弥莫撒在整个故事里做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个故事我会在弥莫撒离开这个行宫之后讲述。 让我们先关注于巫王此刻的回答。 巫王对于弥莫撒的话倒是不以为意,“无碍乎两种,一种你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会成功,另一种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作为会变成无用功。” 弥莫撒不置可否。 “那么,我的回答也是如此。” 巫王一怔。 “这是我另的一次尝试,失败与否都与我无关。”弥莫撒淡淡地说。 巫王再一次审视自己的这位挚友。 他凝望着弥莫撒的那双黑眸沉默了片刻。 “你的名字果然与你的为人一点都不沾边。” 伦洛克斯(Lennox)这个名字一般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湖之子”,一种是“夜之狮”。 前一者表现出来的是与自然的亲近,后一者象征力量、勇敢、神秘。 严格来说,奥托这家伙的措辞并不正确——至少神秘这一个词条是对的上的。 至于力量,能杀穿泰拉大地也算是一种力量吧? 巫王的意思是,勇敢和弥莫撒一点都不沾边。 “以前我从未觉得什么不好,但现如今还真是有些不爽啊。”巫王说,“被你斩断死亡命运的人到现在凑齐了吗?” “……是,所以不久之后你也必须到场。” “那是自然,我会在你的故事里留下最后一段尾声。” “……” 弥莫撒不言。 “你活了多久,见过多少王朝兴衰、多少帝国崩塌、多少人来了又走、多少名字被记住又被遗忘—— “我以前总是以此好奇你毫无作为的原因。” 巫王平静地说。 “……” “哈,多么可笑。” 巫王虽然是如此说着,脸上却是悲伤和苦涩的味道。 赫尔昏佐格是一个自负的人。 但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真心实意地把弥莫撒当作自己唯一的挚友。 “看来你说的很对,有些真相没必要知道。”赫尔昏佐格摇头,“伦洛克斯——我的挚友,我会给予你你需要的东西,倘若这的确对你有帮助,那便算是我最后的馈赠。” 奥托将自己对于这片空间和邪魔的研究变作一篇乐曲,交于了弥莫撒。 “……如果成功了,那便是你对这片大地留下来的最后一份馈赠,而不是给我的。”弥莫撒一面收下乐曲,一面说,“况且……你这里也会有人继承。” “这样吗……那我真不知道这该不该算是遗憾。”奥托摇了摇头,“只可惜我的实力对你并没有任何帮助。” “这并不符合你的性格,老朋友,你应该说——人们会感谢我的,包括你。”弥莫撒转身背对着奥托说。 “不打算再叙叙旧吗?” “不必了……以后如果有时间会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这不是你的作风。” “……这下彻底不是你的作风了。” “哈哈,很高兴听到你说这句话,”奥托笑得有些开怀,“别忘了你的学生。” “会的。” …… 帕维永不止是巫王在亚空间的行宫,它更像是前线的大账。 在原本的故事里,就算是残留的巫王仍旧在这里保护着泰拉。 直到几年后尝试掌握巫王力量的黑皇让阿尔图罗在大殿上打开了这片巫王最后的馈赠。 白皇与黑皇再一次杀死了巫王——作为代价,黑皇永久留在这里。 这很难说是不是白皇的小巧思——至少在政治层面上能代表黑皇的深律并做不到任何事情。 黑皇从此彻底失声了。 哈,多么有意思! 前文明尚且统一繁荣仍旧不敌那群被他们称之为“伐木工”的野蛮人,这个被“预言家”同情的后文明内乱参差不齐,尽管有着一个人类文明该有的一切有趣的特质,但仍旧不如前文明。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悲观故事——一个还需要推演的故事。 …… 帕维永的登场时间比以前早了很久。 弥莫撒站在穹顶之下,靴底踩着帕维永不朽的石板,石板上的纹路在光影中延伸向四面八方,像一张被无限放大的乐谱,每一个音符都大到他需要用一整步才能跨过去。 他的影子被头顶那些旋转的光点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及大厅尽头那架管风琴的琴脚。 管风琴是沉默的。 “你来了。”赫尔昏佐格说。 弥莫撒没有回答。 巫王转过身来。 帕维永的光从穹顶上洒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角上以及他那张被岁月和权力共同雕刻过的脸上。 这张脸和几十年前弥莫撒最后一次在崔林梅特尔的高塔上见到的那张脸有些不同。 “莱塔尼亚怎么样了?” 自从四皇会战结束之后,赫尔昏佐格意外发现了这里——一片绝对会威胁到泰拉的地方。 他便投身于此,鲜少关注于莱塔尼亚。 “选帝侯们开始准备重新瓜分你的权利了。”弥莫撒开口了,“他们用你的名字互相攻击,又用你的名字互相勾结。谁掌握了‘巫王’这个话头的解释权,谁就能在谈判桌上多分一杯羹。” “那些你提拔的平民学者,你给了他们职位、俸禄、学术自由,让他们不必跪着做学问。你走后,他们中的大多数选择为了莱塔尼亚人民而加入对你反抗。” 赫尔昏佐格这个人有个很好的特点,就是他从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也不会因此而迷茫。 “哈!……一群烦人的虫豸。”赫尔昏佐格嗤笑着。 “……可笑。” 赫尔昏佐格重复着。 弥莫撒没有说一句话。 “你答应过我,你会干预。”赫尔昏佐格说。 “时间到了,奥托。” “……伦洛克斯,我时常再想,你是不是算好了的。” “你并不在意这些。” “是,我的确不在意这些。”赫尔昏佐格继续低头忙碌着自己的研究,“一群庸人,一群对人类毫无作用甚至为了一己私欲就试图杀死我、宣告我失败的家伙并不需要我在意。 “他们甚至没有资格站在我的面前。” 奥托毫不留情地在他的挚友面前宣告着那群人的废物。 这在这位君主面前甚至称不上是嘲讽——这是事实。 第218章 是的,这毫无疑问 “那么,告诉我,伦洛克斯,你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失声。”弥莫撒平淡地说。 “也是,你理应如此……你答应我帮我治理莱塔尼亚的时间到了……”奥托说着,“尽管我早就知道你是和我相似的人,我依旧会因此感到意外。” “场面话就不必说了奥托。”弥莫撒说,“倘若你在这里需要我的一些帮助,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奥托沉吟了片刻,“帕维永的巩固还需要一些时间,我需要你帮我阻挡一阵子那些肮脏的东西。” “好。” 两人没有一个人在意莱塔尼亚人的死活。 一个人认为自己是为了所有人,一个人从来就不在意那群人。 哈! 多么有意思! 一位君王,一位君王的友人,都不在意他们治下的国度。 这也难怪赫尔昏佐格会认为弥莫撒是自己的挚友了——行事节奏几乎一模一样。 在大方向一致的情况下,就算弥莫撒对于音乐的掌握是多元,赫尔昏佐格也是宽容的。 这就是所谓的友人劝谏的全过程。 人们只是知道那天那样一位仁慈的友人踏入那一座高塔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声音——这就是囚禁。 至于后面起义的故事,其实也很简单。 …… 帕维永的穹顶在那一刻黯淡了一瞬。 生命的音乐也暗淡消沉了不少。 巫王留下来的后手术式开始逐渐亮起,依旧构建起了这一段最初防线。 防线前,漆黑的败翼一十二翼天使毫不留情面地洞穿邪魔的身躯,速度较之前快了许多。 棱角分明的轮廓张望了四周,相似的气息一瞬间充斥着祂的感知。 “……” 傲慢眼里出现几分不屑。 路西法的气息彻底膨胀在“荒域”,造成了邪魔的真空。 弥莫撒站在亚空间与泰拉的裂隙之间,一只脚还踏在帕维永不朽的石板上,另一只脚已经踩进了巫王高塔顶层那冰冷而布满裂痕的大理石地面。 他面无表情。 漆黑的双眸淡漠地眼前的场景。 高塔顶层的光线很暗。 那些曾经刻满符文的墙壁此刻大半已经坍塌,碎石的缝隙里漏进来崔林梅特尔昏暗的黑夜。 ……不! 是黎明。 弥莫撒看了一眼外面逐渐升起的太阳,和熄灭的源石技艺辉光,又看着眼前苟延残喘的赫尔昏佐格。 赫尔昏佐格的右手撑着一根断裂的石柱,石柱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管。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指尖在轻微地颤抖着。 “呵……还真是狼狈啊……” 双子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衣袍上凝成深褐色的大片污渍,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你——” 希尔德加德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石和灰烬。 她只吐出了一个字,然后就闭上了嘴。 大抵也不是她不愿继续说。 银白色的剑身留着淡紫色的凹槽,雾灰色的剑格与剑柄彰示着这把剑的平淡。 可是这把剑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也毫无预料。 弥莫撒看了一眼希尔德加德,又看着赫尔昏佐格。 “你并没有如约归来。” “……我大抵还是低估了弗莱蒙特在这方面地造诣。” “……” 弥莫撒没再说什么,只是用黑雾笼罩了赫尔昏佐格。 他看向伤势严重的双子。 “‘宁静’,回来。” 剑迅速回到弥莫撒的影子里。 “你们也不用担心。”弥莫撒轻声说着,“杀死你们对我而言没有好处。” “那么,阁下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希尔德加德试探着问道。 “杀死你们的部队,然后让你们显得更光荣地赢下这场战斗。”弥莫撒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们就算踏出这里,也只能是搀扶着出去。” 那双黑色的眼眸倒映着高塔顶层的晨光,以及双子身上那些深褐色的血迹,唯独没有倒映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管风琴的声音从高塔的深处传来。 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地板的缝隙里,从穹顶上那些破损的壁画后面,从那些被碎石掩埋的、被烈火熏黑的、被岁月遗忘的管风琴琴管里。 每一个音符都不是被“演奏”出来的,而是被“释放”出来的,像是这座塔本身就是一架巨大的乐器,而弥莫撒的到来只是按下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开关。 琴声低沉而缓慢,像一个人在深水中行走,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从泥泞里拔出脚来。 伊维格娜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无法抵抗这段旋律。 “期望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弥莫撒面无表情地说着,“背负着期望就代表着你被希望去做成某件事,这很难说你自己是否想要去做到。 “倘若你因此失去了什么,你是否会因此感到悲伤? “倘若你结束了这一段的期望,你是否会感到喜悦? “期望……目的到底是什么?和你说的又是什么? “……你们也许从未思考过这些——你们生来就被给予打败赫尔昏佐格的命运。 “也许在故事里,你们就是打败恶魔的天使。你们也该思考一下,恶魔为什么会是恶魔。 “我没有时间留给你们去思考这些,滚去病床上磨练你们的政治手腕吧,我希望的是,等下一次见面,你们能够向我诉说你们的回答……倘若忘记了,那便准备在和我打一架吧。” 希尔德加德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也许是骨头碎了。 伊维格娜德用剑撑着身体,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像一条垂死的蛇在地上挣扎时留下的印记。 “这是什么……”伊维格娜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黑暗的轮廓逐渐变成灰白色的实体,像一幅正在被上色的素描,一笔一笔地被填进应有的颜色。 但黎明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火还在烧。 那些起义军的营地、那些被临时征用的建筑、那些堆满了武器和粮草的仓库——正在燃烧。 像从最深最深的噩梦里走出来的东西,在一瞬间碾碎着所有刚燃烧起来的希望。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声音。 火光照亮了半个崔林梅特尔,但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你——”希尔德加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愤怒,“——你杀了他们。” “是的。”弥莫撒承认了,“这毫无疑问。” 第219章 同类 后续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巫王被弥莫撒捞回了帕维永,猩红色的剑芒随着漆黑的眼眸逐渐杀死了惨败的身躯,赫尔昏佐格迎来了他的新生。 北边的墓园被建立起来,双子的掌权历程稍稍长了些许。 早些年里赫尔昏佐格的提前掌权霸道统一与弥莫撒的出现是有一定关系的。 但这一切人们似乎只在意了一开始伦洛克斯的仁慈。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至此之后,我就会离开。”弥莫撒说。 “……看起来,你对我很有信心。”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奥托。” “哈……是,这的确不该是我说的话。”奥托笑着说,“那么,我会驻守在这里。” 其实整体来看的话,弥莫撒就只是一个推手而已。 一个将赫尔昏佐格提前推向政治舞台的人。 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没干什么——也就留下了一些音乐。 这很重要吗? 也许。 那我们回到双子塔之上。 赫尔曼与双子的争论似乎告了一段落。 弥莫撒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赫尔曼,又看向了双子。 “那么女士们,你们的选择是?”弥莫撒问。 “……与您的战斗是毫无意义的。”白皇如此说着。 当年那一场的战斗让双子非常明确地知道了双方的差距。 “所以,你们选择修正你们的错误?” “——不。” 弥莫撒毫不意外。 “那么,这场无趣的把戏该结束了。” 弥莫撒抽出了一张牌。 细高的塔楼上并无门窗。 第三卷第十位,孤独高塔。 空间被囚禁,物质停止了流动,静息的声音里只留下了赫尔曼的心跳。 “教授,您觉得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吗?”弥莫撒贴心地问道。 赫尔曼沉默了。 “我从未想过,有些事情它永远也无法达成,伦洛克斯。” “噢,那是什么呢?” “人们所描绘的未来终究是无法到达的明天,于是人们诉说着期望——事也许能达到的境地,也是与结果略高一筹的地方。 “我或许过于信任了历史的表面——我也并不懂得这片大地的黑暗与深邃……” 在这里我们不妨诉说一些赫尔曼与弥莫撒的故事。 早些年的赫尔曼·冯·赫尔斯还不是那个需要儿子从疗养院接回来的老人。 那个时候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没有银丝,鬓角整齐,领结永远打得一丝不苟。他的角没有被岁月磨去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暖色。 他的眼睛是亮的,这显得他更年轻,更意气风发——你站在他面前,大约,能从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是路德维格大学最年轻的音乐理论博士学位获得者意气风发的年纪。 当时赫尔曼受邀参加一场音乐会——说是音乐会,其实更接近一场私人的音乐沙龙。 地点在崔林梅特尔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里,门牌号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栋楼的外墙是深灰色的,门廊上挂着一盏铸铁路灯,灯罩被风雨腐蚀出斑驳的铜绿。 噢,是不是很熟悉? 大约门牌号也是“17”。 我也记不清了。 不过他迟到了。 不是因为迷路——他还正年青,不会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茫。 这一点,或许,您不如他,先生。 他在路上经过一家旧书店时,在门口的废纸堆里翻到了一本早上几个世纪的手抄乐谱。 老板不识货,把乐谱和其他废纸捆在一起,标价三个银币。 赫尔曼花了三分钟翻完那本乐谱的序言部分,确认了它的年代和来源,然后花了三秒钟掏出钱袋,把乐谱塞进自己的公文包的第三个夹层里。 他走进沙龙大厅的时候,第一首曲子已经结束了。 大厅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有人端着红酒,有人捏着节目单,有人靠在钢琴旁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赫尔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认识的那些大多是在学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认识的那些大概就是这场沙龙真正的主人请来的贵客。 不过他并不在意。 人们常说他这样的家伙大抵是乘了巫王新政的东风,才让他的资历没那么难看。 但他不在意—— 哈! 他可是最年轻的教授! 他却自认为是有些才情的。 于是他从不关心那些权贵,因为他认为自己也只不过有朝一日。 于是他更关注一个年轻人—— 也许是年轻人。 赫尔曼不认识他。 但他觉得那人似乎有些与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他一样! 赫尔曼穿过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人群,端着那杯他进门时从侍者托盘上顺手取下的红酒,走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侧。 不是刻意的。 是故意的。 他只是“恰好”走到了那里,而那个年轻人“恰好”站在那幅冬景油画前面——你知道的先生,人生就很恰好。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油画上——莱塔尼亚乡间的冬景,雪覆盖的田野,光秃秃的白桦林,远处一座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 但赫尔曼觉得他并没有在看那幅画。 赫尔曼在年轻人身侧站定,端着酒杯,也抬头看向那幅油画。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开口说。 “这幅画是莫里茨的早期作品。”赫尔曼说,语气不像是要和人攀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画这幅画的时候还没有被宫廷接纳,颜料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你看那些白色的部分,已经发黄了。不是时间的原因,是材料本身就不够好。” 年轻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眼眸看着赫尔曼。 赫尔曼几乎要惊叫起来。 您看!他和他搭上话了! 他是多么喜悦地找到一个同类! “你很懂画?”年轻人问。 “不太懂。”赫尔曼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恰好知道这幅画的作者和年代,就像我知道这间大厅里的那架钢琴是十年前从塔纳斯先生家里运来的,琴槌换过两次,最近一次是三年前。知道这些不代表我懂音乐,只能说明我的记性不算太差。” 年轻人似乎是笑了一下。 “那你懂什么?”年轻人问。 赫尔曼想了想。 “历史。”他说,“我懂历史。” 第220章 对此的见解 这是一个很狂妄的回答。 这不亚于一个普通的哲学系大学生同你说—— “我懂哲学。” 哲学是一门很奇怪的学科。 明白它的人不一定年纪很大,但多少心里有点大病。 但您知道的,先生,一个说自己懂得哲学的哲学系大学生大抵是一个明白哲学理论和哲学分类的高材生。 但倘若是现如今一个真正普普通通的青年,大概是真的明白一些哲学。 至少对于虚无主义和人生无用论是有一些见解的。 网上说说也就算了,现实生活里谁不想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羁绊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浑浑噩噩地死去呢。 所以,赫尔曼是极其幸运的,至少他有自己追求的。 不知道您是否有这样的羡慕——哈,你居然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我是说,一个建模一般经济一般只能像一个爬虫一样从小说、动漫和别人的人生里窥探别人嚣张、事业、爱情,然后自己一无所获一无所长被父母的期望压到高考结束只能从什么专业好就业考虑、自己或许有爱好却知道自己不可能把这个当终身事业然后随波逐流也许毕业过后能有个四五千工资看着自己打发时间勉强能有些成就感的游戏、或许还不能自主完成繁殖靠着相亲或者没有这档子事就这样罪恶地、无所谓地活着的人—— 真的不会对这种人感到羡慕吗? 或许是出自这方面地考量,年轻人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这样回答着: “那么,方便先生您讲述一番您对此的见解吗?” 赫尔曼后来回忆这一段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具体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关于莱塔尼亚的历史,关于叙拉古的独立,关于选帝侯们的权力更迭,关于音乐在政治中的作用,关于巫王上台前的混乱和上台后的铁腕。 他说历史是有规律的,每一次变革都在重复之前的错误,而那些能够从历史中吸取教训的人,往往能够走得更远。 他说了很多,多到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失礼。 但年轻人全程没有打断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这让他感到很欣喜。 “你的意思是,”年轻人说,“历史是正确的。” 这个总结让赫尔曼愣了一下。 “不,我的意思是——历史有规律可循。如果我们能够正确地理解历史,我们就能够避免重复前人的错误。” “避免重复错误的前提是你知道自己正在犯错。”年轻人说,“而知道自己正在犯错的前提是——你能站在历史外面看自己。你觉得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先生,一切的对错之分是站在一个故事的结尾处的总结,是依赖于一个时代的道德准则思维逻辑的。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时候做,可能会有不同的效果,而不同的事在相同的时候做,也可能会有相同的效果。 “那么,您如何总结您信任的规律呢?” 赫尔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些在酒馆里、在课堂上、在和学生辩论时可以滔滔不绝地倒出来的句子,此刻都像是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无话可说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此刻的思绪有些混乱,让他组织不好语言。 “先生,”年轻人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礼貌而克制,“今天与您的交谈很愉快。您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不会随波逐流,不会人云亦云——这在莱塔尼亚不多见。” 赫尔曼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自谦,也许是追问,也许只是一句“谢谢”—— 但年轻人已经转过身去,重新看向那幅冬景油画。 莫里茨早期作品里那些发黄的白色颜料在烛光中泛着黯淡的暖色,雪不再是雪,像一片被时间烤焦的旧纸。 “感谢您的时间,不过,音乐更值得您的停留。” 这是一个礼貌的逐客令。 手里那杯红酒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细细的弧线,像一道正在干涸的伤口。 他忽然觉得口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已经凉了,凉到失去了所有可以被称之为“味道”的东西,只剩下酒精的涩。 大概是有些变质了,赫尔曼觉得口腔里有些苦味。 ——肾虚。 当然,开个玩笑。 不过口苦确实算是肾虚的一种表现。 后来有人过来和他搭话,他记不清是谁了,只记得那人的嘴唇在动,声音从他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像一阵穿堂风,什么都没留下。 他礼貌地点头,礼貌地微笑,礼貌地在对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说了一句“失陪”,然后走向门口。 门外的街道比来时更暗了。路灯已经亮了,铸铁路灯的灯罩把光线拢成一团模糊的暖色,只照亮灯柱周围那一小片地方,其余的地方全是阴影。 赫尔曼站在门廊下,把公文包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指尖碰到那本塞在第三个夹层里的手抄乐谱,封面硌了一下他的指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但已经无所谓了——他回到了他的住处。 他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上,拉开第三个夹层的拉链,把那本手抄乐谱取出来。 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的硬纸板。 他没有打开它,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压,感受那种皮革的、纸张的、时间的质感。 然后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 人时常有这种情况,大概感觉自己想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写什么、画什么,但一旦轮到真实行动的时候,又会发现自己做不到。 类似于企图做一道实在是做不来的数学题。 浪费了些许不足为人道的时间,赫尔曼最后还是将五线谱收回了抽屉。 第二天上午,有人敲了他的门。 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人,领口别着一枚赫尔曼不认识的纹章,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自然也不认识这个人。 “伦洛克斯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年轻人说,把信递过来,又补充道,“伦洛克斯先生说如果您不知道他是谁就是说昨天晚上交谈对他受益匪浅。” 年轻人就走了。 第221章 赫尔曼的看法 赫尔曼一下子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他愣愣地看着送信的人离开他的视野,然后如梦初醒般回神,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噢或许也没那么普通。 至少在赫尔曼看来是这样的。 信的内容大致如下: 尊敬的赫尔曼·冯·赫尔斯先生: 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敬意,向您致以问候。 昨日的音乐会上,我有幸聆听了您关于历史的见解。您对此的剖析与梳理,令我印象深刻,其视野之宏阔、考据之精微,实为罕见。于是我将此事分享给我的挚友,他对您产生了些许兴趣,而他也算得上是这方面的大家。 因此,冒昧修书一封,诚挚邀请您于方便之时,驾临我处消遣下午——任意一个下午——与我等闲聊。 当然,如若您另有要事,亦不敢勉强。只盼能得到回音,无论是书面的指点,或是亲临的教诲,我都将感激不尽。 静候您的佳音。 ——伦洛克斯 赫尔曼不知道哪天是什么情况,反正就迷迷糊糊地吃过午饭后走到了伦洛克斯给的地址。 他站在门前,犹豫片刻,抬手敲门。 开门的不是伦洛克斯,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那人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领口没有系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角很长,向后弯曲,在头顶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白色的光泽。脸部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锋利,像一把刚从磨石上取下来的刀。 “赫尔曼·冯·赫尔斯?”那人问。 “我是。”赫尔曼点头,“请问——?” 那人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侧身让出了通道。 “进来。” 真不客气。 赫尔曼迈过门槛,走进玄关。 “打扰了。” 客厅比他想象的大。 或者说,这整栋建筑从街面上看要比实际小得多——灰白色的外墙,窄窄的门脸,和左右邻居挤在一起,像一本被夹在两本厚书之间的薄册子。 但里面的空间被巧妙地从纵向延伸,客厅、书房、餐厅层层递进,每一间的层高都比普通的房间高出不少,使得人在里面行走时会不自觉地抬头,然后被那些从高处垂下来的吊灯和壁画吸引住目光。 “很高兴看到你,先生。”伦洛克斯笑着说。 赫尔曼才后知后觉地从自己的想法里挣脱出来,看着也许站在他面前有一会儿的伦洛克斯。 “先生,来到这里是我的荣幸。” “请坐。我去泡茶。”伦洛克斯说着,然后同另一个人说,“所以,只有拜托你照顾照顾客人了。” “……” 他点点头,似乎并没有什么意料。 “啊,忘了介绍,教授先生,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大家——或许称他为‘赫尔昏佐格’会让你感到亲切一些。” 说完,伦洛克斯就匆匆走向茶水房,丝毫不顾及有些懵逼的赫尔曼。 谁? 你是说……赫尔昏佐格? 赫尔曼的脑子多少有点糊涂了。 这位赫尔昏佐格正坐在那把深色木椅上,姿态还挺好放松的。 看得出来,这位和伦洛克斯关系挺好的。 也是,不然为什么是挚友呢? 赫尔曼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不紧张。 他自然不紧张。 只是他的身体需要活动,所以骨骼肌有些战栗。 也许是觉得冷了。 赫尔昏佐格没有看他。 这位被整个莱塔尼亚敬畏着的君王的视线落在壁炉上方那幅画上。 什么画呢? 不知道。 赫尔曼没有看。 “伦洛克斯很少邀请人来家里。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人产生兴趣的人。” 赫尔昏佐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赫尔曼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选择了沉默。 赫尔昏佐格终于把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赫尔曼脸上。 “他说你对历史有见解。”赫尔昏佐格说。 “只是——一些浅见。” “是谦虚还是张狂?”赫尔昏佐格说,“或许别人觉得对方听不懂在说什么也会说这些字词。” 赫尔曼的脊背僵了一下。 有些发凉。 “我没有——”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然后重新开口,“我只是不确定,我的观点是否值得被您倾听。” “值不值得,由我判断。”赫尔昏佐格说,“说不说,由你决定。伦洛克斯在泡茶,以他的速度,大概还要五到十分钟。你有这段时间来说服我——你不是一个无聊的人。” 赫尔曼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也看着他。 壁炉里的木柴又发出一声噼啪,火焰跳动了一下,在两个人的脸上都投下一层忽明忽暗的光。 赫尔曼深吸了一口气。 “我认为莱塔尼亚正在走向一条错误的道路。”他说,“无论从前还是如今。” “之前的莱塔尼亚,错在分散。选帝侯们各自为政,把国家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地。学术被垄断在高塔里,知识是贵族的玩物,平民没有上升的通道。这样的国家不可能强大,因为它不配强大。” “现在的莱塔尼亚——您治下的莱塔尼亚——错在集中。您把所有的权力收拢到自己手里,把所有的声音压成一道旋律。国家强大了,效率提高了,边境安定了,学术繁荣了,却枯萎了。 “您把所有的绳子都攥在自己手里。绳子那头拴着这个国家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您在的时候,它们是听话的。您不在了——它们会散架。因为您没有给它们留下任何自己站起来的习惯和能力。您甚至没有教它们怎么站起来。您只是拎着它们。” 赫尔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在等赫尔昏佐格打断他。 但没有。 赫尔曼于是又鼓起勇气开始说着。 “您唯才是用,却也忽视了平凡人的作用——倘若没有人做些基础的非学术的活动这个国家无法对外贸易和做出学术的新繁荣。 “他们才是莱塔尼亚的未来。不是因为他们比您聪明,不是因为他们比您强大——是因为他们多。 “一个国家的根基不是最聪明的那几个人,是最多的那些人。您可以把最聪明的人全部关进高塔,让他们为您研究源石技艺、谱写最优美的旋律、设计最精密的法术结构——但如果最多的人不站在您这边,您的国家就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塔,看起来雄伟,底下是空的。” 第222章 乐谱 壁炉里的木柴又发出了一声噼啪,火焰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两个正在对峙的棋手。 赫尔昏佐格沉默了很久。 久到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久到赫尔曼听见伦洛克斯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一段正在被演奏的慢板。 然后赫尔昏佐格开口了。 “你说得对。”他说。 赫尔曼愣了一下,他下意识询问道。 “我说的——哪一部分?” “全部。”赫尔昏佐格说,“莱塔尼亚的根基不是最聪明的人,是最多的人。这句话是对的。但你漏掉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最多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赫尔曼张了张嘴。 “他们想要吃饱,想要穿暖,想要活下去。”赫尔昏佐格说,“这是对的。但吃饱之后呢?穿暖之后呢?活下去之后呢?他们会想要更多。不是因为他们贪婪,是因为人就是这样——每满足一个需求,就会产生下一个需求。这是人性,不是缺点。 “但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自己下一个需求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不想要什么——不想要饿,不想要冷,不想要死。但想要什么?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替他们知道的人。 “那个人可以是选帝侯,可以是教会,可以是任何一个声称自己‘知道答案’的人。而这些人给他们的答案——从来都是同一个:你需要一个敌人。 “敌人是很好找的——如果外面的敌人已经解决了,他们就会寻找自己的敌人。可问题在于外面的敌人真的解决了吗? “庸人是贪婪的,是短视的,是怯懦的——他们只知道到自己的生活被破坏了,却从来不在意将来是不是有其他东西来彻底摧毁他们的生活。 “于是我需要控制他们的声——” 赫尔昏佐格忽然收住了声音。 “嗯?怎么停止了?”伦洛克斯端着茶水走了过来,有些困惑的样子,“刚刚还能听到你们在谈话。” “我的朋友,喝你的茶比其他的要重要。”赫尔昏佐格笑着说。 “得了吧,喝一口你又会嫌弃。” “那是你自己的手艺不好。” “那你又不泡。” “我还不如你。” 赫尔昏佐格不以为意。 “那你就闭嘴。红茶。”伦洛克斯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两声短促的轻响,“加了一块方糖。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不合也没办法,我就泡了这么多。” 赫尔曼伸手端起一杯,杯壁烫了一下指尖,他把杯子放回碟子里,等了几息,又重新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 “谢谢。” “你是一个有趣的人。”赫尔昏佐格端着茶水说,“伦洛克斯,你这个朋友交得不错。” 伦洛克斯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不是我的朋友。” “还不是。”赫尔昏佐格说,“但可以是。” 赫尔曼愣了一下。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对了这句话的含义。 伦洛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茶盘上的杯子收拢到一起,端起茶盘,“你们继续聊。我去把琴拿出来。” “拉琴?”赫尔昏佐格问。 “大提琴。”伦洛克斯说,“好久没拉了。手有些生。” 他端着茶盘走出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是一扇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客厅里只剩下赫尔曼和赫尔昏佐格两个人。 “他不喜欢听人争论。”赫尔昏佐格在椅子上坐下来,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靠进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尤其是和他无关的争论。尽管他没听到,他也不准备在这里听。” “我们刚才的争论——和他无关?” “无关。”赫尔昏佐格笑了笑,直白地说,“莱塔尼亚的事,和他无关。他不在乎这个国家走哪条路。他不在乎谁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在乎的东西很少。但他一旦在乎了,就会在乎到底。” 赫尔曼想说些什么,但赫尔昏佐格已经伸出手,从茶几下面抽出了一叠空白的五线谱纸。 “他没什么兴致听这些,我也就没什么兴致聊这些。写曲子,怎么样?我们。”他说。 “什么?” “曲子。”赫尔昏佐格把五线谱纸摊开在桌面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支铅笔,笔尖已经削得很尖了,在烛光中泛着石墨特有的暗银色光泽,“你不是学音乐史的吗?你应该会写曲子。” 赫尔曼看着那些空白的五线谱线,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我——写过。但不多。” “写过就行。”赫尔昏佐格把铅笔搁在谱纸旁边,“你写一段。我写一段。” “您要和我——合写?” “不是合写。”赫尔昏佐格的目光落在那些空白的谱线上,“是交换。你写一段你的莱塔尼亚。我写一段我的。然后我们看看,谁的更好。” 这不像是一个君王会对一个陌生教授说的话。 这甚至不像是一个成年人会对另一个成年人说的话。 赫尔曼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不安。 他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五线谱纸上方,悬了几息。 昨天的灵感忽然又回来了。 他写下了自己的曲子。 赫尔昏佐格一直在看着他写。 没有凑近,没有探头,只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赫尔曼的手上,落在那支铅笔上,落在那些正在被一个符头一个符头地填满的五线谱线上。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 赫尔昏佐格看着赫尔曼写下的谱子,拿起笔在前面补了十四个小节。 “好了——就到这里吧。”赫尔昏佐格有些兴致阑珊的样子,“我想,这样的东西需要一些有厚重感的东西存放,你有推荐吗?” “啊……我前些日子买到了一本旧乐谱。” “我想那就很不错。”赫尔昏佐格说,“把那本乐谱赠予我。” 赫尔曼有些傻乎乎的,此刻。 于是他答应了。 “这很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前襟,把领口的扣子系好。 “伦洛克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地传到了走廊的尽头,“我走了。” 第223章 小萨科塔 故事就是这样,戛然而止。 先生,你或许不知道,我们这档节目有朝一日也会停止为你讲述这个故事的未来。 ——啊,总有人想要撕毁我们的讲稿。 这是极为难受的。 不过很幸运的是,我们现在还能为你讲述。 后面的故事就是很简单了,一位意气风发的教授随着巫王的陨落而沉沦,蒙尘了自己的决心成为了人云亦云之人。 人的意志往往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定,但偶尔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 赫尔曼的行为之下,出现了克莱恩这位有些思想混乱的人。 这是不可避免的。 人是复杂的,环境因素会顺着人一瞬间的想法将人引导成一个新的思维模式。 在这个核心思维模式下,人面对不同的事情才会做出不同的动作。 当人尝试笼统的概括出这一思维模式时,新的名词就出现了——性格。 因此,性格从来不是一个准确的东西。 唇齿间的语言总是想要界定一切,却忘记了一切事物的难以界定。 这或许就造成了普瑞赛斯的失败。 让我们回到正在进行的故事线。 赫尔曼追求的是用历史的教训去纠正现在的进程。 所谓的纠正,就是为了人所描绘的那个未来而做出改变。 也就是想要期望照进现实。 可事到如今,赫尔曼彻底对自己毕生追求的理想失望了。 “教授,你或许该换一个思路去想想,期望向来是可能性最高的答案——但生活不是统计学这一理论能够统计的。”弥莫撒说着,“你可以回到自己家里好好想一想,至少现在,你需要离开这里。” 双子并没有向弥莫撒给出答案,也就是说这场战斗不可避免。 无论过程是怎么样的,结果都是不会变的。 希尔德加德被弥莫撒丢进了荒域里奋斗。 当然,每个月还是能出来二十五天。 刚好希尔德加德想要搞明白巫王的力量,自己就滚前线去搞明白吧。 至于巫王怎么处理,他就不管了。 反正巫王不会杀死希尔德加德,一个黑皇也杀不死巫王。 弥莫撒送赫尔曼回去之后,就去找他的阿尔图罗了。 ——喔,也许言辞有些问题。 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么一位美丽的女士站在街边,空荡荡的周围倒显得有些突兀。 风景也不过如此吧,倘若没有这样一位小姐。 “先生。”阿尔图罗说,“您来了。” “等很久了?”他问。 阿尔图罗摇了摇头。 “不久。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真是抱歉。”弥莫撒说着,但似乎也没有什么诚意,棕黑色的眼眸里略过一些思考。 他揉了揉阿尔图罗的脑袋,阿尔图罗也顺势低了低头,黑色的发丝手感很不错。 “小姐,如果您愿意,可以为我再奏响一曲。” 阿尔图罗一下子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攫住。 怎么描述呢? 她似乎难以描述。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地走回阿尔图罗的住处。 ——被留在前面的先行者选择慢了半步,与后面的阿尔图罗并肩而行。 “小姐,您可不是我的仆从。” “荣幸之至。”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阿尔图罗打开了琴盒。 那把黑色的大提琴安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中,琴颈延伸向房间的角落,弦轴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中泛着暗淡的银白色。 她弯腰把琴抱出来的动作很轻,像从水中捞起一个正在下沉的人。 弥莫撒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的崔林梅特尔正在缓慢地褪去夜色。那些高塔的尖顶先于街道接收到黎明的信号,哥特式的飞扶壁和玫瑰窗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勾勒出锯齿状的剪影,像一排被折断的梳齿。 远处有羽兽的叫声,不是夜莺那种,是类似于乌鸦的。 莱塔尼亚的羽兽很多,多得让人觉得这片土地底下埋了太多来不及被唱出来的音符,羽兽替它们发声。 阿尔图罗在椅子上坐下,把大提琴靠在胸前,琴身的曲线贴合着她的身体,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在黑暗中拥抱。 “先生,您想听什么?” “……不如,最初的声音吧。” 阿尔图罗想起了初见时弹奏的声音。 “好呢。” 阿尔图罗笑着说。 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不,是那个耀眼的下午让阿尔图罗有些不适应如今的黎明。 阿尔图罗闭上了眼睛。 拉特兰的午后总是过于明亮。 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倾泻下来,被那些镶嵌在铅条之间的红宝石色、蓝宝石色和祖母绿色的玻璃碎片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教堂的石板地面上,像一地被摔碎后再拼起来的星空。 拉特兰的教堂总是不缺乏诚挚的祈祷声,幼小的萨科塔能感受到人们的虔诚和愉快。 你走在这样的空气里,连呼吸都会不自觉地放轻,不是因为怕打扰谁,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了,大得像有人在空旷的大厅里翻一本厚书。 她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这座教堂的了。 也许是被那扇没关严的门吸引了,也许是被管风琴的低音震动了某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弦,也许只是因为—— 太吵了。 外面的世界太吵了。 那些情绪从每一个人的身体里溢出来,像河水漫过堤坝,像雾气渗进衣服,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从头到脚缠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可现在的小萨科塔不需要考虑这些。 她张望着小脑袋,耳边似乎存在着一段旋律。 其他人大概并没有听见。 她踮起脚尖,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声音大概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眯了一下眼睛,目光越过台阶,越过石板路,越过那堵矮墙,越过那排白桦树—— 没有人。 她有些疑惑。 教堂里的情绪多了一些奇妙的东西。 阿尔图罗并不反感。 过于聒噪而又顺理成章的情绪让她不适应,可这种刚刚好的多元正是她多喜欢的。 不过她需要去找一找那一段旋律。 她感觉光是听见就让她很愉悦。 第224章 不用管 阿尔图罗走出了教堂。 石阶上留有午后的余温,有些温暖—— 我作证,阿尔图罗在说谎话。 放他娘的狗屁,明明烫的要死。 阿尔图罗站在台阶上,歪着头,努力辨别着音乐传来的方向。 旋律从上方传来,从她的头顶上方,从那座她刚刚走出来的教堂的顶端。 她仰起头。 阳光在这一瞬间正好从教堂尖顶的侧面偏移了一点,她不用眯着眼睛就能看清那个轮廓。 白色的光环。 倒不是萨科塔那种白色灯管,而是单纯的白色,至于发不发光,我只能说太阳漫反射能看得到。 光环下面是一张她看不清楚的脸——太远了,远到五官被压缩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口琴的声音从那里落下来。 阿尔图罗站在台阶上,仰着头,又想了想,干脆坐在台阶上听着音乐。 阿尔图罗听着听着有些出神,回过神来就看到了那名萨科塔。 奇怪的是,她从那名萨科塔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也许只是情绪很平淡她没感受到呢? 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阿尔图罗身上,从头到脚,把她整个人罩在那片凉意里。 他比她高很多。 她得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到他的脸。 白色的光环,黑色的短发,棕黑色的眼睛。 很好看。 “你踩到我的影子了。”阿尔图罗说。 萨科塔笑了笑,“小姐,是你压在我的影子上了。” 说完,他也坐了下来。 “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阿尔图罗问。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的曲子?” “嗯。”萨科塔说,“临时想的。想到哪吹到哪。” 阿尔图罗想了想,说:“那你可以再吹一遍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小姐。”萨科塔如此说着,又掏出了自己的口琴。 琴声悠扬,阿尔图罗闭上了眼。 …… 阿尔图罗睁开了眼 她放下了琴弓。 从口琴转到大提琴演奏,似乎也没什么差不多,但也或许差得了许多。 “先生,您觉得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很是平淡的语气。 阿尔图罗觉得有些悲哀。 但她不知道这悲哀是自己的,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的。 阿尔图罗时常被冠以道德罪人的名号。 她喜欢复杂的情绪戏剧,喜欢适合的痛苦与悲伤。 蛊惑人心的音乐到底该如何被评判呢? 这难以定夺——什么叫蛊惑人心。 不可否认的是,对一个事件的看法是站在一定的立场一定的道德思想标准 可在弥莫撒身边,阿尔图罗觉得平静就很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阿尔图罗对弥莫撒的态度会如此不一样。 她更亲近,更依赖于弥莫撒。 或许也得多亏于第一次见面时弥莫撒的引导,阿尔图罗现在和他接触时,偶尔会冒出一些核心指向她自己的想法。 “弥莫撒……” “怎么了,我的小姐?” 弥莫撒随口应着,非常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您的感情越来越淡薄了。”她说。 弥莫撒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是么。”他说。 “是。” “啊,也许是一直都这样呢?” “我不愿相信。” 卡普里尼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堕天使。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问。 他似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啊,也是,他本该不在意。 “……不知道呢。” “那就,不知道吧。” 如同一面镜子一样。 映照着此刻阿尔图罗眉宇间的颓然,和眼里的悲伤。 …… 担忧。 这是朝仓月此时眼里的情绪。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后,几缕垂在脸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着。 一只手探在少女的额头上,掌心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指尖没入发丝之间。 ——一只惨白且薄薄的手里面的青色血管此时也有几分红润。 蜷缩在被子里的少女,比之前高了至少两个头,四肢从原本圆润的弧度里抽出了修长的线条,肩膀的轮廓变得分明,锁骨从领口里露出来,像一道浅浅的河床。 她的头发比之前更长了,银白色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 少女身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衣物,柔软的躯体上有的是小很多的内衣,而身旁放着特别明显小了一号的熟悉衣物。 看眉宇,还有些白絮的影子。 ——啊,我在说什么? 这就是白絮。 这或许很棒,毕竟谁不想要一个可以随地大小变的白毛红瞳小狐狸呢? 只是可惜,也许不是随地大小变。 白絮满脸壮红的样子,看样子应该是实热。 不过这种事情也许不是得病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往外燃烧,把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纸,你能隐约看到底下的毛细血管正在急速扩张、收缩、再扩张。 弥莫撒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不正常的燥热。 这个热源应该是一目了然了。 “老师。”朝仓月的声音有些哑,“您来了。” “……她这样多久了?”弥莫撒问。 “应该有个两天了。” 弥莫撒自从去和赫尔曼搞文艺创作之后就根本没有管过这俩人。 所以也就是喝完咖啡后的就这样了。 白絮在昏迷中翻了个身,尾巴从被子里滑出来,垂在床沿外面。 那条曾经蓬松得像一团雪球的尾巴,此刻也随着身体的变大而被拉长了,毛发的密度被稀释,不再像一团云,更像一条被水浸湿的白色围巾。 “您有办法吗?” 弥莫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白絮。 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或者说——就没有什么情绪。 弥莫撒没有伸手去扶她,也没有把被角掖好。 “就这样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不用管她。” 朝仓月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刚拿起床头柜上那块叠好的湿毛巾,手指捏着毛巾的一角,毛巾里的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水滴还在往下落。她的目光从白絮的脸上移到弥莫撒的脸上,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回白絮的脸上。 “好。”朝仓月说。 她把那块湿毛巾重新叠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敷在白絮的额头上。 毛巾的边缘压住了白絮额前那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朝仓月用指尖把它们从毛巾下面拨出来,拢到一边。 (谁能告诉我鹰角为什么联动安排在六月份,我已经燃尽了。) (明天有没有番外呢?) (我也不知道) 话外 祝大家都被甜甜的爱情包围而不是拼好饭嗷 罗德岛的走廊今天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不是工程部的特质机油打倒了,是可可脂融化后的那种黏糊糊的甜。 博士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人堵住了。 是能天使。 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捧着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盒子,笑嘻嘻地往博士怀里塞:“老板,我亲手做的,虽然品相一般但心意满分!” 博士抱着盒子,还没来得及说话,能天使已经跑远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记得吃完告诉我好不好吃!” 博士低头看了看盒子。 透明的包装纸里面,巧克力的形状……怎么说呢,说是心形有点勉强,更像是被捏了一下的圆形。 他决定不细想。 然后是白金。 她慢悠悠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纸袋,递过去,语气淡淡的:“顺手做的。不要多想。” 哟,还有点小傲娇呢? 博士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铁盒,打开的话大概会看到排列整齐的手工巧克力。 “谢谢。”博士说。 白金点了点头,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博士一眼:“真的不要多想。” “好。” 砾的方式比较直接。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闪出来,精准地拦在博士面前,双手捧着一个心形的盒子,眼睛有点微红:“博士,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博士接过盒子,重量不轻。 “你做了多少?”他随口问了一句。 “也没多少,只是……” 她的话被走廊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博士——!” 又一个。 博士深吸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很慢。 从早上到傍晚,博士收到了不下二十份巧克力。 办公室的桌面被各种盒子、袋子、铁罐占领,丝带的颜色从红色到粉色到紫色到蓝色,几乎凑齐了一个色谱。 中途他试图把一部分塞进抽屉,发现抽屉已经被塞满了。 连凯尔希都来了一趟。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博士桌上堆成小山的巧克力,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注意血糖。” 然后把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牛皮纸袋放在门边的文件柜上,转身走了。 博士打开看了一眼。 黑巧克力,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卡片。 虽然凯尔希复活过后性子是软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和其他人一样玩闹啊。 博士脑子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傍晚的时候,博士终于把最后一位来送巧克力的干员送走了。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巧克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可可脂这三个字。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博士的声音有气无力。 进来的是沧竹。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起来是来交报告的。 他看了一眼博士桌上的巧克力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下。 “人事部的月度汇总。”他说,“需要你签字。” 博士拿起笔,翻了翻,签了。然后靠回椅背,看着沧竹,忽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 “沧竹,”他说,“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沧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五月二十号。”沧竹说,“咋了?” “对。”博士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巧克力,“你知道我今天收了多少份吗?二十多份。二十多份巧克力。每个见了我都笑眯眯的——我就不明白了,什么时候五月二十号也变成要送礼物的日子了?” 沧竹觉得有些难绷。 博士吐槽着吐槽着,就注意到沧竹此时的表情了。 “沧竹?”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前两天聚餐,有人问我,什么时候适合表白但其他人不知道的。我说,五月二十号,因为炎国语谐音我爱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沧竹被博士看的有些发麻,搓了搓手臂。 博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博士的声音有些发飘,“今天这些人……” “大概是把这件事传开了。”沧竹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博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最近有点接触不良,时不时闪一下。 为什么它不能接触不良闪出火花把这一堆巧克力烧了呢? “我想骂人。”博士说。 “别骂我就行。” “……”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博士说着,忽然觉得有些费解,“你不应该幸灾乐祸吗?” “踏马的你说的轻巧,今天食堂里基本都是女干员们,都在给你做巧克力。” 沧竹有些幽怨的样子,“我特么没吃上什么饭啊。” 博士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觉得有些不道德。 ……好吧,他还是没绷住。 “所以,”博士憋笑着,“你提议了这个日子,然后干员都在给我送巧克力,而你……连饭都没吃上?” “再哔哔赖赖我给你绑到食堂去说谁给我做一顿吃的我送她和你滚去地下室。” 沧竹忍无可忍。 “唉唉唉,都哥们,别搞。”博士大惊失色。 “不纯奖励吗,别笑,你来也是奖励关。”沧竹皮笑肉不笑的。 “你可以吃巧克力。”博士指了指桌上的山。 “滚吧你,自己收着自己吃。”沧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签完自己送劳资桌子上。滚吧,劳资不想看到你。” 说完沧竹就走了。 博士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满桌的巧克力,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 他拿起一份,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怎么感觉怪怪? 好像有点热。 博士有些不确定。 博士又吃了一口。 博士脸色一变。 “woc,沧竹,救我啊!你回来啊!你回来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话外 两人的缱绻 龙门的商业街在这个季节总是很热闹。 五月的夜晚不冷不热,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一些。 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每家店门口都挂着促销的牌子,粉色红色的心形装饰比比皆是。 吊路灯的那群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适合赚钱。 这个时候就算是旅馆和快递站都知道赚点钱。 ……话说有没有人去酒店跑刀的? 这一趟应该能赚吧。 德克萨斯牵着弥莫撒的手,在人群中慢慢地走。 倒不是倒反天罡。 漆黑的眼眸落在德克萨斯的长发之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她的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发尾微微卷着,在霓虹灯的光里泛出一点柔和的光泽。 弥莫撒的视线从她的发顶滑到她的肩,又落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去年一年的故事有点复杂了。 ……但对他来说,好像也就那样。 只是好像没有按照他的预料进行。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他的手比她的凉一些,这是最后留下的毛病。 体温比正常人低了两度,凯尔希检查过,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说“不影响健康”。 毕竟身体指标是正常的,只是身体素质差了很多。 德克萨斯从来没问过这件事,只是每次牵手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一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想好看什么了吗?”德克萨斯问。 “你定。”弥莫撒说。 弥莫撒的情绪淡了很多。 只不过他说这也算是表演出来的。 现在的行事风格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还是她熟悉的。 ——少数时间熟悉的。 德克萨斯的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发尾微卷,是上次空帮她卷的。 空说这样好看一点。 德克萨斯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刚好弥莫撒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所以德克萨斯也没太在意头发的事儿。 德克萨斯也就不太考虑弄回去。 德克萨斯听到弥莫撒的回答,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弥莫撒对电影这类东西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纯粹是觉得“可以看”和“可以不看”之间的某种模糊地带。 但今天是五月二十号,她提前一周就在企鹅物流的群里说了今天不加班,能天使当时发了一长串的“哦——”,被大帝禁言了十分钟,并被吐槽刷屏就滚。 后来能天使就在群里发: “德克萨斯约会了?” “zdjd?” “wk,真约会了?” “那看那部新上的动作片?”德克萨斯指了指头顶的广告牌。 弥莫撒看了一眼,“……怎么是鱼的片子?” “嗯?” 德克萨斯这才稍微认真地看了看,就发现导演那一列写的是沧竹。 灰蓝色的调子,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在雨里,背影看起来很孤独。片名是《下雨了》——不对,是《雨中人》。 “叙拉古的背景……?要看吗?” “看吧,我相信小鱼儿。”德克萨斯说。 “好。” 今天他俩也没什么计划。 你也不能期待这俩人有什么计划。 电影院在商业街最里面那栋楼的四层,电梯门口排着长队。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直接拉着弥莫撒走了楼梯。 四层楼爬上去,她脸不红气不喘,回头看弥莫撒——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那双手凉得一如既往。 好吧好吧,就算是身体素质差了也不会差在这种地方。 德克萨斯想了想,发现确实。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德克萨斯问。 “没有。” “有的。” “我真没瘦,你再说我瘦了我真受不了嘞。” 我靠还在串。 德克萨斯松开弥莫撒的手,在他手腕上捏了捏。 “行吧。” 德克萨斯又牵起他的手,两个人走进影院大厅。大厅里人更多,到处都是情侣,有些女孩手里抱着巨大的爆米花桶,有些男孩举着手机在给女朋友拍照。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味,混合着空调吹出来的冷风。 这外面也才十多度啊,开什么空调呢? 可能是找个机会让两个人贴贴吧。 还不谢谢直播间。 “要爆米花吗?”弥莫撒问。 德克萨斯看了他一眼:“你想吃?” “问的是你。” “我都可以。” 那就买。 弥莫撒是一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过了一会儿,弥莫撒端着一个巨大的爆米花桶回来。 那桶大得离谱,比他自己的脸还大一圈,金黄色的爆米花堆得冒尖,糖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买这么大?” “只有这个规格了。” 德克萨斯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脆的,带着点焦糖的苦味。 弥莫撒看着她:“怎么样?” “还行。” 德克萨斯又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不吃白不吃。 检票入场。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是德克萨斯特意选的。 她不太喜欢被人群包围的感觉,弥莫撒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不说,但德克萨斯知道他不喜欢。 影厅的灯光暗下来,荧幕亮起来。 炎国龙标出现的时候,弥莫撒的手搭在扶手上,德克萨斯的手搭在他手背上。 荧幕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们脸上,把两个人的表情都切成一块一块的。 嘿,你别说,这会是对情侣在电影院都有夫妻相。 电影开始了。 是黑白的画面。 叙拉古的老城区,石板路上积着雨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也映照不出整条街。 一个男人撑着伞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镜头跟着他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最后停在一栋旧公寓楼前。男人收了伞,抬头看——四楼的窗户亮着灯。 然后画面切了。 德克萨斯看着荧幕,手里慢慢地从爆米花桶里拿爆米花吃。她拿一颗,往自己嘴里放一颗;再拿一颗,往弥莫撒嘴边递一颗。弥莫撒张嘴,吃了;再张嘴,又吃了。 “不吃了。”弥莫撒推了推放在他嘴边的手。 “好。” 德克萨斯想了想,把手里的那颗爆米花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把整个爆米花桶放在了两人的扶手中间。 叙拉古的故事,沧竹拍得很有味道。 画面干净,对白不多,很多情绪都藏在镜头里。 一个眼神,一个背影,一根没点燃的烟,一场没下完的雨。 只能说,不愧是沧竹,明明住的时间也不长,但能精准把控叙拉古的实质。 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商业街的人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热闹。德克萨斯和弥莫撒从影院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其实他俩一开始可能也只是觉得出来逛一逛看一看电影就好。 所以这俩就走去停车场了。 德克萨斯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 弥莫撒走向副驾驶——车是德克萨斯开来的,弥莫撒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开车,虽然他自己说“我又不是不能开”,但德克萨斯没让他碰过方向盘。 车里很安静。 弥莫撒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景。 “明天有事吗?”德克萨斯问。 “没有。” 弥莫撒偏头看了她一眼。车内的光线很暗,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在他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德克萨斯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转头。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龙门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那些霓虹灯、广告牌、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潮,都被车速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回到住处过后,两人简单洗了一个澡,躺在床上,黏在一起玩着终端。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德克萨斯偏头凑到弥莫撒耳边。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 弥莫撒挪开脑袋看着德克萨斯。 稍作思考了一下,弥莫撒就明白德克萨斯什么意思了。 可惜已经被德克萨斯压制了。 啊,小情侣缱绻温存,此时怕是不适合转播吧? …… 夜半灯花落复凝,与君相拥数寒更。 青丝绕指轻轻绾,朱被堆云暗暗馨。 呵手暖,唤卿名。 欲言还笑眼波横。 窗边月色浑无事,偷看人间这段情。 …… 德克萨斯将头埋在弥莫撒的颈部,脸色有些微红。 “……尼娜。” “嗯。” “有点冷了。” 德克萨斯紧紧地抱住眼前的人。 夜还很长。 足够把一个人的体温,渡给另一个人。 (申明:这两篇与剧情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时间在现在行文四年之后,发不发生我不知道。) 第225章 药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活着吗? …… 罗德岛。 沧竹宿舍的门是被一脚踢开的。 倒是很有技巧的踹开,一看就不是w那人。 说起来也挺怪的。 以前的w其实更偏向于冷面美人,但自从看到博士复活之后就有点傻fufu的了。 “哟,还活着呢?” 拉普兰德的声音先于她的人飘进来。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罗德岛食堂的标志,边角被油渍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沧竹躺在床上一脸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有些迷离的样子。 倒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沧竹挺享受赖在床上的。 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他偏过头看了拉普兰德一眼,又偏回去,目光重新落在天花板上。 “嗨,似了好啊……” “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 “哪敢啊。”沧竹说,“带的啥?” “粥。”拉普兰德说,“食堂熬的那种,加了皮蛋和瘦肉。不知道好不好吃,反正我没吃过食堂的。你自己判断。” 拉普兰德去问的食堂炎国人一般吃什么流食才要的。 超绝不发疯照顾人优雅拉普兰德一份。 “……谢谢。” 拉普兰德把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在床沿坐下,手撑着脑袋,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她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沧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沧竹被那道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你最近很闲?” “还行。”拉普兰德说,“德克萨斯出任务去了,没人跟我打架。” “所以你来找我打架?” “你现在这样子,”拉普兰德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被子上,又从被子上滑回他脸上,“我一拳能把你打进墙里。没意思。” 沧竹沉默了片刻。“……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气我的?” “都有。” 沧竹叹了口气,撑着床面坐起身来。 他靠在床头上,偏头看了拉普兰德一眼,又看了看她坐着的位置。 “腿伸过来。” 拉普兰德眉头一挑,“你确定你不是烧糊涂了?” “伸过来,我摸摸。” 拉普兰德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把右腿抬起来,把鞋子脱了踩在床沿上。 深色的紧身裤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将腿部的线条勾勒得清晰分明——肌肉的弧度和骨骼的转折都在布料下面隐约可见。 沧竹的手指从她的膝盖下方缓缓向下移动,滑过胫骨粗隆,沿着胫骨前肌的外缘一路下行,在踝关节处停了一下,然后绕到小腿内侧,指尖抵住胫骨后缘的位置。 “好腿哇。”沧竹调笑说,“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和德克萨斯的腿为什么都这么细。” “好腿不就好了吗。”拉普兰德笑眯眯的。 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腿。 隔着皮肤和脂肪,那些细小的、锐利的、像碎玻璃一样的结晶在沧竹的触感里清晰得像刻在木头上的纹路。 拉普兰德的源石病相当严重。 但她本人不是很在意,每次对于医疗部的话也只是当面答应,但措施一点不做。 不过拉普兰德那种诡谲的作战风格确实需要她频繁的使用源石技艺。 “摸够了。”沧竹说。 拉普兰德就把腿放了下去。 “柜子里,”沧竹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间角落那个桌子底下的木柜,“下面第二格。帮我拿过来,谢谢。” “不客气。” 柜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排药剂,深棕色的玻璃瓶身,标签上写着潦草的文字,她看不太懂。 最里面躺着一管暗红色的——不是玻璃瓶,是更细长的、像试管一样的东西,一端用橡胶塞封着,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黑色的深红。 她把它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针管呢?”拉普兰德问道。 “额……我想想……算了,你把几个抽屉都开一遍吧,总能找到的。”沧竹有些懒得想了。 拉普兰德瞥了一眼沧竹,又爽利地打开了剩下几个抽屉,顺便看了一眼底下有些遮掩的书名。 《谈如何死去》。 得庆幸是维多利亚语,不然拉普兰德也认不到。 拉普兰德递给沧竹。 沧竹抽了一管药剂,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晃了晃,像稀释过的血液,又像某种被时间熬煮得太久已经失去了原本颜色的果酱。 “手。”他说。 拉普兰德把左臂伸过去,袖子往上捋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那片苍白的皮肤,和上面的源石结晶。 沧竹按都懒得按,墨水从沧竹的指尖延伸,压住拉普兰德的血管,随手一插,针尖进入静脉管。 肘前静脉注射。 墨水褪去。 你问我碘液和酒精呢? 沧竹懒,况且有效果更好的墨水。 说是墨水,但也没有墨水的成分。 习惯性称呼为墨水罢了。 “你每次都是这个药。”拉普兰德看着针尖刺入皮肤,暗红色的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里,在她小臂内侧形成一条隐隐约约的、正在向上蔓延的暗色纹路,“得花多久配?” “用不了多久。”沧竹把针管拔出来,墨水顺势覆盖,然后随手把针管丢到宿舍内的医用垃圾桶内,“就是原料不多。” “原料是什么?”她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说吧。” 在拉普兰德的印象里,自从认识沧竹,沧竹就经常掏出这样的药给她。 还挺有用的。 她的源石结晶直接会被抑制。 拉普兰德坐在床沿,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靴子的鞋尖微微翘起,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没有看沧竹,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张罗德岛的组织架构图。 “你这个还没弄完?” 红框里的名字有几个被涂改液盖住了,旁边用铅笔写着新的名字。 “还早呢。”沧竹重新舒舒服服地躺下。 他体虚,懒气少言。 “你搞这个是为了什么?”拉普兰德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想要找点事情做吧。” (补昨天的) 第226章 发神经 人越是照顾别人,越是容易陷入虚无。 一个真正只在乎自己的人,没有别的可在乎的时候,真的会选择死去吗? 也许。 …… “你还不够忙吗?”拉普兰德似乎有些嘲弄,“你操心的可有很多——无论是以前在叙拉古,还是现在在罗德岛。” “……是吗。” 不过沧竹也没太在意。 “反正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忙不忙也无所谓吧。” 你……们? 拉普兰德选择不在这个话题上进行。 “喝粥,怎么样?” “我有点想吃千层酥。” 拉普兰德擅长做千层酥,无论是面粉做的还是血肉做的。 “没有。只有粥。” 沧竹无奈地看着拉普兰德。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被拉普兰德用手指漫不经心地绕了两圈,又松开。 她的五官在这种安静的时刻显出一种与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 优雅。 叙拉古老牌家族的大小姐,就算是疯的那一款,也是大小姐。 “有这么好看?”拉普兰德笑着问,有些玩味的意思。 “昂,你也该知道你的确很漂亮。”沧竹倒是不反驳。 说实话,你源石美化包还真不错嗷。 为什么我们这边不是? 嗷你们那边也不是。 粥自然是不错的。 食堂的师傅大概是听说了这是给沧竹吃的,做得比平时用心。 “……” 沧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不烫了。温度刚好,咸度刚好,稠度刚好。什么都刚好。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好吃?”拉普兰德问。 “嗯。”沧竹点头,“你要不要尝尝?我大概有个勺子。” “也行,我尝尝。” 拉普兰德按照沧竹说的,在宿舍的柜子里找到一个被存放好的勺子,旁边还有一副刀叉一双筷子。 估计是沧竹平时吃泡面用的。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博士。 拉普兰德简单尝了一口。 “淡了。”她说。 “适合我吃。”沧竹说,“你要是觉得淡,可以自己去厨房加盐。” “不用。”拉普兰德把勺子搁回碗里,金属碰着瓷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病人最大。你说淡就淡,你说咸就咸。”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我一直都这么好听。”拉普兰德偏过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是你平时没注意。” 沧竹没接话,低头喝粥。 这大小姐自然说话好听。 但可能是因为熟了一些,这家伙在他面前也有点疯。 不知道是看上了他什么玩意。 “病好了就回去工作?”她问。 “应该是的。”沧竹吃完了东西就开始放空大脑了,“博士那摊子事还等着我去收拾。你也知道,他一个人扛不了多久。” “他身边不是挺多人的吗?”拉普兰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蓝毒、暴行、深靛、缪尔赛思——一个个排着队往他办公室里钻。” “那是两码事。”沧竹说,“有人陪着吃饭不代表有人替他干活。人事部的审批流程、医疗部的病例归档、博士那边的文件流转——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有人给他泡咖啡就自己消失。” “听起来你很重要。” “听起来我很累。”沧竹纠正道。 拉普兰德笑了一下,“看来还不傻。” “……你搁着逗我玩呢?!” “啊啦,什么时候病好请你吃千层酥。”拉普兰德打着哈哈。 “……” 沧竹感觉有被气笑。 神经。 “你真要躺在床上再躺一天?”拉普兰德忽然又问。 “额……我想起来活动活动也是顶好。所以你要不先出去?”沧竹一时间没搞明白拉普兰德的意思,试探性问道。 拉普兰德似笑非笑,“好的,先生,我会在门外等你。” 不是何意味啊? 真就想让我活动一下啊? 沧竹有些不会了。 他以为拉普兰德是有什么忙想让他帮,但看刚刚拉普兰德的意思,好像就是想让他爬起来活动下。 他是不是抱有的恶意大了些? 沧竹换好衣服,从床上慢吞吞地挪下来的时候,拉普兰德已经靠着门框等了好一会儿。 “你这身衣服,”拉普兰德的目光从沧竹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种名为挑剔的嫌弃,“穿了跟没穿一样。” 卧槽了老铁,这也要管我吗? 沧竹已经无力吐槽了。 沧竹穿的上半身穿的白色卫衣套蓝黑色外套,裤子纯黑色。 这不是很正常的穿搭吗? 他也懒得说什么。 沧竹走在拉普兰德身侧,慢悠悠的。 也幸好他不是恶风。 两个人并肩走过c区的走廊,经过医疗部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华法琳几乎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白大褂没有系扣子,衣摆在身后甩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一只手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把一根快要滑落的试管塞回白大褂的口袋里。 她的脸色不算差,但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一看就是没睡好——或者说,压根没睡。 “哟。”沧竹打了个招呼。 华法琳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沧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从他身上滑到拉普兰德身上,又滑回来。 “你——”她上下打量了沧竹一眼,“——活了?” “本来也没死。”沧竹有些无语。 “也差不多了,脸色也太差了。” “谢谢关心。”沧竹面无表情,“你这是——急着去哪?” “凯尔希那边。”华法琳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两天有点……发神经。” “发神经?”沧竹有些好奇。 “她一直在找我。”华法琳说,“让我去她的实验室,然后坐在那里,翻以前的资料,翻完一批又一批,翻完让我走。第二天又找我,又翻一批,又让我走。” “我问她到底在找什么,她不说。但她每次翻的那些资料,都是同一个主题——弥莫撒以前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医疗记录、治疗方案、用药档案、手术记录……所有和他经手过的病例有关的文件,她全都翻了一遍。” 华法琳双手一摊,“这不是发神经是什么?” 第227章 石棺 告别了沧竹之后,华法琳笑眯眯的走着。 哎呀这心情都平静了很多呢。 血魔对于血液的渴望一下子就压制了很多呢。 华法琳摸了摸心脏。 难道这就是爱? 华法琳不禁被自己逗笑了。 爱? 什么自相矛盾的东西。 不过不管怎么说,华法琳的心情都好了很多,连去凯尔希实验室翻资料都不是什么悲伤的事情了。 凯尔希的实验室是相当恐怖的。 毕竟凯尔希的实验室是用来加强m3的,所以一般不像是正常的医学实验室。 一般也没谁会来这里——毕竟就跟个恐怖游戏的强制检查点一样,路过必须被吓一下 但最近就平静很多了。 华法琳推门而入。 实验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得多。 头顶的灯管只开了两根,一根在正中央,一根在角落,光亮被那些高耸的文件柜和仪器架切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几何形,落在地面上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 凯尔希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三四本打开的文件,每一本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标记着。 她的坐姿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脊背挺直,下巴微收,一只手按在文件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m3安静地立在她身后。 “你来了。”凯尔希没有抬头。 “嗯。”华法琳走到长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你昨天翻到哪儿了?” “第三批。”凯尔希把其中一本文件推到华法琳面前。 弥莫撒实际操作的手术少得可怜,他自己经手的病人也基本没有。 因为之前的弥莫撒一般只会给博士看一下。 但弥莫撒还是会帮医疗部的提供一些方案和思路。 技术和理论有很大程度上都是弥莫撒和博士提供的。 也是因此,大部分由新理论支撑起来的治疗方案都被凯尔希归为弥莫撒的手笔。 华法琳翻看着资料,注意到一个表格。 表格的左栏是一列症状描述,右栏是对应的处理方案。 但不同于常规的医疗手册那种“症状-诊断-用药”的三段式结构,这张表格的右栏写的不是具体的药物或疗法,而是一段一段的文字,大抵是原则性质的东西。 华法琳简单扫了一下就知道是以前弥莫撒提出来的针对源石技艺适应性紊乱的处理框架。 其实从华法琳的角度来说,她觉得整个医疗部医疗能力能超过她的就只有沧竹。 尽管凯尔希以前针对她的论文提出了一些她未曾考虑到的谬误,她也只觉得那是凯尔希时间的积累。 如果放眼罗德岛,那么还得再加上两个——弥莫撒和博士。 博士对源石的研究是极为精妙的,尽管博士医学上的储备现如今还没有她多,华法琳也觉得如果能解决源石病,那解决的人只会是博士。 弥莫撒的医疗能力她只在年轻的时候见识过,后来她受邀来到罗德岛之后就未曾见识到了。 也不是说弥莫撒一定不如博士,而是弥莫撒似乎对矿石病没有那么上心。 好像治好治不好都与他无关。 这样一个天才般的人物不在意这方面让华法琳感到可惜。 而沧竹是另一个让华法琳感到惊艳的人物。 无论是储备还是那别具一格的思维,都让华法琳觉得她是看到了另一个弥莫撒。 从水平上来说,她这个“血先生”并不如沧竹。 就这样,两个人翻了很久的资料。 给华法琳翻累了。 华法琳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姿态比刚进来时放松了一些,但眉宇间那层淡淡的倦意没有散去。 她看着仍在翻动的凯尔希,有些无奈。 “你翻这些资料,”她问凯尔希,“到底在找什么?” 凯尔希没有回答。 她翻过一页文件,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然后用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了一个潦草的批注。 “……”华法琳见状,只是叹了一口气,继续翻着。 当资料彻底翻完的时候,凯尔希把手上的东西合上,起身。 华法琳伸了个懒腰,庆祝这好不容易完成的工作。 “走,去一趟保全仓。” 华法琳闻言一愣, “去哪里干什么?” 凯尔希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地走着。 华法琳被迫跟上。 保全仓是弥莫撒以前留下来的医疗后手存放地点,就跟最后手段没什么区别。 whitesmith此前也是因为保全仓留下来的东西才勉强维持住生命。 保全仓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涂着一层哑光灰色的防锈漆,门轴处的铰链比罗德岛其他任何一扇门都要粗上一圈。 门板上用红色的油漆喷着一个编号——“m0-03”,字迹工整,不像工程部那些人的风格。 凯尔希在门禁面板上按了几下,指纹、虹膜、声纹,三道验证依次通过。 门锁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嗒”,像某种大型动物的骨骼在关节处错位时发出的声响。 实际上,这一整个保全仓都不是工程部的手笔。 是弥莫撒建的。 这也是弥莫撒在罗德岛上唯一的一次机械创造建筑。 让可露希尔惊叹的是,这一整个的内在设施和当今的技术体系并不相同,连博士在失忆之前看到这里都叹为观止。 进入保全仓,m3再一次从晶体结构转为了九米长的mon3tr。 里面的东西很少。 一个石棺,几瓶药物。 长方形的壳体,表面是深灰色的石材,纹理细腻,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几乎不真实的哑光质感。 石棺的边角被磨成了圆弧,四条棱线上各嵌着一道细细的金属条,银白色的,像某种仪器的电极。 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几乎看不见,整个石棺像一块被整体掏空后又重新合上的巨石,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艺术”或“仪式感”的东西。 这个石棺和博士沉睡的那个石棺那个石棺完全不一样。 这个会对博士产生排斥反应,如果博士想要进去,就会被弹开。 第228章 您似乎接近了答案。 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先生,这个石棺只能给这些小动物或者是泰拉的原住民使用。 前文明人类和与前文明人类高度相似的小动物或原住民同样无法使用这个石棺。 石棺作为源石计划的核心,弥莫撒自然了解构造。 仿造一个东西对于弥莫撒来说是极其简单的,权限自然也就脱离了前文明的那群人,只由弥莫撒一个掌控。 所以弥莫撒毫无顾忌地留给凯尔希和可露希尔研究。 当然,一群连石棺都研究不明白的家伙怎么会研究明白弥莫撒搞出来的这个东西呢。 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弥莫撒表示这个东西的使用次数有限。 ——两次。 为了whitesmith,他们已经用过一次了。 至于另外的一些药物——数量也很稀少。 目前来看每一种药物对源石病都具有极强的压制力。 弥莫撒将使用这批药物的权限交给了博士——而只要博士没有批准,纵然是凯尔希也无法使用这批药物。 目前的博士短时间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东西,也就没有使用这些东西。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弥莫撒没有和弥莫撒说过使用说明书——至少弥莫撒没有和他说过能随便用。 药物被整齐地码在靠墙的恒温柜里,深棕色的玻璃瓶身排成两排,标签朝外,瓶口用铝塑封膜严严实实地压紧。 每一瓶都一模一样——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标签,同样的封口方式。只有标签上的编号不同。 凯尔希站在恒温柜前,目光从那些瓶身上扫过,手指在柜门把手上搭着,没有拉开。 “你到底要做什么?”华法琳问。 凯尔希没有回答,从口袋里取出终端,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冷色的薄晕。她翻到博士的通讯号码,拨了出去。 等待音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博士。”凯尔希说,“保全仓。我需要一些药物做研究。” 终端那头沉默了片刻,博士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刚从文件中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切换状态的沙哑:“多少?” “每样一支。”凯尔希说,“先做分析。” 华法琳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了。 “不行。”华法琳说。 这个事儿不是普通的事儿。 这他娘是保命的药啊,之前弥莫撒还会提供的时候他们废了不止几万个,都没研究出什么名堂,现在弥莫撒还不供应了,每样只剩了五十粒——做成水剂也才五支。 凯尔希偏过头看她,终端还举在耳边。华法琳走到恒温柜前,背对着柜门,面朝凯尔希。 “你知道这些药有多少,凯尔希。”华法琳皱着眉头说,“每一种的存量你比我更清楚。你用一支少一支。弥莫撒不会再提供了——他离开之前就说过,这就是最后一批。” “我们仿制不出来,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成分、工艺、那个我们看不懂的能量回路——全都不在目前的技术体系里。你把它们用掉了,就是真的用掉了。研究这条路纯粹是在浪费!” m3嘶鸣了几声,似乎在威胁华法琳,被凯尔希制止了。 “我知道。”凯尔希说。 “你知道?”华法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知道那你还要——你拿去做研究,研究什么?研究完了你能复制出来吗?你不能。研究完了你能找到替代品吗?你找不到。那你研究的意义是什么?满足好奇心?发表论文?凯尔希,这不是你的风格。” 终端那头的博士没有说话。 凯尔希把终端从耳边拿下来,放在台面上,按了免提。 博士的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均匀的,不急不躁的。 “在这片大地上,”凯尔希开口说着谜语,“方向若已偏离,即便穷尽所有跋涉,抵达的也只是深渊,而非彼岸。” 华法琳觉得有些费解,凯尔希这个老女人又怎么能确定自己最后选择的方向是对的?! 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尝试了。 博士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以一种“巴别塔恶灵”的语调说着,“确保每一种药物存有五个。”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通讯断了。 博士的意思是—— 允许凯尔希拿走四支的量。 华法琳脸色有些难看。 她没想明白为什么博士会选择相信凯尔希。 恒温柜也听到了博士的声音,前面四十粒的存取权限向凯尔希开放了。 然后恒温柜很智能的帮凯尔希灌制成水剂放在柜子里,顺便把华法琳送到旁边防止挡路。 凯尔希让m3帮忙拿着,然后打开刚刚恒温柜递出来的运输箱,一支一支放进去。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华法琳问。 凯尔希转过身,面朝她。 “你指什么?”凯尔希反问。 “你说呢?” “你有没有注意过一件事。”凯尔希说。 “什么事?” “沧竹的医学思维。” 华法琳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想到凯尔希会忽然提到沧竹。 “他的思维逻辑和弥莫撒相似。” 华法琳回忆了一下沧竹在医疗部经手的那些病例。 年轻的鲁珀——如果以他们的寿命标准来看,沧竹甚至算不上是青年,却也不是华法琳记忆中那些年轻气盛、每一个诊断都像在赌博的年轻医生。 他的风格是沉着的,甚至可以说是老派的,却是出人意料地天马行空,具有极强的想象力。 这一点,弥莫撒也一样。 “但沧竹比弥莫撒走得更远。”凯尔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情绪,“他的知识储备更系统,理论支撑更完整,临床判断更精准。弥莫撒的医学能力在某个时间点之后——消失了。” “这一点你无法说明。”华法琳说,“弥莫撒也说过他本就不想帮助我们。现在彻底消失在我们的医学视野是正常的。” “你说得对。”凯尔希说,“弥莫撒说过他没有心思。他撤走,理论上无伤大雅。但有一个问题,你从来没有想过。” 华法琳看着她。 “他的严谨。” 凯尔希拿出了此前给迷迭香做的那次检查,然后递给了华法琳。 华法琳简单看了一下旁边凯尔希写下的关于弥莫撒的论述。 怎么比喻呢,大概就是,一道数学题答案是给出来了的,但是过程只有原始的公式罗列,步骤一分都不能给。 华法琳只能确认的是。 ——思维逻辑是和以前一样的。 “可沧竹的思考出发点是和弥莫撒不一样的啊。” 华法琳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但她不愿承认。 “……”凯尔希什么话也没说,从怀里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是沧竹此前写下的东西,旁边写着凯尔希的翻译。 哈,其实答案您估计也猜出来了,对吗? 沧竹的出发点和弥莫撒是一致的,只不过沧竹会写出弥莫撒省略的东西,而语言习惯的不同只能表现出和弥莫撒一样的天马行空风格。 这并不会出人意料。 您似乎接近了答案。 第229章 代理人 至于博士,他正在接待一位奇怪的客人。 自从上次枪的忽然出现,博士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导致温和的伪装有些挂不住,这让这位博士有些冷冽的气质。 ——啊,这对其他女干员是多么大的吸引力? 不愧是能够轻易取得干员们信任的人呐。 不过现在来看,博士还是勉强重新拾起来了那副面孔——毕竟眼前这位好像不大简单。 “啊,您就是博士吧?”那人笑着问,“看起来也不是三头六臂,而是一头二臂呢。” 怎么感觉这家伙说话怪怪的? 也得亏这句话是用维多利亚语说出来的。 不然还以为是骂他呢。 热水注入壶中,茶叶在壶底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时间遗忘的花,在滚烫的液体里做最后的挣扎。 博士把壶盖盖上,等了片刻,然后端起茶壶,把深琥珀色的茶汤注入两只杯子。 一只推到来人面前,一只留给自己。 “维多利亚人?”博士问。 来人点了点头。 他的龙角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近乎玉石般的光泽。 “先生,实不相瞒,我是一位维多利亚贵族。” 博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在舌根上滚了一圈,他品味着那股熟悉的涩味——来自维多利亚东部某个庄园的红茶,沧竹上个月采购的,品质不错,但沧竹自己不太喝,说他更喜欢炎国的茶。 来人看了看左右,看的博士有些疑惑,然后这人又神神秘秘地说,“不知您是否听说过巨兽?” “知道。”博士点了点头,“难道这和您有什么关联吗?” “我是巨兽的代理人。” “哦……代理人啊……”博士点了点头,又发现好像哪里不对,“等下,代理人?” “是的,代理人。”来人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巨兽的代理人。您没听错。” 博士沉默了片刻。 所以这个比是骗子吗? 博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对角。 嘶,好像是德拉克啊。 但德拉克不是快没了吗? “您看起来不太相信。”来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有些悠闲,“可这就是现实。”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来人随意的摆了摆手,“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 希腊神话里的泰坦神王,第二代神王,宙斯他爹。 但这里是泰拉。 啊哈,所以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呢。 我也不到啊。 “维多利亚贵族,巨兽代理人。阁下这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 “吓人吗?”克洛诺斯耸肩,“我倒觉得挺朴实的。您看啊,维多利亚贵族——这是身份。巨兽代理人——这是工作。克洛诺斯——这是名字。姓名、身份、职业,三要素齐全,多实在。” 罗德岛上不缺奇怪的人。 毕竟罗德岛是一个很神经的地方。 有能用源石技艺编织梦境的,有能在影子里藏一整个军火库的,有能用一根琴弦切开装甲车的,有能用一支笔改写物理定律的。 所以这位就很像是罗德岛的人。 “阁下今天来,是为了……?” “喝茶。”克洛诺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顺便看看传说中的博士长什么样。嗯,果然是一头二臂。” 博士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最好不是炎国人。 你最好是维多利亚人。 “顺便呢,”烛辰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想跟您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咖啡。”烛辰说,“你们罗德岛最近是不是来了一位萨科塔小姐?朝仓月。她的咖啡很不错。我想代理她的咖啡在维多利亚的销售权。” “这事不归我管。”博士说,“你得找她本人谈。” “她不是您的部下吗?” “她是合作干员。不是部下。”博士纠正道,“她有自主经营权。你想代理她的咖啡,去找她签合同。我只负责审批她在罗德岛的工作安排,不负责她的咖啡生意。” “哦——”烛辰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又问,“那您审批她工作安排的时候,能顺便帮我递句话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邮差。” “唔……言之有理。”克洛诺斯煞有其事地点头。 “阁下,”博士问,“您刚才说,您是来看我的。现在看到了。生意谈完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有。”克洛诺斯说,“但我不想说。” “……” “因为说了您也不会信。”克洛诺斯眨了眨眼,“所以我等您自己发现。” 博士沉默了片刻。 “那您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坐到有人赶我走。” “没人会赶您。”博士说,“但我要工作了。您自便。” 博士说完,低下头,看起了文件。 蛙趣,顶级智斗啊! 博士以退为进欸。 可惜对面是一个三千,不吃压力。 然后办公室里就安静了。 直到有人敲门。 那人敲了三下,博士刚想说什么,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于是博士又把话咽回去了,抬头看了一眼,是沧竹和拉普兰德。 “……欸?沧竹?” 这不对吧,你沧竹没那么没礼貌。 你拉普兰德大姐平时也很有礼貌啊。 不过他发现克洛诺斯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 “哟。”沧竹说。 “哟。”克洛诺斯下意识跟了一声。 “这不是烛辰吗?”沧竹问,“你怎么在这?” “wc鱼你怎么在这里?” 烛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不是在罗德岛吗?”烛辰问。 “我就是罗德岛的啊,这不就是罗德岛吗。”沧竹说。 “我知道你是罗德岛的,也知道这是罗德岛!”烛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但你不是应该在医疗部吗?你怎么会——等等,你从哪条路过来的?我怎么没感觉到你?” 沧竹面无表情地说,“走的是主走廊,经过医疗部,拐了两个弯,上了十二级台阶,推开一扇门,走了三十步,然后站在这里。” 烛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彳亍。” 不过你烛辰哥是高手,从不让自己尴尬。 “你咋了这是?虚了?” “感冒了。” “哦,感冒啊,我还以为要死了呢。”克洛诺斯有些可惜的说。 话是这么说,那有些人不乐意听啊。 一道白芒。 克洛诺斯冷汗直流,手指抵着脖子前面的那柄炎国风的西式剑。 当时就只差有那么0.001厘米的距离,就能收走他的性命。 档案袋 烛辰 【代号】烛辰 【性别】男 【战斗经验】未知 【出身地】炎 【生日】6月26日 【种族】未公开 【身高】178cm 【矿石病感染情况】参照医学检测报告,确认为非感染者。 综合体检测试 【物理强度】优良 【战场机动】优良/卓越 另见【附注】 【生理耐受】优良 【战术规划】卓越 【战斗技巧】卓越 【源石技艺适应性】缺陷 【附注】在测试时战场机动从未突破优良,但是在其为数不多的实战之中其机动能力已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客观履历 一位行踪不定的无业游民。人事部干员无法得知关于这位干员的任何信息,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所幸,人事部主管沧竹先生对他有所了解,我们得知他和干员年等人关系匪浅。 临床诊断分析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干员体内脏轮廓清晰,未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未见异常,无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非矿石病感染者。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0% 烛辰没有被源石感染的迹象。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00u/L 怎么说呢,其实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在此之前已经有了如此之多的案例,大家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所以真的不能让他配合一下检查吗?就抽点血而已,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的。 ——华法琳 档案资料一 你若是问烛辰是谁,罗德岛的干员们就会直接告诉你——“棋弈之星!” 是的,烛辰是一位热爱下棋,同时喜欢思考文学、哲学、经济学的人。 你若想找烛辰下一盘棋,去图书室的安静角落、甲板的遮阳伞下,或是某些干员宿舍的休息区碰碰运气,多半不会空手而归。他仿佛总是带着一副棋盘,随时准备迎接任何对弈的邀请。 他似乎精通市面上所有棋类,听说就算是炎国的国手在他面前也只有平局的份。更令人称奇的是,曾有干员带来一种东国刚兴起、规则复杂的棋类游戏,烛辰在旁观三局后,便能与那位钻研数日的干员战成平手,第五局时已能反手击败对方。 不过这样一位随和的人物也在某些地方栽了跟头——在弥莫撒先生制作的系列沉浸式感情小说上。 “棋盘上的每一步,都通向唯一的胜负。但人心之间的棋局,每一条歧路,都是一种必须亲历的真实。” 烛辰如此说着,算是解释着他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解锁全部结局。 倘若不幸被弥莫撒在后辈面前提起他“为剧情三天不出门”的往事,他的脸颊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那并非羞涩,更像是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被当众揭穿了唯一一次惨败的棋局,带着三分窘迫、三分恼怒,以及四分急于转移话题的慌乱——然后尝试制止弥莫撒开口说话。 不过,由于弥莫撒乐此不疲地讲述,全罗德岛的干员都知道了这件事。 档案资料二 关于烛辰的过往,我们难以找到更多的信息。他曾在酒后宣称自己见证过炎国向神明发起的那场战争,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 不过大家更还是更倾向于这都是他酒后的胡话——毕竟他的酒量一向不好。 不过大概他的确活了挺久,也大概的确见过他曾经说过的那些时日。 从目前他在岛上发表的一系列文字里,能看见很丰富的文风——这是连一些自诩文学造诣不低的干员做不到的事。 这或许是他活的日子长了些的表现,也因此他笔下所写的场景往往是令人感到真实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与年和夕的那些兄弟姐妹似乎有着极深的渊源——这一点从他们上岛后见到烛辰的反应可以窥见一二。 总是与他勾肩搭背的年小姐会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闹腾,有些高冷的夕小姐也会偶尔送上一些画作供他题跋,重岳先生偶尔也会在闲暇时与他对谈一句。 其他人大致相似。 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大家会误以为烛辰是他们的兄长。 “哈?烛辰是我哥?这么说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也没错了,但是严格来说也不能这么算吧?他给我的感觉既像是兄长,又像是长辈,还像是……不对,你问这么多干嘛?赶紧跟我去拍电影!” ——年 档案资料三 【权限记录】 他来自北方。那里终年严寒,有一座座崎岖的雪山,无光无暗。 那是一个幽冥无日之国,难以看清周围的一切,所以,祂便点起了烛。 在我与他相处的漫长年岁之中,也有见他使用类似于烛光的能力,似乎是可以减少或加剧时间的影响。 有的时候他的速度快到超乎常理的程度,也是因为他被时间赦免了——或者说,其他人的时间被凝滞了。 这样说来,你们应该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烛的代理人。 他与那位的关系不似我们与岁一般,且以他的实力,恐怕早就可以摒弃代行者的身份,就像大哥那样。 不过这家伙行事向来很随意,或许是有着自己的考量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时至今日,他仍然这般行走于世间。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确定,他有着自己的道,与祂的道截然不同的道,但尽管如此,如果他想,他也能成为祂。 至于代价……他曾经和我说过,在我们的时间之外,还有着其它的时间,同样的,也有着其他的“我”。 他们有着不同的经历,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也有着不同的生活……最后,也都走上了几乎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问他,如果可以,你更愿意成为哪一个你?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现在这样,也还不错。“ ——令 档案资料四 关于你失去记忆这件事,我想说一些话。这些话,或许只有我能说,也或许只有此刻的我能说。 博士,有些事,我希望你能记住——因为我可能无法记住那些事。这不是什么绕口令,而是我们这类存在必须面对的悖论。 你失去的记忆,是确凿无疑地发生过的事实;而我记住的,却可能是从未发生过的真实。 阴谋是真的,罪恶是真的,过去是真的,未来是真的。 但现实是假的。 我曾告诉过令,在我们的时间之外,还有着其他的时间。那些时间里,有着其他的你,其他的我,其他的罗德岛。他们有的在这里就停下了脚步,有的在别处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有的……早已消失在风雪之中。 而我,是一个被时间赦免的人。或者说,是一个被时间抛弃的人。 我可以停下其他人的时间,让自己在凝固的间隙中行走——这就是你们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机动能力”。不是因为快,而是因为你们慢了。不是因为我能超越时间,而是时间暂时遗忘了我。 但代价是,时间也会遗忘我。 博士,你失去记忆时,是一张白纸。你从零开始,重新认识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你会痛苦,会迷茫,但那也是一种幸运——因为你至少知道,自己失去过什么。 而我,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失去过什么。 阴谋是真的,罪恶是真的,过去是真的,未来是真的——因为它们存在于每一条可能的时间。 而现实是假的——因为它只存在于此刻。 所以,博士,记住那些你应该记住的。记住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记住你走过的每一条路,记住你爱过的每一个人。 如果我有一天不告而别,如果我有一天忘记了你的名字,如果我有一天看着你像看着陌生人—— 请别太难过。 那只是时间又把我抛到了另一条岔路上。 或许,你仍然可以与我对弈一次。 语音记录 任命助理:博士?正好,去帮我把茶泡了。什么?让我帮你整理文件?你先把茶泡好再说。 交谈1:闲来无事,不如与我对弈一局? 交谈2:我很喜欢写诗,这个习惯很久以前就有了,那时候令还是个很乖的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好的姑娘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交谈3:曾经我的一位老师告诉我,当你有问题想不出来的时候,只需要睡觉就好了,所以我晚上大都是在图书馆睡的。虽然梦里也总是会有人来找我,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晋升后交谈1:光阴荏苒似旧识,故影伶仃岂未知……又见面了,救世主。 晋升后交谈2:纵使命运的偶然将我们抛入不同的困境,你我的本质都始终如一。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博士……你好像比以前瘦了?是错觉吗? 信赖提升后交谈1:此夜已深,无人哀叹,无人忏悔,亦无人问——只是沉默……诶?博士,你什么来的?进来之前先敲门好吗! 信赖提升后交谈2:长河孤去渺如烟,冷窗独照似旧颜。灯影不知何落去,夜寒幽梦总难眠……不必在意,只是夜晚来临时必要的感伤。 信赖提升后交谈3:你知道的,博士,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天赋,但好在,时间对我总是格外的宽容。幸运吗?呵……或许吧。 闲置:如果你无事可做,大可与我再弈一回。 干员报到:又见面了,救世主……不记得我了?也罢。烛辰,以后还请博士多多指教了。 观看作战记录:嗯……似曾相识的一幕。 精英化晋升1:无垠时间中的一瞬…… 精英化晋升2:于此,便有了光。 编入队伍:不必紧张。 任命队长:如你所愿。 行动出发:此战的终局,我已知晓。 行动开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吗? 选中干员1:做出决定吧。 选中干员2:我与你同在。 部署1:生命,转瞬即逝。 部署2:死亡,如期而至。 作战中1:我予你安宁。 作战中2:你好?再见。 作战中3:不会有下次了。 作战中4:我赐你命定的终焉。 完成高难行动:此刻,值得铭记。 4星结束任务:我看见火光会照耀整个世界……终有一天。 3星结束任务:还不错。 非3星结束任务:你听见了他的声音,对吧?记住它。 行动失败:一切还没有结束。 进驻设施:不错嘛……图书馆在哪? 戳一下:你想干吗? 信赖触摸:信不信我削你? 问候:枣尚耗……要下棋吗? 标题:明日方舟。 中文—方言:四川话 干员密录:永恒之外 信物: 一抹微弱但永不磨灭的辉光 第230章 影响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方舟:我还活着的日子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