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第一章 穿越大结局 程芜穿进书里的时候故事已经走到了结局,男主沉冤昭雪与女主携手云游天下没羞没臊好不快活。 她不知道自己穿越的意义是什么,原着里也根本没有她这一号人物。 她不敢四处走动,只借口闭关让人每日送来饭食,说她胆小也好,在这个仙侠世界里,她害怕一露头就被当做夺舍的魔头烧死。 直到三天后的半夜,她正睡着忽然被钟声惊醒。 铛—— 铛—— 铛—— …… 钟声急促不断,仔细听去,约莫是响了四十五声。 程芜没穿越前是个小说迷,对古代知识有些了解,钟声四十五下是帝王之死,合九五之数,但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并没有凡人王朝,只有修仙世家,故事结局时是两宗两氏为首,还有小世家百余,散修不成气候,难以计数。 此时响四十五声,就是—— 宗主死了! 可怎么可能呢? 原着里分明写的是“上清宗主自知信义错托,羞愧难当,入谷思过,百年余乃出。” 程芜坐在床上不可置信,然而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 “三长老,宗主殁了,大长老请您往承明殿议事。” 但不管到底如何,她这缩头乌龟是不能再继续当下去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程芜只能收拾收拾往承明殿去。 她不识路,更不会御剑飞行,但好在书中设定上清宗律规森严,主峰之上不得御剑,而承明殿就在主峰峰顶。 顺着台阶往上爬,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几个人,虽然这几天她也偷偷往外隐约看见过这座大殿,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程芜才站到殿前,里面人的目光就已经聚集过来。 她也往里面看,一口硕大的棺材就摆在大殿正中,棺盖未阖,殿内烛火摇曳,又是大半夜的,程锦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 ——这情景可真够阴间的。 程芜不想进去,但她要是不进去,这里马上就能再多一口棺材来装她! 上清宗有七座峰头,分别由六位长老和宗主主管,辖区内还另有一座仙山,名唤鹤归山,由山主主管……总结来说就是上清宗一共有八位领导,其中宗主最大。 此刻承明殿里已经有了六个人和棺材里一个死人,最后一个也就是原主,上清宗医修长老。 深吸一口气,程芜抬步踏了进去。 “好,最后一位长老也到了,接下来咱们便商讨一下下任宗主人选,宗主未有妻室子嗣,膝下唯有两个徒弟,首徒程岫玉,修为尚可,恭良俭让,颇有宗主遗风,二弟子程霈,天赋颇佳,心性不坏,却活泼好动不能安定,诸位以为此二子如何?” “程岫玉不可,他虽是程姓,却是耀阳宗遗孤,宗主留他性命予他庇护已是仁慈,怎能将宗门安危交到他手中?” “四长老所言有理,还是程霈更好些,虽然他也不是宗主血脉,但到底他父母都是我上清宗烈士。” “不可不可!程霈太过跳脱,有辱宗门威仪!” “……” 大殿上其余六人吹胡子瞪眼吵得不可开交,程芜坐得挺直,逐渐腰酸背疼。 好一会儿,六人似乎是吵累了,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人。 “三长老,你以为呢?” 程芜:“……” 勿cue,我人都对不上号。 而且你们当着死人的面讨论把遗产给谁是不是太着急了?还是说害怕人凉了就听不到了? 他就是没凉死了也听不到啊! 不会起来夸你们分得好的! 程芜努力措辞缓缓开口。 “我认为诸位所言都有道理,但宗主之位兹事体大,何不等到韫华君归来再议?”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静得掉根针都听得着。 韫华君程泱,正是尸骨未寒的宗主程灏的同胞妹妹,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按理说她才应该是宗主之位的第一人选。 有人嘟嘟囔囔。 “其实岫玉和程霈都可以,年岁还小,尚有可塑之机……” 最先开口的长老道。 “罢了,便待韫华君归来再议吧。” 于是爬了半个多小时才爬上来的程芜听了一场吵架又往下爬,旁边过的人嗖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没了影儿了。 “三长老,你刚刚不会也是这么爬上来的吧?主峰虽然不许御剑,但缩地成寸还是可以的,你……” 程芜面无表情。 “许久不曾出来走动,想多看看而已。” “原来如此,那三长老慢慢看,吾先走一步,告辞!” 半个小时后,程芜趴在床上无声发疯。 会御剑、会缩地成寸了不起啊! 啊啊啊啊啊! …… 会御剑会缩地成寸确实很了不起。 第三天早上又一次站在承明殿门口的程芜如是想。 她要是天天这运动量,还怕什么体测啊? 小小八百,轻松拿捏好吧! 程泱回来了,带着男主乌鄞一起。 不过乌鄞没进山门,所以程泱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 程泱,修真界第一美人,冰姿玉骨,性情高冷,失之可亲,一袭白色广袖流仙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形,手握一把白色长剑,名曰飘飖。 原着作者曾在有话说里为其释义,说剑名出自“飘飖恍惚中,流盼顾我傍。悦怿未交接,晤言用感伤。”,也是女主对男主暗恋却不敢表露的概括。 不得不说,程芜被这张脸狠狠惊艳了一把,当时看书的时候她就在想这应当是何种绝色,如今得见,只觉得美得惊心动魄,即便她不言不语,也很难让人从她身上挪开目光。 在场的仍是那天晚上的几位长老,除此之外还有两位青年,似乎都对程泱有所不满,目光不善。 抛开所有宗主之位的争论,程芜大概猜得到原因,她回来得太慢了。 自己的同胞兄长逝世,她却用了一天又一夜才回来,甚至此刻也不见有几分伤感,有的只是茫然。 ——就仿佛她不知道死的人是谁一样。 程芜不动声色观察着,却觉得很不对劲。 要知道女主和她哥前期的感情那叫一个如胶似漆……啊呸,用错词了,不过也差不多,虽然大结局时女主和她哥离心了,但总不至于知道对方死了都没感觉吧? 第二章 我要开棺! 程芜正想着,却见程泱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放在棺椁上,随即棺椁发出木质的摩擦声,立刻有长老向她挥出一道灵光。 “程泱!你要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程泱被逼退半步,仍然神色淡淡,只有抬起的一双眼眸光灼灼。 她一字一顿道。 “我要开棺!” “开棺?你疯了?” 另一位长老也拧眉责问。 “程泱,昔日你任性恣情,有宗主护你也罢,如今宗主已死,你不仅不伤怀还要在他灵前造次吗?” “……” 程泱眼神变得空洞,看向这殿中的每一个人,然后又低头去看棺椁,再不言语。 看她终于消停,几位长老才压下怒气,只是脸色仍算不得好。 程泱没有要争宗主之位的意思,一直到结束都没有再发声,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就瞥向棺椁——程芜觉得她可能还是想开棺,甚至晚上偷偷来开棺也不是没有可能。 争论到最后,定下要继承宗主之位的人是程霈,然后便各自散去安排继位大典了。 只是程芜没想到的是程泱并没有大半夜去撬棺材,而是大半夜敲响了她的房门。 程芜:“……” 有什么事儿不能白天说的? 月亮不睡她也要睡啊!万一她秃了女主能给她植发吗? 程芜任劳任怨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裳去开门,然后又给人请到客室里坐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程泱确实是个大美人,正所谓是月下看美人更胜三分,此刻程泱端坐着,眉目间笼着几缕愁绪,长发垂下,玉面无瑕。 几息后,美人红唇轻启。 “三长老,你这里可有兄长的画像旧物?” “啊?” 这算是问到程芜了,她又不是原主,原主有没有程灏的画像旧物她还真不知道。 而且为什么程泱觉得她会有? 画像旧物这种东西多少带点儿暧昧的意思在,长老们吵架的时候还提过一嘴,他们这些长老都是看着宗主长大的,也就是说原主也至少大男女主一辈儿,原主还是一个未婚的女长老,她要是有的话……咦惹,细思极恐诶! 不过程芜也没直接否认。 “我找找看吧。” 穿过来之后因为觉得不太好意思,程芜一直没动过原主的东西,害怕万一原主回来东西被人碰过不好,但一连几日她也没察觉到原主的存在,也可能是原主不会再回来了。 程芜眼睛四处搜寻一番,发现置物架上和旁边的箱笼里放着几卷画,走过去解开系带,第一卷是一首诗。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程芜绷不住了。 这原主怎么还抄袭……啊不对,这原主怎么会知道蓝星的诗? 难道因为原着是蓝星人创造的所以里面的东西都是复制粘贴蓝星的吗? 程芜把这幅放下,又打开了其他的,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幅人像。 其实她不知道程灏长什么样子,她过去的时候程灏就已经被安置在棺椁里了,她也不敢趴在旁边看,毕竟她还要凹人设。 不过原着中描述程灏与程泱虽不是双生,面貌却有八分相像,只是程泱性情更冷,而程灏温润如玉,面上常挂着笑,这幅画上面画了两人,一男一女,年纪稚嫩,大概十三四岁,相貌便符合原着所说的,若不是性别性格不同,几乎分辨不出。 程芜把所有画卷都打开,也只有这一幅人像,便拿给了程泱。 画卷展开,程泱指尖都在颤抖,她道。 “……三长老,多谢你。 他们都说,兄长与我是最亲近的,自幼便护着我,可我……我甚至不记得他的相貌,更不记得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 说着说着,一颗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砸在画卷上,吧嗒一声。 程芜被这泪惊得呼吸都不敢了,程泱也怔住了,她指尖落在那点泪痕上。 在离开乌鄞之后,她第一次感受到对其他人的情感。 和乌鄞在一起时,总是欢喜的,而这种感觉是疼的,让她觉得呼吸都难受,却很真实。 片刻之后,程泱带着画卷走了。 “三长老,我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现在我要去把它找回来。” * 程芜不知道程泱所谓丢了的是什么,只知道三天后她离开了上清宗,那一日乾坤倒转、山河崩裂、日月同辉,这样诡异的景象之下人人忙着逃命,各个仙家宗门派了长老去探查,那蓝白鹤袍的长老回来得很快,只是说出来的话叫人不可置信。 “韫华君要杀了乌鄞,才引起这天地异象!” “什么?四长老你是疯了不成?她二人打架而已,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所有人都不信,只除了程芜。 怎么不可能呢? 他们可是男女主啊,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整个世界也会崩塌的。 坐在上首的长老沉声道。 “召回所有弟子,关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 “那山下的百姓怎么办?” “放进山中,能救多少救多少……” 其余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动起来,山下的百姓源源不断涌入山中,然而仅是半个时辰后,大地崩开的裂缝就已经蔓延到了上清宗脚下,裂缝里涌出昏黄的液体能叫人失去理智疯狂撕咬其他人。 根本来不及再等,长老们立刻下令开启护山大阵,只是在天地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护山大阵就像一张纸一样脆弱。 第一个以身祭阵的是二长老,他也是鹤归山的现任山主,名叫程棹,第二个是外门的五长老,她提着酒葫芦闷了一口,坐下就再没站起来。 第三个是内门的四长老,一个嘟嘟囔囔嘴有些碎的老头子,第四个是外门的六长老,长得白白胖胖,据说他的徒弟每一个都喜欢甜食。 第五个是大长老,修的是无情道,她也是执法长老,主管门中的十戒堂。 程芜排在最后面。 她对这个宗门没什么感情,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的时候,她觉得她应该站出来。 总归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万一死了之后她就回去了呢? 疼…… 整个人被阵眼吸进去时,程芜听到了一道声音。 “终于找到了,怎么把你扔这儿来了?” 第三章 诈尸后我成了高冷仙子的心头血 [对不起啊亲,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出问题了,两次时间线都投错了,但是数据显示和你最契合的就是现在这个身体了,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程芜动了动抓着自己的脐带玩儿。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塞进一个子宫里的原因?】 原本程芜以为自己可能不会有机会再睁开眼了,或者人品大爆发一睁开眼就回到蓝星了,结果是黑乎乎的一片。 经过脑子里这个声音的介绍,她才知道自己又穿越了,书还是那本书,但穿到了三百年前。 现在她是年龄负两个月的羊水浸泡物,而女主的爹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儿泥巴。 羊水这个东西,出生过的都知道,主要成分是胎儿代谢产物,也就是——答辩 小便。 这声音是个系统,自称001,要她助攻官配,成功后会给她500个w作为报酬,并且送她回蓝星。 程芜:钱难挣,屎难吃,但真为了挣钱吃屎……我也是有尊严的!呕!这个仇我记下了!呕—— 001:[亲不要计较那么多嘛,伦家也不似故意的噻!] 程芜冷笑。 【那你也在答辩里泡两个月咱们再详谈?】 001婉拒了她的提议并且试图贿赂她。 [……亲~人家可以帮您申请一笔补偿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 程芜理所当然道,谁犯错谁承担,谁造成损失谁负责弥补这不是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吗? 【补偿多少?】 [酬劳的10%?] 【80%。】 砍价嘛,就是要敢喊! [20%?] 【70。】 …… [亲~伦家真的没有那么高的权限啊~] 【那是你的问题。】 程芜冷酷无情、铁石心肠。 【50,不然就你泡两个月之后咱们再谈。】 [……好嘛。] 001真的答应下来,程芜又有点儿后悔了。 早知道应该再多喊点儿的! 可恶! 但已经说定了程芜倒也不至于反口,当即就又签了补偿的协议。 看着上面的‘贰佰伍拾万元整’的字样,程芜终于觉得自己的心情好起来了。 【好了,说说你的攻略任务吧。】 [本世界是由小说《诈尸后我成了高冷仙子的心头血》衍生而来,宿主的主要任务是助攻官配、保证故事主线完整。] 这本书程芜可谓是印象深刻。 某App言情小说,标签仙侠、打脸、甜宠,全文以男主的视角展开,讲述了男主借尸还魂之后抽丝剥茧、一路查案成功洗清前世冤屈,打脸修真界众人和前未婚妻的故事,文章叙述分前世今生两条线穿插进行,可谓跌宕起伏、精妙绝伦,而男主角的人设极其饱满,少年时炽热桀骜,重生归来后仍是历尽沧桑不改初心,甚至反派都有幼年的悲惨遭遇和原生家庭的不幸引人怜惜,因此吸引了一大波粉丝,在App上热度经久不息。 【为什么选中我?】 [宿主一年内总计在某特搜索相关标签108次,发布文字122篇,共计35.8万字,有粉丝417个,其中386个为你的作品赠送过礼物,可见宿主你必定对原着爱得深沉!所以助攻任务交给你来完成肯定会很顺利的!] 程芜官方微笑脸:“……” 这很难评,隔行如隔山,祝你好运吧。 选一个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钢铁直女来助攻官配,真不知道你的中心控制板是不是瓦特了! …… 程芜收到了001传输的‘诈尸后我成了高冷仙子的心头血.pdF’,时隔六七年,程芜又仔仔细细复习了一遍原着。 原着时间跨度很长,仔细的算不清了,大概是两百七十多年,主要剧情是女主十六岁那年遇到男主之后到男女主有情人终成眷属携手云游天下,这一共是一百七十年,剩余的一百多年存在于原着寥寥几句话的描述中,讲述女主父母一辈的爱情。 而她现在所处的时间节点比女主爹妈相遇都还早二十多年…… 程芜:“……” 什么仙还要我亲自修?说好的穿越都是大佬呢? 蓝星穿越小说毁我! 程芜两眼一闭就是睡,好在胎儿时期精力不济,程芜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一个半时辰都在睡觉中度过,两个月很快过去,程芜也从羊水浸泡物成功进化成了一个香喷喷奶呼呼的小娃娃。 新皮肤依旧是原着里没有的角色,名字还叫程芜,身份是上清宗程氏一个旁支的族长之女。 修仙世家不差钱财,哪怕是旁支,程芜也是被锦衣玉食地养着。 因为是成年人,程芜即便有意掩饰,也被便宜爹娘察觉出与寻常孩子的不同,不过因为魂魄与身体契合度很高,倒没被怀疑是夺舍,反而觉得自家女儿是生而知之、天资聪颖,于是程芜两岁才能抓稳笔的时候便宜爹娘就给她请了夫子启蒙。 程芜:duck不必! 在蓝星她好不容易从幼儿园到大学十九年学上过来毕业了,结果到这边又成了文盲得从头学起。 程芜只想说,累了,毁灭吧。 但是没办法,日子总得过,当一天和尚就要撞一天钟,程芜只能苦哈哈地从头开始学起。 以此程芜开始了她每天在抓狂掉头发和‘哈哈这东西真简单’之间反复横跳的童年生活。 胎穿的第六年春三月,又到了上清宗一年一度公开遴选弟子的时候,程芜便也被送上了山。 三月杨柳依依,程芜站在一众小萝卜头的队伍里,前面的孩童年纪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超过十四岁的根骨再好也不适合修仙了,因为体内沉积了太多杂质,所以宗门不会再收这样的孩童。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台子,台子正中央是一块硕大的圆盘,上面刻着普通表盘一样的九道纹路,中间镶嵌有八颗珠子,此刻都黯淡无光。 一个孩童覆手上去,表盘上其中两颗珠子立刻亮起红光和金光,而上面的刻度也唰地亮起六道,旁边侍立的弟子立刻喊道。 “金火属性,中上品,留!” 紧接着是第二个孩童,这一次亮起的是褐色和绿色,刻度亮起了四道。 “土木属性,中下品,留!” 看着接连留下了两个孩子,其他孩子都放松了些。 程芜却是不紧张的,像她这样的在家里就已经测过了,如今不过是来走个流程罢了。 台上那硕大的圆盘名曰测灵盘,是专门用来测试灵根资质的仙家法器,上面八颗珠子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和风雷冰三个变异属性,九道刻度则将资质划分为上中下三品,每个品阶里又分上中下三个小阶。 品阶越高越好,灵根属性却是越少越好,上清宗的规矩是资质为下品者不收,属性多于三者不收。 这是上清宗招收弟子第二关,第一关是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山门前,而过了这两关之后还有第三关——心阶。 第四章 心阶 这三关第一关考的是求道之心,每年开山门收徒的时间是固定的,若是有心,不管是家里人送来也好,自己找来也罢,都有九年的时间,若过了十四岁还不能到达山门,便是无求道之心。 第二关考得是求道之缘,这是天定的,资质如此,不可更改。 第三关便是叩问本性,毅力、初衷、勇气、善恶,缺了任何一个都会在这一关被刷下去。 程芜跟着队伍一点点前移,终于在她打了八个哈欠之后轮到了她。 手掌贴上测灵盘,是温润的触感,紧接着一道细弱的力量在她身上绕过一圈回到测灵盘上,盘上立刻亮起绿色光芒,刻度也从第一条一路亮到了第八条。 侍立的弟子冲她微笑颔首。 “单木属性,上品中阶,留!” 程芜被带到另一边登记姓名籍贯,然后才跟着家里爹娘安排的修士去山下客栈歇息。 每年来山门参加遴选的孩子特别多,甚至有些从六岁一直测到十四岁不能再测,这也就导致这项工作相当繁重,往往要持续十日左右。 程芜早清楚流程,所以刻意来得晚了,今天是今年遴选的第八天,不出意外他们还要在山下等两日才能进入下一关。 果然在客栈里等了两天之后再上山门,那里聚集的人虽然还是很多,但多数都是和她一样五六岁的小萝卜头,年纪大的寥寥无几,小萝卜头们站在空地中央,小萝卜头们的父母亲人则是围在外面,摩肩接踵,神情激动又期待。 程芜往后看,她便宜爹派来的修士站在后面,零零散散还有十几个同样神情自若的,也就是说这一批里也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和她一样家中小有背景或者是散修的。 在这个小说世界里,世家和宗门把握着九成的修仙功法,散修的功法也虽然能沟通天地灵气纳为己用,但大多粗浅且有无法弥补的弊端,若没有特殊机缘,根本很难出头,所以有些小一些的家族会依附强大的宗门家族,散修则会把自己的后辈送去宗门中修行。 而不能修行的凡人是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如果遇到邪修恶妖作乱,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花钱向仙门求助,而且并不是每一次求助都有回应,因此他们也选择把孩子送进仙门,这是凡人一生中唯一一次能够接触到仙凡壁垒的机会,以期凭着这份亲缘在求助的时候能用更小的代价更大可能地得到帮助。 程芜正想着,十几道流光落在前面,流光散去露出的是十几个穿蓝白色宗门服饰的青年男女。 上清宗宗服主色调是蓝色,边角则搭配白色,形制上男女有差异,男穿窄袖束腰长袍,女穿半袖裙襦,从杂役弟子到宗主颜色由深变浅,分别为黛蓝、藏蓝、蔚蓝、碧蓝、靛蓝,内门弟子往上左胸至肩膀处还以银线绣着仙鹤纹样,走动间可谓是仙气飘飘。 而面前十几个人皆是蔚蓝色衣裳,胸前银线在阳光下折射着亮光。 为首的青年神情严肃,目光大致扫过一周缓缓开口道。 “我乃上清宗内门四长老座下弟子施泽生,此次遴选的第三关由我主持,第三关名为心阶,便在诸位眼前,共有八十一阶,稍后会给你们每人发一张符篆,支撑不下去可以随时撕毁符篆回到此处,同时也视为弃权,这一关共计一个时辰,规定时间不能登顶者淘汰。 诸位可有疑议?” 场中肃静,除了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施泽生看向旁边,另一个女子站出来,素手在身前一抹,一道符篆化作无数向那些孩童们飞去,然后闪着微光浮在他们身前。 程芜将黄符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大概看得出那是一张传送作用的符篆。 没办法,这种鬼画符对她来说就像是蓝星的英语听力一样,听课的时候如听天书,就算是把原文放在她面前,她也看不懂一点儿。 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把黄符捏在了手里,发符篆的女修向施泽生略一颔首退了回去。 施泽生继续道。 “既然诸位没有疑议,那么,第三关计时开始,希望稍后能在主峰看到诸位的身影!” 周围的孩子年龄本身就小,大多又是第一次来参加遴选,听到这话还不知所措,急得他们的父母在外围大声叫着让他们赶紧上去,更有甚者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程芜没想太多直接踏上第一阶,很轻松,和寻常台阶并没有什么不同,紧接着第二阶、第三阶……一直上到第九阶,抬脚刚迈上第十阶,骤然感觉到一股压力落在肩膀上。 程芜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原理? 她收回脚,压力一瞬间消失,再迈上去,压力立刻出现。 嘿,还挺好玩儿! 后面的人看着她上上下下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而主峰承明殿中,一面水镜正展示着第三关的场景。 一众长老们看着她这样子也神情古怪。 这小丫头……资质是不错,但怎么浑身冒傻气呢? 程芜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一个冒傻气的标签,她玩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上,之后每一阶承受的压力都更大,到第十六阶的时候就有人承受不住了跪在台阶上。 程芜还好,便宜爹娘都知道关卡,专门锻炼过她的体能,一直到第十八阶,压力几乎把人按趴在台阶上,浑身骨头被压得嘎吱作响,此时周围的孩子与一开始相比已经少了大半。 深呼吸几次后程芜抬步迈上第十九阶,压力顿时消失,但还不等反应过来,一阵飓风就朝她吹过来,周围同一时间踏上台阶的没稳住立刻被吹回十八阶然后被再次出现的压力啪地摁在地上,那孩子立刻大声哭嚎起来,下一秒他撕了黄符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眼前。 又淘汰一个。 程芜稳住身形继续往上,依旧是同样的套路,只不过压力换成了不知道哪个方向吹来的飓风。 她没敢磨蹭,只一步一步稳着往前走。 不能磨蹭,在这里磨蹭只会不断地消耗体力。 第五章 无妨,他打不过我 第二十八阶,飓风一下子消失了,微风和煦,早莺争春,花香盈鼻。 经历了好一场体力消耗忽然一切不利条件都消失了,有不少孩子就停了下来,甚至被周围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蝴蝶、小兔子吸引了注意力追着跑了。 程芜站着调整了一会儿继续往上,每走一阶温度便越高,像是从春过度到了夏,然后又从夏到了秋和冬,地上覆盖了厚实的雪,冷风不住地吹,程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很冷,冷得浑身都在打颤,意识也逐渐模糊,耳边似乎有一道很温柔的声音在和她说话。 “回去吧,你太累了,这里又这么冷,回去之后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吃喝不愁地过一辈子,你不是最喜欢躺平和摆烂了吗?你的家人正在等着你呢……”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程芜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声音无限循环。 回去吗? 这么累这么冷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只要她回去…… 只要她放弃…… 程芜机械迈着的步子停了下来,周围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但一回头却有一条清晰的路,路的尽头有人在冲着她挥手,神情激动,似乎还叫着她的名字。 程芜皱着眉竖起耳朵听,终于听清楚了那人的声音。 “二十万!首付你出二十万,咱俩一起买房,写咱俩的名!到时候咱俩一起住,你做饭给我吃,我洗碗……” 程芜:“……” 妈的,回头有个屁啊! 别说她回不了家,就算是回家了还欠人二十万首付钱呢! 蓝星新晋应届毕业生,兜比脸白,躺平是一点儿不敢想的! 程芜继续往前,一脚迈出去寒冷和冰雪都消失了,她还站在台阶上,只是四肢僵硬。 往下看,有人站在原地时不时笑一下,有人环抱着自己浑身哆嗦嘴里喊着冷,还有的手里拿着黄符已经开始撕了。 程芜迅速转过头来。 这场景太诡异了,要不是知道这是心阶的考验,她都得以为自己进了蓝星的哪个精神病院。 程芜继续往上走…… * 主峰,承明殿。 上清宗宗主程钧端坐在最上首,目光从水镜上移开看向殿中的七位长老。 “第三关也快结束了,诸位长老有什么看法?” “今年倒有几个好苗子,尤其二公子,速度是最快的,只剩三阶,想必一刻钟内就能登顶。” 说话的是左下首的第三个人,主管外门玉树峰的六长老赵令衿,他口中的二公子则是程钧的次子程棹,金属性,上上品资质。 此话一出,立刻芝兰峰的七长老饶芷君就翻了个白眼。 马屁精,就你长了嘴会说话是吧? 饶芷君紧随其后也道。 “记得前年大公子也是头个过关的,宗主家的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叫人羡慕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哪个父母听到旁人夸自己孩子会不高兴的呢? 程钧笑着摆手。 “唉,可别夸他们了,两个还有得磨炼呐!” “宗主何必自谦?凡人有句话,三岁看老,两位公子自幼便优秀,未来必定成就不凡!” “那便承二位吉言!日后他们到你们峰上修行还望你们不吝赐教啊!” 上清宗的规矩,少宗主是要往各峰和各支脉学习的,不专长一技,也是深入了解各峰和各支脉的情况,为日后正式接任宗主之位做准备。 “理当如此!必不藏私!” 说完程棹,长老们才终于提起旁人。 大长老杜雪亭道。 “这丫头不错,还未开始修行就能这么快从幻心阵中挣脱出来,是个适合修无情道的苗子。” “别了吧?人好好一个小姑娘跟着你修无情道,程隽不得来跟你拼命?” 程隽正是程芜那便宜爹的名字。 “要我说,她这木属性还是适合我生尘峰……” 三长老鄢绮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杜雪亭没有半点波澜的声音。 “无妨,他打不过我。” 鄢绮竹:“……” 这是打不打得过的事儿?咱就是说您能不能干点儿人事,一个小姑娘才五六岁就要跟你去过清心寡欲的尼姑生活你良心不痛的吗? 五长老苑茵加入战局。 “我觉得这个小丫头来我皓月峰挺合适。” “……???哪里合适?你一个雷属性要木属性的弟子干什么?炼雷击木吗?” 苑茵啜了一口茶,微微一笑。 “这丫头看起来不太机灵,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蠢。” “……” 不是,你礼貌吗? * 程芜自然是不知道主峰上这一场关于自己的争论的,她此刻正站在台阶上前后为难。 就在刚刚,她才踏上新的一阶,身后立刻出现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丧尸,嘶吼着朝她爬过来,速度奇快,她只能咬着牙迈着已经有些酸软的小短腿往上跑,然而还没跑出几步,眼前就出现了这一双红色绣花鞋,往上还有一点随风浮动的绣着金线的嫁衣裙摆。 程芜咽了一口唾液,她是一定要入上清宗的,所以不能往后,但往前…… 实名拒绝! 中式恐怖它就恐怖在精神压迫,看得见摸不着,甚至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一定存在,而且就在你身边,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哪怕你亲手杀死了它,只要再有一点它可能存在的迹象,你就会再次疑神疑鬼。 程芜心里很清楚这是假的,但她依然不敢抬头。 【001!001!我可以放弃任务吗?】 [不可以喔亲,如果您任务失败会被系统抹杀喔!] 【……】 那没办法了。 程芜看了一眼身后马上就要追上她的丧尸,从袖子里掏出发的黄符举在头顶猛得往上跑去。 “百鬼不侵诸邪退避啊啊啊啊啊啊!” 程芜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看见台阶就迈,直接一路冲了上去,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她砰的一下撞上了一个人,那一瞬间程芜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她几乎怀疑她的脖子是不是被撞断了,紧接着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两个都往前摔去! 第六章 我和你说我这个人可是没什么骨气的 程芜下意识要用胳膊去减小冲击力,然而下一瞬,一道柔和有力的风穿过将他们两个都稳住了。 她一抬头就见一个小男孩儿正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而她们所处的已经不是看不到尽头的台阶而是一座恢弘的宫殿门口了。 程芜有些恍然,这个地方她见过的,主峰承明殿。 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她就是在这里以身祭了护山大阵的。 她在生活蓝星二十多年,身体康健,那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剧烈的痛苦,身体被撕扯挤压,体内的东西被一点点抽离出来…… 下一秒,001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恭喜宿主成功通过考验,即将踏上仙途。] 【你怎么还敢出来?里面的人可是这个世界顶尖的存在,万一被发现了你被抓住事小连累我被严刑拷打事大,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可是没什么骨气的……】 [……] 001无语了。 不是,这种话你是怎么做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宿主请放心,这世界上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 【噢,但你还是少说话。】 [你其实是不是就是单纯地烦我?] 【我可没这么说,但你要是非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 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程芜这才揉着脸看向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儿。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就是刚刚她没看路被她撞到的冤种。 她自己到现在脸都是疼的,何况人家好好爬着台阶被她突然跑出来撞到的,恐怕身心都受到了冲击。 这么一想,程芜还挺愧疚的。 “对不起,我刚刚撞到你了。” “……没关系!” 程芜:你这可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小男孩儿也才五六岁大,穿着不凡,小小年纪也能看出父母必然长得极好。 程芜主动道。 “我叫程芜,你叫什么呀?你是第一个爬上来的吗?你可真厉害!” “……我叫程棹。” 小男孩儿皱着眉又补了一句。 “…你也很厉害。” 程棹? 那不就是——女主的叔父? 程芜想起上次穿越时见过的留着山羊胡的古板中年大叔,似乎是能看得出几分相像。 原来大叔小时候长这样,脸上肉嘟嘟的还挺可爱的嘛! “程棹,你刚刚看到的什么?” “一只蛇妖。” “蛇妖?半人半蛇吗?那也不吓人啊,女娲后人都长那个样子,挺好看的呢,诶我跟你讲我刚刚看到了一大群丧尸,还有两只红色绣花鞋……” 程棹满脸不理解。 大殿里的程钧和长老们也同样不理解。 别人的幻境里都是妖怪什么的,就这小丫头幻境里是一群衣衫褴褛肢体扭曲的人,这还能说是吓人,但真把这小丫头吓到的竟然是一双红色绣花鞋? 而且哪怕她把传送符撕了呢,结果她竟然把符顶在脑门上跑,有什么用?那符连攻击作用都没有! 总结一句话,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大殿里诡异的寂静一直持续到两个小萝卜头走进来。 程棹俯身作揖。 “父亲,长老们好。” 程芜紧随其后也附身一揖。 “宗主、长老们好!” 程钧和一众长老们坐得极为端正,个个仙风道骨,微笑颔首。 “做的不错,坐下等等其他人吧。” 说完他一挥袖地上出现了两个蒲团,两人并排坐下,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头顶,清晰地展示着其他人的表现,甚至连他们遇到的幻境都能显示出来。 程芜——嚯!修真界版高清直播! 那他们刚刚岂不是也看到了她…… 社死社死。 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那种。 不过很快程芜就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水镜。 无所屌谓,反正又不是她一个人社死! 大不了互相嘲笑啊! 此时水镜正追踪着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短打,即使边角处用针线改过也依旧不合身,袖子边上还打着丑丑的补丁,缝线歪歪扭扭,一看缝衣服的人就不善针凿,如今并非荒年,她却面黄肌瘦,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发尾枯黄像一蓬秋后的野草。 她也已经踏上了第六十四阶,但她看到的却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反而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小女孩儿没有名字,她爹姓杨,她是家里的头一个孩子,所以村里人都叫她杨大妮。 早上天还没亮,杨大妮就起床了,给自己扎了辫子之后去柴垛的棚子那里取了镰刀上山砍猪草。 虽然她今年才十岁,但家里的活计她都会做,浆洗衣服、扫地喂猪喂鸡,地里除草耕种的活计她也会,她还会烙饼煮粥炒菜,不过自从两年前的冬天之后,她就再也没做过饭了。 那次她实在太饿了,她把饼铲出来之后看到锅里烙饼掉下来的一点渣,就用铲子铲掉捞出来吃,火烧得有点大,那点饼渣已经焦黑了,有点苦,但她才嚼了一口就被她娘不由分说打了一巴掌。 灶台很高,她本来是站在一只小凳子上才凑得到,忽然被这一巴掌打得从上面摔了下来,脸上也疼,屁股摔在地上也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娘又过来拧她的耳朵。 “让你来做饭结果你这死丫头片子在这儿偷吃呢?我就说最近家里的米面油怎么都下去得那么快,原来有你这么只小老鼠啊!谁让你偷吃的?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杨大妮耳朵上有冻疮,结了黄褐色的血痂,此刻被她娘一拧,血痂都裂了流着血,她耳朵被揪得疼,眼泪都掉下来了却不敢喊,只顺着那劲儿站起来,可她娘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她站起来也没好多少,仍然疼得像是耳朵都被揪了下来。 “娘!我没偷吃!我…我是看见锅底有渣……” “哼!你说你没偷吃就没偷吃?老娘都看见了你还狡辩?一个小妮子这么嘴馋也不嫌丢人呐!你看看人家别家的妮子,哪个像你这样好吃懒做的?……” 杨大妮想解释,想反驳却也不敢,她知道反驳也没用,就这么被揪着耳朵拧到了爷奶和她爹面前。 第七章 你可以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那天杨大妮被她娘打了一巴掌又拧了耳朵,到了爷奶面前同样又遭了一通骂,连着她娘一起,她的耳朵上从此多了一道疤痕。 从那以后她就不用做饭了,因为他们担心她做饭的时候会偷吃,她早起的第一件事变成了起床去打猪草,她人小,早上卯时初起,走到山上要将近半个时辰,等打完猪草回来就已经是辰时了,然后她要用一把很大很重的刀把猪草都剁碎,等剁碎了的猪草拌进泔水里喂完家里的鸡和猪,她才可以去吃饭。 她吃的往往是冷掉的红薯或者稀得快能看见碗底的一小碗稀饭,对乡下人来说,粮食金贵,尤其是白面大米鸡蛋猪油什么的,家里只有爷爷、爹和弟弟才能吃,肉就更不用说了,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吃一点,其余的都要拿出去卖。 吃完饭之后她又要去洗碗,如果农忙,洗完碗之后她要去地里干活,平时的话就跟着爷奶他们编一些竹篓去镇上卖。 晚上亥时,杨大妮终于能躺下来休息,她总是得争分夺秒的。 她没有单独的屋子,是睡在柴垛旁边的杂物间里的,但她才刚躺下,忽然想起来灶里烧完柴留下的碳好像没有掏出来用水浇湿,那是存起来冬天取暖用的,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她娘和奶奶看见家里的碳没有多,她又要挨打了。 杨大妮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裳,然而她才走出门,就听见东边屋子里爹娘的声音。 “栓哥,耀祖今年也六岁了,马上三月仙山上选弟子,咱们是不是把他送过去试试?村头那老瞎子不是说咱耀祖是天上神仙转世么?” “那老瞎子的话你也信?我从小就见他住村头,也不种地也不干啥的,就指望着东家说一句好听的,西家偷一把得过日子,我看他也没两年活头儿了!就是一个骗子,当时还不是他来咱家偷东西被发现了才这么说的?” 她爹话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送过去试试也行,万一咱儿子就是有那个命呢?澄湖楼那说书的不也说吗?修仙最讲究的是缘分!要是耀祖被选中了,那咱们家以后不就飞黄腾达啦?” “那我明天找爹去要银子?从咱这儿到仙门得要多少银子?一路吃喝花用,十两也不够吧?” 她爹吧砸吧砸嘴。 他自己老爹他清楚的,就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给他钱可以,要钱,除非等他老爹死了继承遗产,平日里要点钱多了他老爹还会打人! 她爹有点儿怂。 “要啥钱,不用要。” “没钱咋整?咱们走过去也不能不吃不喝啊!” 她爹道。 “咱家里不还有个妮子吗?她干活儿还算利索,前两天东头那家想要她来着,出十两。” “村东头……那猎户?他……” 村东头的猎户是个老鳏夫,三十几岁了,上没老下没小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倒有几个银子,不过他长得壮,手底下又有点本事,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她一个妮子,早晚不都要嫁人的么?我再跟猎户谈谈,要个十五两应该没问题……” 才二月的春风还料峭,杨大妮捡了一晚上的碳,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逃! 给人家为奴为婢也好,流浪街头做乞儿也罢,总归要逃得越远越好! 杨大妮跑出村子,她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什么也没带,白天黑夜地一路问一路过来,终于在最后一天到达了上清宗的山门。 测试灵根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稍微打理一下,当她在裤子上蹭了又蹭还黑乎乎干裂的手让测灵盘发出光芒的时候,那光芒虽然不亮,却刺得她落下泪来。 “风雷属性,中品下阶,留!” * 杨大妮站在殿前,大殿高耸庄严。 她走进去,衣衫破旧却干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坐在蒲团上一个比她在镇上见过的乡绅家的女儿还要好看的小姑娘在冲她招手。 她往上看去,一个神情淡漠的女子冲她点了点头。 “坐吧。” 于是她便到那个蒲团上坐下,向她招手的小姑娘将蒲团向她挪了挪蹭过来。 杨大妮不太习惯,从前那些人看到她躲还来不及。 “你别靠太近,我身上脏。” “不脏,我刚刚也在地上滚了好几回呢,而且刚刚我头发都乱了,才扎好的。” 小姑娘指了指头发,确实有点儿乱糟糟的,但是头发又黑又直,发髻上的粉色绒花还缀了同色的珍珠,身上穿的衣裳也是,一看就很贵重。 杨大妮有些窘迫。 她好像和整个大殿格格不入。 但小姑娘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糟糕的外形,即便她躲了也依旧凑过来。 “姐姐你好厉害啊!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过来,要是我我都不敢的。” 你也不需要啊。 杨大妮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一定是被家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姑娘根本就不必一个人在外面行走艰难求存,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 她也想要爹娘的宠爱,想要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就算不能,让她的爹娘向小草的爹娘一样也行,至少小草可以上桌吃饭,可以吃玉米饼子和番薯,还有干净衣服穿。 杨大妮想得入神,小姑娘说了什么她也没太听清,只有最后一句,叫她心尖一颤。 “姐姐,你可以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是了,她应该有个名字,一个正式的名字。 她作为杨大妮活了十年,但她不想一直这么活下去,她不想蒙昧地过一辈子,不然她不会从村里一路过来头也不回。 “我……等拜了师,请师傅给我赐名吧……” 她不识字。 识字是男孩儿才有的权利。 听说大户人家里的丫鬟婢女都是要主人家给赐名的。 小姑娘歪了歪头。 “姐姐是想不到吗?暂时想不到也没关系,姐姐可以慢慢想,师傅们不会给我们赐名,你想要叫什么名字都可以,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不过除了那之外我们也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 仙山不给她赐名也会留下她,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 ?关于本文中『师傅』一词的解释,虽然没有宝子提出这个问题,但是还是想说一下,因为刷视频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问题被指出来。 ? 我这么写,不是分不清,而是完全有意的。 ? 在古代,“师傅”和“师父”在很多情况下是通用的,都指代老师。比如古文里的“太师、太傅、太保”,这里的“傅”就有老师的意思,师傅一词是在近现代才演变成了具有某种技能的劳动者代称。 ? 那么为什么不用“师父”?是因为“父”这个字,耳熟能详的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本文设定,女主的老师是女性,很多修士的老师是女性,未来女主也会成为别人的老师,那么我觉得用“师父”这个明显带有男性色彩的称呼是不太合适的,仅此而已。 ? 也看到有人说可以用“师尊”,师尊确实不分男女性别,但是我不愿意,就像“他”这个字的用法,只要有一个男性,就要使用一样,我小时候老师是这么讲的,我同样不愿意,凭什么“他”这个字范围更广却被定义为男性占有?人也不是应该归属所有的人吗?单独用一个“她”,女也,把女性踢出去?为什么没有‘男也’? ? “师傅”不应该比“师父”更应该成为老师的中性称谓吗? ? 或许我表达得比较混乱,至此,感谢阅读。 第八章 你恐高啊? 小姑娘叫程芜,在她耳朵边上念念叨叨,说等拜了师让她一定去找她玩。 杨大妮觉得很好,她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第四个上来的是个男孩儿,约莫八岁。 在幻境中他所在的城镇被妖族袭击,守护城镇的修士不敌被吃,就连他的父母也为了保护他倒在他面前,就在妖族将爪子伸向他时,他捡起了修士掉落在地上的断剑,幻境便在那时轰然碎裂。 他站在大殿前的时候还哽咽着,目光中充满了对妖族的恨。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大殿上已经几乎坐满了,只是不知道殿中是不是叠加了什么空间阵法,坐了这么多人也不显得拥挤,而心阶之上越往后竞争便越残酷,也越不体面,有些意识到自己无法登顶的孩子开始拉扯还有余力的人,试图将对方也拖下去。 程芜想起她那便宜爹说的话,遴选上最大的困难不是心阶本身。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终于沙漏中最后一点沙子也落下去,山脉中响起一声震耳发聩的钟声。 铛—— 寻常凡人自然看不到心阶上的诸多幻境,只看到还在心阶上没有登顶的孩子们被一下子弹了下来。 施泽生仍站在诸人之前,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整个山门。 “遴选结束!” * 主峰承明殿,宗主程钧起身,神情端肃。 “此次遴选已经结束,诸位自即日起便是我上清宗弟子,我宗……” 程芜坐得端端正正,听着程钧在上面巴拉巴拉讲了一刻钟的修真界版开学第一课,从上清宗开山师祖引气入体讲到宗门选址的八个原因,又扯到宗门经历的几次仙妖大战如何力挽狂澜,宗门能在仙门更迭中留下并且越加辉煌的十二个要点,最后讲到剑仙在上清宗属地留下传承的五个理由和带来的七个影响,以及在鹤归山传承地建立上清宗分教学点的重大意义。 之后是大长老杜雪亭,她代表戒律峰向新弟子们介绍了宗门的八不准和十项禁令,包括但不限于不许同门相残、结交奸邪和禁止师徒恋、师徒孙恋、禁止乱搞男女关系等。 程芜:“……” 本来觉得没啥的,但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要发生点儿故事。 毕竟师徒什么的在仙侠这个赛道可是很火的! 不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原着,没想起里面提及了哪一对师徒有禁忌恋的迹象。 程芜大失所望。 可惜可惜,还以为能近距离围观磕糖呢! 接下来便是收徒环节。 几乎是同时,四块玉牌飞到了程芜面前。 一块玉牌便代表一位长老,而上清宗戒律森严,具体也体现在男女大防方面,虽然不像凡人那么严苛,但在整个修真界的所有仙门中也算个奇葩,比如内门的两峰和外门的两峰其实就是内门男、女弟子峰和外门男、女弟子峰。 程芜:“……” 在修真界搞封建社会男女有别,神金? 不过这也说明宗门中的四位女长老都对她抛出了橄榄枝。 程芜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背过的资料。 大长老杜雪亭,戒律峰峰主兼十戒堂堂主——教导主任,水木属性中上品资质,十阶修为,修的是修真界大热但毕业率极低的无情剑道,性情也是淡漠。 三长老鄢绮竹,生尘峰峰主——校医务室领导,木属性上上品资质,十阶修为,修的是医道,性情温和,仁心仁术。 五长老苑茵,皓月峰峰主——火箭女班班主任,雷属性中上品资质,十阶修为,法修,生性散漫不爱拘束。 七长老饶芷君,芝兰峰峰主——普通女班班主任,火属性中上品资质,九阶修为,器修,属于是长得娇媚但出手即暴击的类型。 按说这四位里面和自己属性相合的也就是大长老和三长老,程芜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四个人都给她递了牌子。 程芜看着面前的四块牌子属实纠结,但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第二块。 拜托,无证行医诶!哪个被临床调剂出去的医学生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呢? 她握住玉牌的一瞬间,其余几块玉牌便晃悠悠飘向了别处,再一看旁边,程棹和杨大妮也已经分别拿到了二长老谢恒礼和大长老的玉牌。 几位长老挑完弟子之后剩下的弟子则是按照资质直接划入了内门和外门。 这一场弟子遴选就此落下帷幕,程芜这个新出炉的弟子则是刚下主峰就被鄢绮竹长袖一卷带上了飞剑,甚至速度快到程芜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她恐高就已经出现在了不知离地多少丈的高空。 程芜:“啊啊啊啊啊啊——” 鄢绮竹险些被这灌耳魔音震得跌下飞剑,好在她修为高,飞剑瞬息百里,转瞬之间就已经到了生尘峰上。 作为一个医修,鄢绮竹有着大多数医修都有的臭毛病——洁癖,看到程芜转身弯腰的时候就已经退了好几步。 “你恐高啊?你不是程隽的女儿吗?” “一、一点点…哕——” 谁说修士的孩子不能恐高呢?刻板印象! 何况她还是个没喝孟婆汤的纯蓝星现代人,基因大概对她这个固执的成年人灵魂没有作用。 拜师的第一天,程芜在生尘峰脚下扶着树吐了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被鄢绮竹使了十几个净身咒才引着上了山。 “你既是程隽的女儿,想必对宗门已经有所了解,但作为师傅,我还是与你说一说。 咱们上清宗乃三宗两氏之一,门内有七座峰头,分别是宗主所在的主峰、大长老杜雪亭所掌的戒律峰、四长老弋赋玉所掌的虚竹峰、五长老苑茵所掌的皓月峰、六长老赵令衿所掌的玉树峰、七长老饶芷君所掌的芝兰峰以及咱们生尘峰。 除此之外宗门还有一座鹤归山,由二长老谢恒礼主管,每十年会接纳各个仙门的青年才俊入山修行,博采众长,授课的前辈也是各家的长老名士,如今据下次鹤归山开山还有八年,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你只要在下次开山的时候取得一个名额就够了。” 程芜:“……?” what? 这叫要求不高?整个上清宗也才十个名额啊! 第九章 大概是因为他想吵一架吧 作为一条咸鱼,程芜很想死。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的新师傅鄢绮竹告诉她她必须在八年后取得鹤归山的进修名额,而一转头,小师姐林雨尘就告诉她,要进入鹤归山修行还有两个条件,一是必须修为达到六阶,二是在宗门大比中取得前十名,除了这个之外,刚入宗的弟子还有每天的基础课程和师傅安排的每旬的专业课程以及每年的宗门贡献值。 程芜:眼前一黑.jpg 想叛出师门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程芜眼泪汪汪。 “师姐……” 林雨尘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一张纸塞进她怀里。 “乖,这是师姐前几年的计划表,师姐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程芜掏出计划表一看,从卯时初排到亥时末,精确到每一刻钟要学会多少内容、记住多少种草药的习性和作用以及相克性,必须要在多少时间内吃饭洗漱,事无巨细。 程芜只看了一眼,立刻把计划表塞进了袖子里。 可怕,太可怕了。 林雨尘还在旁边叮嘱。 “师妹,我建议你一定要严格按照计划表执行,不然师傅大课提问的时候你回答不上来她是会加作业的,而且如果基础课程不能结业的话,也是会扣除相应宗门贡献值的。” 程芜佛了,默默在脑子里呼唤001。 【统子,不然你现在就抹杀我吧?】 [……亲,你怎么能遇到一点小困难就退缩呢?你要迎难而上啊!不就是区区一个鹤归山的学习名额吗?干它!] 【好啊,你来!】 [额……] 程芜嘲讽。 【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喊大话谁不会?】 001被嘲讽到自闭。 “对了师妹,还有一件事。” “什么?” 程芜几乎是瞬间警觉,自从上了生尘峰,她就没听到什么能让她开心的消息。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接下来新弟子基础课里的医修知识课是我代的,也就是说我接下来会是你们的夫子之一。” 程芜眼睛一亮,这裙带都已经飘到她面前了哪儿有不抓住的道理? “那师姐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师姐我也是要赚贡献值的,师妹,你要独立。” 程芜:“……” 这师姐不要也罢! * 次日一早,程芜就根据玉牌的指引到指定的地点去上课了。 上清宗的课程模式像是大学课程,只要胆子大,天天都放假,但是能不能顺利结课就要看你平时的自习成果了。 上清宗的授课都采取的是老带新模式,六到八阶带一到五阶和没入门的,九十阶长老带六到八阶弟子和自己的亲传弟子,这样修为相差不多,更能理解对方的困惑,新弟子从中学习,师兄师姐们则从中赚取一定的贡献值,也是温故知新,一举多得。 而为了防止师兄师姐们见识的局限导致偏差,长老们也会不定期地进行抽检。 不过因为新入门的弟子中还有一部分人并不识字,所以第一堂排的是文化课,教课的是一个七阶的师兄。 师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只是右边眼睛上有一团淤青。 师兄在上面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刚刚出生时,禀性本身都是善良的,天性也都相差不多,只是后天所处的环境不同和所受教育不同,彼此的习性才形成了巨大的差别……” 师兄看起来不太高兴。 程芜也不太高兴,她早就学过这个,听得有些昏昏欲睡,想找人聊天,但旁边杨大妮听得很认真,手里捏着毛笔别别扭扭地记笔记。 她换了合身的簇新衣裳,原本枯黄如稻草般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编成了一根的麻花辫,垂落在她的肩头。尽管她看上去依旧瘦弱得令人心疼,皮肤也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燥无光,但此刻的她却宛如一株历经寒冬、终于迎来春天的野草,顽强地挺立着,散发出勃勃的生机与活力,眼中的光芒也明亮而坚定。 于是程芜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哈欠,然而瞌睡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没一会儿整个课室里的人你一下我一下都打起了哈欠。 师兄肉眼可见地更不高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作。 好在半刻钟后,这堂课就结束了。 杨大妮在收拾着东西,书籍册子和记了笔记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整好收进随身的挎包里,程芜就随便多了,信手一卷就算是收拾完了,然后站着等杨大妮。 却没想到那师兄从讲台上直冲她来了。 “你就是林雨尘的师妹?” “……” 这语气,来者不善。 程芜下意识地否定三连。 “我不是,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师兄轻哼一声。 “哼!下次想骗人之前把你的玉牌收一收先。” 程芜十分听劝,立刻把玉牌捏在了手里。 嗯,现在看不到了。 师兄:“……” 听说这个师妹因为太傻而被四位长老哄抢,只为看看她到底有多傻。 算了,他跟一个残障人士计较什么呢? “你叫程芜是吧?你回去告诉林雨尘,这次是她运气好,下次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程芜了然。 原来是输给她小师姐之后来放狠话挽尊的啊! 程芜点头。 “好的师兄,我会告诉我师姐的!” 师兄顿时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 “你你你你你你……!” “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程芜满脸天真无邪,师兄气得摔袖。 “没有!” “好,师兄慢走!” “你!以后上课不许打哈欠!” 师兄本来走出一步,转身来再次气得失语,闭眼深吸了两口气负手离去。 杨大妮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背包,看着师兄离开的背影不解道。 “师兄为什么生气啊?你不都答应他了吗?” “大概是因为他想吵一架吧。” 人在有气撒不出来的时候,总是会很憋屈得很!就像辛辛苦苦码字两小时最后没保存,正好发现买的面包里发现了一根头发,转头和店员吵架,但店员好声好气地道了歉还退了款,说什么心里都不自在。 第十章 打赢其他修士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和杨大妮一起到膳堂吃过饭,程芜才回了生尘峰。 小师姐林雨尘正在晾晒草药。 这个世界等级不高,如今修为最高也没有超过十阶的,飞升更是传说中的事,医修救治患者的手段也更趋近于蓝星的中医,针灸汤药,所用的草药也是要进行炮制之后保存的。 程芜把背包放在石桌上,走过去却没敢上手。 她上一世虽然是医学生,但其实修的是技术类的理学学位,跟中医八竿子打不着的。 “师姐。” “师妹回来了?今日上课感觉如何?” “困。” 程芜的回答真情实感,引得林雨尘一笑。 “你还是小孩子,觉多也正常。” 程芜觉得这有点儿推锅的意思。 小孩子嘛,觉多是很正常的啦!可她前世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是每天迷迷糊糊的,春困秋乏夏打盹,一年四季都想睡。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吃吃睡睡…… 程芜迅速转移话题。 “师姐,今天文化课的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雨尘往篾子上摆着药材,不甚在意地反问。 “什么话?” “他说——” 程芜掐着嗓子模仿那师兄的语气。 “你叫程芜是吧?你回去告诉林雨尘,这次是她运气好,下次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师姐,你认识这个师兄吗?他右边是只熊猫眼。” “熊猫眼?” “额…就是食铁兽!眼睛黑黑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程芜急急改口,胎穿六年,她还是没能真正适应,这个修真界不是蓝星,熊猫不叫熊猫,叫食铁兽,也并不憨态可掬,而是不折不扣的凶兽,会吃人的那种。 “食铁兽的眼睛?倒是贴切。” 林雨尘似乎想到什么莞尔一笑。 “你说的这位师兄姓于,是四师叔座下的,前些日子开始安排你们新入门弟子的课程,正巧我今年还差些宗门贡献值,就去了趟任务堂,与他前后脚,我抢到了500贡献值的医修知识课,他只抢到了200贡献值的文化课,不服气就要同我打架。”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他输了,还因为私下斗殴扣了300贡献值。” 林雨尘满脸都是战胜者的骄傲。 不过这也很正常,修真界五大主流,剑、器、符、阵、医,前三者都有各自的攻击手段,只有阵修和医修是完全的辅助,甚至阵修都能布个防御阵当乌龟壳子把自己保护起来,医修却是攻击、防护都不行,单出就是完完全全的脆脆鲨,一向被认为是所有修者中最弱的。 所以若是哪个医修打架打赢了,可是了不得的战绩,同理,要是有哪个修士被同阶的医修给打败了,绝对是很长时间都抬不起来头的那种耻辱。 至于被罚在回寒谷思过三日的事,林雨尘没说,毕竟在输赢和被扣贡献值面前,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 “所以师姐你给我们讲课只有200贡献值,而于师兄是倒欠宗门100贡献值?” 林雨尘的骄傲瞬间凝固在脸上,几息之后大手一挥。 “那不重要!师妹你要记住,赚贡献值的机会多得是,但打赢其他修士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程芜:不理解但尊重。 难怪于师兄要找上门喊狠话呢,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师妹,你是世家出身,同那些凡间来的师弟师妹们不一样,你是开过蒙的,宗门里的基础课程对你来说并无太多益处,师傅对我们要求又严格,你与其每日过去听上过的课程,倒不如提前进入下一阶段,直接开始修行。” “那师姐昨日为何……” “纸上得来终觉浅,方知此事须躬行。旁人说的再多终究是我的观点我的建议,真正如何做还是得你自己去体验过自己做出决定的。 师妹,你既入宗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是要在宗门独自修行生活的,对于诸人诸事要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才好,不能人云亦云。” 林雨尘语重心长,程芜也若有所思。 就像林雨尘说的那样,她总该对诸人诸事有自己的看法的,如果昨天林雨尘就和她说她已经学过不需要再去诸如此类的话,她也可以接受,但后面难免好奇犯嘀咕,而今天去过一次,知道其他人课堂上学的是什么,才真正认可。 她又想起马克思主义的一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诚不欺我。 何况她一次两次可以听林雨尘的,也可以听师傅鄢绮竹的,还可以听她便宜爹娘的,但那是因为她如今还小,她总是要长大的,修真者的寿命何其漫长,即便她要回蓝星,可从现在到她能完成任务至少也要两三百年,她不能步步都叫人给她安排,那样岂不是成了别人牵引才会动的提线木偶么? “师姐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林雨尘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话锋一转。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程芜等着自家师姐再说出什么至理名言来,却听见女子声音轻快。 “于琀那家伙根本输不起,被我打了一顿还装没事儿人呢,正好你去上课,帮我看看他成了什么德行,下次我好嘲笑他一番!” 程芜:“……” 正经不过三分钟是吧? 不过林雨尘到底还是靠谱的,等程芜拎着包回到房间,窗边的小案上已经放着几本书了,打开一看是《零基础医修入门》、《最日常的36个阵法》、《小白必备实用符篆大全》、《炼器知识全知道》、《剑法越简单越实用》和上清宗的基础修行功法《问渠诀》。 程芜大致翻了两下,然后把其中最薄的那本《问渠诀》从头到尾都认真读了一遍。 因为上清宗弟子都是要招没修行过的,家里并没有传授她修行的心法,也没给她看过,就是害怕她资质好悟性也佳看着看着不小心就引气入体了失去遴选的资格。 对此程芜只能说——便宜爹娘你们真的多虑了! 资质好是这具身体天生的,但悟性佳?呵呵。 蓝星的小镇错题集用这个词真的不合适! 程芜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双目微阖,尽力将自己的思绪都放空去感知周围的灵气…… 一刻钟后,屁股疼了。 第十一章 额……我还没有感受到灵气 感悟了半宿也没感悟出来半点灵气,程芜干脆利落地把书一合,洗漱吹灯睡觉一气呵成。 坚持或许很酷,但早睡真的很爽! 一觉睡到第二天卯时末,然后程芜才晃晃悠悠地拎着挎包到虚竹峰去上课。 这个课她接下来是不打算继续去上了,但她总要去和杨大妮说一声,不能屁也不放地玩失踪。 但才到课室,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竟然是比昨天第一堂课还要热闹。 杨大妮来得早,此时书册和纸笔都已经拿出来在争分夺秒地复习了,程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姐姐,他们都在说什么呀?” “在说二公子,听说昨夜二公子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程棹引气入体成功了?这么快!” 程棹的资质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没想到他悟性竟然也是半点不差。 对于绝大多数新入门的弟子来说,他们年纪尚小,还没有太清晰地认识到阶级的差距,但作为今年第一个踏上修行门槛的,程棹也足够引人瞩目了。 “阿芜妹妹,你昨晚应该也已经开始修行了吧?你也引气入体了吗?” 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下来,程芜被紧紧盯住。 这个班虽然不小,但资质好又拜了师的风云人物就那么几个,程芜是木属性的上中品资质,又被三长老选中,也有幸是其中之一。 “呃……” 程芜:别问,问就是尴尬。 “我还没有感受到灵气。” “嗷~” 一众小萝卜头又转过去各自讨论各自的去了。 他们中大多数也还没开始引气入体,因为他们多数连修行口诀里的字都还认不齐,更不用提理解了,要是贸贸然开始不能成功不说,要是行岔了气毁了资质甚至伤及性命可就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所以宗门还没有给他们发修行的功法,等到文化课结束,他们才会统一开始修行和其他的课程。 “对了姐姐,接下来这堂课我就不来上了。” “啊?为什么啊?” “这些书册我都学过的,而且我师傅给我定了个目标,要我拿到下一次鹤归山进修的名额。” 杨大妮才从凡世来仙门两天,从前也只待在小村子里,一路上道听途说的那些根本不够对修真界的了解,于是程芜解释得格外仔细。 “鹤归山是咱们上清宗的属地,里面有剑仙传承,还有仙门各家最优秀的前辈们开设的课程,机会很难得,而且名额极少,每十年开山一次,为期两年,三宗两氏都只有十个名额,其余小宗门家族的名额更少,我得从现在就开始努力。” 杨大妮睁大了眼睛努力理解,片刻后噢了一声。 “那你接下来都不下山了吗?” “如果没什么太重要的事的话,应该是的。” 程芜从挎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只纸鹤放在桌上。 “这是我专门问师姐要的纸鹤,它可以传音,不过是要灵力驱动的,等你引气入体之后如果想我了就可以给我传讯。” 那纸鹤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小,是用修真界一种常见灵木制成的纸折的,可以承载灵力,又因为上面拓了符咒,才可以传音。 杨大妮满脸惊奇,捧着纸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好!等引气入体了我就给你传讯…但是可能得等一段时间,师傅说我的资质不太好,不过她又说我们修无情剑的不用太在意资质……” “没关系!” 资质这种东西对修行也不是一刀切的,不然杜玉亭一介十阶长老就不会收杨大妮为徒,悟性和毅力对修行者来说同样很重要。 甚至如果在外行走遇到得眼缘的,长老们带回来一个全无根骨的回来收入门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程芜觉得杨大妮大概率能比她先引气入体。 宗门的功法里说『灵气在心,一来一逝,其细无内,其大无外。所以失之,以躁为害。心能执静,道将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无败。』,大意是说灵气在于内心,内心安定道也就安定下来,能够使人身体里没有邪气。 又说『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泉原,浩然和平,以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泉之不竭,九窍遂通。乃能穷天地,破四海。』 但……做了二十几年的唯物主义人,她只知道氢气氧气,灵气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灵气是客观存在的,那为什么不静心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如果灵气不是客观存在的,那修仙是不是只修心?如果修仙是只修心的话又为什么说灵气是从外界吸收的,灵根资质这道中间桥梁又有什么用?只修心如何达到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能力境界? 书里的解释很抽象,程芜很困惑。 因为这个问题,程芜这堂课倒是没有很困,不过也一点没有听,等下课时杨大妮带的纸上已经又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了。 程芜和杨大妮分别后回生尘峰直接就直接召唤了001。 【统子,你应该知道灵气是什么吧?】 001:[额…这个嘛……] 问得很好,下次不许再问了。 【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001:[哼,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清楚灵气!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 程芜:【说人话。】 [……] 能不能别这么凶?统子的命也是命啊! [混沌初开时就产生了灵气,不同属性的灵气相合产生不同的效应,世间万物都是由灵气化生而来,故而灵气无所不在。] 【世间万物……也包括我?】 [我只能说生命最初的诞生是灵气碰撞糅杂的结果。] 就还是很抽象。 [宿主若是只想知道灵气的存在,其实体验一下是最好的办法。] 体验一下? 程芜还来不及理解001的意思,下一秒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已经变了样。 她的意识铺散开,生尘峰、上清宗乃至是整个豫州都尽收眼底,她看到的不是山川流水、修士百姓,而是一团团聚合的各色光点,还有无数散在的光点…… ? ?本章资料参考《管子》。 第十二章 一定会让她快、速、适、应的! 原来这就是灵气,这就是所谓万物皆由灵气化生而来…… 程芜觉得还有余力,正打算继续拓开去看更得远更仔细,却忽然感觉到脑中一阵剧痛。 【统子?统子?】 毫无回应。 下一秒她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 是鄢绮竹。 “师傅?” “你方才在做什么?” 鄢绮竹来得很急,开门的动作也是,她的裙摆才刚刚落下,透过窗,外面院中又落下几道剑光,都是前天承明殿里见到过的熟面孔,上清宗宗主程钧和其余几位九阶、十阶的长老在同一时间降临在了生尘峰的弟子院里。 “……弟子在修炼功法。” 鄢绮竹走过来,素手拿起她案上的书卷,只扫了一眼又看向她道。 “你过来些。” 程芜头疼得厉害,又被这阵仗吓到,整个人都是懵的,往前挪了挪凑过去,纤长的手指带着暖意就落在她眉间,然后顺着指尖流过四肢百骸,撤出时头疼都减轻不少。 “怎么神识都受损了?若再这样来两回,你也不用修行了,回家去让人喂你吃饭吧。” “啊?” 回家让人喂她吃饭?什么意思? 迎着自家小徒弟清澈不解的目光,鄢绮竹又是一指头戳下去。 “蠢!” “师傅!” “功法看了两日了,可悟到什么?” “唔……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鄢绮竹挑眉笑了笑。 “继续悟吧,修行不可莽撞,若有不懂的地方去问你师姐或者直接来院子里问我也可。” 说罢她转身出了屋子,此时林雨尘才从房间里打开门,随即被鄢绮竹招手带出了院子。 而程芜叫了几遍系统没有得到回应后开始在榻上骂娘。 这该死的001,搞出这么大个动作然后自己尥蹶子跑了让她来承担大佬们的质疑,简直是狗! 还说什么只要它不愿意没人能发现它的存在,那它有本事别跑啊!没本事吹什么牛批? 草(一种植物)!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边林雨尘跟着鄢绮竹和程钧等直接去了鄢绮竹的院子。 “尘儿,方才你在做什么?” 要说程芜还算心里有数,林雨尘才是那个最无辜也最懵逼的,她正打坐着忽然察觉院子里气机不对,打开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师叔师伯,然后被招手叫了过来。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雨尘老老实实回答。 “弟子在打坐。” “许久不曾考校你的功课,今日正好有空,便考一考你。” 林雨尘:“……” 不是师傅您清醒一点,哪有许久,您老人家不是这个月上旬末才考校过吗?这还没有五天啊! 她能拒绝吗? “师傅您请问。” “火针之术可治何疾?” “火针之术,又名燔针、淬针、烧针、煨针,是以灼烧过的钢针按刺穴道的救人之术,最初为筋寒而急者所设,传承至今且行之有效者主要有四类,除开筋寒而急者之外还有瘫痪不仁者、症块积节者、痈疽发背有脓无头者,前二者……针后如有发热恶寒即为对症,且行针法治病须手法适宜,不可太深,深则伤经脉,亦不可太浅,太浅不能救疾,不可针未烧红或用冷针,否则于人有害。” “今有一患者,面颊生痈疽,何如?” “痈疽生于面颊者不可用火针之法,夏日湿热生于足者不可用火针之法。” “不错。” 鄢绮竹满意地点点头,又问。 “近日修行如何?” “尚未有进境。” 林雨尘是二十年前入的上清宗,如今二十八岁,已经在七阶卡了两年了,还没有摸到八阶的门槛。 一旦到了八阶,根骨好坏就影响不大了,可以说到八阶之后,才是真正的仙凡有别,在那之前都只能算是会些法术、寿命长些的凡人。 入八阶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机缘,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到第八阶的屏障,而进入九阶更难,需要悟道。 道之一字,最是虚无缥缈,谁也无法言明。 所以到了这个阶段,鄢绮竹对林雨尘的修为便不再有时常催促,若不是有今天这事儿,鄢绮竹也还是不会刻意提起的。 如今太平之时,有什么他们这些当师傅师叔师伯的还能顶着,不用拔苗助长。 鄢绮竹招了招手。 “过来让为师瞧瞧。” 林雨尘伸出手,一道温和又强大的灵力从她腕上进入,迅速流转过她的身体,然后才退出去。 “修为较前日更加稳固了,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未有懈怠。” 鄢绮竹对这个徒弟是很满意的,资质过人不说性子也沉稳,能担得起这峰上的大小事宜,叫她省心不少。 “尘儿,我辈医修灵力修为多作辅助,且你年纪还轻,修行一事万不可操之过急。” “弟子明白。” “去吧。” “弟子告退。” 林雨尘俯身拜别,才走出两步又听鄢绮竹道。 “尘儿,你师妹才拜入门下,恐怕对诸事多有不解,且她似乎有些畏高,修行之人畏高怎么行?你多多关照她一二,叫她改了这毛病。” “……” “弟子明白。” 一定会让她快、速、适、应的! 见林雨尘转身出了院子,鄢绮竹立即抬手,一道翠绿的结界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其中。 最先开口的是程钧。 “看来诸位都有察觉,那对此事,诸位有何高见?” 就在方才,一道极强的神识横扫过上清宗,几乎一瞬间,程钧和几位长老就已经察觉到了,但还来不及追踪,那道神识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神识是自我这峰上来的,可能是尘儿的院子,但对方躲得太快,我也不能肯定,我这两个徒弟我方才都看了,魂魄没有什么异常。” 魂魄没什么异常,但是程芜…… 那丫头在装傻,可能是知道点儿什么。 所以她让林雨尘多关照程芜,其实也是监视的意思。 “既然魂魄没有什么问题,那便不是夺舍。” 他们最怕的就是有妖族或者堕入邪道的修士借弟子遴选混入仙门,每年招收弟子百余人,他们总不可能一个个查来。 大长老杜雪亭也道。 “对方没有恶意。” 四长老弋赋玉则不那么乐观。 “可我们不能保证对方一直没有恶意,对方的修为比我们在座诸位都强太多,甚至耀阳宗那位恐怕也不及,年轻弟子不可能会有如此修为……” 那就只有夺舍了。 ? ?必须说,最虚无缥缈的不是道,而是爱情啊????? ? 另外,感谢笑刃投推荐票x14,超级爱你哒????????????biubiu ? 本章资料查询《庄子》、《本草纲目》。 第十三章 我不恐高了,真的! 夺舍重生是修真界的大忌,无论是谁,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这是修真界的共识。 这个夺舍之人既然能无视一个无辜的人的性命,修的是正道也是邪修! 但这种情况,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他们也就不能盲目出手,否则他们和那枉顾性命的邪修妖族有什么区别? “罢了,既然对方没有恶意,我们也暂时找不到,那就先观察着吧,若是对方想做什么坏事,总会有狐狸尾巴露出来的时候。” * 程芜当然不知道宗门里的大佬们等着揪她的狐狸尾巴呢,她只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骂完吹牛批不顾队友死活的系统之后又抱着修炼功法啃了起来。 蓝星苗正根红的华国人,哪个没有个御剑修仙的梦呢? 然而被系统带着的时候仿佛天下灵气尽可随意取用,如今却怎么也感悟不到了。 程芜的一腔热血沸腾又冷却,直折腾到丑时过半才躺下,睡着都不知道几时了,只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听到有人敲门。 啊啊啊啊啊! 你们修真界的人都怎么回事儿?不知道扰人清梦要遭雷劈的吗? 程芜正要蒙着头继续睡,外面敲门的人说话了。 “师妹,你醒了吗?” 没有。 没醒。 外面天还没亮呢! 程芜死活不睁眼,并且试图屏蔽外面的声音,但外面的人显然很有耐心。 “师妹,我是师姐,现在已经是卯时了,该起床了。” 不是,谁家好人每天早上卯时就起啊?又不是今年要参加高考! 但程芜也有个毛病,哪怕头一天熬的再晚,醒了就不容易再睡着,一分钟后,程芜汲拉着鞋子打开了门,林雨尘正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师姐……” “怎么有气无力的?你生病了?”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落在额头上,然后又抓住她的手腕,程芜剩下不多的困意又散了点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也没生病啊,就是有些阴液亏虚、气血不足,你昨天熬夜了?” “嗯…丑时睡的。” “难怪,不过没太大问题,也不必吃药,师妹接下来还是规律作息才好,不然不利于养精蓄锐完成白日的功课。” “……?” 师姐,你是真正的卷王。 而我只是一个拖延症严重的小趴菜。 程芜赶紧转移话题。 “师姐你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件事,师傅说你有些畏高,让我来帮你克服一下。” “畏高也能治吗?” “自然。” 林雨尘微微一笑把程芜额头上睡觉揉出来的一撮呆毛压了下去。 “修士五阶之后都要御剑飞行,畏高可不行,师妹快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过去吧。” “嗷,好!” 程芜回房间换了衣服洗漱,一炷香她们站在了山门外的一处峭壁上,这是一座极高的山峰,连台阶都又陡又险。 初春寒风料峭,程芜有点儿懵逼。 “师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克服你的畏高。” 程芜不理解,又听林雨尘道。 “站在这里你害怕吗?” “不啊,这里有栏杆啊啊啊啊啊啊——” 程芜怎么也没想到,上一秒还温温柔柔说着话的师姐下一秒就拎着她的领子纵身跳下了峭壁。 冷风灌进嘴里,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程芜的惨叫声,简直撕心裂肺。 山下的人路过,摇着头轻轻啧了一声,见怪不怪。 这个山谷就是这样,每年春天就会有鬼叫的声音,据说是地势原因,山间的风穿过形成的。 这处峭壁不高,也就二三十米,大概就蓝星六七层楼那么高,眨眼就看到了地上刚泛起的一点青色,然后再没有下落,程芜还被锁着喉,声音嘶哑,而林雨尘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脸不红心不跳。 “师、师姐——”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雨尘说的治疗恐高的是这种办法啊! 林雨尘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来没事儿,就是心跳有点儿快,来,继续!” 程芜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一处更高的峭壁上,然后又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被扯着领子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次…… 第四次…… …… 程芜抬起头,林雨尘把完脉的话从问题不大变成了还醒着还能继续。 程芜深恨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接受能力,竟然还没有晕过去! 终于第八次的时候,程芜抢先一步死死抱住了脚边的栏杆。 “师姐,我不跳了!真的不跳了!再跳我今晚就自己从这山崖上跳下去把自己摔成一滩肉泥,让你和师傅每年都来这里祭拜我!” 林雨尘沉吟了一秒钟,红唇轻启。 “这里离生尘峰挺远的,你自己一个人过不来。” 程芜:“……” 不是,你亲亲小师妹要自杀你都不劝劝的吗? 你37c的嘴怎么能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程芜:我当时哭得好大声! 林雨尘揉了揉她彻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道。 “要修行你畏高是万万不行的,就算如今不克服,等你进入五阶也要用飞剑代步的……” 程芜抢答。 “那我可以等到五阶了再克服!” 拖延症三大要诀,今天的事明天做,明天交给别人做,说不定运气好发生意外就不用做了! “不可以。” 惨遭拒绝的程芜苦着一张惨白的小脸儿,可怜兮兮。 “师姐~” “这是修真界公认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成功率高达十成!师妹你也是天资非凡,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快成功!” 程芜只想说,有时候倒也不必对她这么有信心! 她伸出一只小手颤巍巍得抓住自家师姐的裙角。 “师姐,成功了,已经成功了!我不恐高了,真的!” “真的?” 程芜疯狂点头。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好吧,那我就带你回去吧,可怜见儿的,脸都冻紫了。” 程芜对自家师姐的钝感力表示佩服。 她哪儿是冻的啊!她明明就是被吓得好吗? 不过她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生怕林雨尘一个怀疑拉着她又来一次‘治疗’! 又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在飞剑上双腿直哆嗦却不敢发声的程芜微笑着向亲亲师姐挥手告别,然后回到房间就哇得一下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拜入生尘峰的第三天,依然想叛出师门呢! ? ?感谢青烟入梦投推荐票x1,爱你呦宝子^3^ 第十四章 鸢飞戾天 001那不讲义气的彻底玩起了失踪,一开始程芜还会尝试呼唤两声,后面就干脆当自己没有这个系统。 半个月后,新入门弟子的第一轮文化课结束了,隔了两天,程芜收到了杨大妮的第一封传讯。 “阿芜妹妹,你最近还好吗?我昨晚引气入体成功了,但是时辰太晚了就没有打扰你,今天早上才给你发这封传讯,也想问问你接下来的课程你还来吗? 另外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已经给自己取好了名字,杨鸢,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鸢就是鸷鸟、老鹰的意思,我也希望我能像老鹰一样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阿芜妹妹,你觉得我的新名字怎么样?期待你的回信。” 声音落下,黄色的传讯符也变成了灰烬。 程芜脑海里回响着的是另一段话——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无论是蓝星还是如今的修真界,男女之间的差距始终存在,但即便被打压、被欺凌,永远有女性拥有不屈不挠向上生长的顽强力量。 程芜去找林雨尘要了一张传讯符回了过去。 “鸢姐姐,首先要恭喜你引气入体成功!收到你的传讯我很高兴,我最近都过得很好,生尘峰上的师兄师姐都很友善,接下来的基础课程我还是不去,但过两天文化课结课测试的时候我会过去,我们到时候再一起玩。 你的新名字很好,和你很相配,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做想做的事。 鸢姐姐,祝你一切顺利!” 请林雨尘帮忙把传讯符发了出去之后程芜又回了自己的房间摊开了奇经八脉图。 这图也是她请林雨尘给她画的,上面还专门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了灵气从进入到循环完一个小周天的先后顺序。 没错,时至今日,程芜还是没能引气入体。 这倒不是她不努力,连这经脉图她都已经背得很熟了,但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她根本理解不了。 程芜叹了一口气,再次确认了一遍图谱,然后盘坐好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努力回想001带她感受灵气时的感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遭一切声响都渐渐远去,程芜率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天地间只有她,又好像她与世界融为一体了。 思绪很轻,她‘看’到了身边飘飞着的光点,绿色的荧光绕在她周围,还有一些其他颜色的光点,红色、褐色、蓝色、金色、白色、紫色、青色……当然最多的是绿色,其次是蓝色,程芜知道这是木灵气和水灵气,生尘峰上的修士最多的便是这两种灵根,也种着不少有价值的药材灵植,因此聚集来的灵气。 程芜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这些绿色的光点,想要把它们带入体内,那些光点也很积极,争着抢着靠近,一下子涌入体内。 ……好、好舒服! 程芜一下子几乎心神失守,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控制着灵气按照图谱上画的缓慢游走,最后汇入下腹丹田…… 她修炼得投入,自然不知道这院子里曾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飘然而来又悄然而去。 再睁开眼外面已经是深夜了,程芜第一次没觉得困,甚至看着外面高悬的一轮圆月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地可以爬起来绕着生尘峰跑三圈。 修行一事竟然恐怖如斯! 程芜疯狂甩了两下脑袋试图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你别发癫啊程芜!你是个咸鱼小趴菜,又不是卷王! 程芜把被子一扯盖过头顶,假装打了个哈欠。 半盏茶后,被子里的人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点灯翻书一气呵成,硬生生把平时最头疼的《小白必备实用符篆大全》上的鬼画符照着描了四分之一。 卯时初,早已经洗漱完的程芜换了一身新裙子,头发梳成了双垂髻,确定完美后打开门‘正巧’和来叫她起床的林雨尘四目而视。 “师姐早安!” 林雨尘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去。 她竟然看到小师妹主动起床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哦,没有,初春三月的卯时初,太阳还没有出来。 然后目光回到面前的小丫头身上,林雨尘挑了挑眉,原来是引气入体成功了呀! 林雨尘一下子就明白了程芜的用意,但还是装作不知道。 “师妹早安,既然师妹醒了,那就开始背书吧,师姐也要回去学习了。” 果然她才转身就被小丫头扯住了袖子。 “师姐,我还想要一张传讯符给鸢姐姐发消息。” “嗯,当然可以。” 传讯符是必备品,好用不贵,制作起来也不麻烦,修真界几乎是人手一大把。 林雨尘从腰间荷包样的乾坤袋里摸出一张递过去。 “好了,发完传讯赶紧开始背书,师姐走了。” 她又转身,小丫头还攥着她的衣裳。 “师姐,你就没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 林雨尘佯作不解,上下打量。 “换了新衣裳?头发梳得很整齐……还有别的吗?” 小丫头满眼的期待变成了失望,委屈巴巴地控诉。 “师姐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引气入体成功了吗?” 林雨尘再也憋不住笑。 “看出来啦,一来我就看到了,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憋不住自己说出来,没想到师妹你还挺有耐心啊!” “师姐!” 程芜不可置信。 她师姐这么恶趣味的吗? 然后她就收到了自家亲亲师姐的顺毛撸。 “乖啦,知道你很厉害,不过还要继续努力呀!” 程芜撇嘴哼了一声,把林雨尘的手从脑袋上扒拉开。 “师姐不要揉我脑袋,我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都弄乱了……” 林雨尘又是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柔软的东西塞给程芜。 程芜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和林雨尘腰间一样的荷包样式的乾坤袋,不一样的是林雨尘的那只绣着甘草,她的绣的是葳蕤。 甘草和葳蕤皆可入药,甘草能调和众药,为诸药之君;葳蕤其叶如竹,两两相值,性柔多须,最难燥。 林雨尘道。 “既然你引气入体成功了,有些东西也能用了,这是师傅吩咐我给你提前备好的,你等会儿仔细看看,你应该都会用,要是研究不明白再来找我就是。” “好!谢谢师姐!” “嗯,和你的鸢姐姐传讯去吧。” ? ?资料参考《本草纲目》,非系统学习,如有错误,欢迎指正!????????????biubiu 第十五章 确实 给杨鸢传过讯,程芜同样给便宜爹程隽传了一道传讯符,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信,大意都是恭贺她终于引气入体成功,程隽还问她身上银钱还足不足,需不需要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程芜大汗,临出发前家里给她塞的银子可不少,金子、银票、铜板每样都有不少,其余的生活用品大到被褥衣裳,小到首饰纸笔,但凡能考虑到的都给她塞上了。 她出不了宗门,又不需要买什么东西,怎么会缺钱? 程芜发了好几道传讯符才按捺下便宜爹娘想来看她的心思,也得亏是林雨尘给她的乾坤袋里有一打传讯符,不然她一会儿就要去打扰林雨尘一次,属实冒昧。 隔天就是文化课测试的日子,林雨尘提前一天给程芜简单说了两句,然后留下几张历届的试卷便飘飘然走了。 程芜:“……” 越来越有种上大学水课的赶脚! 试卷很简单,程芜只用了大概一炷香就把所有的试卷都刷完了,然后把试卷往旁边一扔,理直气壮地决定奖励自己修炼半个小时。 吸收灵气的感觉实在很舒服,程芜最近有点儿上头,甚至一度超越吃饭睡觉和发呆成为了她最喜欢的活动,没有之一。 修炼修得多了,修为就涨得快,再加上她上中品的天资,短短两天她就已经进入了一阶。 程芜不禁感慨,这谁能不喜欢天才呢?只是不喜欢天才不是自己罢了。 测试程芜还是重视的,一早就往虚竹峰去了,杨鸢到得更早,一看到程芜就冲她招手。 “阿芜妹妹!这儿!” 半个月不见,杨鸢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样子了,经过灵气洗涤,头发有了些许光泽不再干枯如草,皮肤也从蜡黄干燥开始变得细腻,不过最大的变化应当是精神,不再窘迫拘束,自信又大方。 “鸢姐姐好!鸢姐姐变化好大,现在好漂亮!” “哪有……” 女孩子没有不爱俏的。 杨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她知道自己不好看,但程芜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产生了点羞涩。 程芜信誓旦旦。 “美人在骨,鸢姐姐的美不在皮相,不过依我看,不出半年,鸢姐姐怎么看都会是美的!” 杨鸢被夸得不好意思。 “阿芜妹妹才好看……” 小姐妹两个商业互吹了一会儿,讲文化课的师兄才姗姗来迟,然后开始发测试的卷子。 给新弟子开蒙的文化课测试并不难,也都是围绕讲过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一类展开的,填空或者释义,还有开放性的问题谈一下理解什么的,程芜半柱香没用就答完了,又小心地检查了两遍交了卷子。 走出课室外面廊下已经坐了一个人,早先在开山门的时候被她撞到的冤种,女主的叔父程棹。 原着里女主生性冷淡,没有朋友,亲人描写得比较多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叔父程棹,一个是女主同胞的哥哥程灏,甚至连他们的父母都是一笔带过。 如果她要撮合男女主,肯定躲不过要和程棹打交道。 想到此处程芜上前主动打了招呼。 “嗨!程棹,你还记得我吗?” “……” 那委实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不过程棹还是点了点头。 “记得,你是隽叔叔家的女儿,阿芜堂妹。” 程芜脚步顿住了。 堂、堂哥? 她们家里是程氏的分支,听说她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也就是她太爷爷那一辈还是在主宗里,太爷爷的父亲和当时的宗主是堂兄弟…… 程芜脑子已经转晕了。 天杀的,她最讨厌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了,比高中生物里的遗传病还难算! 但程芜不服气。 他们都是今年入门,自然都是六岁,程芜出生时月份早,在家里同年出生的都得叫她姐,结果来这儿了还平白多了个哥? 程芜问道。 “你是几月生的?” “二月二。” “……” 这小孩儿真的比她大! 程芜迅疾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好了,就当我没有打过招呼、你也没有看到我!” “……?” 程棹: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但没过一会儿程芜又转过身来。 “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能得甲等吗?” 这堂课考完是会直接出成绩的,不然她们两个也在这儿碰不上头,不过既然不能走,就没有几个考生能抵得住‘对答案’的诱惑! 修真界的考试没有分数的说法,而是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乙丙三等都算过关,可以凭等级抵扣一定数量的宗门贡献值,这也是新入门弟子宗门贡献值的一大来源,而丁等排最末,属于不合格,是要重修的,如果有四门基础课重修都不合格,不管是哪座峰的弟子,也不管资质如何,一概逐出门去。 程棹神色平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早就开过蒙,能得甲等不奇怪,不能得才奇怪,而且会成为其他人的笑料。 “我觉得我也能得甲等!诶,那个……” 虽然目前身体还是个小孩儿,但里面的芯子毕竟曾经是个成年人了,叫一个24k纯小孩儿堂哥,这个事儿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至于叫杨鸢姐姐,那倒不一样,更像是在蓝星叫其他女孩儿小姐姐,显得亲切些。 “听说你入门头一天就引气入体成功了,你提前看过修炼的功法吗?” “没有。” “那你好厉害啊!我一开始功法都理解不了,师傅都骂我笨……” “确实。” “……?” what?你在赞同哪一句话? 程棹咳了一声。 “听说你前日才真正开始修行。” 程芜:别转移话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也在嫌弃我笨! 程芜哼了一声,决定不和小孩子计较。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一阶快到二阶。” 按照这个世界修真者对于修为的划分,一共十二阶,前五阶修炼起来最快,单纯是积蓄灵气,不过每一阶积蓄的灵气量不同,第三阶开始可以将灵气附着在器物上以增强攻击力,比如剑修的剑,第四阶往上则可以施展一些耗费灵力不多的小法术、画一些常用的符篆,第五阶则是可以御剑飞行和修行袖里乾坤。 有史以来从一阶到五阶速度最快的只用了八个月,速度最慢的用了十年,其余的大多在一到五年不等。 总而言之,只用了半个月就快修到第二阶,程棹修炼的速度算很快的了。 程芜真心诚意地又夸了一遍。 “你真厉害!” 虽然两个人有什么哥哥妹妹乱七八糟的关系,但算到现在也才见了第二面,实在没什么旧可叙,尬聊了一会儿就沉默了下来,然后程棹转头在廊下盘膝打起坐来。 程芜:…… 不是你小子怎么不讲武德啊! 你要内卷回你房间去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搞什么内卷?贩卖焦虑是吧? 程芜极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也一屁股坐下来入定。 半刻钟后出来的第三个弟子:“……” 难不成这是什么风水宝地? 第三个弟子也一屁股坐下来。 然后是第四个: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第五个…… 第六个…… * 一个时辰后,教文化课的于琀师兄批完最后一份试卷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廊下坐得密密麻麻的萝卜头们。 于琀:不理解且大为震撼!难道是他开门的姿势不对? 于琀清咳了一声。 “师弟师妹们,出成绩了!” 小萝卜头们立刻睁开眼蜂拥着挤过去,程芜睁开眼也跟上去,果不其然,这一堂课的七个甲等里就有她和程棹,另外还有杨鸢、方光圻和另外三个名字不太熟悉的小孩儿。 程芜:我今天能得到这样的成就,首先要感谢的是我的父母,是他们blblbl…… 第十六章 我们理应是相互扶持的 上过学的都知道,上学是个坑,而且是个巨坑。 每次觉得自己要落到底的时候,往下一看是个更大更深的坑。 第一轮文化课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轮课程,从文化课的进阶版到剑、医、器、符、阵的基础课全都同时开课。 程芜:哈哈,第一次见幼儿园毕业直接上初中的,就是这个酸爽! 好在她启蒙早,这些基础内容都学过,仍然是在自己峰头自学,只有到每月一次的阶段考核时才会下去。 至于说学了那么久会不会忘? 那当然是肯定的啦! 这时候就到了考验大学生必备技能的时候了,正所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一天加一夜的挑灯夜战,第二天考完回来蒙头就是睡,林雨尘对师妹这种学习节奏表示大为震撼,但看她每次也都能拿一个甲等,也就没做约束。 正所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尤其作为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那简直就是一个老妈子,上协助师傅处理峰头上的大小杂事,下给师弟师妹们收拾烂摊子擦屁股,整天除了自己的学习和修行,也就晚上宵禁之后能安生一会儿。 因此各个峰头的首徒和执法队对宗门的戒律尤其是宵禁制度简直已经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谁说这宵禁不好的?这宵禁简直是太好了! 披星戴月回到峰顶的林雨尘再次在心里感谢了一遍,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吭哧吭哧挖坑的小姑娘。 林雨尘怒从心起:这谁家的!不知道已经要宵禁了吗?跑她们峰头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各种糟心事儿处理了一天正是有气没处撒的林大师姐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两眼一瞪,还没说话,小姑娘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明亮又欢喜。 “师姐,你回来啦!” 不是她师妹程芜又是哪个? ......行叭,她自己家的,孩子不聪明,不能骂。 林雨尘看着自家师妹脏兮兮的裙子和脸蛋,无奈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快把东西放那儿过来。” “噢。” 程芜丢了铁锹,双手在裙子上随便一拍走过来,看得林雨尘浑身不舒服,几个除尘咒丢过去把人弄得干干净净才觉得好点儿。 “我记得这里是棵树来着,树呢?” “在那儿,嘻嘻。” 程芜指了指旁边,林雨尘顺着看过去,果然见地上有棵树......的尸体,都被砍成两截了,断口那叫一个惨烈。 “师姐,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坏消息不出意外的话她已经看到了。 “好消息是,我今天修为突破到第三阶啦!” “所以坏消息是,你把咱们门口的树砍了?” “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把灵力覆盖到剑上之后能有多大的威力,一不小心才把树砍倒了......” “一不小心砍成这个鬼样子?” 林雨尘看着那像是狗啃一样的断口表示质疑。 “好吧,两、三、四......” 程芜也沉默了,然后坚决狡辩。 “反正我不是故意的。” 林雨尘不置可否,只问道。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树倒的时候声音太大,惊动了师傅,师傅让我把这儿恢复原样,我就把它挖了出来,问程棹要了棵一样的树苗准备种上。” “......” “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昂,我现在还不能使用法术,等我修炼到五阶,最晚明年年初的时候,我就可以使用催长的法术,让它快速长成......” 程芜看着自家师姐的脸色,说得犹豫,她总觉得师姐对她的这个解决方案并不满意,但随即她头上落下来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掌。 仰起头,弦月如钩,林雨尘的声音都仿若温柔得不可思议。 “师妹,你有没有想过师傅的意思是让你寻找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的帮助呢? 你年岁小,修行也没有多久,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你瞧我修行二十几年,也依然可能在山下遇到治愈不了的疾病,遇到拼死也无法诛杀的邪修恶妖,这时候我便得求助师傅或者求助其余同门,甚至是求助其他仙门的道友,他们也是同样,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勠力同心、和衷共济才能走得更长远,这也是宗门氏族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总是想着自己解决问题,就连课程上遇到难题也不愿意来问我,我们都是师傅座下的弟子,我又是师姐,照顾你、帮助师傅为你答疑解惑是我的责任,兴许有一日也有我需要向你求助的时候,没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我们是理应互相扶持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在蓝星的时候,她家里的条件实在不算好,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上学时也是贫困生,她早就习惯了靠自己不给人添麻烦,接受了别人的善意却不能够同等的回馈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负担,所以宁可生硬地拒绝,宁可咬牙坚持。 但在这里,她和师姐才认识不足两个月,却是她两辈子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程芜又低下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她不想让林雨尘看出来,只伸手抓住了她的一点衣袖。 “那......师姐,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我恢复这里?” “当然可以,说来这棵树还是我来的那年种下的,如今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 林雨尘只当没有听出师妹声音里的异样,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师姐妹两个把树坑又挖得大了些,然后把树桩埋进去,拼上已经断了的上半树冠。 “师妹扶好了,不然等会儿它可就要长歪了。” “师姐放心。” 林雨尘双手结印,周遭灵气激荡,绿色的荧光在她掌心亮起,树干断开处也被荧光包裹,没过一会儿断开的树干就重新长在了一起,只是在断开的地方生出了一圈树疤。 林雨尘左右大致看了一眼,感慨道。 “还好没有歪,不然师傅真的要把它换掉了。” “那师姐,这棵怎么办啊?” 程芜看着那棵从程棹那里要来的小树苗有点苦恼。 “也种在这个坑里吧,说不准日后两棵能长到一起,虚竹峰就有这样两棵,是杏树,后长的那棵现在比原先那棵还高,听说是四师叔吃了的果核落下长的,早先的树是他师兄种的,可惜那位师叔在一场诛魔行动中牺牲了,不然现在也定然是位声名远播的真君了......” ? ?逐步恢复更新,一定不坑,加油!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6,爱你呦mua!(*╯3╰) 第十七章 所有人都造我谣? 林雨尘给程芜试剑指了个明处,程芜就每天背着弟子剑去后山石洞里练剑招。 她练的是木系剑法《青帝枯荣剑》,共有六式,要用软剑、藤剑或是千年灵木打造的剑最宜。 她如今所用的便是一把打磨得极为光润的藤剑。 程芜左手作剑指,右手将剑从背后外挽剑花,由下而上一撩,灵力经由手部经络灌入剑中,雪亮的剑刃在空中闪过一道圆弧。 青帝枯荣剑第一式——春雷惊蛰*破土! 砰—— 剑气自地下而出,没有阻拦直直往上撞上石壁,石壁上一块一指厚的石块砰然炸开,程芜脚下快速挪动,下一息另一块巴掌大的石块就从头顶落下来精准砸到了她刚刚站着的位置。 程芜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在石洞里练剑的妙处,既不会打扰到别人或者破坏公物,因为这里练习剑招的人太多,以至于石洞有些位置已经不太结实,随时可能掉落石块,还能锻炼反应能力,简直一举两得。 一开始她不知道,后来是反应不及,或者方位距离判断失误,被砸得头破血流也有,现在她已经很少被砸了。 程芜:五星级好评,练习攻击性术法的首选圣地,值得信赖!来过的都说好! 修仙这件事儿,不管是打坐吸收灵力还是阵法、符篆、剑诀,都让经历了十九年蓝星应试教育的程芜一整个上头,发挥了绝对的主观能动性,打起坐来甚至忘乎所以连觉都不想睡了。 这消息传出去,一股内卷的风从生尘峰刮到了虚竹峰,又从虚竹峰刮到皓月峰,最后席卷整个上清宗。 宗主程钧站在峰顶,对于弟子们的努力万分感慨。 ——修真界的未来欣欣向荣!上清宗的前途一片光明!真好啊。 挥动小蝴蝶翅膀的程芜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那天,程棹和方光圻背着剑堵住了她的路。 就这个架势,说真的,像校园霸凌。 程芜面上镇定,实则悄悄捏了传讯符在手上。 “你们…想干嘛?你们不要乱来,这可是生尘峰,我师姐很快就能上来!” “我们要挑战你。” “啊?” 程芜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挑战……我?你们确定是我吗?” “嗯,没错,就是挑战你。” “为什么?” 程芜是真的懵。 程棹不提,她们沾亲带故,后面也有联系过几回。 但方光圻......说来最先想到的是原着。 方光圻在原着里也算个重要人物,出场在小说的后半部分,人设背景是被恶妖残害全村唯一被救下来的幸存者,背负着血海深仇,又天赋卓绝,对邪修恶妖恨之入骨,一柄破邪灵剑斩杀妖邪无数,可戏剧化的是,他终于找到残害父母乡亲的邪魔报仇时,却在和邪魔两败俱伤后失去记忆,然后被追缉的妖诓骗成婚,在恶妖给他打造的世外桃源里隐居度日,甚至在被主角一行人揭穿时,他和恶妖的孩子都已经八岁。 十几年间,恶妖和小半妖背着他杀人无数,发现真相的那一瞬间,他道心崩塌、走火入魔,最终无法面对断剑自戕。 不过这些都只是原着里的寥寥数语,程芜真正对方光圻的印象只有两次。 一是在遴选时的心阶上,稚童紧握着剑无处宣泄恨意的茫然。 二则是在文化课考核那天,听说他是当时同批弟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引气入体的小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程芜觉得她和方光圻最多只能算是混了脸熟的关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怎么就能让这个小孩专程从另一座峰头专门跑过来跟她打架呢? 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 “因为你最强。” 方光圻握着剑柄语气认真,仿佛只要程芜说好他就准备立刻拔出剑来和程芜对砍。 程棹站在一边补充道。 “在我们今年新入门的这批弟子里面。” “......?” 程芜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我?最强?不是你们听谁说的?” 到底是谁在造谣? 她怎么可能是最强的? 就引气入体的速度来说,她和方光圻打架,和倒数第一扯倒数第二头花有什么区别? 方光圻迟疑了一瞬平静道。 “...所有人都这么说。” 程芜自动画等号,“所有人都造我谣?” 修真界的小朋友都这么险恶的吗? 方光圻才不管这是不是谣言,也不想再继续磨蹭下去,他目标十分明确,唰地一下抽出了弟子剑。 “程芜师姐,我要挑战你!” 程芜对打架不感兴趣,更不想和小孩子玩,比起打架,她更想去膳堂吃饭。 练了一早上剑,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膳堂的鸡腿腌得入味儿,裹了面粉炸得外酥里嫩,去晚了就没有了! 程芜试图和方光圻打个商量。 “咱们非要玩这么危险的吗?小孩子还是应该玩一点小孩子的游戏,比如......” 过家家? 程芜在蓝星也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虽然是被称作清澈愚蠢的应届毕业生,但也不得不承认和真正的小孩子已经是有代沟的,小孩子喜欢玩什么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她总不能和程棹、方光圻比谁尿得远吧? 那实在太有失体统。 程芜想不到索性放弃,然后就看见了旁边的程棹。 ——话说这小子看着可不像是来打架的,那他来干嘛? 看热闹? 啧。 程芜觉得这小子实在太不地道了。 不干人事儿啊。 程芜歪嘴冷笑。 “方师弟,你就没有想过吗?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哪有人一上来就挑战最强的人的,你应该先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战胜他,然后再继续找下一个对手不是吗?” 方光圻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然后认同地点了点头。 “师姐说得对,我娘也这么说过,今天是我莽撞了,抱歉。” “没关系,那师弟你知道你现在合适的对手是谁吗?” 方光圻摇头。 程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转过去面对着程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师弟!” 被盯上的程棹:“......?”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x6x8 5,感谢?晶打赏书币x100,爱你们呦宝子?(′???`)比心 第十八章 你得学。 程芜把小孩忽悠走转身就去膳堂炫了两根大鸡腿。 没别的,人在修真界,牙口好,消化好,吃嘛嘛香! 但仅仅一个月之后,她就从杨鸢那里听说同届弟子里出了个变态战斗狂,现在是已经挑战到她那儿去了。 “......” 程芜捏着传讯符,觉得怪亏心的。 不过好在修剑道的大多数都是好战分子,杨鸢对方光圻来挑战这个事儿倒不算太反感,两个人有来有往,还交流了不少技巧,总的来说杨鸢的情绪还是欢喜多一点。 当然,也不排除原生家庭对杨鸢的影响,从前过得太苦,所以对现在的生活只觉得无比满足。 程芜给杨鸢回了消息,还没再拿起书就看到自家亲亲师姐走了过来。 “师妹,师傅叫你过去呢。” “师姐......” 程芜苦唧唧。 前段时间她练剑练得太上头,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本专业给差点忘了,临时抱佛脚结果还是出了岔子,半月一次的大课上被鄢绮竹挑到了不会的草药,鄢绮竹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开口就让她把那种药材相生相克抄了五十遍。 两次大课的知识放在半个月里背,程芜宵衣旰食才背了个七七八八,现在紧张得腿都打哆嗦。 林雨尘也刚被提问完,摸了摸师妹的小脑袋,能给到她的只有同情。 “去吧师妹,祝你好运。” “……谢谢师姐。” 风萧萧兮易水寒,程芜一去兮不复还。 程芜视死如归走进书房,站定,俯身作揖。 “师傅晨安。” “嗯,复习得怎么样?” “差…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 “就,还行吧。” 程芜心虚。 鄢绮竹冷笑。 “你给病患医治也能说差不多、还行?” “……” 程芜流畅滑跪。 “师傅我错了,您提问吧,答错了我自罚抄书十遍,一整本。” 要是这次还过不了,等师傅罚她,就不是十遍这么简单了。 鄢绮竹自然不会看不明白小徒弟这点卖乖的小心思,轻哼一声,懒得和她贫嘴。 “说一下半枝莲。” “半枝莲,又名狭叶韩信草、通经草……狭叶向天盏等,味辛、苦,性寒,归肺、肝、肾经,可清热解毒,散瘀止血,利尿消肿,主治热毒痈肿,毒蛇咬伤;跌打损伤,瘀滞肿痛;血热吐血、衄血、血淋。 常以水煎服,或鲜品捣出汁液后外敷于患处,但……孕妇及体虚者需慎用!” “嗯,凤仙透骨草。” “凤仙透骨草,又名透骨草,凤仙花梗……” “忍冬藤。” “金银花藤,金银藤,忍冬草,二花藤,味甘性寒,归肺、胃经……” 中药就是这样,同一种药材有很多别称,相似的不相似的,程芜背得想死,好不容易睡一会儿脑瓜子都嗡嗡的。 不过好在这次提问的这些药材都是她背住的。 “这次倒没偷懒。” 程芜松了口气。 逃过一劫。 “今日给你讲……” 鄢绮竹讲课从来不用教材,所有的东西像是印在她的脑子里,遣词造句精准从容,不疾不徐,声音也干净柔和,程芜很快就投入到新的知识里面。 一炷香后,鄢绮竹揉了揉小徒弟的头发。 “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回去好好背书,你如今年岁尚小,心性未定,这些基础知识兴许是枯燥了些,且不如打坐练剑画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未必看得到成果,因此难免懈怠……不如这样,往后你师姐下山义诊,你便跟着一道,也长长见识。” 听见这话程芜当即眼睛一亮,自从穿书至今她还没怎么出过门。 之前在家里年纪太小不方便,拜入宗门后更不用提,虽然生尘峰师兄师姐不少,她在其他峰头也有朋友,但她到底还是会向往外面——这个和蓝星完全不一样的新世界的样子。 她也知道,这是鄢绮竹的好意。 她欣然接受。 “谢谢师傅!” “去吧,这事稍后我会和尘儿说。” “是。” * 上清宗是仙门,偶尔会有人上门求药,但大多数是在外游历时受伤的同门或者同修,疾病则少之又少,因而生尘峰的一众医修弟子也都更擅长于治疗内伤外伤,医术一道自成体系,又不可能单独抛舍掉疾病的部分,故而为了增加这部分的实践,生尘峰弟子都会往山下辖区各城池义诊,这也是弟子们获取宗门贡献值的一个常规项目。 林雨尘通常是每月初一到初三这三天在距宗门三百里外的云水城同仁堂坐诊。 鄢绮竹和林雨尘说过,林雨尘也头一日又告诉了程芜一声,第二天早上刚醒就被拎上了飞剑。 修士修行到五阶才能够御剑飞行,程芜如今才是三阶,勉强能使用一些净身咒、火咒、引水咒一类的小法术。 林雨尘御剑速度并不太快,边飞边和师妹介绍周围的地形。 “…从这里才是出了咱们上清宗的山门,西北边是十万大山,过了十万大山是妖域,妖族聚居的地方……” “等,等等——” “怎么了?” 程芜抓着林雨尘的衣袖,尽量不往下面看,顶着不知道多少的心率发出疑问。 “师姐,哪边是西北?咱们的左手边还是右手边?” “……左手右手?” 林雨尘懵了,她震惊,她不解。 “师妹,你分不清东南西北吗?” “…啊,对。”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沉默是今天的师姐。 程芜也想哭。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应届女大,只能分得清左右前后,地图能看懂,但真让她在现实里分东南西北,实在太为难了。 “师妹,你这样以后一个人在外行走可怎么办?” 林雨尘叹了一口气,最后下结论。 “你得学。” “我知道了师姐。” “还有你畏高这毛病……” 林雨尘实在有些忧愁,又过一会儿揉了揉程芜的小脸儿。 “罢了,慢慢来吧,等我回去了先给你一幅地图,你大致记一下,我再教你如何辨别方向。” “好,多谢师姐,师姐你最好了。” 简直人生导师啊!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5x4 6x3,爱你呦宝子????????????biubiu 第十九章 师妹,专心 师妹稀碎的生活常识令她心碎,林雨尘没再试图给程芜讲什么九州局势分布,半个时辰后两人落在了云水城外。 云水城落座于一片广阔的湖泊之上,是一座水上城,最早是一个并不算太大的湖心岛,后来向外扩张成的城池,只百里方圆,四面城门通过浮桥于湖畔连接,水上不管白日黑夜都倒映着上方的天空和流云,故得名云水城。 她们落下的地方是云水城的东门,收了剑便往城门走去。 “师妹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吧?感觉到什么不同了吗?” “啊?是第一次来,有什么不同…吗?” 程芜原本正四处打量,被师姐叫了才回神,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 林雨尘:“……” 算了,她怎么能指望师妹自己发现呢? 林雨尘主动道。 “经书有云,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咱们上清宗依山而建,草木繁盛,木灵、土灵、水灵居多,而后是风灵,金灵最少,随时序变换夏日雷灵、火灵增多,冬日冰灵增多,每载增减有度、周而复始,而此地榜水,水灵占比最多,其次是木灵、土灵,冬季的冰灵,火灵最少……天地万物皆因灵气聚合而生,因灵气溃散而消亡,此乃天之道也。 而修行是取天地之造化合于自身……” 程芜点头作受教状,实则一头雾水,疯狂默背知识点。 再往前走就到了水畔,一座浮桥长长往中心城池去。 这还是程芜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浮桥。 脚踩上去桥面就会产生起伏,好在程芜一向会装,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没见识的一面,没上桥之前就小心观察,然后才小心试探着踏上第一步,果不其然脚下就晃动起来。 林雨尘在前面走着走着发现旁边没人了,一回头,历史的一幕正在重演,她回头揪住了师妹命运的后脖颈子。 然后小家伙抬头,眼神清澈而愚蠢。 “师姐……?” “师妹,别玩了,回来的时候再玩,不然义诊的时间要迟了。” 林雨尘也不想记得的,奈何宗门遴选时候的水镜录像被各个峰头的同门截成片段传得风生水起,恰好就有程芜在问心阶上反复试探的样子。 话说……程芜好像还不知道这回事。 林雨尘决定回去之后就给师妹科普一下。 “义诊还定时候吗?” “原先是没有的。” 大仙门中的弟子下山给城中的普通人免费诊治,来得早晚谁也不敢置喙。 “但有穷苦百姓,不能拿出治病救命的银子,或是病势沉重,就指着每月这三天我们来医治,天不亮就在医馆外排队的,我们自然不好拖延。” “原来如此,那师姐我们赶紧过去吧!” “嗯。” 程芜做事一向想一出是一出风风火火,揪着林雨尘就往城里走。 同仁堂是整个豫州都有名的医馆,在豫州境内的多数城邑都设有分馆,程芜和林雨尘过去时内外都已经等着不少人了。 程芜坐在林雨尘旁边,托着脸往外瞧,乌泱泱一片,同样也翘首往里面瞧,目光里尽是热切的盼望。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芜一时晃神,她在蓝星时学的是医学技术而非临床,二者是不大一样的,但有些东西似乎又是相通。 治病救人不分环节,每个有用的步骤都要紧。 最要紧的是不能辜负这份热切的盼望。 林雨尘写完一副药方,病患交替的间隙敲了敲桌案提醒道。 “师妹,专心。” “嗷嗷,好的。” 程芜收回心神,认真看林雨尘诊脉,她还没学到这部分,但并不妨碍看林雨尘执笔开方,分析里面的药性,遇到不理解的就问,一日下来也学到不少。 晚上直到酉时半,天光渐渐湮灭,街道华灯初上,林雨尘开始收拾东西,让同仁堂里的伙计劝走还在排队的人。 程芜有点懵。 “师姐,这就走了吗?” “对,现在再回去山上膳堂肯定已经没饭了,我带你去酒楼吃,这里有家酒楼菜还不错。”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不过一挥手的事,摆开的笔墨纸砚都化入乾坤袖。 “走吧。” 程芜回头,门口排队还有不愿意离开的在和伙计纠缠。 林雨尘也转过身来,将手搭在师妹稚嫩的肩膀上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应该继续留下给他们诊病?” “……” 程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听林雨尘继续道。 “这是我今日要教你的第二点,善良的前提是你有能力且有余力,不要过分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以及,不要慷他人之慨。 在这里义诊我们借的同仁堂的场子,晌午没歇他们也轮换陪着,这是人家仁义,但我们不能把这当做是理所当然,即便我们不歇可以,也不能拖着人家。 何况如今是我在这里义诊,兴许过段时间就换了其他同门,我们坏了规矩,让人家为难,这也是不能的。” “那若是当真危在旦夕呢?” “那便特事特办,这就考验到应急转圜的能力和辨别的能力了,你先学好基础,剩下的往后我也会再教你。” “嗯!” 程芜觉得有点复杂,但还是那样,搞不懂就先记住,总有一天能理解。 不知道她师姐是不是看出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走吧,带你下馆子去!”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小可爱投的推荐票和月票,感谢浮云一梦投的月票,爱你们呦(*?′?`?*)? 第二十章 一头栽进了知识的汪洋 林雨尘行动力是真的强,头一日才说要给她补生活常识,第二天早上程芜就看到了新排的课表,林雨尘愣是在不改变她休息时间的前提下从她满满当当的安排里给她插了半个小时的常识课。 程芜:痛苦面具.JpG 她师姐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谁反驳她跟谁急! “师姐~” 程芜试图蒙混过关,还没靠近就被林雨尘反手塞了厚厚一本册子。 “乖,你先看这个,有理解不了的就来问我,或者问其他师姐师兄,等下个月我再出诊的时候考核。” 程芜不敢怀疑,就她师姐的这个执行力,说考核就是一定会考核。 下个月......不活了啦! 程芜跟着义诊了三天,然后就一头栽进了知识的汪洋,在里面飘得找不着北,上床两眼一闭就是睡,下床两眼一睁就是背。 作为师姐的林雨尘甚感欣慰。 嗯,真不愧是修仙的好苗子、上清宗的未来啊! 天道酬勤,如此疯魔了一个多月,程芜好歹是把生活常识的理论课学分修满了,她正打算小小放纵一下,把课表里背生活常识的时间拿来打坐,就收到了来自戒律峰的传讯。 “阿芜妹妹,今日得闲,我打算去玉树峰任务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可以接,你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程芜也没有去过任务堂,正好有时间,直接传讯答应下来,小姐妹两个约在玉树峰脚下碰头。 下山坐的是修真界版共享电动车——小纸鹤,家里和师姐给她的乾坤袋里都有,掏出来输入一丝灵气,然后再默念口诀就可以直接唤醒,直到里面原本的灵气耗尽之前都可以想去哪儿去哪儿。 掏出地图找到主峰和生尘峰两个坐标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地研究了一会儿,程芜成功选对了方向,顺利到达玉树峰脚下还没落地就远远看见了杨鸢。 “鸢姐姐!这里!” 程芜控制着纸鹤往下落,杨鸢仍穿的是蔚蓝色鹤纹半袖襦裙的门甲,背上背着弟子剑,入门至今她的变化几乎是脱胎换骨一样的,即便是她生身爹娘只怕也认不出来。 “鸢姐姐,好久没见你,又美得我眼前一亮!” “你小心点儿!” 眼看程芜从纸鹤上跳下来,杨鸢往前伸手护了一下,程芜站稳她才放下,无奈道。 “阿芜妹妹可别再贫嘴了,叫人听见……” “这哪里是贫嘴,我就是觉得鸢姐姐好看呀!” 杨鸢拿她没办法,任由她抱着胳膊半推着往山上走。 “鸢姐姐怎么想起来任务堂啊?你今年的贡献点应该没差多少吧?” 上清宗弟子的宗门贡献点都是年底总结,而对于刚入门的这些小萝卜头,宗门也算是有优待的,只要课业都及格,100个贡献点基本就够了,更不用说杨鸢、程芜她们这些测验一向都是甲等的,现在才是六月,贡献点就快满了。 杨鸢点头。 “是快够了,不过我师傅说贡献点除了宗门验收之外,还可以用来和其他同门交换物品,所以我就想多攒一点。” 程芜是知道贡献点可以交换物品的,最基础的宗门规定的贡献点每年年底总结的时候会扣除,相当于兑换了宗门发放的份例,包括每月的月俸、笔墨纸砚等一系列用品,多出的部分则会继续累计,可以和宗门兑换法器、功法书籍,也可以去弟子们的小市换。 不过程芜一直没什么缺的,所以这话听过就没放在心上,也没考虑过,听杨鸢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 “这样啊,那是应该去看看!我记得咱们弟子的小市也在这边?” “对,任务堂绕过半边山就是,每月逢六、十六、二十六辰时就开,到晚上戌时半结束。” “六、十六......今天就是十六!那岂不是现在就有?” “嗯呐,听说小市上什么都有,还有些师兄师姐会做一些衣服首饰、糕点小吃.....” “小吃也有?鸢姐姐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程芜热情更加高涨,拽着杨鸢就往上跑。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特意挑了今天…你慢些阿芜妹妹,离结束还早呢!” 小姐妹两个一路说说笑笑,先到的任务堂,任务堂不算太大,只三间屋子,一进来里面的师兄就将她们引到了左边。 “那边是五阶和五阶往上的弟子才可以接的任务,两位小师姐现在看这边的就可以。” “多谢师弟指引。” 才是年中,任务堂的人不算多,两人看了一会儿,发现上面都是打扫卫生、长久不在帮忙浇水、打打下手一类的简单活计,贡献点也少得可怜,一两个是常态,三五个是凤毛麟角。 “鸢姐姐,你有想接的任务吗?” 杨鸢道:“我都可以,你呢?” “我没有,你知道的,师姐把我的时间安排得很紧,要是因为这些功课完不成,我师姐会吃了我的,就像这样,啊呜!” 程芜张大嘴做了个鬼脸。 杨鸢被她逗得咯咯咯笑起来。 “林师姐哪有你说得这么可怕?” “真的会!师傅让她帮我克服恐高,她直接带着我从山顶跳下来,你不知道,我当时魂儿都快飞了,她说还行,还醒着能继续!你说说,人37c的嘴怎么能说出来这么恐怖的话?” “可是我看林师姐对你很好啊!” “平时是这样,但是功课嘛……” 一到了功课上面,林雨尘就恨不得能拿鞭子抽自己。 程芜耸了耸肩。 “鸢姐姐,你想接哪个任务咱们接了赶紧去看小市,再迟要错过晚饭了。” 杨鸢选了个给人打扫卫生的,一个长期帮忙管理花圃的,摘下牌子登记上之后两个人就从任务堂出去了。 沿着任务堂师兄指的方向,两人一路过去,果然听见掩在茂盛草木之后鼎沸的人声,再往前走就看见了小市。 小市很像蓝星的集或者早市一类,在道路两边列开摊位,中间是行人,虽然没有人维持秩序,也杂而不乱。 唯一的缺点就是吵。 真的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太久没有接触这么吵闹的场合,程芜晃了晃脑袋,几乎想下一秒就从这里跑掉。 ? ?感谢宝宝支持(?>?? 第二十一章 宗门小市(上) “好多人啊。” 程芜觉得自己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但又人格分裂地觉得里面很热闹很想进去看看。 “是啊,好热闹。” 宗门里除了开山门她们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时候,早上集会练功人也多,但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杨鸢道。 “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便往里面走,小市里当真什么都有,才走出不到十米,程芜就见到了卖小饰品的摊子、卖瓜果的摊子、笔墨纸砚的摊子……哦,还顺带卖教辅书籍,翻开一看,也和蓝星的形式大差不差,图文结合,编个顺口溜什么的,没一会儿程芜就翻到了一本眼熟的。 《灵草图鉴——这些草药你真的都认识吗?(见微君最新精修版)》。 “阿芜妹妹,你想要这本书吗?呀,这是你师傅写的?” 杨鸢凑过头来语气疑惑,程芜惊讶道。 “也、也许是……?” 见微君正是程芜师傅鄢绮竹的尊号。 但程芜觉得她师傅应该没写过这么劲爆的内容,根本是挂羊头卖狗肉啊!她语气都飘。 “你看不到吗?” 杨鸢反问。 “看到什么?” 此时,摆摊的师姐绣着帕子瞟了她们一眼,下一秒弹射起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师妹!住手!放下!放下!” 程芜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旁边的其他摊主齐齐转过头来,目光不善,随即程芜手里的书被摆摊的师姐抢走,师姐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冲其他摊主扬声道了一句抱歉,其他摊主这才转过头去。 再看向程芜和杨鸢两个,师姐神情无奈至极,连哄带骗的样子在程芜眼里像极了狼外婆。 “小乖乖,这书不是给你们看的,来,你们看这些。” 小姐妹俩被带到了另外一边,程芜一眼扫过去,满满的儿童话本。 “师姐,这些我们都看过了。” 杨鸢点头。 “为什么那些不是给我们看的?阿芜妹妹是见微君的弟子,那本灵草图鉴用得到。” “哈哈哈……原来师妹是生尘峰长老亲传,失敬失敬!师妹既然是长老亲传,这些书想必林师姐早已经备下,再从我这里买岂不是浪费?” 程芜心里已经清楚这位师姐是干什么的了——打着卖教辅教材的名头卖禁书的行当。 实在大胆。 不过也有巧思,看着这书是寻常纸页,但她看得着里面的‘内容’,杨鸢却看不见,足可见不一般了,放在蓝星,申请个专利应该不难。 当真是高手在民间! 程芜眨巴了两下眼睛:“师姐,不会浪费的,就算我用不上,鸢姐姐也是要的,你卖给我们就是!” “……” 师姐赔笑道:“这实在是不合适,今天只剩下这最后一本了,已经有人提前定下,改天,改天师妹再来,我给师妹打折!” “要是我只喜欢这本呢?明天给的也和这一本一样吗?” 师姐:“……” 丫的!怎么感觉这小孩儿这么难缠?才六岁的小萝卜头是不是懂得太多了?还是谁背后搞她? 程芜并不知道这个师姐已经开始阴谋论恶性商业竞争了,她只看到师姐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皮笑肉不笑道。 “一样的,绝对一样,这本书明天免费赠给师妹,而且师妹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也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真的?” “真真的!” “师姐不会丢下摊子跑路吧?” “不会!” 师姐手腕一翻,递过来一只蔚蓝色的小海螺手串。 “这个你拿着,用灵力催动就可以联系到我,还可以存储最近一个通讯一旬,只要我看到,就会回复你。” “这么神奇?” 程芜接过来打入一丝灵力,果然就见这位师姐腰上亮了起来。 ——她腰上挂了一大串不下五十只这样的小海螺。 程芜:“……” 终于也是进入了姐姐的鱼塘。 师姐又开始笑眯眯地哄人了。 “是吧?很神奇的,我知道今天卖的师兄在哪儿摆摊,他那里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师妹想不想去看看?” “…想。” “哝,就那边,你们俩一直往前走,过了那个炸豆腐的摊子,左手边就是,那位师兄喜欢吃炸豆腐,你们要下回还想找他,找炸豆腐的就行,他只要来了肯定在旁边。” 程芜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家炸豆腐的旗子。 “多谢师姐,师姐你可真是个好人!” 师姐:“呵呵,不客气呢师妹。” 程芜话锋一转:“那师姐你喜欢吃什么?” “…!!!” 师姐:你嫑像鬼一样缠着我啊! 她现在就已经想扔下摊子跑路了! 程芜大喘气继续道:“我下次给你带。” “……多谢师妹好意,师姐喜欢喝西北风。” “……” 好独特的爱好。 程芜也不敢真把人逗毛了,当即摆了摆手。 “师姐,我们走啦!改天联系你!” “好的师妹,再(也不)见师妹!” 小姐妹俩按照指的方向继续往前逛,卖熟食的越来越多,香气勾人,走了两步程芜感动的泪水都快要从嘴角流下来,索性挑了个烤肉的摊子坐下。 很快有师姐来招呼。 “诶呦,两位师妹是今年新入门的?” 程芜和杨鸢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菜单,敷衍地点头。 “嗯嗯嗯!” “那两位看这头一页就可以,后面的是用的灵兽肉和果蔬,灵力多,恐怕两位师妹受不住,前面这些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那就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杨鸢师姐?程芜师姐?” 程芜菜没点完,听见有人叫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了站在后面的方光圻和程棹。 “真的是你们?” 程芜秉承着蓝星的良好习惯发出邀约:“对啊!来小市逛逛,吃了吗?一起吃点儿?” “可以。” 程芜点完菜,程棹又加了几个,显然一副对这摊子很熟的样子。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宗主之子,从小在这里生活,怎么可能不熟悉? 坐着等的功夫,方光圻问:“你们今天是头一次来小市吗?” 第二十二章 宗门小市(中) “对啊。” 杨鸢应了一声,转头好奇地问起刚刚在书摊上的事儿。 程芜沉吟了一秒:“这件事情很复杂。” 程棹凑过来:“怎么说?” 已经收了人家封口费的程芜面对着教导主任的嫡系门生、大老板的小儿子和一个未来嫉恶如仇的大犟种,立场极其坚定。 她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摸了摸下巴。 “佛曰,不可说。” 其他两个小萝卜头:“?” 年纪稍大一点的杨鸢:“?” 烤肉上得很快,色香味俱全,最大也才十岁的孩子,正是记吃不记打的年纪,早就被勾出馋虫的四个小萝卜头狂狂吃,很快这个没打听到的八卦就被抛之脑后。 吃完摊主从他们的玉牌上划走了对应的贡献点。 看着一下子少了的十二个贡献点,杨鸢脸皱了皱:“有点贵。” 方光圻和程棹都没什么概念,程芜则是见怪不怪。 作为蓝星华国人的文学作品,美食文不提,其他类型的恩格尔系数也包不能低的。 何况这纯天然无添加还透明厨房现烤现卖的肉,怎么可能便宜? 也就是宗门内强制要求弟子每年获得一定的贡献点,才有了这个小市,换到外面,这手艺怕是根本轮不到她们打牙祭! 就总体来说,小贵,但也不算是漫天要价。 一行四个小萝卜头继续往前去,就到了书摊师姐所说的炸豆腐摊,杨鸢四处张望着找卖海螺的师兄,程芜则是在炸豆腐摊子上就走不动道儿了。 能让人跟着跑的炸豆腐,得有多好吃啊? 程芜觉得自己的胃里还有位置能放下一份炸豆腐。 吸溜~ 就在程芜眼泪从嘴角掉下来的前一秒,程棹道。 “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摊子?” 杨鸢闻声顺着看过去,不大确定,又来拽程芜。 “阿芜妹妹,是那个摊子吗?” 炸豆腐的师兄已经开始撒调味粉了,程芜吸了吸鼻子,根本挪不开眼:“哪个摊子?” “那个。” 程芜百忙之中抽出眼睛瞅了一眼,只觉得上面摆得像蓝星集市上从挖耳勺卖到狗链子的杂货摊,琳琅满目的货品糅杂成一团,有些都晃晃悠悠挂在搭建粗陋的摊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到地上。 上面当然也有海螺,五颜六色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同款。 程芜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像是。” 程芜、杨鸢和程棹三个小萝卜头先挪了过去,然后方光圻也跟上,摊子边上有同门在挑挑拣拣,却没有看见摊主。 正疑惑间,一个师兄已经挑好东西一抬手往外伸了伸,旗子上挂的一只铃铛忽然无风而动,但只见铃铛的金铎在里面疯狂颤动,却没听见一点儿声响,随即旁边炸豆腐摊儿上一个青年男子擦了擦嘴站了起来,冲炸豆腐的人吆喝。 “别收啊,我还要两份儿!加麻加辣!” 喊罢他也不看,急匆匆就往摊子来了,和挑好东西的师兄一手交货一手交贡献值。 原来他就是摊主! 程芜惊叹,好一个修真界版的智能防盗系统,没想到这个小市上,除了卖书师姐之外竟然还有高人存在! 不!不应该这么说。 程芜又自己否定了,应该说是,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啊! 谁知道哪个摊子上捡着东西的,或者是热情卖货的,吃着零嘴的就有一门鬼斧神工的技艺呢? 程芜再看过去,眼睛已经不自觉带上了一层大佬滤镜。 下一秒,转过头来的她就和大佬四目相对。 大佬眉眼弯弯,有些散漫的目光一一打量过几人,然后拱手。 “见过小公子。芜师妹,那这两位就是大长老的徒弟鸢师妹和宗主真人座下的方师弟了吧?鄙人姜七,诸位想要点什么?” 几个小萝卜头同样作礼。 程棹道:“姜师兄好,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那你们随便挑,我就在那边,有事唤我即可。” 话才说完,姜七就已经转头往炸豆腐摊子上去了。 程芜:“看来这炸豆腐是真的很好吃了,等会儿我也要尝尝。” 她甚至想现在就先下单,但是杨鸢还拽着她,程棹和方光圻已经开始在摊子上挑拣起来,她也只能跟着过去。 摊子上的东西远看杂乱,也确实不怎么特意摆放,但靠近了看起来竟然都还不错,有些还做得很精致。 雕刻着咒纹已经打磨得温润的木牌,镶嵌珍珠宝石的簪子,玉质通透的吊坠……程芜一整个斯哈斯哈。 宗门贡献值真的很重要,因为这些东西她都想要。 带回蓝星肯定可以换不少钱,到时候她不就发了? 四个小萝卜头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最后杨鸢挑得最少,只拿了对传音海螺,方光圻挑了个红绳穿的长命锁,程棹拣了支紫竹作杆的符笔。 程芜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没瞧出那符笔有什么独特之处,她买得最多,珍珠饱满匀称的手串、绣着甘草的手帕、据说一倒水就会发出炫彩光芒的一整套茶具……杂七杂八,到最后险些手里都拿不下,宗门贡献值也扣得七七八八,如果不想办法赚下半年必须每门都得甲等才能达到合格水平。 当然,再怎么样,炸豆腐还是要吃的,毕竟亏哪儿也不能亏了自己的嘴。 能让姜七追着摊子跑的炸豆腐果真名不虚传,外焦里嫩,配上特制的辣椒粉和其他香料,一口下去,烫得舌头疼程芜都舍不得吐掉,嚼了两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阿芜妹妹……” 程芜泪眼汪汪:“鸢姐姐,我玫斯,好次,实在太好次了!” 什么夜市小吃街都没法比,学校食堂更是low爆了! 只有这种等级的美味才配赚她们的马内好吗? 程芜一手用杨鸢递过来的手帕抹着眼泪一手拿着签子塞了第二口,边哭边嚼嚼嚼,第二口还没往下咽,视线里程棹的背后多了个人影。 “你哭什么?姜七那家伙坑你们贡献值了?” 顺着往上看,师姐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她上一秒点头,下一秒就能提剑把姜七连人带摊子掀了。 第二十三章 宗门小市(下) “没有没有!师姐,我是被烫到了。” 程芜赶紧否认。 “嗯,那打扰了,师妹们继续用餐吧。” 师姐的手从剑柄上放了下去,转身回去继续炸豆腐。 程芜和杨鸢四目相对,两脸懵逼,程棹在一边解释。 “小市的存在是经过审批的,也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不定时会有执法队巡查,制度里的其中一条就是,绝不允许哄抬贡献点、强买强卖,不允许虚假交易,一经发现,严厉处罚。” 杨鸢恍然。 “是有此事,师傅和我说过。” 程芜往四周看去,之前没大注意,现在再看,各个摊贩的位置其实都很规整,中间道路宽阔干净,如果是没有经过管理,是很难做到的。 不由感慨。 大企业(宗门),制度就是齐全。 “刚刚那位师姐,是执法堂的卧底吗?” 都随时准备执法了,她有点好奇。 “不是。” 仍旧是在宗门里土生土长的程棹道。 “瑾禾师姐和姜七师兄是同乡,据说还是两家父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不过平日里相见两人不太对付。” 程芜:“哇哦~” 追着未婚妻的摊子跑那种不对付吗?那很不对付了。 青梅竹马cp,程芜一整个大吃特吃,边吃豆腐边偷看,结果发现好像完全没什么互动。 姜七吃完炸豆腐看摊子去了,瑾禾也认认真真炸豆腐,如果没有程棹说了她们是未婚夫妻,程芜是绝对猜不出来的。 程芜悟了,这绝对是避嫌啊! 最后一块豆腐往嘴里一塞,继续往下逛。 小市的东西实在齐全,他们甚至看到了卖宠物的和定制衣服的,卖宠物的师兄相当热情,只是因为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被拽住了,硬生生听摊主介绍了他每一只宠物从来历到爱称性格生活习性,四个人废了好大力气才跑出来,几乎劫后余生一样。 好恐怖。 四个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但对视一眼,又回头看,忽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还逛吗?” 方光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摇头。 “不了,我到时候回去做功课了。” “那改天有空再一起玩吧。” 程芜和杨鸢挥了挥手,两人还是一道,到山脚才分别。 程芜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还没开口,一抬头,杨鸢也有东西往她手里塞,是她刚买的一对海螺里的一只。 “给你一只,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联系,不用借助传讯纸鹤。” 海螺传音是有距离限制的,但好在距离内可以实时交流,比起纸鹤要方便不少。 程芜点头,“那我的手串鸢姐姐也要收下,看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适合你!” 程芜直接把珍珠手串给杨鸢戴上了,颗颗饱满的珍珠环着女孩纤细的手腕,光彩盈润。 她满意点头。 “好看!” “…嗯,谢谢你,阿芜妹妹。” “这有什么谢的,你也给了我礼物呀,我超喜欢。” 程芜晃了晃手里的海螺,然后乐滋滋地小心挂在腰上。 小姐妹两个这才真正挥手告别。 坐着小纸鹤,程芜一路哼着歌儿,速度都比来的时候要快不少。 一套茶具献给了鄢绮竹,绣甘草的帕子送给师姐林雨尘,还有几样则分别用纸鹤捎给几百里开外的便宜爹娘和大哥,然后没大会儿就得了传讯和回礼。 说是回礼,实则不然,恐怕是一早就备好的,崭新的漂亮衣裙、头绳配饰,防身法器和她一向爱吃的小零食。 程芜:幸福。 ?^?????? 小小放纵一天,第二天依旧上课。 新入门弟子的阵法、炼器、符咒、剑术、医术课程都进入第二阶段,程芜乘着小纸鹤每天来回。 她不跟着上医术和文化课程,杨鸢不跟着上剑术课程,不过每回两个人都上的课程总是约着一起。 不过天气渐热,还没能通过灵力有效避暑的程芜整个人都蔫儿哒哒的提不上什么劲,像个幽魂一样来回游荡,一天一副林雨尘给调的汤药,降燥去暑,夜里也要开着窗,空气流通起来才好睡。 过七月中旬,气温终于稍降,程棹又作为新一辈弟子的第一个修为突破到四阶,程芜才听说这个消息,转头就看到他被方光圻堵在了课室外的小院里。 程芜幸灾乐祸,一边挤到前排一边用小海螺给杨鸢打语音电话时时播报战况。 “开始了开始了,程棹拔剑了,一招碎石崩金气势十足!小方同学也使出了《镇岳九剑》第一式——磐石,剑势稳若磐石,以静制动,已经稳住阵脚!好么,小方同学主动出击了,『厚土无疆』!这一招如果硬接,恐怕非要剑断人飞不可,也不知程棹能否接得住? 啊!程棹使出了『残金碎影』,果然,攻击是最好的防守,小方同学被逼退一步,接下来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旁边其他小萝卜头:“ber,你能不能安静点!” 程芜:“我解说得不好吗?” 面对她们的怒目而视,程芜暂避锋芒,转而对着小海螺嘤嘤嘤。 没大会儿,程棹借着高一截的灵力优势,半招之差取得胜利,而小方同学则是被摔了个屁股蹲儿,摔下去的那一下声音诚实得令人牙酸。 程棹收剑伸出了手。 “方师弟。” 方光圻借力站起来,也收了剑,拱手抱拳。 “多谢赐教。” 两人切磋一场,倒没打出火气,瞧着还相当和谐,人群散去,廊下刚上完课的师姐这才抱书离去。 程芜看了一场热闹,也是相当开心,但不过半个月,被方光圻堵着的变成了她。 程芜:不嘻嘻。 她是喜欢热闹没错,但不是喜欢被当热闹看啊! 而且打架有什么好玩的?打赢了又没糖吃。 程芜直接就是一个拒绝三连。 ——不打,不行,我师姐叫我回去吃饭了! 谁知道方光圻怎么做到的,釜底抽薪,背着剑就上了生尘峰,后面还跟着个程棹。 真是造了孽了。 程芜见他二人如见鬼,转头就要跑,被自家师姐拽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 ?感谢支持,爱你@浮生不过大梦一场 第二十四章 加油啊师妹! 程芜扑腾着四肢回头。 “师姐?” “乖,方师弟都找你不下十回了,你就与他打一场,了了他的心愿吧。” “可是我……” 她不想打架啊! 她穿了漂亮的新裙子不是打架来的! 程芜话还没说完,林雨尘弯腰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同其他几位首徒打赌,她们一人投了200贡献值,若你能胜过他,师姐接下来一年都可以躺平了。” 程芜:“…?!!!” ber你等会儿,宗门内不是不允许赌博的吗? 你们这些师兄师姐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 程芜被推了过去,林雨尘满眼鼓励。 加油啊师妹! 程芜:心平气和.JpG 能怎么办呢?亲师姐。 对面方光圻抱拳。 “程芜师姐,请赐教!” “请。” 程芜同样抱拳,肃着脸抽出了她的藤剑。 和方光圻打,她其实是根本没什么优势的,方光圻是金土属性,她是木属性,即便方光圻主修土属性,但金属性到底存在,金能克木,且方光圻早先已经把她们这一辈弟子基本挑战了个遍,对打经验可谓相当丰富,她却只和师姐林雨尘对练过几次,凭借几次观摩得来的方光圻对战的路数,并不能起到多大效果…… 不过都上场了,就没有再打退堂鼓的道理,程芜直接出招。 春雷惊蛰*破土! 方光圻脚下被炸了个坑,不过人躲闪及时,并没有损伤,他出招同样利落,不过不是平时以静制动的路数,而是直接使了剑诀第二招。 厚土无疆! 剑势凶猛,程芜自然不可能硬接,拿出石洞里闪避碎石练出来的灵活劲儿。 柳絮随风*无痕。 青帝枯荣诀第二式,重在防守,纯粹的步法使身形轻灵,飘忽不定,伺机而动。 但她动,方光圻反倒不动了,握着剑,扎稳重心,满是戒备,一时程芜找不到弱点,索性再次出剑。 破土! 避开的同时,她也被确定位置,厚土无疆的凶猛剑气眨眼就到眼前。 弯身一躲,程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熟悉的招数用多了,难免被摸到点门路,出剑硬抗了一招『厚土无疆』,程芜觉得自己两只手都要废了,在方光圻再出剑前,赶紧用第二式『无痕』闪躲。 方光圻找不到目标,一时只能再次防守,此时程芜上前刺剑,剑身不定,如风中飘絮,将靠近时灵巧一侧,方光圻的『厚土无疆』和程芜的『破土』同时发动—— 噗的一下,方光圻被脚下的攻击擦过逼退,剑气歪了稍许。 宗门比试,点到为止。 程芜手腕一转,挽花收剑,方光圻也收了剑,两人相互抱拳。 转过身来,程芜这才发现边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四长老座下首徒,施泽生,正是方光圻的嫡亲师兄。 五长老座下首徒,姜逢意。 七长老座下首徒,陈映霞。 还有大长老杜雪亭…… 嗯?大长老杜雪亭? 程芜的视线移回去,瞬间瞳孔地震。 违反校规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完了完了完了! 她这一番心里活动,方光圻却是不知,他瞧见人便俯身见礼。 “杜师姑,大师兄,姜师姐,陈师姐。” 程芜只得跟团,杜雪亭略一颔首。 “不必多礼,今日你二人的表现都不错,程师侄有好胜心是好事,但同门切磋,无需太过逞强。” 竟然被夸了,程芜嘿嘿一笑,把发抖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小方同学的『厚土无疆』太猛了,硬接确实勉强。 杜雪亭的目光落到方光圻身上。 “《镇岳九剑》讲求势大力沉、一击必杀,剑势刚猛厚重,方师侄基本功很扎实,却缺了几分灵巧机变……” 话音顿住,杜雪亭抬手,一根纤细树枝出现在掌中。 只见她双足微分,树枝斜指地面,旋即重心前移,握剑高举,借腰胯之力轰然劈下,分明是纤细树枝,在她手中仿佛有一往无前之气势,树枝横扫点地,分明未见半点灵力,却能令地形随她剑意而变,有移山填海之妙,再见剑势忽缓,锋芒内敛,直刺而出,气劲瞬间爆发。 程芜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剑势由慢及快,于微末处移动,如从土石错位到地崩山摧,挡无可挡,周遭剑气层层叠叠铺开,虚实难辨,躲逃无路,心绪紧绷。 而持剑之人眉目不喜不怒,双手持剑指向苍穹,有巍然山影与之重叠,剑落镇岳,势有万钧。 她收剑,信手一抛,‘剑’重回枝头,程芜这才惊觉,演示用的是树枝而非真剑。 方光圻似有所悟,再度抱拳。 “谢师姑指点。” “嗯。” 杜雪亭转头,“至于你们几个……” 林雨尘、施泽生、姜逢意、陈映霞四个排排站,连求饶的表情都大差不差,夹着嗓子。 “师姑~” 杜雪亭不为所动,“宗门戒律你们都清楚,今夜亥时前,自去十戒堂请罚吧。” 四人又一致苦了脸,待杜雪亭凌空而去,马上恢复原样,变脸速度之快令程芜不由咋舌。 果然,人在老师和领导面前不管哭还是笑多少都带点演的成分。 程芜表示:学废了。 打归打闹归闹,到了饭点,该吃饭还是要吃的。 师兄姐弟七个人,一进食堂就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程芜理了理衣裳,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再看几个师姐师兄,更是仙袂飘飘,不时与人点头,程棹也偶像包袱极重,只有方光圻还面无表情。 同方光圻打招呼的也少,毕竟他和人认识往往开始于他背着剑上门要求和对方对砍。 而且他这人尤其执着,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最后都会迫于无奈和他对砍,甚至是反复对砍。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打赢了还好说,要是打输了还被虐了几个来回后,很难看他有好脸色,连带着间接有点影响到了他嫡亲师兄施泽生的社交圈。 这情况,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在方光圻是个粗神经,完全没有自己隐约被躲着走的感觉,只是一味地听说谁进阶了马上甩出对砍链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社交悍匪。 程芜摇着头夹丸子,刚夹起来吧嗒又落回去,低头一看,手都发抖。 该死的!她的新裙子! 程芜咬牙切齿。 “方光圻!再和你切磋我是狗!” ? ?感谢来自小短腿蹦起来c月票x1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们呦(*^3^) ? 也祝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 ? 新的一年顺风顺水顺财神,事业学业步步高升! 第二十五章 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方光圻被点到名,目光茫然,程芜一拳打到棉花上,接了师姐递过来的勺子埋头恨恨继续和肉丸做斗争。 ?^?????? “汪!” 程芜觉得她们就像游戏里的boSS,方光圻是玩家,刷不过就反复来刷,双方任何一个数据变化也重复刷。 才隔了一日程芜就又被找上门,她摊开手,强接『厚土无疆』的红肿还没全消。 方光圻沉默,然后掏出了一瓶祛瘀消肿的药膏。 程芜:“……” 不收白不收。 然后很快,程芜就发现这药膏的恶毒之处—— 方光圻每次上门干完架就留一瓶。 另类版的‘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是吧? 程芜:“td!我要退订!” 方光圻不听,只是一味地上门刷怪,直到打赢,有他开头,隔三差五还有旁的同辈上门切磋,程芜叹气,拔剑就是干。 “阿芜堂妹……” 程芜:“别废话,要打就打,我赶时间。” “…那就……” 程芜剑尖一撩——春雷惊蛰*破土! 都说了别废话,还cue什么流程? 程棹反应迅速,直接出招,金能克木,一招『残金碎影』直接把金的锐利发挥到极致,漫天金铁碎片般的剑气铺天盖地,程芜不得不避其锋芒,由攻转守。 柳絮随风*无痕。 数不清的剑气穿过残影,却如击空无,程芜站在剑气笼罩之外,微微挑眉,一根藤蔓从地下钻出来,刚想绊程棹的脚,却在下一秒被剑气斩断,紧接着程棹整个人借力袭来,弟子剑闪着淡金色灵光自上而下劈落。 一招,碎石崩金,沉重如山。 《青帝枯荣剑》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受过点播,程芜自然不会再硬接以刚猛着称的《庚金肃杀诀》,再度如轻絮遁开。 然而下一息,数十道金色剑气交织成网,竟将她的退路尽数封锁。 庚金剑狱,一招既出,剑气也越发逼近,退无可退,程芜只得显出身形,剑尖一转,所有灵力犹如根须蔓延,顺着金色的剑气网盘旋而上,一化二,二化四……金色剑气颤动,青色的木灵力瞬息便被割开,但已经迟了,木灵力缠绕在剑上,轻絮忽落,藤剑距心只余半寸。 《青帝枯荣剑》第三式——盘根错节*锁龙,第二式——柳絮随风*无痕。 程棹大脑一片空白,却见程芜微微一笑。 “师兄,承让!” 程棹愣了一会儿,才回道:“阿芜堂妹,多谢指教。” 程芜摆摆手,转头已经在招呼杨鸢。 “鸢姐姐,结束啦,咱们快去小市吧。” 她是真的赶时间。 根据她和杨鸢的多次观察,任务堂实实在在是没什么高贡献值回报的任务的,偶尔挂上一两个,也是外出缉拿邪修恶妖,上清宗戒律,六阶以下弟子未得准许不得擅自离宗,这种任务更不是她们这两个小卡拉米能接的。 要赚贡献值,还得从小市下手。 这让程芜一时有些麻爪。 未穿越前,她也就是个连工作经验都没有的应届女大,生活常识局限,技能也基本没有,更没有创过业,一下子点子能想到不少,但能付诸实际的完全没有。 在蓝星,来钱快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那么在修真界宗门里,就是…… 程芜翻开了—— 上清宗戒律.txt 咳,别误会,她只是研究一下什么样的生意不会触犯禁忌而已。 研究了两天,又回想了一下小市摊贩的种类,程芜发现,所有能做的生意种类,小市里已经不缺了,而现有的种类里,想要插进去新的项目也不容易。 唉声叹气过,杨鸢犹豫着举手,说她可以尝试着做些小食。 两人从各处凑了食材,一开始做,程芜才惊觉,她这小姐妹简直是个有待开发的极品饭灵根!只看从守藏室里借阅的书就能把小食复刻得大差不差,她再提出建议,杨鸢也是直接点头,说着回去研究,往往隔一日就能拿出差不多的成品。 前天她们终于定下小市上没有的几样,昨日也提前备下了半成品,只等今天带过去直接摆摊,根本没空在这里和程棹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她一招呼,杨鸢自然应下,两人乘着小纸鹤一路低空掠到玉树峰,过了任务堂便是小市的位置。 她们卖的小食都是些消暑解腻的,和烤肉的师兄提前打了招呼,摊子就摆在他边上。 烤肉的师兄姓刘,是皓月峰的外门弟子,主修炼器,隔着衣服都能知道下面是鼓囊囊的肌肉,性子十分爽朗。 程芜和杨鸢摆了两张桌子,又按照程芜的想法支了遮阳的顶,东西都摆上来,不多会儿就有人来问。 “你们这卖的是什么?” 程芜立刻从竹椅上起来,把盖着的盖子掀开展示。 “师姐,我们卖的都是亲手做的小食,有山楂酿、冰雪冷元子、卤梅水和荔枝浆水,都是解腻消暑的,现在这个天气吃正好呢!我们这边还有做好的,您可以尝尝!” 边上杨鸢递过来一只小盅,还配了勺子,不过里面没多少东西,就一口的量,正经做一份差不多能分二十份试吃。 “好啊。” 那师姐接过去吃,程芜没盯着,转手在摊位上收拾。 人是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间的,被一直盯着会产生不舒服的感觉,再好的生意也会毁了。 所有确定售卖的东西,她们都自己试吃过,也给师傅师姐试吃过,保证品质和口味都没有问题,就不需要特意盯着,这单不成,也还有下一单。 试吃的师姐眉头动了一下。 “其他几样也能尝吗?” “能!当然可以!” 杨鸢立刻又拿出三只不同花样的小盅,一一试吃完,那师姐显然感觉不错。 “给我一样来一份……怎么卖的?” 眼见开张有戏,程芜笑得更加热情。 “冰雪冷元子和荔枝浆水是7个贡献值一份,山楂酿9个贡献值,卤梅水便宜些,要6个贡献值,您每样一份的话一共是29个贡献值,您是第一位客人,可以给您便宜些,算25个贡献值。” “不用,该怎么算怎么算就是。” 那师姐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们第一次来,若有机会,下次再说便宜些。” “诶!” 程芜和杨鸢相视一笑。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开心每天都能看到宝子ヾ(??▽?)ノ 第二十六章 师姐,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本来是打算试水,材料准备得也不太多,就一样二十五份的样子,小市下午申时开,她们没到戌时半就差不多卖完了,还剩了五份,索性便送了人。 摆摊挂羊头卖狗肉的书摊师姐不在,给隔壁烤肉的师兄一份,炸豆腐的瑾禾师姐和卖杂货的姜七师兄各一份,送过去之后就在瑾禾师姐那得了两份回赠的炸豆腐,姜七师兄则给了她们一人一只海螺,说是有什么要的可以帮忙找。 剩下两份自然小姐妹两个自己享用了,傍晚过空气还有些燥热,两人吃着外焦里嫩的炸豆腐,配着自己做的畅销甜品,惬意得眼睛都眯起来,几乎是随时都能笑出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算,原材料是瑾禾师姐介绍的渠道,各种加起来一共270个贡献值,两套桌椅特意选了好的,小推车是程芜画了基本图样定制的花了100个贡献值,还有试吃用的小盅和用来盛卖品的瓷盅和勺子也都是先定制了一批,200贡献值,所有算下来今天净利润118个贡献值。 而且桌椅和小推车可以重复使用,质量很好,用个几年不成问题,一应餐具还有剩的,下次摆摊可以继续用,之后的成本也会少。 两人单今天一人就能分59个贡献值,后续还会更多。 第一次凭借她们自己的努力赚到‘钱’,那种成就感是让人无比满足的。 在摊子上吃完,两人告别了瑾禾师姐和姜七师兄,慢悠悠逛完小市,溜达着下了山。 ?^?????? 摆过几次摊程芜成功和周边几个摊贩的师兄师姐混得很熟,甚至有时候她们有课去得晚了还会帮她们留位置。 贡献值也赚了不少,不过程芜不是个能留住钱的,隔三差五就要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再不然就是在姜七的摊子上买点她觉得到蓝星能升值的东西—— 说到这儿,程芜又想起了那个尥蹶子跑了的狗系统,也不知道001让不让她带这边的东西走。 只思考了半秒钟,程芜就把这个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去它的,管它同不同意,不同意她也要带。 除此之外,程芜还染上了个恶习。 禁书。 为此程芜还特意买了个夜明珠,晚上被子一盖大看特看,从草根逆袭史看到上一辈的狗血恋爱同人,看完之后程芜的评价是,被禁得不冤。 这群作者,拿起笔就写得发狠了忘情了,什么都敢写,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那些长老前辈? 禁书来源当然是书摊师姐,被搜刮了几回,现在那师姐看见她就翻白眼。 但是事业得意,学业上难免就失意,连续两次大课提问没过,鄢绮竹嘴角一扯,拎着戒尺追着她飞了大半个上清宗,硬生生把她追得灵力耗尽从纸鹤上栽下去,在湖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就那一次程芜觉得她恐高都要被冲击疗法治好了。 回去时被拎着领子,程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凄凄惨惨戚戚。 “小白菜,地里黄~” 听说师妹被制裁匆匆赶过来的林雨尘:“......” 看起来师妹并不是很需要她求情啊。 林雨尘在边上默默cos起了大型人体摆件,全程除了呼吸和心跳不发出任何声响,直到师傅痛批完才把师妹带去浴堂洗浴,然后熬了姜汤给她喝了大半碗。 次日半夜,程芜睡得正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师妹,该起了。” 程芜脑子完全一团浆糊来的,闭着眼摸索着爬起来,站到门口才发现外面黑布隆冬的,放眼望去,宗门里狗都没起,冬天的寒风吹过来,被窝里带出来的一点温度瞬间散了大半,冻得她一个激灵。 被强制开机,程芜电量极低,被寒冷勉强保持着一点清醒。 “师姐,现在还没到卯时吧?” “现在是寅时初。” 程芜下意识换算了一下,寅时初那不就是......凌晨三点? “师姐,今天是有什么重要安排吗?起这么早。” “没有。” 林雨尘大概也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这会儿同样精力不济。 “是你该起床背书了,下次师傅可是会直接提问三次大课的内容,你应该不想被师傅再追着满天飞了吧?” 程芜:痛苦面具.jpg 程芜抱住了师姐的胳膊:“师姐,我可以晚上背。” “晚上?” 程芜疯狂点头。 比起早起,当然还是晚睡更适合她这种阴暗爬行的生物啊! 林雨尘点头,师姐妹两个又各自晃荡着回去睡觉。 当天程芜就真开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生活,三节大课的内容确实多,更不幸的是还恰好撞上其他几门课结业,以至于每天都过得欲仙欲死。 情绪逐渐暴躁之后,名声也传了出去——三长老的小徒弟是个炮仗,谁点谁炸,有时候不点也炸。 这样一传,程芜的日子安生不少,再也没有人上门要求干架。 十天后,恨不得睡觉都背书的程芜终于通过了亲亲师傅每旬的专业课,免于被狂追半个上清宗的惨剧。 走出课室的时候程芜觉得空气都新鲜了。 真好,又能继续浪了(bushi)! 今天天气颇好,林雨尘在外面晾晒药材,程芜轻手轻脚从后面绕过去,还没到就被抓包了。 林雨尘声音无奈,“师妹别闹。” “好嘛!” 程芜过去帮忙,把款冬花薄层摊开,整簸箕搬到阴影处,腊梅花和辛夷也是一样,至于丹参、葛根、前胡则是放在日头下面。 林雨尘每次收完药材处理很快,晾晒时间也集中,只要晾起来门前几乎都要晾满,隔两个小时左右就要翻一次,从程芜开始帮忙,有时候出门处理事情顾不上,林雨尘也会叫她来翻,于是程芜对这些常见药材的处理流程也是相当熟悉了,手在前面干,脑子在后面追也是常有的事。 程芜边干边对着师姐嘤嘤嘤:“师姐,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真的好惨啊~” 林雨尘相当冷静。 “我知道,师妹,我知道。” 你应该有信心的,你的日子难过的时候,你师姐我也根本没有在过好日子。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第二十七章 呵呵,没什么,这真的没什么 前面就说过,作为一峰首席,林雨尘每天都是很忙的。 她每天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给各位师弟师妹们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然后处理峰头上包括但不限于收支账目、春种秋收、买卖修整、物资调动等一系列杂务,完成师傅或者宗主临时分配下来的任务,最后剩下来的时间才是她自己能够随意支配的,而这些时间她还要修炼、上课...... 当然,其他几位首席也是大差不差,所以她们每天最盼望的不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而是最好什么新鲜事都不要有。 逢年过节唯一的愿望——世界和平。 迄今为止,还只是个愿望而已。 林雨尘没忍住就要抹一把辛酸泪。 想起当年无知,还不知道何为“首席”,只以为是什么很光荣的头衔,兴冲冲拜了师,后来终于反应过来悔之晚矣。 起先几年,她尚才幼齿,也算轻松,每日上课背书,师傅对她也是一样要求了拿到鹤归山进修的名额,但自从鹤归山回来,师傅似乎觉得她到了火候,从前偶尔让她看着处理的事情一股脑推过来,委实叫她手忙脚乱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师傅那边很少过问,哪一下猛然想起才顺嘴一提,以致如今,一路摸索着过来,才二十几岁,她就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老妈子了。 程芜疑惑问:“这段时间是发生什么了吗?” 她这段时间实在是忙炸了,有那么多知识点要掌握,还要上课,还要一起准备食材去摆摊,甚至顺着时节的变化要推出新品,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也没发生什么。” 林雨尘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有种淡淡的死感,她语速极快,中间没有一点停顿。 “就是孙师妹举报刘师弟偷学她的祖传针灸手法但其实刘师弟在扎她小人王师妹和李师妹连续炸了三次砂锅为了甩锅对方没关火在膳堂门口大打出手最后发现是胡师弟半夜煮鸡汤米线烧过了换了个坏锅放在上面玉树峰郑师妹举报冯师弟借诊病为名揩油结果是因为冯师弟为了卖他私下调的美容汤把脉时太过热情而且他的美容汤也是假的属于贩卖假药扰乱市场被执法队带走了......而已。” 程芜:“......” 这这这。 事情复杂程度她听着都觉得脑袋发晕。 偏偏这个时候,林雨尘还笑道。 “呵呵,没什么,这真的没什么。” 程芜暗道,坏了,师姐她看起来要疯。 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程芜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表现得很乖,上课、出摊三点一线,空余时间便复习一下学过的内容。 隆冬尾声,是到了要过年的时候,省亲假即将来临,但排在假期前面的是——年末汇考。 期末考试这种东西,很少有学生不深恶痛绝的,从拜师至今厚厚几摞书摆了满桌,程芜猝然别开头,不忍再看。 越看越觉得自己命苦。 辛辛苦苦上完大学,以为好不容易轻松了,随橙想呢,换了个世界反耳成文盲了。 而且修真界学科交叉这么惨无人道的概念又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提出来的? 对一群小豆丁也要教育得这么超前吗? 啊啊啊啊啊! 程芜扑在桌子上无声发大疯,只差当场阴暗扭曲爬行。 “阿芜妹妹……?” 杨鸢坐在对面,目光带着三分呆滞、三分不知所措和四分担忧。 程芜若无其事坐起来,翻开书,恢复文静乖巧的小女孩人设。 程芜:“我没事,鸢姐姐快看书吧。” 杨鸢复习比她认真得多,边看边抄,计划多少进度只会快而不会落下,属于和林雨尘一样自制力超强的主观能动型人才。 而她就恰恰相反了,除了三分钟热度上头的时候,大多数事情上都是个重度拖延症患者,非到不得不干再突袭。 不过和旁人一起的时候,她是不会让自己影响到旁人的。 于是翻开书,程芜就真看起来。 医修基础课不用复习直接pass。 然后是文化课,上清宗的文化课不只是识字而已,各仙门的历史和基本概况也都包含在内,这也不难,自胎穿过来耳濡目染,开蒙的时候也专程教过,哗啦啦书册翻过一遍,就扔到一边去。 剑道没太多理论知识,考校也以对练为主,考场都直接设在了演武场,托之前方光圻和程棹以及其他同届弟子隔三差五上门刷怪的福,程芜剑招都还挺熟练,启蒙的无属性剑法都已经练会,《青帝枯荣剑》前三式用出来也毫不勉强,通过考试必然不是问题。 阵法和符篆也不考理论,同样实操,书上的内容代课的师兄师姐都详细讲过、带着布过画过,但是在这两个方面,程芜实在天赋不高,投入的精力相对更多,成果却只是中规中矩,勉强及格而已。 炼器是少有的另一个笔试科目,从炼器材料的属性、产地、产量考到如何锻造搭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还要考锻造时采用什么手法,琐碎得很,好在之前小考的时候也有背过,不然程芜真的会在在窗户上cos晴天娃娃。 小姐妹两个约着背了一下午的书,晚饭自然也是一起吃的。 到了年底,不知是账上有富余还是上面又批了款项,总归伙食一下子又好许多。 每座峰头上食堂的菜色不一样,隔三差五程芜就要换个地方吃饭,杨鸢有空的时候当然也一起,今天这处、明天那处,几天功夫把各个峰头的食堂菜色快摸得门清。 今日是在戒律峰。 戒律峰上弟子不管亲传还是普通内门,都一应随长老杜雪亭主修无情剑道,讲求修天道去人欲,口腹之欲相对也淡泊,但口腹之欲淡泊是修行弟子的事,把饭菜做得好吃是食堂仆役的事,两边互不相干,各自蓬勃发展。 故而戒律峰虽然是多数弟子避之不及,食堂却门庭若市。 估摸着快到时间,程芜课本一合,袖子拂过尽数收入乾坤袋,然后拽着杨鸢就往食堂拔足狂奔。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宝子的推荐票x6 ? 爱你^3^ 第二十八章 走!师姐带你们进去!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程芜特意算好了时间,跑到食堂正好能赶上第一波上菜,这就是一个聪明人的自我修养——能恰到好处地规划好要做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的是,像她这样的聪明人,还有九九八十一个。 注意,这里的九九八十一是个虚数。 往前看,人群乌泱泱看不到食堂的门。 往后看,同门三两结伴正源源不断赶过来。 程芜黑人问号脸:“不儿,这真的对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师兄师姐她们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杨鸢还没说话,倒是先遇见了摆摊时的熟客,这位师姐姓卢,着一身绯色裙裳,眉心花钿似火,走近揉了一把程芜圆嘟嘟的脸蛋子。 “师妹这话说的,有好吃的谁不知道吃啊。” 程芜一想,倒也是。 卢师姐又问,“你们这次还出摊吗?” 年末汇考在即,考完笔试当场判卷,对练和实操效果如何也是一目了然直接出等级,考完第二天就是省亲假,算来也就是十二天,只剩下一次出摊。 程芜点头道:“出吧。” 第一次做生意没经验,忘了放假前后要发放假通知的,总不好放顾客鸽子。 杨鸢也点头。 原先她也打算再去一趟小市的——程芜邀请她到家里去做客,头一次上门,又是过年的时候,应该要带点什么才好。 “诶,那就好。” 卢师姐眼睛亮了,主动道。 “你们也是来赶栗子焖鸡和豆腐酿肉的吧?走,师姐带你们进去!” 吃货和厨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食堂门口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有人主动带她们进去,程芜当然不会拒绝,下一秒她和杨鸢就被一人一边薅了起来。 只见卢师姐气沉丹田,大声道:“什么?他都劈腿八回了你还要原谅他?还有两个男的?”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程芜紧急捂脸,卢师姐等的就是这一刻,脚下运起步法夹着两个孩子就往里面冲。 挤到一半,程芜又听到一声爆喝,“卢小满你又插队!” 程芜:“......” 得,惯犯属于是。 挤进去卢师姐又飞快盯上一桌空位,把程芜和杨鸢往椅子上一放转身就去拿菜。 “你们两个看着位置别叫人抢了去!” 就这么被交付了艰巨任务的两个小豆丁一边守护旁边椅子一边闻着饭菜的香味斯哈斯哈。 没过会儿卢师姐就端着栗子焖鸡和豆腐酿肉回来了,扬着下巴像只战胜的大公鸡。 “呐,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我再去打。” 除了这两样,平时的菜色也都很不错,程芜从椅子上滑下来。 “卢师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们两个这么大点儿别被人挤没了,”卢师姐又把她拽回椅子上放稳,“你们要是没什么忌口我就随便拿了,你们饿了先吃也行。” “那就谢谢师姐了,鸢姐姐她不能吃虾,别的都可以。” “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吧!” 然后她们就眼睁睁看着卢师姐又端回来了六个菜。 程芜咽了口唾沫。 “师姐,这些我们真的能吃完吗?” 虽然踏上修行之路之后她们的食量能比得上一个正常成年人的食量,但是三个人吃八个菜还有主食是不是太多了点? “当然,我还觉得少了,你们不饿吗?赶紧吃吧。” 少......吗? 程芜和杨鸢对视一眼,也开始吃饭。 一开始将信将疑,但吃着吃着她们就发现,卢师姐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她吃饭速度很快,甚至菜是需要抢的,于是两个人也开始加快速度,吃到最后,完全光盘,栗子焖鸡的汤都被卢师姐拿去拌了饭。 卢师姐是一个除了和吃饭相关的事情上其他时候都相当优雅的女修。 此时,她放下筷子,优雅地擦嘴。 “你们两个就是吃得太少了,难怪就那么点重量,长身体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吃饭,你们喝汤吗?今天是鸡蛋蘑菇汤,也挺鲜的。” 程芜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遗憾摇头,杨鸢也已经吃不下了,卢师姐只能自己又喝了一大碗鸡蛋蘑菇汤。 闻着味道确实很鲜,程芜嘀嘀咕咕决定下回还要来。 收好碗筷,程芜承诺下次制作新品的时候让卢师姐来试吃,然后两边都满意分别。 第二天程芜选了个更早的时间点,顺利喝到蘑菇汤,第三天就转战皓月峰。 第四天正是腊月初六,小市按时开市。 入冬以来她们的甜品就换成了热饮,为此程芜特意又请烤肉的师兄帮忙炼了几个能保温的大桶,用来装煮好的茶和其他原材料。 是的,参考蓝星奶茶店的模式,程芜搞出了几款简单的奶茶,用料简单,制作也不复杂,对她们两个小豆丁也比较友好。 有商机就会有人蜂拥而上,陆陆续续程芜她们也在小市看见几家类似的摊子,不过她们这边最早开始,积累了一批老客户,平时生意还是不错,推出新品又能好一段时间。 程芜和杨鸢也不计较,饭碗就在那里,谁端起来就是谁的,宗门管制严格,对方又没有恶意竞争,各凭本事做生意而已。 将近年节,但因为六阶以下的弟子都必须接受年末汇考,小市也相对气氛低迷了许多,没生意的时候程芜和杨鸢就各自捧一杯奶茶在藤椅上坐着。 程芜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长裙,披鹅黄色的连帽斗篷,斗篷帽子上缀着蓬松无杂色的白色绒毛,窝在椅子上的时候脸被绒毛遮住大半,只露出鼻子以下叼着吸管的嘴和下巴,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杨鸢还穿着上清宗的门甲,外面也加了件浅碧色的厚实斗篷,不过和小姐妹的悠闲比起来,她皱着脸有些发愁的样子。 “阿芜妹妹,你爹娘哥哥都喜欢什么东西啊?” “鸢姐姐,是我请你去我家玩,你不用给她们送什么......” 想了想,程芜还是道。 “我爹是个剑修,平日里对他的本命剑比较上心,我娘是符修,但她不喜欢修炼,更喜欢一些亮晶晶的、精致的东西,我兄长对奇闻轶事比较感兴趣,最怕麻烦。”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比心????????????biubiu 第二十九章 以后跟谁见面都是冤家路窄 众所周知,本命剑相当于剑修的老婆。 但是有一种情况另算,那就是这个剑修,他有老婆。 老婆和剑当然是老婆比较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觉得剑比老婆重要的一般都没有老婆,就算有通常也很快会失去他的老婆。 剑修失去了老婆,那么就又回到了第一个命题。 而程芜的便宜爹,他属于第二个命题。 所以在程芜的建议下,杨鸢给程隽买了一葫芦品质中上的净灵液,但给程芜的娘亲闻人珺买了串芝兰峰大师姐陈映霞亲自手搓半个月才炼出来的极品星河铃,给哥哥程芰的则是在书摊师姐那里淘来的全套《拾遗异志》。 程芜要买的东西早先就陆续买好了,这次反倒没什么看上的。 隔日便开始考试,头一场考文化课,题目不难,与其说是考试,倒不如说是给非修士家庭出身的弟子一次系统培训,让她们了解修真界的常识,修士家庭出身的弟子大都能得甲等,杨鸢在课程上一向认真,也拿了甲等。 第二日考校剑术,不区分什么内外门哪个峰头,统一采用同阶修为抽签的方式。 程芜引气入体晚,但修为进境却不慢,如今已经是四阶的修士。 同届弟子中四阶还有一十四个……别说,个个都看着挺眼熟,除了杨鸢和另外一个叫康聿的男孩儿,其他的都来生尘峰上打过架。 程芜:“……” 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就是! 一共四个签筒,同阶弟子抽同一个,里面都是监考师兄提前按同阶弟子数量准备好的成双成对的签,抽到相同签的两个人就是这次考试的对手。 程芜和杨鸢先后抽的,翻开竹签一看,一个贰一个陆。 所有人都抽完,师兄按数字依次点开,另一个贰和陆分别是康聿和方光圻。 程芜:“……” 这下好了,以后跟谁见面都是冤家路窄。 比试并不按数字大小来叫,同样是师兄抽签的,一筒竹签,抽出几号同样数字的两个便上比试台上去,没抽到的则是在下面观摩。 而等级评定则是按观察力、敏捷、力量、剑招完成度几个方面综合来计,并不只看输赢,如果有弟子不满意,也可以选择单挑监考师兄—— 赢当然是不可能赢的,毕竟能授课的弟子最低修为也在六阶,她们这些最高不超过四阶的小卡拉米只会在花样挑逗后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但展示更多学习成果有助于评更高的成绩等级,等级越高,拿到的宗门贡献值也就越多。 故而每年也会有一两个弟子积极求虐。 程芜头一次听说的时候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道不同不相为谋,祝他们好运吧。 看了一会儿比试,程芜已经从站着变成了蹲着,又过一会儿,从乾坤袋掏出椅子坐下了。 台上比试的是两个三阶修为的弟子,用的是宗门基础剑法《归元剑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元即是一,即是本源。 有大道至简之意。 两柄弟子剑,一个平刺,另一个便横抹挡开,前者沉腕,剑走下路,上撩而出,后者便回峰格挡,举剑过顶,当头斩落,一进一退,一攻一防,谁也不让谁,两人水平相当,最后惜败也不过半招之差,评了乙等各自退场。 下一个便叫到了陆号。 杨鸢对方光圻。 方光圻时常上戒律峰挑战,程芜见过几回,两个人输赢都有,也不多说什么,抱拳之后拔剑对砍,丝毫不拖泥带水。 演武场上,风止叶静。 方光圻双足微分,长剑斜指地面,周身灵力内敛,正是《镇岳九剑》第一式『磐石』,以静制动,随机应变。 杨鸢立于三丈之外,目光沉静,缓缓抬剑,借力极速靠近,剑尖直指方光圻眉心,直刺而出—— 无胜负之念、无伤人之忧,干净至极,剑势朴拙,也稳得可怕,直逼方光圻面门。 正是《太上忘情》第一阶第一式——断念。 方光圻不避不闪,脚跟微碾,身如转磨,剑身画圆将杨鸢的剑锋轻轻“接“住。 一击未果,杨鸢神色不变,手腕一抖,剑身划出一道柔和的圆弧,第一阶第二式——忘忧。 剑意如涟漪扩散,试图化解方光圻那厚重的剑势,为后续攻势争取喘息之机。 但方光圻并未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涟漪荡开的瞬间,方光圻重心骤降,双手握剑高举,灵力轰然爆发。 『厚土无疆』。 这一剑大开大合,即便在台下,程芜也能隐约感知到那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沉重得仿佛整座山峰倾覆,杨鸢那原本试图化解的圆圈剑意,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不堪,瞬间被压得支离破碎。 而方光圻剑势已成,身随剑走,剑身横扫带起土黄色灵光,又是『移山填海』。 这横扫的一剑直接封死了杨鸢的退路,但她仍旧不慌,既不闪避也不格挡,而是迎着那横扫而来的重剑,踏前一步,反手劈出—— 第一阶第三式,不悔。 这一剑只有出势,没有收势,无论能否击中,无论是否会被重剑所伤,剑出不悔。 “铛——!“ 双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方光圻只觉一股刚猛决绝的反震力传来,那是杨鸢不顾一切的反扑,竟硬生生逼得他那势不可挡的重剑偏了三分,擦着杨鸢的衣袖扫过。 方光圻脚下一转,再度稳住,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剑势突然由极快转为极慢,仿佛力竭一般软绵绵地向回一撩,终于将这决绝之势挡住。 两人剑势虽停,但方光圻剑尖轻颤,暗藏的后劲仍未散去,而杨鸢周身那股决绝的“不悔“之意亦未消散,两人招数用尽,却仍未分出胜负,终是旗鼓相当。 两人无再战之意,抱拳离场。 而程芜在一边也已经看到了监考师兄勾的结果,果不其然是两个甲等,她冲正走过来的杨鸢远远竖了个大拇指。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呦宝子(???????)?*。 第三十章 啊!我认输! 杨鸢比完又过十几轮才到程芜。 程芜和康聿甚少接触,只听说是个富庶商户家的小少爷,从小有些迟钝,三岁才开口说第一句话,平日里没什么喜欢的,独独喜欢睡觉,入宗门后也是,做什么都有些懒懒散散的,下课之后也不用去别的地方寻,准在房里睡大觉。 此刻,站在台上,康聿也有些精神不振的萎靡。 “康聿师弟,幸会。” “师姐,请。” 程芜抽出藤剑,挥剑上撩,春雷惊蛰,破土! 康聿脚下一动,剑气擦着他的下摆,堪堪避过,他这才拔出剑,还没出招,先打了个哈欠。 然后举剑,周围气流一滞,随他出剑化作一道飓风,程芜则顺着他的剑势,化实为虚,且战且退,身轻剑轻,三两下将飓风拆解消散,用的正是剑诀第二招,柳絮随风。 康聿却也不追,程芜出剑,他是能躲则躲,两人用基础剑法拼了几招,你来我往,说实在的,还不如头先那两个三阶弟子打得带劲。 两人对视一眼。 程芜:结束? 康聿:可。 程芜:你来? 康聿摇头。 程芜:“……”懒死你算了! 交流至此,程芜翻了个大白眼,剑尖一转,化作缠绕之势。 剑诀第三招,盘根错节,锁龙! 康聿往地上一坐,弟子剑一丢,演技极其敷衍。 “啊!我输了!” 台上台下,各有各的无语。 监考师兄也是一脸无语,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台。 程芜回到藤椅那边,杨鸢也正好从监考师兄那边回来。 “阿芜妹妹,你也是甲等。” “那他呢?” 杨鸢道:“丙等。” 程芜咋舌。 这家伙实力怎么样不好说,但控分是一绝啊,正卡在及格线上。 考完有些看了成绩已经陆续离开,杨鸢还想再观摩一下,程芜便在边上陪她。 一天看下来,弟子中得甲等的不少,乙等的占大多数,丙等屈指可数,康聿一个入了四阶的在里面鹤立鸡群,而康聿本人一下台就不见人影,估计是又回去补觉了。 次日考校符箓,这科是程芜一个老大难项目,头日夜里啃书啃到丑时过半,然后脑袋一蒙睡到辰时三刻。 所有人仍在演武场汇合。 因为起得晚,程芜咬着半只包子踩点进入演武场的时候里面第一个人已经在抽签了。 每人随机抽取四根签,每根签对应学过的一种符咒,当场画符,当场实验,四张都成功即是甲等,三张为乙等,以此类推。 程芜吊在队伍末尾,前面队形松散,大家都侧身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时不时骚动一下。 队伍慢慢往前挪,包子也吃完了,程芜难免就也产生一些好奇心,往台上看,恰好轮到的是个老熟人——程棹。 他指尖夹着一张符,抬手一抛,黄纸中冲出一条水龙,水龙在空中盘旋,仰头长啸,几息之后才哗啦啦落在地上。 无疑这张引水咒是极为成功的。 第二张和第三张是一同激发的,半空轰隆一声,一道手指粗细的雷直直劈下来,程芜吓了一跳,却见程棹身体被一柄剑似的黄色灵光笼罩,两者相撞,顷刻间灵光消散,雷也消失无踪。 紧接着是第四张符,灵光闪过,台上掉落的水迹顿时不见,显然是除尘符的作用。 听取蛙声一片。 程芜:“……”可恶,被这小子装到了! 程棹本人却没什么反应,向监考的师姐俯身作揖,然后下台。 顺着看过去,程芜瞧见个小少年,比程棹略高出一头的样子,脸看不太清,揉着程棹的脑袋,两人一道走远,他的手自然地半揽住程棹的肩膀,俨然十分亲昵。 程芜约莫猜到了这人是谁,上清宗少主,程棹的同胞哥哥,也就是女主的爹——程樟。 原着里对这个角色描述并不多,年少成名,色令智昏,画地为牢,以身殉道,寥寥数语就概括了一生。 大概人生就是,起落落落落落落噶吧。 程芜收回视线,长长打了个哈欠。 好困。 人吃饱了是这样的,晕碳。 程芜把斗篷戴上,开始复习蓝星学生必备技能,站着睡觉。 索性她后面也没人,过多久往前挪一下都没人催,就是睡不安稳,容易失去平衡咯噔一下。 断断续续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边上多了个人,她勉强把眼皮子掀开一条缝,看见一点蔚蓝色的裙摆,她抱住来人的胳膊,半倚靠在她身上。 “鸢姐姐,你考完了?” “嗯。” “你要回去了吗?” “…我等你一会儿。” “太好了,谢谢鸢姐姐。” 抱着一会儿,暖烘烘地更舒服了,而且也不用再担心会摔下去,意识再度混沌起来,直到被人戳醒。 隆冬腊月,倒也难得阳光明媚,整个演武场剩下的人已经不多。 程芜晃晃脑袋,清醒了一些,爬上擂台,俯身作揖。 “姚师姐好。” “嗯,抽签吧。” 程芜从签筒里依次摸出四支,传讯符、爆裂符、留影符、引雷符。 看过的书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复现,程芜抓起笔就开始画。 没办法,记忆这东西机制比较特殊,有时候怎么都忘不掉,有时候哪怕前一秒还记得清清楚楚,下一秒就可能死活都想不起来。 她只恨自己没有长四只手,不能一只手画一个。 好在当字帖一样照着画了那么多遍还是有用的,至少是完整都画下来了。 程芜捏起符纸,灵力激发的同时默念口诀。 “成,能成,我画啥啥都灵!” 符纸发出微弱的灵光,在周边绕了一圈之后‘啪’贴在了—— 姚师姐的脑门儿上。 姚师姐:“……” 揭下黄符,姚师姐边点头边笑。 “师妹,符篆贴在脑袋上是有什么特殊功效吗?” 程芜咧嘴:“嘿嘿嘿…” 姚师姐心平气和。 不和傻子置气。 姚师姐多了点防备,但很快她就知道,对上程芜,她那点防备只能说是白费功夫。 姚师姐御剑绕着演武场飞了三圈,被爆裂符在鞋上炸了个坑,引雷符倒是没起作用,但留影符把她被炸得跳脚的样子完完整整录了下来。 而现在,这个始作俑者站得和演武场的外墙一样笔直,帽子也不戴了,笑得十分狗腿。 “姚师姐~” 姚师姐摸了摸她的脑袋。 “师妹,以后不许你妄自菲薄,你哪是符修一道没有天赋,你简直是天赋异禀啊!” 小家伙挪着蹭过来。 “师姐,那这次…” “算你乙等,快走快走!” 她害怕再看一会儿这个小鬼头就忍不住要暗箱操作给她一个不及格! 监考还赔进去一双鞋,她挣那么点贡献值容易吗? 第三十一章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魔仙堡。 程芜自然是千恩万谢地退了。 第四天考阵法,也是中规中矩,凭借着死背硬记和临时抱佛脚,程芜又拿了个乙等。 不过考校阵法的穆师姐听说和姚师姐有些交情,应该是听说了头一日的丰功伟绩,整个考校过程都透着一种『你弄吧我看着呢我就不过去了』的距离感。 程芜:“唉~” 流言猛于虎呀!真可怕! 剩下两门医道和炼器更顺利,轻松两个甲等到手。 看完成绩程芜拽着杨鸢就往山脚跑,杨鸢还在点查着要带的东西,尤其提前买好的礼物,出发前、考前她已经点过两次,确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程芜:“快快快,我兄长传讯说已经准备从主峰下来了。” 两人骑着小纸鹤,斗篷绣了阵法,自带防风效果,隆冬腊月里也完全不冷。 靠近主峰,远远就看见在山脚下站着的人,程芜疯狂招手。 “兄长!” 小纸鹤加快速度俯冲过去,还没停稳,她已经迫不及待跳了下去。 “兄长!好久不见,你好像变矮了!” 倒反天罡了简直是! 程芰无奈:“是你长高了,不是我变矮了!” “也是,你都好几年不长了,再缩水就太可怕了,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程芰:“……” 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这话怎么听着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呢? 程芰打量妹妹,不止长高了,好像还吃胖了一点,看起来宗门的伙食是很不错了。 他点头,拿手比划了一下。 “长高了这么多吧,而且胖了。” “嗯?兄长,你台词错了!你应该说我在宗门修炼辛苦,都瘦了!” 程芰:“太虚伪了,我感到羞耻,我不说。” 程芜:“哼╯^╰” “爹娘呢?她们不是说来接我吗?” 程芰神色严肃起来。 “本来一大早爹娘就准备过来,但是耀阳宗那边有个有七阶弟子堕入邪道叛逃了,一路追踪过来发现是潜入咱们这边,听说那弟子还携带了一件杀伤力极强的上品法器,爹娘带人去处理了。” “那岂不是很危险?” 修士一旦堕入邪道,往往能施展出远超原本的实力,而且还有上品法器的加成,程芜不禁担心。 “还好,爹是八阶,娘也有七阶,问题不大,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不是说带朋友回来吗?家里都准备好了。” “啊对。” 几句话的功夫,杨鸢也已经过来,程芜介绍道。 “鸢姐姐,这是我兄长,程芰。” 杨鸢俯身作揖道。 “程师兄好,我是杨鸢。” 程芰回了个平辈礼,“杨师妹好,阿芜在传讯里时常提到你,说你平日里对她颇多照顾,多谢。” 寒暄几句,杨鸢送上《拾遗异志》,程芰果真非常喜欢,当即收在袖里。 ?^?????? 程芜家在亳城。 一路程芰御剑,不过半晌便到,在城外落下,已经有马车等着。 亳城是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城池,还有周边镇子十数个,村子百余计,临近年节,更是热闹非凡。 从车窗往外看,整齐的青石板铺出一条宽阔笔直的街道,两边种着垂柳,垂至人高的枝条泛着些青绿,再往里是各种商铺,往来人群不少已经穿着为过年准备的簇新衣裳。 再往前路过一条十字街,那条街要更热闹许多,卖糖葫芦的、卖包子馒头的、卖馄饨肉汤的,还有卖胭脂水粉、布匹首饰的,卖活禽果蔬的,远远还听到叫好声,嚷嚷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那处围满了人,倒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程芜也趴在窗上,回头问程芰。 “兄长,那儿还是早先的杂耍吗?” “对。” 程芰道:“今日有些晚了,你们考了半天的试,又在飞剑上半晌,到家吃了晚膳先休息,明天我再带你们玩去。” “好哇。” 客随主便,杨鸢自然也没有意见。 两个小姑娘还凑在窗边。 “鸢姐姐,那个杂耍的姨姨可厉害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还有城里有好几家百年老店,里面的吃食都是祖传的手艺,秘方从不外传,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 马车驶离十字街,最终停下处是座庄严的建筑。 入目是朱红色大门,上方牌匾上写『城主府』三个字,门前两只石狮威风凛凛。 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在门前侍立,还没掀开车帘,两人已经迎了过来。 “少城主,小姐。” 下了车往里,视野极为开阔,方形的莲池被道路均匀地一分为二,在这隆冬腊月,莲花依旧盛放,池边点缀的苍松垂柳也颜色青翠,左边莲池中六根红漆柱子支撑起个六角亭,汉白玉石桥横跨水面将这六角亭与中间道路接通,四周庭院错落有致,回廊蜿蜒相连。 转过几道拱门便进了内院。 内院较正堂更多些生活的气息,几个小院错落分布,中间是个带假山流水的花园。 程芰将两人送到一处院子前。 “这院里爹娘经常叫人过来打扫,你惯用的被褥也都洗过晒过,你们先修整,过会儿饭菜备好了会来知会,杨师妹的房间就安排在东厢,添置的东西是新采买的,要是还有什么缺的、用不惯的你直接叫方叔去买就行。” “好!” 程芜领着人继续往里走。 “鸢姐姐,我这院里平日里就我一个,没有女使什么的,若是你需要她们做什么,朝外面叫一声就行。” 杨鸢虽然不觉得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还是点点头。 走几步,她看见桃树前面有个一头尖的牌子,顿住。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魔仙堡。 “阿芜妹妹,魔仙堡是个地名吗?” “嗯?” 程芜猝然回头,就见杨鸢正盯着她在花圃里插的指路牌看。 程芜:“…!!!” 她点头。 “啊…对!魔仙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地方,里面住了很多魔仙,有魔仙小蓝、魔仙小月、游乐王子,还有魔仙女王……” 程芜:死脑子快编啊! “这个魔仙女王不得了,每个魔仙都她指导,都盼望世界更美好……” 杨鸢:嗯?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唱起来了啊喂! ? ?我要开工了,芜芜放年假了,真好,芜芜幸福就完了(??_?)? 第三十二章 这是一种氛围感 带杨鸢看过东厢,程芜也回了自己屋里,还没坐下,就听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宿主大人,好久不见呐~] 这欠揍的声音,不是那个干了一票就尥蹶子跑路的狗001还能是谁? 还吹什么‘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它更清楚灵气’,宗主和长老们来了跑得比谁都快,简直是个小垃圾。 程芜:【滚,快滚,滚远点。】 [亲,别这么冷漠嘛~] 程芜:【你闯完祸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你一连消失好几个月不吭声。】 [诶呀,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噻~] 程芜冷哼。 【你要是故意的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001:[嘤嘤嘤……] 程芜:【……】 【哕——别这么恶心行吗?】 程芜问:【我买了点东西,能带回蓝星吗?】 001:[跨界走私是违法的亲。] 【你在未经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绑定带过来违法吗?】 001:[(⊙o⊙)…这个] 程芜笑眯眯道:【统子,你肯定会有办法的对吗?你这么厉害,而且快过年了,我这段时间总是惦记家里,还不知道再过几百年才能回去,给那边准备点东西,我才能安心修炼、安心给你做任务不是?】 001不语,但是程芜知道它肯定没走。 幽幽叹了口气。 【或者你直接拉一下时间线,不用拉太多,就直接拉到男主上鹤归山那年,我直接开始撮合,能早点回去,我也不至于太担心,统子你无所不能,世界崩塌都能重开把我带过来,这点小事肯定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来吧,我准备好了!】 001:[亲,刚刚和主系统那边沟通了一下,可以破例给您带一些东西,但是必须是不带灵力的普通物品哦~] 【谢谢你哦,统子你实在太厉害了!我对你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程芜脑子里礼貌道谢,实则狂翻白眼。 装什么这个小垃圾,动都没动还什么和主系统沟通过,咋的,主系统这么闲还带秒回的? 一看就不了解领导。 领导就算闲,也要装一会儿逼再回,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鸡蛋里挑骨头。 不过目的达到,程芜也不再多说——没有给系统涨情商的义务。 ?^?????? 没多大会儿,外面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程芰比她们先到。 回家的第一顿,外加来了客人,饭菜相当丰盛,程芜吃得相当满足。 外面的饭菜再好,也难偶尔会怀念家里,何况家里的饭菜也很好吃,程芜边吃还边用公筷给杨鸢夹了不少,两个小姐妹吃得肚子滴流圆。 于是两人在小花园溜达着消食。 程芜从兜里掏掏掏,掏出一包果干。 “鸢姐姐,吃吗?这个是蜜饯山楂,我师姐前两天才做好的,可以消食,促进消化,。” 程芜再掏,“还有陈皮话梅,你喜欢哪个?” “这个吧。” 杨鸢选了陈皮话梅,一包也就巴掌大,结白色糖霜的陈皮条和酱红色梅子混着,闻着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捻起根陈皮来吃,有些韧,但入口也不算难嚼,吃起来嘴就停不住,一根接着一根,一个接着一个,两个人一边嚼嚼嚼一边在花园里转。 白天天气好,但晚上就有点冷起来,杨鸢又去取了斗篷出来,坐在花园角落的秋千上慢悠悠地边荡边继续嚼嚼嚼。 只是荡着荡着程芜忽然停住,脸皱起来。 “坏了,鸢姐姐,咱们吃完半夜不会饿吧?” 杨鸢低头,借着已经亮起来的石灯笼里透出来的光,厚实油纸里包的果干已经被她们快吃完了。 她迟疑道。 “应该...不会吧?” 在宗门的时候,师傅杜雪亭会在她房里准备一些糕点零食,但在别人家里,半夜出来找东西吃,似乎不太好。 沉思半秒,程芜把油纸一折揣进乾坤袋。 “走,鸢姐姐,我们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当夜宵的。” 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厨房程芜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依旧是在杨鸢看来七拐八绕的路,停下处已经熄了灯,她看见程芜从乾坤袋里掏出个东西,拔开一吹,明亮的火焰骤然窜起,周边一片都被暖黄色的光照亮。 原来是个火折子。 程芜一手举着火折子,一边耸动鼻翼,很快确定方向掀开了个盖得严实的蒸笼,热气蒸腾而起,杨鸢终于没忍住开口。 “阿芜妹妹,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家吧? 程芜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 “嘘——鸢姐姐,这是一种氛围感,晚上偷吃都是这样的。” 说着程芜还往门外看了一眼,缩着肩膀,更显得鬼鬼祟祟。 杨鸢:“......” 算了,不理解但尊重吧。 白色的水雾散开,蒸笼里是一个个玲珑可爱的蒸饺,皮薄馅儿大,好看的颜色从里面透出来程芜惊喜道。 “是香菇馅的!鸢姐姐,这个可好吃了,每次我一个人都要吃掉一盘。” 程芜趴在蒸笼边沿深嗅了一口,揉了揉肚子,无奈又只能重新盖上。 吃不下,这会儿实在吃不下。 程芜一步三回头,走出厨房就开始继续吃果干。 “鸢姐姐,快吃,我们不能辜负了准备的夜宵呀!” 嚼嚼嚼。 杨鸢也继续吃,到亥时左右,平时该准备睡觉的时候,果然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于是两个人又鬼鬼祟祟摸到厨房,这次倒点了灯,程芜把门关上,程芜熟门熟路调了两份蘸水,红彤彤的辣椒油里飘着翠绿的芫荽和白色的蒜沫,看不见下面的醋和一点盐巴,也看不清上面滴进去的香油。 杨鸢有些惊讶于她的动手能力,毕竟这么大的城主府,看起来应该没有需要她动手做这些的时候,可就连最开始尝试做甜品,她准备材料动作都不显得笨拙。 筷子递过来,程芜招呼她。 “鸢姐姐,快尝尝,现在还热乎呢,等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我跟你讲,我调的蘸水可是一绝,家里就没有人不喜欢的!” 很快,吃了第一个,杨鸢就没空思考了。 好好次,确实好好次!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超爱宝子么么哒 第三十三章 出去玩呀! 放假就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程芜看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一片,猛地又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该死的生物钟,淦! 在床上躺着完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院门关着,但仔细听已经能听到外面有往来的人声。 又过几分钟,杨鸢也出来了。 一想到杨鸢平时的生活比她还要规律得多,说不定比她醒得还要早,程芜更觉得心酸,当即抱着坐过来的杨鸢的胳膊呜呜呜起来。 “鸢姐姐,咱们好惨啊,这个年纪就开始睡不着了……” 杨鸢眨了眨眼睛。 她从前也一直起这么早啊。 没拜师前要准备一家人的饭、要去地里帮忙、要去打猪草,拜师后要早起背书练剑。 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 程芜起得早,还没梳洗,散着头发,软乎乎热烘烘一个抱着她的胳膊,实在不可多得,她趁机rua了一把。 难怪那些师姐路过都要揪一揪她的头发、揉一把她的脸蛋子,确实手感很好。 程芜在杨鸢身上拱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什么,顶着个鸡窝头坐起来。 “鸢姐姐,我们上街玩去吧,我娘亲应该就快回来了。” 杨鸢不是很明白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她问。 “伯母不让你自己出去玩吗?” 程芜心有余悸地摇头。 “不是,等我阿娘回来了,她就要开始玩我了。” “…啊?” 程芜没多解释,推着杨鸢去梳洗。 “等我爹娘回来你就知道了。” 没大会儿,梳洗完的程芜换了身葱绿色的交襟襦裙,领口袖口都缀着柔软的白色绒毛,衣襟和腰带上则绣着祥云纹饰,腰间挂着她那只绣葳蕤的荷包样乾坤袋,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两边戴着同色的流苏发饰。 杨鸢也换了件上白下紫的袄裙,袄子系带上缀着两个雪白毛球,裙面上绣着白色的花,她发饰简单,只两根发带而已,但瞧起来也叫人眼前一亮。 一道出门自然先去找了程芰。 程芰在书房看书,正是昨日杨鸢送的那套《拾遗异志》,手里捏着支笔在上面勾画。 他已经看到了第二册,八成昨晚熬了个通宵,不过衣裳换了一身,是件月白色广袖。 程芜没进去,从窗户探了个脑袋。 “兄长,出去玩呀!” “这么早?睡不着么?” 程芜皱着脸点头,“嗯。” 程芰笑着收了书和笔墨。 “那先带着你们出去玩,过会儿累了再回来补觉。” “好哇好哇!” 三人一道上街,此时才有些蒙蒙亮,微弱的亮光将天空照成晕着墨色的蓝。 城主府门前摊子不多,拐出一道有个卖豆腐汤的摊子,边上摆着五张桌子,再往里还有包子油饼,卖果蔬的在往上码着东西,卖胭脂水粉的却还没来。 程芜拉着杨鸢的手就直奔豆腐汤的摊子,熟门熟路。 “伍姨,三碗豆腐汤,一碗多加辣,一碗少辣不要虾皮,一碗多辣不要葱蒜和芫荽!” “小姐回来了?这出去得有九个月了吧?您几位稍等,很快就成!” “诶,不急。” 程芰走得慢,这才坐下,果然没半盏茶,三碗豆腐汤已经端上来。 豆腐汤熬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很香了,端上来卖相也极好,翠绿的葱碎和芫荽、白嫩的点缀在红彤彤辣子油里,下面还有冒头的金黄饼丝。 才端上来程芜就已经忍不住了,将近一年没吃,实在想念这一口。 素白的汤匙舀了汤,吹了吹立刻往嘴里放,喝到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惬意地眯起来。 前一天晚上吃了夜宵,第二天反倒饿得更快,杨鸢也有些迫不及待,将露在外面的饼丝按下去,然后也舀了一口汤来尝,果真味道极鲜,咸淡恰到好处。 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豆腐汤下肚,天几乎全亮了,摊子上食客也多起来,程芰去结账,程芜和杨鸢跟在后面。 “伍姨,几个月没在,汤更好喝了。” 伍姨动作干净利落地抓一把饼丝分在几个大碗里,不够又抓第二把,然后依次撒上葱花芫荽虾皮,半勺辣椒油,捞出几块豆腐,清亮的汤往里面一浇,一碗豆腐汤就成了。 做活的间隙,她抬头一笑,十分直爽。 “小姐厉害呢,前些日子调了个新汤底,一下子就尝出来了。” 程芜又问。 “你这摊子今年打算什么时候歇啊?” “今年到二十六吧,年后初八开始。” 程芜算了一下,年前还有十天,当即道:“那感情好,我明天还来。” “诶!” 伍姨笑着,目光落在杨鸢身上,“这是您朋友吧?” “是我同门师姐,我在宗门最最最好的朋友!” 伍姨道:“仙子好。” 杨鸢认真道:“您好。” “那伍姨你忙,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诶!” 凡人集市和宗门里的还是很不一样的,吃食占的比重要更大,果蔬干货、干果面食,把可以吃的东西用各种方式做成可以入口的美味,然后是胭脂水粉、饰品布匹、各种器具。 程芜什么都摸摸看看,但不一定买,杨鸢也差不太多,程芰则完全是个陪逛的,偶尔一两家程芜没见过的摊子他会介绍,其余时候就掏钱拎东西,吃的喝的抱了不少。 过一段,终于看见被人群簇拥着的杂戏。 女人拎着火把在中间,步伐豪迈,张口一吹,火焰窜出数尺,周围一片叫好。 她一连表演了好几回,边上一个小女孩端着托盘,嘴里喊着不重样的吉祥话,转过一圈就能收上些铜板,或是一两个碎银子。 紧接着她又应看客要求表演了抛球。 四个木球在她手里上下转圈,快起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残影,又引得一阵欢呼,三人在这处看了好几种表演,然后才在托盘上放下几角碎银离开。 走出几步,再回头,女人又换了别的杂耍,杨鸢抿唇,程芰也顿步。 “阿芜妹妹,程师兄,你们等我一下。” 杨鸢转回身去,也在托盘上放下一角银子这才又跑过来。 她眼睛亮了许多,神采飞扬。 “我们走吧!” ? ?碎碎念,想念学校的豆腐汤,真的好好吃,呜~ ? 另,我的颜文字,啾咪~ ? ?? ??????? 第三十四章 我没有,我很好。 “阿芜,爹娘回来了。” 一大两小晃晃悠悠又逛了半个时辰,正往回走,程芰接到了传讯符,程芜本来有些困了,听见这消息立刻精神起来。 “好久不见爹和阿娘,快快快,咱们赶紧回去。” 来的时候七拐八绕,现在回去认得出地方倒能找出条好走的近路,半柱香后,三人就回了城主府,一进门程芜更是撒着欢儿。 从石板路穿过莲池,又转过三道拱门,院子里围着石桌正坐着两个人,男子一身碧蓝色衣裳,眉眼冷峻,腰间佩着柄银剑,女子则着杏色广袖长裙,梳惊鹊髻,发上簪着的两支步摇流苏轻晃,折射出璀璨的光辉,点缀的珠饰小而匀称,戴浅色琉璃耳环。 程芜瞧见人就扑了过去。 “阿娘!” “小芜儿你可算回来了,快让为娘好好瞧瞧瘦了没!” 程芜被拉着转了一圈,瘪着嘴道。 “没有,兄长说我胖了呢。” “你兄长说话一向不中听,你别理会他,我瞧你倒是长高了些。” 程芰摇头叹息。 “人都说远香近臭,原先我还不以为意,现在看啊果真是不假,妹妹一回来娘便瞧不见我,连我说话也不中听起来,唉~” 闻人珺笑着挥他,“你这又浑说什么,平日里就躲在书房不见来我跟前几回,你妹妹一回来倒开始争了。” 说到平时,程芰摸着鼻子,又不说话了。 家人团聚,一派和乐,杨鸢在边上,正想着是不是要先离开,那双满浸着笑意的美眸便移过来。 “这位就是小芜儿请回来的小姐妹吧?生得真是标志。” 杨鸢被程芜三五不时地夸了小一年,换了个人一下子又有些羞,不知所措正要拜见,已经被托住了双臂。 “这么几年,你还是小芜儿第一个往家里带的朋友,不必这么拘礼,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有什么事都随时找我们就行。” 她讷讷道,“…好,谢谢伯母。” 闻人珺打量她。 “生的好看,骨肉也匀称,就是穿得素净了些,我们亳城现下时兴的衣裳和洛城那边还不大一样,我有些看好的样式,待明日给你和小芜儿一人裁几套可好?” 杨鸢下意识向程芜看过去,程芜在闻人珺怀里疯狂摆手。 “伯母,还是不……” 没来得及拒绝,闻人珺一锤定音。 “你不用客气,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叫她们把样衣和料子什么的都送过来挑挑。” 视线里,程芜已经闭上了眼睛,一脸安详。 ?? ??????? 次日,依旧被生物钟提前唤醒。 程芜一脸麻木地梳洗换衣裳,那副‘看似还能动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行尸走肉模样叫杨鸢心惊不已。 “阿芜妹妹…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我没有,我很好。” 程芜眼神里带着一种对无知者的怜悯。 小女孩儿,她的朋友,生得好看打扮却不经心,还送了合意的礼物,在她阿娘那里,杨鸢也是buff叠满了。 她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杨鸢不是太知道,直到她和程芜站了一上午,轮流换了二十套衣裳、梳了八个发型、从头饰花钿到手链荷包试了数不清个之后—— 她悟了。 也佛了。 她觉得,依闻人伯母这般旺盛的精力来说,完全不应该是七阶修为,她应该是整个修真界已经断层了的、闻所未闻、高深莫测的十二阶修为! 但还来不及感慨,那边已经又在召唤她了。 “小鸢儿,你换好了么?快出来让我瞧瞧,我这里又有一套适合你的。” “......” 她怀里抱着刚换下来的往外走,正和程芜擦肩,两脸如出一辙的欲哭无泪。 不是,怎么穿衣打扮能比练剑还累呢? 闻人珺打量着她。 “嗯,不错,小女孩儿家就应该穿得鲜亮些,就是这发饰似乎不太配,俗了,要不试试这个......” 杨鸢试图发表意见,“伯母,我觉得......” “诶呦,你觉得这样也不好么?试试这个也行,还可以配个珍珠穿凤凰衔玉的颈饰......” 杨鸢:“......” 其实闻人伯母就只是需要两个会换衣服的布偶吧? 杨鸢觉得自己也有点死了。 好在又换了两套衣裳后,闻人珺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们。 杨鸢:“!!!” 喜大普奔啊家人们! 终于得偿所愿躺平了一下午,程芜在被窝里钻来拱去,只觉得被窝是毕生所爱,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睡得睡不着了,甚至开始独自跪在被窝上开始演讲。 “亲爱的被窝: 在这个疲惫的下午,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终于投入了你的怀抱。 我宣誓,无论严寒酷暑,无论春夏秋冬,我都将坚定地与你同在。 当外界风雨交加时,我愿做你忠诚的守护者,紧紧裹住你的边角,不让一丝冷风趁虚而入;当夏日酷暑难耐时,我或许会短暂地推开你,但我的心依然向往着与你那短暂的相拥。 我承诺尽我所能,在这个假期,做你最长情的伴侣。我将与你共度长夜,直到尿意或饥饿将我们分开。 啊!我爱你,如果要加一个期限,那么我希望是一!万!年!” 情绪极度饱满,声音抑扬顿挫,甚至热泪盈眶。 隔着一扇门,已经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听到鼓掌声的杨鸢:“…?” 杨鸢敲了敲门,里面顿时安静下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鸢姐姐,是你么?” “是我,你起了吗?伯父那边谴人过来请你过去。” “嗷,我知道了,就来。” 半盏茶不到,杨鸢就看见了穿戴整齐的程芜,不过还没踏出门,她突然又转身回来。 这次足又花了一盏茶有余,她换了件郁金染黄的袄子,裙子是白色的,裙摆处往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大片繁复的花纹,头发也重新梳过,配了细碎金色桂花样的饰品作点缀。 杨鸢茫然。 “阿芜妹妹,你这是要去参加什么典礼吗?” 程芜摇头:“去找我爹,我阿娘可能会在。” 杨鸢“……啊?” 虽然还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怎么就觉得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呢? 因该是错觉叭~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谢谢宝子(=`ェ′=;)ゞ 第三十五章 再摸就秃了 程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虑了。 谁能想到她这个离家好几个月的闺女一回家,亲爹第一次找她是为了干架啊? 这夫妻俩真是,轮流着玩儿她。 她一个才四阶的,和八阶大佬打当然不可能赢,甚至程隽只用基础剑招也能把她遛八个来回带拐弯儿的。 程芜实在不理解,难道菜鸟虐起来格外让便宜爹有成就感吗? 等她以后成大佬了也要去虐菜鸡! 程芜拎着剑,身体放松下来,云手绕剑,避过程隽的一记直刺,同时剑身贴上程隽的剑,往外侧一抹一带。 这是自她头次和程隽比试,但不过短短一会儿,程隽就已经摸透了她的路数,并且不断在干扰着她的节奏。 这和同辈比试时相比难度骤然拔高太多,程隽手里用的是他的本命剑,即便不用灵力,也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宝剑,她一边必须避开攻击,还要在程隽的干扰下发挥自己的剑招,这让她不敢有半丝半毫的分神。 脚下变换轻盈,被打乱又重组,早就找不回原本的步法,只能随机应变,手上也是,即便她能感觉到程隽有意将出剑速度放慢到让她能看清,但程隽的剑太稳,她拼尽全力也不能撼动。 汗水顺着额头洇进眉毛里,又继续下滑。 试图推走的剑再度逼回来,程芜一惊,回手格挡,同时脚往后撤试图借力稳住,脚下却不是预料之中的感觉,她踩中什么,立刻一拧换了方向稳稳立在那东西上,借住了力,身形也便稳住,勉强将程隽的剑推离半寸,紧接着剑锋回削—— 青帝枯荣剑第三式,盘根错节*锁龙! 灵力化作数道紧紧缠上程隽的剑,随即被轻易斩碎。 汗水侵入眼睛,一瞬间有些火辣辣的疼。 程隽收剑,摸了摸她的头道。 “不错。” 程芜收回脚,刚刚情急之下,她借力踩住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程隽的脚。 她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但是在程隽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下都还没停手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爹,再摸就秃了,还有你脚没事吧?” “哦。” 程隽收回手背在身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脸上一派自然。 “没事。” 程芜撇着嘴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刚梳的发型都没有了。” 出门的时候专门梳的,打了一次她单方面非常憋屈的架,头发已经有些溜了下来,被程隽这么揉毛茸茸一样的手法一揉,彻底毛毛躁躁了。 程隽瞅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木梳递过来。 程芜拆了发饰梳过也懒得再揪出个发髻,索性用发带在脑后一扎,些许碎发直接一手扒开。 “爹,我阿娘呢?” “在与布行的绣娘们确定你们今日选的衣裳,你要去找她么?” 程芜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倒也不必。” 要是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过去,那不是送上门找虐么? 程隽:“哦。” “话说,爹你怎么没和阿娘在一起?” “你阿娘给我和你哥哥也挑了许多新衣裳,半个月前那些衣裳都做好了,我想着不能浪费了她一番心意,就都穿给她看……”程隽顿了一下,继续道,“你阿娘这两日有些烦我。” 程芜:“……” 哦吼,闷骚孔雀男求偶失败emo现场。 那很有意思了。 塑料父女俩在凉亭坐了会儿,程芜也恢复了些力气,才站起身就听见程隽道。 “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程芜:“…彳亍。” 转身就无声吐槽。 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以为是小孩子呢,干架还干上瘾了。 程芜每天例行上门找虐,甚至杨鸢也加入进来,两个人被轮番按在地上摩擦,但又一次结束后竟然没接到『明日再来』的邀请,程芜正纳闷儿呢,就听杨鸢说—— “明日是除夕了。” “嗯?这么快?” 程芜不可置信,结果掐指一算,还真是。 她们的假期竟然已经过了一半了。 晴天霹雳啊这是! 程芜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两眼一闭。 根本不想面对。 ?????? 次日一早,程芜是被烟花爆竹的声音吵醒的,一声接着一声,这边才落下那边就又起来了。 程芜试图蒙着头继续睡,几分钟后,失败告终。 程芜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爆发了有史以来最重的起床气。 天杀的!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摆脱生物钟能好好睡个懒觉吗! 程芜穿鞋下床拉开门走出院子一气呵成,双手叉腰正要恶龙咆哮,一抬眼,她看见了外面各种鲜艳热闹的装饰。 流苏摇曳的大红灯笼、崭新的桃符门笺、漏窗上贴的窗花...... 程*恶龙*芜:算了,大过年的。 程芜什么气都没了,正要转身回去,就见闻人珺从那边花径绕过来,身后果不其然还跟着程隽。 “我就知道你这时候该醒了,小鸢儿呢?也起了吧?” 程芜点头:“起了,在看剑谱。” 程芜真的很佩服,因为她起了之后通常会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坐起来发呆,只要没有火烧眉毛的事情,放假了就很难有什么主观能动性。 但杨鸢不一样,她能给自己找到各种事情做。 就比如现在。 闻人珺点头,“今天是除夕,既然都起了,我给你们好好打扮打扮。” “啊?” 程芜试图逃避,“阿娘,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怎么会,快进来。” 闻人珺已经往院子里去,而程芜目光正往外飘。 如果她此时逃跑的话...飘着的视线被阻隔,往上看去,程隽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闺女,你放心跑吧。 包给你抓回来的。 程芜夹着嗓子快步去追闻人珺:“...阿娘,我今天穿哪套衣裳?” 身后,程芜竖了个中指。 老爹你也放心吧,有闺女我在家,包不给你向阿娘献媚的机会的! 梳妆镜前,小姐妹俩排排坐,穿的是前两日才做好送来的朱红色直袖袄裙,两人一人一件,配了白色云肩,不过衣襟裙摆处绣的花纹却不一样,程芜的是狮子滚绣球,杨鸢的是喜上眉梢。 布行的绣娘们心思灵巧,绣的纹饰和谐又精致,程芜摸着花纹,头发则被闻人珺梳顺拢在手里很快变出个双边丸子头,然后闻人珺又给杨鸢梳了个双髻,各自配上红色的刺绣发带。 杨鸢看着镜子里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鸢姐姐?” 她猝然回神,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 程芜摇头晃脑,发带上缀的小铃铛随之叮当作响,笑得有些傻气。 “怎么样,阿娘梳的头发是不是很好看?” “...嗯,特别好看。”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来自浮云一梦月票x1 ? 给宝子们?(′???`)比心 第三十六章 是知识的光芒闪瞎了我 城中不时传来爆竹声,程芜和杨鸢也拎了一些在正堂放,噼里啪啦炸得满地碎红,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正堂莲池中还养着锦鲤,据说起初只放了几尾进去,如今却要用群来形容了。 平日里莲池上人来人往,锦鲤们也不怕人,但听到带着震动的一连串巨响还是会停下来有些呆呆地晃脑袋观察。 程芜在池边看了会儿,按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把爆竹丢进莲池的爪子。 咳,这可不是她皮,实在是人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想法,这叫侵入思维。 闻人珺在作画,她对琴棋书画一类都有些涉猎,尤其画技最为高超,程隽在她边上,除夕到初五动刀剑锐器是禁忌,故而他闲下来,尽管本命法器随时可应召,却总觉得身上少了什么,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放。 程芰还捧着《拾遗异志》,他已经看了大半,不过在一处隐蔽秘境卡住了,他正在试图推算这秘境的位置。 杨鸢的弟子剑也没有带在身上,她原本是捧着只烤番薯在吃,吃到一半,收到了师傅杜雪亭的传讯,吃完净手之后现在正坐在搬出来的案几边上写信。 比起传话,她更喜欢这种方式,写字看书都坐得非常端正,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片刻后,程芜对锦鲤失去兴趣,开始对在场的人逐个骚扰,每个人那里都过去晃悠一圈。 闻人珺画的不是别的,正是方才她撅着屁股折了根柳枝在池边逗锦鲤的样子,已经画完了,再落笔就是杨鸢,两人隔得不远,几笔就勾勒出轮廓,再添进去眉眼,连那股认真劲儿都如出一辙。 程芜左看右看,惊叹不已。 “真的一模一样诶,阿娘你好厉害!” 闻人珺捏着笔垂眸浅笑,又继续画杨鸢裙子上的梅花。 程隽拎住她的后颈:“去找你哥哥玩去。” 程芰那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他在宣纸上勾画了一大堆相当抽象的东西。 程芜只看了一眼,立刻捂着眼扭过头。 “啊!我眼睛好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那边程隽和闻人珺两个头也没抬,程芰倒撩起眼皮觑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那你就躲远一点玩去。” 只有杨鸢,丢了笔急匆匆过来。 “嗯?怎么啦?你怎么啦?” 程芜捂着眼睛的手指裂开一条缝,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是知识的光芒闪瞎了我。” 杨鸢:“……”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阿芜妹妹。 紧接着她又赶紧道。 “过年不能说这个,快呸呸呸,童言无忌。” 杨鸢写好信附在传讯符上寄走,小姐妹两个继续玩爆竹,砰的一声炸开的同时,些许碎屑落下来,脸上似乎有一点凉。 程芜抬头,看见星星点点的白,从更远的地方洋洋洒洒落下来。 “咦?好像下雪了。” ?? ??????? 亳城今年一整个冬天都没怎么下雪,这辞旧迎新的时候,一下就下得很大了,从细小的盐粒子一样变成指甲盖大小拢共也就半刻钟功夫。 下了雪自然就不在室外待着,几人各自收了桌案纸笔,程芜最轻松,帮着杨鸢一起收拾,才回到内宅那边,草木石板上就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雪花。 程芜哈出一口雾气,袅袅往上飘。 “阿娘,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包饺子吧?” 外面爆竹声稀落不少,但隐约还能听见几声,闻人珺看了一眼时辰,应下来。 进到厨房,包饺子的事倒也不急,先烧旺了炉火,烤上几盘花生坚果,里面亮堂堂暖烘烘。 府里的仆役也都放了小半月假回家去团圆,只剩下三两个无家可归的还在府里,也都发了些银钱,令她们自去玩耍不必到近前,因而这会儿也只有她们一家和杨鸢等几个人。 于她们而言,有法术便利,备菜清洗都不难,不过都已经沿袭风俗,便都自己动手。 程芜和杨鸢两个被揪了两坨面打发过去玩,待菜都洗净控尽水分,就到了程隽展示才艺的时候。 他虽是个剑修,一把菜刀在他手里也耍得利索,只看见残影,菜刀与案板接触,发出极规律均匀的轻响,肉馅需要的葱姜蒜莲藕和肉、以及素馅需要的菌菇木耳白菜就都剁得碎碎地堆在案板上。 起锅烧油,几颗鸡蛋搅匀倒进去划散,也是碎碎的金黄色蛋块,葱姜蒜丢进去,也被一瞬间激发出香味。 程芜嗅了嗅,慢慢挪过去,然后就获得了一勺喷香的油煎鸡蛋。 “诶呀,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人珺:“嗯,去吧。” 杨鸢自然也得了一勺,两人捏着面团愉快地嚼嚼嚼,没大会儿,杨鸢把面团捏成了个小鸟。 程芜:“哇!你好厉害啊鸢姐姐,给我也捏一个好不好?” 图穷匕见。 “好。” 杨鸢点头,三五下又捏出一个。 程芜捧在手心里不舍得碰了,她怕一不小心给碰变形了。 等开始包饺子的时候给程芜和杨鸢划了块地方出来。 两人都脱了外面的袄子,袖子也挽上去,程芜拿着擀面杖,杨鸢则拿着个小勺子。 大年夜吃饺子在豫州是传统,一整套流程杨鸢其实都会,尽管程芜有时候皮擀得奇形怪状厚薄不一,她也能捏出个完整的饺子。 而且她速度也不慢,程芜擀一个她能马上包一个,甚至有时候还能停下来等程芜一个。 尽管她不催,程芜也莫名有些紧迫感,手下不停地擀,放下一个就立刻被杨鸢拿走去包。 相比起来闻人珺和程芰那边要从容许多,而且同样速度也不慢。 约莫一炷香功夫,就约莫包够了量。 程隽则做了几道菜。 红烧鲈鱼,荷叶鸡,珍珠糯米丸子,还有四喜丸子。 菜端上桌,饺子也一个个噗噗通通跳了水,冒泡的水平静下去,再沸腾就带着股生涩的面味儿。 捞出盛在盘里,程芜和杨鸢则搬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冰雪冷元子,一人一份。 程芜端着瓷盅,以小甜水代酒。 “爹,阿娘,我祝你们新春大吉,百事百般顺,万喜万般宜!” ? ?谢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 第一章 这刚回来就有人犯事儿了? 热热闹闹到子时过,才收拾了东西各自回院里歇息。 过了除夕,时间仿佛过得更快,眼见到了要回宗门的时候,程芜恨不得泪洒当场。 一开始,杨鸢还觉得,年岁还小的孩子恋家是难免的,直到她看着程芜泪洒当场了一年、两年、三年…… 于是她知道,恋家不舍或许是有几分,但更多时候,程芜演的成分要占九成九。 第八年的时候,杨鸢已经非常熟练地在旁边当背景板了。 程芜抱着闻人珺的胳膊,吸着鼻子,声音哽咽。 “阿娘,爹,兄长,我不想离开你们呜呜呜……” 闻人珺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过几个月就又能回来了。” 闺女每回去宗门出发前都要嚎上一回,干打雷不下雨,要是不陪她演,又要控诉她们不爱她。 唉。 程芰在边上也道:“是啊妹妹。” 程芜过够了戏瘾,这才瘪着嘴跟着程芰上了飞剑。 回去也是半晌时间,程芰飞得已经算低,而且也稳,但程芜恐高,紧紧拽着他的袖子,杨鸢则站在最后面。 在宗门外下了飞剑,程芜还是有些发怵,声音都打颤。 “兄长,二月中旬我们就宗门大比了,你来看吗?” 三月份正是春种前后,但从二月起程隽和闻人珺就有很多事要忙,且若无要事城主都得镇守城内不能离开太长时间,自然不可能过来宗门,程芜也没问,但程芰如今还算闲暇。 程芰不假思索道。 “来。” 程芜眼睛一亮,“那你给我带城东铺子的桂花糕和果脯!” 程芰:“你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吃的?” 程芜睁圆了眼睛倒打一耙。 “当然是想你呀!那些都是顺带,兄长你怎么会有这种疑惑?” 程芰哼笑。 “好了,我会记得带的,你们快进去吧。” 程芜一步三回头,进了宗门结界回身挥手,程芰才踩上飞剑离开。 担惊受怕一路,回去的时候只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慢虽然是慢了点,但胜在能脚踏实地。 山上到一半,从山顶嗖地飞出一道流光。 程芜瞅了一眼。 “咦?这个时候师姐出去干什么?戒律峰?” 程芜倒吸一口凉气,这刚回来就有人犯事儿了? 秉承着瓜要当场吃热乎的原则,程芜咬咬牙掏出了小纸鹤,到了之后直奔十戒堂,果不其然,林雨尘正在里面,甚至刚回来的杨鸢也站在杜雪亭身后,还另有两个师弟师妹跪在地上, 程芜走进去,才看见那师弟师妹头发乱糟糟不说,连脸上脖子上都有几道血痕。 林雨尘摸了摸她的脑袋。 “师姑明鉴,此事因李师妹善意想要分享而起,付师弟无度索取,两人相互推搡确实有错,是孩童心性所致,实则并无恶意,还望师姑能网开一面。” 杜雪亭眉眼冷淡。 “动手已是不对,叶师侄将两人带来时说她们二人已经拔剑,若不严惩,如何能叫她们记住?何况只是罚她们在回寒谷思过,已是轻饶。” “师姑顾虑不无道理,只是她们年岁尚小,回寒谷灵气驳杂,又加气候恶劣,恐怕身体受不住,弟子日后定当多加关注,以保她二人真心悔过,但请师姑念及她们是初犯,能再宽宥一二。” 此时,杨鸢插话道。 “师傅,徒儿以为不若罚她们抄写门规律令,既是小惩大诫,也能起到警醒的作用。” 杜雪亭看了一眼跪着跟鹌鹑似的两个,她们刚入门一年的弟子,连回寒谷是什么恐怕都只在其他人口耳相传中知道的,传说一样的存在。 她点头。 “既然如此,罚抄戒律二十遍,一个月为限,届时我要亲自抽查,若不能记住,另行惩处。” “是,多谢师姑宽仁。” “去吧。” 程芜缓了这一会儿,脚不软了,跟着走出十戒堂。 李师妹和叶师弟两个还垂着脑袋。 林雨尘问。 “还打架么?” 两个小萝卜头异口同声,“不打了。” “你们再说一遍,刚刚为什么打架?” 叶师弟道:“我和师姐一起回来,我有点饿了,师姐就说把她的米糕分给我吃,我吃了一个,没吃饱,就把另一个也吃了,我不知道那是师姐的最后一个,我以为她还有……” 李师妹则说:“大师姐,你说师姐要爱护师弟师妹,我本来只想给他一个,剩下一个晚上吃,但是他手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第二个也被他吃了!但是…但是我也不应该动手,是我错了。” 叶师弟紧跟着道。 “大师姐,我也错了。” 两个孩子同时入门,年岁也相差无几,师姐师弟排序也只是记名的先后而已。 林雨尘蹲下去,揉了揉两个小豆丁的脑袋。 “小柳,分享是把自己不紧要但别人需要的东西分给他,这个米糕是阿娘专门给你做的对不对?” 小豆丁瘪嘴,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林雨尘用手帕给她擦了擦。 “你觉得紧要的东西,别人需要,你也可以选择不分享给他,你不想让他都吃完,但是小风他不知道呀,你下次可以先和他说清楚好不好?” 李师妹点点头。 林雨尘转向叶师弟。 “小风,小柳给你分享米糕吃是好意对不对?” “嗯。” “那你应该怎么做?” “谢谢小柳师姐。” 回答之后,叶师弟转向李师妹又重复了一遍。 “小柳给你米糕吃,但是她给你的那一个吃完了,你还想吃,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她?别人给你分享,你只可以拿她给你的那一份对不对?” “对,大师姐,我知道错了。” 叶师弟看向李师妹。 “对不起,小柳师姐,下次我有好吃的也给你吃!” “好!” 小孩子的世界简单而澄澈,两个小豆丁就此握手言和,回去的时候还在讨论小市和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说得十分热闹,顶着脸上刚涂了药的抓痕,完全忘了还有二十遍宗门戒律要抄。 程芜吃了完整的瓜,则是对自家师姐肃然起敬。 ——这全能型幼师,啊呸,是这一峰首席不是谁都能当的! 比如她,就当不了。 ?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太困睡着了(?i_i?)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书友推荐票x1 ? 还有一张潇湘票,我这边看不到是哪个宝子投的,总之非常感谢大家!谢谢支持\(@^0^@)/? 第二章 我爹说我很有巧思 “师妹,早先我与你对练,觉得你的实战还有些欠缺,不过此次回家你父亲应当也有指点过,从明日起,便是师傅亲自教导,你切记全力以赴,不必有其他任何顾虑。” 程芜:“……” 安啦,她能有什么顾虑?毕竟那些打不死她的一直都在打她。 翌日一早,程芜果然在竹林里看到了师傅鄢绮竹。 修行者驻颜有术,八年前头一次见面,程芜才六岁,那时鄢绮竹便是如今模样,现在程芜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十四岁的豆蔻少女,她依旧如故。 一身青衣,长发绾作随云髻,只簪了根玉钗。 她冲程芜点头。 “出招吧,让我看看你水平如何。” 程芜抱拳。 “师傅,徒儿失礼了。” 说罢,她直接拔出藤剑,和鄢绮竹这般实力远远超出的对手切磋,她根本不必思索,全靠这些年各种比试中得来的随机反应来出招,因为不管她使用何种招数,都逃不过一个被挡住然后打趴下的结局。 剑起,破土!无痕!锁龙! 鄢绮竹有些惊讶,她这小徒儿出招的速度可是不慢,一连三式连贯,毫无滞涩,且还是打乱了顺序的,她看见无痕的时候,锁龙已经成型。 她以手作笔,灵力为墨,悬空画符,符成,剑气尽碎。 而程芜借着无痕,身形已经到了跟前。 程芜的剑没有开刃,剑尖圆钝,是宗门基础剑法里的一记平刺式。 鄢绮竹没躲这一剑,两指一并,剑刃在她指尖,再不得寸进,与此同时,她身后灵气一荡,四根张牙舞爪的树藤被齐齐斩断,脚下也压下一道剑气。 鄢绮竹没忍住问。 “你在家同你父亲也这么切磋吗?” 一式套一式,虽然威力都不算太强,但花招是真的多,但凡一个地方没注意到,就被撂了。 程芜:“昂!我爹说我很有巧思!” 鄢绮竹:“……” 似乎这么说也没毛病。 她徒弟的这个打法,留着惊艳一下其他峰的弟子吧。 鄢绮竹弹开了程芜的剑,切磋继续。 程芜将前三个剑招融合得很好,出剑迅速,如柳絮一般,轻而无害,但将到身前时,鄢绮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枯朽的气息。 青帝枯荣剑第四式——落红无情*化泥。 这招似乎是才刚领悟,威力比先前几招差了数倍不止,薄薄一层的剑气,鄢绮竹甚至怀疑不用她出手,没真正发挥威力就能被风吹散了。 但依照她徒弟的德性,她也不敢大意,果然,她将这剑气挥灭,忽然察觉被数道剑气困住,如同置身不见天日的密林,恍惚听到风穿过林间的细微声响。 这一招倒是前几招的水平了。 青帝枯荣剑第五式——森罗万象*蔽日。 鄢绮竹终于抬手召剑,身形飘忽,几记平刺便破了这剑气网。 她已经大抵摸清了这徒弟的水平。 她道:“有意思,再来!” 再来就再来。 程芜提剑再出。 ?^?????? 一连数日,程芜除了上课吃饭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和师傅鄢绮竹对练。 鄢绮竹和程隽不同,程隽通常只用剑法与她对招,修为也会相应下压,但鄢绮竹不会,她各个峰头的剑法随时捻来就用,符咒阵法使起来也不招呼一声,甚至借用对身体了解的便利哪儿痛打哪儿。 程芜手忙脚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儿没注意到得罪了她师傅。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但随即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鄢绮竹收剑在背后,晨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 “阿芜,你的剑里没有锋锐之意,比起我曾见过的弟子都少了几分攻击性,在你手中,它更像是一件趁手的玩具,如今你们尚在宗门内还并无大碍,但若有一日,你们要离开宗门,甚至是宗门需要你们来扛起大梁的时候,这兴许是一种弊端,故而我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更强一点,来日也有更多的方法去应对。” 如果一个人缺乏攻击性,那她必须要有远远凌驾于别人的实力,才能够保证自己绝对的自主和选择权。 程芜有些茫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剑。 没有攻击性吗? 她再抬头,与鄢绮竹对视,鄢绮竹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抬手拂落她肩上飘落的竹叶。 “你今日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继续练。” “好。” 程芜其实不是太明白,她骑着小纸鹤去戒律峰看杨鸢练了半晌的剑,吃了豆腐酿肉和栗子焖鸡也还是不明白。 次日,继续练剑。 上门挑战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各自峰头由师傅传授秘籍,或者和师兄师姐对招,程芜学到不少技巧,一向不擅长的阵法和符咒也被又压着学了一遍,每天走路都用飘的。 感觉身体被掏空.JpG 到二月十三,鄢绮竹终于放过了她,让她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二月十五日一早,一声沉闷的钟声响彻整个上清宗,林中鸟雀尽起。 程芜坐在院里石桌边上,桌上放着她的藤剑。 鄢绮竹和林雨尘一前一后从房里出来。 宗门大比和平日里切磋不一样,流血受伤都是难免的,林雨尘作为生尘峰首席,带人负责伤员的处理和救治。 “阿芜,要走了。” “诶!” 程芜拎着剑跟在鄢绮竹另一边,院子外面站着数个师兄师姐,都同她们一样着上清宗门甲,她们一出来,些微的躁动立刻停止了,目光聚集过来。 鄢绮竹道。 “宗门大比兹事体大,不可轻率,届时一应事宜都听从尘儿指挥,若有伤势紧迫者,需什么珍贵灵药,尽可取用,事急从权,过后再禀就是。” “弟子领命!” 师兄师姐们抱拳。 “出发。” 鄢绮竹率先踩上飞剑,林雨尘带着程芜紧随其后,然后是那些师兄师姐。 快到主峰时,遥遥看见其他峰主带弟子们也正赶过来,到主峰脚下,所有人都下了飞剑,缩地成寸上山。 主峰上有个极大的演武场,据说能同时容纳数万人,不过程芜还是第一次来,也被震撼一下。 这这这…… 这不就是大学运动场的plus版本吗?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爱你 ? 看到这里的宝子们,元宵节快乐呦~ 第三章 宗门大比(上) 宗门大比开始的时间定在辰时初。 宗门里除了少数闭关的弟子,其余人俱已进场,各个峰头都有自己的分区,也都穿着上清宗门甲,乌泱泱围着十个擂台坐了一圈,黛蓝、藏蓝、蔚蓝聚在一起,像个环形的海。 程芰也已经到了,不过是在对面,主峰的分区,他给程芜传讯,到中场休息再碰头。 凡逢大事,领导必然要讲话。 此时阳光已经有点暖和,程芜托着腮坐在鄢绮竹后面听得昏昏欲睡,险些真睡着的时候,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程芜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也开始拍手。 宗主讲完,下一个是杜雪亭,她将戒律里相关的内容拎出来着重讲了一遍,紧接着宣布大比开始。 宗门大比采取的是晋级赛模式,胜三晋一,连败三场则退一级,最后会排出名次。 前十名获得鹤归山进修的名额,外门弟子入前五十则晋升为内门弟子,除此之外另有奖励。 总而言之还是很值得放手一搏的。 匹配对手完全随机,用的是一个巨大的蛤蟆形法器,它背上驮着块巨大的石碑,投入灵力就会自动匹配预先存入的名字,十个擂台对应二十人一组。 第一组程芜没看到熟人,第二组的时候,杨鸢上场了,她的对手是个名字没见过的男修。 毫无疑问,只用半盏茶功夫,对面男修已经下台了,杨鸢站在台上,继续第二场。 杨鸢排到第三场的时候,程芜也上场了。 她的对手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修。 “师姐,虚竹峰姬静君,幸会。” “生尘峰程芜,幸会。” 被上门打、回家打已经八年,程芜早就熟悉流程,抽出剑就是干。 无痕配合基础归元剑法使出一记平刺,眨眼就到跟前,姬静君反应也快,偏身躲过,程芜看了一眼她脚下,紧接着手腕一翻,平刺转为横抹,姬静君抬剑格挡,被逼退半步,不过她也借势站稳与程芜相抗。 姬静君看着瘦,力气却不小,而且下盘很稳,不能再进,程芜索性退开半步,距离一拉开,姬静君迅速反应过来,游走中反身劈剑,一剑当头落下,却毫无阻滞,她定睛一看,劈中的人影竟已经消失,而程芜正站在斜方半步。 姬静君一惊,下意识回防,两剑相遇,一道剑气迅速顺着剑身向她的手腕缠过来,剑锋一转搅碎了这道剑气,再反击却已经来不及,只能退开。 擂台在看台上看着不大,实际上用了拓展空间的阵法,实打实是不小的。 两人各自出过几招,都没讨到明显的便宜,各自伺机而动。 报过专业就这个爽,都在猜测对方藏了什么坏。 片刻后,程芜再次出招,落红无情*化泥。 姬静君有点懵。 这师姐几个意思?这么软的剑招给她表演节目吗? 姬静君当然更相信师姐背后是在准备下黑手。 不过...... 姬静君举剑相应,同时借机脚踏阵眼,劈碎剑气的一瞬间周遭空气也骤然凝固,她预先布下的重力阵法骤然成型。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压下,程芜身形猛地一沉,双膝微曲,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压锁死。 姬静君见状正欲收剑前刺,却见这种情况程芜仍面色如常,但已经来不及退,藤剑顺着她的弟子剑盘旋而上,在她几十倍重力阵法的压制之下,程芜的剑仍旧如坚固树藤一样紧紧锁住了她的剑。 没工夫思索程芜是怎么做到的,她左手一翻,正要激活符咒,却整个顿住—— 程芜的藤剑已经抵至在她咽喉半寸之外,胜局已定。 姬静君极识时务。 “师姐高招,我认输,还请师姐让我体面地下去。” 毕竟被踹下去或者扔下去,还是挺疼的。 程芜点头收剑,神态自若。 “嗯,把你的阵法也收了。” “好的师姐。” 姬静君还没动,下一秒脚下忽然冒出一片翠绿,耳边是程芜欢快的声音。 “师妹要乖哦。” 她哪儿敢不乖啊! 姬静君老实收阵法,甚至都不敢靠程芜太近,生怕下一秒这绿叶草就会她脑袋上摇曳。 这次直到姬静君下台,程芜才稍微动了动。 真是造了孽了,下次不能让阵法成型,骨头都快给她干碎了。 ?? ??????? 程芜打完三场下来,杨鸢也早就晋级,其余几个亲传弟子陆续上场下场,尤其方光圻,宗门里出了名的打架狂魔,和他对擂的弟子刚上去直接拱手认输,剑都没拔出来就晋级了。 听完这个,程芜头一次觉得这种名声竟然这么好用。 程芜:记下来,下次也搞一个。 程芜看了会儿,又看到个熟悉的人名。 ——程樟。 女主爹。 001那个垃圾,每次只会在她回亳城的时候出现,一进入宗门,马上开始装死,就这样居然还好意思说她消极怠工,问她有没有接触女主爹。 废话,都是一块地界的,当然接触过。 考试的时候看到过背影怎么不算一种接触呢? 听说过他的风言风语怎么不算一种接触呢? 和他弟弟打过架一起上过课,四舍五入就是和他上过课了。 这话程芜当然不会和001说。 她两眼一睁就是瞎编,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过程樟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她们几届的原因,平日里还真见不着,比他弟弟程棹可是神秘多了。 此时程棹已经上台有一阵了,19岁的青年穿着碧蓝色的门甲,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和他对擂的是个年龄小一点的师兄,两人都用剑,但那位师兄显然要略逊一筹,左支右绌,不过半刻钟就败下阵来。 程樟仍在台上,甚至保持着刚上台时的优雅从容,即便看台上无数双眼睛关注着,也丝毫不见窘迫。 这才是初赛,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相对温和一点、保存实力的打法,他会通过没有半点意外,程芜也不再看,转而将目光投向别处。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位控分高手。 康聿。 这家伙名声也挺大——宗门人称“睡神”。 这名声和方光圻比起来,完全软柿子来的,程芜有点幸灾乐祸了。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书友推荐票x1 ? 感谢支持????????????biubiu ? 另,本书现已加入免费阅读运营,全书免费 第四章 宗门大比(中) 程芜深切怀疑,各峰亲传的入门任务都是一样的,康聿显然也是被逼着参加的宗门大比,一上台还是那副随时倒头就能睡的样子,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不对了——这人怎么打他打得这么猛? 边上那个分区,四长老弋赋玉冷哼。 “柿子挑软的捏好啊,这臭小子早就该被这么捏捏了。” 程芜:哇哦,真是好一个塑料师徒情。 擂台上,康聿开始反击。 虚竹峰主修阵法,阵法一旦成型,对方除非实力超绝或者另有秘法,基本落败就成了定局,对面那人也显然清楚,且十分谨慎,一旦发现康聿有疑似布阵的举动,立刻反手就是一剑,然而半炷香不到,这人还是下场了。 程芜直接就是记下来,康聿能在打架的同时布置至少两种阵法。 一上午晋级了二十三个人,中午休息三炷香,程芜和杨鸢、程芰三人在演武场外面左手边第七棵树下面碰头。 程芰道:“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程芜眼睛一亮直接答应。 山下有些酒楼食肆据说也非常好吃,但是因为宗门规定六阶以下弟子无令不得下山,放假又着急回家,还一次也没吃过。 杨鸢心里也有些期待,三人乘两柄飞剑直接下山。 上清宗山脚下便是三阳城,三阳城最有名的酒楼名叫望仙楼,一共三层,正值晌午,望仙楼客人很多,一楼已经坐满了,三人才进去,已经有跑堂的匆匆过来。 “客人大驾,楼上雅间还是?” 程芜和杨鸢都穿着宗门门甲,程芰也是一眼就看得出气度不凡,大堂中已经有目光或隐晦或直白地看过来,一时之间倒安静不少。 程芰道:“楼上雅间,带路。” 说着话,一角银子已经在托盘上打了个滚儿。 跑堂的眉开眼笑。 “诶!楼上雅间一个,三位这边请!” 三人被领到楼上,半道路过一个正在上菜的雅间,里面桌上正中央摆着个龙,抬首盘旋,栩栩如生。 “您看到的那是我们这边的名菜——龙啸九天,不过这菜工艺复杂,要点得提前一天预定才行,客人,您这边请。” 程芜点头,今天时间紧张,她们也就是出来垫两口顺带透透气,演武场挤着上万号人,光看着她都觉得有点缺氧。 至于什么名菜,改天改天。 引入雅间,里面环境比大堂好了不止一点,等菜的间隙,便聊到上午的擂台。 “各峰亲传上了一半了吧?” “嗯,除你我之外,少宗主、康聿师弟、方光圻也都上场了,只剩玉树峰的黄师兄、芝兰峰的万俟师姐和程棹师弟没上场了。” 程芜掰指头算了算,原着里在女主哥哥口述中讲到,程樟是大比第一,至于剩下的人倒都没有提到,方光圻那个战斗狂魔前十肯定要占一个,康聿扮猪吃老虎至今没露出过底牌,黄师兄和万俟师姐比她们早入门几年,修为早就稳固,手段也更多,还有其他内外门的师兄师姐…… 僧多肉少,一想就头大。 程芜叹了口气。 “鸢姐姐,大家都好厉害。” “你也很厉害啊。” 程芜一想,也是。 那么多医书符咒阵法,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她不也学得滚瓜烂熟吗? 夸父不是因为追到了太阳才被人称赞,敢于去想去做就已经是一种成功,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同样寒冬酷暑过来的,凭什么她甘拜下风? 乾坤未定,她也可以是那匹杀出来的黑马! 程芜摸着下巴后知后觉,她好像在自己pUA自己,自熬鸡汤……算了,好歹还挺管用。 杨鸢道。 “前几日师傅抓到了外门弟子私设赌局。” “赌什么?” 杨鸢很少会主动提起八卦,程芜立刻来了兴趣,程芰也在一边听着。 “大比魁首。” “啊?压的谁?女……咳,少宗主么?” 杨鸢点头,“也有压其他人的名次。” “嚯!” 程芜战术性后仰,压名次,那不确定性可就大了。 “少宗主魁首,程棹师弟次之,万俟师姐第三,黄师兄第四,方光圻第五,我第六,你第七……” “咦?我竟然不是最末?” 程芰低头,他这妹妹,总有些定位不清晰,接连不断挨打八年,就算是个牛肉丸,也该q弹爆汁了。 何况她天赋并不弱,不得要领的符咒和阵法也被反复打磨,或许放出宗门暂且还不够用,但宗门内的一个比试,不在话下。 程芜发出第二个疑问。 “程棹那小子凭什么能排第二?人情世故吗?” 程芰端着茶就往她嘴里灌。 一天天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咳,杨师妹,还剩下三位。” 杨鸢一般不参与兄妹俩爱的互动,点头继续。 “第八是皓月峰的莫观止师妹,第九是主峰的汤弈师弟,第十也是芝兰峰的师妹,叫钟离舒。” 程芜对后面几个名字都不太熟,不过进入角逐前十的备选,她们迟早要在擂台上撞见,她也就留了个心眼。 中场休息时间不长,吃过午饭再回去,程芰和鄢绮竹见礼后就坐在了程芜边上。 一整个下午,晋级的人都不用再下去,没上场的几个真传陆续上台,杨鸢才提到的钟离舒和莫观止两个也先后露面。 嗯……只能说,都是狠人,而且各有各的狠。 不过还挺有意思,程芜有点期待和她们对上了。 肯定很好玩,嘿嘿。 不过这盼啊盼的,就盼到了第二天半决赛结束,程芜一个也没碰上,倒是杨鸢碰上了主峰的汤弈,直接给刷了下去。 汤弈转头又碰上方光圻,二杀。 第三次,他和程樟的名字甜蜜双排…… 程芜:不是吧这孩子,真有点儿怜爱他了,完全非酋来的? 然后一炷香不到,汤弈被自家大师兄三杀,遗憾掉出半决赛。 程芜在看台上:“啧啧啧。” 汤弈显然也怀疑人生,甚至目光频频看向匹配对手的蛤蟆法器,就差直接开口大喊——这玩意儿是不是有内幕? 不讲不讲。 一时冲动一时爽,打乱了大比秩序,看回去你师傅削不削你就完了。 好在汤弈还没被三杀搞崩溃,回主峰看台上cos蘑菇去了。 第三日,正式进入决赛阶段。 第五章 宗门大比(下) 对于最后的排名阶段,显然大家的关注度更高,具体表现在整个演武场隐约的躁动和明显的安静。 程芜盯着蛤蟆背上光芒闪烁的石碑,上面名字一个个排下来,仍旧是二十人十组,被压进前十的就有四个,倒是互相都没碰上。 程芜——喻则灵。 方光圻——钟朗。 钟离舒——尹绍棠。 程棹——柏君和。 程芜提剑上台。 “喻师姐,幸会。” “阿芜师妹,幸会。” 喻则灵也是生尘峰弟子,不过程芜和她不算熟,这师姐平日里深居简出,闲来无事便喜欢闭关,是个实打实的孤僻性子。 林雨尘曾感慨,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省心就好了。 很显然,这也是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 心思电转,程芜已经拔出藤剑,她从未和这个师姐交过手,率先使了一招破土试探,剑气从脚下炸开,蔚蓝色的裙摆已经飘远。 喻则灵的身法很快,她没佩剑,手腕一翻,是一支笔,迅速在虚空划动,只一息不到,符咒已成,无数金箭从其中簌簌射出。 程芜:啧,刷过的题! 脚下移形换影,前后左右快速挥出数剑,剑气激荡,剑气与金箭相击,俱散作灵光。 森罗万象*蔽日。 擂台之上,程芜借力,一式横抹袭过去,喻则灵早有准备,撤步后仰避过这一剑,她双手合实,再分开符笔竟变成了两把短匕同时向程芜刺过来。 程芜横剑一挡,剑身与短匕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一击不成,喻则灵已经飘远,同时短匕又化作符笔,继续以符咒攻击,程芜则见招拆招,并且暗戳戳使用法术操纵藤蔓试图把人的法器拿过来。 喻则灵:“……?” 坏了,好像遇上强盗了。 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硬抢吗? 她回头,程芜举着剑,笑得极其淳朴。 “嘿嘿。” 喻则灵抬手一个响指,飞舞的藤蔓都被火焰烧成飞灰,另一手则持剑相抗。 程芜看着她的剑,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师姐,你这个想变什么形态都可以吗?” “……对。” 程芜的眼睛似乎更亮了,喻则灵终于确定对方是真看上了,赶紧道:“师妹,这个可以定制。” 你也可以有,所以嫑盯着别人的啊喂! 要是法器都被抢走了,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程芜:“噢。” 然后喻则灵就发现,师妹不盯着她的法器,就开始专注地打她…… 这可真是。 师姐妹两个持剑互砍,半刻钟后,喻则灵被一记锁龙抵住喉咙。 “师姐,失礼了。” 喻则灵也并不意外:“多谢师妹赐教。” 程芜:“师姐,改天找你玩啊!” 会变形的炫酷法器诶,她也要有一件! 闻言喻则灵脚下一个打滑,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 她回头,不可置信。 打架看上人家武器就够离谱了,竟然还要追上门吗? 决赛胜五场可进前十,第二个第三个都是男修,不过还算好解决,直到第四个一上台,程芜知道,有点坏了。 对面一身蔚蓝色半袖襦裙的女修抱拳。 “芝兰峰,万俟筝。” “生尘峰,程芜。” 万俟筝拜师早她几年,师傅饶芷君乃是闻名九州的器修,奈何她本人在器修一道实在没什么天赋,后来在五长老座下修了个第二学位,完美修复法修脆皮的bug,成为了一个血厚耐造的法修。 这样的人做队友再好不过,奈何现在…… 程芜绝望地提剑就干。 直接上最强一招——森罗万象*蔽日! 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密不透风,万俟筝眉头一动,双手合十,两手中指与无名指弯曲扣入掌心,两食指竖起相抵,两小指交叉,自头顶往下一按,一朵红莲成型徐徐绽开,剑气与之相触,迅疾被吞没,就连程芜手中的藤剑靠近后也被灼得焦黑。 程芜:这师姐真克她。 她立刻停下攻势,翻手换出宗门统一的弟子剑,灵力灌入狠狠劈下,万俟筝召唤出的火凤啼鸣一声化作灵光四散。 程芜收剑守心,微微喘息,同时万俟筝的红莲虚影缓缓合拢消失不见,而她的双手十指交叉翻转,似拨动琴弦一般,四根火红的链子从她脚下冒出来,快速向程芜卷过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气浪翻滚,程芜连退数步,挥剑去斩火链,但斩断立刻就能再生,治标而不能治本。 于是便不再退,长剑脱手,以心御剑,自链条发出处尽根截断,紧接着她翻手握笔,快速挥动,一张符迅速成型,一条龙从符文中冲出,仰首摆尾,游动间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这并不是一条水龙,而是一条冰龙。 冰龙冲着又迅速生长的火链飞过去,一口吞下,如同打了个饱嗝似的吐出一口白雾,随即在化作一滩水落在地上,但很快,那滩水又开始慢慢地、慢慢的变回冰的形态,在正中间,似乎是被火灼过,远远看过去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的身影紧随冰龙之后,飞速掠近,持剑斩下。 镇岳! 红莲迅速开放,程芜甚至闻到了烧焦羽毛的味道。 这一剑不过破开红莲四分之三的防御,再强进只会受伤,程芜翻身退开,再次收剑守心。 热。 万俟筝灵力浑厚,每每出招周围的温度都在上升,靠她越近,温度也就越高。 红莲合拢,莲心之中,万俟筝左手掌竖在脸前,右手剑指贴掌,拉开,剑指指出,指尖一点近乎于黑的红迅速蔓延,像一条红色的射线。 程芜心中警铃大作,根本来不及防御,脚下踏步欲逃,可那点红速度太快,几乎是她才看见就已经到了身前—— “啊——” 红线穿肩,剧烈的疼痛感让她霎时脸色惨白,余光里,只看见肩膀上的衣服上被灼出的一个黑洞,没有流血。 她咬着牙,耳边是自己重而快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手里紧紧握着剑,一丈之外,万俟筝看向她。 “程师妹,你认输吗?”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爱你^3^ 第六章 宗门大比(终) “我不认输!” 疼痛仍旧剧烈,但程芜举起了剑。 “我,不认输。” 话音落,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虚幻,肩膀上的伤似乎影响了她,速度没有起先那么快了。 万俟筝心想,这个师妹有点犟。 但这也不奇怪,八十一阶心阶爬上来,没有几个不犟的。 这种犟,也并不招人讨厌。 她再次双手合十,程芜的身影越来越近,轻似絮,偶一瞬间视线交错,目光灼灼。 程芜的剑直奔她而来,而她的手结印正欲下落,红莲已经成型。 脚下一道剑气刺出,她抬脚轻易碾碎,程芜的剑招只是一记直刺,别无花哨,似乎用尽全力,但还是被她的红莲琉璃罩挡在外面。 奇怪的是,程芜竟就此止住。 就在此时,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下巴有一点瘙痒,一低头,是一点柔软的藤蔓。 在她的红莲琉璃罩里,被薄薄一层寒冰护着的一根,翠绿的藤蔓。 万俟筝笑了。 “程师妹,是你赢了。” 她不是没注意到那滩水迹,只是她不在意,她不认为那滩水能伤到她,哪怕她的器修一道并不精通,作为饶芷君的亲传弟子,造诣总还是有一些,故而她对自己的身体强度也有些自负。 她便是输在这点自负上。 红莲收拢消失,万俟筝抱拳下台。 “程师妹,改日再领教你的高招!” 程芜喝了疗伤的药,中场休息时顺带恢复已经耗尽的灵力。 林雨尘给她处理好肩上的伤口,又看她被灼得卷曲的头发,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包果干。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师姐!” 程芜芜湖一声,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一块,腮帮子一动一动。 林雨尘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又去看其他伤者。 一炷香后,程芜再次登台,另一边,万俟筝也已经开始守擂,放眼望去,其他八个擂台上也都是熟人。 第五个对手是个藏蓝色衣裙的女修,女修拎了把镰刀。 “芝兰峰,尹春苗。” 程芜:死神来的吗? 无需多言,提剑就干。 尹春苗的打法直接、凌厉,大开大合,有种未经雕琢的自然,镰刀挥向人也和在田里割麦子一样,而且她基本不防守,只是一味地攻击,此时此刻,程芜无比庆幸自己身法不慢,被开了刃的镰刀攮一下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又躲过一镰刀,程芜心脏突突直跳,一个疾冲借力从尹春苗头顶翻了过去,随即灵力从脚灌入。 两仪千钧阵,起! 尹春苗身体骤然一沉,她紧紧握着镰刀柄,抬头看过来,脚下一拧,再度举起镰刀,但程芜更快,作为布阵者,她不受阵法影响,已经抓住这短短的一瞬间,带着点焦黑的剑尖直指心口。 “我认输。” 程芜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儿,当即撤去阵法,尹春苗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气,抱拳离场。 排名还没出,但已经决出了前十。 程芜、杨鸢、程樟、程棹、万俟筝、黄治清、方光圻、莫观止、钟离舒、康聿。 最后的排名和前面规则不同,十个人分组对战。 程芜、杨鸢、程樟、黄治清四个都是从初赛就一场没输的,划为一组,万俟筝、方光圻、程樟分为一组,最末是莫观止、钟离舒和康聿,她们在半决赛的时候就曾守擂失败。 组内排序,其他组如果有不认同的,可以向上挑战,挑战成功,则两人交换名次。 第一组四个,程芜也没想到,一上来就对上了杨鸢。 “鸢姐姐,我们一直没有切磋过,不曾想是在这里。” 杨鸢眉眼沉静嗯了一声。 “你不喜欢。” 程芜一愣,随即笑道:“是,不过今日,却是不得不了,鸢姐姐,请。” 两人虽然没有切磋过,却一起练过剑,对彼此的招数也熟悉,几乎是对方才有意图的时候就能猜到对方的下一招是什么。 见招拆招,直到彼此手段用尽也还没能分出个胜负来,程芜收剑守心,杨鸢则以剑尖轻点额头。 “阿芜妹妹,你想要魁首。” 她,想吗? 一时似有无数念头生出又湮没,程芜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我想要。” 杨鸢挽花收剑。 “阿芜妹妹,我期望你能得所愿。” 程芜站在擂台上,四周看台上人头攒动,她什么也听不清,又过一会儿,有人从台阶缓步上来,是程樟。 第一次,近距离地,程芜看见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眉目疏朗,面容清俊,既不过分瘦削,也不多一分丰腴,就连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显出几分温润的书卷气,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并非是寻常的弟子剑,但听说也不是什么闻名天下的神兵利器。 剩约莫一尺距离,他俯身作揖。 “阿芜堂妹。” “樟堂兄。” 程芜回礼,目光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剑上。 她现在,战斗欲有点爆棚。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决定从心。 “阿芜堂妹,请。” 程芜咧嘴一笑,那她就不客气了。 起势,破土、无痕、锁龙! 程樟皱眉避开,下一招已经到了。 森罗万象*蔽日! 她攻势太猛,程樟没预料到,一时竟找不到节奏,只能仓惶躲避,而程芜越打越觉得剑在手中顺畅极了,从青帝枯荣剑使到归元剑法,插空还能放几根藤蔓绊程樟的脚。 程芰在看台上瞪大了眼。 这小丫头干啥呢?造主宗的反都不先知会他一声的吗? 程樟手忙脚乱,被追着打在擂台上绕了三圈才开始反击,一记突刺——流风回雪。 风卷飞雪,飘飘荡荡,看似轻灵,实则寒气透骨,他的剑意竟已经能引动天地之象。 程芜目光炯炯,战意反而更盛。 她重心稍降,剑尖画圆,仿佛藤蔓攀缘般紧紧锁住消解这道剑意,再往前进,剑刃削向程樟的脖颈。 程樟一惊,墩身双手握住剑柄,贴着身侧不断发出一道道剑气,将逼近的藤剑挡住。 一招不成,程芜拉开距离,剑刃一转,直刺而出,再度被风墙挡住,但她仍不气馁,回身又是一记横抹。 咔嚓—— 风墙应声而碎。 第七章 魁首 上撩、下劈、直刺,剑在程芜手里从未如此顺畅过,如驱臂使,却又好像并不是以她的意志去控制,更像是—— 她想揍程樟很久了。 那种压抑很久终于失控般地,惊惶于那一瞬间但又爽快的感觉。 整个擂台大半都被狂暴毁灭的风占据,程樟站在风暴的中央,衣摆却也一动不动。 程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她握着剑,踏入飓风之中,一瞬间程樟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极速欺身过来,他身后风声呼啸,仿佛有龙吟之声。 面对他的突袭,程芜却只一记斜劈,仿佛轻飘飘没什力道,内里隐藏的“腐朽”之气却混进了风暴内部的死寂里面迅速瓦解着程樟的剑气。 青帝枯荣剑第四式——落红无情*化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之前程芜始终没有悟透这一招,她觉得护花和腐朽根本就不搭噶,此刻她只将用出这一招的感觉记住,而这同时她已经本能地又再出一剑。 盘根错节*锁龙! 程樟剑意形成的飓风在瓦解,但程芜在打斗间丢下的种子却在发芽、生长,翠绿的藤蔓生机蓬勃,犹如一个将擂台困住的、巨大的藤笼。 程芜耳边是林雨尘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缝隙里飘进来,极为空灵。 “经书有云,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天地万物皆因灵气聚合而生,因灵气溃散而消亡,此乃天之道也。” 她又想到在和万俟筝对阵时的燥热,那是万俟筝的火灵力。 她这是在……利用种子和藤蔓短暂造出一个绝对有利于自己的、木灵气活跃充沛的环境? 她听到草木生长发育的声音,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喜悦,置身其中,她仿佛也变成了一根藤蔓,迎着雨露、迎着阳光向上生长。 林密处无风。 他被这藤笼困住,压迫感沉重,仿佛连呼吸都困难,而程芜眼神透亮,看向他又似乎穿过他。 一瞬间程樟竟没来由地觉得恐惧。 这个比他小四岁的堂妹。 他咬着牙抵抗,他不认输。 但由不得他,藤蔓已经紧紧将他缠住。 外围的藤蔓似乎在回缩,天光透进来,越来越亮,程芜正在收剑,他看见更远的地方攒动的一个个人头。 人人都瞧见这藤笼内、这擂台之上是何种情景。 程芜也在看。 对面的看台上,鄢绮竹、程芰,另一边的林雨尘,她们都站着,都向这边看过来。 她扯着嘴角,眼前却开始模糊起来。 嘭—— ?? ??????? 一片黑暗。 她的四肢都好像被什么禁锢着,痛得如同把她的灵魂碾碎了一般。 一遍又一遍。 然后什么东西填补进来,仍是被禁锢着,疼痛却消失了,有规律的震动,噗通、噗通、噗通……声音渐悄,四周雾茫茫的一片,只有脚下一条路。 她不知道路前面是什么,但听到什么声音让她往前走。 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不见了,伸手是空无,脚下也空无。 只有她自己,似乎还是空无。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听到一些杂乱的声音。 “阿芜!” “师妹!师妹!” “阿芜妹妹……” “程芜她还没醒吗?” 是了,她是程芜。 她是程芜,来自21世纪蓝星的程芜。 额头上落下来一只手,冰凉凉地很舒服,探了温度之后似乎换了布巾。 有药汁灌进来,苦。 喂完药,那人轻柔地擦掉流出的药汁。 “师妹,我知道你要醒了,不着急,慢慢来。” 程芜:“……” 慢不了一点儿,这药再喝两碗真腌入味了。 不过倒是真管用,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睁开眼是个傍晚。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隔着一层浅色的床帐,烛光摇曳,有人坐在窗边案几上看书。 她才撑着身子起来,那边已经放下书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林雨尘挂着床帐,脸上尽是欣喜。 “师妹,师傅说你今日要醒了,果然你便醒过来。” “师姐,现在是……” “宗门大比已经结束两日,你是魁首,那些寻常奖励师傅都替你领回来了,念及你还未醒,其他弟子也多有受伤的,宗主师伯把去剑冢的时间往后压了几天,你还可以再稍作休养。” “噢。” 说是剑冢,但其实上清宗前辈们遗留下的本命法器类型并不只拘于此,各式各样的都有,据说有些已经又生出了微弱的灵识,每次大比后的前五十名都可进入其中挑选,若是实在没有契合的,宗门也便允许其进入藏宝阁中挑选几样材料重新打造。 宗门大比其余奖励都不算什么,鹤归山和剑冢的名额才是弟子们为之疯狂争抢的东西。 程芜猛然想起。 “师姐,我兄长呢?他回去了吗?” “他在半山腰的客院,你要让他过来吗?还有喻师妹、杨师妹、方师弟…她们这两日都有过来探望过你。” 程芜没回答。 林雨尘又问。 “师妹你昏迷的时候是梦到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不太能想得起来。” 林雨尘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叹了口气道,“你做梦的时候一直说胡话,还哭了。” “我哭了?” 程芜原本在喝水,听到这话下意识去摸脸,什么也没有,眼睛有点干涩,她以为是正常的。 “嗯,你一直在说,对不起。” “……” 看师妹又开始走神,林雨尘去收拾了案几上的书,然后开始发传讯符。 来的最快的是半山腰的程芰,看见妹妹醒了,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是喻则灵,喻则灵没怎么说话,塞给程芜一只联络用的海螺。 杨鸢和方光圻来得慢一些,看见她醒来神情也是明显松快许多。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会儿话,鄢绮竹才回来,她又查看了一遍程芜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灵脉枯竭得有些严重,汤药加上针灸,将养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程芜:“……” 突然也不是那么想早点醒了。 怎么还要扎针啊? 程芜实在不愿意面对现实。 方光圻迟疑道。 “那过几日要去剑冢,她身体尚未好全,会不会挑选本命法器的时候再受什么伤害?” 林雨尘摇头。 “不会,咱们宗门剑冢里的法器大多性情比较温和,只要不是未经允许强行契约有灵的法器一般是不会遭受反噬的,也不必动用多少灵力,若实在遇上那些性情暴烈的,其他法器也会主动护佑弟子。” 杨鸢:“那就好。” 几个小的欢欢喜喜又讨论起想在剑冢里淘个什么样的法器,方光圻和杨鸢都是纯粹的剑修,自然是奔着里面的神兵宝剑去的,程芜还没想好,只说到时候再看看,喻则灵一直没说话,在边上站着有些局促。 人太多了,她有点犯社恐,脚趾抓地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提出赶紧回自己的院子。 然后她就感觉一瞬间好几道目光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喻师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法器?”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谢谢宝子^3^ ? 还有起点的500打赏,不知道是哪位宝子,可以评论认领一下,我这边作者端看不到,非常感谢????????????biubiu 第八章 几个意思?都没相中她呗? 喻则灵靠在床柱上,退无可退,结巴道。 “我、我也不知道。” “哦。” 目光移走,喻则灵松了口气,此时,鄢绮竹忽然道。 “此次前往剑冢,我会与你们一道过去。” ?^?????? 来探望的人各自回去,屋里静下来,程芜又拣起海螺的留言来听,给传讯关怀的同门一一回复报了平安,已经又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有种说不出的烦躁,索性推开门翻身上了屋顶。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头顶一轮圆月高悬,远方的天是墨蓝色的,点点星子缀在上面。 石灯笼的光照出山路的蜿蜒,再看见光是在隔着好远的另一座峰头。 山顶夜里的风还有些凉,她掏出程芰带的果脯来吃,过片刻,她听到一点轻微的响动,有人踩着瓦片过来。 回身看去,是鄢绮竹。 “这果脯好吃么?给我一块。” “好吃。” 鄢绮竹径直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 程芜把整个油纸包都递过去,鄢绮竹捏了一块,吃完又捏第二块,并不说话,似乎只是路过看到她,就过来坐一会儿,蹭两块果脯吃。 “师傅……” “怎么了?” 仿佛话到嘴边,可张了口,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鄢绮竹指着山道问她。 “从这条路下去,是哪里?” “是山脚。” “再往那边呢?” “出了宗门,是三阳城。” “三阳城再继续呢?” “金橘湖,十方城。” “一直有路吗?” “过了十方城,就没有了。” 十方城是人族的重要城池,历来由三宗两氏轮流派人镇守,过了十方城,隔着十万大山是妖域三州,隔着孽镜崖是邪修恶妖盘踞的寂灭墟。 那边是没有路的。 鄢绮竹又问。 “若没有路,堕入邪道的修士妖族怎么去那边?” 程芜愣住。 邪修恶妖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他们想逃过追缉,只有寂灭墟能收容他们。 那边没有路,但他们想活,想过去,就有路,每个人走过去的地方都是路,无数条路。 那条路,不在脚下,在心里。 鄢绮竹揉了揉她的脑袋。 “吃果脯吧。” “喔。” 程芜低头吃果脯,然后回去房间,躺下就睡了,一夜无梦。 第三日,前往剑冢。 剑冢由芝兰峰镇守,每次入内也需峰主或者首席弟子亲自陪同打开禁制,这次又多了鄢绮竹。 不过两位峰主并不入内,只在阵外等待,以防不测。 程芜几个走在最前面,恍如进入另一个世界,继续往里,每走一步都觉得似乎更凉一分,如同剑芒抵住后背,沉甸甸地往骨头缝里渗,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许多。 除了凉,更让人觉得不自在的是被窥视和打量的感觉,毫不遮掩,仿佛要将她们从内到外探知个透彻。 程芜眉头一皱,杨鸢却拉着她。 “阿芜妹妹,我们也走吧。” 剑冢很大,要进到内围才能看到法器,这里的法器没有凡品,但每件法器都有自己的脾性,会在周围形成一小片独特的领域。 而从外围到内围是一大片湖水,湖水极澄澈,也极静,仿佛没有半点波澜,未靠近时看着像是一大块冷玉,称照心湖。 照心湖有人靠近才会漾起微波,那是历代前辈死后随法器残存的念力,念力不伤人,但会随波纹映进靠近者的识海,勾出她心里最深的欲望、恐惧和执念。 这一会儿愣神,已经有不少人踩着露出湖面的汀步往里走,程芜嗯了一声,和杨鸢一前一后踏上去。 只刹那间,心神震动,似乎有什么把识海翻搅了个遍,又迅疾重归原位。 澄澈湖水中映出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肉团…… “窝草!” 程芜险些一脚踩空,被身后一只手托住才勉强站稳,心有余悸。 “鸢姐姐,谢谢,还好有你。” “没事,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 程芜转头去看,湖水中映出的却只是她的身形,波纹轻晃,仿佛只是一泓再普通不过的泉水。 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一段,步态寻常。 或许这照心湖的作用只有那一瞬间。 程芜道,“我也没大看清,不管它了,咱们继续走。” 往后果然没再看见什么,进到剑冢内围,两人分道扬镳,看着杨鸢走远,水面上已经没有其他同门,程芜重新踏上汀步。 湖面已经完全静下来,里面清晰映着她的脸,将手探入水中,仿佛有什么顺着她的手爬上来,一瞬间头皮发麻,但很快,那种感觉消退,仍旧什么也没有。 程芜在水里拨了两下,起身,这次是往里面去了。 然而她溜达了一圈,什么也没感觉到。 程芜:“……?” 不是这对吗? 说好的产生灵识的法器会引导选中的主人的呢? 几个意思?都没相中她呗? 呵,她还没相中它们呢!一个个的拽什…… 嘭—— 程芜一转头,似乎撞到了什么,顿时脑袋一疼,两眼直冒金星儿,她捂着脑袋,看见飘在面前的一根擀面杖。 不好意思,她收回刚刚那句话。 也不是都没相中她,至少这根擀面杖好像相中她了。 程芜和擀面杖面杖相觑,她退它进,她走它跟。 环顾四周,一片寂静,鸟都没有一只,再看面前,只有一根倔强的擀面杖。 程芜:“……你真的看上我了吗?咱们应该是双向选择吧?商量一下,我这个人就是比较虚荣哈,还是想要一个炫酷一点的伙伴,所以……” 擀面杖不语,只是一味随行,程芜又溜达一圈,从剑冢这边绕到剑冢那边,终于发现这家伙还会搞恶意竞争那一套,有法器试图向自己发出信号的时候,这家伙就往那边晃,虽然她和武器语言不通,但那些法器逃跑的速度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程芜:“亲爱的,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要讲道理对不对?你不能搞霸道擀面杖强制爱,强扭的瓜它不甜,咱俩也才见面这一会儿,你虽然真心错付,但好歹感情不深,不如就趁早断了,长痛不如短痛……”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超级爱你鸭(★≧▽^))★☆ 第九章 好名字!好剑!都是好剑! 剑冢外,鄢绮竹和饶芷君两人负手而立。 “你这个徒弟还是和前几年一样好玩儿。” 鄢绮竹面不改色:“嗯。” 乖徒弟,不是师傅不帮你,实在是你当年刚入门的时候出圈的方式就比较特别,而且你饶师姑也略知道为师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件黑历史。 为师得明哲保身。 “不过说起来倒是奇怪,我以为这丫头不会是那种掐尖儿冒头的性子。” “嗯,十几岁的年纪,少年心性争强好胜再正常不过,咱们那届大比你不也拎着个大锤追得宗主满擂台跑么?” 饶芷君嘴角一扯笑出声来。 “倒也是,他们都说程钧是当之无愧的魁首,我能服他?再说了,那几个不也打赌谁能把他从擂台上撂下去吗?” 那几个自然说的是谢恒礼、赵令衿他们几个。 “咱们那一辈,最出色的还要数燕师姐,一脚把程钧从台上踹下来,那气势,我觉得她还能再削俩,可惜……” 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到此处,笑渐不闻,鄢绮竹垂着眼在心里续上后半句,好一会儿又听见饶芷君感慨。 “还是年轻好啊!” ?? ??????? 一群正年轻的还在剑冢里鸡飞狗跳。 杨鸢和方光圻各自拎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回来的时候,程芜已经被擀面杖的冷暴力逼疯了。 她看着面前静静飘着的擀面杖,实在没招了,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小说里面的神器一出场的时候都是其貌不扬的,以后一定能变成非常炫酷的样子,一杖既出威震四方名扬天下…… 许完愿,程芜两眼一闭,英勇就义。 “来吧!” 噗通、噗通…心脏的跳动缓慢而沉重,经脉里灵力奔腾游走,像是不上不下被吊着,一时说不上来是难受还是不难受,直到啵的一下。 程芜睁开眼,一滴鲜红的血液正从她胸口冲出,这是一滴最纯粹的心头血。 那血珠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颤巍巍地飞向那根不知材质的擀面杖。 原本乌漆嘛黑的擀面杖在触碰到心头血的瞬间骤然由内而外爆发出亮光,原本粗糙的杖身,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一点鲜红在缝隙里游走,看形状似乎是某种阵纹或者符文。 她在炼器和符咒方面算不得精通,这纹路更完全没见过,研究一会儿没研究出头绪,索性不管了,待那滴心头血完全渗入法器中,一股说不上来的玄妙感觉油然而生,那擀面杖仿佛和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丝灵力波动同频共振,像是成为了与她相连的身体之外的部分。 程芜觉得实在是神奇,但……还是太伤眼了!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程芜连忙抓住它往丹田里一塞,先发制人。 “哈哈,好巧啊,你们也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杨鸢问,“阿芜妹妹,刚刚那是什么?” “没什么啊!” 程芜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假装自己很忙。 “我刚回来,就我一个人在这儿,溜达了两圈有点饿了。” 程芜扒拉乾坤袋,翻出前两天在山下吃饭顺带买的玉兰花糕。 “你们吃吗?” 打开纸包杨鸢直接捏了一块,递到方光圻面前,方光圻道了声谢,也伸手捏了一块,然后问。 “你契约法器了吗?” “……”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给你分享美食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程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把玉兰花糕夺回来,但方光圻已经咬上了,遂只能遗憾作罢。 方光圻咽下糕点,看过来,目光一如既往地直白。 “我契约了本命剑,想再与你切磋一回。” 程芜:“好说好说…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以咱们几个的关系,这种事情用不着委婉。” 方光圻点头:“好。” 杨鸢道。 “我也契约了本命剑。” 她二人本就是拎着剑来的,程芜一早就看到了。 方光圻的是把重剑,长约五尺二寸,宽四寸,古铜样的颜色并不亮眼,边缘厚钝,剑柄极长,用粗大的黑色蛮兽皮条缠绕,没有任何雕花装饰,整体乍看显得很粗糙。 相比之下杨鸢的剑显得娇小精致,只三尺三寸,半寸宽,薄如蝉翼,通体是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剑刃两侧隐约可见流动的紫色电弧,剑身修长笔直,剑尖锐利,剑柄却是纯白骨玉质地,护手设计成了两片向内弯曲的雪花形状。 杨鸢目光垂在剑上。 “此剑名为,惊蛰。” 程芜想起了丹田里的那根擀面杖,瞬间面容扭曲。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方光圻跟着道:“磐岳。” 从先辈继承的法器通常不会改名,也就不用再费心思重新想。 程芜把糕点往嘴里一塞,充当气氛组。 “好名字!好剑!都是好剑!” 然后,两双眼睛就向她看过来了。 “程师姐……” 程芜直接抢答,打断施法。 “虽然我这次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器……” ——那种硬贴上来的不能算,不算数,通通都不算数! “但是这些先辈们的法器也是先辈们炼出来的,说不定我找材料炼出来的法器更合心意呢?对吧?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我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 ——那纯黑擀面杖让人看见了,她才是真的会难过! 杨鸢昧着良心点头,“en…嗯!阿芜妹妹一定能得到合心意的法器。” 方光圻左顾右盼,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并进行复盘。 杨鸢则说起别的事。 “阿芜妹妹,你和少宗主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怎么这么说?” 程芜捧着第二块玉兰花糕嚼嚼嚼,这种糕点不配茶来吃的时候会有点干巴,她努力咽下去。 “你是说大比的时候吧?我和少宗主不熟,以前其实也没正面见过,但是那天一上台,我看见他就觉得…我好像想揍他很久了!这感觉是有点莫名其……” 程芜话没说完,边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转头看去,不是程樟又是哪个? 他身后还跟着程棹和黄治清,落后几步还有万俟筝和莫观止。 程芜:“……” 大事不妙,背后蛐蛐被人撞了个正着!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开心,比心????????????biubiu 第十章 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想打你了。 双方面面相觑,程芜尴尬一笑。 “你别害怕,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想打你了。” 程樟:“……?!!!” 全场寂静。 不尔,就算你是大比第一,但这也太嚣张了吧? 她甚至说的不是不想,而是没那么想。 那就是还是有点想打。 只是现在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这实在是…太残暴了! 程樟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阿芜堂妹,是不是之前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冒犯到你了?” 殊不知程芜说完险些咬到自己舌头,说话不过脑子是这样的,总卡在话说完正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的点。 程芜慌忙摆手。 “没有没有,樟堂兄,你没有任何地方冒犯到我,是我当时一看到你没控制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发誓她一开始就是想拿魁首而已,谁知道一看见程樟的脸,她的手就有点蠢蠢欲动,完全不是出于主观意愿! 程樟:“……?” so?他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欠揍的脸吗? 程樟心态有点崩,甚至想掏出铜镜好好照照自己的面相到底哪里写着“上门招打”几个字。 他觉得程芜完全挑衅来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他已经看过宗门大比时候其他同门录的留影了,程芜打他和打别人根本不是一个力度,完全哪儿疼往哪儿招呼!而且打完直接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晕过去了,他那么大个人在台上愣是没人管! 程芜:“......” 死嘴,越解释越不对味儿了呢? 无奈苦笑.jpg 众人:这俩人,看着都挺友好的,但怎么又好像夹枪带棒的呢? 两边大眼瞪小眼,两个当事人不说话,一时也没人插嘴,甚至落后几步的几个走到一丈多远就不再靠近,显然已经打定了主义只吃瓜不掺和。 又过几息,杨鸢上前将程芜半挡住,俯身作揖。 “少宗主,平日里同门之间相互切磋点到即止,但宗门大比不同于往日,人人皆有争先之心,擂台上刀剑无眼,稍有磕碰在所难免,阿芜妹妹年岁尚小,情急之下没能把握住分寸,还请少宗主见谅。” 程樟:“......” 都瞅他干啥?他又不是来找事的,被人打完还不能问问为啥招一顿打吗? 程樟委屈,但程樟不说。 “杨师妹言重了,阿芜堂妹也勿要有什么误会,宗门大比以实力说话我自然明白,输了便是输了,日后我自当勤加修炼,若来日有缘,再与阿芜堂妹一较高下。” 程芜脑子回归:“多谢堂兄体谅。” 气氛松快下来,然而程芜身边围着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黄治清:“程师妹,大比之时无缘,希望来日能有切磋的机会。” “没问题!” 万俟筝:“程师妹,咱们说好的,等你好了给我传讯。” “好的师姐!” 莫观止:“还有我还有我!” 钟离舒:“加我一个。” 程芜:“......” 商量好的吧?她是不是被人下套了? ?????? 没大会儿约了十几场架,程芜已经有点快分不清今天她们到底干啥来的。 原路返回离开剑冢,她们是一早辰时就过来的,现在一看竟然已经未时要过半。 里面还有几个弟子没有出来,不过倒也不用等,程芜约了杨鸢、方光圻以及其他几个相熟的同门一道下山吃饭,一群少年人胡吃海塞、谈天说地,顺便炫耀各自新得的本命法器,程芜坐在中间,始终咬定一套说辞,然后用阴恻恻的目光窥伺每一个人的法器。 天杀的,大家的法器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特色,只有她的...... 算了算了,都是泪。 程芜化悲愤为食欲,埋头干掉一大盆饭。 结束后杨鸢把她送到生尘峰才离开,而程芜则是狗狗祟祟敲响了鄢绮竹的房门。 门缓缓打开,程芜关上门进去。 “师傅,我回来啦。” “坐吧。” 鄢绮竹在席上盘膝而坐,旁边案几上茶盏飘着些许热气,程芜坐到对面,熟门熟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师傅,本命法器能有两把吗?” 鄢绮竹反问:“你以为什么是本命法器?” 程芜:“......” 好的,那就是不能有,至于能不能换,也不用再问了。 程芜皱巴着脸,她的虚荣是实打实的,一点也不想和人打架的时候掏出个擀面杖来。 鄢绮竹轻笑。 “你得到的法器,拿出来我瞧瞧。” 程芜翻手取出来,一看到又叹了口气,闭着眼就给鄢绮竹递了过去。 本命法器虽说融合得比普通法器好,能收放自如像身体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到底不是,被旁人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程芜见鄢绮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主动问。 “师傅,这法器真的是挑中我了吗?不是说契约之后就能和它沟通、得到它遗留下的一些信息吗?我今天怎么和它沟通它也不理我。” 鄢绮竹又看了一会儿,确认道。 “它不是不理你,而是它没有灵识。” “它没有灵识?” 程芜惊了。 鄢绮竹将法器还回来,继续道。 “依照常理来说,确实是越强的法器越容易产生灵识,产生灵识的法器才能自动择主,但这法器明显比剑冢中其他法器强......” 说到此处,鄢绮竹顿了一下。 先辈们陨落后的东西回收回来,自然都有清晰的记录,哪年哪月都记得清楚。 “兴许这和它的来历有关,咱们宗门剑冢中的法器大多数是前辈们陨落后留下的,但还有那么几件是她们游历时遇见的有灵之物,带回来又不知用途,就丢在里面等待有缘之人,这样的东西藏宝阁也有几件,它就是其中之一。 饶师妹说它是第六代宗主晋十一阶渡劫时留下的,还有一些最初的试验记录,待稍后你可以去取来看看,不过当时并没有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蕴含着不小的灵力,水火不侵,刀剑难断,你看见的那些纹路也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天雷炙火留下来的,你别看它其貌不扬,但它可是一件世间少有的先天之物!” 程芜:“...啊?” 格调升得这么突然吗? 她实在很难把这根擀面杖和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啊摔!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开心?????.?.??? 第十一章 一定要做得好看啊! 程芜觉得,所有的法器都应该修一下——《论外观条件对法器择主及后期感情培养的影响》这门课。 她不要求它有多精致,朴素一点也好啊,可偏偏它—— 丑。 丑得令人不忍直视。 乌漆嘛黑的颜色,每次程芜拿的时候都怀疑它会蹭手上。 叹了口气,程芜还是去芝兰峰取了擀面杖的试验记录——有前人经验总比她自己再没头苍蝇一样乱碰好。 至于拿了试验记录马上就要暴露什么的…… 程芜拍了拍擀面杖。 “乖昂!平时你就在我丹田里好好休息就行,切磋的时候用你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万一累着你就不好了,我定制了一个法器,它是你小弟,平时就让它替你干活,等它解决不了了,你再出来惊艳所有人好不好? 你不说话是默许了对吧?诶乖乖,咱们就这么定了嗷!” 半个时辰后,芝兰峰小树林。 “师姐,我就要这个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务必要把它炼得好看点,可以吗?” 师姐努力抽出被紧紧拉住的手。 露出商业性极强的微笑。 “当然没有问题,包材料承惠两万三千七百个贡献值,定金一成,概不赊账。” 程芜把身份牌递过去,大手一挥,相当豪放。 “师姐你直接划!” 这师姐姓季,全名季元霜,正是喻则灵给的那个海螺对面的器修,饶芷君座下的二徒弟,熟人介绍的关系,再加上程芜看过样品,完全信任感拉满。 季元霜操作着划贡献值,程芜问。 “喻师姐之前也花了这么多贡献值吗?” “那倒没有。” 她还没出师,在宗门内接单不容易,尤其是法器这种,平时都是些小玩意儿,季元霜很快道。 “喻师妹找上我的时候我才开始接活儿,也没什么名声,价格比现在差一些,而且她是自备了材料,自然要更低一点。” “更低一点是多少?” “两千。” 程芜:“……” 这是低亿点吧? 还没她定金多。 打听完忽然觉得有点贵了是怎么肥四? 季元霜手速飞快,已经将身份牌递回来,“嗯,好了,剩下的部分等做好了你再付,到时候联系你。” “彳亍,大概要多长时间?” 季元霜:“你们下个月要去鹤归山了吧?这个月底给你。” 那也就是几天时间而已,程芜满口答应。 “好!那到时候再联系!” 两人分道扬镳,季元霜还没走出林子,又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一回头,还是程芜。 小姑娘满眼慎重。 “师姐……” 季元霜也心里打鼓——这不能是要退单吧? “一定要做得好看啊!” 季元霜扶额:“……好,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啊喂! ?? ??????? 躲着人试验了几天擀面杖,紧接着就开始收拾行李。 鹤归山和宗门内其他峰不一样,它在上清宗之外,有百里之遥,往来一趟说难不难,说容易也并不容易。 衣裳首饰、被褥课本,零零碎碎收拾了两天,林雨尘又给她添置了一些,都放在乾坤袋里,赶在出发前一日傍晚,程芜收到了季元霜的传讯,约她在老地方碰头。 两人拢共就见了一回,那所谓的老地方自然是上次芝兰峰的小树林。 暮色苍茫,小树林里更是昏暗,程芜拿到了东西。 法器是个锤子。 而且是那种铁匠铺打铁的大锤。 程芜看见当场就转身想走,季元霜拦住了她。 “程师妹别急嘛,我带你试试去?” “…行。” 两人换到了芝兰峰往南溪边的草地上。 “来!程师妹,按照你的想法,把它变成你觉得趁手的兵器。” 对面季元霜右手一握,一把大锤出现在手上。 程芜也将灵气灌入大锤,光芒一闪,大锤变成一把长剑,剑尖上撩——破土! 季元霜一笑,抡着大锤眨眼就闪到身前,程芜举剑相抗。 但比力气大小,她自然不可能赢过常年抡大锤的季元霜,得了空隙程芜当即运起步法逃开。 大锤嘭得砸在草坪上,声音沉闷,季元霜回身,程芜在半丈外,长剑化作符笔凌空画符,眨眼已经成了一半,但季元霜的锤来得同样快,程芜只得再度退避。 这法器确实好用,形态转换毫无滞涩,两人你来我往,没大会儿十八般武器被程芜快用了个遍,季元霜的大锤被程芜用红绫缠住,使了吃奶的力气,下一秒仍被季元霜拽了个趔趄。 一力降十会。 红绫缩短,重新恢复成最初的大锤模样,程芜双手举起,两只大锤轰然相撞,手都被震得发麻。 季元霜挑眉。 “不错啊程师妹,有把子力气,跟我回去学炼器怎么样?” 程芜拎着双刀翻身躲开。 “如果师姐不怕被我师傅上门追杀的话,我倒是很有兴趣过去玩玩。” 季元霜一想也是,虽然私下她师傅提起几位师伯师姑没好脾气,但是她要是真敢惹事把人家徒弟嚯嚯了,她师傅马上能把她丢出去让对方帮忙清理门户。 “唉,那还是算了。” 边感慨塑料师徒情边拎着大锤继续‘追杀’,一炷香后程芜已经把这新法器玩得很趁手了。 程芜摆手:“好了师姐,可以了。” 大比的时候干架太激烈灵脉枯竭,鄢绮竹又是让她喝药又是扎针的,双管齐下到现在也才好得七七八八,要是再来一回,她是真受不了。 季元霜收了大锤走过来,程芜直接逼出一滴精血融入法器中,精血沁入,法器也随之发生变化,最终呈现在程芜面前的是个墨玉质地的坠子。 水滴样的,只拇指大小,三分厚度,圆润流畅仿佛浑然天成,虽然是墨玉质地,但里面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在墨色中透出隐约的青碧,内部还有一道螺旋状的银纹,这银纹还会随光线流转,玉坠配的是玄色蚕丝编成的云纹细绳。 程芜捧着简直要喜极而泣。 “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非常满意!” 程芜转手就递出了身份牌,什么贵不贵的,这么漂亮,她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尾款,对了,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 “啊?” 季元霜抽空看她一眼。 “我从不给法器取名,要是有感情了,就舍不得卖了,你自己取一个吧。”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3^ 第十二章 好装!好欠揍! 翌日一早,大比前十就在主峰碰头,宗主程钧交代几句,大意就是宗门对她们寄予厚望,希望她们能继续努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云云,然后大手一挥,一行十人御剑前往鹤归山。 程芜全程抱着杨鸢的腰埋头不起,一炷香后,终于安全降落。 这处布有阵法,在普通人眼前只是一片密林,无论怎么走都只能绕到旁处而进不到中心,但在修士眼里,看见的却是蜿蜒向上、石板砌成的广阔山道。 十人由程樟带队,他掏出一块玉牌,玉牌受阵法牵引飞过去,两者接触,霎时间上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两道灵动的鹤影盘旋飞上天际,禁制也随之打开。 “这是……” 程芜道。 “鹤归山的护山大阵——鹤鸣九皋阵。” 凡宗门大阵,皆是非请不得入,而鹤归山的护山大阵还要更严苛,从授课的长老名士到进修弟子,哪怕是上清宗本宗弟子,也需配有印信。 且弟子头次进入鹤归山必须从青云路往上,青云路共九百九十九阶,不得御剑或者缩地成寸,以示对留下传承的剑仙及授课师长的敬重。 程樟回身道:“走吧,入山!” 一行人吭哧吭哧往上爬,又是半炷香。 此时刚是辰时初,一轮红日升起,山间薄雾消散,整座鹤归山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仙鹤,众人所处的位置正在鹤心的天演广场。 上清宗作为东道主,弟子一向来得早,以便给别的仙门的弟子起到模范作用—— 当然,在程芜看来,完全是形式主义的装x。 起得早又折腾了一大圈,程芜早就饿了,掏出一包梨花酥给杨鸢和方光圻各自分了点,看到莫观止又分出去两块,然后一道上来的就呼啦啦围过来,康聿没说话,但默默从袖子里翻出了一包糖和一包蜜饯,万俟筝拿着一袋桂花茶糕,杨鸢也掏出一盒果子,于是一群人欢欢喜喜在栏杆边上开始吃零食。 程樟&程棹:“……” 程棹:哥,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好像被孤立了? 程樟:似乎是。 程棹:要不咱们也过去? 程樟:你确定吗? 程棹:那…还是算了吧。 兄弟俩正打算也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就听见那边招呼的声音。 “程棹!樟堂兄!你们不饿吗?我们带了糕点果子!” 少女倚在栏杆上,风吹得发带轻扬,也不知道她带了多少,八个人已经分过一茬看着还鼓囊囊的。 她声音清亮,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引得其他人也看过来。 程樟还没动,却见程棹已经向那边走过去,并且从程芜的纸包里拿了梨花酥。 “谢谢。” “呐,客气什么?” 程樟这才过去,同样道了声谢。 又过半炷香,山下才再次响起鹤鸣声。 最先到的是豫州内几个小仙门的人,海青色绣波浪纹饰门甲十人紧随其后,出自青州黎氏,而后是墨绿色劲装的荆州太初宗弟子,徐州白氏着银灰色长袍,上绣金色山水纹饰,腰间配金色腰带,从上到下都极为华贵。 州与州之间相隔甚远,除了程樟曾跟着父亲参加过几次宴请之外,其余弟子基本都没有离开过豫州,与别家弟子自然并不相识,见礼之后就在各自区域站好,彼此之间并不交流。 又过一会儿,已经将近辰时半,一群人才吵吵嚷嚷上来,最清晰的一道声音透着明显的轻蔑。 “一个小小剑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机缘,落在她豫州还摆上谱了,非要人爬上来,呿!穷乡僻壤的人果然是没什么见识……” “公子慎言,到了。” 来人不论男女俱是赤金色剑袖武服,胸口是一轮金色太阳,衣摆处金丝滚边,绣有火焰纹饰,走动间如火焰流动。 正是兖州耀阳宗弟子。 大大咧咧扫过一圈,甚至听见吵着说让把座椅拿出来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几句难以忍受的咒骂,最后却被旁边人按下,勉强随意站着。 程芜:“……” 好装,好欠揍! 她宣布她找到比程樟还想揍的人了! ??—— 钟声振林樾。 数道流光自山顶降落下来,为首的是程棹的师傅,二长老谢恒礼。 谢恒礼同样穿着上清宗的长老门甲,玉冠束发,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启唇道。 “诸位有礼,我乃鹤归山第五任山主谢恒礼,承蒙各家信任,主管山中修习等事宜……” 难怪在主峰程钧没怎么训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果不其然,这一讲又是一刻钟。 “…诸位左侧,有束身碑一块,上刻入山需守之戒律,凡犯禁者,定罚不饶,望引以为戒…” 程芜目光看过去,是块半丈宽一丈高的石碑,最右侧刻‘束身’二字,然后依次往左刻了十几条训诫的样子,不得结交奸邪、不得欺凌同修一类,都涵盖在上清宗宗规里,但比起宗规精简了不少。 没有刻意去记,只大致扫过一遍。 目光还没完全收回来,另一边先传来一声嗤笑,又是耀阳宗最前首的那个。 耀阳宗宗主育有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修为已经步入八阶,这是小的那个,名叫拓拔昊,据说很受宠爱,性格也是不出意料地相当张扬。 谢恒礼面色不是太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招呼着第二项。 拜剑壁。 剑壁位于鹤首处,还未靠近便感觉到浩然剑意扑面而来,已过千年依旧威压惊人。 依照惯例,程樟领着他们最先上前,躬身作揖。 “太微剑仙在上,晚辈上清宗弟子程樟携同门九人于鹤归山拜谒,还请尊者不吝赐教。” 话音落,剑壁上落下一道白光将十人都笼罩在内,随身带佩剑的弟子佩剑也与之应和,众人只觉一扫而过,心尖颤动,几息之后,白光消失,并无异象发生。 谢恒礼道:“善!” 众人再拜,然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排在第二的就是耀阳宗,领头的却不是拓拔昊,而是他边上一个面容冷肃的女修,拓拔昊在边上懒懒散散挪步,拜也不拜。 白光同样落下来,下一息,他从地上拔地而起,翻转一圈后被丢了出去。 噗通—— 听声音应该是落去了半山的水潭里。 程芜:哈,看来这剑仙也是个不受半点气的主儿。 干得漂亮! 白光收回,同时谢恒礼身后悄然少了一道身影。 那也是耀阳宗的长老,应该是给拓拔昊收尸去了。 剩下黎氏、白氏和太初宗弟子也守规矩,再加上有拓拔昊这个前车之鉴在,倒都乖觉,顺利完成。 谢恒礼看着已经心情愉悦,说了两句就安排入山弟子们各自散了安置。 “少宗主,杨鸢师侄、程芜师侄,你三人且随我来。” 程芜:才来第一天就被校长点名了吗?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比心????????????biubiu 第十三章 ——她也要当课代表吗? 谢恒礼的山主府也在鹤首,离剑壁距离不过百丈。 进了院子,谢恒礼直接招呼几个小的坐下。 “谢师叔,您单独召见我三人有什么吩咐?” 二长老谢恒礼,生性严肃,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此时也只是稍稍温和了些。 “吩咐谈不上,少宗主,您来日是要继任宗主之位的,依照我宗先例,需在宗门所辖各城及旁支了解学习,您如今既入鹤归山,便从当下开始,平时若有什么事务,在不影响您修行课程的情况下,一应由您裁决,您以为如何?” 程樟起身拜下:“承蒙师叔和诸位前辈信任,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好!” 他又转向杨鸢。 “杨鸢师侄出自戒律峰,又是首席,可愿接下山中束身执事一职?” 杨鸢接下玉牌,同样作揖。 “多谢师叔厚爱,弟子愿领此职。” “嗯,至于程芜师侄……” 目光挪过来,程芜咧嘴一笑。 ——她也要当课代表吗? 谢恒礼继续道:“我唤你过来是因为你师傅特意与我传讯,希望我能多关注你一二,你过来。” “啊?” 程芜对此一无所知,有点懵逼地走过去。 “谢师伯……” “不用害怕,放松。” 谢恒礼的手落在她手腕上,程芜能感觉到一点温和的灵力顺着经络游走,很快又收回了。 “灵脉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尚需巩固,近期注意不要使用过度。” “喔,好,多谢师伯。” 这些出发前师傅师姐都和她说过,也带了药,程芜直接点头应下来。 “好了,你们也去选住处安顿吧,若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随时来找我。” ?(???w???)? 三人一道往下,到鹤身处分道扬镳,男女弟子分住两侧,两人一间院子,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多数都是同宗门或者一家的弟子住在同一片。 程芜和杨鸢过去时其他人已经选好了院子,也给她们留了一个,坐北朝南一整排的独门独院,出了门就能看见辽阔的远山。 院子里面各项设施都齐备,格局也大差不差,程芜和杨鸢两人转了一圈表示非常满意,各自回房收拾屋子,然后再一道收拾院子。 几个除尘咒下去,内外就干干净净,再把被褥铺好,惯用的器具摆上,书册归置到架子上,半个小时不到就全都搞定。 程芰是去剑冢的次日回的亳城,这边安顿好,程芜就给他和程隽、闻人珺都去了传讯。 下午没什么安排,杨鸢已经出门去交接束身执事掌管的相关事宜,只有她一人在,实在无聊得紧,程芜又把抄录的擀面杖的初始记录拿出来看。 记录只薄薄五六页纸,来历确实如鄢绮竹所说,是那位宗主捡回来的,试验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泡水火烧雷劈等等,一概没有反应,甚至把它扔进炼器的炉子里也都炼不化,契约失败、就连神识都无法探入,至此,那位宗主前辈放弃了对它的研究,顺手丢进了剑冢里。 程芜又看完一遍,觉得自己挺没招的。 一根擀面杖,还能拿它怎么办?难道用来擀面条子? 那还是算了,到时候面挤进缝隙里,还得她费劲去刷。 但是——契约失败? 她契约成功了呀?难道这玩意儿真看缘分? 程芜闭眼,灵力渗入擀面杖,用神识去触碰它,才碰到擀面杖,立刻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神识就被拽进一片虚无里,而她也好像成了这虚无的一部分。 周遭缭乱,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无数灵气光点时而暴虐冲撞,时而轻轻掠过。 在这虚无里,似乎也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不知多少次冲撞积聚而成的大爆炸,轰隆一声剧烈的灼热感穿过,程芜才骤然惊醒。 她竟然险些迷失在这片虚无里! 程芜凝聚心神观察,虚无不再,但灼热感没有消失,向上是火光烟尘,向下是熔岩火海,混沌的烟雾与火光交织着,暴烈、炽热、混乱组成了全部的感官。 这是……世界诞生之初? 又不知过去多久,温度似乎慢慢地降下来,天上厚重的云层上滴落下第一滴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暴雨倾盆,水流在低洼处聚集成海洋,灼热和干燥终于被清凉取代。 紧贴着地面的苔藓最早蔓上荒野,然后它们站起来,长得越来越高,绿意开始在被红、黄、黑主宰的世界打下自己的地盘。 日落月升,寒来暑往,冰雪化开,天地间一声惊雷,伴随着又一场雨。 啵—— 她听到这一声轻响,来自她自己。 她发芽了? 程芜看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绿色,终于明白过来——她所看到的,正是这根‘擀面杖’的记忆。 和其他植物比起来,擀面杖生长得极为缓慢,等终于长成丈余的大树已经不知经过了人间几度更迭,然后在个晴日,正舒展着叶片,一个人飞过来,带来一道水缸还粗的雷电。 咔嚓一声,什么叶片都没了,雷火之中,只剩下最精干的一截树心。 然后,被泡水、被火烧、被雷劈、被扔进炉子里炼、被扔在剑冢里…… 程芜:“……” 造孽啊! 之前净知道第六代宗主修为高深、英明神武、振兴宗门,站在擀面杖的角度一看……算了,不能站。 程芜一手转着擀面杖,一手托着腮。 光知道来历没用啊,这玩意儿到底怎么使?还是说现在她就应该找个棍法来学? 但它就六十厘米,棍法似乎也短了点。 或者,直接当剑用? 灵力修到一定境界,摘花飞叶皆可伤人,程芜对这方面一向比较感兴趣,毕竟能装波大的。 房里当然不适合练剑招,程芜推开门出去,院里位置不大,但一个人练剑灵气控制得当也勉强够用。 带着擀面杖出门程芜反正是不太愿意的,索性在院里挥起来。 她修的《青帝枯荣剑》一共五式,除了第四式威力不强,剑招她都已经是信手拈来,舞过一遍又试了《归元剑法》,棍和剑手感不一样,倒也勉强算趁手。 就是这先天法器,这样用着未免太窝囊了! 程芜第n次疑惑,她一个经常练剑的医修,到底是怎么被这棍子看上的? 大圣当年在炼丹炉里炼出了火眼金睛,它恰恰相反,在炼器炉里把眼睛烧瞎啦? ? ?十万撒花e(*?w?)_/?:?☆ ? 依旧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biubiu ? 芜芜,我们一起继续征程! 第十四章 我欺负你了吗? 鹤归山和宗内是一个教育模板,主打一个自由,只要胆子大,天天都是假,甚至三年后结业也只有一场测验。 不过胜在生源高质,要么是各仙门精英弟子,要么是家族优秀血脉,总的来说求学态度大多还是不错的。 除了…… 程芜偏头看去,顿觉稀奇。 昨天进门的时候还一脸不屑的拓拔昊竟然也按时来听课了。 拓拔昊穿了件一眼华贵的赤红色衣袍,同一个位置紧挨着边上黛色裙衫的女孩,那女孩紧贴着案几边缘显然是在避开他,眉头蹙起,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看到这一幕,程芜也没忍住皱眉,而那边拓拔昊注意到她的视线,回看过来,显然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地挑了挑眉。 程芜浑身一哆嗦飞速转头。 耀阳宗没毛病吧,把这种人间油物放出来膈应人? 她都后悔吃早饭了! 正好谢恒礼进来,头一节阵法课,他是这一届负责讲课的师长,眉头一皱,直接点名。 “拓拔昊,回自己位置上去!” 他甚至不止是说,直接一甩袖把人丢了过去,拓拔昊当然不服,但远超于他的九阶威压碾压过来,他再不服也只能咬牙老实坐着。 谢恒礼道。 “本君不管你们以往在自家如何,但既然来了鹤归山,便要守我们鹤归山的规矩,我鹤归山禁止骚扰、欺凌同修,一旦发现,必定重罚,屡教不改逾三次者,退回再不录用! 其余规矩,都刻在束身碑上,我今日不一一复述,但请诸位谨记。” 谢恒礼说完,下面一众人齐道。 “弟子谨遵教诲。” “开始上课,今日我们讲阵纹的拆分……” ?ˋ???ˊ? 谢恒礼讲的内容不深,但已经不再是她们之前学的如何比葫芦画瓢布阵,而是把阵法拆分开阵纹和布阵材料的单独作用,从使用层面进入到原理层面。 听了一节课,程芜也记了好几页纸,谢恒礼宣布完下课刚走,她脑子还没转换过来,就听见一阵嘈杂,转头看去,果然又是拓拔昊那边,而杨鸢不知何时已经过去了。 那边聚着不少人,还有大部分人没有离开,或坐或站地观望。 拓拔昊声音轻蔑,耀阳宗其他人拱卫在他旁侧。 “…她自己都没喊,你倒是逞上英雄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是山主钦点的束身执事,你犯禁,我便有资格管你。” 位置上视线被遮挡大半,只听到声音却看不见具体情况,程芜直接把笔墨往袖里一收,然后挤过去。 人群之中,杨鸢举着玉令,黛色裙衫的女修被她拽着,半挡在身后,程樟和程棹两个也在边上,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鹤归山在豫州境内,归上清宗管辖,拓拔昊敢在这里欺负人,哪怕不是欺负上清宗的弟子,也是在把上清宗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呿,什么束身执事,没听说过!” 杨鸢道:“你没听说过,今日便听说了,束身执事在鹤归山代行执法职权,束身碑上第十二条,欺凌同修者,罚鞭笞二十,拓拔道友是自己过去还是我叫人来押你过去?” “你…!” 拓拔昊立时就要暴起,但就此时,他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将他按了下去。 ——是昨天那个带领耀阳宗其他弟子拜剑壁的女修。 拓拔昊冷笑着忍下来。 “行啊,你们上清宗的都喜欢管闲事是吧,我记住了……你说我欺凌同修,呵,翁采衣,我欺负你了吗?” 翁采衣,正是那名黛色裙衫的女修,明明拓拔昊散漫地坐着,她站着,仍旧脸色苍白,咬着牙,还微微发抖着。 目光都聚集过来,她似乎更紧张、更害怕了,程芜拍了拍她的背,她也没有放松下来。 程芜道,“你别害怕,他不敢拿你怎么样,山主也会为你做主的。” “…没、没有,他…他没有欺负我……” “嗯,你们听到了?还不把路让开,挡着其他道友下课了。” 拓拔昊身后有人附和,“就是!还不赶紧把路让开!” 翁采衣低着头,视线看过去,唯有个子矮一些的程棹和程芜能看到她咬着的唇。 这不奇怪,尤其是在新环境里,有些被欺负的人是不敢反抗的。 受害者都否认,她们也没有出头的理由,几人只能忍气让开路,任由拓拔昊一行人大摇大摆起身扬长而去。 落在最后的是那个领着拜剑壁的女修,她向翁采衣俯身作揖。 “今日之事,抱歉。” 没等人回话,她又匆匆走了。 课室里的人都往外走,慢慢地只剩她们几个,程芜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杨鸢也叹了口气。 “翁道友,如果…你还可以来找我。” “谢谢。” 翁采衣声音极低地说完把桌案上的东西一拢低着头往外跑,程芜几个在后面晃着,眼见她拐过弯儿不见了。 没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回答,这对她们来说并不是太难理解的问题。 翁氏不过是扬州一个小世家,这次派来鹤归山的只她一个,连个照应的都没有,而修真界如今说是三宗两氏并称,实际上百年来耀阳宗的实力是已经超出其余几家许多的,不然拓拔昊也不敢这么跋扈。 胳膊拧不过大腿。 想了一会儿,程芜问。 “方才耀阳宗落在最后的那个女修是谁?看着拓拔昊好像有点怵她的样子。” 程樟回答:“她叫拓拔曦,是拓拔昊的一个表妹,且她还是耀阳宗七长老的弟子,根骨极佳,在医修一道也颇有天赋,拓拔宗主很看重她。” 程芜了然。 叠了buff的反向血脉压制。 程棹道。 “我觉得拓拔昊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今天才是第一天……” 而每次鹤归山进修,是三年。 一个一进来就闹事的主儿,不可能被说了两回就安生。 “别说,你还真别说……” 程芜掏出一把红枣糖分了分,然后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口腔瞬间被甜甜的枣味儿占据。 “烦人呐~”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书友推荐票x6 月票x1 ? 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biubiu 第十五章 挺好的,挺优雅的。 拓拔昊果然没收敛,不过倒也没更过分——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因为太嚣张,有的师长会旱地拔葱把他撂出去,山下的水潭,或者随机一片树林什么的。 短短一个月,小一点仙门的弟子已经分成了三派,一派是被他欺负而不敢反抗的,如翁采衣,一派是依附于他甘愿为虎作伥的,还有一派是对他避之不及时常去师长或者其他几个大仙门面前刷存在感的。 三宗两氏里的弟子他不敢碰,因为这些弟子真的会揍他,拓拔曦一贯只负责他不被打死。 修养了一个月,程芜开始还债,除了吃饭上课睡觉,被堵在演武场根本出不来,起初还只是上清宗的人,但不知道从第几天起,其他同修也跟过来围观。 此时,擂台上。 程芜刚已经打了一架,莫观止从台阶上来,站定。 “师姐有礼了。” 莫观止双手在身前,左上右下,只见灵光一闪,一把青玉琵琶出现在她怀里。 程芜挠挠下巴。 “师妹你不是器修吗?” 上清宗倒有修音律的,但人数不多,道统又不全,没有专门的教导,基本上都是摸索着修炼,或者修为满六阶之后由宗门出面把她们送到豫州境内,道统相对齐全的仙门修行—— 俗称,借读。 程芜还真从没有和她们撞上过。 莫观止信手一拨琴弦,随即反手握住了琴颈,琵琶也被她换了只手拎着。 一看这架势,显然就不是音修了。 她咧嘴一笑。 “平日里大锤抡惯了,但是我师傅说,女孩子,还是要优雅一点,所以我选了琵琶。” 程芜:“……” 把琵琶当大锤抡,难道不是更礼崩乐坏了吗? 这到底优雅在哪儿? 程芜:“它是你的本命法器吗?” “昂,它叫逆律,是剑冢里找到的。” 程芜:“……” 到底是法器都瞎,还是她们器修隔代灵魂共振了? 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吐槽起,笑一下算了。 “挺好的,挺优雅的。” 至少这青玉琵琶,看着比大锤好看。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师姐你真有眼光!” 莫观止一激动,拎着她的琵琶就砸了过来。 器修都有一把子力气,程芜闪身避开,才画好一道防御符,下一秒刚成型的结界就轰然碎裂,莫观止的逆律携着赫赫威势,仍旧不停。 嘭—— 逆律砸上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要不是擂台上附有阵法,只怕擂台也要被砸塌。 程芜倒吸一口凉气,更是撒丫子狂奔。 她逃,她追,擂台上时不时发出巨响,终于,莫观止率先停了下来,青玉琵琶往身前一立,五根透明的琵琶弦犹如活过来一样齐齐向程芜刺去。 刚停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喘气程芜:“蛙趣!” 莫观止身法速度远不及她,但这琴弦的速度却极快,程芜才踩着擂台栏杆借力翻到另一边,琴弦已经追过来。 真是要命了。 程芜操控藤蔓飞速生长缠住琴弦,但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下一息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早就知道师姐藤蔓的厉害,我怎么会没有防范?” “师妹先见,我受教了。” 琴弦已至面门,程芜身体后倾躲过,同时法器化作长棍,手中一转将五根琴弦都缠在棍上一拽,琴弦紧绷,下盘重心偏移,一脚稳住,另一脚脚尖迅速移动,符咒成型,脚跟一踩,一条水龙向莫观止冲过去。 而莫观止的反击是一声琴音,并不好听,甚至完全称得上是刺耳,但入耳的一瞬间,仿佛身体和意识断连,反应过来莫观止的琴弦不知道何时收回了,拎着大锤…啊呸,是拎着她的琵琶已经又砸过来。 琵琶贴着身体擦过,重重砸在脚边,程芜心脏都差点停跳,胃里不断翻涌,头也晕晕的,但一秒钟都不敢放松,转身就跑。 又跑了两圈才拉开安全距离,手里长棍变成长剑,起手缓慢,斜劈。 落红无情*化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化泥的剑意,表面在于腐朽,实则是消解对方的势和力。 紧接着手腕一转,剑刃也便软如藤蔓攀缘而上。 盘根错节*锁龙。 莫观止撤回不及,被剑尖抵住喉咙,讶然道:“这便是和少宗主对阵时的那招?” “对吖。” 程芜点头,抬头一看时辰,手中剑变作坠子落在腰间,她看向台下。 “还有多少我答应了还没切磋上的?” 主要当时问的人太多,她实在没记住。 方光圻举起了手。 钟离舒举起了手。 程芜开始点,三个、四个……九个、十个…… 咦,好像哪儿不对。 她们上清宗来鹤归山进修的总共才十个,还得加上她自个儿和依旧睡神的康聿。 眯眼一看,程芜尖锐爆鸣。 “程棹,我记得我没答应你!还有黎道友你们凑什么热闹?” 唔,还有别家的吗? 上清宗几人转头,不止黎氏,围观的人里白氏和太初宗的也举着手,个个满脸真诚。 上清宗几人报之以谴责的目光:“……” 然后,她们默默地举起了第二只手。 打两场,她们要打两场。 程芜…程芜都想掐自己的人中。 这上山的到底是优秀弟子还是好战分子? 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啊! (╯°Д°)╯︵┻━┻ 程芜觉得事情不是太对。 都换地图了,怎么还是逃脱不了被当成怪刷的命运? 不管输赢,她们都能找到新的理由约架。 虽然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但是不是说每个人都要跟她通过打架认识啊! 程芜:躺平.JpG 躺平失败。 她才四肢张开仰面倒在床上,就见身份玉牌突然亮起来。 是近乎刺眼的蓝色,抓起玉牌冲出房门,远方正有一只灵气凝聚的仙鹤啼鸣飞天。 隔壁先出来的万俟筝和莫观止师姐妹腰上玉牌同样亮得刺眼。 豫州境内各城池都有修士在城主府镇守,寻常不会发支援信号,一旦发了,就意味着伤亡超出预估,已经不是单城主府的力量能够解决的。 这时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仙门弟子都会收到信号。 “西北边,是宛城。” “谢师伯……” “今日他在后山,恐怕分身乏术。” 程芜道。 “不过少宗主应该会有安排,咱们先过去和他们汇合!” ? ?学到了一个骗评论的小技巧——只要我把数字算错,就会有读者忍不住评论(?ˉ?ˉ??)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以及,又收到100起点币打赏,是哪个小可爱呀?(⊙o⊙) 第十六章 稳稳地,很安心 『我是程樟,所有弟子听令,立即束身碑下集合!』 三人到束身碑处时,程樟程棹他们也已经到了,杨鸢和钟离舒也从山顶下来,片刻功夫,人就已经到齐了,甚至还有几个黎氏、太初宗和白氏的弟子。 程樟沉声道。 “宛城遇袭,情况危急,刻不容缓,我已上报主宗,程芜你负责伤员救助,尽量多保住人命,其他通晓医道的弟子配合,剩下的人随我巡查城内,消除隐患,将伤者集中起来以便救治,走!” 踩上飞剑,他又回身对黎氏、太初宗和白氏的弟子深深一揖。 “今日,多谢诸位相助。” 黎舟道:“程少主客气,幼时父亲便教导,我等修行是为人间禳灾除害,百姓受难,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其余人也都附和,山水自脚下急掠而过,一炷香不到,众人已经抵达宛城。 还未进城,一股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的焦糊味道已经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处皆是残垣断壁,黑烟四起,哀嚎声、小孩惊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轰隆—— 声音传来,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柄闪着不祥血光的破烂黑伞向这边飞速过来。 “......” 显然那是那邪修已经注意到她们过来打起了她们的主意,打算捏一捏她们这些还没长成的嫩柿子顺带补充能量。 “哼,真当我们好欺负呢?” 有人拔出了剑。 程芜:“.....” 她们真的好欺负,求求了,能把这里打得需要求救的邪修,捏死她们都不需要一根小指头。 但程芜也没打算跑,这种时候躲也没用。 她正准备召出擀面杖迎战,又是嘭的一声,一座巨大的石山凭空出现重重砸下,黑伞回防不及,垂直落下去。 “是六师叔,看来我们不用担心了。” 六长老赵令衿,十阶符修。 程芜紧急撤回一根擀面杖。 这大概就是有大佬带飞的感觉。 稳稳地,很安心。 程樟:“走吧,咱们进城!” 城内乱糟糟一片,不过城内原本的护卫也已经开始组织救治伤者,程芜和其他几个同修没打乱他们的节奏,而是在旁边另清理出一片地方,那边的大夫对她们感激一笑,同时叫人送了许多紧急的药过来,伤者也很快送来,房屋倒塌被砸伤骨折的、被火焰灼伤的、在和邪修的打斗中被波及的...... 程芜沉下心去,以术法控水洗去烈焰灼烧的腐皮和粘上的脏污,然后敷上一层清凉膏、再撒金疮药,全程都以灵力操控,比她手动操作要快得多,伤者的痛感也会少。 这还是她头一次单独给人救治,之前和师姐一起外出义诊的时候偶尔会让她上手,也开方配药,但那都是在师姐的看护下进行的,在来的路上她还担心,真到上手的时候却仿佛做过千万遍,看过情况就知道该是怎样一个流程。 正骨、施针调理经络,精神高度集中,手上的动作近乎是本能了,甚至越来越熟练。 “程道友,这边有个经脉受损的!” “来了!” 嘴上应着,这边手上猛然一发力,只听‘咔’一声轻响,断骨已然复位,伤者刚要痛呼,却觉痛楚已然消去大半,随即一道灵力注入,药膏敷上,木板被翠绿的藤蔓牢牢固定在腿上,而给他治伤的人已经只能看见个急匆匆的背影。 经脉受损的是个二十几岁上下的男修,穿着守卫的衣服,面色苍白、嘴角有道抹过的血渍,程芜将手搭在他腕上,很快已经了然情况,正要为他施针,谁知这人竟然反手来抓她。 程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握住一拧。 咔哒—— 声音小但清脆。 再看那人手臂已经扭曲。显然是被卸了下来。 有人注意到情况。 “程道友,怎么了?难道是邪修?” 这话一出,周边还清醒的人都看过来,露出戒备的神色。 “额...” 程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刚刚那一下子,她感觉到对方似乎带了点攻击性,但邪修这个指控在修真界有点太重了。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他刚刚好像要对我动手,我先给他治疗,然后压下去等前辈们查验吧。” “也好。” 其他弟子都围过来。 那人又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跟他解释,程芜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他的伤势,同时封了他的丹田,然后几个人一起将他押走。 城主府都配有暂时的监牢,里面有隔绝灵气的阵法,只要被关进去,再高的修为也与凡人无异。 程芜继续给人治疗,饶是几方协同,等结束的时候也已经快累得想随地大小躺。 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块手帕就递到跟前。 “阿芜妹妹。” 是杨鸢,大半天的奔忙劳碌,但她的状态比程芜显然要好得多,脊梁挺直,神色如常。 此时已经入夜,各处都亮起灯。 程芜引水将帕子浸湿擦了把脸,问。 “鸢姐姐,你们那边结束了?” “嗯,伤者都转过来之后她们去清理城内,帮忙修筑临时的城墙和住处,应该也快了,听说你被袭击了?” “是有这么个事儿,不过我没受伤,呐!” 程芜转了一圈,除了跑来跑去头发有些散了、脸色有些泛红之外四肢灵活,一眼瞧过去完全没事。 杨鸢这才安心。 “袭击你的那个守卫六师叔已经查看过了,他体内有邪修留下的灵力,后续六师叔会把他带回宗门继续审问。” “但是他为什么要袭击我?当时我还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不应该等我给他治疗之后积攒灵力再图谋后续吗?” 程芜想不通。 杨鸢皱眉,“心虚?或者是害怕后续清查?” 程芜直觉不是,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晃了晃脑袋。 “算了,不想了,等宗门审问完就知道了,到时候我问问师姐。” 本来干了这么长时间活脑子就够蒙了,再用彻底成浆糊了。 累得太狠,再加上天气已经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早过了饭点程芜甚至都没有吃饭的欲望。 “鸢姐姐,等回去了咱们做冰雪冷元子吃吧?” “好。” ? ?谢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起点币x100,太爱你了宝子(*?′╰╯`?)? 第十七章 岑前辈,您要带着我们犯禁吗? 忙完已经到差不多午夜了,后续如何自有宗门调度,少年们踩着飞剑又往鹤归山赶,程芜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鹤归山上的同修陆续都进城帮忙了。 除了耀阳宗。 更可气的是,这次袭击宛城的两个邪修又是从他们耀阳宗那边过来的。 程芜:关门放宗主,咬死他丫的! 正飞着,后方有人赶上来,是黎舟,这届黎氏在鹤归山进修的领头人。 “程道友,你这是?” 程芜勉强撇过头去,礼貌微笑。 “恐高。” “恐高?” 黎舟大为震撼,她往下看了眼,再往下丈余就要贴着下面的树林了,加起来御剑的高度也才不到三丈。 “我说你们上清宗怎么飞这么低,这还高吗?” 程芜点头。 “高!黎道友,你明白那种前后上下左右都没有东西可以抓住脚下还空荡荡的感觉吗?不觉得心慌吗?” 黎舟:“不觉得,我不是很明白。” 正常来说,她们飞起来几十丈也只会觉得低。 程芜:“唉,和你们这些不恐高的人说不清楚。” 黎舟:“…?” 到底是哪个说不清楚啊! 不过转念一想,黎舟继续问,“飞剑位置确实小了点,你是因为周围没有挡的东西才害怕吗?” “嗯。” “那你完全可以换个法器啊!” 程芜来了精神,“黎道友有办法?” 黎舟道:“炼个法器而已,我虽然不太擅长,但是我有师兄啊!” 程芜:“……”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息,一柄飞剑就降了下来,飞剑上的人把手搭在黎舟肩膀上。 “师妹,下次你卖我之前,能和我说一声吗?” 黎舟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晃了晃。 “诶呀,咱们分什么你啊我啊的,多生分是不是?” 飞剑上的人轻笑一声,没计较,冲程芜点头。 “程道友,杨道友。” 这人叫宁淮,黎舟父亲的徒弟,和黎舟青梅竹马,据说是童养夫来的。 程芜咳了一声把听来的八卦从脑子里甩出去,同样打招呼。 “宁道友好。” “程道友想炼什么样的法器?” “我也不知道。” 之前没想过,现在一时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淮道:“不急,等程道友想好把大概的图纸给师妹,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写上,到时候我先看能不能炼,需要什么材料。” “那价格怎么算?” 和别家修士交易自然不能用贡献值,这些年爹娘兄长陆陆续续给了不少钱,她也没怎么花,炼个法器的人工费应该不成问题。 宁淮看向黎舟:“看师妹想要什么吧。” 他这个师妹,不可能平白无故卖他。 黎舟嘿嘿一笑,两眼放光。 程芜:“……” 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黎舟道:“程道友和我切磋!” (′-i_-`) 签了份长期的卖身协议,程芜回去洗漱完倒头就睡。 次日破例所有弟子放假一天,于是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过午,杨鸢起得早,已经在准备做冰雪冷元子。 程芜洗了手也过去一起做。 “唔,准备这么多吗?” “嗯。” 杨鸢泡了一大盆绿豆,目测有个八九斤。 “昨日在宛城,同修们都来帮忙,我知道宗主师伯应该有安排,但是还是想谢谢她们。” “还是鸢姐姐你考虑周到,咱们快些弄了叫她们一起来吃!” 泡好的绿豆蒸熟碾碎,加入糯米粉和牛奶团成一个个不粘手的小圆子,然后在水里煮,她们连续做了好几年,已经相当熟练,做起来很快。 再用霹雳果做了凉粉,冰底坐起来更容易,直接一道冰咒凝出冰块,然后用风咒搅成碎冰,把煮好过了冰水的小圆子盖在上面,放霹雳果凉粉,最后淋上牛奶。 几十份冰雪冷元子做好也就一个时辰,都装好后放在乾坤袋里。 两人又把传讯发出去,约在半山腰的水潭见面,然后才收拾了东西溜达着往水潭去。 半山腰的水潭也有个好听的名字——照影。 每当过午后,阳光从西边射过来,鹤首映在水中,如仙鹤临水照影,名字也由此而来。 两人刚到转弯看见水潭,下面已经有人和她们打招呼。 “程道友!杨道友!” 一起上了几个月课,还时不时‘交流’一下,程芜把人都基本认齐了,下面的几个都是太初宗的。 太初宗地处荆州,宗门弟子个个实力强悍,以体修为主,浑身都是肌肉,性情也是相当豪放直爽。 不过好在也有分寸,自从某次一巴掌险些把同修干趴下之后,他们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打招呼不再随便拍人肩膀了。 “诶呀,你说你们就是都太客气了……” 楚峰一边说,一边嚼嚼嚼,三两口就把一份用料扎实且量大冷元子吃完了,此时程芜和杨鸢两个才刚吃了两口。 他把嘴一抹。 “味儿不错,就是有点儿少,程道友还有吗?” “有,还有!” 程芜和杨鸢对视一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们准备的可能是有点少了。 又拿出几份分着,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有从山上溜达过来的,还有缩地成寸直接闪现在旁边的,吃着冷元子,一群人说说笑笑,甚至引来了一位师长。 “我就说你们这群兔崽子人跑哪儿了,感情是在这儿吃独食?不厚道!” 师长声如洪钟,毫不意外,是楚峰他们嫡亲的师长——岑槊。 然后这位师长也连着吃了几份,发出和楚峰一样的感慨。 程芜:“……”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JpG 岑槊放下瓷盅。 “你们想喝酒吗?” 眼睛齐刷刷亮起来的楚峰等:“!!!” 捕捉到关键词的杨鸢:“……?” “岑前辈,您要带着我们犯禁吗?” 岑槊:“……” 好奇怪,和这个小辈对视怎么还有点心慌? “我是说那种果酒、米酒…和白水一样的,没啥味儿其实……” 杨鸢:盯~ 岑槊:“其实我是想考验你们一下,看看你们能不能经得住诱惑,现在看来,你们都很不错,嗯,继续保持!” 说完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裳,缩地成寸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程芜:“……” 布尔,考验她们跑那么快干什么?明明就是心虚吧? 而且,跑就跑,怎么又顺走一份冷元子,真的要不够了啊喂! ? ?来自魔舞璃羽推荐票x6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两位宝子,爱你们呦????????????biubiu 第十八章 那,恕不远送 吃到最后,冰雪冷元子勉强是够的,因为还有几个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过来,翁采衣也是其中之一。 自从上课第一天她被欺负却不敢反抗之后,程芜也没特意关注过,只偶尔看见她被拓拔昊带爪牙跟着,甚至有一次她从水潭里爬出来,浑身湿透,面色苍白,沾着潭边的泥走回院子,仍旧逆来顺受,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处境似乎好了些,但还是没有摆脱拓拔昊的挟制。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不自己站出来,大家最终也只能选择默默避开,听说和她同住的另一个女修也搬出去换到了别的院子。 翁采衣自己都过得艰难,所以程芜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宛城帮忙的,毕竟这种行为对拓拔昊来说像是挑衅。 一想,程芜就免不了有点担心。 她心里想着,脚下速度越来越慢,索性一转头往印象里翁采衣的院子走过去。 翁采衣的院子也偏僻,站到门前的时候里面正飘着一点烟气。 是有人的。 程芜叩了叩上面的门环,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她又叩了一遍,这次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样子,才听到里面拉动门栓的声音,门只开了一尺左右的缝。 比起刚来的时候,翁采衣似乎又瘦了一些,皮包骨似的,眉眼间带着些怯懦,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熬了夜的缘故,她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盯着程芜看了一会儿才打招呼,像是在认人,声音也很轻。 “程道友?” “翁道友,”程芜把声音也尽量放得轻柔,“昨日宛城遇袭一事多谢你来帮忙。” 翁采衣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道。 “举手之劳,程道友客气了。” 表明来意,翁采衣也没有要请她进去的意思,一手还搭在门上,袖口下落,露出一点与手腕颜色截然不同的青乌,她的目光追着落下来,过了两息,将手腕藏在了袖子里。 院里没再有烟气升起来,一派正常。 程芜收回目光,从乾坤袋里取出专门留下的一份。 “我是来给你送些小食——冰雪冷元子,早两年我和鸢姐姐在宗门里卖过,她们都说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素白的瓷盅里,满满当当的小圆子上浇着乳白的牛奶,上面还放了点绿叶作装饰。 “…好。” 翁采衣双手接过瓷盅,不经意间指尖擦过,她的手竟凉得和装着冰碴的瓷盅不相上下。 “你……” 程芜没忍住,“你身体不太舒服吗?我可以帮你看看。” “我没事…不用。” 她慢慢勾起一点笑,眼睛盯着程芜。 “程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 若不是修真界没有鬼怪传说,程芜真以为她其实是撞鬼了,面色苍白、体质纤弱、手指冰凉、笑容诡异,目光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真挺渗人的。 她甚至想把瓷盅要回来,虽然她不能确定翁采衣是怎么了,但是她这个状态显然不太适合吃冰制品。 不过修士的身体是要好上许多,应该也不妨事。 程芜摇头。 “没、没有了。” “那,恕不远送。” 翁采衣说话还是慢吞吞的,像是说快了会咬到舌头似的。 “好,你快回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们。 话没说完,里面门就关了,好一会儿,程芜听到一个字。 “好。” 在门口站了片刻,程芜才转身回去。 休息一天,次日便正常上课,拓拔昊已经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耀阳宗长老的课程,其他师长的课他基本都不来,连带着那些他跟前殷勤的家伙,也都不怎么来,被他欺负的那几个还来上课,其中翁采衣又是最勤奋的那个。 程芜观察了一段时间,上课的时候翁采衣的状态都要好些。 教医修课程的是扬州医修宗门的一位前辈,翁采衣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课程,偶尔会缺课,来了会认真听,但绝不会往师长跟前去。 又过差不多两个月,中秋的时候,翁采衣的身体渐渐好了,程芜也就没再刻意关注。 那个趁人不备意图袭击她的守卫,宗门探查几回,确定不是邪修之后,已经送去给宗门挖矿了。 不太顺利的是另一边,邪修袭击宛城的事。 程钧特意去了一趟耀阳宗,却吃了个闭门羹,耀阳宗声称他们宗主拓拔冕闭关多日还没出关,至于主事的长老和少宗主拓拔昇,也是没有好脸色,说什么只要邪修出了他们兖州边境,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程钧一气之下劈了他们一座峰头,直言死伤的弟子就当给宛城罹难的百姓赔命。 这下什么闭关的也出关了,两边宗主狠狠打了一场,程钧惜败几招,拓拔冕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两位世间顶级修士之间的战斗,威力之大又毁了耀阳宗不少东西。 两边局势日渐紧张起来,为此林雨尘还特意传讯一封,叫程芜小心些耀阳宗的人。 耀阳宗盛产法修,这次派来教的也是法修课程,两边局势紧张之后,授课就逐渐ppt化,听得一众弟子昏昏欲睡,程芜不禁怀疑——这位九阶的法修师长到底有没有悟出自己的道? 后来弟子们也不怎么去上他的课了,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干脆去问别的师长,或者传讯问宗门里的长辈,然后聚在一起交流讨论。 不过两边会不会开战的事,程芜并不太担心,原着里这场战争得过个十来年才打得起来。 其他弟子也是差不多,想起来叹口气也就算了,继续对耀阳宗的人敬而远之。 有拓拔昊和拓拔曦他们在豫州,除非耀阳宗真的彻底发疯,连宗主的儿子和自家弟子都不要了,否则绝不可能率先宣战。 僵持着就入了冬。 这一年的冬似乎格外冷一些,在外面一张口就哈出一口白雾,才十月中就开始下雪,头一场雪还不大,雪粒子比沙粒大不了多少,积了没过脚面的一层就停了。 程芜是见惯了雪的,并不觉得多稀奇,但从徐州、扬州、荆州来的同修却不是,她们见到雪就像猴子见到了香蕉,兴奋得不行,恨不能扑进雪里,程芜和她们解释了半天这个厚度她们扑不进雪里只能和地面亲密接触,然后就得到了一句—— “那咱们再让雪下大一点不就好了?” 程芜:“……” 好,挺好。 她被人一左一右架着拖了出去,两只脚在地上留下两道不甘心的痕迹。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100点币 ? 爱你爱你^3^ 第十九章 你这是犯规! 雪造了一尺厚,一群人就打起雪仗来。 程芜被薅出来,杨鸢也一起出来了,两人就在一边堆雪人,滚一个大雪球,再滚一个略小的雪球摞在上面,压实,左右插上树杈作手,两个板栗当作眼睛,鼻子则是一根巴掌长的胡萝卜,又用黑豆画了个笑脸。 她以前没堆过雪人,她怕冷,下雪了基本就不出门了,这第一次堆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就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程芜摩挲着下巴。 杨鸢略一思索道:“斗篷?” 程芜上下打量。 “好像是,现在这么冷,应该给它穿件衣服。” 两人就给它围上斗篷,专门挑了件赤色的,用程芜的话说是显得暖和。 不过这雪人虽然和她们个子差不多高,体围却超出好几倍,斗篷围上去显得滑稽,更像是一个戴反了的小围兜,帽子就更戴不上了。 两个人戴好后转着笑了好一会儿。 此时程芜才想起是缺了什么,是围巾。 她印象里,蓝星的雪人大多是围一条红色的围巾,还可以戴个帽子。 脱离蓝星生活十几年,似乎有一些记忆都模糊了,但是最近,她又开始梦见蓝星的生活,她的亲人、朋友,曾经的老师和同学…… 程芜蹲在地上,忽然有破风声—— 嘭! 她伸出手,一个雪球碎成雪沫落下。 “是谁?不要殃及池鱼啊喂!” 那边,正打雪仗的几个人举着雪球停下来,甚至黎舟手里抱的是个比人脑袋还大许多的一个雪球。 楚峰嘿嘿一笑:“不是我。” 他身后其他太初宗的人也跟着摇头。 “不是我!” 更远一点,白氏的弟子举手自证,她们的雪球都在手里。 黎舟也举起手:“我知道!是师兄!” 宁淮:“……” 不是你看程道友情绪低落让我动手的吗? 自家师妹。 宁淮没招了:“是我,程道友,打雪仗吗?” “好啊!” 程芜邪魅一笑,从地上站起来,与此同时,众人听见细微的咔嚓声,连绵不绝,转头一看,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雪球正向她们滚过来。 黎舟:“!!!” 黎舟拽着师兄就跑。 “程道友,你这是犯规!” 犯什么规了程芜不知道,但她一个人追着一群人跑得热血沸腾,逮着谁就用雪球砸,从黎舟和宁淮砸到楚峰,被楚峰狠狠还击之后牵扯到白序,最后上清宗的也一个没放过。 她觉得她也找到了那么点打雪仗的乐趣。 山上山下被嚯嚯了一个遍,终于一群人跑累了,坐在山下的树林里休息,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 雪还下着,山下树林里也有一层雪了。 程芜伸手接了一朵,玩了这么长时间,这点雪她已经不会觉得凉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应该有一些暖烘烘的东西抱着。 忽然,她眼睛一亮。 “啊!要不咱们烤点红薯吃吧?” 以前上学的时候,冬天冷,教室后面安了炉子取暖,她和同学们就会在炉子上烤红薯、花生什么的。 楚峰第一个响应:“好哇好哇!” “但是,咱们这里好像没有合适的地方……” 今日程樟不在,程棹在,思索起来面色就不自觉的严肃许多。 而且倒不是地方不合适,烤东西的炉子好找,但她们人太多,挤进去也玩不开。 宁淮道:“炼器阁如何?有火,地方也宽敞。” 白序:“这不太好吧?” 在炼器阁烤红薯,咋寻思的呢? “有啥不好的,走走走!咱们去炼器阁!” 楚峰才不在乎在哪儿烤,能吃就行。 而曾经用自家师兄炼器炉子烤过东西的黎舟本舟:“就是,快走走走!我师兄就是聪明,这都能想到!天呐,我师兄怎么这么棒……” 被推着往前走的宁淮无奈一笑。 一群人又闹哄哄往山上走,白序则自告奋勇带着两个族人一起买红薯去了。 炼器阁在鹤归山的左翼,平日里也都开放给弟子们使用,还没进去只是靠近,就已经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像是从冬天一下子回到了夏天。 “今天这里没人用吧?” 宁淮推开门:“据我所知没有。” “唔,好暖和。” 才进去程芜就有点想把斗篷脱了,里面确实没人,宁淮已经去引地火了,黎舟在炉子边上占了两个位置,紧挨着程芜和杨鸢,等宁淮回来,其他人也都已经找地方坐下,桌椅用的是程芜和杨鸢提供的之前摆摊的桌椅,还有些同修直接掏出了书案,宁淮绕进来坐在了黎舟边上。 没大会儿,白序三人就回来了。 程芜接过乾坤袋一看,里面不止有红薯,还有花生、板栗、核桃、红枣一类的,就是…… “这数量……” “不太够吗?我本来想再买点的,那店老板非说够了,都没花多少钱。” 程芜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虽然这个乾坤袋空间不算大,但是快装满了是什么意思? 把同修当饕餮养的? 不过一想到白氏的富庶程度,程芜又觉得正常了,富贵人家,对这些东西是没啥概念。 算了。 烤红薯不需要多旺的火,不过她们人多,要烤的也多,索性还是烧了一把,宁淮控制着地火的大小,然后掏出个架子开始往里面摆红薯。 那架势,要多熟练有多熟练。 有架子在是方便很多,没一会儿就开始有红薯的甜香味飘出来,已经在啃板栗花生的也觉得手里没烤过的不香了。 出了一炉分过,马上又添进第二炉,甚至有人专门过来叠加了阵法和法术,让炉子的热量不往外散能烤得更快一点,但即便如此,烤的速度也有些跟不上吃的速度,直到差不多都吃过两轮,才慢下来,还在吃的就是楚峰他们,架子上的红薯慢慢替换成板栗和红枣花生。 屋里暖烘烘的,人就开始犯懒,不是困,而是单纯的懒,坐也坐不直了,程芜靠在边上的杨鸢肩上。 哪怕有阵法和法术,坐的时间长了炉火边上也还是会比别的地方热,人也往外挪出差不多三四尺的距离,最中间就只有负责烤东西的宁淮和黎舟在,两人并排坐着。 窗外,天色欲晚,风雪却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开心\(@^0^@)/? ? 谢谢宝子! 第二十章 拓拔昊这狗东西想暑吗? 吃完把果壳和红薯皮什么都收拾完,东西归位,检查关了地火,这才散开各自回去歇息。 年前的课要上到腊月二十,越是往后,越是气氛欢快,程芜已经传讯定好了回去的时间。 她们课程结束的时候宗门那边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但宗主和长老们都在,她和杨鸢回去待一天,然后再回亳城过年。 所以腊月二十当天上完课她们就会直接离开,其他同修也差不多是这个打算。 毕竟已经背井离乡好几个月,豫州境内的还好说,其他人来回更是不方便,根本没有回去过,她们对于回家的期待值更高,听说程芜和杨鸢在购置回家的东西,白序和黎氏的黎巡和黎逾以及另一个小姑娘闻箫也约着一起。 宛城离鹤归山不远,比亳城大不说也更加繁华,虽说早先被邪修突袭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行六人逛了几家铺子,都没有挑到什么想要的稀奇东西,正打算再换家店铺,忽然一张传讯符飞了进来。 “这是……” 杨鸢道:“庄惟。” 扬州境内一个小家族子弟,被拓拔昊欺压也有些时日。 他和翁采衣她们一样,还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杨鸢。 程芜忽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知道。” 杨鸢接住符咒激发,里面立刻传出声音。 『杨道友救命!拓拔昊要把我们从孽镜崖扔下去!啊——』 声音结束符纸也在指尖消散,连丁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 程芜:“不尔,拓拔昊这狗东西想暑吗?” 白序也皱着眉:“那现在怎么办?去找山主恐怕来不及了。” 她们不知道庄惟是从哪儿被带走的,而且最后的那声,听着挺凄惨的,别不是已经扔下去了…… 她们如果回鹤归山搬救兵至少也得半盏茶功夫。 最快的方法是放求救讯号,但讯号一旦发了,就会惊动附近所有修士,甚至惊动主宗,过于兴师动众。 杨鸢略一思索,拍板道:“给山主传讯,我们先追过去!” “好!” (???皿??)??3?? 鹤归山,山主府。 谢恒礼正在和程樟对接年节安排,程樟虽然在山上跟他学习,但年节期间也是要回宗门那边,他则在这边驻守,非传召或者重大情况不会随意离开,故而程樟将年节期间的事务都安排妥当,然后交给他再往下部署。 他正看着程樟递过来文书,忽然心念一动,抬头正见一张黄色符篆飞到边上,伸手接过顺势激发,程樟的声音停下来。 『师伯,拓拔昊将庄惟带去孽镜崖,我和阿芜几人去追,望您速来相助!』 话音未落,谢恒礼已经从席上站起来,脸色难看。 “孽镜崖也敢去追,真是莽撞……” 他抬脚就要去追,但又顿住,吩咐道。 “少主,将此事传与宗主知道。” 他说完也不等程樟反应,再出现是在耀阳宗派来的师长拓拔耀的院子里,他二话不说,拽起人就走。 拓拔耀自然不肯任人摆布,当即反抗,两人你来我往地在院子里过了几招拳脚。 拓拔耀是法修,拳脚上根本不及谢恒礼,气急败坏道。 “谢恒礼你这是干什么?这里虽然是你们上清宗的地盘,但也容不得你对我放肆!” 谢恒礼冷哼。 “说我放肆,我带你去看看你们的人是怎么放肆的!” “你什么意思?” 拓拔耀嘴上问着,实际上心里没底,要是往年也就罢了,那些弟子虽然傲气,但不至于故意去招惹什么事端,但这一届…… 宗主百般宠爱的幼子,尤其一副张扬跋扈的性子。 果然,下一息就听谢恒礼道。 “孽镜崖那种地方,拓拔昊把人带过去,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孽镜崖?” 拓拔耀脸色也变了,这下用不着谢恒礼拽他,他自己已经往那边去。 而另一边,发了传讯符,程芜一行人也立即以最快速度往孽镜崖赶。 宛城在鹤归山西北方向,而孽镜崖在宛城更北,远远看到一条绵延不绝的山脉断裂开的地方,就是孽镜崖。 飞剑下落,穿过几缕烟云。 黎巡率先发现目标:“那儿!她们在那边!” 离得越近,果然看见几个人站在崖边,显然就是拓拔昊和常见他身边跟着的几个爪牙,庄惟和翁采衣两个人的手都被绑在身后,拓拔昊还不断推搡着她们,而那几个爪牙此时反倒像是害怕了。 “快!她们要掉下去了!” 不用多说,脚下飞剑的速度也已经是催到最快。 “拓拔昊!住手!” 杨鸢隔空警告,庄惟和翁采衣站在崖边,山崖上风声呼赫,下面黑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看得人心惊不已。 “啧…爱管闲事的……” 距离越来越近,程芜听见破碎的只言片语,下一息,翁采衣再被推了一把,半只脚踩空重心失衡,整个人极速下坠! “啊——” 惊恐的叫声刺破云霄,随即是另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过去,飞剑紧随其后,接人、御剑上升一气呵成。 然而还没等人松一口气,另一道声音响起来,同样惊恐万分。 “翁道友——” 嘭—— 崖边上最显眼的那抹红色直直下坠,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所有的变故几乎都在一瞬间同时发生,程芜一抬头,那抹红色正冲着她砸了下来,避之不及,连同另一个御剑要拽她躲避的身影一齐被砸了下去。 “阿芜妹妹!白道友!” 杨鸢御剑也往下冲,谢恒礼和拓拔耀赶到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将杨鸢死死拽住,施展出要去托起程芜等人的灵力还没靠近人就被消解。 视线可及的光亮越来越窄,体内的灵力都运转不开,程芜只来得及召出擀面杖握在手里。 下一息,飞剑彻底失去了上托的力,变成初始形态随之下坠、下坠…… 上方之余一线光辉,而她们还没有触底,两边崖壁光滑如镜,里面活动着的不知道是她们的影子,又或者是某种活物。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给芜芜的护身符x1 ? 有了护身符,芜芜在孽镜崖也会平平安安、逢凶化吉^_^ 第二十一章 当魁首酷啊! 小说世界定律一:掉崖不会死。 定律二:崖底有大机缘 古人诚不欺我! 程芜才走出两步,就捡了根水火不侵、刀剑不断的棍子,又走两步,在地上摸到个坠子,这坠子是墨玉材质,触手温润,一摸就知道绝非凡品……好吧,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知道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棍子是她的,坠子也是。 程芜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把坠子挂回腰上,手软脚软,不过擀面杖在手,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白道友!翁道友!” “我在这里!” 另一边也传出虚弱的声音。 “程道友,我在这儿。” 程芜又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我也没有……” 两人正好在程芜的一左一右,右边翁采衣继续道。 “程道友,能否请你帮我把手解开?” “哦,对,你的手被绑着,你稍等,我这就过去。” 程芜摸索着过去,翁采衣还倒在地上,手被束缚得很紧,手指和手掌都有些胀得发硬,虽然看不见,但程芜摸了摸,猜测她的手肯定充血肿胀了,唯一庆幸的是不算太严重。 她解开后帮翁采衣简单活动了一下手指,促进血液循环。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谢谢。” “嗯,你可以自己活动一下,会好一点。” “好。” 后知后觉,程芜想起来还有个人。 “拓拔昊呢?他咋不出声?” 这孽镜崖很深,但崖底似乎空若无物,连空气的流动都感知不到,能听见的只有她们自己的声音,而且她们没有半点防护掉下来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昏过去。 翁采衣猜测。 “会不会是吓晕了?” 程芜无语:“心眼比针尖儿小就算了,胆子也比针尖儿小,啧。” “都是一起掉下来的,应该就在这一片不远,找找吧。” 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用脚试探。 “这下面没有半点灵气,神识也无法施展,还一点光也没有……” 翁采衣道。 “我、我有一颗夜明珠。” “那太好了!不过乾坤袋和袖里乾坤都用不了了。” “是在袖袋里。” 说着翁采衣已经掏了出来,这夜明珠有半个拳头大小,照射范围不大,仅半丈方圆,不过对此时的她们来说已经很惊喜了。 有了夜明珠,找人就方便多了,很快在几米开外找到了拓拔昊。 “还活着。” 既然还活着,那就没必要特殊关注了,程芜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撂,原地蹲下来。 白序问:“接下来怎么办?” “先看看身上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过会儿去探路,这崖底不知道有什么,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程芜道:“我的本命法器还在,灵力虽然用不了,但也勉强能防身。” 翁采衣:“我只有这颗夜明珠。” 想了想,她在头上摸了一把,摊开手掌是一支泛着金属光彩的竹节发簪。 “它倒可以作武器,只是我并不擅拳脚,恐怕要拖累你们,而且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 “你这话就说错了,我们掉下来完全是因为他——” 程芜看了一眼,拓拔昊睡得还挺香,没忍住又给他往边上踢了踢。 “翁道友,受害者要做的不是反思,是反击。” 幽微的光线下,四目相对,翁采衣又很快低下头,没做声,只将那根竹节发簪握得更紧了。 白序也道:“程道友说的没错,翁道友你不必自责……我这里能用的也只有本命剑。” 他又问。 “探路的话,带他吗?还是分开?” 孽镜崖,九州公认十死无生的绝地之一,从古至今掉下去的人就没有活着上来的,也没有任何文字或者影像记录流传。 传得太玄乎,程芜也在犹豫。 带上拓拔昊,不管醒着还是没醒都是累赘。 不带又必须有人守着,分开会增加危险性。 至于直接不管他,她们就算找到方法活着上去,上面还有个拓拔冕等着她们,也是个死。 程芜:心平气核.JpG “带上吧,不过,先休息一会儿,等他醒。” 最重要的是,她腿还有点软! 商量定,翁采衣也蹲下来,只有白序还站着。 约莫一刻钟后,腿终于是不软了,程芜正准备起来活动活动,边上光线却突然一晃。 程芜心中一个激灵,伸手抓住,狠狠砸在地上。 嘭—— 那东西还想起来,但擀面杖已经抵到喉咙。 程芜定睛一看,差点忍不住给他一擀面杖。 “拓拔昊?你有毛病啊从人背后出来!” 人吓人,吓死人啊! 拓拔昊却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只一息功夫目光软下去,出口声音幽怨。 “宿主~” 程芜:“统……?!!” 统子?!! 程芜压下心里的震惊,往后看,白序和翁采衣还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程芜这才放松下来。 “统子你怎么来了?…上次宛城那个守卫?” “也是我!宿主你好狠的心,我都没来得及说话你就把我胳膊给卸了!还有这次!” “哦。” 程芜收回擀面杖,顶着拓拔昊皮子的001也从地上站起来。 “你下次要先打招呼的嘛!你也不吭声突然一下子我以为被偷袭了当然下手就重了。” “好叭,对了宿主,我一段时间不在你怎么突然成魁首了?” “当魁首酷啊!” 程芜一手叉腰,擀面杖搭在肩膀上,下巴微抬,露出睥睨一切的眼神。 “人一辈子能出风头的机会就那么几次,我有本事,不得装个大的?你想想,整个宗门上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舞台中央,只有我一个人站着,不管是同辈后辈还是长辈,都为我侧目惊叹,这种剧情,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演上一回?” “…就这么简单?” 程芜反问:“那不然呢?” ‘拓拔昊’似乎不太信。 它根本不明白,人为了装波大的这件事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是这改变剧情了啊!” “不是吧?你不是说让我撮合男女主、保证主线完整就行吗?我告诉你,配合走剧情那是另外的价钱!你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程芜掏出了刚重生那会儿签的协议。 “你不会不认账吧?”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给芜芜的护身符x1 ? 超级超级开心^_^ 第二十二章 翁道友,打晕拓拔昊! ‘拓拔昊’:“……” “统子,孽镜崖怎么上去?” ‘拓拔昊’:“…额……” 程芜:“你不会要跟我说你也不知道吧?” ‘拓拔昊’气急败坏:“宿主,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宿主了,要自己想办法,不能只依赖别人!” 程芜无语:“我就不应该指望你,没有别的事情要说的话,麻溜的、圆润地离开,好吗?” ‘拓拔昊’:“宿主~咱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你难道都不想人家的吗?” ‘拓拔昊’抛了个媚眼儿过来。 哕—— “求一双没被污染过的眼睛,统子,别逼我扇你嗷,滚,现在、立刻、马上!” 程芜举起擀面杖,下一秒,‘拓拔昊’已经软塌塌地倒下去。 “咦,程道友,你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刚刚,诶,腿蹲麻了,我活动活动。” 程芜真围着夜明珠溜达起来。 她们如今所在的地方靠近一侧崖壁,触手不冷不热,光滑如镜,但丝毫不会反光,里面是比墨还浓的黑,靠近了也映不出半点影儿。 程芜拿擀面杖比了比,忽然觉得自己的擀面杖其实也没那么黑了。 果然,优越感都是比较出来的。 又过片刻,拓拔昊才真正醒过来,看清楚处境,顿时满脸戒备。 “你…这是哪儿?你们要对我干什么?” 程芜拎着看顺眼了点的擀面杖过去,半蹲下,拓拔昊双手撑地,连连后退。 “这儿是孽镜崖啊,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孽镜崖?!!” 拓拔昊双眼瞪大,喊得都破音了,看得出来是真怕。 之前吓晕过去也不奇怪。 但是…… 程芜警告:“不许在这儿撒尿!” 不然太埋汰了。 “我们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你也看见了,这里现在就咱们四个人,你最好乖乖听话……” 下一息,毫无征兆地程芜一擀面杖擦着拓拔昊的耳朵挥过去,惨叫声尖利刺耳,而被她打中的东西黑漆漆一团,从崖壁里钻出半个身子,这就要往回躲,程芜一把拽住,重重摔下,同时击向另一个。 黑影蹿出现得太突然,且数量惊人,白序和翁采衣同样出手,三个人往中间聚拢,一人负责一边,空出手来还得防止着那些东西从头顶突袭。 “啊——” 身后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程芜一脚踩住试图从脚下突破防御的黑影,同时将身前那个重重打出去,咬牙切齿。 “闭嘴!” 被揍得七零八落的黑影都没他叫得大声。 崖底太黑,神识也不能展开,她们都是凭借听声来辨别黑影的来向和距离,拓拔昊的叫声,简直是给敌方助威! 要不是腾不开手,程芜都想回身给他一巴掌。 黑影从崖壁里钻出来,打了一波又来一波,竟像是无穷无尽,且它们似乎还打不死。 这样下去只会消耗她们的体力。 太被动了。 程芜拧眉。 心里想着,手上擀面杖却没有片刻停下,恰在此时,白序忽然道。 “程道友,它们的目标似乎没有我。” “……?” 程芜仔细回想,发现确实如此,从第一只黑影,冲着的就是拓拔昊,后来她们三人将拓拔昊护住,黑影从四面八方袭过来,掩盖了这一点。 “……但是,目标里有我。” 这是……翁采衣。 为什么袭击目标是拓拔昊和翁采衣? 如果是针对她们的话,一开始为什么没有攻击? 是才发现么? 还是有什么突然吸引了它们? 在那之前…… 程芜脑子飞速思考着:“翁道友,你坐下调息,凝神静气,白道友,我们掩护!” 白序:“好!” 三人迅速变换位置,程芜和白序两人压力骤增,但很快,程芜感知到了变化,再度开口。 “翁道友,打晕拓拔昊!” “你们想干……!” 嘭—— 比拓拔昊的质问来得更快的是翁采衣的手刀,手起手落间拓拔昊已经又倒下去。 不到半炷香,黑影钻入崖壁消失无踪。 白序收剑。 “看来程道友已经找到了引来怪物的原因。” “嗯…我猜,是情绪。” 翁采衣讶然:“情绪?” 九州大陆的妖族中,还从来没有听说有这种情况。 程芜解释道:“也许不止,但情绪应当是其中比较直接的一个因素,一开始我们从上面掉下来,都还比较冷静,直到拓拔昊醒了,他的情绪波动很大,也就是那时候,黑影从崖壁里钻出来的,方才我让你调息,心绪安宁之后,向你攻击的黑影就大都转向了拓拔昊,我才确定。” 思索了一下,程芜继续补充。 “这崖壁看似漆黑一片,但我猜测它还有些蛊惑人心的作用,方才看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能不靠近,尽量我们还是不要靠近了。” “嗯。” 两人都慎重点头。 “休息一会儿,咱们直接带着拓拔昊走,不等他醒过来了,他醒过来只会更麻烦。” “好。” “忘了问,你们方才有受伤吗?” “没。” 白序第一个回答,那些怪物,目标明确,被揍了都不怎么反击,看起来也不像有智慧的样子。 翁采衣:“我也没有,攻击我的不太多。” “那就好。” 程芜放下心来。 “咱们尽快探索崖底,然后想办法出去。” 她心里还有些忧虑。 宗门如何处理这件事自然有宗主长老们协调,但是她们尽快出现也同样重要。 以及,在这种灵力和神识都不能施展的、没有灵气的绝地,她们辟谷能保持多长时间? 如果她们会渴会饿,体力精力会流失,该怎么补充? 没受伤还好说,要是受伤了,连可用的药也没有。 蒜鸟蒜鸟。 程芜放弃提前忧虑,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什么十死无生,别人走不出去不代表她们走不出去!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她们可是有整整三个人和一个狗东西! 别人有一起掉下来这么多吗? 没有! 她们完胜! 程芜自己给自己找回了自信心,当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咱们出发!就先往……” 擀面杖抛起,在空中转了几转又稳稳落回手里,程芜看向大头那边。 “这边走!” 第二十三章 拿着吧,万一有什么用呢? 白序和翁采衣都没有意见,至于拓拔昊,根本无人在意。 脚下也是和两侧崖壁一样的漆黑镜面,程芜拎着拓拔昊的衣领走在最中间,翁采衣举着夜明珠和白序一左一右,三人商定每刻钟换一次位置,拓拔昊醒了就直接打晕。 只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也和她们刚掉下来的地方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要不是角落里的石头形状不一样以及偶尔看到一两件遗落的武器和已经风化的尸骨,程芜甚至怀疑她们是在原地踏步。 忽然,翁采衣停了下来。 “程道友,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嗯?” 程芜和白序也停了下来,说实在的,她没感觉到,但想到刚刚那些黑影就是把翁采衣和拓拔昊当做目标,或许她们两个人在孽镜崖是有些特殊的。 程芜问。 “你仔细说说。” “我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一直在看着我......” 崖底一丝风也没有,除了她们所在的夜明珠的位置之外,都是一片漆黑。 程芜脑子里闪过无数看过的恐怖片场景,没预兆地浑身一哆嗦。 被窥伺的感觉往往比直接出现的怪物更加可怕。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然也开始觉得黑暗中藏着什么。 蓝星的中式恐怖,是哪怕你是无神论者也会在某个疑似的瞬间咯噔一下的程度,何况她不是—— 她是在科学的光辉照耀她之前就已经被鬼怪故事腌入味儿的小迷信。 深吸一口气,程芜握紧了擀面杖。 “翁道友,劳烦你帮我取那边的石头过来。” “好。” 翁采衣没有半点犹豫,举着夜明珠过去。 离崖壁越近,光线被吞噬得越厉害,甚至翁采衣已经站在崖壁前一步的距离,也只能看到极模糊的一道影子。 她蹲下去将簪子也用左手拿着,右手去取石头。 然而她才低头,就感觉有风急掠过来,浅碧色的裙摆荡至眼前,仿佛那缕轻微的风有了形状。 砰—— 砰—— 两道声音一轻一重,还有尖利刺耳的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翁采衣心头骤然一跳。 她头顶传来三个字。 “找到了。” 她身前的崖壁如镜子般裂开,细微的白色裂纹蔓开,反倒让人觉得安心了些。 程芜冲她伸出手。 “不用害怕,还是那些影子一样的怪物,你若是不怕它们,兴许它们也就不跟着了。” “嗯。” 翁采衣想伸出手,但她两只手都占着,干脆自己起来了。 “程道友,谢谢你。” “嗐,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什么谢不谢的。” 程芜看了眼。 “这石头和崖壁倒不像是一种材质,也不像是上面掉下来的。” 崖壁是一种被命名为‘烬黑渊石’的材料,器修从上面的崖壁抠起来一大块,尝试用它炼器,但是不管是和什么材料搭配,它都熔不进去,后来除了一些头铁的犟脾气之外,就再无人问津,至今扣下来那块还没用完。 烬黑渊石通体光滑,质地坚硬,而这块石头并不光滑,棱角分明,还有些细小的孔洞。 “拿着吧,万一有什么用呢?” “也行。” 白序自然地把石头接过去,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至于那些跟着的,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恐惧感也减退不少,如果对方不主动攻击的话,倒也不是非要理会。 倒过几回手,还是一般无二的景象,程芜提议停下来歇一会儿。 她和白序的体力要好一点,但是翁采衣体质在鹤归山的同修里都偏弱,还隔一会儿要拽着拓拔昊,要是什么都不管一直往前冲,体力不支再发生什么危险就太得不偿失了。 休息的时候程芜从拓拔昊衣服的下摆撕了几根布条子,把拓拔昊一绑,拖着人走。 地面光滑,一下子省力不少。 这次倒不一样,大约走了之前四分之三的路程,地面开始有了变化,三人俱是一喜。 不管如何,有变化总是好的,要是一直在一片地方打转,那真是要了命了。 程芜险些热泪盈眶。 前面夜明珠堪堪照到的地方,是如同黑色碎钻铺满的地面,更远一点的地方,靠着崖壁,是一个立着的弧形黑影。 “那是……” 程芜眉目一凛,猛地拉起拓拔昊往白序身上一推,同时一擀面杖砸了过去。 硬物与硬物的撞击。 又是那影子怪物,趁着她们没注意打算从底下偷袭拓拔昊! 黑影上出现裂纹又飞快修复,一只、两只……无数只一齐扑过来。 程芜:“……” 程芜想把拓拔昊扔了。 这家伙作孽也就算了,还招祸! 白序接人接得仓促,一手不能动,只能用另一只手防御,一时应接不暇,忽听翁采衣喊。 “用那石头!” 话音落,毫不犹豫白序又将人换了个手。 嘭—— 这一次是清晰的碎裂声。 程芜也替他拦着,擀面杖挥开几只最近的,翻身就也在角落里摸了块石头。 撞击声和碎裂声交错,片刻后,远远几只像是有了惧意,缓缓退回融入崖壁。 “你们看脚下!” “这是……” 程芜震惊。 被石头碎裂的那些黑影怪物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竟然和脚下的镜面融合了! 她们脚下和新发现的地面一般无二。 白序看向角落感叹。 “难怪这里有这么多石头。” “是啊。” 谁能想到那些难缠的影子怪物竟然能被旁边不起眼的石头砸碎? 果然,只要愿意捡垃圾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程芜又问。 “翁道友,还有被盯着的感觉吗?” 翁采衣闭眼感受了一下。 “有,应该在那边……挺远的。” 翁采衣指了一下,是她们来的方向。 “既然如此,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 白序把拓拔昊放下,程芜向翁采衣借了夜明珠去看那立着的弧形黑影,翁采衣和白序也跟了过来。 那黑影快有半丈,是个椭圆形的黑疙瘩,看上去像是一个蛋。 它边上没多远的距离,凸起的碎钻堆里,是具尸骨。 尸骨的衣裳已经风化了,看不出门派,尸体是酱色的,皮肉干瘪,手里还握着个卷轴。 程芜看完尸骨又绕回来,盯着这个‘蛋’形物道。 “你们觉得,它像不像是,里面坐了一个人?” ? ?感觉写着写着好像画风跑偏了……′_>`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3^ 第二十四章 老天奶 白序&翁采衣:“……” 你听听这话阴不阴? 程芜:“嘻嘻。” 夜明珠又凑近了些,程芜敲了敲,道:“果然还是烬黑渊石,砸开看看吗?” 边上还有好几个这样的‘蛋’,边上碎烬黑渊石堆里的那具显然就是被砸开后的样子。 翁采衣和白序对视一眼。 “砸吧。” 单一现象具有偶然性,不能作为普遍依据。 程芜重新去捡了石头,对着‘蛋’拜了拜。 “失礼了,前辈,我们要打开你的棺材看一看。” 说完就一石头砸上去,裂纹迅速蔓开,烬黑渊石碎了一地,但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尸骨。 “咦?没有吗?” 程芜举着夜明珠半蹲下去,用石头拨了拨,突然变了声儿。 “不对,这不是没有……是尸骨也一起碎了!” 白序和翁采衣也惊了,蹲下去凑近了看,被程芜拨开的那一小块烬黑渊石里,是半截颜色略浅的指骨。 几乎下意识地,她们又去看不远处的那具,尸骨孤零零坐着,但从头到脚还是完整的。 “为什么……” 同样可能是在烬黑渊石里的两个人,为什么砸开后会呈现出不一样的结果? 程芜看了眼,起身,举着夜明珠,只听咔、咔、咔…一连串的声音过后,所有的‘蛋’都被她砸开。 “你们看,这边还有几具,一共二十二个,有十五具碎的,还有两具碎了一部分。” “这一具……它生前应该是个邪修,而且是很强大的邪修。” 翁采衣皱着眉。 “我们家族的功法对气息比较敏感。” 她指着的是被砸开的第三个,这个‘蛋’碎得更彻底,程芜举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里面几乎已经完全被烬黑渊石同化了的骨头上的一点纹路。 邪修恶妖之所以区别于其他修士妖族,是因为它们枉顾性命,用极残忍的方法掠夺人族、妖族的血气灵力修行,这种方法进境极快,但这些血气灵力来源不一,驳杂难驯,会在邪修恶妖体内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有的是在身体表面,有的则是在骨头上,甚至有些外形会产生畸变,多长出肢体或者五官。 三人轮番看了,果然十五具都是邪修或者恶妖。 “那这两个呢?” 程芜摇了摇头,刚想叹气,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忽然顿住。 “老天奶,咱们是不是把什么给忘了?” 翁采衣和白序也是猝然一惊,急急转身,就看见被她们扔在地上的拓拔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起来。 “……!!” “他的眼睛…还有他背后……” 白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拓拔昊的眼睛一丝眼白也不见,完全已经不像是一双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流露出一种古怪的兴奋感,他身后一缕又一缕游走的黑色,像是活物一般。 “……翁道友。” 夜明珠递了过来,翁采衣非常默契地把擀面杖递过去,接住了夜明珠。 程芜深吸一口气。 “跑!” 虽然不知道拓拔昊现在是怎么个事儿,但是不跑,马上就能让宗门在外面给她们办事儿! 三个人恨不得长六条腿,除了翁采衣拿着夜明珠还能稍微看见点儿,程芜和白序在黑漆漆的崖底直接上演追光者,时不时还要回头把拓拔昊踢远点儿。 而‘拓拔昊’根本不需要凭借眼睛,像饿狗闻见了肉骨头。 下一秒,程芜和白序同时转身,程芜脚下借力弹跳而起,擀面杖高举,看准位置—— 嘭—— “嗬嗬!” 一击不成,白序立即续上一脚,‘拓拔昊’被踹退数步,三人继续逃命。 “打不晕,看起来拓拔昊已经完全被那些黑色的东西控制了,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话的功夫身后已经又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程芜咬牙。 “把他按了!” “好。” 翁采衣同样停下,她临时作武器用的簪子本也不适合攻击,此时只站着吸引‘拓拔昊’,手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她能清晰看见每一次‘拓拔昊’的攻击,及时闪避。 除了已经被控制的拓拔昊,她对这崖底的怪物吸引力是最大的。 而看见她的动作,程芜和白序也能大致判断‘拓拔昊’的位置和姿势伺机而动,三人各司其职,很快程芜和白序就找到了机会。 仍是程芜率先出手,擀面杖对准‘拓拔昊’的腘窝重重一挥。 嘭! 这一击程芜几乎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拓拔昊’被打得双膝跪地,嘴里又发出不清晰的音节。 “嗬嗬嗬!” 眼看它就要起来,白序的剑面携着全力也到达它的手腕,这边手一按一提,将它的肱骨从肩关节的关节盂脱了出来。 紧接着是程芜,她手法更熟练,咔咔两下,‘拓拔昊’两条腿也被卸了,剩下一只手还试图起来,也根本不必费力,又是清脆的一声。 翁采衣蹲下来的时候程芜已经盯上了‘拓拔昊’的脖子。 “这…这个不能卸吧?” “……” 程芜啧了一声。 “翁道友,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那么残暴的人么?” 说着她抬手,咔—— 卸掉了‘拓拔昊’的下巴。 “放心,都能安回去!” 翁采衣艰难点头:“…嗯。” 白序:“……” 真的全是误解吗?要不你反思一下呢? 不过这下‘拓拔昊’是基本失去威胁了。 它身后,那些黑色的东西还在游走着。 程芜搭上了拓拔昊的脉搏。 “唔,他体内好混乱,还好灵力不能运转,不然八成已经灵脉逆转、七窍流血了,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处理呢?” 关于孽镜崖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也就意味着,这种情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她去治,还是在要啥没啥的情况下…… 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 程芜抓了下头发,开始cos思考者。 从掉下来到现在,不是在找路就是在打架逃命,她们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只能说随手揪了揪保持在打架跑路不影响的状态。 翁采衣和白序安静如鸡。 毕竟程芜这个专业医修都没办法,她俩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唉——”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非常感谢,比心????????????biubiu ? 另外还有六张月票,不知道是哪位宝子投的,我这边看不到记录咩,宝子如果看到了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呦~ 第二十五章 宝贝你真要升咖了? 思考了一会儿,程芜开始磨针。 药材什么的,她肯定是不能凭空变出来的,只能先磨一套针,以针灸刺激,试试能不能把这东西逼出来。 磨针的材料正是她们捡来砸‘蛋’的那种石头。 烬黑渊石程芜是不敢用的,崖底的那玩意儿太邪性了,她害怕扎进去直接把拓拔昊送走。 而捡来的石头能砸碎烬黑渊石,想来有些克制的作用。 磨针是个极耗费耐性的过程,磨了一根之后,翁采衣也加入进来,白序则时刻注意着周围,顺带看着‘拓拔昊’。 孽镜崖下没有日夜轮转,她们甚至都没有饥饿感,休息了会轮流闭目养神,但对真实时间的感知都已经紊乱。 磨出九根粗糙的石针,程芜和翁采衣觉得手都已经不是她们自个儿的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程芜才开始给‘拓拔昊’施针。 天门穴,入三分。 绝户关,半寸。 紫府重阙,三分。 …… 翁采衣举着夜明珠在边上,跟随程芜的动作转移,看她眉头紧锁,也忍不住把心提着,直到最后一针刺入地户关元,才听见一声轻微的吐气声。 她问。 “这就好了吗?” 程芜摇头,再度搭上‘拓拔昊’的手腕。 “不够,最多只能稳住半日。” 这套针法原本是要配合灵力的,现在在这里没办法使用灵力,作用就大打折扣,若非是这针的材料有克制作用,只怕效果还要更差。 “我得好好想想。” “嗯。” 翁采衣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帕子。 “你额上有汗。” “谢谢。” 程芜擦了汗,顺手把帕子揣进自己袖子里,打算等有机会洗干净了再还回去。 然后她原地盘膝而坐,闭目冥想,一切和孽镜崖相关的字句再次在脑海里翻覆。 ——孽镜崖,踞人界极鄙,与寂灭墟接壤。崖壁莹滑如鉴,然色若玄渊,光烛至此,尽被吞噬,不可得返。崖下三丈,灵力神识辄废。其下幽深万仞,莫测底止,素号绝地,入者十死无生。 吞光、灵力神识不得用,这些她们都见到了,但是按照孽镜崖底的情况来看,万仞高,在失去灵力的情况下,她们毫发无伤,正常吗? 她们看到的,真的都是真实的吗? 而且,没有灵气…… 001分明说过,世间万物皆由灵气化生而来,灵气无所不在。 师姐在云水城时也说,天地万物皆因灵气聚合而生,因灵气溃散而消亡,此乃天之道也。 如果这个小世界里的一切都以灵气为源头,怎么又会存在一个天然的绝灵之地? 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 万物。 阴阳。 一。 她好像看见了。 狭窄的地下裂隙,不、不止…… 是无垠的虚空,不断流转着的气,无所不在的气。 ?? ??????? “这是……?” 白序震惊地看着程芜身前突然飞起的那根黑色木杖,它竟然发出了极为耀眼的光芒。 而且……开花了? 那些隐藏着的存在也似乎被震慑住,安分极了。 翁采衣同样震惊,但很快她冲着白序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夜明珠的光芒此刻已经如萤火被白昼掩盖一般,几乎瞧不见了。 一朵花飘飘荡荡落下来,翁采衣伸手接住,那是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细长,顶着点金黄的蕊,轻轻停在她的竹节簪旁。 她屏着呼吸,心尖悸动,一种莫名的欢喜生发出来,说不出由来得坠下一颗泪。 吧嗒—— 花朵散作一缕蹭过她指尖的风。 花越开越多,一边消散,一边盛放,飘去很远的地方,程芜坐在纷飞的花间,发带轻扬。 九州大陆自第一个修士出现,至今万余年,从未有人真正飞升,可就在此刻,翁采衣觉得她见到了真仙。 不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而是仙。 让人发自内心想要去虔诚供奉的仙。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眉目平和,强大而不压迫。 震撼太过,以至于久久不能平静,程芜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两双直勾勾的、热切的眼睛。 程芜走上前去挥了挥手:“……嘿!你们俩哭什么?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我……” 白序正准备反驳,但觉得脸有点干巴,摸了一把竟然真摸到一点湿润。 当着别人的面掉眼泪这种事情,对于少年人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的,他粗声粗气道。 “你还说我们呢,你刚刚什么动静?” 他指了指地上,程芜顺着看过去,是正在消散的白色小花,往上,她黝黑黝黑的擀面杖竟然从缝隙里透出白光来。 “……!!!好像是菩提的花,我勒个豆,宝贝你真要升咖了?” 她招手,擀面杖就落了下来,光芒收敛,崖底又黑下来。 程芜:“算了,你还是亮着吧,快快快,发光!” 翁采衣&白序:“……” 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 但那根黑色木杖竟真的又发起光来,明亮柔和。 白序好奇道:“程道友,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吗?” 程芜这会儿的心情可以用四个大字形容——小人得志,快乐得想原地起跳。 很显然,刚刚擀面杖给她装了波大的! “昂!它叫玄素!” 程芜表演了一把单手转擀面杖。 她现在棍法已经相当熟练了,装一波也是信手拈来。 白序的目光跟着转了一圈:“还真是,玄……素啊。” 程芜:“……?” 那停顿几个意思? 不过兴奋归兴奋,程芜也没忘了正事。 “对了,那个谁……” 一转身她就看见了,‘拓拔昊’还是她冥想之前的状态,也就是轻微挪了挪位置——八成胳膊腿又被卸过几回。 也不知那些黑色的到底是什么,在拓拔昊的身体里竟然还能控制着自动把被卸掉的胳膊腿复位,要不是速度慢,她们这会儿也不能这么悠哉。 翁采衣道。 “他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一直看着。” “嗯,干活!” 那些气她还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隐约觉得能用,试了试甚至能打开她的储物袋。 程芜一喜,掏出了她自己的针。 果然重新施针之后,他身体里盘踞着的黑色迅速被逼出去,又钻进碎烬黑渊石的地底里,他体内的气也在逐渐归位,整个人都安详多了,下巴安上之后也不流口水了。 然而她将针拔出来还没收好,就听拓拔昊一声暴喝——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芜芜的擀面杖(bushi划掉),本命法器玄素大放光彩!鼓掌\(*t▽t*)/ ? 以及今天美美给自己投了4推荐票,哈哈哈哈哈哈,日更四千竟然还有月票,起点真的好爱我,我下次一定转回起点ヾ(??▽?)ノ 第二十六章 还有呢,那块脏了 “别过来!我告诉你们,我爹是宗主!” 被吓了一大跳的三人:“……” 不尔,是就是呗,那么大声干什么?她们又不耳背。 拓拔昊四肢并用地爬起来,依旧色厉内荏,手指着前方,看起来有些癫狂:“……你们要是敢对我动手,就一个也别想活!” “……” 程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拓拔昊追着扑过来,一下子又摔了个大马趴。 “唔,你们说,咱们现在把他揍一顿,等他醒了还会记得吗?” “会。” 白序面无表情道。 “不管咱们现在打不打他,他都会记成咱们打他了。” “那咱们……” 程芜搓了搓手,眉头轻挑,意思再明显不过—— 人不能白被冤枉,干脆坐实了它! 揍他一顿! 翁采衣退了半步。 “还、还是不要了吧?” “那好叭。” 程芜也只是随口一说, 暂时不打算继续往下走,程芜从乾坤袋里取出梳子,三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施法引来水净手。 翁采衣才碰上立即缩了回来,惊讶道。 “这水好凉。” 白序也碰了一下。 “确实凉。”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 “其实这崖底比外面已经算冷,但是方才...你冥想的时候还要更凉些。” “是吗?” 程芜又聚了一团水在掌心戳了戳,其实她完全没感觉,甚至觉得冥想之后这崖底变舒服了不少。 “诶,不管了,先洗手吧,我乾坤袋里还有八珍糕和茯苓糕。” 虽然已经辟谷,但是自从来了鹤归山就被拽着隔三差五犒劳一下自己的白序,已经完全无法拒绝各种小零嘴,直接就是开团秒跟,翁采衣也被拽着在椅子上坐下分了块八珍糕捧着嚼嚼嚼。 而拓拔昊依旧沉溺在{我爹是宗主}的独角戏里无法自拔。 拓拔昊:“...东西能被本公子看上,是你们的福气,你们最好乖乖把东西递上来,不然本公子叫人去取,万一弄断你们的胳膊腿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程芜听着手又有点痒,这拓拔昊的胳膊腿在他身上还是待得太安稳了。 还什么福气,这福气给他他要不要? 呿! 拓拔昊:“...拓跋曦!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你等着,早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还有上清宗那群爱管闲事的,尤其是那个叫杨鸢还有程芜,不是有天赋吗,到时候都把她们抓到仙牢去!......” 代号*上清宗爱管闲事的*程芜本芜:“哇哦!好可怕哦~” 说完,往嘴里又塞了块糕。 拓拔昊:“谁让你看的!翁家那种犄角旮旯里的小家族出来的,也敢瞧不起我?......” 吧嗒。 程芜偏过头去,翁采衣浑身都僵住了,攥着裙子,发出那点轻微声响的正是她还没吃完掉在地上的糕点。 她咬着下唇,眼底有湿润的水汽,意识到有人在看她之后弯腰要去捡地上的八珍糕,程芜拽住了她。 “还有呢,那块脏了。” 她捧着新的糕点慢慢坐回来,一低头,泪珠砸在裙子上洇出一点深色。 她说:“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从家里来的时候,家主说,家族势力微末,叫我不要参与纷争,如果、如果遇到什么事,忍忍就过去了……” 带着惶然的哽咽声令人心里发闷。 程芜想起听来的传言,翁采衣并不是扬州翁氏家主的血脉,也不是家里天赋最好的,只是因为她们这届拓拔昊这个臭名昭着的二世祖要来,各支都不舍得叫自家孩子来,才把她这个孤女推出来凑数。 心里叹了口气,程芜轻轻拍了拍她。 她掉着眼泪,又继续吃糕。 拓拔昊叽里呱啦一个人叫了半天,终于一头栽下去。 翁采衣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梳洗过,整个人情绪都明朗不少,然后三个人开始继续研究那些尸骨。 衣裳已经腐烂,但她们的法器还在,有些独特的手法能够辨别。 白序自告奋勇去捡,但一转头,程芜看见他把帕子丢在法器上,两根手指捻起还恨不得能离八丈远。 程芜:“......” 这大少爷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无力吐槽,程芜挨个儿把转了一圈,一分钟不到丁零当啷扔了一地。 白序:尴尬.jpg 不过这尴尬也就一会儿,程芜和翁采衣蹲着研究的时候他很快也蹲了过来。 “这件法器像我们上清宗炼的。” 事实上,哪家炼的也不能保证使用者是本家修士,不过如果作为本命法器的话,大概率是。 那是一柄长剑,程芜翻了一下,剑柄上有两个小字——逐水。 完全没印象,看来这剑的主人不太有名。 很快她又翻到了另一把——落英。 两把剑放在一起,竟然出奇地有种契合感。 程芜捧着脸:“哇哦~” “?” 翁采衣和白序一头雾水,但程芜只是嘿嘿一笑。 她吃到瓜了。 但是这个瓜不是很适合跟宗门外的弟子分享,只能憋着。 顶着两道好奇的视线,程芜继续翻,时不时发出一声嘿嘿嘿的怪笑,白序默默挪得离她远了点。 怪吓人的,程道友不能是突然精神失常了吧? 二十五件法器翻翻找找,最终分成了三堆,上清宗一堆,除了那两柄剑之外还另有两件,白氏三件,黎氏五件,太初宗两件,耀阳宗九件,还有两件认不出是哪家的。 这些法器不知失去主人多久,但大部分时至今日竟然还保留着些许的灵光,并未完全锈蚀。 来的路上还有一些,但程芜她们并没有走回头路的打算,也就不管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程芜的乾坤袋可以使用了,这些法器也会被留在这里。 法器收好之后,拓拔昊终于迎来了他在孽镜崖下第不知道多少次清醒,他终于没再大吼大叫。 带着三分惊恐、三分愤恨还有四分忍气吞声。 “你们竟然敢打我?我爹......” “你爹是耀阳宗宗主嘛!换句台词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拓拔昊表情卡了一下:“我是我爹最宠爱的儿子!” “哦,”程芜好奇:“那你爹怎么不让你当少宗主?” 拓拔昊:“......” 程芜叹了口气,人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给宝子比心(*?′╰╯`?)? 第二十七章 手不想要了就摸 修为能用,程芜自然打算直接把人带上去,然而她御剑飞了许久,竟然觉得上方毫无变化,但她离翁采衣她们越来越远,以至于神识都快覆盖不住。 不敢继续往上,程芜御剑又落回来。 “不行,上面看不到顶。” “无妨,也在意料之中。” 希望落空,白序叹了口气,翁采衣也神情平静,只有拓拔昊一脸质疑。 “你是不是飞得不够高?咱们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怎么可能上不去?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带我上去,想在下面折磨我?我告诉你……” “耀阳宗宗主最宠爱的儿子,我拜托你少点被害妄想症吧,零个人想跟你多待一秒好吗?” 程芜直接就是一个大白眼。 “还有,掉下来到现在,你爹也没有下来救你,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你乖乖听话,我们出去也带着你,不然……” 程芜指了指蛋被砸碎留下的一堆堆烬黑渊石的渣子。 擀面杖的光很给力,能把她们周边都照得清楚,包括那些酱色的尸体。 她道:“你就在这下面陪着它们,能听懂吗?” 拓拔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能不听懂吗? 不用拖着拓拔昊,又有擀面杖照明,探查速度都快了不少,两边还时不时能看到几个‘蛋’,几人也只敲了两个看上去体积不太对劲的,两个里面都是显出原型的妖族。 这不奇怪,毕竟寂灭墟的另一面便是妖族三州之一的冀州。 四人继续往前,地势起伏,竟然是越来越往下了,拓拔昊刚想质问,程芜擀面杖一扬,顿时不敢吭声了。 又走出一段,白序和翁采衣一起停了下来。 “这是……” 前方竟是一大片的水域,往前荡着波纹。 “我来看看。” 程芜从最后面往前,拓拔昊亦步亦趋,跟着蹲下来,刚想伸手,比触碰先到来的是程芜的警告。 “手不想要了就摸。” “你……!” 拓拔昊愤愤收手,程芜从乾坤袋里翻出一把弟子剑在里面搅了搅。 奇怪的是这水毫无反应,波纹乱了,但是从她们脚下就开始乱,而非是剑的影响,剑也毫无变化。 那波纹有远有近,像是四道交错的圆弧,程芜看了眼几人的位置,心里隐约有些猜测,直接探手入水,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仍旧禁不住浑身激灵、头皮发麻。 翁采衣和白序一惊:“程道友!” “我没事。” 手在水里摊开,水波从上面晃过去,有些失真。 “我们宗门内有个湖,名叫照心湖,在湖面上能照见人心中的执念,这水和那有异曲同工之妙。” 程芜指着那交错的圆弧道。 “你们看,咱们还没有下去,它就已经感知到咱们了。” 翁采衣等人看向水面,交错的圆弧不断向远处推去,一时间竟有些想要后退。 照心…… 这种能力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恐怖。 “我御剑去看看这水的情况,你们在这里一切小心。” “好。” 程芜御剑往前,只见水域不断往前延伸,水也变深了,依旧清澈见底,水中似乎有什么在随着波纹晃动,她飞低了些去看,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那下面是尸体。 一具又一具。 拍了拍小心脏,继续往前飞,仍旧是飞到了神识能探及到其他人的极限。 这崖下虚空与具象同时存在,她害怕一旦脱离了神识能探及的位置,她再回去就找不到她们了。 她一落下去,三人便围上来。 “程道友,怎么样?能过去吗?” “不行,与往上一样,看不到头,而且水里有不少尸体,人族妖族都有。” 从掉下来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序掩饰不住地有些焦躁。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下面真是绝地吗?” 翁采衣低下头,肩膀也垮下去。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如果不是因为她,程芜和白序不会在这里。 “跟你没关系!” 白序转头走到了另一边。 程芜揽住翁采衣的肩膀,轻声道。 “这不是冲你,一早就说了,不是你的错。” 拓拔昊:“……” 不敢说话,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要想起他啊! 程芜扬声道。 “这地方不会是绝地,书上都说这里灵力神识不可用,我现在不也能用吗?那么多前辈死在前面,咱们的修为想必没有比她们其中任何一个强,阅历也不及她们,可咱们走到这儿了,比她们走得都远,难道这时候就因为这一洼水咱们就要放弃吗? 你们甘心吗? 我不甘心,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没有人回答,程芜缓了缓。 她明白,其实白序和翁采衣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有韧性,才十几岁的年纪,掉下来孽镜崖这种地方,这么长时间,没有灵力、神识也不能用,压着恐惧和茫然,一直在积极地寻找离开的办法,坚持到现在,好不容易看她有了灵力、有了希望,却还是出不去,这种情况下精神受挫和沮丧再正常不过。 她十几岁时,可能连她们千分之一的冷静都没有。 程芜从乾坤袋里掏出还没吃完的八珍糕和茯苓糕。 “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至于这水怎么过去,咱们再想办法,好吗?” 翁采衣:“嗯。” 她走过去,白序也从里面拿了块糕点。 程芜松了口气。 还能吃得下东西,就是好事。 几个人分了剩下的糕点,白序没吭声,又继续去研究那水了,程芜看见的时候,他正往水里趟,鞋底与水面接触,竟然稳稳地站住了。 程芜和翁采衣立刻跑过去,不可置信道。 “这么简单?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白序道:“和平地没有区别。” “我也试试。” 程芜也往前走,倒也立住了,但那种感觉…… “好像不一样,我感觉它好像要把我往下吸,又好像往上推。” 翁采衣也站上去,她似乎被往下吸了一点,水没过她半只鞋面。 她看着那半只鞋面,没说话。 只剩下拓拔昊。 拓拔昊脸上带着嘲讽。 “我还以为这水多厉害,看你们刚刚那个紧张样儿,我啊喂iiiii——” 他脚才碰到水面,呲溜一下整个人就往水深处滑去……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 ̄y▽ ̄)~* 第二十八章 这儿咱们是不是来过? 程芜眼疾手快腰间玉坠化出红绫死死拽住拓拔昊,白序和翁采衣也来帮忙,才勉强把人拉住拖回岸上。 拓拔昊吓得够呛,他一路都处在昏迷中,还是头一次直面危险。 程芜上下打量,疑惑道:“你到底是个什么香饽饽,在这里这么受欢迎?” 拓拔昊:“……” 这他怎么知道? 还香饽饽,香饽饽是他这待遇吗?他身上可还疼着呢,腿也疼、脑袋也疼…… 打生出来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怎么就是他跟这几个人一起掉下来,要是他们耀阳宗的,谁敢对他不敬? 但要带拓拔昊一起过去,就得另想办法。 程芜托着下巴,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捆麻绳。 “你们说,抬着他过去,可行吗?” 白序道:“试试。” 红绫变成一根一丈长的长棍,用麻绳把拓拔昊的手脚一绑,抬起来倒也方便。 但是…… 拓拔昊前看后看上看下看,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你们是不是把我当猪抬了?” 程芜和白序抬着已经往水边走了,漫不经心道。 “呦,您还见过集市上的猪啊。” 拓拔昊:“我当然见过…不对,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我爹…!” “你爹知道我们以德报怨、这么努力地想要把你带上去,也会感谢我们的。” 踏上水面,仍旧是他们方才在水面上的感觉,甚至没有因为抬了个人而吃水更深。 继续往前走,水果然越来越深,水底倒不如早先是黑色,而是覆满了细碎的白色晶体,每落一步,水波便随之荡漾,仍旧如履平地。 “程道友,那是不是就是你看到的尸体?” 翁采衣的簪子到底不太方便,程芜从乾坤袋里翻出宗门发的弟子剑借给她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水下面晃着的正是一个个同样被白色晶体覆满的人形。 “对,但是我记得……” 她是御剑过去的,速度自然不是步行能比的,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就看到才对。 程芜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那几具尸体好像更近了。 翁采衣惊恐道:“它们…好像冲着咱们过来了!” “跑!” 那些尸体靠近竟然水面毫无波澜,甚至看不出有什么动作,但她们一跑起来,水波也随之极速扩散,而更快的居然是下面那些尸体。 它们身上的白色晶体扑簌簌落下,身形也逐渐清晰,猝不及防地,程芜就对上了一双不见一点眼白的眼睛。 “!!!”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一股湿意扑到了她的脸上。 嘭! 程芜反手一擀面杖将它击飞出去,用尽全力也不过丈余,而她们在这片水域里,前后不着。 “翁道友,咱们换换,你和白道友只管往前跑,我来扫清这些尸体!” “好!” 三人一路同行这么久,也有些默契,各自清扫出一段立刻换了位置,翁采衣和白序一前一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夺命狂奔,程芜则用擀面杖前后清扫一遍。 左手一翻,数根阵旗依次列开,灵气灌入相连,随即千钧之力重重压下,方圆数丈的尸体都被沉入水里。 两仪千钧阵。 学过的阵法里,程芜最常用也最熟练的就是这个。 前路被肃清,翁采衣和白序抬着拓拔昊跑得更快,而程芜故技重施又在前方布阵。 这些尸体也不知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被千钧之力压着还坚持不懈地试图靠近把拓拔昊拽下去—— 是的,还是拓拔昊这个家伙。 间隙里,程芜还特意翻出留影石录了一段。 做好事嘛,当然要留证据了,免得上去之后拓拔昊他爹不认账。 布过十来次两仪千钧阵,竟然就看到了另一边的水岸,几人立即激动起来。 程芜又布下一个阵法,率先上了岸。 岸上又是细碎的烬黑渊石,脚下的路走势往上,两侧崖壁光滑如镜,擀面杖能照到的尽头是个巨大无比的‘蛋’,若不是能确定她们始终都在往一个方向跑,程芜甚至会怀疑她们迷路又调头回去了。 “你们也过来吧!” 翁采衣和白序抬着拓拔昊这才上来,扔下拓拔昊调整状态。 她们离开了水面,下面的那些尸体也没再追上来。 人在紧张又放松下来后更容易疲累,索性坐下休息。 拓拔昊在地上蛄蛹。 “喂,你们还没有把我放下来!” 程芜指尖一动,麻绳自动解开,拓拔昊立即四肢并用试图挤开翁采衣坐在程芜旁边。 程芜晃了晃擀面杖。 “拓拔昊,你再敢当着我的面欺负翁道友,我不介意给你的脑袋开开智。” “你…”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拓拔昊窝窝囊囊挪到了对面。 休息片刻,继续往前走,竟都是熟悉的地貌,直到—— 翁采衣道:“程道友,这儿咱们是不是来过?” 白序:“我也有些印象,咱们一开始掉下来的地方,似乎刚过去,这是咱们见到的第一具尸体。” 拓拔昊:“……?” “不是,你们的意思是咱们辛辛苦苦走了这么久又回来了?” “不是咱们,”程芜点了点自己、翁采衣和白序,“是我们。” “这段路不是我自己走的吗?啊?程芜……” 程芜才不理他,而是躲下来看那具尸体,的的确确就是她们探索时候看见的第一具,当时她们还特意停下来研究了一会儿,绝不可能认错,而且也不是幻境,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咱们也没有走回头路,难道…这是一个环形?” 程芜还是觉得不太对,如果不断往前走的结果是回到原地,出口又在哪里? 孽镜崖在地图上连三分之一个圆弧都没有。 又或者她们是通过了某一段虚空回到了这里? 如果是的话,那段虚空在哪里? 程芜往两边看,尽头都是漆黑。 她选了一个方向,没有回头,绕了回来,如果选另一个方向,应当也是会回到这里。 共通的点,在那片水域。 她有没有见过那片水域? 阴阳和而万物生,水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那片水域长什么样子? 低洼,两边浅而中间深,两边窄中间宽阔无垠…… 她是见过的! 程芜睁开眼。 “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回去,从水下找路!”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比心????????????biubiu ? 月票月票我来啦! 第二十九章 【它在看她们吗?】 一行人又原路返回。 “这次还抬着他吗?” “不用。” 程芜摇头,腰间玉坠化作红绫直接把四个人穿成了串。 翁采衣眼睛微睁。 “程道友的意思是,咱们借用、水的吸力直接到达水底?” 程芜边活动边道:“聪明!” 串子最前面的拓拔昊叫道。 “你们都有武器防身,也给我一把,下面那些尸体那么凶……” 程芜鸟都不鸟他。 给他法器,他能不能防身两说,她们得先防着他,别在水里面挥不明白随便扎人。 不过避水珠倒是有,那是一种蚌类妖族产出的珍珠,程芜因为它好看,收藏了一大把,现在倒正好用上,一人分了一颗戴在脖子上。 “都准备好了吗?咱们要下水了。” 看翁采衣和白序都点了头,程芜道。 “拓拔昊,下水!” 果然还是和上次一样,拓拔昊的脚才碰到水面,一股强大的吸力立刻传来,不过这次她们都没抵抗,任由这吸力在把她们往水下拽。 浑身都浸入水中,衣服都紧紧黏在皮肤上,极度令人不适。 四个人,拓拔昊排在最前头,被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吸力拽着,他身后,是同样被红绫紧紧缠绕着身体的程芜,再往后是翁采衣,白序殿后。 三人都戒备着,精神高度集中,那些尸体果然尾随而来,不过在吸力之下,程芜她们的速度竟然还要更快,而且在越来越快,大部分都不怎么跟得上,只有七八个紧紧跟在后面。 不过几息之间,她们已经到达了水域中央极深的位置。 忽然一个巨大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 程芜眯着眼睛去看,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约莫两丈高,上面也被白色晶体覆满,但随着几人越来越近,水波激荡,将上面的白色晶体也震落了,露出像是那种绿色景观石的内里,上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 而现在,那些扭曲的纹路好像在发光。 噗—— 她们彻底进入了这片领域,吸力消失了,尸体没有跟进来,只在外面来回游荡。 显然它们没有放弃,如果放弃的话,它们应该像之前一样,恢复不动的状态,被白色晶体覆满。 程芜想。 【它们是不是害怕这块石头?】 然而这块石头只是发光,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性。 程芜掏出留影石,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回来的一路她也都录了像。 这可都是珍贵的资料,白序还说上去了他也要拓印一份。 他和翁采衣正在找出去的方法,拓拔昊跟在她们后面,但水下就只是水而已,踢开那些细碎的白色晶体,又是烬黑渊石。 程芜觉得水下还挺好的,至少拓拔昊很安静。 白色晶体是什么,她不太愿意去思索,毕竟在上面有一个‘蛋’的例子在,水下的尸体也是白的。 她用手隔空描绘了一下巨石的纹路。 繁复而扭曲,但好像又有些熟悉。 ——是眼睛。 【它在看她们吗?】 程芜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是一种空茫的窥伺。 或者说,看,就只是看。 不带一丝情绪的。 令人惊悚。 翁采衣也曾看向这块石头。 她的感知比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加敏锐。 但她并没有靠近。 四个人中目前唯一能够使用修士手段的是程芜,这也意味着她是那个最合适的先锋,发生任何意外,她都可以做出比她们更充足的反应。 程芜将手掌贴在了石头上。 ‘她’被拽了进去。 …… 噗通、噗通、噗通。 头顶摇晃的床帐,不安、惶恐,夜半急促的钟声;争执、死亡,身体被撕裂的疼痛,还有突然出现的系统。 有人抱着她,在唱童谣。 有人捉着手,教她写字。 有人牵着她,带她逛街。 一切如浮光掠影,她追逐着,有什么短暂地停在她指尖,是她和杨鸢坐在承明殿的蒲团上,一人抓了一块玉牌。 弦月如钩,温热的手掌落在发顶,她师姐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的脑袋一向是很招人喜欢的,那些师姐总想rua一下。 又是同一轮月亮,她和鄢绮竹坐在房顶吃果脯。 …… 似乎还有什么往深处探索,程芜骤然收回手,胃里翻涌,脑子也发涨。 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 是翁采衣。 程芜冲她摇摇头。 她感受到的不适,并不是来自这块巨石,而是在最后那个瞬间,她仿佛被‘拽’出去。 这让她想到了刚穿越的时候,她以身祭阵死亡时的感觉。 只比那温和一些。 翁采衣放下心来,将手也放在了石头前,看着她,程芜点点头,同时示意白序和拓拔昊两个也过来。 这一次,四个人的手一起放上去。 巨石发出了更强烈的光。 程芜什么也没有看到,白序也很快结束,然后是翁采衣,再看过去的时候拓拔昊已经又在原地即兴开演了。 程芜:“……” 但她已经不敢再继续等下去,拓拔昊的脸色已经开始变白,显然是这块被她判定没有危险性的巨石的作用。 程芜翻出一颗药给拓拔昊塞进去,然后拽着他就开始跑。 她感觉到了巨大的推力,但同时是这片虚空对拓拔昊巨大的吸力,每一步跑起来都格外艰难。 就在此时,翁采衣和白序一左一右也拉住了她和拓拔昊,光越来越亮,相反的力的作用下,程芜几乎听见了连接她们的法器被撕裂的声音,胳膊也剧烈地疼。 但前面还有些距离,尽管只是几步,只是以她们如今的情况,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程芜咬牙,体内的气运转到极致。 【玄素!】 擀面杖飞出,落红无情,化泥! 落在身上的力迅即被消解,虽然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她们等的也只是这一瞬。 吸力出现又在冲出的一瞬间消失,再睁眼,她们正天上往下下饺子。 “!!!” 连发泄恐惧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才张口就被冷风灌了一肚子,唯一的好处是灵力又可以正常运转了。 等程芜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揽在怀里,能看见的范围是一片黛色。 程芜惊魂未定,颤着声音道。 “谢、谢谢。” 白序也接住了往下掉的拓拔昊,四个人才平稳落地,就听见一声巨大浑厚的叫声。 “哞——”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月票x1 ? 爱你鸭宝子??????? 第三十章 你身上有吾族人的气息 这里也有一片水域,不过却是倒悬在头顶,水也极清澈,宛如一块被镶嵌在天幕上的巨大琉璃,看不见边际。 一整片肉眼可及的地方都看不到太阳,只有从水底部折射的光线,幽蓝与银白交织,里面也看不见云,隐约可见的是地面朦胧的影。 脚下地面也不是土,而是又一面镜子,黑色的镜子。 她们见到从地面生长出来的植物也奇形怪状,竟是根部在上。 程芜飞快思考。 “这是…妖域冀州边界,倒镜天?” “恐怕是的。” 白序苦笑。 她们这到底是什么惊天好运气? 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虽然在邪修恶妖的问题上一致对外,但人妖两族的关系也一向很微妙,若不是有十万大山为界,摩擦还会更多。 程芜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好处想,好歹咱们从孽镜崖出来了!咱们是第一批从孽镜崖闯出来的!” 白序也就是感慨一下。 他道。 “嗯,既然上来了,咱们传讯让家里来接吧。” 四个才六阶的修士,在妖域连道开胃菜都算不上,靠她们自己回去,花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嘎在这儿。 何况她们四个就牵扯了修真界五大势力之三,估计那边也形势紧张。 要是修真界内部乱了,不说妖族如何,寂灭墟的邪修恶妖必然会趁火打劫,届时人族就腹背受敌。 三道传讯符一齐发了出去,而她们四个则在原地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布下隐匿阵法,耐心等候。 约半个时辰后,先到来的反倒是几只大妖,一根树藤唰得一下就把她们布的阵法给掀了。 为首的一身翠绿色长裙,一双眼睛也是极为通透的碧色,裙摆上枝叶蔓开,周身生气蓬勃。 她左侧是个一身肌肉快爆开一般的熊妖,胸口处还有大片黑色的短毛。 右侧则是个气质阴郁的尖脸男妖,一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看过来时叫人有种浑身发凉的感觉。 后面还跟了两个女妖,一个甩着九条尾巴,一个顶着尖尖的灰色耳朵。 四人立即警戒起来,但在几个大妖的威压之下,几乎是寸步难行。 程芜俯身作揖,白序等也立即跟上。 “几位前辈好,我是上清宗弟子程芜,这位是耀阳宗宗主幼子拓拔昊,这位是白氏族子白序,扬州翁氏族子翁采衣,我等意外落于此地,已通知了家中长辈,很快便会离开,还望前辈们宽容,能留我们在此地暂歇。” “不必。” 为首的女妖道。 “吾乃妖王栖迟,正是受上清宗宗主所托来寻尔等,他们已经在十万大山等你们了。” “如此,便有劳妖王,有劳诸位前辈。” 程芜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发现妖王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你身上有吾族人的气息。” “……” 程芜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说的是擀面杖。 “这是晚辈的法器,名唤玄素。” “可否借吾一观?” “…自然。” 程芜将擀面杖双手奉上。 这几个大妖的实力,要是真想对她们做什么,她有一百根擀面杖也没用。 栖迟看了两眼,便还回来了,甚至还附赠了一片叶子。 “你是个有造化的,将来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程芜再拜。 “多谢前辈。” “嗯,我带你们过去吧。” 栖迟手一挥,几人已经出现在云层之中。 程芜:“!!!” 打个招呼、打个招呼,她恐高啊喂! 栖迟垂眸轻笑,飞得低了些。 转瞬之间,已经过了十万大山,另一边果然有一群人乌泱泱在等着。 宗主家主什么的和妖王寒暄着,程芜打了个招呼便向自家师傅和爹娘兄长跑去,师姐和杨鸢也在。 白序和拓拔昊也分开往自家人边上去,只有翁采衣一个还在原地站着。 她低着头,身形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程芜转圈向众人展示自己丝毫没有受伤的时候,无意间正好瞧见这一幕,那份死里逃生、亲友重聚的欣喜也落了两分。 再往四周看去,她问。 “扬州翁氏的人没来吗?” 鄢绮竹和闻人珺、程隽等虽然并不认识翁采衣,但落下去的一共四个,自然也不难猜,此时目光里也带了些怜悯。 杨鸢道:“事情才发生不久,谢师叔便给各家传讯,扬州翁氏送来书信…说将她除族了。” “……” 程芜只觉得有什么哽在喉咙里,鼻尖也有一瞬间的酸涩。 翁采衣被人欺负,本该给予庇护的家族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舍弃了她,兴许还会觉得是她给家族带来了麻烦。 “好了,别太担心。” 程芜抬头,是鄢绮竹的手落在她发顶,很暖。 “翁采衣虽不再是翁氏族人,却还是鹤归山的弟子,这件事不会牵扯到她。” “……嗯。” 那边很快便说罢,乌泱泱一群人直接回了宗门。 上清宗,承明殿。 大殿里挤满了人,耀阳宗除了宗主拓拔冕,还有三位长老和在鹤归山授课的前辈拓拔耀,白氏也来了白氏家主白檀并四位长老,上清宗作为东道主,只遣四长老弋赋玉镇守鹤归山,其余长老俱在,就连与此事干系不大的太初宗和黎氏也都来了人。 程芜这些和事情密切相关的弟子站在大殿正中。 “…那天上完课,拓拔道友在路上拦住了,他之前也会这么做,他带了好几个同修…我、我不敢反抗,只能跟着他们走,我以为他们还是想捉弄我…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我没想到……” 翁采衣哽咽着,眼泪顺着她的脸落下来。 “…我没想到,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孽镜崖,他要把我从上面扔下去…庄惟道友劝他,他就让人把庄惟道友也绑了起来,在崖边的时候,他不停地推我们…我被推到崖边,掉了下去,程道友和白道友来救我,是程道友接住了我,御剑带我上去,这时候拓拔道友不知怎么也掉下来,砸中了我们,我们被砸下去,灵力也不能用了,就一直往下掉……”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x6 ? 平安路22号投推荐票x2 ? 浮云一梦投月票x1 ? 感谢所有的宝子们,爱你们呀!我会继续努力的^0^~ 第三十一章 自入山以来,从未有人上报 庄惟和翁采衣的证词大差不差,只补充了给杨鸢传讯的那部分,他看见翁采衣掉下去,惊恐地大喊出声,往前试图就拽住翁采衣,但他忘了他的手也被绑住了,往前扑的那一下险些自己也掉下去。 庄惟强调道:“我没有碰到拓拔道友,那天崖上的风很大,当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来,拓拔道友可能是推搡翁道友的时候没站稳,正好被风带了下去。” 拓拔昊反驳。 “不可能!肯定是你推我的,我怎么可能站都站不稳!” 他又点了几个人,那些平时跟着奉承他、也恰好在场的人,然而这些人也都支支吾吾。 如果只有翁采衣一个掉下去也就算了,竟然还牵扯了拓拔昊、程芜和白序。 哪一边他们也都惹不起。 他们也强调:“一开始我们以为拓拔道友就是吓唬吓唬她们…在崖上,我们是在拦着拓拔道友!没敢靠近他,不过当时庄惟比他更靠近崖边,应该也不是他碰的,可能就是风吹的。” 谢恒礼道:“诸位,事实已十分清楚。拓拔昊欺凌同修、将翁采衣推落孽镜崖,此等恶行不可轻纵。作为鹤归山山主,我提议,将拓拔昊从鹤归山进修名录中除名,收回他的入山印信,严惩不贷。“ 他话音才落,立刻有人拍案而起,是拓拔冕右手边的一位长老。 “谢二长老好大的口舌!事实清楚?何处清楚?可有实证?仅凭这些小子的一面之词便要定我耀阳宗宗主之子的罪,上清宗的规矩,便是如此草率?“ 紧接着,这位长老又点了拓拔耀的名。 “六师弟,你在鹤归山教习,可曾听过什么欺凌之事?” 拓拔耀:“…自入山以来,从未有人上报。” 那位长老道:“谢二长老,您说有人被欺凌,怎么没有人上报呢?” “父亲,她们不仅在上面颠倒黑白,在崖底下也是!她们三个人联手揍我,我的头和腿都疼着!平日里她们就看不惯我,分明是蓄意报复!” 拓拔昊见缝插针告状,白序怒极反笑。 “荒唐,谁稀罕打你。” 翁采衣不可置信,本就没干的眼眶又开始有泪水溢出来。 她声音颤抖地为自己辩驳。 “我们没有蓄意报复!根本就是你在山上一直在欺负我们!我们一直在救你!” 这段话是她喊出来的,尽管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程芜在后面托住她,等她站稳了才往前俯身一揖。 “各位师长前辈容禀,关于耀阳宗前辈的疑问,弟子有言,弟子曾不止一次在鹤归山看见拓拔道友骚扰、欺凌同修,此次孽镜崖一事也是亲历者,我亲眼见到拓拔道友推翁道友下崖,当时翁道友的手被束缚着无力反抗,在崖下更无所谓蓄意报复的行为……或许弟子们一面之词不足取信,但弟子亦有实证!” 拓拔冕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程钧和白檀的嘴角则扬起一丝并不明显的弧度。 在众人目光中,程芜掏出留影石激活,立刻她身前便显露出影像。 “这是拓拔道友在山上带领几位同修截走翁道友的留影,前辈们都可以看到,翁道友对他是避之不及,但他倚仗宗主之子的身份且人多势众,翁道友只能屈从忍耐。” 她又掏出第二块。 “这是在宛城我们得到消息前去阻止时所录,拓拔道友始终在推搡翁道友,并使其坠崖,我和白道友前去营救,最终也被砸下去,之后留影石没有灵力供应而自动终止留影。” 第三块。 “这是在崖下,此片水域我等可如履平地,而拓拔道友却不知为何一入水便会被强力吸走,我三人轮流抬着他、护着他越过水域以及后续离开孽镜崖的过程。” 影像里,拓拔昊被绑在法器变成的木棍上,翁采衣和白序抬着他夺命狂奔,而他时不时发出宛如猪叫般的声音。 “我的屁股!抬高点!我的屁股要碰到水了!啊啊啊啊啊——” 全场寂静。 拓拔昊恼羞成怒,想过来抢留影石,却被按下了。 程钧道:“不知耀阳宗的道友可还有疑?” “无疑。” 拓拔冕手放在案几边上,指节敲击着桌面,不急不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位…程小道友,你是如何在孽镜崖下能够如常运转功法的?” “……” 大殿里这么多人,程芜倒不担心拓拔冕会突然出手,但这种似乎要将她赤裸裸扒开的眼神实在让她恶心至极,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机缘巧合罢了,若是拓拔前辈实在感兴趣,也可以下孽镜崖一探,您修为资历远胜于我,想必能遇到更好的机缘。” 拓拔冕眼睛微眯,随即嗤了一声。 “程小道友是个有个性的,可惜太有个性可不是什么好事。” 影像里,已经到了程芜借擀面杖带她们破水而出。 “本宗主倒觉得小辈有些个性是好事,何况我这侄女平日里脾气可好得很。” 程钧打断了拓拔冕的进一步刺探,冲程芜招手。 “阿芜侄女,到伯伯身边来。” “是。” 程芜收好留影石,在程钧身后站定。 程钧问。 “既然耀阳宗的道友们没有异议,谢师弟,根据鹤归山的规矩,拓拔昊所犯下的罪行该如何惩处?” 谢恒礼答:“根据束身碑上各家共同定下的戒律,骚扰欺凌同修者一次罚鞭笞二十,屡教不改者以五倍论处,最高可行除名;同修期间相互残害,既行而未遂者一次罚鞭笞三百,并直接除名。” 程钧转头向其他几家:“诸位认可吗?” 白檀点头。 “我家孩子一向都是守规矩的,既然是照规矩行事,我家自然认可。” 同为受害方的白家认了,其他两家只跟着来做个见证,自然也没有意见,紧跟着点了头。 程钧道:“杨师侄,带下去行刑吧。” 杨鸢拱手领命,然后就要去薅人。 拓拔昊还要躲,拓拔冕却并不理会他,甚至拔出来剑,只一剑,他的本命法器就被杨鸢斩落。 杨鸢淡声道:“拓拔道友,抗拒执法者,双倍惩处。” 紧接着杨鸢迅速封了他的灵脉,拎着就出了大殿。 自然不至于再从宗门带去鹤归山,杨鸢直接把他拎去了十戒堂,头一鞭子挥下去,已经是叫得撕心裂肺…… …………手动分割线………… 今日份播报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1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三十二章 哦!难姐难弟! 程芜人在承明殿,魂儿已经在外面飞了。 她们在说什么,她真的听不懂啊听不懂! 痛苦面具.jpg 好在没说多大会儿,人也就散了。 但没完全散。 程芜被程钧叫住了,然后又是鄢绮竹,再往后是谢恒礼,谢恒礼后面还有饶芷君和苑茵…… 一连复述了五六七八遍在孽镜崖的经历,她才终于得以脱身。 然而还没来得及放松,一转头就撞见了另一群等着她的人。 几位首席身后跟着乌泱泱的同门,每一个都是老熟人了。 林雨尘轻轻一笑。 “师妹,大家知道你回来了,都想见见你。” 程芜也笑了。 “师姐,姜师姐、陈师姐、施师兄、晋师兄、喻师姐、穆师姐、季师姐、姚师姐……好久不见呀!” 一口气没断地叫完人,还没歇,又被拽住了袖子。 “阿芜师姐,还有我们呀!你把我们忘了!” “没有,师姐怎么会把你们忘了呢?师姐可想你们了!” 程芜揉了揉叶师弟的头发,然后把另一个师妹一把抱了起来。 怀里女童道。 “我也超级超级非常想师姐哦!” “是嘛?” 下面叶师弟急了。 “我才是最想师姐的!比涂师妹还要多很多很多…有这~么多!” 叶师弟用手比划了大大的一个圆,众人都笑起来。 施泽生道:“既然师妹得闲,那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人多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好找位置,最后寻了间无人的课室坐着,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摆在了程芜边上。 事情发酵的时间已经够久,大致经过大家也都知道了,见人平安回来,狠狠松了一口气之外就是想知道在崖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孽镜崖在九州大陆比其他地方都要神秘多了,就连长辈们都忍不住打听,何况更年轻许多的她们。 程芜从头到尾又讲一遍,觉得自己几乎把词都背熟了。 季元霜问。 “那可是孽镜崖诶,你当时怎么想的?都不害怕么?” 程芜回忆了一下:“唔,我当时什么也没想,我就看到同修掉下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抱住了,本来能上来的,谁知道又被砸下去!至于害怕……” 她继续道:“是有点,你们都知道的嘛,我恐高,被砸下去的时候我连眼都不敢睁了!还好没事,那么高的地方,我以为摔下去会砸成泥,那就太不雅观了……” 程芜说着说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孽镜崖下收集的法器。 “对了,季师姐,陈师姐,这些是我在崖下捡的,宗主叫我拿去放在剑冢,现在要不直接交给你们?” “当然可以。” 陈映霞和季元霜凑过来,惊讶道。 “这是逐水和落英?” “嗯呐,咱们上清有名的情侣剑,我也没想到会在孽镜崖看到。” 刚进入宗门拜师那天,杜雪亭曾特意讲过宗门戒律,其中一条便是绝对禁止不同辈的修士之间谈恋爱,更不允许成婚,当时程芜还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后来才听说祖上就有这么一对。 便是逐水和落英的主人。 陈映霞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传的,但这可不是什么情侣剑。” “啊?” 程芜有点懵,就听陈映霞继续道。 “你们应当都知道,除了宗主和长老们之外,咱们宗门还有许多名士,她们同样会收徒,传道授业解惑,这柄逐水剑的主人便是其中之一。 她原是乞儿,师傅怜她,给她取名为攸宁,是为——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宁。 攸宁前辈天资不算卓越,但十分勤勉,才出师那年便有八阶修为,也是在那一年,她在山下捡了才两岁的廖书白,她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恰好廖书白资质不错,便收作徒弟悉心教导。 廖书白便是落英的主人,你们应该没怎么听过落英的名字,就是因为廖书白被逐出门墙,他的法器自然也被除名了……” 廖攸宁将廖书白当做亲子一般,谁料廖书白却对这个把他一手带大的人生出觊觎之心,他暗算了廖攸宁,将之囚禁起来,折辱侵犯,后又杀害了发觉的同门,再往后便消失无踪。 陈映霞冷哼。 “还以为他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死在孽镜崖,真是天道好轮回!” 程芜也没有想到,她听到的那个版本和这个相去甚远,那个故事充满了禁忌和浪漫的色彩,暧昧拉扯,她逃他追,她们都插翅难飞,最后避世而居,两人一屋,三餐四季。 只是现实里插翅难飞的只有廖攸宁一个。 攸宁攸宁,最终却是不得安宁。 程芜现在恨不得把那把落英撅断了再扔回孽镜崖。 啊不,是扔到茅坑里! 天杀的死变态! ?? ??????? 墨玉坠在水底到底没撑住,上面多了一条裂痕,季元霜看完之后拍着胸脯说能修,一次保修免费,结果转头就被另一位师姐拆穿了,说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什么保修,被季元霜追着打了半个峰头。 在宗门待了一天,和爹娘兄长吃了两顿饭后,程芜就被迫和她们分道扬镳回了鹤归山。 是的,程芜也完全没有想到,她们在孽镜崖出来,假期就这么嗖得只剩下了尾气。 程芜: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崖下崖上的时间差可以一年,也可以是两年,甚至可以是一百年,但唯独不能是三十一天! 第二天,强撑着上完一堂符修课的程芜一整个瘫在了案几上。 然后她就看见了不远处两眼发直的白序。 哦!难姐难弟啊! 果然没有人能在猝不及防地失去假期之后无动于衷! 程芜幸灾乐祸,慢悠悠地开始收拾东西,前面的人走了,有个身影噗呲坐下了。 “程道友,走,比划比划?” 是黎舟,再抬头,毫不意外宁淮也在,黎巡和黎逾站在后面,然后还有楚峰她们几个。 程芜拒绝。 “不了,宗主给我派了活,最近都没时间。” 楚峰面露失望,“那好吧,等你忙完了再说。” 说完几个人一道离开。 宁淮道:“你的法器已经炼好了,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程芜顿时精神了,也不觉得没睡够了,腰也不酸背也不疼了。 “有空!必须有空!走吧,去哪儿看?” ? ?“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yuán)居爰处,爰笑爰语。 ? 约之阁阁,椓(zhuo)之橐(tuo)橐。风雨攸(you)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宁。” ? ——《诗经·小雅·斯干》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开心^_^ 第三十三章 什么、什么鸥? 程芜几人出山选了个空旷的地方,宁淮从乾坤袋里掏出给程芜炼的飞行法器。 他还是头一次炼这样的法器,之前沟通的时候他甚至时常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以至于不太能理解程芜的表达。 直到程芜炼了一个模型出来,他懂了。 这法器一放出来,跟来看热闹的黎巡和黎逾都惊了。 “这、这是什么?” 整体像是两个扣在一起的浅盘,银灰色的外表有种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机械质感。 从前到后,从上到下,看不到一条缝隙。 一落地占据了约一丈方圆的位置,比人还高一些。 虽然还没试,但程芜对这外形已经非常满意了。 她宣布道。 “它叫UFo!” 黎逾:“什么、什么鸥?” “UFo,也就是,宇宙飞船!” 黎逾似懂非懂。 豫州飞船?这是豫州的文化吗? 她好像没有听说过,果然还是读书读少了。 而那边,程芜已经按照使用说明打开了舱门。 “鸢姐姐,黎道友宁道友,你们快上来呀!我带你们飞!” 顺着降下来的台阶进了飞船,才看见里面的布置。 和外面截然相反,里面布置得极为温馨,中间有两排连着的座位,座椅十分柔软,能坐五六个人的样子,中间有过道,靠外侧有可以放置物品的可调桌案。 里面的光是暖黄色的,透过镂空窗格,从前方和两侧往外直视无碍。 即便是杨鸢这个见过模型和设计图纸的,也觉得十分新奇。 黎舟几人也都坐好,程芜则在最前面研究使用说明——倒也没什么好研究的,主要还是输入灵力之后和寻常法器一样以意念操控,不过增加了一些机关,也可以选择手动操作。 “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喽!” 话音落,灵力灌入,随即就脱离了地面越升越高,直至透过窗子能看到缕缕闲云。 杨鸢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她还是头一次见程芜飞这么高。 而且程芜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有些兴奋。 程芜驾着飞船在附近绕了一大圈,这才停下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呜~宁道友,太谢谢你了!这法器我很喜欢!就是有点累。” 宁淮笑了笑。 “程道友客气,这次载的人多,累是正常的,如果只有道友一个,灵力消耗会少很多,而且程道友也可以根据情况调节法器大小。” “那太好了!” 程芜把宇宙飞船收起来,决定以后再继续研究。 “不过,程道友,这法器材料都尽量选用的是重量轻的,相对来说防御力就会下降一些,虽然叠加了防御阵法,但还是需要多加注意。”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也算难得的好日子…啊,我请你们吃饭吧?” 程芜才提出来,黎舟立即应和。 “好啊!这法器师兄可炼了小半年,看我今天不狠狠宰你一顿!吃空你的荷包!” “那可有点难喽~” ?.?.???? 几人一起在宛城酒楼里吃过饭,程芜便和杨鸢一起回了院子。 时间还早,程芜找了两本书作参照,坐下来就是写。 杨鸢在她对面,则是拿了本剑谱在推演。 她所修的无情剑道讲求‘心法为核,剑式为皮’,也不在乎资质属性,所以有时候各个属性的剑法她都会拿来研究。 写了一会儿,程芜就开始脑壳疼。 然后,开始走神。 就连杨鸢停下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阿芜妹妹,你这写得不顺利吗?” 她面前的纸上写了半张,也划掉了半张,字迹逐渐潦草起来。 程芜回神闷闷嗯了一声。 “鸢姐姐,你说我留影石什么的都交了,这孽镜崖下功法的运行我写也就算了,地貌补充怎么也要我来写啊?这不是我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 杨鸢道:“这是因为阿芜妹妹你优秀啊,孽镜崖下的情况在九州记录里一直缺失,师傅师叔她们虽然拿到了留影石,但没有亲身经历,写出来自然不比你描述得真实,而且你观察入微,又仔细审慎,所以长辈们才将此重任放心交托于你。” 程芜慢慢坐直了,把画乱的纸揉成一坨,眼神四处乱飘。 “咳,我哪有…诶呀,我突然又有想法了!我知道怎么写了!” 杨鸢抿唇轻笑。 “阿芜妹妹的字也很好看呢。” “……” 可恶! 程芜一笔一划开始写,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孽镜崖,踞人界极鄙,与寂灭墟接壤。崖壁莹滑如鉴,然色若玄渊,光烛至此,尽被吞噬,不可得返。』 这是九州大陆原先对孽镜崖记录的一部分,写完这段,程芜顿了顿,继续往下写。 『…其下三丈,虚实交糅,虚者太虚,实者现世。虽灵机滞塞、神识难及,然气脉未尝断绝。…』 程芜把自己当时的感受与所思所想都一应记录下来,然后又附上自己的一些猜测,如何运转那种从没人命名的‘气’。 写到此处,程芜盘膝坐好,灵力运行几个周天,又停下继续写。 『…盖此气与天地灵气本出同源,理致暗合,流转之际,实可互化。』 写完之后程芜又画了幅气的运行图示意。 等再一抬头,外面天光已经尽数湮灭,院子里几盏石灯笼亮着,再往右侧看去,里面那间小房亮着,风吹来生涩的面味儿。 程芜收了东西过去,锅里面煮着东西,杨鸢站在边上,用一只漏勺在里面沿着锅边轻轻推,水雾蒸腾起来,看得不太真切。 “鸢姐姐,你在煮什么好吃的呀?” “是饺子。” 她转过身来,端出已经调好的蘸水,程芜凑近嗅了一口,开心道。 “是菌菇馅儿的对不对?好香!” “对。” 杨鸢道:“这次年节你都没有回家,本来前日伯母就要给你安排的,但那时候你还没有休息好,只好算了,今天有时间,我就想着要给你做了补上。” “呜~鸢姐姐你怎么这么好?真是辛苦你了,你快坐,剩下的我来弄!” 杨鸢被她蹭得脖子有点痒,笑道:“不用,马上就要捞出来了,你去洗手……” “我洗过手啦!” 程芜从她手里把漏勺抢出来,然后把她推出去按着坐下。 “鸢姐姐坐好吧,我去捞饺子啦!” 这些年隔段时日就吃一次饺子,杨鸢调蘸水的手艺也已经十分出众,塞进嘴里,程芜直呼美味,恨不得把舌头也一起咽下去。 吃完饺子,程芜把用过的碗碟器具都收拾妥,这才回房歇息。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1 ? 感谢两位宝子????????????biubiu 第三十四章 如果你想当宗主…… 前后斟酌半月,程芜终于把程钧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便回了一趟宗门。 提前约好时候,程钧在侧殿等她,程芜进去才发现鄢绮竹和苑茵竟然也在。 “宗主师伯,师傅,师姑。” “不必多礼。” 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她托住,程芜将两本册子呈上去,这才挨着师傅坐下。 册子不厚,三个人传着也很快看完,册子被苑茵搁在手边。 程钧夸奖道。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就直接将这些内容添进宗门的相关记录里,任务堂那边稍后我会传讯让她们给予你相应的奖励。” “多谢师伯!” 在鹤归山就没办法再摆摊赚贡献值,早先又是买东西又是炼法器,她的贡献值还真花得差不多了。 而且这次的奖励,除了贡献值之外还有些别的,比如珍稀的炼器材料、布阵材料、画符材料,甚至成品,以及一些丹药什么的,这些都是宗门长老名士们放在珍宝阁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程芜喜上眉梢。 程钧低头啜了口茶,继续道。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伯伯可以再额外给你一件。” 这话刚落,就听边上鄢绮竹啧了声。 怎么个事儿?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收买她徒弟了? “真的可以吗?” 程芜直接忽略了自家师傅的声音——难得有薅羊毛的机会,薅到手才是要紧事儿。 程钧哈哈一笑道。 “当然。” 他甚至好意提醒。 “如果你想当宗主,伯伯也可以马上开始培养你。” 鄢绮竹开始很刻意地咳嗽,程芜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伯伯您要害我?” “阿芜侄女,你这说的什么话,伯伯怎么就成了害你?” 鄢绮竹拍了拍她。 “宗主,阿芜年纪尚小,心性活泼,恐怕还不能承此重任,且少宗主修为品行我等都有目共睹,随意撤换,恐有不妥。” 程芜疯狂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宗主怎么样,但是她师姐那样的长老首席过什么日子她可是见过的,而且程棹曾经吐槽,年节的时候同族还要来拜见,过年都从早到晚没个闲空。 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就算是,她也不要过这种劳碌日子! 程钧无所谓道。 “宗主之位,本就是有能者居之,年纪小才正好培养,至于樟儿,叫他从旁辅佐便是,又不是没有先例,不过你既然志不在此,便罢了……” 到此处,他突然话锋一转。 “阿芜侄女,你觉得樟儿如何?” 程芜一口气没松下去,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 好像哪儿不是太对。 预感不好。 她试探着开口。 “樟堂兄资质不凡,修行勤勉,品行端正,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程钧的表情显然十分满意,点着头,甚至是期待。 程芜道。 “阿芜心中十分敬仰,将他视作亲兄一般!” 程钧的满意裂开了。 “倒也不必……” ?(′▽`★)? 一刻钟后,程芜带着新得的守藏室第三层的令牌逃走了。 将令牌收好,程芜溜达着下了主峰,一路撞见不少人,打过招呼到山脚,祭出UFo往生尘峰去。 生尘峰没有什么不得御剑飞行的规矩,UFo直接停在了山顶。 院门敞着,远远程芜就看见了在里面收着药材的林雨尘,一路小跑进去,从背后捂住了她的眼,夹着嗓子。 “师姐,猜猜我是谁?” “唔…难道是李师妹?” 话还没说完,程芜已经感觉到林雨尘闷笑时胸腔的震动,显然早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程芜松开手哼了一声。 “师姐都猜到了还逗我。” 林雨尘转过身来,果然满面笑容。 “是你先要逗我,我配合你怎么还要生气?” 哪有什么生气,本也是浅嗔一下,程芜好奇道。 “师姐怎么每次都能认出我?” 林雨尘道:“师傅昨日便说你今日会回来,而且你和别人的脚步声也不一样。” “啊?” 脚步声吗?程芜想,这有什么不一样? 林雨尘笑了笑。 “明日一早再走吗?” “对!” 今日要回来,她特意没安排别的事情,也有些问题想问一下鄢绮竹。 “那晚上一起去戒律峰吃饭吧,今日有你爱吃的栗子焖鸡和豆腐酿肉。” “好哇好哇!” 程芜净手过来帮忙,一直到一个时辰后,鄢绮竹才翩翩降落在生尘峰上。 “师傅。” 鄢绮竹略一颔首。 “你随我进来吧。” 在主峰灌了一肚子茶水,这会儿程芜也没什么喝水的欲望,不过鄢绮竹推过来一碟果脯,她就捏来吃。 这果脯也是林雨尘做的,除了程芜,别的师弟师妹偶尔也能得一些,鄢绮竹这里自然必不能少,她选的果子好,做出来既好看也好吃。 鄢绮竹道。 “今日宗主说的那些,不管宗主之位还是别的什么,你都不必太放在心上,那些奖励,你该去讨便去讨,不用多顾虑。” “好。” 程芜没太想明白,不过她想她也不用太明白,师傅说了,她听着就是。 鄢绮竹又道:“你从孽镜崖下悟来的功法可还能如常运行?” “能!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样……” “你打坐我瞧瞧。” 程芜拍拍手上的糖霜,直接在席上盘膝而坐,灵气被她吸引过来,化入体内,在灵脉里流转,与此同时,她丹田之中,漆黑的本命法器上也流转着灵气,一吞一吐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更加精纯的‘气’。 运转过几个周天,程芜停了下来,鄢绮竹也收回手。 她神情有些凝重。 程芜也跟着心里一紧。 “师傅,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具体的她没再说,转而道。 “你这功法是仰赖本命法器所生,不要再传给别人,她们用不了。” “好。” “以后也不要再让旁的人查看你的灵府和丹田。” “好。” 即便她都应下来,鄢绮竹脸上却还是笼着一层什么,许久,她揉了揉有些懵懂的小徒弟的脑袋。 程芜仰起头,四目相对,鄢绮竹脸上已经没有了凝重的神色,又是笑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好了,现在来提问一下,看看你最近在鹤归山有没有懈怠功课吧。” “……?” 这么突然的吗? 程芜:突发恶疾.jpg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ど?????????う? ?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17条第(九)项(不得允许/迫使未成年人结婚或为其订立婚约); ? 效果:婚约本身无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可随时解除;强迫履行的,可能承担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八条【禁止结婚的情形】 ? “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 第三十五章 想吃蛋糕了 快到晚饭时候,林雨尘又叒叕被叫走了,程芜只得一个人先去占座,打完菜过了一会儿,林雨尘才姗姗来迟。 一起吃完晚饭,休息一晚,次日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直接往鹤归山去。 有林雨尘敦促,自然不会迟到,甚至时间十分宽裕。 到半山腰,程芜和翁采衣迎面撞上。 孽镜崖的事情过后,拓拔昊和几个爪牙被驱逐回去,但拓拔曦和耀阳宗的其它弟子又回来鹤归山继续上课,翁采衣也是如此。 她听课一向认真,总是早早就到了课室,除了耀阳宗的师长拓拔耀之外,其他师长都对她印象不错。 至于除族一事,程芜从黎舟那里得到了更详细的版本,是在酒楼吃饭的时候。 ???? “…耀阳宗行事实在蛮横,要不是你们回来及时,庄惟他们差点就被杀了。” “啊?还有这事?” 才回来那两天,程芜除了配合宗主和长老们,再见了爹娘兄长和同门,其余时候都在倒时差,不是睡觉就是在去睡觉的路上,倒真有许多不知道的。 “有。” 杨鸢搁下筷子。 “传讯之后不久,耀阳宗的宗主和长老们就到了,只听了两句,便要出手取庄惟几人的性命,还好当时我师傅还有谢师叔、饶师叔都在,不然他们都要血溅当场。” 宁淮道:“我听说,兖州境内被驱逐回家那几个,如今已经在耀阳宗了。” 那几个有的当时并不在场,但清查欺凌同修的时候,也被算了进去。 人如何去的,她们是不大清楚,去做什么,她们也无从得知,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黎巡感叹。 “我现在都有些庆幸翁道友是早早被除族了。” “是啊。” 黎舟叹了口气,她听说翁采衣被除族的时候,也是义愤填膺,直到现在才有些明白,当时她母亲说‘塞翁失马’的意思。 她母亲也是小家族出身。 黎舟很快将这些伤感抛之脑后,她道。 “程道友,那你肯定也不知道翁氏是以什么借口把翁道友除族的吧?” “…昂,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吗?” “当然,前脚才出事,后脚就把人除族说出去怎么好听?” 程芜好奇道:“那他们是怎么说的?” “翁道友尚在襁褓中她父母便在邪修突袭时丧命,当时是把她托付给了一对年轻夫妻,据说那年轻夫妻也恰巧有个女娃……” 黎舟话到此处,卖了个关子。 “他们不会说抱错孩子了吧?” 黎舟:“嗯呐。” 程芜黑人问号脸:“……不是,这通告发出来,他们自己笑了没?” 黎舟耸了耸肩膀。 “那谁知道?” 黎逾补充道:“而且通告过没两日,翁氏就真接回了一个孩子,还说为了弥补她流落在外受苦,翁家主已经收她为养女,一应待遇比照亲生的那位小姐。” 程芜:“……” 无fuck说,单走一个6。 ?????? 程芜觉得这些翁采衣应该也是知道的,不过她似乎没怎么受到影响。 二月里的晨风还有些凉,道路两边草木青翠,柳枝轻柔得垂下来随风摆动,翁采衣看见她,笑得也轻柔。 “程道友,早安。” “翁道友,早安。” 打过招呼,便一起往课室走。 两人虽然同生共死过一回,但说熟识也完全称不上,翁采衣性子腼腆内向,早先十分真诚地谢过两回,发觉程芜不自在后就没再继续,像现在这样单独撞见,顺路便一起走一段,不顺路打个招呼便过了。 坐下听了一堂课,程芜晃晃悠悠,拽着杨鸢正打算溜走,一抬头被围了个严实。 楚峰连刀都扛在了肩上,咧嘴一笑。 “程道友昨日回宗门,想来是已经忙完了吧?” 程芜战术性后退。 “如果我说没有……” 楚峰用实际行动表示不信。 程芜被半拖半拽上了演武场,连着打了三场,程芜打不动了,换成楚峰和程樟对擂。 程芜则取了藤椅和黎舟几个在下面并排坐着。 “程道友,你今年就要及笄了吧?要办及笄宴么?” 女子年满十五及笄,要行笄礼,男子年满二十及冠,行冠礼,预示着已经成年,可以许婚,这是旧俗,修真界有些氏族也会给到了年纪的优秀族子办宴会。 三年前杨鸢及笄,杜雪亭给她办了一场,宗主和几位长老都去了,剩下就是程芜以及各峰首席这些小辈,也是热热闹闹。 程芜摇头。 “不办,现在咱们还在鹤归山,不太方便,我父亲和阿娘的意思是往后推个几年,等十八岁或者二十岁生辰的时候再说。” 对她来说,生日就是家人或者相熟的同学朋友在一起聚聚,吃一些好吃的,唱生日歌,太麻烦她是不喜欢的。 黎舟喔了一声。 “这样也挺好,我是去年来之前就办了的,当时来了好多人,有些我都认不出来,还好是我爹娘她们接待,我跟着叫就行,不然太尴尬了……” 黎舟的生辰早,是正月初九。 程芜听着,突然道。 “想吃蛋糕了。” “…蛋糕?那是什么?” “一种,生日的时候会吃的甜品。” “没听过,好吃吗?” 黎舟下意识问,很快又想到,程芜她们每次拿出来的就没有不好吃的,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程道友,你会做吗?” “好吃,但我不会做…” 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都可以吃饱饭,甚至大多数人可以吃得很好,各种甜品蛋糕、奶茶饮料盛行,很容易就可以买到,她并没有自己做过。 偶尔有些兴趣,但没有精力。 生活节奏太快,各种压力足以消磨掉人的闲情逸致,各种美食或者漂亮手工艺品的视频倒是收藏了一大堆,有的甚至没看完就直接丢在了收藏里,信誓旦旦到什么时候一定会做,结果就是再没点开过。 程芜坐起来道:“不过可以试试,得先买东西。” “好哇,走走走!我给你打下手!” 程芜打过的三场里面有一场就是和黎舟打的,这会儿打架的瘾也过了,被程芜一说反倒勾起了馋虫,拽着宁淮就走。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超级开心^_^ ? 芜芜,生日快乐(*?′╰╯`?)? 第三十六章 牢记初心,不忘使命 人虽然多,但还是头一次尝试,为了避免浪费,程芜只打算做个巴掌大小的,成功了再继续做。 对于蛋糕,她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来自她看了半截的视频,比如鸡蛋要清黄分离,蛋白要打发,面粉里面要加一点糖和油和蛋黄放在一起,打发之后两样要再放在一起拌匀。 这是烤蛋糕胚的过程。 但是……奶油是什么? 临时组装的炉子里蛋糕胚已已经烤上,程芜脑子里还是没有这个概念。 然后她开始考虑一些常用于甜品上可以塑型的东西——比如,山药。 山药去皮切段蒸上,程芜正想着,那边已经在叫她。 “程道友!你看这个是不是烤得差不多了?好香!” 临时组装的简易烤箱初具微波炉的雏形,正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蛋糕胚上部已经蓬起,呈现出焦黄的颜色,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程芜看了看,迟疑道:“要不再烤一会儿?” 对于没有把握的食材,她都是宁可十一分熟,不能有一分生。 “嗷。” 黎舟不在火边坐着了,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指着新端出来盛奶的碗道。 “这个是要做什么?” “山药泥,给蛋糕塑型。” 山药蒸了一会儿,程芜掀开用筷子戳了戳,没完全熟透,又盖上盖子,让守在火边的宁淮取出了蛋糕胚。 蛋糕胚还是有点成功的,虽然它最外面的那层烤得有些硬,但切掉之后,里面的还算松软,这给了程芜很大的信心。 切下一薄层分成几块尝了尝,似乎有点甜了。 太甜了就容易腻。 于是正式做的时候程芜刻意少放了点糖。 第二锅烤上的时候,杨鸢从外面回来了,看见她们也不意外,很快收拾了一下也坐过来。 没了拓拔昊几个,鹤归山上和谐许多,需要她处理的麻烦事也少了。 黎舟在捣山药泥,程芜则翻出了早先做的果酱。 那是一瓶黄杏酱,程芜某次下山的时候正好见有卖的,黄澄澄的极具卖相,但她并不会挑果子,只捡着好看的买,结果大多数都酸得要命,没法儿当果子吃,干脆就熬成了果酱。 果酱酸酸甜甜,平时不怎么吃,剩下一些,正好可以加在里面解腻,这是一回来就被塞了一口蛋糕胚的杨鸢提议的。 山药泥里也要放糖,和奶调和成粘稠的膏状,蛋糕胚切成三薄层,杨鸢做大的,黎舟在边上捯饬那个小的,程芜被按着坐下指挥,宁淮不需要再看着炉子,在一边打下手。 一层蛋糕胚、一层山药泥、一层果酱,再叠一遍,第三层蛋糕胚的时候,开始用山药泥在最外面塑型。 杨鸢是按照程芜说的糊成一个圆柱,不厚不薄,黎舟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叫宁淮摘花去了,程芜站起来一看,这家伙竟然无师自通用山药泥塑了个人脑袋,正在用果酱在上面精雕细琢。 有点像糖画,做得惟妙惟肖。 程芜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宁淮一回来,黎舟就把他手里的花拿走了,又跑回去拽他。 “师兄,看!” 开得娇艳的粉色海棠落在鬓边。 画的是他。 宁淮笑着摸了摸黎舟的头发,将另一朵簪进她的发隙,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撒下来,少女眉眼灵动。 程芜有点被熏到,默默把椅子往杨鸢那边挪了挪。 第二次做的蛋糕胚大,成品也大,差不多有十英寸的样子,切好之后一人捧了一小块用勺子在火边吃。 春日天气渐暖,但在火边离得不太近,暖融融的也很舒服。 ???? 蛋糕没有吃完,连同那个小的都被黎舟和宁淮带了回去。 后来程芜又翻资料尝试好几次,始终没能复刻出奶油。 不过由此产生的一些不算成品的成品,倒是获得了一致的好评,然后被瓜分了个干净。 生辰那天是在山下酒楼包下了大堂的位置,下山撞见翁采衣,也一道邀请过来。 她还是有些拘谨,坐在角落里,分到蛋糕的时候整个人受宠若惊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下山吃饭的时候,她是打算拒绝的,但听到程芜生日,这才应下。 她送给程芜一件自己做的小铃铛法器,据说能感知到周边人比较强烈的恶意,隔日又送来一些扬州的糕点。 那些被送到耀阳宗的弟子,已经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但看见翁采衣,程芜又不禁会想,她对未来是怎么打算的。 拓拔昊那个小心眼子不可能会放过她。 但这些事,倒也不好问。 又过一段时间,程芜听说她时常往后山去了,太初宗的师长岑槊在教她刀法,进步很快。 学了刀法的翁采衣依旧很腼腆。 腼腆地砍人。 程芜觉得挺好的。 好战分子嘛,鹤归山上多得是。 后来再一起玩的时候她如果没有安排,也会一起来,还是坐在角落里,不大主动说话。 总而言之,鹤归山上的第二年和第三年,都过得相当平稳。 又是隆冬,今年不用法术就有好大一场雪,鹅毛似的纷纷扬扬落下来,往外看,远处都已经看不清了。 黎舟她们仍旧热衷于打雪仗,并且又一次把程芜从暖和的房间里拽了出来。 程芜半是无奈地叹气,然后飞快地把一个雪球砸向黎舟。 没别的,纯纯的报复行为。 然后黎舟的雪球也砸过来,你来我往,宁淮一开始是不怎么会加入她们之间的战争的——他只一味地帮黎舟团雪球,程芜眼睛一眯,对准弯腰挖雪的宁淮精准打击。 个人战变成了混战,时不时有人嗷得一声跳起来,因为雪球碎了之后雪落进了衣裳里,那种感觉,实在酸爽。 楚峰几个打雪仗也延续了她们打架一贯的风格,大开大合,攻势极猛,招到的仇恨也最多,打到后面被一群人死死追着不放,然后一个滑铲掉进了照影潭里。 潭面是厚厚一层雪,下面是一层冰,冰也算厚,但人忽然砸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趴在剑上上来的时候他落下地方的冰块碎了一大块浮在水面上。 那人直呼好险,又开始挨个问谁砸的他最后一下。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也都停下来。 雪还没停,不过似乎小了些,沿着山道,到处都是她们留下的脚印。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房舍、道路两边已经干枯了的草木,上面也都落满了雪,有的枝丫上雪积得太多,咔嚓一声连同树枝一起砸下来。 寒风吹过,楚峰呼出一大口白气,抖了抖头发上落下来的雪。 黎舟斗篷帽沿上的雪被宁淮拍掉了,剩下才落下来的几片,压得蓬松的兔毛轻轻颤动着。 她道:“又快要过年了。” “是啊。” 程芜摸了摸帽沿,雪化成水聚在她指尖,她提议道:“二十四咱们出去吃饭吧?” 杨鸢第一个点头:“好,也可以可以喝点酒。” “呿呿,喝什么酒喝酒……” 楚峰还没有反应过来,边上白序道。 “你傻么?二十三咱们进修就结束了。” 进修结束,自然不用再守鹤归山的戒律。 楚峰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想过要喝酒了。 “程道友,等雪停了咱们再比划比划?” 程芜:“……彳亍。” 这就是『牢记初心,不忘使命』吗?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给芜芜的生日蛋糕 ? 替芜芜谢谢干妈,么么哒^3^ 第一章 不行不行 这场雪越下越小,但一直下到半夜才停,次日一早,外面已经是天气大好,她们昨天走动留下的脚印被新雪覆盖,阳光洒落在上面,反射着点点微光。 房檐开始往下滴水,被炫目光芒包裹的水珠一个挨一个落下来,将积雪凿出深深的洞。 一推开窗,吹进来的风夹带着点檐上的雪粒子,心情也跟着透亮起来。 快速洗漱完,杨鸢也已经准备好了。 “去喝牛肉汤?” “昂!” 这种冷天,就适合暖烘烘的汤水。 程芜开着UFo,杨鸢坐在后面,两人直接往宛城去,一碗滚烫的、放了满满一勺油辣子的牛肉汤下肚,程芜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在豫州,一旦天晴,雪化得也快,没过小腿肚那么深的雪,不过受了半日阳光,已经化去大半。 上完课,一群少年人又聚在演武场。 自然是免不了一场好打,甚至说就是因为要分开了,才要酣畅淋漓地打个过瘾。 程芜始终不明白,打架为什么会有瘾,但都答应了,打就打吧。 惯用的墨玉坠子化作长剑,擂台上已经又换了一个人——楚峰。 一上来他就道:“程道友,你那本命法器到底什么样?快别宝贝似的藏着了,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程芜:“……一定要吗?你确定吗?” 楚峰双目圆睁。 “当然!我们都是使本命法器,就你每天拿着个破坠子跟我们打,要不是认识时间长,我们还以为你瞧不起我们!” 这真是误会大了。 她哪儿是瞧不起楚峰她们,她纯不敢看…唉,算了,看了三年也看顺眼了。 程芜叹了一口气,收起长剑,下一息,她手中多出一根二十寸左右的黑色木杖。 “它名为玄素。” 楚峰抱拳:“幸会!” 楚峰的本命法器是把没有开刃的重剑,名叫绝锋。 招呼完,楚峰就向着程芜冲过来,绝锋拖在身后,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待靠近了,后脚猛然蹬地,绝锋自下而上、由从上方重重劈下,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切磋得次数多了,程芜自然知道他的路数,这是他剑诀的第一招,裂地断脉。 程芜闪身避开,挥出重重棍影,是棍法第二式——风摆残柳,能以柔克刚。 卸去力道后,仗着灵巧,程芜立即补了第二招——春雷乍动。 春雷并非是真的雷,毕竟在楚峰这个玩儿雷的行家面前,程芜是不敢班门弄斧的,这招只是一记从棍梢爆发的震荡力极强的灵力。 两人你来我往,直打了快一炷香,程芜才以一招之差险胜。 楚峰败了也不恼,只道。 “这么好的法器整日藏着掖着干什么?” 程芜也疑惑,为啥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她这法器丑? 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审美差异真就有这么大吗? 另一边擂台上,是翁采衣和黎舟。 翁采衣用的是长柄陌刀,刀法同样极为刚猛。 她的刀法是岑槊教的,就连这把作为本命法器的刀也是岑槊请另一位教炼器的师长给她炼的,但岑槊却不认什么师徒的名分,只说是代为收徒,平日里还是叫翁采衣称一声岑前辈。 至于那位真正的师傅,是荆州的一位散修,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陨落。 是真是假,楚峰几个也说不好。 她如今已经不瘦弱了,长高了一大截,挥刀劈落间隐约能看见她身上膨出的肌肉。 因为她进步极快,大家也都很乐意和她切磋,不管输赢,她都是抿唇一笑,情绪相当稳定,下次再比,就能感觉到她又补足了一些。 对面黎舟用的一套日月剑,一攻一防,刚柔并济。 很快,程芜没空看了,她这边又上人了。 这次是白序。 他倒是在孽镜崖第一批见过程芜用擀面杖的人,但也没和程芜用擀面杖切磋过,刚刚台上打起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关注着。 “程道友,请。” 白家资产丰富,族人个个也都矜贵自持,本命法器一个赛一个的精致闪耀,白序拔出剑的时候程芜又一次觉得要被闪瞎了眼。 金灿灿的剑身上镶着硕大的几颗宝石,不像是打架的武器,更像是收藏用的工艺品。 白家的剑术也极为华丽,虚招实招叫人眼花缭乱。 程芜懒得分辩,直接使出一招落英缤纷,棍影如满天花瓣飘落,有的剑影直接被击碎,有的却还继续袭击过来,剩下的便是实招,程芜借身法躲开紧逼过去,又是一招风摆残影。 但白序反应也不慢,没叫程芜真的锁住他的兵器,及退两步换了招式…… ?? ??????? 对她本命法器感兴趣的同修实在太多,程芜舍命陪君子,一直打到月挂中天,头一次,她觉得应该早点把本命法器拿出来。 一群人踩着月光往寝舍走,程芜大半个人都挂在杨鸢身上慢慢挪步。 杨鸢也打了好几场,但比起程芜,只能算个零头。 又走出一段,走到鹤身的位置,楚峰的脚步慢下来,渐渐落到程芜和杨鸢边上。 “程道友,杨道友,明天……” 程芜脑海中警铃大作。 “不行不行,明天、明天我有事要回宗门!下课就走!好了楚道友,我们要到了,就先走了,再见诸位!” 程芜语速极快,说完拉着杨鸢快走几步,用上缩地成寸一溜烟儿没影了。 楚峰:“……”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说能不能做冷元子吃…唉,算了,外面也没有卖的。” 白序无情锐评:“傻子。” 楚峰:“诶?你刚刚嘟囔啥呢?” 白序追上前面的人,理都不理他。 太初宗听到的其他人同样一头雾水,楚峰那家伙不就嘴馋了点儿,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其实她们也挺想吃的。 而另一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程芜已经带着杨鸢比其他同修更早回了院子。 “阿芜妹妹,你明日真要回宗门?” 这个时辰肯定不吃东西了,程芜确实有些累,整个人半瘫在罗汉床上。 “对,我还是去守藏室。” 从她两年前拿了守藏室第三层的令牌,她就时常会去里面翻看,她虽然有令牌,但并没有从里面取出典籍的资格,只能阅览而已,加上来回不便,所以通常她一去就是大半日。 倒也不能算是骗人。 杨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1 ? 谢谢两位宝子,超级爱你们ヾ(@^▽^@)ノ 第二章 那到时候真够五彩缤纷的。 上清宗守藏室一共四层,藏书无数,第一层所有弟子皆可凭玉牌借阅拓印,第二层就得是六阶以上或者真传弟子才能查阅的,第三层是给长老们或者八阶以上的修士开放,第四层就只有历任宗主才可以进入。 通往向上一层的楼梯有专人看守,程芜打了个招呼,把玉牌递出去。 虽然程芜来的次数不少,和看守的几个弟子都算熟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的。 对面师姐看了一眼便还回来。 “程师妹,请。” “多谢师姐。” 拾阶而上,第三层同样很大,但一向很少瞧见人,程芜熟门熟路找到典籍,寻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翻看。 宗门里对弟子的教导一向讲求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但也并非没有一些急功近利的手段。 这些手段和邪修恶妖杀生取灵的方式不同,更多是对自身潜力的压榨,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修为或者攻击力,同时对身体的损伤不可忽视,甚至可能是不可逆的。 以揠苗助长的方式,使宗门获得很多强大的战力,再以强大的战力,护住宗门还未长成的新生力量,保证在巨大危机下宗门不至于传承断绝。 其中很大一部分典籍是三千年前人妖两族大战时留下的。 这些典籍在第一二层是没有的,而第四层…… 程芜抬头看了看,三层到四层楼梯。 说实在的,她还真挺好奇。 但是一想到程钧说,想看到第四层要当宗主,程芜摇摇头,蒜鸟蒜鸟! 一时的好奇和几百年的牛马,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在宗门待了半天又住了一夜,仍是次日一早赶回鹤归山上课。 所有课程都已经步入尾声,紧随其后的就是测验。 在一起混了三年,彼此间感情深厚,对测验结果大家都不是很在意—— 才怪! 三年就正式比这一回,不管哪个都卯足了劲儿,一心一意只想把同修踩下去,直到测验结束,还有在叫嚣着等仙门大比给对方点颜色瞧瞧的。 程芜:“……” 那到时候真够五彩缤纷的。 毕竟想给别人颜色看的太多了。 她们这边热热闹闹,耀阳宗那边却是略显萧瑟,将要离开的时候,翁采衣被拓拔曦叫住了,看见这一幕,有人放慢了脚步。 得益于拓拔昊的骚操作,大多数同修对耀阳宗众人的印象都相当一般,平日里也根本不会主动去和她们接触。 不过还好,只看见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说了两句话就分开了,翁采衣神情平静,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冲突。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测验比较平日里耗费的精力更多,不过大家都没有感觉到似的,反而个个都表现得十分亢奋。 程芜不太理解,但她努力理解。 一夜好眠,次日不用早起,到了卯时末,程芜还是睁开了眼睛。 在床上翻来覆去蛄蛹一会儿,程芜才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 推开窗,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她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继续醒神儿,然后就在镜子里发现了脑袋上睡出来的一撮倔强的呆毛。 伸手摁了摁,没摁下去,索性用水打湿,顺带洗了把脸,整个人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约好的吃饭定在巳时过半,也就是蓝星的上午十点,现在还早,程芜完全不想动,但想到下午就要回宗门,还是开始收拾被褥衣裳这些。 换上一身湖蓝色衣裙,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洗漱,头发则梳了个简单的垂挂髻,佩了指腹大小的同色珍珠绒花。 剩下的东西也都收进乾坤袋里,整个房间变成了她们来时那样空荡荡的样子,程芜心里也终于有了点即将离开的实感。 叹了口气一转身,杨鸢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厨房里她们的东西自然也是要带走的。 平时用起来偶尔还会觉得缺了什么,但一搬走才发觉东西竟然零零碎碎堆出很多,程芜开始庆幸是在修真界,有法术有乾坤袋,不然这绝对是个她一看就不想再动的大工程。 杨鸢束身执事的事务也都交接妥当,吃过饭便不打算再回来,两人直接就去交了钥匙,一路上又碰见白序几个,正好时辰快到了,索性一起下山。 吃饭订的是她们常去的酿春台,据说这家的酒相当有名。 她们包了场,一进去就有人接待,不过人还没到齐,只上了几样茶水点心,一群人边聊边等。 “…你们回去之后都干什么?” 白序第一个开口。 “我可能会从我家接手一些生意打理。” 他边上另一个白氏的姑娘白珂也点头。 “我们应该都差不多,早先我母亲就和我提过,要我去巡查矿脉,然后接管一条试试手。” 来自扬州的同修:“我也差不多,我家有几个铺面,应该会让我先去学习一段时间。” 程芜了然。 这是家里有矿,回家继承产业型。 青州的几个小家族面面相觑。 “我们家里也有一些产业……不过暂时应该不会交给我们,可能会先继续提升修为,也教导一下家里的孩子。” 她们如今已经突破七阶,家族里八阶就已经是最强的了,回去再历练个几年,就会成为家族长老,至于能不能再突破修为,就很难说了。 毕竟家族资源有限,修行的心法比大宗门氏族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你们呢?程道友,杨道友?” 杨鸢道。 “宗门历来有外出历练的规矩,明年我们应当会先出去历练半年,完成宗门派给我们的任务,然后,我应该会辅助师傅处理戒律峰的事务。” 说是辅助,其实作为首席差不多是要完全接手了,只有出现重大情况,作为戒律峰长老的杜雪亭才会亲自出面裁决。 “我么……” 程芜摸着下巴。 “我历练结束就没什么了,跟着师傅继续修行吧,峰头上的事情有我师姐处理,家里面也不用我管。” 这么一想,程芜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过上好日子了。 正说着,黎舟和宁淮以及其他黎氏的人也进来了,上清宗和太初宗的人紧随其后。 ? ?今日份日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6 ? 开心??`?′?? ? 给宝子们比心????????????biubiu 第三章 那确实是很温和了。 翁采衣来得也早,但她仍旧坐在角落里,并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她已经无处可去,接下来只图求生而已。 而黎舟几人一进来就拉了椅子坐过来。 “你们说什么不用管?” 程芜嘿嘿一笑。 “说回去以后干什么呢,我回去宗门什么也不用管。” 黎舟啊了一声。 “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叫人嫉妒。” 刚坐下的万俟筝、钟离舒、莫观止、方光圻、黄治清、康聿几个也举起了手。 “我们也是。” 黎舟:“……” “我忽然觉得前几天没发挥好,要不咱们再……” 程芜赶紧抱住她胳膊。 “没有没有,好姐姐,你前几天发挥得很好,发挥得非常好,小妹为之折服!心里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黎舟噗呲一下笑开了。 “行了,人到的差不多了,叫后厨那边准备上菜吧。” 白序扫了一眼点头。 “好。” 随即他就招手叫人过来吩咐了两句。 白氏财大气粗,一起吃饭或者什么的旁人很难抢到结账的机会,这次也是一样,白序一个人就把一切都包圆了。 没大会儿,跑堂的伙计鱼贯而入送来了酒,然后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也端了上来。 那边楚峰几个没看也没看菜,已经一人抱着一坛酒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菜都上完了,东道主不上去讲两句?” “讲两句!讲两句!” 看得出来,她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喝酒了。 白序低声嘟囔着。 “这有什么好讲的……” 但被推搡到大堂正中央,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们非让我讲,那我就讲两句。大家从各地来此同窗一场,虽说算得上是缘分,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天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下次再见,大概就是几年后的仙门大比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打趴下!让你们彻彻底底地认清,到底谁才是真正惹不起的存在!” 他这话一出,顿时周围听取切声一片。 楚峰更是直接道。 “就你?要不是看在今天这顿酒的份儿上,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惹不起的存在!” “就是!要不咱们现在就找个空地比划比划?” 有一说一,白序战斗力确实可以,但要想把所有人都打趴下,那是不可能的。 程芜在座位上忍不住笑,这到底都是什么中二发言? 就她们这群人,典型的谁都不可能服谁,这通发言,实在有点找打的意思在,白序来了三年,她们也就打打闹闹明里暗里比较了三年,没想到临走这家伙还拉了波仇恨。 他宣布开宴往回走的时候还有人叫住他说让他仙门大比的时候洗白了脖子等着的。 白序包了整个酿春台,吃饭也不会有人打搅,菜不够了就叫添菜,酒不够了就叫人上酒。 楚峰端着酒碗,显然已经喝得有点上头。 “来来来,程道友,杨道友,咱们干一杯!” 程芜:“……” 她看了看递过来的刚开封的酒坛子。 这叫干一杯? 不过她倒是还真挺好奇这传说中的名酒的,能被一城人追捧,应该有点东西,至少得比蓝星的小麦果汁好喝多了吧? 程芜拿了个酒碗倒上。 “来!干杯!” 酒碗和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楚峰把酒往嘴里一倒,酒碗翻转过来,一滴不剩。 看他喝得豪放,程芜也一口闷了,然后就感觉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整张脸都皱巴了,要不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咽下去,估计这会儿其他人就要遭殃了。 程芜:“…?不是,这…好辣…哕……” 杨鸢也没喝过这酒,赶紧把自己的那一碗撂下叫了一杯温水过来。 “快,你漱漱口压一压。” 淑过口总算好多了,就是胃里还不太舒服。 楚峰还没见过她这种反应的,也是懵了,然后他下定论道。 “你应该是没喝习惯,一开始慢慢喝就好了!” 程芜:“你这话让我很难相信。” 毕竟她们把这酒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谁能想到一杯灌下去是这味儿呢? 楚峰:“真的,程道友,你相信我,再喝一杯试试!” 程芜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走!快走!” 楚峰悻悻然走了,他原本以为程芜这么能打,应该也很能喝,结果和她们太初宗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这边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程芜面前被推了杯水过来。 是程樟。 他和万俟筝、黄治清等进入六阶更早几年,已经在宗门外做过任务,自然也有过喝酒的经历,比程芜这几个愣头青知道的还是多一点。 “阿芜,这酒喝得太急容易醉,你把这水喝了缓缓。” “喔,好,谢谢。” 楚峰等人叫店里上的都是陈酒,烈得很,程芜接了蜂蜜水慢慢喝着,果然胃里也慢慢舒服许多,没那么想吐了。 但很快,浑身开始有点热,蜂蜜水已经被她喝完了,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她四处搜寻起来,很快在桌子上又找到了水,但她刚端起来,对面就有人叫住了她。 “阿芜,你还想喝水吗?我让他们给你倒,这是酒。” 桌子上是没有水的,一早上的茶水都撤下去腾位置了,桌子上只有酒,唯一的区别是酒的种类和年限。 酒? 程芜低头看了看,又闻了一下,然后直接尝了一口。 她觉得对面在骗她。 这都没味儿,也不烧嘴,根本就不是酒。 于是她点了点头,把碗往下放。 趁着对面的人转头的功夫,端起碗就一口闷了下去。 “这才不是酒,你休想骗我!哈哈哈哈——” 对面的程樟:“……” 旁边同样注意到的其他人:“……” 喝醉了之后这么叛逆的吗? 真是造了孽了。 店员上水的功夫,黎舟问。 “她喝醉了会发酒疯吗?” 程樟程棹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她们上哪儿知道去,她们也没见过程芜喝酒啊! 杨鸢道:“应该不会,阿芜妹妹一向性情温和。” 宁淮:“……” 滚个大雪球一个人追一群人那种温和吗? 白序:“……” 拎着本命法器从胳膊腿卸到下巴那种温和吗? 程樟:“……” 在擂台上揍他哪儿疼往哪儿招呼那种温和吗? 那确实是很温和了。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 第四章 和我一起举坛畅饮! 黎舟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没大会儿,程芜就进化成了‘楚峰2.0’,拎着酒坛子就是喝。 关键她还不和一个人喝,看着这个喝完了就逮那个,看得人心惊肉跳,已经觉得自己喝得快不行了的在大堂蛇形走位,但还是免不了被逮住的风险。 好在她拎着的那坛本身剩的也不多了。 第二坛的时候,跑堂的开始上假酒。 程芜眯了眯眼,觉得不对。 “这酒,怎么还会冒烟啊?热的?” 黎舟:“……是啊,酒怎么还会冒烟啊,哈哈哈哈……” 她们要得急,没完全晾凉跑堂的就端了过来,只防着不让程芜开真的酒,哪儿还顾得上这个。 白序道:“今天天气冷,你不是怕冷吗?我就让她们给你热了热,你快尝尝,是不是比凉的好喝?” “这样吗?” 程芜端起来喝了一口。 白序又道。 “怎么样,这酒不错吧?” 程芜咂摸了一下,重重点头。 “嗯!甜的!” 总算是糊弄过去,众人松了一口气。 程芜一脚踩在椅子上,举坛道。 “今天是难得的好日子!朋友们!和我一起举坛畅饮!” 众人:“!!!” 不要了吧,假酒暂时可只有这一坛啊! ???? 一众人你逃我追,吵吵嚷嚷来,灌了一肚子蜂蜜水各回各家。 而罪魁祸首的楚峰,临走前还被拽着狠狠揍了一顿,太初宗其余人倒没上手,就在一边加油助威,不出意外收到了楚峰龇牙咧嘴的一场‘友好交流’邀约。 上清宗的人落在最后面。 程芜终于没那么亢奋了,但竖着一根手指头走得歪七扭八还坚称自己没醉,杨鸢揽着她的肩膀,才让她没有扑到地上和路面亲密接触。 其余人也多多少少喝了点酒,万俟筝扶着莫观止,钟离舒面颊酡红,康聿总共就喝了一碗,但他困,站着一会儿就已经打了两个哈欠,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程樟看着这一幕,再看看边上同样不太清醒的程棹,顿时觉得有点头疼。 要不在城里再住一晚? 那边,程芜已经完全挂在了杨鸢身上。 这两年她长高不少,已经和杨鸢身量相差无几,脑袋在杨鸢肩膀上靠着。 “鸢姐姐,咱们的车还没到吗?” “不急,咱们马上就走。” “鸢姐姐,我想回家。”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 她听到了一声抽泣。 所有人都听到了。 就连迷迷瞪瞪的康聿视线也移过来。 “明天回不去……” 程芜在她怀里,杨鸢能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动,无疑是哭了,隐忍地、克制地,只能听见极低的哽咽。 除了宗门大比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从未见过程芜哭。 偶尔情绪低落,也不过片刻就好。 “阿芜……” 少女的肩膀颤动着,她们在城门处站着一会儿,路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往这边看。 程棹道:“哥,咱们赶紧回去吧。” “好。” 一路飞得不高,行至一半路程,就再也没听到一点声音,程芜似乎睡着了,但仍旧没人说话,到进了宗门,分别也只挥一挥手。 杨鸢将人送到了生尘峰上,林雨尘正在院里。 “呀,阿芜这是……?” “喝醉了。” 林雨尘了然,两人配合着把人放到床上,杨鸢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眼泪干涸在脸上,总归是会不舒服的。 林雨尘问:“怎么还哭了?” 杨鸢摇了摇头。 林雨尘也没再问。 简单收拾完,杨鸢便回去了,林雨尘看着睡得安宁的师妹,叹了口气,在窗边坐下看书。 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疼,程芜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见林雨尘撩开了床帐,一看外面天色,已经到了申时过半。 “师姐?我怎么回来的?” “杨鸢师妹送你回来的。” 犹豫一下,林雨尘还是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哭,只把煮好的葛根蜂蜜水端了过来。 “喝点醒醒酒,过会儿你还要去主峰一趟。” “谢谢师姐,是宗主叫我过去吗?” “嗯,其他人应该都已经去过了。” “好。” 葛根蜂蜜水温度正好,程芜咕咚咕咚喝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主峰去。 腊月二十四,大多数年轻弟子都回家去了,还在的那部分也更倾向于在自己院子里宅着,一路上程芜也没大遇见人。 程钧没在承明殿,而是在山顶稍往下一些他们自家的院子里。 程芜一路过去,叩了叩门,随即门从里面打开,但并没有见到人,又往里面走了几步,才从窗子里看见程钧,程樟和程棹兄弟俩也在,另有一个相貌二十五六岁的女子。 那是程钧的夫人、程樟和程棹的母亲——瞿雪。 “阿芜来了,快进来。” “伯伯、伯母好,樟堂兄,程棹。” 程芜和瞿雪也见过许多回,她是个说话行事都相当温柔的长辈。 “快坐吧,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又长高不少。” “是嘛?您不知道我盼着能长高盼多久了。” 程芜这才坐下,程棹推过来一碟雪花酥。 瞿雪道:“尝尝看,前两天才从山下买的,那个老店主病了,这是他儿子做的,味道有些不一样…樟儿回来说你喝醉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程芜捏了块雪花酥吃着,又听瞿雪抱怨程樟和程棹。 “你们两个也真是,不知道多照顾着些,当的什么哥哥?亳城那么远,阿芜一个人在这儿……” 程樟和程棹活像两只鹌鹑,恨不得能缩回壳里的样子让程芜想笑,但到底忍住了。 “诶呀,这不是有您和伯伯惦记着吗?而且樟堂兄平日里很关照我的。” “是吗?” “真的!” 程钧这才咳了一声插进来话题。 “阿芜,最近还听说你经常往守藏室去?第三层的书也看了不少了吧?” “看了一些。” 主要守藏室的书实在太多了,哪怕单第三层也有上千本,她哪儿看得过来? “第三层的书大概是什么样的你应该也都知晓了?” 程芜点头。 程钧又问。 “你有何想法?”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4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五章 就是你想的那样,师妹! 有什么想法? 程芜也没想到图书馆看书这件事竟然还要上价值,一时有点抓瞎。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程钧是想让她从哪方面发表感想。 程芜觉得她仿佛看到了蓝星阅读理解的题—— 答案不唯一,言之有理即可。 略一思索,程芜就干脆真当阅读理解来答,说了一些虽然是急功近利、剑走偏锋但时至今日仍是利大于弊,是把双刃剑之类的废话。 程钧大概也看出来了,只道。 “阿芜,古籍云‘枉尺而直寻’,你可明白其中的分寸?” 程芜点头。 枉,是弯曲;直,是伸直。屈折一尺,是为了伸展八尺。 程钧看着她,继续问道:“但这‘枉’的尺度,又该如何拿捏?” “……” 看程芜面露迷茫,他自问自答。 “这第三层的典籍,便是那‘枉尺’。透支根基的代价极大,但若能换来破局之机,便算不得错。你只要清楚自己最终要‘直’向哪里,要保全什么,自然就能掂量出——什么时候这代价付得值,什么时候绝不能付。” ?????? 程芜在程钧这里吃了晚饭才回去,第二日一早便直接回去亳城。 如今自然不需要程芰再专程来接,程芜一个人驾着UFo回去,程隽和闻人珺都在家,自然又是好一番……鸡飞狗跳。 程芜照旧挨打,和程芰难兄难妹,相互嘲笑,剩余的时间则大多数被闻人珺拽在身边,从早到晚,于是一到正月十五,程芜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宗门,不敢多待一天。 初春阳光微暖,两人各自坐着。 林雨尘笑她。 “真有那么可怕?” “有的!” 程芜苦着脸点头。 今年杨鸢没和她一起回去,往年两个人的火力让她一个人担了,连架都打两遍。 “阿娘还让我学跳舞,我哪儿是那块料啊?” 林雨尘短促地啊了一声。 “跳舞?” “昂!师姐你也觉得很离谱吧?我说我给她舞个剑还不行,怎么歧视剑舞呢?” 林雨尘:“……” 这应该也不是歧不歧视的事儿。 毕竟剑舞和舞剑它确实不是一个东西啊! 程芜继续道。 “还好她说学会一个也行,不然我现在还在家里驯化四肢呢。” 林雨尘笑了笑。 “所以你学了哪一支?” “《早春赋》,师姐,我跳给你看!这个舞真的很难学的……” 程芜边说边起身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站定。 她今日穿的是件杏色的半袖襦裙,抬起手,留给林雨尘一个背影,两手作拈花状,左手与肩齐平,右手背在腰间,手随身体摆至右侧,因为是初学没多久,动作还带着些生涩的拘谨。 没有节拍,她自己估量着,转过身来手腕翻转得有些迟疑,像是刚学振翅的蝶。 她跳得很认真,一开始还会看林雨尘一眼,但很快,她便顾不上了,学的时间短,她需要思考接下来的舞步和手势动作。 得益于数年的修行,她的四肢都很灵活,完全不是她口中需要‘驯化’那么夸张,只是肢体舒展时有些生硬。 她在用练剑的那股劲儿去跳舞。 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哪里掏出一个法器或者打出一道法术把人攮死。 林雨尘有些想笑,到底忍住了。 毕竟师妹跳得很努力。 只见她双手捧心,面向右前侧双手一高一低送出,再翻转时指尖竟还各变出一朵粉色的小花,又在她提气起身时,被手腕在头顶轻轻一抛,花朵随身形变幻的趋势凋零成一连串的花瓣,在花瓣遮掩之下,仍可以窥见一点她转身的急切。 她在展现动作而非感觉。 这样跳舞确实很累,比练剑还累。 偶尔程芜想起来,会递出去一个眼神——这都是她被特意指导过的地方。 尽管她不理解为什么跳舞还要和别人眼神互动。 所以她只是在想起来的空档里匆匆瞅那边一眼。 当然,这样也是一个典型的错误示范。 但是因为这个动作,她发现她师姐在憋笑。 程芜:“……” 她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演示的? 明明教她师姐跳,师姐才更能明白这舞跳着不容易。 程芜憋了股气,干脆开始收了那股劲儿,结果收了劲儿之后反倒轻松了一些。 于是她继续跳。 落步转身,双手刚做出推开的动作,舞步在向上时戛然而止。 门外站了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程芜顿时一股热气冲上脑袋,指尖的花也一下子掉在地上。 “…程棹,你怎么来了?” “我来传消息,今年开山门遴选弟子的事宜轮到你们了。” “这事你发传讯符不就好了,还专门跑一趟?” “……” 程棹原本还算自然的神色一下子卡住了。 林雨尘此时也已经走过来,直接应下。 “有劳师弟,这事我们知道了。” “那我便告辞了。” 程棹说完一拱手,转身时一角杏色的裙摆匆匆掠过眼睛。 人走出一段,程芜才问。 “师姐,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片刻,我瞧他没进来,便猜不是什么急事。” “嗷。” 来得时间短就好,要是来得时间长,那岂不是更尴尬了? 程芜松了口气。 “对了师姐,今年遴选就又到咱们主持了吗?” 开山门遴选弟子是宗门大事,用多少人由任务堂那边发任务,领取任务获得贡献值,但招来的人如何调配安排,是每年各峰轮流负责的。 像她入门那年负责的就是虚竹峰的首席,轮完一圈之后会重新抽签排序。 “对,这次抽到的序号比较靠前。” 正说着,林雨尘的视线忽然挪了过来。 “阿芜,你今年是十七岁了吧?” “是十七,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雨尘道。 “我头一次主持遴选弟子也是十七岁。” 程芜:“!!!” “师姐,你不会是想让我……” 林雨尘微微一笑,毫不吝啬地对师妹给予肯定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师妹。” “…师姐,要下雨了,我去把衣服洗了晾上!” 程芜转头就跑,但她哪儿能跑得过林雨尘,直接被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子,当即嚎得可怜兮兮。 “师姐!我不行的!我不会,我什么也不懂,我还是个社恐,呜呜呜呜……” 林雨尘相当有耐心,把师妹拽得站直了拍着肩膀。 “师妹,你可以的,师姐相信你!” 程芜:“……” 我相信你。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有时候会出现在一些不太恰当的场合。 比如,交接工作。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第六章 金橘呼吸 程芜哭唧唧,但还得干活。 好在开山门历来是宗门要事,一应事宜均有旧例可循,倒不至于太费脑子。 拨几人负责测资质、几人负责记录,心阶那处布置上阵法,再安排上一些师弟师妹带上药材一类在下面接应,负责治疗,之后就是开会、检查、开会…… 待终于能确定下来,已经到了二月二这日。 程芜起了个大早,与其他几十个弟子汇合,点过人数,再次强调一遍后才往山门去。 测资质的头日,外面围着乌泱泱的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人声鼎沸。 去得更早的是维持秩序的弟子,她们在山门处围出一片空地,已经放上了桌椅和测灵盘,更往里还摆着八张椅子,那是给宗主和长老们准备的。 程芜御剑飞在最前头,落下去重新踩在地上,终于心里踏实下来。 四周环视一圈,实则偷偷喘了口气。 又过一会儿,一声钟声响彻天际,程钧才带着两个弟子落在后面,其他长老也各自派了一两个弟子在观看。 程芜俯身一揖。 “宗主。” 程钧道:“开始吧。” 程芜转过身,喊道:“肃静!” 声音被灵力裹着传遍山门,人群更加躁动,但说话声已经隐没下去。 程芜继续走流程:“我乃上清宗三长老座下弟子程芜,本次豫州上清宗弟子遴选由我主持,遴选共三关,诸位至此,已过第一关,第二关自今日开始,测试根骨资质,时长为十日,年龄在六至十四岁之间的孩童可上前来,资质中品及以上、属性不超过三者可进入第三关。 现在开始!” 话音落,瞬间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排着的队伍开始往前,起初程芜还兴致勃勃地看这些新师弟师妹们的资质,但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来,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开始想要打哈欠。 然后憋着憋着,哈欠没了。 眨了眨眼,程芜继续站岗。 这一关最简单,一连十日都一切正常,入围了有上千人。 程芜翻了翻,随手一揣了事。 这些才是第二关,第三关才是重头戏。 二月十二,程芜又双叒去检查了一遍布置好的阵法,这才领着人到山门处。 今日程钧便不在了,他和其他长老在承明殿等着。 这几天山门处陆陆续续有来有走,今天剩下的人还很多,但比起第一天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御剑落下站定,时辰正好,程芜直接往前一步。 “我乃上清宗三长老座下弟子程芜,此次遴选的第三关仍旧由我主持。 此乃心阶,共有八十一阶,稍后会给你们每人发一张符篆,支撑不下去可以随时撕毁符篆回到此处,同时也视为弃权,一个时辰内不能登顶者淘汰。 诸位可有疑议?” 下方一阵骚动,参加遴选的都年纪尚小,大多数有父母亲人陪伴,听见这话忍不住向亲近的人看去,细碎的安抚鼓励声此起彼伏。 程芜右侧是玉树峰的符修,他往前一步,手一挥,符篆与记名时的木牌相感应,立即分散到参加遴选的弟子面前。 又等了大概一分钟,程芜继续道。 “诸位既然没有异议,第三关现在开始!” 小孩儿一个又一个走进阵法。 这阵法里还叠加了空间法阵,进入之后就会自动分开,彼此之间可以看见,但往上爬并不会拥堵。 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阵法就开始往外吐人,仅仅第一炷香,就淘汰了三分之一。 然后第二柱香,又是四分之一的人被丢出来。 程芜看着她们有的大哭大叫,有的被父母训斥或者安慰,受了伤的被带到一边清洗包扎。 都是皮外伤,处理起来十分简单,接任务的弟子也大多年纪不大,但看动作已经十分有条理,程芜暗自点了点头。 又一炷香过去,再淘汰四分之一,还在阵法里的闯关者都已经走到了六十四阶以上。 太阳越升越高,阵法里只剩下二十多个人。 终于—— ??—— “遴选结束!未通过考验者可自行离开!” 程芜安排着收起阵法、关闭山门,至于已经进入上清宗的孩子,她们和父母亲人告别自然由她们师傅或者师兄师姐们去管,现在她还有要紧事。 去收集这些师弟师妹们的黑历史! 这可是以后和师弟师妹们保证感情稳定的绝佳利器啊! 程芜:发出反派的笑声.JpG 做完剩下的工作,程芜直接潜进了承明殿,刚走过去,林雨尘和杨鸢就各递过来了一只乾坤袋,里面装的都是留影石。 这会儿自然不方便看,程芜揣进兜里,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事务全都结束,程芜和杨鸢直接和万俟筝、莫观止她们汇合。 三阳城内今日人还不少,买了些果子糕点,一行人直接往金橘湖去。 这个地方是万俟筝提议的,离三阳城只有几十里路程,御剑过去多几分钟的事。 一过去,程芜立刻就被惊艳到了。 落日余晖里,广阔的湖面如同镶嵌在白色沙滩上的一个巨大琥珀,边上的树木歪倒在湖里,被覆上一层细腻的金黄色组织,如同被浸了一层蜜蜡,树皮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但它显然并非真正的琥珀,因为它里面还有指腹大小的甲壳生物在里面游动。 光线落在湖面上,整面湖泊都散发出令人迷醉的金橘色荧光。 程芜深吸了一口气惊叹道。 “天呐,这里的空气真的是甜的!” 那边,莫观止被万俟筝拍了一下。 “都说让你不要用手去碰!” 莫观止是土包子2.0,被拍了也没反应,反而也惊叫道。 “师姐,水面在上涨诶!这就是『金橘呼吸』吗?” “嗯。” 万俟筝点头。 “也快升到位置了,应该很快就落了,你们要欣赏就趁这会儿吧。” 程芜一听,立刻掏出了留影石。 果然没过一会儿,湖水就开始下落。 而程芜等人已经铺好场子开始看师弟师妹的黑历史了。 椭圆形的水幕挂上,没大会儿一群人就笑得七倒八歪。 “这师妹有意思,把幻境都搞蒙了,诶我记得是说家里开当铺的吧?哈哈哈哈……”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 本章过渡章节,接下来要进入的是——父母爱情 ? 一个比较长的副本 ? 报告完毕!(?>? 第七章 是她刻板印象了 翌日。 六长老赵令衿发了传讯,程芜到得不算早,程樟程棹以及黄治清和万俟筝都已经在了,没大会儿,钟离舒、莫观止和方光圻也到了,然后是杨鸢。 人都到齐了,赵令衿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康聿。 然后一堆师叔师伯一齐响起来。 赵令衿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你们可都知道我为什么传你们过来?” 程樟道:“鹤归山修行结束,依例需下山历练。” “不错,你们在鹤归山修行三年,集各家之所长,将来也会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但在那之前,你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们要知道怎么把学到的东西最大限度地使用出来。” 赵令衿挥手拿出一只签筒。 “这里有五个任务,分别在不同的城镇,你们十人,两人一组,各自去执行,抽签来定。” 程芜往旁边看去,正好和杨鸢对上视线。 就个人想法,她们当然是希望组队的。 很快抽签的结果就出来了。 程芜、方光圻。 杨鸢、莫观止。 程樟、钟离舒。 程棹、万俟筝。 黄治清、康聿。 赵令衿飘然而去,程芜捏着签,上面写着——归雁城,多名青壮年失踪。 “诶,鸢姐姐,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杨鸢道:“我在扶风城,探查早先失联的门中弟子。” 程棹则直接将竹签递了过来。 “雒邑,有邪修在那边试图散播心法。” 程芜惊了:“……?她干什么?打算开宗立派吗?” 好有野心。 程棹:“不知道。” 程樟也翻过竹签。 “燕园坞,那里的散修被灭门了,我们过去追缉凶手。” “黄师兄,康聿,你们呢?” 黄治清微笑道:“竹溪乡有处地貌大变,需得查明缘由。” “看来咱们这次真的要各奔东西了。” ?? ??????? 归雁城在上清宗东南,有数百里之遥。 将近暮夜,程芜和方光圻才进了城。 走了一段,两边沿路摆着各种摊子,小贩叫卖声交杂,十分热闹。 “先去哪儿?” 程芜道:“找个地方吃饭,住下来,明天去城主府取失踪人口的信息。” “好。” “那咱们吃面去?” “可以。” 程芜觉得方光圻实在也算个绝佳的饭搭子,虽然他从不夸饭好吃,但是他也从不提反对意见,没有忌口,带着吃什么都行。 走的越近,香味就越馋人,揉好、擀好的面泛着油光,切好的葱花和芫荽以及各种调味的香料粉末都摆得井井有条,乳白的汤正开着,咕嘟嘟冒着泡。 “两碗烩面,要大碗的,都加二两肉,多放辣。” “好嘞!姑娘,葱花芫荽都要么?” “要。” “您二位稍坐,面马上就来!” 摆摊用的是四方桌,小竹凳,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刚坐下不过一刻钟,面果然就端了上来。 “姑娘,公子,您二位的面好了,两碗一共50文。” “嗯。” 手工拉开的面条根根分明,里面藏着切细的豆腐皮和海带丝,葱花芫荽翠绿,上面是一勺还没有化开的油辣子,赤色酱汁裹着的肉块则码在另一边。 太香了。 实在太香了。 人不能失去美食,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程芜馋了好一会儿,翻出铜板放在桌子就开始抽筷子,随口问道。 “对了,老板,你们这儿哪里有客栈啊?” “那边就有。” 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娘,收着钱往另一边街道上一指。 “你们顺着这条路过去,再往左转,第一个路口,到了就能看见。” “我记下了,谢谢老板。” “这客气啥。” 大娘犹豫一下又凑近了。 “姑娘,你们是来查丢人的那案子的吧?” “…!” 程芜面条还没塞进嘴里,先被呛了一下。 “您这话从何处说起?” 大娘道。 “就是感觉,你们和来这边卖东西走亲戚的都不一样。” “那您这眼光,真是毒辣。” 暴露都暴露了,索性程芜直接打探道。 “您有什么独家消息?” “那倒没有,我知道的大家都知道,你们随便一打听就行。” “好吧,还是谢谢您。” 程芜大失所望,她真以为这大娘知道点什么,毕竟这种街头摊贩也是设定中常见的消息来源之一。 是她刻板印象了。 大娘笑了笑,感叹道。 “本来这么多人说不见就不见,怪叫人害怕的,但是你们一来,肯定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了,我们也就安心多了。” 又来了食客,大娘转身扯面去了,两人也埋头吃面,等最后一根面下肚,程芜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顿时觉得万分满足。 方光圻吃的更快,已经早早等着。 “走吧。” 顺着大娘指的路过去,果然就看见一家客栈——全福客栈。 大堂里松松散散坐着几桌客人,一进去,跑堂的就迎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劳烦开两间上房。” “诶!您这边请。” 跑堂的把人往楼上引。 “您二位是刚吃过饭来的吧?” “嗯。” “蔡大娘做面的手艺确实是一绝,我们平日里手头宽裕了也会去吃上几顿。” 上到二楼,往右走到尽头,跑堂的推开了门。 “您看这间怎么样?一推开窗后面是住宅,安静,而且啊隔壁那间上房正好也空着,您和这位公子挨着也方便。” “可以。” 程芜在屋里转了一圈,直接掏一锭银子。 “先定三日,吃饭什么的我们会自己出去,平时不用上来。” “得嘞!您二位有什么需要直接招呼一声就行!” 跑堂的乐滋滋下楼去了。 方光圻问。 “今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出去逛街算吗?” “算。” “那就有。” “什么时候?” “你要和我一起?” “嗯。” 程芜思考了一下,道。 “大概酉时过半。” 六点太早,九点太晚,时间太长会累,七点出发,逛一个小时刚刚好。 “好。” 方光圻转头回房。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各处亮起灯笼烛火,星星点点的照亮了整个城市。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宝子!(v^_^)v 第八章 你知道名人效应吗? 酉时过半,房门外传来笃笃两声。 “来了。” 晚上也还有摊贩,甚至比起白日里还要更热闹上两分,也不拘方向,顺着人多的地方去而已。 走到感兴趣的小摊,程芜还会停下来扒拉两下,不过倒没有买什么东西。 方光圻全程不说话,程芜走他就走,程芜停他就停。 路上也见到几队巡逻的人,都是稍有些修为的修士,看起来应该是在事情发生后加强了警戒。 “咱们那边去。” 两人慢慢走出了人群,向着河边去。 河边杨柳已经抽条,如珠帘一般柔顺垂落,斜坡下是一条青石小径,这边光线要昏暗许多,街上的喧嚣也被拉远。 “我还以为一下子丢了这么多人会很萧条,没想到,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以前一旦附近有拐子或者别的什么的流言传出来,父母就会反复叮嘱不要在外面逗留、不要走偏僻小路什么的,即便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平日里也要三令五申注意安全,没想到在这里却并不相同。 方光圻道。 “治安好。” 程芜笑了笑。 低头看向水面,远处灯笼的光映过来,波光粼粼。 她想,并不完全是因为什么治安好,而是现在在外面的一大部分人,充当的是父母的角色。 在危机真正降临在个人头上之前,生活还要继续,自然也要继续谋生。 “想必平时还会更热闹。” 两人又溜达一会儿,正打算往回走就听到有人在讨论她们,方光圻还要往前走,被程芜一把按住拽到了隐蔽处。 “…听说处理失踪案的仙师已经进城了?” “什么听说,就是已经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是女子,今天后晌在蔡大娘摊子上吃的面,还一人加了二两肉呢。” 另一个声音道:“住全福客栈去了吧?好像说是两间上房。” 程芜:“……” 哈哈哈哈。 刚进城就成名人了来的。 上次出名这么快还是在上次。 程芜笑得头都快掉了,方光圻还一脸懵。 “她们怎么知道的?” 程芜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名人效应吗?” 方光圻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听都没听说过。 “相当于我说,我和鸢姐姐之前卖的小食是宗主最爱吃的,宗主就是这个名人,用宗主作为噱头,快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达到推广的目的,一门生意,不管怎么样,被人记住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方光圻似懂非懂。 他对做生意可以说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呀,出来的时候,那个跑堂的说他刚去蔡大娘那里吃了面,蔡大娘给他推荐了咱们今天大碗面加二两肉的套餐。” 方光圻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个事儿,但是他没在意。 而那边,已经从她们从哪个城门进来讨论到她们和伙计都说了什么。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早点把那干坏事儿的抓住,咱们就不用担惊受怕喽!” “谁说不是,这么些年都安安稳稳的,怎么突然就出这么档子事儿……对了,老辛家那个医馆是不是明天要重新开张了?” “对,老辛可怜啊,说走就走了,幸亏黄家那小子是个好的,一点儿不嫌弃辛夷,八抬大轿呢,那可真是排场!” “诶呦,你们说,那时候到底是谁把辛夷给……” “那谁知道?到现在不也没信儿吗?你们说,会不会真跟他们说的那样,是辛夷跟人私通了?” “呿,就辛夷那长相,谁要她啊?老实说,我都可怜那个家伙,他才是吃亏那个吧……” 程芜只觉得恶心。 也无心再继续听她们会不会说到失踪人口的事,和方光圻直接从阴影里走出来,一看见有人,这声音立即停了,但才走出几米,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的笑声又响起来。 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直接打听了位置往城主府去。 在门口递了信儿,很快有人来接,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两位师兄师姐好,我叫曾佑,是城主的弟子,师傅闭关了,城中的事务暂时由我处理,没想到才接手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向宗门求助。” 曾佑边说边将两人引了进去,坐下泡了茶,然后才拿出记录。 “这是去年年初以来失踪的人的记录,一共是失踪了四十七个人,单是年后这一个多月,确定是失踪了的就有二十三个人,其中大多数是青壮年男子。” 程芜和方光圻一人拿了几页在看。 “更早之前的还有吗?” “没有,其实我们这边不怎么有人失踪,有些百姓会到别的城里去做些生意,一去半个多月大半年,偶尔失联也是正常的,过段时间也就重新联系上了。” 程芜抓住了关键。 “所以还有没确定是不是失踪了但断联的?可能实际失踪的人数比现在还多?” 曾佑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 哗啦啦翻过一遍,程芜又要了一份城里的地图来,但看来看去,似乎失踪人口的位置分布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相关性。 再看她们最后出现的地方,似乎也没什么特殊——大多是早上出门,晚上就没见着了。 详细再了解,有些没有去上工,有些上完工没人了,还有些是前半晌还见着人,后半晌不见的。 甚至还有说出去别的城镇,一直没见回来也没消息,连什么时候失踪都确定不了的。 程芜:头疼。 曾佑在一边等着,看她们许久不说话,疑问道。 “师姐,师兄?” “没事,这件事我们会探查清楚,你不用再担心了,不过城中戒备还是不能松懈,要继续辛苦几日。”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中午有空在府里用饭吗?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都是同门,不用这么客气,你忙你的就行。” 曾佑俯身一揖,庄重道。 “那就劳烦你们了。” “嗯,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来找你。” 曾佑又将她们一路送到府门口,程芜和方光圻两人则直接按照记录开始走那些失踪的人走过的路线。 研究了半日,终于有了发现。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感谢两位宝子\(@^0^@)/? 第九章 往事已矣,来日可期 “方师弟,你看,大部分失踪的人最后都在这附近出现过!” “这是……” 方光圻看向地图,上面赫然写着—— 漫花街。 “走吧,溜达溜达去。” 程芜把地图一合,直接收进乾坤袋里,两人当即出发。 漫花街在城南,街道两边都是商铺,酒楼茶馆,食肆百货,还有家门前落着不少烟花爆竹的碎屑,牌匾也是簇新的,一丝灰尘也无。 放眼望去,这家店铺实在太引人注目,程芜和方光圻的视线都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济世坊?” “昨天晚上她们说重新开业的那家吗?” “应该是。” 程芜抬步过去,方光圻紧随其后。 不过药铺医馆一类不比其它,即便新开业,也没有茶楼酒馆热闹,里面稀稀落落坐了三五个人,一个抓药的伙计在药柜前,另有一个大夫正给人把脉。 大夫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素衣,白纱遮面,只露出细长柳叶眉下一双温柔的眼睛。 她说话也很温柔,写出的方子配伍都十分精妙。 很快就轮到了程芜。 手腕放在脉枕上,大夫略一颔首,眉眼弯弯,将三根手指放了上来。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姑娘身子康健,想来并不是来瞧病的,您二位面生,新到归雁城,是想向我打听什么?这段时日的失踪案?” 程芜:“……” 就这么走到哪儿都顶着来查案的光环。 她反问:“你方才说面生,是这城中的人都认识?” 大夫浅笑:“不敢说都,我自小随父亲在医馆,有时也出去义诊,混个面熟而已,且昨日便有传言说入城了两位年轻仙师,才大胆猜测。” “原来如此,你怎么称呼?” “我名辛夷。” “辛夷姑娘已有了身孕。” “是,快四个月了。” 辛夷抚了抚未束的腰身,碧绿坠子下面的流苏轻轻晃动。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辛夷道。 “这玉佩是我夫君送的,说是北边来的稀罕物,我和他各有一块。” “确实是好玉。” 程芜夸了一句,转而道。 “不知关于失踪案,辛夷姑娘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辛夷思索道:“最先说有人失踪的时候,是去岁年底,当时是有几个外出经商的没有回来,那几个的家里人便日出打听,恰逢暴雪封路,还以为是滞留在了别的城邑,直到雪化了,过完了年还没有信儿,这才闹起来。 然后城主府专门遣了人去找,也没找着人,反倒是城里又开始有人失踪,而且数量比早先还多,一时人心惶惶的。 一直查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辛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去岁我家里也遭了些事,深居简出的,我就只知道这些。” 程芜:“……” 她挑谁问不好! 真是造了孽了。 大半夜坐起来都要给自己一个大比兜。 “是我应该说抱歉才是……” 程芜斟酌着道。 “往事已矣,来日可期。” “是啊,是应该往前看。” 面纱下,辛夷似乎笑了一下,眉宇间却更为惨淡。 又坐了片刻,程芜便起身告辞。 出门时正好有人进来,他脚步匆忙,擦肩而过时视线里晃过去一点绿色,程芜下意识往上看,只看见半张侧脸。 ——昨晚讨论中的,黄家那小子。 他往里径直走向辛夷,低声问着感觉怎么样的关怀的话,俨然十分亲昵,还能听到抓药伙计打招呼的声音。 方光圻停下脚步,问。 “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在想,咱们两个这么大张旗鼓、招摇过市的,幕后黑手还敢行动吗?” 她们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 城主府人多眼杂,要是有心,城主闭关的事很容易知道,她们两个就更不用说了,从一进来就被关注着,走到哪儿,在哪儿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和直播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一点点时差。 但这点时差能干什么呢?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月票x3 生日蛋糕x5 护身符 ? 芜芜生日快乐??`?′?? ? 芜芜给干妈比心????????????biubiu ? 这章比较短,后面还有一章,么么哒~ 第十章 《侯桃传》 在街上寻了个酒楼吃饭,然后两人又转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三昧茶寮。 “失踪人里面有几个经常来这儿,最近报上去的那个,我记得还是说书先生。” “对,姓张。” 方光圻回想了一下,点头肯定。 茶寮装饰素雅,大堂左右摆着四方桌,几扇大大的镂空窗,光照进来,十分亮堂,东南角放着张高一些的桌子,后置屏风,桌子上放着惊堂木,还另有一只巴掌大的紫砂茶壶,坐着七八个闲客,也不吵闹。 踏进茶寮,立刻有人迎过来。 “二位喝茶还是……?” “喝茶,楼上雅间。” 一粒银子放进托盘,跑堂的立刻热情加倍。 “你们这儿就一个说书的?” 跑堂的看了一眼空着的角落道。 “原是有两个,但是前段时间张先生不是失踪了吗?现在是杜先生在讲,他讲的也精彩,过会儿就来,您想听的话可以多坐会儿。” “你们这儿哪个本子最火?” “这段时间是《侯桃传》,不过杜先生擅长《除恶志》,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本子,整个归雁城我们茶寮是独一份儿的!” 侯桃传? 被引着上到二楼,程芜问。 “《侯桃传》是失踪的那位张先生讲的?今儿能讲吗?” “是…但是平日里两位先生都各讲各的……” 程芜又搁了一粒银子在托盘上。 跑堂的道:“我给您问问杜先生。” “去吧,上壶毛尖儿,一碟桃花酥。” “诶!” 上了茶没片刻,果真那位杜先生便到了,跑堂的在边上和他说话,杜先生眉头紧皱,说了有将近半盏茶,他才勉强点头。 茶馆里人越来越多,大堂里几乎坐满了,楼上雅间也又来了两波。 茶过一轮,杜先生从里面出来,惊堂木一拍。 啪! “浩渺星河,九州无垠。凡人求仙,修者问道,纵有移山倒海之术,终难逃因果轮回之劫。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到头来,不过是长生路上几缕执念罢了。 列位看官,咱们今儿个不谈那些正邪大战、宗门争霸,咱们来说一段凄风苦雨里开出的并蒂莲,讲一讲这世间至真至纯的一份痴情! 且说这镜月城里,城东边儿有一家‘仁心堂’,主人家有女儿唤侯桃,要问生得怎么样?但见: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更难得的是,她自幼随父学医,遍识百草,那一双素手,不知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多少条性命。 而城西边儿呢,有家‘百草斋’,东家是个翩翩公子,名唤云连,二人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云连一见侯桃,那眼睛里的光,比镜月城的灯还要亮。 可这老天爷啊!偏就是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啪! 惊堂木一拍,杜先生的语调陡然转急。 “这日侯老堂主外出收药不慎身亡,侯桃天塌地陷哭得死去活来,更可悲的是,当天夜里,侯桃竟被人掳掠,云连不吃不喝找了两日,终于在城外破庙找到了她。 侯桃衣衫破碎躺在地上,双目空洞,神似已灰之木……璧玷微芒,兰摧玉折,可就是此时,她远房叔伯竟逼上门来,说她家无男丁已是断后,强逼她交出仁心堂和家中全部财产。 侯桃心里悲苦万分,几欲寻死,殊不知看她如此,云连心中的悲苦更胜她千倍百倍……” 果然。 咽下一口桃花酥,程芜心里暗道。 她往下去看,大堂里一览无余,大家也都不喝茶吃点心嗑瓜子了,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甚至有姑娘家开始擦眼泪。 倒看不出这里的人有什么问题。 至于二楼。 雅间与雅间隔着,看不见。 …… 程芜和方光圻这一坐,便坐到了散场。 大堂嘈杂声散去,这才下了楼,直奔掌柜的而去。 掌柜的是个山羊胡的男人,穿着一身褐色长衫,正在柜台盘账。 “掌柜的,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人常来?” 掌柜的扶了一下叆叇,慢悠悠道:“谈生意的、种田的、街坊邻居……什么人都有,要说常来的,还是街坊邻居,来喝茶坐一会儿,或者听会儿书。”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最近半年多才出现的?” 柜台上咔哒一声,顺着看过去,是一锭雪花银,隔着叆叇,掌柜的眼神也一下子就亮了,就连收拾着大堂里花生瓜子壳的几个跑堂的都聚了过来。 这消息还是不灵通啊!单说来了俩年轻仙师,咋也不提里面有个拿银子当铜板花的?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大了两度。 “特殊的自然也有,半年前有个老乞丐,几乎天天都申时来,连着来了有一个月吧,每次就点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有一天来了个和他拼桌的,后来再也没来过,还有个是带孩子的年轻夫人,穿的也不差,却不去住客栈,非问我们这儿能不能过夜……啊,再有就是悬壶斋那东家,姓黄,您二位应该也听说了,就是辛夷的丈夫,成婚后会偶尔带着辛夷来听会儿说书,听的也是《侯桃传》……” 掌柜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几个跑堂的也时不时插上一句,那些特殊的客人经常坐在哪儿他们都能指出来。 最后他们总结道:“不过大多数还都是街坊邻居,刚说的那些,再后来都没见过。” 程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在茶寮里扫视一圈。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里面点着烛火,蜡上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幕后黑手似乎并不是无差别在选择对象。 那么对方是以什么为标准选择的?这个茶寮又有什么特殊? 又或者…… 程芜看向了掌柜的和几个跑堂。 是他们? 掌柜的&跑堂:“!!!” “仙师,我们可都是好人!” 程芜:“喔。” 坏人也不会把他是坏人写在脸上啊! 打听得差不多了,程芜又掏出两大一小三锭银子,先拨过去了一锭小的。 “这个,是给今天说书的杜先生的。” 第二锭、第三锭。 “这个,我买茶寮以后都不许再说《侯桃传》,可以吗?” 第一章 穿越大结局 程芜穿进书里的时候故事已经走到了结局,男主沉冤昭雪与女主携手云游天下没羞没臊好不快活。 她不知道自己穿越的意义是什么,原着里也根本没有她这一号人物。 她不敢四处走动,只借口闭关让人每日送来饭食,说她胆小也好,在这个仙侠世界里,她害怕一露头就被当做夺舍的魔头烧死。 直到三天后的半夜,她正睡着忽然被钟声惊醒。 铛—— 铛—— 铛—— …… 钟声急促不断,仔细听去,约莫是响了四十五声。 程芜没穿越前是个小说迷,对古代知识有些了解,钟声四十五下是帝王之死,合九五之数,但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并没有凡人王朝,只有修仙世家,故事结局时是两宗两氏为首,还有小世家百余,散修不成气候,难以计数。 此时响四十五声,就是—— 宗主死了! 可怎么可能呢? 原着里分明写的是“上清宗主自知信义错托,羞愧难当,入谷思过,百年余乃出。” 程芜坐在床上不可置信,然而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 “三长老,宗主殁了,大长老请您往承明殿议事。” 但不管到底如何,她这缩头乌龟是不能再继续当下去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程芜只能收拾收拾往承明殿去。 她不识路,更不会御剑飞行,但好在书中设定上清宗律规森严,主峰之上不得御剑,而承明殿就在主峰峰顶。 顺着台阶往上爬,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几个人,虽然这几天她也偷偷往外隐约看见过这座大殿,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程芜才站到殿前,里面人的目光就已经聚集过来。 她也往里面看,一口硕大的棺材就摆在大殿正中,棺盖未阖,殿内烛火摇曳,又是大半夜的,程锦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 ——这情景可真够阴间的。 程芜不想进去,但她要是不进去,这里马上就能再多一口棺材来装她! 上清宗有七座峰头,分别由六位长老和宗主主管,辖区内还另有一座仙山,名唤鹤归山,由山主主管……总结来说就是上清宗一共有八位领导,其中宗主最大。 此刻承明殿里已经有了六个人和棺材里一个死人,最后一个也就是原主,上清宗医修长老。 深吸一口气,程芜抬步踏了进去。 “好,最后一位长老也到了,接下来咱们便商讨一下下任宗主人选,宗主未有妻室子嗣,膝下唯有两个徒弟,首徒程岫玉,修为尚可,恭良俭让,颇有宗主遗风,二弟子程霈,天赋颇佳,心性不坏,却活泼好动不能安定,诸位以为此二子如何?” “程岫玉不可,他虽是程姓,却是耀阳宗遗孤,宗主留他性命予他庇护已是仁慈,怎能将宗门安危交到他手中?” “四长老所言有理,还是程霈更好些,虽然他也不是宗主血脉,但到底他父母都是我上清宗烈士。” “不可不可!程霈太过跳脱,有辱宗门威仪!” “……” 大殿上其余六人吹胡子瞪眼吵得不可开交,程芜坐得挺直,逐渐腰酸背疼。 好一会儿,六人似乎是吵累了,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人。 “三长老,你以为呢?” 程芜:“……” 勿cue,我人都对不上号。 而且你们当着死人的面讨论把遗产给谁是不是太着急了?还是说害怕人凉了就听不到了? 他就是没凉死了也听不到啊! 不会起来夸你们分得好的! 程芜努力措辞缓缓开口。 “我认为诸位所言都有道理,但宗主之位兹事体大,何不等到韫华君归来再议?”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静得掉根针都听得着。 韫华君程泱,正是尸骨未寒的宗主程灏的同胞妹妹,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按理说她才应该是宗主之位的第一人选。 有人嘟嘟囔囔。 “其实岫玉和程霈都可以,年岁还小,尚有可塑之机……” 最先开口的长老道。 “罢了,便待韫华君归来再议吧。” 于是爬了半个多小时才爬上来的程芜听了一场吵架又往下爬,旁边过的人嗖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没了影儿了。 “三长老,你刚刚不会也是这么爬上来的吧?主峰虽然不许御剑,但缩地成寸还是可以的,你……” 程芜面无表情。 “许久不曾出来走动,想多看看而已。” “原来如此,那三长老慢慢看,吾先走一步,告辞!” 半个小时后,程芜趴在床上无声发疯。 会御剑、会缩地成寸了不起啊! 啊啊啊啊啊! …… 会御剑会缩地成寸确实很了不起。 第三天早上又一次站在承明殿门口的程芜如是想。 她要是天天这运动量,还怕什么体测啊? 小小八百,轻松拿捏好吧! 程泱回来了,带着男主乌鄞一起。 不过乌鄞没进山门,所以程泱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 程泱,修真界第一美人,冰姿玉骨,性情高冷,失之可亲,一袭白色广袖流仙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形,手握一把白色长剑,名曰飘飖。 原着作者曾在有话说里为其释义,说剑名出自“飘飖恍惚中,流盼顾我傍。悦怿未交接,晤言用感伤。”,也是女主对男主暗恋却不敢表露的概括。 不得不说,程芜被这张脸狠狠惊艳了一把,当时看书的时候她就在想这应当是何种绝色,如今得见,只觉得美得惊心动魄,即便她不言不语,也很难让人从她身上挪开目光。 在场的仍是那天晚上的几位长老,除此之外还有两位青年,似乎都对程泱有所不满,目光不善。 抛开所有宗主之位的争论,程芜大概猜得到原因,她回来得太慢了。 自己的同胞兄长逝世,她却用了一天又一夜才回来,甚至此刻也不见有几分伤感,有的只是茫然。 ——就仿佛她不知道死的人是谁一样。 程芜不动声色观察着,却觉得很不对劲。 要知道女主和她哥前期的感情那叫一个如胶似漆……啊呸,用错词了,不过也差不多,虽然大结局时女主和她哥离心了,但总不至于知道对方死了都没感觉吧? 第二章 我要开棺! 程芜正想着,却见程泱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放在棺椁上,随即棺椁发出木质的摩擦声,立刻有长老向她挥出一道灵光。 “程泱!你要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程泱被逼退半步,仍然神色淡淡,只有抬起的一双眼眸光灼灼。 她一字一顿道。 “我要开棺!” “开棺?你疯了?” 另一位长老也拧眉责问。 “程泱,昔日你任性恣情,有宗主护你也罢,如今宗主已死,你不仅不伤怀还要在他灵前造次吗?” “……” 程泱眼神变得空洞,看向这殿中的每一个人,然后又低头去看棺椁,再不言语。 看她终于消停,几位长老才压下怒气,只是脸色仍算不得好。 程泱没有要争宗主之位的意思,一直到结束都没有再发声,只是目光时不时地就瞥向棺椁——程芜觉得她可能还是想开棺,甚至晚上偷偷来开棺也不是没有可能。 争论到最后,定下要继承宗主之位的人是程霈,然后便各自散去安排继位大典了。 只是程芜没想到的是程泱并没有大半夜去撬棺材,而是大半夜敲响了她的房门。 程芜:“……” 有什么事儿不能白天说的? 月亮不睡她也要睡啊!万一她秃了女主能给她植发吗? 程芜任劳任怨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裳去开门,然后又给人请到客室里坐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程泱确实是个大美人,正所谓是月下看美人更胜三分,此刻程泱端坐着,眉目间笼着几缕愁绪,长发垂下,玉面无瑕。 几息后,美人红唇轻启。 “三长老,你这里可有兄长的画像旧物?” “啊?” 这算是问到程芜了,她又不是原主,原主有没有程灏的画像旧物她还真不知道。 而且为什么程泱觉得她会有? 画像旧物这种东西多少带点儿暧昧的意思在,长老们吵架的时候还提过一嘴,他们这些长老都是看着宗主长大的,也就是说原主也至少大男女主一辈儿,原主还是一个未婚的女长老,她要是有的话……咦惹,细思极恐诶! 不过程芜也没直接否认。 “我找找看吧。” 穿过来之后因为觉得不太好意思,程芜一直没动过原主的东西,害怕万一原主回来东西被人碰过不好,但一连几日她也没察觉到原主的存在,也可能是原主不会再回来了。 程芜眼睛四处搜寻一番,发现置物架上和旁边的箱笼里放着几卷画,走过去解开系带,第一卷是一首诗。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程芜绷不住了。 这原主怎么还抄袭……啊不对,这原主怎么会知道蓝星的诗? 难道因为原着是蓝星人创造的所以里面的东西都是复制粘贴蓝星的吗? 程芜把这幅放下,又打开了其他的,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幅人像。 其实她不知道程灏长什么样子,她过去的时候程灏就已经被安置在棺椁里了,她也不敢趴在旁边看,毕竟她还要凹人设。 不过原着中描述程灏与程泱虽不是双生,面貌却有八分相像,只是程泱性情更冷,而程灏温润如玉,面上常挂着笑,这幅画上面画了两人,一男一女,年纪稚嫩,大概十三四岁,相貌便符合原着所说的,若不是性别性格不同,几乎分辨不出。 程芜把所有画卷都打开,也只有这一幅人像,便拿给了程泱。 画卷展开,程泱指尖都在颤抖,她道。 “……三长老,多谢你。 他们都说,兄长与我是最亲近的,自幼便护着我,可我……我甚至不记得他的相貌,更不记得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 说着说着,一颗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砸在画卷上,吧嗒一声。 程芜被这泪惊得呼吸都不敢了,程泱也怔住了,她指尖落在那点泪痕上。 在离开乌鄞之后,她第一次感受到对其他人的情感。 和乌鄞在一起时,总是欢喜的,而这种感觉是疼的,让她觉得呼吸都难受,却很真实。 片刻之后,程泱带着画卷走了。 “三长老,我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现在我要去把它找回来。” * 程芜不知道程泱所谓丢了的是什么,只知道三天后她离开了上清宗,那一日乾坤倒转、山河崩裂、日月同辉,这样诡异的景象之下人人忙着逃命,各个仙家宗门派了长老去探查,那蓝白鹤袍的长老回来得很快,只是说出来的话叫人不可置信。 “韫华君要杀了乌鄞,才引起这天地异象!” “什么?四长老你是疯了不成?她二人打架而已,怎么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所有人都不信,只除了程芜。 怎么不可能呢? 他们可是男女主啊,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整个世界也会崩塌的。 坐在上首的长老沉声道。 “召回所有弟子,关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 “那山下的百姓怎么办?” “放进山中,能救多少救多少……” 其余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动起来,山下的百姓源源不断涌入山中,然而仅是半个时辰后,大地崩开的裂缝就已经蔓延到了上清宗脚下,裂缝里涌出昏黄的液体能叫人失去理智疯狂撕咬其他人。 根本来不及再等,长老们立刻下令开启护山大阵,只是在天地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护山大阵就像一张纸一样脆弱。 第一个以身祭阵的是二长老,他也是鹤归山的现任山主,名叫程棹,第二个是外门的五长老,她提着酒葫芦闷了一口,坐下就再没站起来。 第三个是内门的四长老,一个嘟嘟囔囔嘴有些碎的老头子,第四个是外门的六长老,长得白白胖胖,据说他的徒弟每一个都喜欢甜食。 第五个是大长老,修的是无情道,她也是执法长老,主管门中的十戒堂。 程芜排在最后面。 她对这个宗门没什么感情,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的时候,她觉得她应该站出来。 总归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万一死了之后她就回去了呢? 疼…… 整个人被阵眼吸进去时,程芜听到了一道声音。 “终于找到了,怎么把你扔这儿来了?” 第三章 诈尸后我成了高冷仙子的心头血 [对不起啊亲,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出问题了,两次时间线都投错了,但是数据显示和你最契合的就是现在这个身体了,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程芜动了动抓着自己的脐带玩儿。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塞进一个子宫里的原因?】 原本程芜以为自己可能不会有机会再睁开眼了,或者人品大爆发一睁开眼就回到蓝星了,结果是黑乎乎的一片。 经过脑子里这个声音的介绍,她才知道自己又穿越了,书还是那本书,但穿到了三百年前。 现在她是年龄负两个月的羊水浸泡物,而女主的爹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儿泥巴。 羊水这个东西,出生过的都知道,主要成分是胎儿代谢产物,也就是——答辩 小便。 这声音是个系统,自称001,要她助攻官配,成功后会给她500个w作为报酬,并且送她回蓝星。 程芜:钱难挣,屎难吃,但真为了挣钱吃屎……我也是有尊严的!呕!这个仇我记下了!呕—— 001:[亲不要计较那么多嘛,伦家也不似故意的噻!] 程芜冷笑。 【那你也在答辩里泡两个月咱们再详谈?】 001婉拒了她的提议并且试图贿赂她。 [……亲~人家可以帮您申请一笔补偿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 程芜理所当然道,谁犯错谁承担,谁造成损失谁负责弥补这不是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吗? 【补偿多少?】 [酬劳的10%?] 【80%。】 砍价嘛,就是要敢喊! [20%?] 【70。】 …… [亲~伦家真的没有那么高的权限啊~] 【那是你的问题。】 程芜冷酷无情、铁石心肠。 【50,不然就你泡两个月之后咱们再谈。】 [……好嘛。] 001真的答应下来,程芜又有点儿后悔了。 早知道应该再多喊点儿的! 可恶! 但已经说定了程芜倒也不至于反口,当即就又签了补偿的协议。 看着上面的‘贰佰伍拾万元整’的字样,程芜终于觉得自己的心情好起来了。 【好了,说说你的攻略任务吧。】 [本世界是由小说《诈尸后我成了高冷仙子的心头血》衍生而来,宿主的主要任务是助攻官配、保证故事主线完整。] 这本书程芜可谓是印象深刻。 某App言情小说,标签仙侠、打脸、甜宠,全文以男主的视角展开,讲述了男主借尸还魂之后抽丝剥茧、一路查案成功洗清前世冤屈,打脸修真界众人和前未婚妻的故事,文章叙述分前世今生两条线穿插进行,可谓跌宕起伏、精妙绝伦,而男主角的人设极其饱满,少年时炽热桀骜,重生归来后仍是历尽沧桑不改初心,甚至反派都有幼年的悲惨遭遇和原生家庭的不幸引人怜惜,因此吸引了一大波粉丝,在App上热度经久不息。 【为什么选中我?】 [宿主一年内总计在某特搜索相关标签108次,发布文字122篇,共计35.8万字,有粉丝417个,其中386个为你的作品赠送过礼物,可见宿主你必定对原着爱得深沉!所以助攻任务交给你来完成肯定会很顺利的!] 程芜官方微笑脸:“……” 这很难评,隔行如隔山,祝你好运吧。 选一个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钢铁直女来助攻官配,真不知道你的中心控制板是不是瓦特了! …… 程芜收到了001传输的‘诈尸后我成了高冷仙子的心头血.pdF’,时隔六七年,程芜又仔仔细细复习了一遍原着。 原着时间跨度很长,仔细的算不清了,大概是两百七十多年,主要剧情是女主十六岁那年遇到男主之后到男女主有情人终成眷属携手云游天下,这一共是一百七十年,剩余的一百多年存在于原着寥寥几句话的描述中,讲述女主父母一辈的爱情。 而她现在所处的时间节点比女主爹妈相遇都还早二十多年…… 程芜:“……” 什么仙还要我亲自修?说好的穿越都是大佬呢? 蓝星穿越小说毁我! 程芜两眼一闭就是睡,好在胎儿时期精力不济,程芜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一个半时辰都在睡觉中度过,两个月很快过去,程芜也从羊水浸泡物成功进化成了一个香喷喷奶呼呼的小娃娃。 新皮肤依旧是原着里没有的角色,名字还叫程芜,身份是上清宗程氏一个旁支的族长之女。 修仙世家不差钱财,哪怕是旁支,程芜也是被锦衣玉食地养着。 因为是成年人,程芜即便有意掩饰,也被便宜爹娘察觉出与寻常孩子的不同,不过因为魂魄与身体契合度很高,倒没被怀疑是夺舍,反而觉得自家女儿是生而知之、天资聪颖,于是程芜两岁才能抓稳笔的时候便宜爹娘就给她请了夫子启蒙。 程芜:duck不必! 在蓝星她好不容易从幼儿园到大学十九年学上过来毕业了,结果到这边又成了文盲得从头学起。 程芜只想说,累了,毁灭吧。 但是没办法,日子总得过,当一天和尚就要撞一天钟,程芜只能苦哈哈地从头开始学起。 以此程芜开始了她每天在抓狂掉头发和‘哈哈这东西真简单’之间反复横跳的童年生活。 胎穿的第六年春三月,又到了上清宗一年一度公开遴选弟子的时候,程芜便也被送上了山。 三月杨柳依依,程芜站在一众小萝卜头的队伍里,前面的孩童年纪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超过十四岁的根骨再好也不适合修仙了,因为体内沉积了太多杂质,所以宗门不会再收这样的孩童。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台子,台子正中央是一块硕大的圆盘,上面刻着普通表盘一样的九道纹路,中间镶嵌有八颗珠子,此刻都黯淡无光。 一个孩童覆手上去,表盘上其中两颗珠子立刻亮起红光和金光,而上面的刻度也唰地亮起六道,旁边侍立的弟子立刻喊道。 “金火属性,中上品,留!” 紧接着是第二个孩童,这一次亮起的是褐色和绿色,刻度亮起了四道。 “土木属性,中下品,留!” 看着接连留下了两个孩子,其他孩子都放松了些。 程芜却是不紧张的,像她这样的在家里就已经测过了,如今不过是来走个流程罢了。 台上那硕大的圆盘名曰测灵盘,是专门用来测试灵根资质的仙家法器,上面八颗珠子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和风雷冰三个变异属性,九道刻度则将资质划分为上中下三品,每个品阶里又分上中下三个小阶。 品阶越高越好,灵根属性却是越少越好,上清宗的规矩是资质为下品者不收,属性多于三者不收。 这是上清宗招收弟子第二关,第一关是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山门前,而过了这两关之后还有第三关——心阶。 第四章 心阶 这三关第一关考的是求道之心,每年开山门收徒的时间是固定的,若是有心,不管是家里人送来也好,自己找来也罢,都有九年的时间,若过了十四岁还不能到达山门,便是无求道之心。 第二关考得是求道之缘,这是天定的,资质如此,不可更改。 第三关便是叩问本性,毅力、初衷、勇气、善恶,缺了任何一个都会在这一关被刷下去。 程芜跟着队伍一点点前移,终于在她打了八个哈欠之后轮到了她。 手掌贴上测灵盘,是温润的触感,紧接着一道细弱的力量在她身上绕过一圈回到测灵盘上,盘上立刻亮起绿色光芒,刻度也从第一条一路亮到了第八条。 侍立的弟子冲她微笑颔首。 “单木属性,上品中阶,留!” 程芜被带到另一边登记姓名籍贯,然后才跟着家里爹娘安排的修士去山下客栈歇息。 每年来山门参加遴选的孩子特别多,甚至有些从六岁一直测到十四岁不能再测,这也就导致这项工作相当繁重,往往要持续十日左右。 程芜早清楚流程,所以刻意来得晚了,今天是今年遴选的第八天,不出意外他们还要在山下等两日才能进入下一关。 果然在客栈里等了两天之后再上山门,那里聚集的人虽然还是很多,但多数都是和她一样五六岁的小萝卜头,年纪大的寥寥无几,小萝卜头们站在空地中央,小萝卜头们的父母亲人则是围在外面,摩肩接踵,神情激动又期待。 程芜往后看,她便宜爹派来的修士站在后面,零零散散还有十几个同样神情自若的,也就是说这一批里也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和她一样家中小有背景或者是散修的。 在这个小说世界里,世家和宗门把握着九成的修仙功法,散修的功法也虽然能沟通天地灵气纳为己用,但大多粗浅且有无法弥补的弊端,若没有特殊机缘,根本很难出头,所以有些小一些的家族会依附强大的宗门家族,散修则会把自己的后辈送去宗门中修行。 而不能修行的凡人是这个世界的最底层,如果遇到邪修恶妖作乱,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花钱向仙门求助,而且并不是每一次求助都有回应,因此他们也选择把孩子送进仙门,这是凡人一生中唯一一次能够接触到仙凡壁垒的机会,以期凭着这份亲缘在求助的时候能用更小的代价更大可能地得到帮助。 程芜正想着,十几道流光落在前面,流光散去露出的是十几个穿蓝白色宗门服饰的青年男女。 上清宗宗服主色调是蓝色,边角则搭配白色,形制上男女有差异,男穿窄袖束腰长袍,女穿半袖裙襦,从杂役弟子到宗主颜色由深变浅,分别为黛蓝、藏蓝、蔚蓝、碧蓝、靛蓝,内门弟子往上左胸至肩膀处还以银线绣着仙鹤纹样,走动间可谓是仙气飘飘。 而面前十几个人皆是蔚蓝色衣裳,胸前银线在阳光下折射着亮光。 为首的青年神情严肃,目光大致扫过一周缓缓开口道。 “我乃上清宗内门四长老座下弟子施泽生,此次遴选的第三关由我主持,第三关名为心阶,便在诸位眼前,共有八十一阶,稍后会给你们每人发一张符篆,支撑不下去可以随时撕毁符篆回到此处,同时也视为弃权,这一关共计一个时辰,规定时间不能登顶者淘汰。 诸位可有疑议?” 场中肃静,除了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施泽生看向旁边,另一个女子站出来,素手在身前一抹,一道符篆化作无数向那些孩童们飞去,然后闪着微光浮在他们身前。 程芜将黄符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大概看得出那是一张传送作用的符篆。 没办法,这种鬼画符对她来说就像是蓝星的英语听力一样,听课的时候如听天书,就算是把原文放在她面前,她也看不懂一点儿。 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把黄符捏在了手里,发符篆的女修向施泽生略一颔首退了回去。 施泽生继续道。 “既然诸位没有疑议,那么,第三关计时开始,希望稍后能在主峰看到诸位的身影!” 周围的孩子年龄本身就小,大多又是第一次来参加遴选,听到这话还不知所措,急得他们的父母在外围大声叫着让他们赶紧上去,更有甚者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程芜没想太多直接踏上第一阶,很轻松,和寻常台阶并没有什么不同,紧接着第二阶、第三阶……一直上到第九阶,抬脚刚迈上第十阶,骤然感觉到一股压力落在肩膀上。 程芜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原理? 她收回脚,压力一瞬间消失,再迈上去,压力立刻出现。 嘿,还挺好玩儿! 后面的人看着她上上下下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而主峰承明殿中,一面水镜正展示着第三关的场景。 一众长老们看着她这样子也神情古怪。 这小丫头……资质是不错,但怎么浑身冒傻气呢? 程芜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一个冒傻气的标签,她玩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上,之后每一阶承受的压力都更大,到第十六阶的时候就有人承受不住了跪在台阶上。 程芜还好,便宜爹娘都知道关卡,专门锻炼过她的体能,一直到第十八阶,压力几乎把人按趴在台阶上,浑身骨头被压得嘎吱作响,此时周围的孩子与一开始相比已经少了大半。 深呼吸几次后程芜抬步迈上第十九阶,压力顿时消失,但还不等反应过来,一阵飓风就朝她吹过来,周围同一时间踏上台阶的没稳住立刻被吹回十八阶然后被再次出现的压力啪地摁在地上,那孩子立刻大声哭嚎起来,下一秒他撕了黄符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眼前。 又淘汰一个。 程芜稳住身形继续往上,依旧是同样的套路,只不过压力换成了不知道哪个方向吹来的飓风。 她没敢磨蹭,只一步一步稳着往前走。 不能磨蹭,在这里磨蹭只会不断地消耗体力。 第五章 无妨,他打不过我 第二十八阶,飓风一下子消失了,微风和煦,早莺争春,花香盈鼻。 经历了好一场体力消耗忽然一切不利条件都消失了,有不少孩子就停了下来,甚至被周围不知何时出现的小蝴蝶、小兔子吸引了注意力追着跑了。 程芜站着调整了一会儿继续往上,每走一阶温度便越高,像是从春过度到了夏,然后又从夏到了秋和冬,地上覆盖了厚实的雪,冷风不住地吹,程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很冷,冷得浑身都在打颤,意识也逐渐模糊,耳边似乎有一道很温柔的声音在和她说话。 “回去吧,你太累了,这里又这么冷,回去之后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吃喝不愁地过一辈子,你不是最喜欢躺平和摆烂了吗?你的家人正在等着你呢……”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程芜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声音无限循环。 回去吗? 这么累这么冷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只要她回去…… 只要她放弃…… 程芜机械迈着的步子停了下来,周围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但一回头却有一条清晰的路,路的尽头有人在冲着她挥手,神情激动,似乎还叫着她的名字。 程芜皱着眉竖起耳朵听,终于听清楚了那人的声音。 “二十万!首付你出二十万,咱俩一起买房,写咱俩的名!到时候咱俩一起住,你做饭给我吃,我洗碗……” 程芜:“……” 妈的,回头有个屁啊! 别说她回不了家,就算是回家了还欠人二十万首付钱呢! 蓝星新晋应届毕业生,兜比脸白,躺平是一点儿不敢想的! 程芜继续往前,一脚迈出去寒冷和冰雪都消失了,她还站在台阶上,只是四肢僵硬。 往下看,有人站在原地时不时笑一下,有人环抱着自己浑身哆嗦嘴里喊着冷,还有的手里拿着黄符已经开始撕了。 程芜迅速转过头来。 这场景太诡异了,要不是知道这是心阶的考验,她都得以为自己进了蓝星的哪个精神病院。 程芜继续往上走…… * 主峰,承明殿。 上清宗宗主程钧端坐在最上首,目光从水镜上移开看向殿中的七位长老。 “第三关也快结束了,诸位长老有什么看法?” “今年倒有几个好苗子,尤其二公子,速度是最快的,只剩三阶,想必一刻钟内就能登顶。” 说话的是左下首的第三个人,主管外门玉树峰的六长老赵令衿,他口中的二公子则是程钧的次子程棹,金属性,上上品资质。 此话一出,立刻芝兰峰的七长老饶芷君就翻了个白眼。 马屁精,就你长了嘴会说话是吧? 饶芷君紧随其后也道。 “记得前年大公子也是头个过关的,宗主家的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叫人羡慕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哪个父母听到旁人夸自己孩子会不高兴的呢? 程钧笑着摆手。 “唉,可别夸他们了,两个还有得磨炼呐!” “宗主何必自谦?凡人有句话,三岁看老,两位公子自幼便优秀,未来必定成就不凡!” “那便承二位吉言!日后他们到你们峰上修行还望你们不吝赐教啊!” 上清宗的规矩,少宗主是要往各峰和各支脉学习的,不专长一技,也是深入了解各峰和各支脉的情况,为日后正式接任宗主之位做准备。 “理当如此!必不藏私!” 说完程棹,长老们才终于提起旁人。 大长老杜雪亭道。 “这丫头不错,还未开始修行就能这么快从幻心阵中挣脱出来,是个适合修无情道的苗子。” “别了吧?人好好一个小姑娘跟着你修无情道,程隽不得来跟你拼命?” 程隽正是程芜那便宜爹的名字。 “要我说,她这木属性还是适合我生尘峰……” 三长老鄢绮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杜雪亭没有半点波澜的声音。 “无妨,他打不过我。” 鄢绮竹:“……” 这是打不打得过的事儿?咱就是说您能不能干点儿人事,一个小姑娘才五六岁就要跟你去过清心寡欲的尼姑生活你良心不痛的吗? 五长老苑茵加入战局。 “我觉得这个小丫头来我皓月峰挺合适。” “……???哪里合适?你一个雷属性要木属性的弟子干什么?炼雷击木吗?” 苑茵啜了一口茶,微微一笑。 “这丫头看起来不太机灵,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蠢。” “……” 不是,你礼貌吗? * 程芜自然是不知道主峰上这一场关于自己的争论的,她此刻正站在台阶上前后为难。 就在刚刚,她才踏上新的一阶,身后立刻出现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丧尸,嘶吼着朝她爬过来,速度奇快,她只能咬着牙迈着已经有些酸软的小短腿往上跑,然而还没跑出几步,眼前就出现了这一双红色绣花鞋,往上还有一点随风浮动的绣着金线的嫁衣裙摆。 程芜咽了一口唾液,她是一定要入上清宗的,所以不能往后,但往前…… 实名拒绝! 中式恐怖它就恐怖在精神压迫,看得见摸不着,甚至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一定存在,而且就在你身边,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一样,哪怕你亲手杀死了它,只要再有一点它可能存在的迹象,你就会再次疑神疑鬼。 程芜心里很清楚这是假的,但她依然不敢抬头。 【001!001!我可以放弃任务吗?】 [不可以喔亲,如果您任务失败会被系统抹杀喔!] 【……】 那没办法了。 程芜看了一眼身后马上就要追上她的丧尸,从袖子里掏出发的黄符举在头顶猛得往上跑去。 “百鬼不侵诸邪退避啊啊啊啊啊啊!” 程芜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看见台阶就迈,直接一路冲了上去,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她砰的一下撞上了一个人,那一瞬间程芜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她几乎怀疑她的脖子是不是被撞断了,紧接着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两个都往前摔去! 第六章 我和你说我这个人可是没什么骨气的 程芜下意识要用胳膊去减小冲击力,然而下一瞬,一道柔和有力的风穿过将他们两个都稳住了。 她一抬头就见一个小男孩儿正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而她们所处的已经不是看不到尽头的台阶而是一座恢弘的宫殿门口了。 程芜有些恍然,这个地方她见过的,主峰承明殿。 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她就是在这里以身祭了护山大阵的。 她在生活蓝星二十多年,身体康健,那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剧烈的痛苦,身体被撕扯挤压,体内的东西被一点点抽离出来…… 下一秒,001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恭喜宿主成功通过考验,即将踏上仙途。] 【你怎么还敢出来?里面的人可是这个世界顶尖的存在,万一被发现了你被抓住事小连累我被严刑拷打事大,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可是没什么骨气的……】 [……] 001无语了。 不是,这种话你是怎么做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宿主请放心,这世界上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 【噢,但你还是少说话。】 [你其实是不是就是单纯地烦我?] 【我可没这么说,但你要是非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 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程芜这才揉着脸看向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儿。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就是刚刚她没看路被她撞到的冤种。 她自己到现在脸都是疼的,何况人家好好爬着台阶被她突然跑出来撞到的,恐怕身心都受到了冲击。 这么一想,程芜还挺愧疚的。 “对不起,我刚刚撞到你了。” “……没关系!” 程芜:你这可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小男孩儿也才五六岁大,穿着不凡,小小年纪也能看出父母必然长得极好。 程芜主动道。 “我叫程芜,你叫什么呀?你是第一个爬上来的吗?你可真厉害!” “……我叫程棹。” 小男孩儿皱着眉又补了一句。 “…你也很厉害。” 程棹? 那不就是——女主的叔父? 程芜想起上次穿越时见过的留着山羊胡的古板中年大叔,似乎是能看得出几分相像。 原来大叔小时候长这样,脸上肉嘟嘟的还挺可爱的嘛! “程棹,你刚刚看到的什么?” “一只蛇妖。” “蛇妖?半人半蛇吗?那也不吓人啊,女娲后人都长那个样子,挺好看的呢,诶我跟你讲我刚刚看到了一大群丧尸,还有两只红色绣花鞋……” 程棹满脸不理解。 大殿里的程钧和长老们也同样不理解。 别人的幻境里都是妖怪什么的,就这小丫头幻境里是一群衣衫褴褛肢体扭曲的人,这还能说是吓人,但真把这小丫头吓到的竟然是一双红色绣花鞋? 而且哪怕她把传送符撕了呢,结果她竟然把符顶在脑门上跑,有什么用?那符连攻击作用都没有! 总结一句话,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大殿里诡异的寂静一直持续到两个小萝卜头走进来。 程棹俯身作揖。 “父亲,长老们好。” 程芜紧随其后也附身一揖。 “宗主、长老们好!” 程钧和一众长老们坐得极为端正,个个仙风道骨,微笑颔首。 “做的不错,坐下等等其他人吧。” 说完他一挥袖地上出现了两个蒲团,两人并排坐下,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头顶,清晰地展示着其他人的表现,甚至连他们遇到的幻境都能显示出来。 程芜——嚯!修真界版高清直播! 那他们刚刚岂不是也看到了她…… 社死社死。 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那种。 不过很快程芜就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水镜。 无所屌谓,反正又不是她一个人社死! 大不了互相嘲笑啊! 此时水镜正追踪着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短打,即使边角处用针线改过也依旧不合身,袖子边上还打着丑丑的补丁,缝线歪歪扭扭,一看缝衣服的人就不善针凿,如今并非荒年,她却面黄肌瘦,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发尾枯黄像一蓬秋后的野草。 她也已经踏上了第六十四阶,但她看到的却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反而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小女孩儿没有名字,她爹姓杨,她是家里的头一个孩子,所以村里人都叫她杨大妮。 早上天还没亮,杨大妮就起床了,给自己扎了辫子之后去柴垛的棚子那里取了镰刀上山砍猪草。 虽然她今年才十岁,但家里的活计她都会做,浆洗衣服、扫地喂猪喂鸡,地里除草耕种的活计她也会,她还会烙饼煮粥炒菜,不过自从两年前的冬天之后,她就再也没做过饭了。 那次她实在太饿了,她把饼铲出来之后看到锅里烙饼掉下来的一点渣,就用铲子铲掉捞出来吃,火烧得有点大,那点饼渣已经焦黑了,有点苦,但她才嚼了一口就被她娘不由分说打了一巴掌。 灶台很高,她本来是站在一只小凳子上才凑得到,忽然被这一巴掌打得从上面摔了下来,脸上也疼,屁股摔在地上也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娘又过来拧她的耳朵。 “让你来做饭结果你这死丫头片子在这儿偷吃呢?我就说最近家里的米面油怎么都下去得那么快,原来有你这么只小老鼠啊!谁让你偷吃的?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杨大妮耳朵上有冻疮,结了黄褐色的血痂,此刻被她娘一拧,血痂都裂了流着血,她耳朵被揪得疼,眼泪都掉下来了却不敢喊,只顺着那劲儿站起来,可她娘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她站起来也没好多少,仍然疼得像是耳朵都被揪了下来。 “娘!我没偷吃!我…我是看见锅底有渣……” “哼!你说你没偷吃就没偷吃?老娘都看见了你还狡辩?一个小妮子这么嘴馋也不嫌丢人呐!你看看人家别家的妮子,哪个像你这样好吃懒做的?……” 杨大妮想解释,想反驳却也不敢,她知道反驳也没用,就这么被揪着耳朵拧到了爷奶和她爹面前。 第七章 你可以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那天杨大妮被她娘打了一巴掌又拧了耳朵,到了爷奶面前同样又遭了一通骂,连着她娘一起,她的耳朵上从此多了一道疤痕。 从那以后她就不用做饭了,因为他们担心她做饭的时候会偷吃,她早起的第一件事变成了起床去打猪草,她人小,早上卯时初起,走到山上要将近半个时辰,等打完猪草回来就已经是辰时了,然后她要用一把很大很重的刀把猪草都剁碎,等剁碎了的猪草拌进泔水里喂完家里的鸡和猪,她才可以去吃饭。 她吃的往往是冷掉的红薯或者稀得快能看见碗底的一小碗稀饭,对乡下人来说,粮食金贵,尤其是白面大米鸡蛋猪油什么的,家里只有爷爷、爹和弟弟才能吃,肉就更不用说了,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吃一点,其余的都要拿出去卖。 吃完饭之后她又要去洗碗,如果农忙,洗完碗之后她要去地里干活,平时的话就跟着爷奶他们编一些竹篓去镇上卖。 晚上亥时,杨大妮终于能躺下来休息,她总是得争分夺秒的。 她没有单独的屋子,是睡在柴垛旁边的杂物间里的,但她才刚躺下,忽然想起来灶里烧完柴留下的碳好像没有掏出来用水浇湿,那是存起来冬天取暖用的,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她娘和奶奶看见家里的碳没有多,她又要挨打了。 杨大妮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裳,然而她才走出门,就听见东边屋子里爹娘的声音。 “栓哥,耀祖今年也六岁了,马上三月仙山上选弟子,咱们是不是把他送过去试试?村头那老瞎子不是说咱耀祖是天上神仙转世么?” “那老瞎子的话你也信?我从小就见他住村头,也不种地也不干啥的,就指望着东家说一句好听的,西家偷一把得过日子,我看他也没两年活头儿了!就是一个骗子,当时还不是他来咱家偷东西被发现了才这么说的?” 她爹话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送过去试试也行,万一咱儿子就是有那个命呢?澄湖楼那说书的不也说吗?修仙最讲究的是缘分!要是耀祖被选中了,那咱们家以后不就飞黄腾达啦?” “那我明天找爹去要银子?从咱这儿到仙门得要多少银子?一路吃喝花用,十两也不够吧?” 她爹吧砸吧砸嘴。 他自己老爹他清楚的,就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给他钱可以,要钱,除非等他老爹死了继承遗产,平日里要点钱多了他老爹还会打人! 她爹有点儿怂。 “要啥钱,不用要。” “没钱咋整?咱们走过去也不能不吃不喝啊!” 她爹道。 “咱家里不还有个妮子吗?她干活儿还算利索,前两天东头那家想要她来着,出十两。” “村东头……那猎户?他……” 村东头的猎户是个老鳏夫,三十几岁了,上没老下没小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倒有几个银子,不过他长得壮,手底下又有点本事,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她一个妮子,早晚不都要嫁人的么?我再跟猎户谈谈,要个十五两应该没问题……” 才二月的春风还料峭,杨大妮捡了一晚上的碳,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逃! 给人家为奴为婢也好,流浪街头做乞儿也罢,总归要逃得越远越好! 杨大妮跑出村子,她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什么也没带,白天黑夜地一路问一路过来,终于在最后一天到达了上清宗的山门。 测试灵根的时候甚至没有来得及稍微打理一下,当她在裤子上蹭了又蹭还黑乎乎干裂的手让测灵盘发出光芒的时候,那光芒虽然不亮,却刺得她落下泪来。 “风雷属性,中品下阶,留!” * 杨大妮站在殿前,大殿高耸庄严。 她走进去,衣衫破旧却干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坐在蒲团上一个比她在镇上见过的乡绅家的女儿还要好看的小姑娘在冲她招手。 她往上看去,一个神情淡漠的女子冲她点了点头。 “坐吧。” 于是她便到那个蒲团上坐下,向她招手的小姑娘将蒲团向她挪了挪蹭过来。 杨大妮不太习惯,从前那些人看到她躲还来不及。 “你别靠太近,我身上脏。” “不脏,我刚刚也在地上滚了好几回呢,而且刚刚我头发都乱了,才扎好的。” 小姑娘指了指头发,确实有点儿乱糟糟的,但是头发又黑又直,发髻上的粉色绒花还缀了同色的珍珠,身上穿的衣裳也是,一看就很贵重。 杨大妮有些窘迫。 她好像和整个大殿格格不入。 但小姑娘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糟糕的外形,即便她躲了也依旧凑过来。 “姐姐你好厉害啊!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过来,要是我我都不敢的。” 你也不需要啊。 杨大妮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一定是被家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姑娘根本就不必一个人在外面行走艰难求存,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 她也想要爹娘的宠爱,想要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就算不能,让她的爹娘向小草的爹娘一样也行,至少小草可以上桌吃饭,可以吃玉米饼子和番薯,还有干净衣服穿。 杨大妮想得入神,小姑娘说了什么她也没太听清,只有最后一句,叫她心尖一颤。 “姐姐,你可以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是了,她应该有个名字,一个正式的名字。 她作为杨大妮活了十年,但她不想一直这么活下去,她不想蒙昧地过一辈子,不然她不会从村里一路过来头也不回。 “我……等拜了师,请师傅给我赐名吧……” 她不识字。 识字是男孩儿才有的权利。 听说大户人家里的丫鬟婢女都是要主人家给赐名的。 小姑娘歪了歪头。 “姐姐是想不到吗?暂时想不到也没关系,姐姐可以慢慢想,师傅们不会给我们赐名,你想要叫什么名字都可以,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不过除了那之外我们也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 仙山不给她赐名也会留下她,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 ?关于本文中『师傅』一词的解释,虽然没有宝子提出这个问题,但是还是想说一下,因为刷视频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问题被指出来。 ? 我这么写,不是分不清,而是完全有意的。 ? 在古代,“师傅”和“师父”在很多情况下是通用的,都指代老师。比如古文里的“太师、太傅、太保”,这里的“傅”就有老师的意思,师傅一词是在近现代才演变成了具有某种技能的劳动者代称。 ? 那么为什么不用“师父”?是因为“父”这个字,耳熟能详的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本文设定,女主的老师是女性,很多修士的老师是女性,未来女主也会成为别人的老师,那么我觉得用“师父”这个明显带有男性色彩的称呼是不太合适的,仅此而已。 ? 也看到有人说可以用“师尊”,师尊确实不分男女性别,但是我不愿意,就像“他”这个字的用法,只要有一个男性,就要使用一样,我小时候老师是这么讲的,我同样不愿意,凭什么“他”这个字范围更广却被定义为男性占有?人也不是应该归属所有的人吗?单独用一个“她”,女也,把女性踢出去?为什么没有‘男也’? ? “师傅”不应该比“师父”更应该成为老师的中性称谓吗? ? 或许我表达得比较混乱,至此,感谢阅读。 第八章 你恐高啊? 小姑娘叫程芜,在她耳朵边上念念叨叨,说等拜了师让她一定去找她玩。 杨大妮觉得很好,她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第四个上来的是个男孩儿,约莫八岁。 在幻境中他所在的城镇被妖族袭击,守护城镇的修士不敌被吃,就连他的父母也为了保护他倒在他面前,就在妖族将爪子伸向他时,他捡起了修士掉落在地上的断剑,幻境便在那时轰然碎裂。 他站在大殿前的时候还哽咽着,目光中充满了对妖族的恨。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大殿上已经几乎坐满了,只是不知道殿中是不是叠加了什么空间阵法,坐了这么多人也不显得拥挤,而心阶之上越往后竞争便越残酷,也越不体面,有些意识到自己无法登顶的孩子开始拉扯还有余力的人,试图将对方也拖下去。 程芜想起她那便宜爹说的话,遴选上最大的困难不是心阶本身。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终于沙漏中最后一点沙子也落下去,山脉中响起一声震耳发聩的钟声。 铛—— 寻常凡人自然看不到心阶上的诸多幻境,只看到还在心阶上没有登顶的孩子们被一下子弹了下来。 施泽生仍站在诸人之前,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整个山门。 “遴选结束!” * 主峰承明殿,宗主程钧起身,神情端肃。 “此次遴选已经结束,诸位自即日起便是我上清宗弟子,我宗……” 程芜坐得端端正正,听着程钧在上面巴拉巴拉讲了一刻钟的修真界版开学第一课,从上清宗开山师祖引气入体讲到宗门选址的八个原因,又扯到宗门经历的几次仙妖大战如何力挽狂澜,宗门能在仙门更迭中留下并且越加辉煌的十二个要点,最后讲到剑仙在上清宗属地留下传承的五个理由和带来的七个影响,以及在鹤归山传承地建立上清宗分教学点的重大意义。 之后是大长老杜雪亭,她代表戒律峰向新弟子们介绍了宗门的八不准和十项禁令,包括但不限于不许同门相残、结交奸邪和禁止师徒恋、师徒孙恋、禁止乱搞男女关系等。 程芜:“……” 本来觉得没啥的,但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要发生点儿故事。 毕竟师徒什么的在仙侠这个赛道可是很火的! 不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原着,没想起里面提及了哪一对师徒有禁忌恋的迹象。 程芜大失所望。 可惜可惜,还以为能近距离围观磕糖呢! 接下来便是收徒环节。 几乎是同时,四块玉牌飞到了程芜面前。 一块玉牌便代表一位长老,而上清宗戒律森严,具体也体现在男女大防方面,虽然不像凡人那么严苛,但在整个修真界的所有仙门中也算个奇葩,比如内门的两峰和外门的两峰其实就是内门男、女弟子峰和外门男、女弟子峰。 程芜:“……” 在修真界搞封建社会男女有别,神金? 不过这也说明宗门中的四位女长老都对她抛出了橄榄枝。 程芜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背过的资料。 大长老杜雪亭,戒律峰峰主兼十戒堂堂主——教导主任,水木属性中上品资质,十阶修为,修的是修真界大热但毕业率极低的无情剑道,性情也是淡漠。 三长老鄢绮竹,生尘峰峰主——校医务室领导,木属性上上品资质,十阶修为,修的是医道,性情温和,仁心仁术。 五长老苑茵,皓月峰峰主——火箭女班班主任,雷属性中上品资质,十阶修为,法修,生性散漫不爱拘束。 七长老饶芷君,芝兰峰峰主——普通女班班主任,火属性中上品资质,九阶修为,器修,属于是长得娇媚但出手即暴击的类型。 按说这四位里面和自己属性相合的也就是大长老和三长老,程芜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四个人都给她递了牌子。 程芜看着面前的四块牌子属实纠结,但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第二块。 拜托,无证行医诶!哪个被临床调剂出去的医学生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呢? 她握住玉牌的一瞬间,其余几块玉牌便晃悠悠飘向了别处,再一看旁边,程棹和杨大妮也已经分别拿到了二长老谢恒礼和大长老的玉牌。 几位长老挑完弟子之后剩下的弟子则是按照资质直接划入了内门和外门。 这一场弟子遴选就此落下帷幕,程芜这个新出炉的弟子则是刚下主峰就被鄢绮竹长袖一卷带上了飞剑,甚至速度快到程芜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她恐高就已经出现在了不知离地多少丈的高空。 程芜:“啊啊啊啊啊啊——” 鄢绮竹险些被这灌耳魔音震得跌下飞剑,好在她修为高,飞剑瞬息百里,转瞬之间就已经到了生尘峰上。 作为一个医修,鄢绮竹有着大多数医修都有的臭毛病——洁癖,看到程芜转身弯腰的时候就已经退了好几步。 “你恐高啊?你不是程隽的女儿吗?” “一、一点点…哕——” 谁说修士的孩子不能恐高呢?刻板印象! 何况她还是个没喝孟婆汤的纯蓝星现代人,基因大概对她这个固执的成年人灵魂没有作用。 拜师的第一天,程芜在生尘峰脚下扶着树吐了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被鄢绮竹使了十几个净身咒才引着上了山。 “你既是程隽的女儿,想必对宗门已经有所了解,但作为师傅,我还是与你说一说。 咱们上清宗乃三宗两氏之一,门内有七座峰头,分别是宗主所在的主峰、大长老杜雪亭所掌的戒律峰、四长老弋赋玉所掌的虚竹峰、五长老苑茵所掌的皓月峰、六长老赵令衿所掌的玉树峰、七长老饶芷君所掌的芝兰峰以及咱们生尘峰。 除此之外宗门还有一座鹤归山,由二长老谢恒礼主管,每十年会接纳各个仙门的青年才俊入山修行,博采众长,授课的前辈也是各家的长老名士,如今据下次鹤归山开山还有八年,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你只要在下次开山的时候取得一个名额就够了。” 程芜:“……?” what? 这叫要求不高?整个上清宗也才十个名额啊! 第九章 大概是因为他想吵一架吧 作为一条咸鱼,程芜很想死。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的新师傅鄢绮竹告诉她她必须在八年后取得鹤归山的进修名额,而一转头,小师姐林雨尘就告诉她,要进入鹤归山修行还有两个条件,一是必须修为达到六阶,二是在宗门大比中取得前十名,除了这个之外,刚入宗的弟子还有每天的基础课程和师傅安排的每旬的专业课程以及每年的宗门贡献值。 程芜:眼前一黑.jpg 想叛出师门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程芜眼泪汪汪。 “师姐……” 林雨尘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一张纸塞进她怀里。 “乖,这是师姐前几年的计划表,师姐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程芜掏出计划表一看,从卯时初排到亥时末,精确到每一刻钟要学会多少内容、记住多少种草药的习性和作用以及相克性,必须要在多少时间内吃饭洗漱,事无巨细。 程芜只看了一眼,立刻把计划表塞进了袖子里。 可怕,太可怕了。 林雨尘还在旁边叮嘱。 “师妹,我建议你一定要严格按照计划表执行,不然师傅大课提问的时候你回答不上来她是会加作业的,而且如果基础课程不能结业的话,也是会扣除相应宗门贡献值的。” 程芜佛了,默默在脑子里呼唤001。 【统子,不然你现在就抹杀我吧?】 [……亲,你怎么能遇到一点小困难就退缩呢?你要迎难而上啊!不就是区区一个鹤归山的学习名额吗?干它!] 【好啊,你来!】 [额……] 程芜嘲讽。 【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喊大话谁不会?】 001被嘲讽到自闭。 “对了师妹,还有一件事。” “什么?” 程芜几乎是瞬间警觉,自从上了生尘峰,她就没听到什么能让她开心的消息。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接下来新弟子基础课里的医修知识课是我代的,也就是说我接下来会是你们的夫子之一。” 程芜眼睛一亮,这裙带都已经飘到她面前了哪儿有不抓住的道理? “那师姐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师姐我也是要赚贡献值的,师妹,你要独立。” 程芜:“……” 这师姐不要也罢! * 次日一早,程芜就根据玉牌的指引到指定的地点去上课了。 上清宗的课程模式像是大学课程,只要胆子大,天天都放假,但是能不能顺利结课就要看你平时的自习成果了。 上清宗的授课都采取的是老带新模式,六到八阶带一到五阶和没入门的,九十阶长老带六到八阶弟子和自己的亲传弟子,这样修为相差不多,更能理解对方的困惑,新弟子从中学习,师兄师姐们则从中赚取一定的贡献值,也是温故知新,一举多得。 而为了防止师兄师姐们见识的局限导致偏差,长老们也会不定期地进行抽检。 不过因为新入门的弟子中还有一部分人并不识字,所以第一堂排的是文化课,教课的是一个七阶的师兄。 师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只是右边眼睛上有一团淤青。 师兄在上面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刚刚出生时,禀性本身都是善良的,天性也都相差不多,只是后天所处的环境不同和所受教育不同,彼此的习性才形成了巨大的差别……” 师兄看起来不太高兴。 程芜也不太高兴,她早就学过这个,听得有些昏昏欲睡,想找人聊天,但旁边杨大妮听得很认真,手里捏着毛笔别别扭扭地记笔记。 她换了合身的簇新衣裳,原本枯黄如稻草般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编成了一根的麻花辫,垂落在她的肩头。尽管她看上去依旧瘦弱得令人心疼,皮肤也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燥无光,但此刻的她却宛如一株历经寒冬、终于迎来春天的野草,顽强地挺立着,散发出勃勃的生机与活力,眼中的光芒也明亮而坚定。 于是程芜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哈欠,然而瞌睡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没一会儿整个课室里的人你一下我一下都打起了哈欠。 师兄肉眼可见地更不高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作。 好在半刻钟后,这堂课就结束了。 杨大妮在收拾着东西,书籍册子和记了笔记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整好收进随身的挎包里,程芜就随便多了,信手一卷就算是收拾完了,然后站着等杨大妮。 却没想到那师兄从讲台上直冲她来了。 “你就是林雨尘的师妹?” “……” 这语气,来者不善。 程芜下意识地否定三连。 “我不是,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师兄轻哼一声。 “哼!下次想骗人之前把你的玉牌收一收先。” 程芜十分听劝,立刻把玉牌捏在了手里。 嗯,现在看不到了。 师兄:“……” 听说这个师妹因为太傻而被四位长老哄抢,只为看看她到底有多傻。 算了,他跟一个残障人士计较什么呢? “你叫程芜是吧?你回去告诉林雨尘,这次是她运气好,下次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程芜了然。 原来是输给她小师姐之后来放狠话挽尊的啊! 程芜点头。 “好的师兄,我会告诉我师姐的!” 师兄顿时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 “你你你你你你……!” “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程芜满脸天真无邪,师兄气得摔袖。 “没有!” “好,师兄慢走!” “你!以后上课不许打哈欠!” 师兄本来走出一步,转身来再次气得失语,闭眼深吸了两口气负手离去。 杨大妮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背包,看着师兄离开的背影不解道。 “师兄为什么生气啊?你不都答应他了吗?” “大概是因为他想吵一架吧。” 人在有气撒不出来的时候,总是会很憋屈得很!就像辛辛苦苦码字两小时最后没保存,正好发现买的面包里发现了一根头发,转头和店员吵架,但店员好声好气地道了歉还退了款,说什么心里都不自在。 第十章 打赢其他修士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和杨大妮一起到膳堂吃过饭,程芜才回了生尘峰。 小师姐林雨尘正在晾晒草药。 这个世界等级不高,如今修为最高也没有超过十阶的,飞升更是传说中的事,医修救治患者的手段也更趋近于蓝星的中医,针灸汤药,所用的草药也是要进行炮制之后保存的。 程芜把背包放在石桌上,走过去却没敢上手。 她上一世虽然是医学生,但其实修的是技术类的理学学位,跟中医八竿子打不着的。 “师姐。” “师妹回来了?今日上课感觉如何?” “困。” 程芜的回答真情实感,引得林雨尘一笑。 “你还是小孩子,觉多也正常。” 程芜觉得这有点儿推锅的意思。 小孩子嘛,觉多是很正常的啦!可她前世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是每天迷迷糊糊的,春困秋乏夏打盹,一年四季都想睡。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吃吃睡睡…… 程芜迅速转移话题。 “师姐,今天文化课的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雨尘往篾子上摆着药材,不甚在意地反问。 “什么话?” “他说——” 程芜掐着嗓子模仿那师兄的语气。 “你叫程芜是吧?你回去告诉林雨尘,这次是她运气好,下次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师姐,你认识这个师兄吗?他右边是只熊猫眼。” “熊猫眼?” “额…就是食铁兽!眼睛黑黑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程芜急急改口,胎穿六年,她还是没能真正适应,这个修真界不是蓝星,熊猫不叫熊猫,叫食铁兽,也并不憨态可掬,而是不折不扣的凶兽,会吃人的那种。 “食铁兽的眼睛?倒是贴切。” 林雨尘似乎想到什么莞尔一笑。 “你说的这位师兄姓于,是四师叔座下的,前些日子开始安排你们新入门弟子的课程,正巧我今年还差些宗门贡献值,就去了趟任务堂,与他前后脚,我抢到了500贡献值的医修知识课,他只抢到了200贡献值的文化课,不服气就要同我打架。”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他输了,还因为私下斗殴扣了300贡献值。” 林雨尘满脸都是战胜者的骄傲。 不过这也很正常,修真界五大主流,剑、器、符、阵、医,前三者都有各自的攻击手段,只有阵修和医修是完全的辅助,甚至阵修都能布个防御阵当乌龟壳子把自己保护起来,医修却是攻击、防护都不行,单出就是完完全全的脆脆鲨,一向被认为是所有修者中最弱的。 所以若是哪个医修打架打赢了,可是了不得的战绩,同理,要是有哪个修士被同阶的医修给打败了,绝对是很长时间都抬不起来头的那种耻辱。 至于被罚在回寒谷思过三日的事,林雨尘没说,毕竟在输赢和被扣贡献值面前,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 “所以师姐你给我们讲课只有200贡献值,而于师兄是倒欠宗门100贡献值?” 林雨尘的骄傲瞬间凝固在脸上,几息之后大手一挥。 “那不重要!师妹你要记住,赚贡献值的机会多得是,但打赢其他修士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程芜:不理解但尊重。 难怪于师兄要找上门喊狠话呢,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师妹,你是世家出身,同那些凡间来的师弟师妹们不一样,你是开过蒙的,宗门里的基础课程对你来说并无太多益处,师傅对我们要求又严格,你与其每日过去听上过的课程,倒不如提前进入下一阶段,直接开始修行。” “那师姐昨日为何……” “纸上得来终觉浅,方知此事须躬行。旁人说的再多终究是我的观点我的建议,真正如何做还是得你自己去体验过自己做出决定的。 师妹,你既入宗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是要在宗门独自修行生活的,对于诸人诸事要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才好,不能人云亦云。” 林雨尘语重心长,程芜也若有所思。 就像林雨尘说的那样,她总该对诸人诸事有自己的看法的,如果昨天林雨尘就和她说她已经学过不需要再去诸如此类的话,她也可以接受,但后面难免好奇犯嘀咕,而今天去过一次,知道其他人课堂上学的是什么,才真正认可。 她又想起马克思主义的一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诚不欺我。 何况她一次两次可以听林雨尘的,也可以听师傅鄢绮竹的,还可以听她便宜爹娘的,但那是因为她如今还小,她总是要长大的,修真者的寿命何其漫长,即便她要回蓝星,可从现在到她能完成任务至少也要两三百年,她不能步步都叫人给她安排,那样岂不是成了别人牵引才会动的提线木偶么? “师姐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林雨尘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话锋一转。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程芜等着自家师姐再说出什么至理名言来,却听见女子声音轻快。 “于琀那家伙根本输不起,被我打了一顿还装没事儿人呢,正好你去上课,帮我看看他成了什么德行,下次我好嘲笑他一番!” 程芜:“……” 正经不过三分钟是吧? 不过林雨尘到底还是靠谱的,等程芜拎着包回到房间,窗边的小案上已经放着几本书了,打开一看是《零基础医修入门》、《最日常的36个阵法》、《小白必备实用符篆大全》、《炼器知识全知道》、《剑法越简单越实用》和上清宗的基础修行功法《问渠诀》。 程芜大致翻了两下,然后把其中最薄的那本《问渠诀》从头到尾都认真读了一遍。 因为上清宗弟子都是要招没修行过的,家里并没有传授她修行的心法,也没给她看过,就是害怕她资质好悟性也佳看着看着不小心就引气入体了失去遴选的资格。 对此程芜只能说——便宜爹娘你们真的多虑了! 资质好是这具身体天生的,但悟性佳?呵呵。 蓝星的小镇错题集用这个词真的不合适! 程芜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双目微阖,尽力将自己的思绪都放空去感知周围的灵气…… 一刻钟后,屁股疼了。 第十一章 额……我还没有感受到灵气 感悟了半宿也没感悟出来半点灵气,程芜干脆利落地把书一合,洗漱吹灯睡觉一气呵成。 坚持或许很酷,但早睡真的很爽! 一觉睡到第二天卯时末,然后程芜才晃晃悠悠地拎着挎包到虚竹峰去上课。 这个课她接下来是不打算继续去上了,但她总要去和杨大妮说一声,不能屁也不放地玩失踪。 但才到课室,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竟然是比昨天第一堂课还要热闹。 杨大妮来得早,此时书册和纸笔都已经拿出来在争分夺秒地复习了,程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姐姐,他们都在说什么呀?” “在说二公子,听说昨夜二公子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程棹引气入体成功了?这么快!” 程棹的资质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没想到他悟性竟然也是半点不差。 对于绝大多数新入门的弟子来说,他们年纪尚小,还没有太清晰地认识到阶级的差距,但作为今年第一个踏上修行门槛的,程棹也足够引人瞩目了。 “阿芜妹妹,你昨晚应该也已经开始修行了吧?你也引气入体了吗?” 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下来,程芜被紧紧盯住。 这个班虽然不小,但资质好又拜了师的风云人物就那么几个,程芜是木属性的上中品资质,又被三长老选中,也有幸是其中之一。 “呃……” 程芜:别问,问就是尴尬。 “我还没有感受到灵气。” “嗷~” 一众小萝卜头又转过去各自讨论各自的去了。 他们中大多数也还没开始引气入体,因为他们多数连修行口诀里的字都还认不齐,更不用提理解了,要是贸贸然开始不能成功不说,要是行岔了气毁了资质甚至伤及性命可就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所以宗门还没有给他们发修行的功法,等到文化课结束,他们才会统一开始修行和其他的课程。 “对了姐姐,接下来这堂课我就不来上了。” “啊?为什么啊?” “这些书册我都学过的,而且我师傅给我定了个目标,要我拿到下一次鹤归山进修的名额。” 杨大妮才从凡世来仙门两天,从前也只待在小村子里,一路上道听途说的那些根本不够对修真界的了解,于是程芜解释得格外仔细。 “鹤归山是咱们上清宗的属地,里面有剑仙传承,还有仙门各家最优秀的前辈们开设的课程,机会很难得,而且名额极少,每十年开山一次,为期两年,三宗两氏都只有十个名额,其余小宗门家族的名额更少,我得从现在就开始努力。” 杨大妮睁大了眼睛努力理解,片刻后噢了一声。 “那你接下来都不下山了吗?” “如果没什么太重要的事的话,应该是的。” 程芜从挎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只纸鹤放在桌上。 “这是我专门问师姐要的纸鹤,它可以传音,不过是要灵力驱动的,等你引气入体之后如果想我了就可以给我传讯。” 那纸鹤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小,是用修真界一种常见灵木制成的纸折的,可以承载灵力,又因为上面拓了符咒,才可以传音。 杨大妮满脸惊奇,捧着纸鹤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好!等引气入体了我就给你传讯…但是可能得等一段时间,师傅说我的资质不太好,不过她又说我们修无情剑的不用太在意资质……” “没关系!” 资质这种东西对修行也不是一刀切的,不然杜玉亭一介十阶长老就不会收杨大妮为徒,悟性和毅力对修行者来说同样很重要。 甚至如果在外行走遇到得眼缘的,长老们带回来一个全无根骨的回来收入门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程芜觉得杨大妮大概率能比她先引气入体。 宗门的功法里说『灵气在心,一来一逝,其细无内,其大无外。所以失之,以躁为害。心能执静,道将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无败。』,大意是说灵气在于内心,内心安定道也就安定下来,能够使人身体里没有邪气。 又说『精存自生,其外安荣,内藏以为泉原,浩然和平,以为气渊。渊之不涸,四体乃固;泉之不竭,九窍遂通。乃能穷天地,破四海。』 但……做了二十几年的唯物主义人,她只知道氢气氧气,灵气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灵气是客观存在的,那为什么不静心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如果灵气不是客观存在的,那修仙是不是只修心?如果修仙是只修心的话又为什么说灵气是从外界吸收的,灵根资质这道中间桥梁又有什么用?只修心如何达到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能力境界? 书里的解释很抽象,程芜很困惑。 因为这个问题,程芜这堂课倒是没有很困,不过也一点没有听,等下课时杨大妮带的纸上已经又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了。 程芜和杨大妮分别后回生尘峰直接就直接召唤了001。 【统子,你应该知道灵气是什么吧?】 001:[额…这个嘛……] 问得很好,下次不许再问了。 【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001:[哼,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清楚灵气!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 程芜:【说人话。】 [……] 能不能别这么凶?统子的命也是命啊! [混沌初开时就产生了灵气,不同属性的灵气相合产生不同的效应,世间万物都是由灵气化生而来,故而灵气无所不在。] 【世间万物……也包括我?】 [我只能说生命最初的诞生是灵气碰撞糅杂的结果。] 就还是很抽象。 [宿主若是只想知道灵气的存在,其实体验一下是最好的办法。] 体验一下? 程芜还来不及理解001的意思,下一秒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已经变了样。 她的意识铺散开,生尘峰、上清宗乃至是整个豫州都尽收眼底,她看到的不是山川流水、修士百姓,而是一团团聚合的各色光点,还有无数散在的光点…… ? ?本章资料参考《管子》。 第十二章 一定会让她快、速、适、应的! 原来这就是灵气,这就是所谓万物皆由灵气化生而来…… 程芜觉得还有余力,正打算继续拓开去看更得远更仔细,却忽然感觉到脑中一阵剧痛。 【统子?统子?】 毫无回应。 下一秒她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 是鄢绮竹。 “师傅?” “你方才在做什么?” 鄢绮竹来得很急,开门的动作也是,她的裙摆才刚刚落下,透过窗,外面院中又落下几道剑光,都是前天承明殿里见到过的熟面孔,上清宗宗主程钧和其余几位九阶、十阶的长老在同一时间降临在了生尘峰的弟子院里。 “……弟子在修炼功法。” 鄢绮竹走过来,素手拿起她案上的书卷,只扫了一眼又看向她道。 “你过来些。” 程芜头疼得厉害,又被这阵仗吓到,整个人都是懵的,往前挪了挪凑过去,纤长的手指带着暖意就落在她眉间,然后顺着指尖流过四肢百骸,撤出时头疼都减轻不少。 “怎么神识都受损了?若再这样来两回,你也不用修行了,回家去让人喂你吃饭吧。” “啊?” 回家让人喂她吃饭?什么意思? 迎着自家小徒弟清澈不解的目光,鄢绮竹又是一指头戳下去。 “蠢!” “师傅!” “功法看了两日了,可悟到什么?” “唔……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鄢绮竹挑眉笑了笑。 “继续悟吧,修行不可莽撞,若有不懂的地方去问你师姐或者直接来院子里问我也可。” 说罢她转身出了屋子,此时林雨尘才从房间里打开门,随即被鄢绮竹招手带出了院子。 而程芜叫了几遍系统没有得到回应后开始在榻上骂娘。 这该死的001,搞出这么大个动作然后自己尥蹶子跑了让她来承担大佬们的质疑,简直是狗! 还说什么只要它不愿意没人能发现它的存在,那它有本事别跑啊!没本事吹什么牛批? 草(一种植物)!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边林雨尘跟着鄢绮竹和程钧等直接去了鄢绮竹的院子。 “尘儿,方才你在做什么?” 要说程芜还算心里有数,林雨尘才是那个最无辜也最懵逼的,她正打坐着忽然察觉院子里气机不对,打开门就看到了满院子的师叔师伯,然后被招手叫了过来。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雨尘老老实实回答。 “弟子在打坐。” “许久不曾考校你的功课,今日正好有空,便考一考你。” 林雨尘:“……” 不是师傅您清醒一点,哪有许久,您老人家不是这个月上旬末才考校过吗?这还没有五天啊! 她能拒绝吗? “师傅您请问。” “火针之术可治何疾?” “火针之术,又名燔针、淬针、烧针、煨针,是以灼烧过的钢针按刺穴道的救人之术,最初为筋寒而急者所设,传承至今且行之有效者主要有四类,除开筋寒而急者之外还有瘫痪不仁者、症块积节者、痈疽发背有脓无头者,前二者……针后如有发热恶寒即为对症,且行针法治病须手法适宜,不可太深,深则伤经脉,亦不可太浅,太浅不能救疾,不可针未烧红或用冷针,否则于人有害。” “今有一患者,面颊生痈疽,何如?” “痈疽生于面颊者不可用火针之法,夏日湿热生于足者不可用火针之法。” “不错。” 鄢绮竹满意地点点头,又问。 “近日修行如何?” “尚未有进境。” 林雨尘是二十年前入的上清宗,如今二十八岁,已经在七阶卡了两年了,还没有摸到八阶的门槛。 一旦到了八阶,根骨好坏就影响不大了,可以说到八阶之后,才是真正的仙凡有别,在那之前都只能算是会些法术、寿命长些的凡人。 入八阶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机缘,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到第八阶的屏障,而进入九阶更难,需要悟道。 道之一字,最是虚无缥缈,谁也无法言明。 所以到了这个阶段,鄢绮竹对林雨尘的修为便不再有时常催促,若不是有今天这事儿,鄢绮竹也还是不会刻意提起的。 如今太平之时,有什么他们这些当师傅师叔师伯的还能顶着,不用拔苗助长。 鄢绮竹招了招手。 “过来让为师瞧瞧。” 林雨尘伸出手,一道温和又强大的灵力从她腕上进入,迅速流转过她的身体,然后才退出去。 “修为较前日更加稳固了,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未有懈怠。” 鄢绮竹对这个徒弟是很满意的,资质过人不说性子也沉稳,能担得起这峰上的大小事宜,叫她省心不少。 “尘儿,我辈医修灵力修为多作辅助,且你年纪还轻,修行一事万不可操之过急。” “弟子明白。” “去吧。” “弟子告退。” 林雨尘俯身拜别,才走出两步又听鄢绮竹道。 “尘儿,你师妹才拜入门下,恐怕对诸事多有不解,且她似乎有些畏高,修行之人畏高怎么行?你多多关照她一二,叫她改了这毛病。” “……” “弟子明白。” 一定会让她快、速、适、应的! 见林雨尘转身出了院子,鄢绮竹立即抬手,一道翠绿的结界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其中。 最先开口的是程钧。 “看来诸位都有察觉,那对此事,诸位有何高见?” 就在方才,一道极强的神识横扫过上清宗,几乎一瞬间,程钧和几位长老就已经察觉到了,但还来不及追踪,那道神识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神识是自我这峰上来的,可能是尘儿的院子,但对方躲得太快,我也不能肯定,我这两个徒弟我方才都看了,魂魄没有什么异常。” 魂魄没什么异常,但是程芜…… 那丫头在装傻,可能是知道点儿什么。 所以她让林雨尘多关照程芜,其实也是监视的意思。 “既然魂魄没有什么问题,那便不是夺舍。” 他们最怕的就是有妖族或者堕入邪道的修士借弟子遴选混入仙门,每年招收弟子百余人,他们总不可能一个个查来。 大长老杜雪亭也道。 “对方没有恶意。” 四长老弋赋玉则不那么乐观。 “可我们不能保证对方一直没有恶意,对方的修为比我们在座诸位都强太多,甚至耀阳宗那位恐怕也不及,年轻弟子不可能会有如此修为……” 那就只有夺舍了。 ? ?必须说,最虚无缥缈的不是道,而是爱情啊????? ? 另外,感谢笑刃投推荐票x14,超级爱你哒????????????biubiu ? 本章资料查询《庄子》、《本草纲目》。 第十三章 我不恐高了,真的! 夺舍重生是修真界的大忌,无论是谁,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这是修真界的共识。 这个夺舍之人既然能无视一个无辜的人的性命,修的是正道也是邪修! 但这种情况,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他们也就不能盲目出手,否则他们和那枉顾性命的邪修妖族有什么区别? “罢了,既然对方没有恶意,我们也暂时找不到,那就先观察着吧,若是对方想做什么坏事,总会有狐狸尾巴露出来的时候。” * 程芜当然不知道宗门里的大佬们等着揪她的狐狸尾巴呢,她只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骂完吹牛批不顾队友死活的系统之后又抱着修炼功法啃了起来。 蓝星苗正根红的华国人,哪个没有个御剑修仙的梦呢? 然而被系统带着的时候仿佛天下灵气尽可随意取用,如今却怎么也感悟不到了。 程芜的一腔热血沸腾又冷却,直折腾到丑时过半才躺下,睡着都不知道几时了,只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就听到有人敲门。 啊啊啊啊啊! 你们修真界的人都怎么回事儿?不知道扰人清梦要遭雷劈的吗? 程芜正要蒙着头继续睡,外面敲门的人说话了。 “师妹,你醒了吗?” 没有。 没醒。 外面天还没亮呢! 程芜死活不睁眼,并且试图屏蔽外面的声音,但外面的人显然很有耐心。 “师妹,我是师姐,现在已经是卯时了,该起床了。” 不是,谁家好人每天早上卯时就起啊?又不是今年要参加高考! 但程芜也有个毛病,哪怕头一天熬的再晚,醒了就不容易再睡着,一分钟后,程芜汲拉着鞋子打开了门,林雨尘正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师姐……” “怎么有气无力的?你生病了?”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落在额头上,然后又抓住她的手腕,程芜剩下不多的困意又散了点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也没生病啊,就是有些阴液亏虚、气血不足,你昨天熬夜了?” “嗯…丑时睡的。” “难怪,不过没太大问题,也不必吃药,师妹接下来还是规律作息才好,不然不利于养精蓄锐完成白日的功课。” “……?” 师姐,你是真正的卷王。 而我只是一个拖延症严重的小趴菜。 程芜赶紧转移话题。 “师姐你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件事,师傅说你有些畏高,让我来帮你克服一下。” “畏高也能治吗?” “自然。” 林雨尘微微一笑把程芜额头上睡觉揉出来的一撮呆毛压了下去。 “修士五阶之后都要御剑飞行,畏高可不行,师妹快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过去吧。” “嗷,好!” 程芜回房间换了衣服洗漱,一炷香她们站在了山门外的一处峭壁上,这是一座极高的山峰,连台阶都又陡又险。 初春寒风料峭,程芜有点儿懵逼。 “师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克服你的畏高。” 程芜不理解,又听林雨尘道。 “站在这里你害怕吗?” “不啊,这里有栏杆啊啊啊啊啊啊——” 程芜怎么也没想到,上一秒还温温柔柔说着话的师姐下一秒就拎着她的领子纵身跳下了峭壁。 冷风灌进嘴里,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程芜的惨叫声,简直撕心裂肺。 山下的人路过,摇着头轻轻啧了一声,见怪不怪。 这个山谷就是这样,每年春天就会有鬼叫的声音,据说是地势原因,山间的风穿过形成的。 这处峭壁不高,也就二三十米,大概就蓝星六七层楼那么高,眨眼就看到了地上刚泛起的一点青色,然后再没有下落,程芜还被锁着喉,声音嘶哑,而林雨尘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脸不红心不跳。 “师、师姐——”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雨尘说的治疗恐高的是这种办法啊! 林雨尘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来没事儿,就是心跳有点儿快,来,继续!” 程芜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一处更高的峭壁上,然后又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被扯着领子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次…… 第四次…… …… 程芜抬起头,林雨尘把完脉的话从问题不大变成了还醒着还能继续。 程芜深恨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接受能力,竟然还没有晕过去! 终于第八次的时候,程芜抢先一步死死抱住了脚边的栏杆。 “师姐,我不跳了!真的不跳了!再跳我今晚就自己从这山崖上跳下去把自己摔成一滩肉泥,让你和师傅每年都来这里祭拜我!” 林雨尘沉吟了一秒钟,红唇轻启。 “这里离生尘峰挺远的,你自己一个人过不来。” 程芜:“……” 不是,你亲亲小师妹要自杀你都不劝劝的吗? 你37c的嘴怎么能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程芜:我当时哭得好大声! 林雨尘揉了揉她彻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道。 “要修行你畏高是万万不行的,就算如今不克服,等你进入五阶也要用飞剑代步的……” 程芜抢答。 “那我可以等到五阶了再克服!” 拖延症三大要诀,今天的事明天做,明天交给别人做,说不定运气好发生意外就不用做了! “不可以。” 惨遭拒绝的程芜苦着一张惨白的小脸儿,可怜兮兮。 “师姐~” “这是修真界公认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成功率高达十成!师妹你也是天资非凡,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快成功!” 程芜只想说,有时候倒也不必对她这么有信心! 她伸出一只小手颤巍巍得抓住自家师姐的裙角。 “师姐,成功了,已经成功了!我不恐高了,真的!” “真的?” 程芜疯狂点头。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好吧,那我就带你回去吧,可怜见儿的,脸都冻紫了。” 程芜对自家师姐的钝感力表示佩服。 她哪儿是冻的啊!她明明就是被吓得好吗? 不过她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生怕林雨尘一个怀疑拉着她又来一次‘治疗’! 又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在飞剑上双腿直哆嗦却不敢发声的程芜微笑着向亲亲师姐挥手告别,然后回到房间就哇得一下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拜入生尘峰的第三天,依然想叛出师门呢! ? ?感谢青烟入梦投推荐票x1,爱你呦宝子^3^ 第十四章 鸢飞戾天 001那不讲义气的彻底玩起了失踪,一开始程芜还会尝试呼唤两声,后面就干脆当自己没有这个系统。 半个月后,新入门弟子的第一轮文化课结束了,隔了两天,程芜收到了杨大妮的第一封传讯。 “阿芜妹妹,你最近还好吗?我昨晚引气入体成功了,但是时辰太晚了就没有打扰你,今天早上才给你发这封传讯,也想问问你接下来的课程你还来吗? 另外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已经给自己取好了名字,杨鸢,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鸢就是鸷鸟、老鹰的意思,我也希望我能像老鹰一样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阿芜妹妹,你觉得我的新名字怎么样?期待你的回信。” 声音落下,黄色的传讯符也变成了灰烬。 程芜脑海里回响着的是另一段话——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无论是蓝星还是如今的修真界,男女之间的差距始终存在,但即便被打压、被欺凌,永远有女性拥有不屈不挠向上生长的顽强力量。 程芜去找林雨尘要了一张传讯符回了过去。 “鸢姐姐,首先要恭喜你引气入体成功!收到你的传讯我很高兴,我最近都过得很好,生尘峰上的师兄师姐都很友善,接下来的基础课程我还是不去,但过两天文化课结课测试的时候我会过去,我们到时候再一起玩。 你的新名字很好,和你很相配,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做想做的事。 鸢姐姐,祝你一切顺利!” 请林雨尘帮忙把传讯符发了出去之后程芜又回了自己的房间摊开了奇经八脉图。 这图也是她请林雨尘给她画的,上面还专门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了灵气从进入到循环完一个小周天的先后顺序。 没错,时至今日,程芜还是没能引气入体。 这倒不是她不努力,连这经脉图她都已经背得很熟了,但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她根本理解不了。 程芜叹了一口气,再次确认了一遍图谱,然后盘坐好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努力回想001带她感受灵气时的感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遭一切声响都渐渐远去,程芜率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天地间只有她,又好像她与世界融为一体了。 思绪很轻,她‘看’到了身边飘飞着的光点,绿色的荧光绕在她周围,还有一些其他颜色的光点,红色、褐色、蓝色、金色、白色、紫色、青色……当然最多的是绿色,其次是蓝色,程芜知道这是木灵气和水灵气,生尘峰上的修士最多的便是这两种灵根,也种着不少有价值的药材灵植,因此聚集来的灵气。 程芜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这些绿色的光点,想要把它们带入体内,那些光点也很积极,争着抢着靠近,一下子涌入体内。 ……好、好舒服! 程芜一下子几乎心神失守,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控制着灵气按照图谱上画的缓慢游走,最后汇入下腹丹田…… 她修炼得投入,自然不知道这院子里曾有一道纤细的身影飘然而来又悄然而去。 再睁开眼外面已经是深夜了,程芜第一次没觉得困,甚至看着外面高悬的一轮圆月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地可以爬起来绕着生尘峰跑三圈。 修行一事竟然恐怖如斯! 程芜疯狂甩了两下脑袋试图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你别发癫啊程芜!你是个咸鱼小趴菜,又不是卷王! 程芜把被子一扯盖过头顶,假装打了个哈欠。 半盏茶后,被子里的人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点灯翻书一气呵成,硬生生把平时最头疼的《小白必备实用符篆大全》上的鬼画符照着描了四分之一。 卯时初,早已经洗漱完的程芜换了一身新裙子,头发梳成了双垂髻,确定完美后打开门‘正巧’和来叫她起床的林雨尘四目而视。 “师姐早安!” 林雨尘下意识抬头往天上看去。 她竟然看到小师妹主动起床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哦,没有,初春三月的卯时初,太阳还没有出来。 然后目光回到面前的小丫头身上,林雨尘挑了挑眉,原来是引气入体成功了呀! 林雨尘一下子就明白了程芜的用意,但还是装作不知道。 “师妹早安,既然师妹醒了,那就开始背书吧,师姐也要回去学习了。” 果然她才转身就被小丫头扯住了袖子。 “师姐,我还想要一张传讯符给鸢姐姐发消息。” “嗯,当然可以。” 传讯符是必备品,好用不贵,制作起来也不麻烦,修真界几乎是人手一大把。 林雨尘从腰间荷包样的乾坤袋里摸出一张递过去。 “好了,发完传讯赶紧开始背书,师姐走了。” 她又转身,小丫头还攥着她的衣裳。 “师姐,你就没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 林雨尘佯作不解,上下打量。 “换了新衣裳?头发梳得很整齐……还有别的吗?” 小丫头满眼的期待变成了失望,委屈巴巴地控诉。 “师姐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引气入体成功了吗?” 林雨尘再也憋不住笑。 “看出来啦,一来我就看到了,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憋不住自己说出来,没想到师妹你还挺有耐心啊!” “师姐!” 程芜不可置信。 她师姐这么恶趣味的吗? 然后她就收到了自家亲亲师姐的顺毛撸。 “乖啦,知道你很厉害,不过还要继续努力呀!” 程芜撇嘴哼了一声,把林雨尘的手从脑袋上扒拉开。 “师姐不要揉我脑袋,我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都弄乱了……” 林雨尘又是轻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柔软的东西塞给程芜。 程芜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和林雨尘腰间一样的荷包样式的乾坤袋,不一样的是林雨尘的那只绣着甘草,她的绣的是葳蕤。 甘草和葳蕤皆可入药,甘草能调和众药,为诸药之君;葳蕤其叶如竹,两两相值,性柔多须,最难燥。 林雨尘道。 “既然你引气入体成功了,有些东西也能用了,这是师傅吩咐我给你提前备好的,你等会儿仔细看看,你应该都会用,要是研究不明白再来找我就是。” “好!谢谢师姐!” “嗯,和你的鸢姐姐传讯去吧。” ? ?资料参考《本草纲目》,非系统学习,如有错误,欢迎指正!????????????biubiu 第十五章 确实 给杨鸢传过讯,程芜同样给便宜爹程隽传了一道传讯符,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信,大意都是恭贺她终于引气入体成功,程隽还问她身上银钱还足不足,需不需要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程芜大汗,临出发前家里给她塞的银子可不少,金子、银票、铜板每样都有不少,其余的生活用品大到被褥衣裳,小到首饰纸笔,但凡能考虑到的都给她塞上了。 她出不了宗门,又不需要买什么东西,怎么会缺钱? 程芜发了好几道传讯符才按捺下便宜爹娘想来看她的心思,也得亏是林雨尘给她的乾坤袋里有一打传讯符,不然她一会儿就要去打扰林雨尘一次,属实冒昧。 隔天就是文化课测试的日子,林雨尘提前一天给程芜简单说了两句,然后留下几张历届的试卷便飘飘然走了。 程芜:“……” 越来越有种上大学水课的赶脚! 试卷很简单,程芜只用了大概一炷香就把所有的试卷都刷完了,然后把试卷往旁边一扔,理直气壮地决定奖励自己修炼半个小时。 吸收灵气的感觉实在很舒服,程芜最近有点儿上头,甚至一度超越吃饭睡觉和发呆成为了她最喜欢的活动,没有之一。 修炼修得多了,修为就涨得快,再加上她上中品的天资,短短两天她就已经进入了一阶。 程芜不禁感慨,这谁能不喜欢天才呢?只是不喜欢天才不是自己罢了。 测试程芜还是重视的,一早就往虚竹峰去了,杨鸢到得更早,一看到程芜就冲她招手。 “阿芜妹妹!这儿!” 半个月不见,杨鸢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样子了,经过灵气洗涤,头发有了些许光泽不再干枯如草,皮肤也从蜡黄干燥开始变得细腻,不过最大的变化应当是精神,不再窘迫拘束,自信又大方。 “鸢姐姐好!鸢姐姐变化好大,现在好漂亮!” “哪有……” 女孩子没有不爱俏的。 杨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她知道自己不好看,但程芜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产生了点羞涩。 程芜信誓旦旦。 “美人在骨,鸢姐姐的美不在皮相,不过依我看,不出半年,鸢姐姐怎么看都会是美的!” 杨鸢被夸得不好意思。 “阿芜妹妹才好看……” 小姐妹两个商业互吹了一会儿,讲文化课的师兄才姗姗来迟,然后开始发测试的卷子。 给新弟子开蒙的文化课测试并不难,也都是围绕讲过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一类展开的,填空或者释义,还有开放性的问题谈一下理解什么的,程芜半柱香没用就答完了,又小心地检查了两遍交了卷子。 走出课室外面廊下已经坐了一个人,早先在开山门的时候被她撞到的冤种,女主的叔父程棹。 原着里女主生性冷淡,没有朋友,亲人描写得比较多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叔父程棹,一个是女主同胞的哥哥程灏,甚至连他们的父母都是一笔带过。 如果她要撮合男女主,肯定躲不过要和程棹打交道。 想到此处程芜上前主动打了招呼。 “嗨!程棹,你还记得我吗?” “……” 那委实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不过程棹还是点了点头。 “记得,你是隽叔叔家的女儿,阿芜堂妹。” 程芜脚步顿住了。 堂、堂哥? 她们家里是程氏的分支,听说她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也就是她太爷爷那一辈还是在主宗里,太爷爷的父亲和当时的宗主是堂兄弟…… 程芜脑子已经转晕了。 天杀的,她最讨厌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了,比高中生物里的遗传病还难算! 但程芜不服气。 他们都是今年入门,自然都是六岁,程芜出生时月份早,在家里同年出生的都得叫她姐,结果来这儿了还平白多了个哥? 程芜问道。 “你是几月生的?” “二月二。” “……” 这小孩儿真的比她大! 程芜迅疾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好了,就当我没有打过招呼、你也没有看到我!” “……?” 程棹: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但没过一会儿程芜又转过身来。 “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能得甲等吗?” 这堂课考完是会直接出成绩的,不然她们两个也在这儿碰不上头,不过既然不能走,就没有几个考生能抵得住‘对答案’的诱惑! 修真界的考试没有分数的说法,而是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乙丙三等都算过关,可以凭等级抵扣一定数量的宗门贡献值,这也是新入门弟子宗门贡献值的一大来源,而丁等排最末,属于不合格,是要重修的,如果有四门基础课重修都不合格,不管是哪座峰的弟子,也不管资质如何,一概逐出门去。 程棹神色平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早就开过蒙,能得甲等不奇怪,不能得才奇怪,而且会成为其他人的笑料。 “我觉得我也能得甲等!诶,那个……” 虽然目前身体还是个小孩儿,但里面的芯子毕竟曾经是个成年人了,叫一个24k纯小孩儿堂哥,这个事儿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至于叫杨鸢姐姐,那倒不一样,更像是在蓝星叫其他女孩儿小姐姐,显得亲切些。 “听说你入门头一天就引气入体成功了,你提前看过修炼的功法吗?” “没有。” “那你好厉害啊!我一开始功法都理解不了,师傅都骂我笨……” “确实。” “……?” what?你在赞同哪一句话? 程棹咳了一声。 “听说你前日才真正开始修行。” 程芜:别转移话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也在嫌弃我笨! 程芜哼了一声,决定不和小孩子计较。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一阶快到二阶。” 按照这个世界修真者对于修为的划分,一共十二阶,前五阶修炼起来最快,单纯是积蓄灵气,不过每一阶积蓄的灵气量不同,第三阶开始可以将灵气附着在器物上以增强攻击力,比如剑修的剑,第四阶往上则可以施展一些耗费灵力不多的小法术、画一些常用的符篆,第五阶则是可以御剑飞行和修行袖里乾坤。 有史以来从一阶到五阶速度最快的只用了八个月,速度最慢的用了十年,其余的大多在一到五年不等。 总而言之,只用了半个月就快修到第二阶,程棹修炼的速度算很快的了。 程芜真心诚意地又夸了一遍。 “你真厉害!” 虽然两个人有什么哥哥妹妹乱七八糟的关系,但算到现在也才见了第二面,实在没什么旧可叙,尬聊了一会儿就沉默了下来,然后程棹转头在廊下盘膝打起坐来。 程芜:…… 不是你小子怎么不讲武德啊! 你要内卷回你房间去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搞什么内卷?贩卖焦虑是吧? 程芜极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也一屁股坐下来入定。 半刻钟后出来的第三个弟子:“……” 难不成这是什么风水宝地? 第三个弟子也一屁股坐下来。 然后是第四个: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第五个…… 第六个…… * 一个时辰后,教文化课的于琀师兄批完最后一份试卷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廊下坐得密密麻麻的萝卜头们。 于琀:不理解且大为震撼!难道是他开门的姿势不对? 于琀清咳了一声。 “师弟师妹们,出成绩了!” 小萝卜头们立刻睁开眼蜂拥着挤过去,程芜睁开眼也跟上去,果不其然,这一堂课的七个甲等里就有她和程棹,另外还有杨鸢、方光圻和另外三个名字不太熟悉的小孩儿。 程芜:我今天能得到这样的成就,首先要感谢的是我的父母,是他们blblbl…… 第十六章 我们理应是相互扶持的 上过学的都知道,上学是个坑,而且是个巨坑。 每次觉得自己要落到底的时候,往下一看是个更大更深的坑。 第一轮文化课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轮课程,从文化课的进阶版到剑、医、器、符、阵的基础课全都同时开课。 程芜:哈哈,第一次见幼儿园毕业直接上初中的,就是这个酸爽! 好在她启蒙早,这些基础内容都学过,仍然是在自己峰头自学,只有到每月一次的阶段考核时才会下去。 至于说学了那么久会不会忘? 那当然是肯定的啦! 这时候就到了考验大学生必备技能的时候了,正所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一天加一夜的挑灯夜战,第二天考完回来蒙头就是睡,林雨尘对师妹这种学习节奏表示大为震撼,但看她每次也都能拿一个甲等,也就没做约束。 正所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尤其作为长老座下的首席弟子,那简直就是一个老妈子,上协助师傅处理峰头上的大小杂事,下给师弟师妹们收拾烂摊子擦屁股,整天除了自己的学习和修行,也就晚上宵禁之后能安生一会儿。 因此各个峰头的首徒和执法队对宗门的戒律尤其是宵禁制度简直已经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谁说这宵禁不好的?这宵禁简直是太好了! 披星戴月回到峰顶的林雨尘再次在心里感谢了一遍,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吭哧吭哧挖坑的小姑娘。 林雨尘怒从心起:这谁家的!不知道已经要宵禁了吗?跑她们峰头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各种糟心事儿处理了一天正是有气没处撒的林大师姐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两眼一瞪,还没说话,小姑娘抬起头来,一双杏眼明亮又欢喜。 “师姐,你回来啦!” 不是她师妹程芜又是哪个? ......行叭,她自己家的,孩子不聪明,不能骂。 林雨尘看着自家师妹脏兮兮的裙子和脸蛋,无奈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快把东西放那儿过来。” “噢。” 程芜丢了铁锹,双手在裙子上随便一拍走过来,看得林雨尘浑身不舒服,几个除尘咒丢过去把人弄得干干净净才觉得好点儿。 “我记得这里是棵树来着,树呢?” “在那儿,嘻嘻。” 程芜指了指旁边,林雨尘顺着看过去,果然见地上有棵树......的尸体,都被砍成两截了,断口那叫一个惨烈。 “师姐,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坏消息不出意外的话她已经看到了。 “好消息是,我今天修为突破到第三阶啦!” “所以坏消息是,你把咱们门口的树砍了?” “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把灵力覆盖到剑上之后能有多大的威力,一不小心才把树砍倒了......” “一不小心砍成这个鬼样子?” 林雨尘看着那像是狗啃一样的断口表示质疑。 “好吧,两、三、四......” 程芜也沉默了,然后坚决狡辩。 “反正我不是故意的。” 林雨尘不置可否,只问道。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树倒的时候声音太大,惊动了师傅,师傅让我把这儿恢复原样,我就把它挖了出来,问程棹要了棵一样的树苗准备种上。” “......” “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昂,我现在还不能使用法术,等我修炼到五阶,最晚明年年初的时候,我就可以使用催长的法术,让它快速长成......” 程芜看着自家师姐的脸色,说得犹豫,她总觉得师姐对她的这个解决方案并不满意,但随即她头上落下来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掌。 仰起头,弦月如钩,林雨尘的声音都仿若温柔得不可思议。 “师妹,你有没有想过师傅的意思是让你寻找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的帮助呢? 你年岁小,修行也没有多久,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你瞧我修行二十几年,也依然可能在山下遇到治愈不了的疾病,遇到拼死也无法诛杀的邪修恶妖,这时候我便得求助师傅或者求助其余同门,甚至是求助其他仙门的道友,他们也是同样,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勠力同心、和衷共济才能走得更长远,这也是宗门氏族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总是想着自己解决问题,就连课程上遇到难题也不愿意来问我,我们都是师傅座下的弟子,我又是师姐,照顾你、帮助师傅为你答疑解惑是我的责任,兴许有一日也有我需要向你求助的时候,没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我们是理应互相扶持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在蓝星的时候,她家里的条件实在不算好,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上学时也是贫困生,她早就习惯了靠自己不给人添麻烦,接受了别人的善意却不能够同等的回馈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负担,所以宁可生硬地拒绝,宁可咬牙坚持。 但在这里,她和师姐才认识不足两个月,却是她两辈子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程芜又低下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她不想让林雨尘看出来,只伸手抓住了她的一点衣袖。 “那......师姐,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我恢复这里?” “当然可以,说来这棵树还是我来的那年种下的,如今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 林雨尘只当没有听出师妹声音里的异样,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师姐妹两个把树坑又挖得大了些,然后把树桩埋进去,拼上已经断了的上半树冠。 “师妹扶好了,不然等会儿它可就要长歪了。” “师姐放心。” 林雨尘双手结印,周遭灵气激荡,绿色的荧光在她掌心亮起,树干断开处也被荧光包裹,没过一会儿断开的树干就重新长在了一起,只是在断开的地方生出了一圈树疤。 林雨尘左右大致看了一眼,感慨道。 “还好没有歪,不然师傅真的要把它换掉了。” “那师姐,这棵怎么办啊?” 程芜看着那棵从程棹那里要来的小树苗有点苦恼。 “也种在这个坑里吧,说不准日后两棵能长到一起,虚竹峰就有这样两棵,是杏树,后长的那棵现在比原先那棵还高,听说是四师叔吃了的果核落下长的,早先的树是他师兄种的,可惜那位师叔在一场诛魔行动中牺牲了,不然现在也定然是位声名远播的真君了......” ? ?逐步恢复更新,一定不坑,加油!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6,爱你呦mua!(*╯3╰) 第十七章 所有人都造我谣? 林雨尘给程芜试剑指了个明处,程芜就每天背着弟子剑去后山石洞里练剑招。 她练的是木系剑法《青帝枯荣剑》,共有六式,要用软剑、藤剑或是千年灵木打造的剑最宜。 她如今所用的便是一把打磨得极为光润的藤剑。 程芜左手作剑指,右手将剑从背后外挽剑花,由下而上一撩,灵力经由手部经络灌入剑中,雪亮的剑刃在空中闪过一道圆弧。 青帝枯荣剑第一式——春雷惊蛰*破土! 砰—— 剑气自地下而出,没有阻拦直直往上撞上石壁,石壁上一块一指厚的石块砰然炸开,程芜脚下快速挪动,下一息另一块巴掌大的石块就从头顶落下来精准砸到了她刚刚站着的位置。 程芜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在石洞里练剑的妙处,既不会打扰到别人或者破坏公物,因为这里练习剑招的人太多,以至于石洞有些位置已经不太结实,随时可能掉落石块,还能锻炼反应能力,简直一举两得。 一开始她不知道,后来是反应不及,或者方位距离判断失误,被砸得头破血流也有,现在她已经很少被砸了。 程芜:五星级好评,练习攻击性术法的首选圣地,值得信赖!来过的都说好! 修仙这件事儿,不管是打坐吸收灵力还是阵法、符篆、剑诀,都让经历了十九年蓝星应试教育的程芜一整个上头,发挥了绝对的主观能动性,打起坐来甚至忘乎所以连觉都不想睡了。 这消息传出去,一股内卷的风从生尘峰刮到了虚竹峰,又从虚竹峰刮到皓月峰,最后席卷整个上清宗。 宗主程钧站在峰顶,对于弟子们的努力万分感慨。 ——修真界的未来欣欣向荣!上清宗的前途一片光明!真好啊。 挥动小蝴蝶翅膀的程芜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那天,程棹和方光圻背着剑堵住了她的路。 就这个架势,说真的,像校园霸凌。 程芜面上镇定,实则悄悄捏了传讯符在手上。 “你们…想干嘛?你们不要乱来,这可是生尘峰,我师姐很快就能上来!” “我们要挑战你。” “啊?” 程芜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挑战……我?你们确定是我吗?” “嗯,没错,就是挑战你。” “为什么?” 程芜是真的懵。 程棹不提,她们沾亲带故,后面也有联系过几回。 但方光圻......说来最先想到的是原着。 方光圻在原着里也算个重要人物,出场在小说的后半部分,人设背景是被恶妖残害全村唯一被救下来的幸存者,背负着血海深仇,又天赋卓绝,对邪修恶妖恨之入骨,一柄破邪灵剑斩杀妖邪无数,可戏剧化的是,他终于找到残害父母乡亲的邪魔报仇时,却在和邪魔两败俱伤后失去记忆,然后被追缉的妖诓骗成婚,在恶妖给他打造的世外桃源里隐居度日,甚至在被主角一行人揭穿时,他和恶妖的孩子都已经八岁。 十几年间,恶妖和小半妖背着他杀人无数,发现真相的那一瞬间,他道心崩塌、走火入魔,最终无法面对断剑自戕。 不过这些都只是原着里的寥寥数语,程芜真正对方光圻的印象只有两次。 一是在遴选时的心阶上,稚童紧握着剑无处宣泄恨意的茫然。 二则是在文化课考核那天,听说他是当时同批弟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引气入体的小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程芜觉得她和方光圻最多只能算是混了脸熟的关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怎么就能让这个小孩专程从另一座峰头专门跑过来跟她打架呢? 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 “因为你最强。” 方光圻握着剑柄语气认真,仿佛只要程芜说好他就准备立刻拔出剑来和程芜对砍。 程棹站在一边补充道。 “在我们今年新入门的这批弟子里面。” “......?” 程芜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我?最强?不是你们听谁说的?” 到底是谁在造谣? 她怎么可能是最强的? 就引气入体的速度来说,她和方光圻打架,和倒数第一扯倒数第二头花有什么区别? 方光圻迟疑了一瞬平静道。 “...所有人都这么说。” 程芜自动画等号,“所有人都造我谣?” 修真界的小朋友都这么险恶的吗? 方光圻才不管这是不是谣言,也不想再继续磨蹭下去,他目标十分明确,唰地一下抽出了弟子剑。 “程芜师姐,我要挑战你!” 程芜对打架不感兴趣,更不想和小孩子玩,比起打架,她更想去膳堂吃饭。 练了一早上剑,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膳堂的鸡腿腌得入味儿,裹了面粉炸得外酥里嫩,去晚了就没有了! 程芜试图和方光圻打个商量。 “咱们非要玩这么危险的吗?小孩子还是应该玩一点小孩子的游戏,比如......” 过家家? 程芜在蓝星也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虽然是被称作清澈愚蠢的应届毕业生,但也不得不承认和真正的小孩子已经是有代沟的,小孩子喜欢玩什么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她总不能和程棹、方光圻比谁尿得远吧? 那实在太有失体统。 程芜想不到索性放弃,然后就看见了旁边的程棹。 ——话说这小子看着可不像是来打架的,那他来干嘛? 看热闹? 啧。 程芜觉得这小子实在太不地道了。 不干人事儿啊。 程芜歪嘴冷笑。 “方师弟,你就没有想过吗?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哪有人一上来就挑战最强的人的,你应该先找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战胜他,然后再继续找下一个对手不是吗?” 方光圻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然后认同地点了点头。 “师姐说得对,我娘也这么说过,今天是我莽撞了,抱歉。” “没关系,那师弟你知道你现在合适的对手是谁吗?” 方光圻摇头。 程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转过去面对着程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师弟!” 被盯上的程棹:“......?”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x6x8 5,感谢?晶打赏书币x100,爱你们呦宝子?(′???`)比心 第十八章 你得学。 程芜把小孩忽悠走转身就去膳堂炫了两根大鸡腿。 没别的,人在修真界,牙口好,消化好,吃嘛嘛香! 但仅仅一个月之后,她就从杨鸢那里听说同届弟子里出了个变态战斗狂,现在是已经挑战到她那儿去了。 “......” 程芜捏着传讯符,觉得怪亏心的。 不过好在修剑道的大多数都是好战分子,杨鸢对方光圻来挑战这个事儿倒不算太反感,两个人有来有往,还交流了不少技巧,总的来说杨鸢的情绪还是欢喜多一点。 当然,也不排除原生家庭对杨鸢的影响,从前过得太苦,所以对现在的生活只觉得无比满足。 程芜给杨鸢回了消息,还没再拿起书就看到自家亲亲师姐走了过来。 “师妹,师傅叫你过去呢。” “师姐......” 程芜苦唧唧。 前段时间她练剑练得太上头,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本专业给差点忘了,临时抱佛脚结果还是出了岔子,半月一次的大课上被鄢绮竹挑到了不会的草药,鄢绮竹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开口就让她把那种药材相生相克抄了五十遍。 两次大课的知识放在半个月里背,程芜宵衣旰食才背了个七七八八,现在紧张得腿都打哆嗦。 林雨尘也刚被提问完,摸了摸师妹的小脑袋,能给到她的只有同情。 “去吧师妹,祝你好运。” “……谢谢师姐。” 风萧萧兮易水寒,程芜一去兮不复还。 程芜视死如归走进书房,站定,俯身作揖。 “师傅晨安。” “嗯,复习得怎么样?” “差…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 “就,还行吧。” 程芜心虚。 鄢绮竹冷笑。 “你给病患医治也能说差不多、还行?” “……” 程芜流畅滑跪。 “师傅我错了,您提问吧,答错了我自罚抄书十遍,一整本。” 要是这次还过不了,等师傅罚她,就不是十遍这么简单了。 鄢绮竹自然不会看不明白小徒弟这点卖乖的小心思,轻哼一声,懒得和她贫嘴。 “说一下半枝莲。” “半枝莲,又名狭叶韩信草、通经草……狭叶向天盏等,味辛、苦,性寒,归肺、肝、肾经,可清热解毒,散瘀止血,利尿消肿,主治热毒痈肿,毒蛇咬伤;跌打损伤,瘀滞肿痛;血热吐血、衄血、血淋。 常以水煎服,或鲜品捣出汁液后外敷于患处,但……孕妇及体虚者需慎用!” “嗯,凤仙透骨草。” “凤仙透骨草,又名透骨草,凤仙花梗……” “忍冬藤。” “金银花藤,金银藤,忍冬草,二花藤,味甘性寒,归肺、胃经……” 中药就是这样,同一种药材有很多别称,相似的不相似的,程芜背得想死,好不容易睡一会儿脑瓜子都嗡嗡的。 不过好在这次提问的这些药材都是她背住的。 “这次倒没偷懒。” 程芜松了口气。 逃过一劫。 “今日给你讲……” 鄢绮竹讲课从来不用教材,所有的东西像是印在她的脑子里,遣词造句精准从容,不疾不徐,声音也干净柔和,程芜很快就投入到新的知识里面。 一炷香后,鄢绮竹揉了揉小徒弟的头发。 “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回去好好背书,你如今年岁尚小,心性未定,这些基础知识兴许是枯燥了些,且不如打坐练剑画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未必看得到成果,因此难免懈怠……不如这样,往后你师姐下山义诊,你便跟着一道,也长长见识。” 听见这话程芜当即眼睛一亮,自从穿书至今她还没怎么出过门。 之前在家里年纪太小不方便,拜入宗门后更不用提,虽然生尘峰师兄师姐不少,她在其他峰头也有朋友,但她到底还是会向往外面——这个和蓝星完全不一样的新世界的样子。 她也知道,这是鄢绮竹的好意。 她欣然接受。 “谢谢师傅!” “去吧,这事稍后我会和尘儿说。” “是。” * 上清宗是仙门,偶尔会有人上门求药,但大多数是在外游历时受伤的同门或者同修,疾病则少之又少,因而生尘峰的一众医修弟子也都更擅长于治疗内伤外伤,医术一道自成体系,又不可能单独抛舍掉疾病的部分,故而为了增加这部分的实践,生尘峰弟子都会往山下辖区各城池义诊,这也是弟子们获取宗门贡献值的一个常规项目。 林雨尘通常是每月初一到初三这三天在距宗门三百里外的云水城同仁堂坐诊。 鄢绮竹和林雨尘说过,林雨尘也头一日又告诉了程芜一声,第二天早上刚醒就被拎上了飞剑。 修士修行到五阶才能够御剑飞行,程芜如今才是三阶,勉强能使用一些净身咒、火咒、引水咒一类的小法术。 林雨尘御剑速度并不太快,边飞边和师妹介绍周围的地形。 “…从这里才是出了咱们上清宗的山门,西北边是十万大山,过了十万大山是妖域,妖族聚居的地方……” “等,等等——” “怎么了?” 程芜抓着林雨尘的衣袖,尽量不往下面看,顶着不知道多少的心率发出疑问。 “师姐,哪边是西北?咱们的左手边还是右手边?” “……左手右手?” 林雨尘懵了,她震惊,她不解。 “师妹,你分不清东南西北吗?” “…啊,对。”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沉默是今天的师姐。 程芜也想哭。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应届女大,只能分得清左右前后,地图能看懂,但真让她在现实里分东南西北,实在太为难了。 “师妹,你这样以后一个人在外行走可怎么办?” 林雨尘叹了一口气,最后下结论。 “你得学。” “我知道了师姐。” “还有你畏高这毛病……” 林雨尘实在有些忧愁,又过一会儿揉了揉程芜的小脸儿。 “罢了,慢慢来吧,等我回去了先给你一幅地图,你大致记一下,我再教你如何辨别方向。” “好,多谢师姐,师姐你最好了。” 简直人生导师啊!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5x4 6x3,爱你呦宝子????????????biubiu 第十九章 师妹,专心 师妹稀碎的生活常识令她心碎,林雨尘没再试图给程芜讲什么九州局势分布,半个时辰后两人落在了云水城外。 云水城落座于一片广阔的湖泊之上,是一座水上城,最早是一个并不算太大的湖心岛,后来向外扩张成的城池,只百里方圆,四面城门通过浮桥于湖畔连接,水上不管白日黑夜都倒映着上方的天空和流云,故得名云水城。 她们落下的地方是云水城的东门,收了剑便往城门走去。 “师妹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吧?感觉到什么不同了吗?” “啊?是第一次来,有什么不同…吗?” 程芜原本正四处打量,被师姐叫了才回神,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 林雨尘:“……” 算了,她怎么能指望师妹自己发现呢? 林雨尘主动道。 “经书有云,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咱们上清宗依山而建,草木繁盛,木灵、土灵、水灵居多,而后是风灵,金灵最少,随时序变换夏日雷灵、火灵增多,冬日冰灵增多,每载增减有度、周而复始,而此地榜水,水灵占比最多,其次是木灵、土灵,冬季的冰灵,火灵最少……天地万物皆因灵气聚合而生,因灵气溃散而消亡,此乃天之道也。 而修行是取天地之造化合于自身……” 程芜点头作受教状,实则一头雾水,疯狂默背知识点。 再往前走就到了水畔,一座浮桥长长往中心城池去。 这还是程芜两辈子第一次见到浮桥。 脚踩上去桥面就会产生起伏,好在程芜一向会装,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没见识的一面,没上桥之前就小心观察,然后才小心试探着踏上第一步,果不其然脚下就晃动起来。 林雨尘在前面走着走着发现旁边没人了,一回头,历史的一幕正在重演,她回头揪住了师妹命运的后脖颈子。 然后小家伙抬头,眼神清澈而愚蠢。 “师姐……?” “师妹,别玩了,回来的时候再玩,不然义诊的时间要迟了。” 林雨尘也不想记得的,奈何宗门遴选时候的水镜录像被各个峰头的同门截成片段传得风生水起,恰好就有程芜在问心阶上反复试探的样子。 话说……程芜好像还不知道这回事。 林雨尘决定回去之后就给师妹科普一下。 “义诊还定时候吗?” “原先是没有的。” 大仙门中的弟子下山给城中的普通人免费诊治,来得早晚谁也不敢置喙。 “但有穷苦百姓,不能拿出治病救命的银子,或是病势沉重,就指着每月这三天我们来医治,天不亮就在医馆外排队的,我们自然不好拖延。” “原来如此,那师姐我们赶紧过去吧!” “嗯。” 程芜做事一向想一出是一出风风火火,揪着林雨尘就往城里走。 同仁堂是整个豫州都有名的医馆,在豫州境内的多数城邑都设有分馆,程芜和林雨尘过去时内外都已经等着不少人了。 程芜坐在林雨尘旁边,托着脸往外瞧,乌泱泱一片,同样也翘首往里面瞧,目光里尽是热切的盼望。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芜一时晃神,她在蓝星时学的是医学技术而非临床,二者是不大一样的,但有些东西似乎又是相通。 治病救人不分环节,每个有用的步骤都要紧。 最要紧的是不能辜负这份热切的盼望。 林雨尘写完一副药方,病患交替的间隙敲了敲桌案提醒道。 “师妹,专心。” “嗷嗷,好的。” 程芜收回心神,认真看林雨尘诊脉,她还没学到这部分,但并不妨碍看林雨尘执笔开方,分析里面的药性,遇到不理解的就问,一日下来也学到不少。 晚上直到酉时半,天光渐渐湮灭,街道华灯初上,林雨尘开始收拾东西,让同仁堂里的伙计劝走还在排队的人。 程芜有点懵。 “师姐,这就走了吗?” “对,现在再回去山上膳堂肯定已经没饭了,我带你去酒楼吃,这里有家酒楼菜还不错。”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不过一挥手的事,摆开的笔墨纸砚都化入乾坤袖。 “走吧。” 程芜回头,门口排队还有不愿意离开的在和伙计纠缠。 林雨尘也转过身来,将手搭在师妹稚嫩的肩膀上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应该继续留下给他们诊病?” “……” 程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听林雨尘继续道。 “这是我今日要教你的第二点,善良的前提是你有能力且有余力,不要过分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以及,不要慷他人之慨。 在这里义诊我们借的同仁堂的场子,晌午没歇他们也轮换陪着,这是人家仁义,但我们不能把这当做是理所当然,即便我们不歇可以,也不能拖着人家。 何况如今是我在这里义诊,兴许过段时间就换了其他同门,我们坏了规矩,让人家为难,这也是不能的。” “那若是当真危在旦夕呢?” “那便特事特办,这就考验到应急转圜的能力和辨别的能力了,你先学好基础,剩下的往后我也会再教你。” “嗯!” 程芜觉得有点复杂,但还是那样,搞不懂就先记住,总有一天能理解。 不知道她师姐是不是看出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走吧,带你下馆子去!”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小可爱投的推荐票和月票,感谢浮云一梦投的月票,爱你们呦(*?′?`?*)? 第二十章 一头栽进了知识的汪洋 林雨尘行动力是真的强,头一日才说要给她补生活常识,第二天早上程芜就看到了新排的课表,林雨尘愣是在不改变她休息时间的前提下从她满满当当的安排里给她插了半个小时的常识课。 程芜:痛苦面具.JpG 她师姐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谁反驳她跟谁急! “师姐~” 程芜试图蒙混过关,还没靠近就被林雨尘反手塞了厚厚一本册子。 “乖,你先看这个,有理解不了的就来问我,或者问其他师姐师兄,等下个月我再出诊的时候考核。” 程芜不敢怀疑,就她师姐的这个执行力,说考核就是一定会考核。 下个月......不活了啦! 程芜跟着义诊了三天,然后就一头栽进了知识的汪洋,在里面飘得找不着北,上床两眼一闭就是睡,下床两眼一睁就是背。 作为师姐的林雨尘甚感欣慰。 嗯,真不愧是修仙的好苗子、上清宗的未来啊! 天道酬勤,如此疯魔了一个多月,程芜好歹是把生活常识的理论课学分修满了,她正打算小小放纵一下,把课表里背生活常识的时间拿来打坐,就收到了来自戒律峰的传讯。 “阿芜妹妹,今日得闲,我打算去玉树峰任务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可以接,你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程芜也没有去过任务堂,正好有时间,直接传讯答应下来,小姐妹两个约在玉树峰脚下碰头。 下山坐的是修真界版共享电动车——小纸鹤,家里和师姐给她的乾坤袋里都有,掏出来输入一丝灵气,然后再默念口诀就可以直接唤醒,直到里面原本的灵气耗尽之前都可以想去哪儿去哪儿。 掏出地图找到主峰和生尘峰两个坐标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地研究了一会儿,程芜成功选对了方向,顺利到达玉树峰脚下还没落地就远远看见了杨鸢。 “鸢姐姐!这里!” 程芜控制着纸鹤往下落,杨鸢仍穿的是蔚蓝色鹤纹半袖襦裙的门甲,背上背着弟子剑,入门至今她的变化几乎是脱胎换骨一样的,即便是她生身爹娘只怕也认不出来。 “鸢姐姐,好久没见你,又美得我眼前一亮!” “你小心点儿!” 眼看程芜从纸鹤上跳下来,杨鸢往前伸手护了一下,程芜站稳她才放下,无奈道。 “阿芜妹妹可别再贫嘴了,叫人听见……” “这哪里是贫嘴,我就是觉得鸢姐姐好看呀!” 杨鸢拿她没办法,任由她抱着胳膊半推着往山上走。 “鸢姐姐怎么想起来任务堂啊?你今年的贡献点应该没差多少吧?” 上清宗弟子的宗门贡献点都是年底总结,而对于刚入门的这些小萝卜头,宗门也算是有优待的,只要课业都及格,100个贡献点基本就够了,更不用说杨鸢、程芜她们这些测验一向都是甲等的,现在才是六月,贡献点就快满了。 杨鸢点头。 “是快够了,不过我师傅说贡献点除了宗门验收之外,还可以用来和其他同门交换物品,所以我就想多攒一点。” 程芜是知道贡献点可以交换物品的,最基础的宗门规定的贡献点每年年底总结的时候会扣除,相当于兑换了宗门发放的份例,包括每月的月俸、笔墨纸砚等一系列用品,多出的部分则会继续累计,可以和宗门兑换法器、功法书籍,也可以去弟子们的小市换。 不过程芜一直没什么缺的,所以这话听过就没放在心上,也没考虑过,听杨鸢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 “这样啊,那是应该去看看!我记得咱们弟子的小市也在这边?” “对,任务堂绕过半边山就是,每月逢六、十六、二十六辰时就开,到晚上戌时半结束。” “六、十六......今天就是十六!那岂不是现在就有?” “嗯呐,听说小市上什么都有,还有些师兄师姐会做一些衣服首饰、糕点小吃.....” “小吃也有?鸢姐姐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程芜热情更加高涨,拽着杨鸢就往上跑。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特意挑了今天…你慢些阿芜妹妹,离结束还早呢!” 小姐妹两个一路说说笑笑,先到的任务堂,任务堂不算太大,只三间屋子,一进来里面的师兄就将她们引到了左边。 “那边是五阶和五阶往上的弟子才可以接的任务,两位小师姐现在看这边的就可以。” “多谢师弟指引。” 才是年中,任务堂的人不算多,两人看了一会儿,发现上面都是打扫卫生、长久不在帮忙浇水、打打下手一类的简单活计,贡献点也少得可怜,一两个是常态,三五个是凤毛麟角。 “鸢姐姐,你有想接的任务吗?” 杨鸢道:“我都可以,你呢?” “我没有,你知道的,师姐把我的时间安排得很紧,要是因为这些功课完不成,我师姐会吃了我的,就像这样,啊呜!” 程芜张大嘴做了个鬼脸。 杨鸢被她逗得咯咯咯笑起来。 “林师姐哪有你说得这么可怕?” “真的会!师傅让她帮我克服恐高,她直接带着我从山顶跳下来,你不知道,我当时魂儿都快飞了,她说还行,还醒着能继续!你说说,人37c的嘴怎么能说出来这么恐怖的话?” “可是我看林师姐对你很好啊!” “平时是这样,但是功课嘛……” 一到了功课上面,林雨尘就恨不得能拿鞭子抽自己。 程芜耸了耸肩。 “鸢姐姐,你想接哪个任务咱们接了赶紧去看小市,再迟要错过晚饭了。” 杨鸢选了个给人打扫卫生的,一个长期帮忙管理花圃的,摘下牌子登记上之后两个人就从任务堂出去了。 沿着任务堂师兄指的方向,两人一路过去,果然听见掩在茂盛草木之后鼎沸的人声,再往前走就看见了小市。 小市很像蓝星的集或者早市一类,在道路两边列开摊位,中间是行人,虽然没有人维持秩序,也杂而不乱。 唯一的缺点就是吵。 真的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太久没有接触这么吵闹的场合,程芜晃了晃脑袋,几乎想下一秒就从这里跑掉。 ? ?感谢宝宝支持(?>?? 第二十一章 宗门小市(上) “好多人啊。” 程芜觉得自己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但又人格分裂地觉得里面很热闹很想进去看看。 “是啊,好热闹。” 宗门里除了开山门她们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时候,早上集会练功人也多,但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杨鸢道。 “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便往里面走,小市里当真什么都有,才走出不到十米,程芜就见到了卖小饰品的摊子、卖瓜果的摊子、笔墨纸砚的摊子……哦,还顺带卖教辅书籍,翻开一看,也和蓝星的形式大差不差,图文结合,编个顺口溜什么的,没一会儿程芜就翻到了一本眼熟的。 《灵草图鉴——这些草药你真的都认识吗?(见微君最新精修版)》。 “阿芜妹妹,你想要这本书吗?呀,这是你师傅写的?” 杨鸢凑过头来语气疑惑,程芜惊讶道。 “也、也许是……?” 见微君正是程芜师傅鄢绮竹的尊号。 但程芜觉得她师傅应该没写过这么劲爆的内容,根本是挂羊头卖狗肉啊!她语气都飘。 “你看不到吗?” 杨鸢反问。 “看到什么?” 此时,摆摊的师姐绣着帕子瞟了她们一眼,下一秒弹射起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师妹!住手!放下!放下!” 程芜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旁边的其他摊主齐齐转过头来,目光不善,随即程芜手里的书被摆摊的师姐抢走,师姐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冲其他摊主扬声道了一句抱歉,其他摊主这才转过头去。 再看向程芜和杨鸢两个,师姐神情无奈至极,连哄带骗的样子在程芜眼里像极了狼外婆。 “小乖乖,这书不是给你们看的,来,你们看这些。” 小姐妹俩被带到了另外一边,程芜一眼扫过去,满满的儿童话本。 “师姐,这些我们都看过了。” 杨鸢点头。 “为什么那些不是给我们看的?阿芜妹妹是见微君的弟子,那本灵草图鉴用得到。” “哈哈哈……原来师妹是生尘峰长老亲传,失敬失敬!师妹既然是长老亲传,这些书想必林师姐早已经备下,再从我这里买岂不是浪费?” 程芜心里已经清楚这位师姐是干什么的了——打着卖教辅教材的名头卖禁书的行当。 实在大胆。 不过也有巧思,看着这书是寻常纸页,但她看得着里面的‘内容’,杨鸢却看不见,足可见不一般了,放在蓝星,申请个专利应该不难。 当真是高手在民间! 程芜眨巴了两下眼睛:“师姐,不会浪费的,就算我用不上,鸢姐姐也是要的,你卖给我们就是!” “……” 师姐赔笑道:“这实在是不合适,今天只剩下这最后一本了,已经有人提前定下,改天,改天师妹再来,我给师妹打折!” “要是我只喜欢这本呢?明天给的也和这一本一样吗?” 师姐:“……” 丫的!怎么感觉这小孩儿这么难缠?才六岁的小萝卜头是不是懂得太多了?还是谁背后搞她? 程芜并不知道这个师姐已经开始阴谋论恶性商业竞争了,她只看到师姐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皮笑肉不笑道。 “一样的,绝对一样,这本书明天免费赠给师妹,而且师妹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也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真的?” “真真的!” “师姐不会丢下摊子跑路吧?” “不会!” 师姐手腕一翻,递过来一只蔚蓝色的小海螺手串。 “这个你拿着,用灵力催动就可以联系到我,还可以存储最近一个通讯一旬,只要我看到,就会回复你。” “这么神奇?” 程芜接过来打入一丝灵力,果然就见这位师姐腰上亮了起来。 ——她腰上挂了一大串不下五十只这样的小海螺。 程芜:“……” 终于也是进入了姐姐的鱼塘。 师姐又开始笑眯眯地哄人了。 “是吧?很神奇的,我知道今天卖的师兄在哪儿摆摊,他那里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师妹想不想去看看?” “…想。” “哝,就那边,你们俩一直往前走,过了那个炸豆腐的摊子,左手边就是,那位师兄喜欢吃炸豆腐,你们要下回还想找他,找炸豆腐的就行,他只要来了肯定在旁边。” 程芜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家炸豆腐的旗子。 “多谢师姐,师姐你可真是个好人!” 师姐:“呵呵,不客气呢师妹。” 程芜话锋一转:“那师姐你喜欢吃什么?” “…!!!” 师姐:你嫑像鬼一样缠着我啊! 她现在就已经想扔下摊子跑路了! 程芜大喘气继续道:“我下次给你带。” “……多谢师妹好意,师姐喜欢喝西北风。” “……” 好独特的爱好。 程芜也不敢真把人逗毛了,当即摆了摆手。 “师姐,我们走啦!改天联系你!” “好的师妹,再(也不)见师妹!” 小姐妹俩按照指的方向继续往前逛,卖熟食的越来越多,香气勾人,走了两步程芜感动的泪水都快要从嘴角流下来,索性挑了个烤肉的摊子坐下。 很快有师姐来招呼。 “诶呦,两位师妹是今年新入门的?” 程芜和杨鸢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菜单,敷衍地点头。 “嗯嗯嗯!” “那两位看这头一页就可以,后面的是用的灵兽肉和果蔬,灵力多,恐怕两位师妹受不住,前面这些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那就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杨鸢师姐?程芜师姐?” 程芜菜没点完,听见有人叫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了站在后面的方光圻和程棹。 “真的是你们?” 程芜秉承着蓝星的良好习惯发出邀约:“对啊!来小市逛逛,吃了吗?一起吃点儿?” “可以。” 程芜点完菜,程棹又加了几个,显然一副对这摊子很熟的样子。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宗主之子,从小在这里生活,怎么可能不熟悉? 坐着等的功夫,方光圻问:“你们今天是头一次来小市吗?” 第二十二章 宗门小市(中) “对啊。” 杨鸢应了一声,转头好奇地问起刚刚在书摊上的事儿。 程芜沉吟了一秒:“这件事情很复杂。” 程棹凑过来:“怎么说?” 已经收了人家封口费的程芜面对着教导主任的嫡系门生、大老板的小儿子和一个未来嫉恶如仇的大犟种,立场极其坚定。 她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摸了摸下巴。 “佛曰,不可说。” 其他两个小萝卜头:“?” 年纪稍大一点的杨鸢:“?” 烤肉上得很快,色香味俱全,最大也才十岁的孩子,正是记吃不记打的年纪,早就被勾出馋虫的四个小萝卜头狂狂吃,很快这个没打听到的八卦就被抛之脑后。 吃完摊主从他们的玉牌上划走了对应的贡献点。 看着一下子少了的十二个贡献点,杨鸢脸皱了皱:“有点贵。” 方光圻和程棹都没什么概念,程芜则是见怪不怪。 作为蓝星华国人的文学作品,美食文不提,其他类型的恩格尔系数也包不能低的。 何况这纯天然无添加还透明厨房现烤现卖的肉,怎么可能便宜? 也就是宗门内强制要求弟子每年获得一定的贡献点,才有了这个小市,换到外面,这手艺怕是根本轮不到她们打牙祭! 就总体来说,小贵,但也不算是漫天要价。 一行四个小萝卜头继续往前去,就到了书摊师姐所说的炸豆腐摊,杨鸢四处张望着找卖海螺的师兄,程芜则是在炸豆腐摊子上就走不动道儿了。 能让人跟着跑的炸豆腐,得有多好吃啊? 程芜觉得自己的胃里还有位置能放下一份炸豆腐。 吸溜~ 就在程芜眼泪从嘴角掉下来的前一秒,程棹道。 “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摊子?” 杨鸢闻声顺着看过去,不大确定,又来拽程芜。 “阿芜妹妹,是那个摊子吗?” 炸豆腐的师兄已经开始撒调味粉了,程芜吸了吸鼻子,根本挪不开眼:“哪个摊子?” “那个。” 程芜百忙之中抽出眼睛瞅了一眼,只觉得上面摆得像蓝星集市上从挖耳勺卖到狗链子的杂货摊,琳琅满目的货品糅杂成一团,有些都晃晃悠悠挂在搭建粗陋的摊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到地上。 上面当然也有海螺,五颜六色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同款。 程芜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像是。” 程芜、杨鸢和程棹三个小萝卜头先挪了过去,然后方光圻也跟上,摊子边上有同门在挑挑拣拣,却没有看见摊主。 正疑惑间,一个师兄已经挑好东西一抬手往外伸了伸,旗子上挂的一只铃铛忽然无风而动,但只见铃铛的金铎在里面疯狂颤动,却没听见一点儿声响,随即旁边炸豆腐摊儿上一个青年男子擦了擦嘴站了起来,冲炸豆腐的人吆喝。 “别收啊,我还要两份儿!加麻加辣!” 喊罢他也不看,急匆匆就往摊子来了,和挑好东西的师兄一手交货一手交贡献值。 原来他就是摊主! 程芜惊叹,好一个修真界版的智能防盗系统,没想到这个小市上,除了卖书师姐之外竟然还有高人存在! 不!不应该这么说。 程芜又自己否定了,应该说是,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啊! 谁知道哪个摊子上捡着东西的,或者是热情卖货的,吃着零嘴的就有一门鬼斧神工的技艺呢? 程芜再看过去,眼睛已经不自觉带上了一层大佬滤镜。 下一秒,转过头来的她就和大佬四目相对。 大佬眉眼弯弯,有些散漫的目光一一打量过几人,然后拱手。 “见过小公子。芜师妹,那这两位就是大长老的徒弟鸢师妹和宗主真人座下的方师弟了吧?鄙人姜七,诸位想要点什么?” 几个小萝卜头同样作礼。 程棹道:“姜师兄好,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那你们随便挑,我就在那边,有事唤我即可。” 话才说完,姜七就已经转头往炸豆腐摊子上去了。 程芜:“看来这炸豆腐是真的很好吃了,等会儿我也要尝尝。” 她甚至想现在就先下单,但是杨鸢还拽着她,程棹和方光圻已经开始在摊子上挑拣起来,她也只能跟着过去。 摊子上的东西远看杂乱,也确实不怎么特意摆放,但靠近了看起来竟然都还不错,有些还做得很精致。 雕刻着咒纹已经打磨得温润的木牌,镶嵌珍珠宝石的簪子,玉质通透的吊坠……程芜一整个斯哈斯哈。 宗门贡献值真的很重要,因为这些东西她都想要。 带回蓝星肯定可以换不少钱,到时候她不就发了? 四个小萝卜头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最后杨鸢挑得最少,只拿了对传音海螺,方光圻挑了个红绳穿的长命锁,程棹拣了支紫竹作杆的符笔。 程芜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没瞧出那符笔有什么独特之处,她买得最多,珍珠饱满匀称的手串、绣着甘草的手帕、据说一倒水就会发出炫彩光芒的一整套茶具……杂七杂八,到最后险些手里都拿不下,宗门贡献值也扣得七七八八,如果不想办法赚下半年必须每门都得甲等才能达到合格水平。 当然,再怎么样,炸豆腐还是要吃的,毕竟亏哪儿也不能亏了自己的嘴。 能让姜七追着摊子跑的炸豆腐果真名不虚传,外焦里嫩,配上特制的辣椒粉和其他香料,一口下去,烫得舌头疼程芜都舍不得吐掉,嚼了两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阿芜妹妹……” 程芜泪眼汪汪:“鸢姐姐,我玫斯,好次,实在太好次了!” 什么夜市小吃街都没法比,学校食堂更是low爆了! 只有这种等级的美味才配赚她们的马内好吗? 程芜一手用杨鸢递过来的手帕抹着眼泪一手拿着签子塞了第二口,边哭边嚼嚼嚼,第二口还没往下咽,视线里程棹的背后多了个人影。 “你哭什么?姜七那家伙坑你们贡献值了?” 顺着往上看,师姐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她上一秒点头,下一秒就能提剑把姜七连人带摊子掀了。 第二十三章 宗门小市(下) “没有没有!师姐,我是被烫到了。” 程芜赶紧否认。 “嗯,那打扰了,师妹们继续用餐吧。” 师姐的手从剑柄上放了下去,转身回去继续炸豆腐。 程芜和杨鸢四目相对,两脸懵逼,程棹在一边解释。 “小市的存在是经过审批的,也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不定时会有执法队巡查,制度里的其中一条就是,绝不允许哄抬贡献点、强买强卖,不允许虚假交易,一经发现,严厉处罚。” 杨鸢恍然。 “是有此事,师傅和我说过。” 程芜往四周看去,之前没大注意,现在再看,各个摊贩的位置其实都很规整,中间道路宽阔干净,如果是没有经过管理,是很难做到的。 不由感慨。 大企业(宗门),制度就是齐全。 “刚刚那位师姐,是执法堂的卧底吗?” 都随时准备执法了,她有点好奇。 “不是。” 仍旧是在宗门里土生土长的程棹道。 “瑾禾师姐和姜七师兄是同乡,据说还是两家父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不过平日里相见两人不太对付。” 程芜:“哇哦~” 追着未婚妻的摊子跑那种不对付吗?那很不对付了。 青梅竹马cp,程芜一整个大吃特吃,边吃豆腐边偷看,结果发现好像完全没什么互动。 姜七吃完炸豆腐看摊子去了,瑾禾也认认真真炸豆腐,如果没有程棹说了她们是未婚夫妻,程芜是绝对猜不出来的。 程芜悟了,这绝对是避嫌啊! 最后一块豆腐往嘴里一塞,继续往下逛。 小市的东西实在齐全,他们甚至看到了卖宠物的和定制衣服的,卖宠物的师兄相当热情,只是因为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被拽住了,硬生生听摊主介绍了他每一只宠物从来历到爱称性格生活习性,四个人废了好大力气才跑出来,几乎劫后余生一样。 好恐怖。 四个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但对视一眼,又回头看,忽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还逛吗?” 方光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摇头。 “不了,我到时候回去做功课了。” “那改天有空再一起玩吧。” 程芜和杨鸢挥了挥手,两人还是一道,到山脚才分别。 程芜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还没开口,一抬头,杨鸢也有东西往她手里塞,是她刚买的一对海螺里的一只。 “给你一只,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联系,不用借助传讯纸鹤。” 海螺传音是有距离限制的,但好在距离内可以实时交流,比起纸鹤要方便不少。 程芜点头,“那我的手串鸢姐姐也要收下,看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很适合你!” 程芜直接把珍珠手串给杨鸢戴上了,颗颗饱满的珍珠环着女孩纤细的手腕,光彩盈润。 她满意点头。 “好看!” “…嗯,谢谢你,阿芜妹妹。” “这有什么谢的,你也给了我礼物呀,我超喜欢。” 程芜晃了晃手里的海螺,然后乐滋滋地小心挂在腰上。 小姐妹两个这才真正挥手告别。 坐着小纸鹤,程芜一路哼着歌儿,速度都比来的时候要快不少。 一套茶具献给了鄢绮竹,绣甘草的帕子送给师姐林雨尘,还有几样则分别用纸鹤捎给几百里开外的便宜爹娘和大哥,然后没大会儿就得了传讯和回礼。 说是回礼,实则不然,恐怕是一早就备好的,崭新的漂亮衣裙、头绳配饰,防身法器和她一向爱吃的小零食。 程芜:幸福。 ?^?????? 小小放纵一天,第二天依旧上课。 新入门弟子的阵法、炼器、符咒、剑术、医术课程都进入第二阶段,程芜乘着小纸鹤每天来回。 她不跟着上医术和文化课程,杨鸢不跟着上剑术课程,不过每回两个人都上的课程总是约着一起。 不过天气渐热,还没能通过灵力有效避暑的程芜整个人都蔫儿哒哒的提不上什么劲,像个幽魂一样来回游荡,一天一副林雨尘给调的汤药,降燥去暑,夜里也要开着窗,空气流通起来才好睡。 过七月中旬,气温终于稍降,程棹又作为新一辈弟子的第一个修为突破到四阶,程芜才听说这个消息,转头就看到他被方光圻堵在了课室外的小院里。 程芜幸灾乐祸,一边挤到前排一边用小海螺给杨鸢打语音电话时时播报战况。 “开始了开始了,程棹拔剑了,一招碎石崩金气势十足!小方同学也使出了《镇岳九剑》第一式——磐石,剑势稳若磐石,以静制动,已经稳住阵脚!好么,小方同学主动出击了,『厚土无疆』!这一招如果硬接,恐怕非要剑断人飞不可,也不知程棹能否接得住? 啊!程棹使出了『残金碎影』,果然,攻击是最好的防守,小方同学被逼退一步,接下来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旁边其他小萝卜头:“ber,你能不能安静点!” 程芜:“我解说得不好吗?” 面对她们的怒目而视,程芜暂避锋芒,转而对着小海螺嘤嘤嘤。 没大会儿,程棹借着高一截的灵力优势,半招之差取得胜利,而小方同学则是被摔了个屁股蹲儿,摔下去的那一下声音诚实得令人牙酸。 程棹收剑伸出了手。 “方师弟。” 方光圻借力站起来,也收了剑,拱手抱拳。 “多谢赐教。” 两人切磋一场,倒没打出火气,瞧着还相当和谐,人群散去,廊下刚上完课的师姐这才抱书离去。 程芜看了一场热闹,也是相当开心,但不过半个月,被方光圻堵着的变成了她。 程芜:不嘻嘻。 她是喜欢热闹没错,但不是喜欢被当热闹看啊! 而且打架有什么好玩的?打赢了又没糖吃。 程芜直接就是一个拒绝三连。 ——不打,不行,我师姐叫我回去吃饭了! 谁知道方光圻怎么做到的,釜底抽薪,背着剑就上了生尘峰,后面还跟着个程棹。 真是造了孽了。 程芜见他二人如见鬼,转头就要跑,被自家师姐拽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 ?感谢支持,爱你@浮生不过大梦一场 第二十四章 加油啊师妹! 程芜扑腾着四肢回头。 “师姐?” “乖,方师弟都找你不下十回了,你就与他打一场,了了他的心愿吧。” “可是我……” 她不想打架啊! 她穿了漂亮的新裙子不是打架来的! 程芜话还没说完,林雨尘弯腰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同其他几位首徒打赌,她们一人投了200贡献值,若你能胜过他,师姐接下来一年都可以躺平了。” 程芜:“…?!!!” ber你等会儿,宗门内不是不允许赌博的吗? 你们这些师兄师姐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 程芜被推了过去,林雨尘满眼鼓励。 加油啊师妹! 程芜:心平气和.JpG 能怎么办呢?亲师姐。 对面方光圻抱拳。 “程芜师姐,请赐教!” “请。” 程芜同样抱拳,肃着脸抽出了她的藤剑。 和方光圻打,她其实是根本没什么优势的,方光圻是金土属性,她是木属性,即便方光圻主修土属性,但金属性到底存在,金能克木,且方光圻早先已经把她们这一辈弟子基本挑战了个遍,对打经验可谓相当丰富,她却只和师姐林雨尘对练过几次,凭借几次观摩得来的方光圻对战的路数,并不能起到多大效果…… 不过都上场了,就没有再打退堂鼓的道理,程芜直接出招。 春雷惊蛰*破土! 方光圻脚下被炸了个坑,不过人躲闪及时,并没有损伤,他出招同样利落,不过不是平时以静制动的路数,而是直接使了剑诀第二招。 厚土无疆! 剑势凶猛,程芜自然不可能硬接,拿出石洞里闪避碎石练出来的灵活劲儿。 柳絮随风*无痕。 青帝枯荣诀第二式,重在防守,纯粹的步法使身形轻灵,飘忽不定,伺机而动。 但她动,方光圻反倒不动了,握着剑,扎稳重心,满是戒备,一时程芜找不到弱点,索性再次出剑。 破土! 避开的同时,她也被确定位置,厚土无疆的凶猛剑气眨眼就到眼前。 弯身一躲,程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熟悉的招数用多了,难免被摸到点门路,出剑硬抗了一招『厚土无疆』,程芜觉得自己两只手都要废了,在方光圻再出剑前,赶紧用第二式『无痕』闪躲。 方光圻找不到目标,一时只能再次防守,此时程芜上前刺剑,剑身不定,如风中飘絮,将靠近时灵巧一侧,方光圻的『厚土无疆』和程芜的『破土』同时发动—— 噗的一下,方光圻被脚下的攻击擦过逼退,剑气歪了稍许。 宗门比试,点到为止。 程芜手腕一转,挽花收剑,方光圻也收了剑,两人相互抱拳。 转过身来,程芜这才发现边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四长老座下首徒,施泽生,正是方光圻的嫡亲师兄。 五长老座下首徒,姜逢意。 七长老座下首徒,陈映霞。 还有大长老杜雪亭…… 嗯?大长老杜雪亭? 程芜的视线移回去,瞬间瞳孔地震。 违反校规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完了完了完了! 她这一番心里活动,方光圻却是不知,他瞧见人便俯身见礼。 “杜师姑,大师兄,姜师姐,陈师姐。” 程芜只得跟团,杜雪亭略一颔首。 “不必多礼,今日你二人的表现都不错,程师侄有好胜心是好事,但同门切磋,无需太过逞强。” 竟然被夸了,程芜嘿嘿一笑,把发抖的手往背后藏了藏——小方同学的『厚土无疆』太猛了,硬接确实勉强。 杜雪亭的目光落到方光圻身上。 “《镇岳九剑》讲求势大力沉、一击必杀,剑势刚猛厚重,方师侄基本功很扎实,却缺了几分灵巧机变……” 话音顿住,杜雪亭抬手,一根纤细树枝出现在掌中。 只见她双足微分,树枝斜指地面,旋即重心前移,握剑高举,借腰胯之力轰然劈下,分明是纤细树枝,在她手中仿佛有一往无前之气势,树枝横扫点地,分明未见半点灵力,却能令地形随她剑意而变,有移山填海之妙,再见剑势忽缓,锋芒内敛,直刺而出,气劲瞬间爆发。 程芜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剑势由慢及快,于微末处移动,如从土石错位到地崩山摧,挡无可挡,周遭剑气层层叠叠铺开,虚实难辨,躲逃无路,心绪紧绷。 而持剑之人眉目不喜不怒,双手持剑指向苍穹,有巍然山影与之重叠,剑落镇岳,势有万钧。 她收剑,信手一抛,‘剑’重回枝头,程芜这才惊觉,演示用的是树枝而非真剑。 方光圻似有所悟,再度抱拳。 “谢师姑指点。” “嗯。” 杜雪亭转头,“至于你们几个……” 林雨尘、施泽生、姜逢意、陈映霞四个排排站,连求饶的表情都大差不差,夹着嗓子。 “师姑~” 杜雪亭不为所动,“宗门戒律你们都清楚,今夜亥时前,自去十戒堂请罚吧。” 四人又一致苦了脸,待杜雪亭凌空而去,马上恢复原样,变脸速度之快令程芜不由咋舌。 果然,人在老师和领导面前不管哭还是笑多少都带点演的成分。 程芜表示:学废了。 打归打闹归闹,到了饭点,该吃饭还是要吃的。 师兄姐弟七个人,一进食堂就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程芜理了理衣裳,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再看几个师姐师兄,更是仙袂飘飘,不时与人点头,程棹也偶像包袱极重,只有方光圻还面无表情。 同方光圻打招呼的也少,毕竟他和人认识往往开始于他背着剑上门要求和对方对砍。 而且他这人尤其执着,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最后都会迫于无奈和他对砍,甚至是反复对砍。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打赢了还好说,要是打输了还被虐了几个来回后,很难看他有好脸色,连带着间接有点影响到了他嫡亲师兄施泽生的社交圈。 这情况,怎一个惨字了得! 好在方光圻是个粗神经,完全没有自己隐约被躲着走的感觉,只是一味地听说谁进阶了马上甩出对砍链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社交悍匪。 程芜摇着头夹丸子,刚夹起来吧嗒又落回去,低头一看,手都发抖。 该死的!她的新裙子! 程芜咬牙切齿。 “方光圻!再和你切磋我是狗!” ? ?感谢来自小短腿蹦起来c月票x1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们呦(*^3^) ? 也祝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 ? 新的一年顺风顺水顺财神,事业学业步步高升! 第二十五章 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方光圻被点到名,目光茫然,程芜一拳打到棉花上,接了师姐递过来的勺子埋头恨恨继续和肉丸做斗争。 ?^?????? “汪!” 程芜觉得她们就像游戏里的boSS,方光圻是玩家,刷不过就反复来刷,双方任何一个数据变化也重复刷。 才隔了一日程芜就又被找上门,她摊开手,强接『厚土无疆』的红肿还没全消。 方光圻沉默,然后掏出了一瓶祛瘀消肿的药膏。 程芜:“……” 不收白不收。 然后很快,程芜就发现这药膏的恶毒之处—— 方光圻每次上门干完架就留一瓶。 另类版的‘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是吧? 程芜:“td!我要退订!” 方光圻不听,只是一味地上门刷怪,直到打赢,有他开头,隔三差五还有旁的同辈上门切磋,程芜叹气,拔剑就是干。 “阿芜堂妹……” 程芜:“别废话,要打就打,我赶时间。” “…那就……” 程芜剑尖一撩——春雷惊蛰*破土! 都说了别废话,还cue什么流程? 程棹反应迅速,直接出招,金能克木,一招『残金碎影』直接把金的锐利发挥到极致,漫天金铁碎片般的剑气铺天盖地,程芜不得不避其锋芒,由攻转守。 柳絮随风*无痕。 数不清的剑气穿过残影,却如击空无,程芜站在剑气笼罩之外,微微挑眉,一根藤蔓从地下钻出来,刚想绊程棹的脚,却在下一秒被剑气斩断,紧接着程棹整个人借力袭来,弟子剑闪着淡金色灵光自上而下劈落。 一招,碎石崩金,沉重如山。 《青帝枯荣剑》走的是以柔克刚的路子,受过点播,程芜自然不会再硬接以刚猛着称的《庚金肃杀诀》,再度如轻絮遁开。 然而下一息,数十道金色剑气交织成网,竟将她的退路尽数封锁。 庚金剑狱,一招既出,剑气也越发逼近,退无可退,程芜只得显出身形,剑尖一转,所有灵力犹如根须蔓延,顺着金色的剑气网盘旋而上,一化二,二化四……金色剑气颤动,青色的木灵力瞬息便被割开,但已经迟了,木灵力缠绕在剑上,轻絮忽落,藤剑距心只余半寸。 《青帝枯荣剑》第三式——盘根错节*锁龙,第二式——柳絮随风*无痕。 程棹大脑一片空白,却见程芜微微一笑。 “师兄,承让!” 程棹愣了一会儿,才回道:“阿芜堂妹,多谢指教。” 程芜摆摆手,转头已经在招呼杨鸢。 “鸢姐姐,结束啦,咱们快去小市吧。” 她是真的赶时间。 根据她和杨鸢的多次观察,任务堂实实在在是没什么高贡献值回报的任务的,偶尔挂上一两个,也是外出缉拿邪修恶妖,上清宗戒律,六阶以下弟子未得准许不得擅自离宗,这种任务更不是她们这两个小卡拉米能接的。 要赚贡献值,还得从小市下手。 这让程芜一时有些麻爪。 未穿越前,她也就是个连工作经验都没有的应届女大,生活常识局限,技能也基本没有,更没有创过业,一下子点子能想到不少,但能付诸实际的完全没有。 在蓝星,来钱快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那么在修真界宗门里,就是…… 程芜翻开了—— 上清宗戒律.txt 咳,别误会,她只是研究一下什么样的生意不会触犯禁忌而已。 研究了两天,又回想了一下小市摊贩的种类,程芜发现,所有能做的生意种类,小市里已经不缺了,而现有的种类里,想要插进去新的项目也不容易。 唉声叹气过,杨鸢犹豫着举手,说她可以尝试着做些小食。 两人从各处凑了食材,一开始做,程芜才惊觉,她这小姐妹简直是个有待开发的极品饭灵根!只看从守藏室里借阅的书就能把小食复刻得大差不差,她再提出建议,杨鸢也是直接点头,说着回去研究,往往隔一日就能拿出差不多的成品。 前天她们终于定下小市上没有的几样,昨日也提前备下了半成品,只等今天带过去直接摆摊,根本没空在这里和程棹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她一招呼,杨鸢自然应下,两人乘着小纸鹤一路低空掠到玉树峰,过了任务堂便是小市的位置。 她们卖的小食都是些消暑解腻的,和烤肉的师兄提前打了招呼,摊子就摆在他边上。 烤肉的师兄姓刘,是皓月峰的外门弟子,主修炼器,隔着衣服都能知道下面是鼓囊囊的肌肉,性子十分爽朗。 程芜和杨鸢摆了两张桌子,又按照程芜的想法支了遮阳的顶,东西都摆上来,不多会儿就有人来问。 “你们这卖的是什么?” 程芜立刻从竹椅上起来,把盖着的盖子掀开展示。 “师姐,我们卖的都是亲手做的小食,有山楂酿、冰雪冷元子、卤梅水和荔枝浆水,都是解腻消暑的,现在这个天气吃正好呢!我们这边还有做好的,您可以尝尝!” 边上杨鸢递过来一只小盅,还配了勺子,不过里面没多少东西,就一口的量,正经做一份差不多能分二十份试吃。 “好啊。” 那师姐接过去吃,程芜没盯着,转手在摊位上收拾。 人是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间的,被一直盯着会产生不舒服的感觉,再好的生意也会毁了。 所有确定售卖的东西,她们都自己试吃过,也给师傅师姐试吃过,保证品质和口味都没有问题,就不需要特意盯着,这单不成,也还有下一单。 试吃的师姐眉头动了一下。 “其他几样也能尝吗?” “能!当然可以!” 杨鸢立刻又拿出三只不同花样的小盅,一一试吃完,那师姐显然感觉不错。 “给我一样来一份……怎么卖的?” 眼见开张有戏,程芜笑得更加热情。 “冰雪冷元子和荔枝浆水是7个贡献值一份,山楂酿9个贡献值,卤梅水便宜些,要6个贡献值,您每样一份的话一共是29个贡献值,您是第一位客人,可以给您便宜些,算25个贡献值。” “不用,该怎么算怎么算就是。” 那师姐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们第一次来,若有机会,下次再说便宜些。” “诶!” 程芜和杨鸢相视一笑。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开心每天都能看到宝子ヾ(??▽?)ノ 第二十六章 师姐,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本来是打算试水,材料准备得也不太多,就一样二十五份的样子,小市下午申时开,她们没到戌时半就差不多卖完了,还剩了五份,索性便送了人。 摆摊挂羊头卖狗肉的书摊师姐不在,给隔壁烤肉的师兄一份,炸豆腐的瑾禾师姐和卖杂货的姜七师兄各一份,送过去之后就在瑾禾师姐那得了两份回赠的炸豆腐,姜七师兄则给了她们一人一只海螺,说是有什么要的可以帮忙找。 剩下两份自然小姐妹两个自己享用了,傍晚过空气还有些燥热,两人吃着外焦里嫩的炸豆腐,配着自己做的畅销甜品,惬意得眼睛都眯起来,几乎是随时都能笑出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算,原材料是瑾禾师姐介绍的渠道,各种加起来一共270个贡献值,两套桌椅特意选了好的,小推车是程芜画了基本图样定制的花了100个贡献值,还有试吃用的小盅和用来盛卖品的瓷盅和勺子也都是先定制了一批,200贡献值,所有算下来今天净利润118个贡献值。 而且桌椅和小推车可以重复使用,质量很好,用个几年不成问题,一应餐具还有剩的,下次摆摊可以继续用,之后的成本也会少。 两人单今天一人就能分59个贡献值,后续还会更多。 第一次凭借她们自己的努力赚到‘钱’,那种成就感是让人无比满足的。 在摊子上吃完,两人告别了瑾禾师姐和姜七师兄,慢悠悠逛完小市,溜达着下了山。 ?^?????? 摆过几次摊程芜成功和周边几个摊贩的师兄师姐混得很熟,甚至有时候她们有课去得晚了还会帮她们留位置。 贡献值也赚了不少,不过程芜不是个能留住钱的,隔三差五就要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再不然就是在姜七的摊子上买点她觉得到蓝星能升值的东西—— 说到这儿,程芜又想起了那个尥蹶子跑了的狗系统,也不知道001让不让她带这边的东西走。 只思考了半秒钟,程芜就把这个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去它的,管它同不同意,不同意她也要带。 除此之外,程芜还染上了个恶习。 禁书。 为此程芜还特意买了个夜明珠,晚上被子一盖大看特看,从草根逆袭史看到上一辈的狗血恋爱同人,看完之后程芜的评价是,被禁得不冤。 这群作者,拿起笔就写得发狠了忘情了,什么都敢写,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那些长老前辈? 禁书来源当然是书摊师姐,被搜刮了几回,现在那师姐看见她就翻白眼。 但是事业得意,学业上难免就失意,连续两次大课提问没过,鄢绮竹嘴角一扯,拎着戒尺追着她飞了大半个上清宗,硬生生把她追得灵力耗尽从纸鹤上栽下去,在湖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就那一次程芜觉得她恐高都要被冲击疗法治好了。 回去时被拎着领子,程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凄凄惨惨戚戚。 “小白菜,地里黄~” 听说师妹被制裁匆匆赶过来的林雨尘:“......” 看起来师妹并不是很需要她求情啊。 林雨尘在边上默默cos起了大型人体摆件,全程除了呼吸和心跳不发出任何声响,直到师傅痛批完才把师妹带去浴堂洗浴,然后熬了姜汤给她喝了大半碗。 次日半夜,程芜睡得正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师妹,该起了。” 程芜脑子完全一团浆糊来的,闭着眼摸索着爬起来,站到门口才发现外面黑布隆冬的,放眼望去,宗门里狗都没起,冬天的寒风吹过来,被窝里带出来的一点温度瞬间散了大半,冻得她一个激灵。 被强制开机,程芜电量极低,被寒冷勉强保持着一点清醒。 “师姐,现在还没到卯时吧?” “现在是寅时初。” 程芜下意识换算了一下,寅时初那不就是......凌晨三点? “师姐,今天是有什么重要安排吗?起这么早。” “没有。” 林雨尘大概也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这会儿同样精力不济。 “是你该起床背书了,下次师傅可是会直接提问三次大课的内容,你应该不想被师傅再追着满天飞了吧?” 程芜:痛苦面具.jpg 程芜抱住了师姐的胳膊:“师姐,我可以晚上背。” “晚上?” 程芜疯狂点头。 比起早起,当然还是晚睡更适合她这种阴暗爬行的生物啊! 林雨尘点头,师姐妹两个又各自晃荡着回去睡觉。 当天程芜就真开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生活,三节大课的内容确实多,更不幸的是还恰好撞上其他几门课结业,以至于每天都过得欲仙欲死。 情绪逐渐暴躁之后,名声也传了出去——三长老的小徒弟是个炮仗,谁点谁炸,有时候不点也炸。 这样一传,程芜的日子安生不少,再也没有人上门要求干架。 十天后,恨不得睡觉都背书的程芜终于通过了亲亲师傅每旬的专业课,免于被狂追半个上清宗的惨剧。 走出课室的时候程芜觉得空气都新鲜了。 真好,又能继续浪了(bushi)! 今天天气颇好,林雨尘在外面晾晒药材,程芜轻手轻脚从后面绕过去,还没到就被抓包了。 林雨尘声音无奈,“师妹别闹。” “好嘛!” 程芜过去帮忙,把款冬花薄层摊开,整簸箕搬到阴影处,腊梅花和辛夷也是一样,至于丹参、葛根、前胡则是放在日头下面。 林雨尘每次收完药材处理很快,晾晒时间也集中,只要晾起来门前几乎都要晾满,隔两个小时左右就要翻一次,从程芜开始帮忙,有时候出门处理事情顾不上,林雨尘也会叫她来翻,于是程芜对这些常见药材的处理流程也是相当熟悉了,手在前面干,脑子在后面追也是常有的事。 程芜边干边对着师姐嘤嘤嘤:“师姐,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真的好惨啊~” 林雨尘相当冷静。 “我知道,师妹,我知道。” 你应该有信心的,你的日子难过的时候,你师姐我也根本没有在过好日子。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第二十七章 呵呵,没什么,这真的没什么 前面就说过,作为一峰首席,林雨尘每天都是很忙的。 她每天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给各位师弟师妹们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然后处理峰头上包括但不限于收支账目、春种秋收、买卖修整、物资调动等一系列杂务,完成师傅或者宗主临时分配下来的任务,最后剩下来的时间才是她自己能够随意支配的,而这些时间她还要修炼、上课...... 当然,其他几位首席也是大差不差,所以她们每天最盼望的不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而是最好什么新鲜事都不要有。 逢年过节唯一的愿望——世界和平。 迄今为止,还只是个愿望而已。 林雨尘没忍住就要抹一把辛酸泪。 想起当年无知,还不知道何为“首席”,只以为是什么很光荣的头衔,兴冲冲拜了师,后来终于反应过来悔之晚矣。 起先几年,她尚才幼齿,也算轻松,每日上课背书,师傅对她也是一样要求了拿到鹤归山进修的名额,但自从鹤归山回来,师傅似乎觉得她到了火候,从前偶尔让她看着处理的事情一股脑推过来,委实叫她手忙脚乱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师傅那边很少过问,哪一下猛然想起才顺嘴一提,以致如今,一路摸索着过来,才二十几岁,她就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老妈子了。 程芜疑惑问:“这段时间是发生什么了吗?” 她这段时间实在是忙炸了,有那么多知识点要掌握,还要上课,还要一起准备食材去摆摊,甚至顺着时节的变化要推出新品,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也没发生什么。” 林雨尘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有种淡淡的死感,她语速极快,中间没有一点停顿。 “就是孙师妹举报刘师弟偷学她的祖传针灸手法但其实刘师弟在扎她小人王师妹和李师妹连续炸了三次砂锅为了甩锅对方没关火在膳堂门口大打出手最后发现是胡师弟半夜煮鸡汤米线烧过了换了个坏锅放在上面玉树峰郑师妹举报冯师弟借诊病为名揩油结果是因为冯师弟为了卖他私下调的美容汤把脉时太过热情而且他的美容汤也是假的属于贩卖假药扰乱市场被执法队带走了......而已。” 程芜:“......” 这这这。 事情复杂程度她听着都觉得脑袋发晕。 偏偏这个时候,林雨尘还笑道。 “呵呵,没什么,这真的没什么。” 程芜暗道,坏了,师姐她看起来要疯。 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程芜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表现得很乖,上课、出摊三点一线,空余时间便复习一下学过的内容。 隆冬尾声,是到了要过年的时候,省亲假即将来临,但排在假期前面的是——年末汇考。 期末考试这种东西,很少有学生不深恶痛绝的,从拜师至今厚厚几摞书摆了满桌,程芜猝然别开头,不忍再看。 越看越觉得自己命苦。 辛辛苦苦上完大学,以为好不容易轻松了,随橙想呢,换了个世界反耳成文盲了。 而且修真界学科交叉这么惨无人道的概念又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提出来的? 对一群小豆丁也要教育得这么超前吗? 啊啊啊啊啊! 程芜扑在桌子上无声发大疯,只差当场阴暗扭曲爬行。 “阿芜妹妹……?” 杨鸢坐在对面,目光带着三分呆滞、三分不知所措和四分担忧。 程芜若无其事坐起来,翻开书,恢复文静乖巧的小女孩人设。 程芜:“我没事,鸢姐姐快看书吧。” 杨鸢复习比她认真得多,边看边抄,计划多少进度只会快而不会落下,属于和林雨尘一样自制力超强的主观能动型人才。 而她就恰恰相反了,除了三分钟热度上头的时候,大多数事情上都是个重度拖延症患者,非到不得不干再突袭。 不过和旁人一起的时候,她是不会让自己影响到旁人的。 于是翻开书,程芜就真看起来。 医修基础课不用复习直接pass。 然后是文化课,上清宗的文化课不只是识字而已,各仙门的历史和基本概况也都包含在内,这也不难,自胎穿过来耳濡目染,开蒙的时候也专程教过,哗啦啦书册翻过一遍,就扔到一边去。 剑道没太多理论知识,考校也以对练为主,考场都直接设在了演武场,托之前方光圻和程棹以及其他同届弟子隔三差五上门刷怪的福,程芜剑招都还挺熟练,启蒙的无属性剑法都已经练会,《青帝枯荣剑》前三式用出来也毫不勉强,通过考试必然不是问题。 阵法和符篆也不考理论,同样实操,书上的内容代课的师兄师姐都详细讲过、带着布过画过,但是在这两个方面,程芜实在天赋不高,投入的精力相对更多,成果却只是中规中矩,勉强及格而已。 炼器是少有的另一个笔试科目,从炼器材料的属性、产地、产量考到如何锻造搭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还要考锻造时采用什么手法,琐碎得很,好在之前小考的时候也有背过,不然程芜真的会在在窗户上cos晴天娃娃。 小姐妹两个约着背了一下午的书,晚饭自然也是一起吃的。 到了年底,不知是账上有富余还是上面又批了款项,总归伙食一下子又好许多。 每座峰头上食堂的菜色不一样,隔三差五程芜就要换个地方吃饭,杨鸢有空的时候当然也一起,今天这处、明天那处,几天功夫把各个峰头的食堂菜色快摸得门清。 今日是在戒律峰。 戒律峰上弟子不管亲传还是普通内门,都一应随长老杜雪亭主修无情剑道,讲求修天道去人欲,口腹之欲相对也淡泊,但口腹之欲淡泊是修行弟子的事,把饭菜做得好吃是食堂仆役的事,两边互不相干,各自蓬勃发展。 故而戒律峰虽然是多数弟子避之不及,食堂却门庭若市。 估摸着快到时间,程芜课本一合,袖子拂过尽数收入乾坤袋,然后拽着杨鸢就往食堂拔足狂奔。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宝子的推荐票x6 ? 爱你^3^ 第二十八章 走!师姐带你们进去!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程芜特意算好了时间,跑到食堂正好能赶上第一波上菜,这就是一个聪明人的自我修养——能恰到好处地规划好要做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的是,像她这样的聪明人,还有九九八十一个。 注意,这里的九九八十一是个虚数。 往前看,人群乌泱泱看不到食堂的门。 往后看,同门三两结伴正源源不断赶过来。 程芜黑人问号脸:“不儿,这真的对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师兄师姐她们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杨鸢还没说话,倒是先遇见了摆摊时的熟客,这位师姐姓卢,着一身绯色裙裳,眉心花钿似火,走近揉了一把程芜圆嘟嘟的脸蛋子。 “师妹这话说的,有好吃的谁不知道吃啊。” 程芜一想,倒也是。 卢师姐又问,“你们这次还出摊吗?” 年末汇考在即,考完笔试当场判卷,对练和实操效果如何也是一目了然直接出等级,考完第二天就是省亲假,算来也就是十二天,只剩下一次出摊。 程芜点头道:“出吧。” 第一次做生意没经验,忘了放假前后要发放假通知的,总不好放顾客鸽子。 杨鸢也点头。 原先她也打算再去一趟小市的——程芜邀请她到家里去做客,头一次上门,又是过年的时候,应该要带点什么才好。 “诶,那就好。” 卢师姐眼睛亮了,主动道。 “你们也是来赶栗子焖鸡和豆腐酿肉的吧?走,师姐带你们进去!” 吃货和厨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食堂门口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有人主动带她们进去,程芜当然不会拒绝,下一秒她和杨鸢就被一人一边薅了起来。 只见卢师姐气沉丹田,大声道:“什么?他都劈腿八回了你还要原谅他?还有两个男的?”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程芜紧急捂脸,卢师姐等的就是这一刻,脚下运起步法夹着两个孩子就往里面冲。 挤到一半,程芜又听到一声爆喝,“卢小满你又插队!” 程芜:“......” 得,惯犯属于是。 挤进去卢师姐又飞快盯上一桌空位,把程芜和杨鸢往椅子上一放转身就去拿菜。 “你们两个看着位置别叫人抢了去!” 就这么被交付了艰巨任务的两个小豆丁一边守护旁边椅子一边闻着饭菜的香味斯哈斯哈。 没过会儿卢师姐就端着栗子焖鸡和豆腐酿肉回来了,扬着下巴像只战胜的大公鸡。 “呐,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我再去打。” 除了这两样,平时的菜色也都很不错,程芜从椅子上滑下来。 “卢师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们两个这么大点儿别被人挤没了,”卢师姐又把她拽回椅子上放稳,“你们要是没什么忌口我就随便拿了,你们饿了先吃也行。” “那就谢谢师姐了,鸢姐姐她不能吃虾,别的都可以。” “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吧!” 然后她们就眼睁睁看着卢师姐又端回来了六个菜。 程芜咽了口唾沫。 “师姐,这些我们真的能吃完吗?” 虽然踏上修行之路之后她们的食量能比得上一个正常成年人的食量,但是三个人吃八个菜还有主食是不是太多了点? “当然,我还觉得少了,你们不饿吗?赶紧吃吧。” 少......吗? 程芜和杨鸢对视一眼,也开始吃饭。 一开始将信将疑,但吃着吃着她们就发现,卢师姐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她吃饭速度很快,甚至菜是需要抢的,于是两个人也开始加快速度,吃到最后,完全光盘,栗子焖鸡的汤都被卢师姐拿去拌了饭。 卢师姐是一个除了和吃饭相关的事情上其他时候都相当优雅的女修。 此时,她放下筷子,优雅地擦嘴。 “你们两个就是吃得太少了,难怪就那么点重量,长身体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吃饭,你们喝汤吗?今天是鸡蛋蘑菇汤,也挺鲜的。” 程芜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遗憾摇头,杨鸢也已经吃不下了,卢师姐只能自己又喝了一大碗鸡蛋蘑菇汤。 闻着味道确实很鲜,程芜嘀嘀咕咕决定下回还要来。 收好碗筷,程芜承诺下次制作新品的时候让卢师姐来试吃,然后两边都满意分别。 第二天程芜选了个更早的时间点,顺利喝到蘑菇汤,第三天就转战皓月峰。 第四天正是腊月初六,小市按时开市。 入冬以来她们的甜品就换成了热饮,为此程芜特意又请烤肉的师兄帮忙炼了几个能保温的大桶,用来装煮好的茶和其他原材料。 是的,参考蓝星奶茶店的模式,程芜搞出了几款简单的奶茶,用料简单,制作也不复杂,对她们两个小豆丁也比较友好。 有商机就会有人蜂拥而上,陆陆续续程芜她们也在小市看见几家类似的摊子,不过她们这边最早开始,积累了一批老客户,平时生意还是不错,推出新品又能好一段时间。 程芜和杨鸢也不计较,饭碗就在那里,谁端起来就是谁的,宗门管制严格,对方又没有恶意竞争,各凭本事做生意而已。 将近年节,但因为六阶以下的弟子都必须接受年末汇考,小市也相对气氛低迷了许多,没生意的时候程芜和杨鸢就各自捧一杯奶茶在藤椅上坐着。 程芜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长裙,披鹅黄色的连帽斗篷,斗篷帽子上缀着蓬松无杂色的白色绒毛,窝在椅子上的时候脸被绒毛遮住大半,只露出鼻子以下叼着吸管的嘴和下巴,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杨鸢还穿着上清宗的门甲,外面也加了件浅碧色的厚实斗篷,不过和小姐妹的悠闲比起来,她皱着脸有些发愁的样子。 “阿芜妹妹,你爹娘哥哥都喜欢什么东西啊?” “鸢姐姐,是我请你去我家玩,你不用给她们送什么......” 想了想,程芜还是道。 “我爹是个剑修,平日里对他的本命剑比较上心,我娘是符修,但她不喜欢修炼,更喜欢一些亮晶晶的、精致的东西,我兄长对奇闻轶事比较感兴趣,最怕麻烦。”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比心????????????biubiu 第二十九章 以后跟谁见面都是冤家路窄 众所周知,本命剑相当于剑修的老婆。 但是有一种情况另算,那就是这个剑修,他有老婆。 老婆和剑当然是老婆比较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觉得剑比老婆重要的一般都没有老婆,就算有通常也很快会失去他的老婆。 剑修失去了老婆,那么就又回到了第一个命题。 而程芜的便宜爹,他属于第二个命题。 所以在程芜的建议下,杨鸢给程隽买了一葫芦品质中上的净灵液,但给程芜的娘亲闻人珺买了串芝兰峰大师姐陈映霞亲自手搓半个月才炼出来的极品星河铃,给哥哥程芰的则是在书摊师姐那里淘来的全套《拾遗异志》。 程芜要买的东西早先就陆续买好了,这次反倒没什么看上的。 隔日便开始考试,头一场考文化课,题目不难,与其说是考试,倒不如说是给非修士家庭出身的弟子一次系统培训,让她们了解修真界的常识,修士家庭出身的弟子大都能得甲等,杨鸢在课程上一向认真,也拿了甲等。 第二日考校剑术,不区分什么内外门哪个峰头,统一采用同阶修为抽签的方式。 程芜引气入体晚,但修为进境却不慢,如今已经是四阶的修士。 同届弟子中四阶还有一十四个……别说,个个都看着挺眼熟,除了杨鸢和另外一个叫康聿的男孩儿,其他的都来生尘峰上打过架。 程芜:“……” 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就是! 一共四个签筒,同阶弟子抽同一个,里面都是监考师兄提前按同阶弟子数量准备好的成双成对的签,抽到相同签的两个人就是这次考试的对手。 程芜和杨鸢先后抽的,翻开竹签一看,一个贰一个陆。 所有人都抽完,师兄按数字依次点开,另一个贰和陆分别是康聿和方光圻。 程芜:“……” 这下好了,以后跟谁见面都是冤家路窄。 比试并不按数字大小来叫,同样是师兄抽签的,一筒竹签,抽出几号同样数字的两个便上比试台上去,没抽到的则是在下面观摩。 而等级评定则是按观察力、敏捷、力量、剑招完成度几个方面综合来计,并不只看输赢,如果有弟子不满意,也可以选择单挑监考师兄—— 赢当然是不可能赢的,毕竟能授课的弟子最低修为也在六阶,她们这些最高不超过四阶的小卡拉米只会在花样挑逗后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但展示更多学习成果有助于评更高的成绩等级,等级越高,拿到的宗门贡献值也就越多。 故而每年也会有一两个弟子积极求虐。 程芜头一次听说的时候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道不同不相为谋,祝他们好运吧。 看了一会儿比试,程芜已经从站着变成了蹲着,又过一会儿,从乾坤袋掏出椅子坐下了。 台上比试的是两个三阶修为的弟子,用的是宗门基础剑法《归元剑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元即是一,即是本源。 有大道至简之意。 两柄弟子剑,一个平刺,另一个便横抹挡开,前者沉腕,剑走下路,上撩而出,后者便回峰格挡,举剑过顶,当头斩落,一进一退,一攻一防,谁也不让谁,两人水平相当,最后惜败也不过半招之差,评了乙等各自退场。 下一个便叫到了陆号。 杨鸢对方光圻。 方光圻时常上戒律峰挑战,程芜见过几回,两个人输赢都有,也不多说什么,抱拳之后拔剑对砍,丝毫不拖泥带水。 演武场上,风止叶静。 方光圻双足微分,长剑斜指地面,周身灵力内敛,正是《镇岳九剑》第一式『磐石』,以静制动,随机应变。 杨鸢立于三丈之外,目光沉静,缓缓抬剑,借力极速靠近,剑尖直指方光圻眉心,直刺而出—— 无胜负之念、无伤人之忧,干净至极,剑势朴拙,也稳得可怕,直逼方光圻面门。 正是《太上忘情》第一阶第一式——断念。 方光圻不避不闪,脚跟微碾,身如转磨,剑身画圆将杨鸢的剑锋轻轻“接“住。 一击未果,杨鸢神色不变,手腕一抖,剑身划出一道柔和的圆弧,第一阶第二式——忘忧。 剑意如涟漪扩散,试图化解方光圻那厚重的剑势,为后续攻势争取喘息之机。 但方光圻并未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涟漪荡开的瞬间,方光圻重心骤降,双手握剑高举,灵力轰然爆发。 『厚土无疆』。 这一剑大开大合,即便在台下,程芜也能隐约感知到那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沉重得仿佛整座山峰倾覆,杨鸢那原本试图化解的圆圈剑意,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不堪,瞬间被压得支离破碎。 而方光圻剑势已成,身随剑走,剑身横扫带起土黄色灵光,又是『移山填海』。 这横扫的一剑直接封死了杨鸢的退路,但她仍旧不慌,既不闪避也不格挡,而是迎着那横扫而来的重剑,踏前一步,反手劈出—— 第一阶第三式,不悔。 这一剑只有出势,没有收势,无论能否击中,无论是否会被重剑所伤,剑出不悔。 “铛——!“ 双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方光圻只觉一股刚猛决绝的反震力传来,那是杨鸢不顾一切的反扑,竟硬生生逼得他那势不可挡的重剑偏了三分,擦着杨鸢的衣袖扫过。 方光圻脚下一转,再度稳住,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剑势突然由极快转为极慢,仿佛力竭一般软绵绵地向回一撩,终于将这决绝之势挡住。 两人剑势虽停,但方光圻剑尖轻颤,暗藏的后劲仍未散去,而杨鸢周身那股决绝的“不悔“之意亦未消散,两人招数用尽,却仍未分出胜负,终是旗鼓相当。 两人无再战之意,抱拳离场。 而程芜在一边也已经看到了监考师兄勾的结果,果不其然是两个甲等,她冲正走过来的杨鸢远远竖了个大拇指。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呦宝子(???????)?*。 第三十章 啊!我认输! 杨鸢比完又过十几轮才到程芜。 程芜和康聿甚少接触,只听说是个富庶商户家的小少爷,从小有些迟钝,三岁才开口说第一句话,平日里没什么喜欢的,独独喜欢睡觉,入宗门后也是,做什么都有些懒懒散散的,下课之后也不用去别的地方寻,准在房里睡大觉。 此刻,站在台上,康聿也有些精神不振的萎靡。 “康聿师弟,幸会。” “师姐,请。” 程芜抽出藤剑,挥剑上撩,春雷惊蛰,破土! 康聿脚下一动,剑气擦着他的下摆,堪堪避过,他这才拔出剑,还没出招,先打了个哈欠。 然后举剑,周围气流一滞,随他出剑化作一道飓风,程芜则顺着他的剑势,化实为虚,且战且退,身轻剑轻,三两下将飓风拆解消散,用的正是剑诀第二招,柳絮随风。 康聿却也不追,程芜出剑,他是能躲则躲,两人用基础剑法拼了几招,你来我往,说实在的,还不如头先那两个三阶弟子打得带劲。 两人对视一眼。 程芜:结束? 康聿:可。 程芜:你来? 康聿摇头。 程芜:“……”懒死你算了! 交流至此,程芜翻了个大白眼,剑尖一转,化作缠绕之势。 剑诀第三招,盘根错节,锁龙! 康聿往地上一坐,弟子剑一丢,演技极其敷衍。 “啊!我输了!” 台上台下,各有各的无语。 监考师兄也是一脸无语,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台。 程芜回到藤椅那边,杨鸢也正好从监考师兄那边回来。 “阿芜妹妹,你也是甲等。” “那他呢?” 杨鸢道:“丙等。” 程芜咋舌。 这家伙实力怎么样不好说,但控分是一绝啊,正卡在及格线上。 考完有些看了成绩已经陆续离开,杨鸢还想再观摩一下,程芜便在边上陪她。 一天看下来,弟子中得甲等的不少,乙等的占大多数,丙等屈指可数,康聿一个入了四阶的在里面鹤立鸡群,而康聿本人一下台就不见人影,估计是又回去补觉了。 次日考校符箓,这科是程芜一个老大难项目,头日夜里啃书啃到丑时过半,然后脑袋一蒙睡到辰时三刻。 所有人仍在演武场汇合。 因为起得晚,程芜咬着半只包子踩点进入演武场的时候里面第一个人已经在抽签了。 每人随机抽取四根签,每根签对应学过的一种符咒,当场画符,当场实验,四张都成功即是甲等,三张为乙等,以此类推。 程芜吊在队伍末尾,前面队形松散,大家都侧身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时不时骚动一下。 队伍慢慢往前挪,包子也吃完了,程芜难免就也产生一些好奇心,往台上看,恰好轮到的是个老熟人——程棹。 他指尖夹着一张符,抬手一抛,黄纸中冲出一条水龙,水龙在空中盘旋,仰头长啸,几息之后才哗啦啦落在地上。 无疑这张引水咒是极为成功的。 第二张和第三张是一同激发的,半空轰隆一声,一道手指粗细的雷直直劈下来,程芜吓了一跳,却见程棹身体被一柄剑似的黄色灵光笼罩,两者相撞,顷刻间灵光消散,雷也消失无踪。 紧接着是第四张符,灵光闪过,台上掉落的水迹顿时不见,显然是除尘符的作用。 听取蛙声一片。 程芜:“……”可恶,被这小子装到了! 程棹本人却没什么反应,向监考的师姐俯身作揖,然后下台。 顺着看过去,程芜瞧见个小少年,比程棹略高出一头的样子,脸看不太清,揉着程棹的脑袋,两人一道走远,他的手自然地半揽住程棹的肩膀,俨然十分亲昵。 程芜约莫猜到了这人是谁,上清宗少主,程棹的同胞哥哥,也就是女主的爹——程樟。 原着里对这个角色描述并不多,年少成名,色令智昏,画地为牢,以身殉道,寥寥数语就概括了一生。 大概人生就是,起落落落落落落噶吧。 程芜收回视线,长长打了个哈欠。 好困。 人吃饱了是这样的,晕碳。 程芜把斗篷戴上,开始复习蓝星学生必备技能,站着睡觉。 索性她后面也没人,过多久往前挪一下都没人催,就是睡不安稳,容易失去平衡咯噔一下。 断断续续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边上多了个人,她勉强把眼皮子掀开一条缝,看见一点蔚蓝色的裙摆,她抱住来人的胳膊,半倚靠在她身上。 “鸢姐姐,你考完了?” “嗯。” “你要回去了吗?” “…我等你一会儿。” “太好了,谢谢鸢姐姐。” 抱着一会儿,暖烘烘地更舒服了,而且也不用再担心会摔下去,意识再度混沌起来,直到被人戳醒。 隆冬腊月,倒也难得阳光明媚,整个演武场剩下的人已经不多。 程芜晃晃脑袋,清醒了一些,爬上擂台,俯身作揖。 “姚师姐好。” “嗯,抽签吧。” 程芜从签筒里依次摸出四支,传讯符、爆裂符、留影符、引雷符。 看过的书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复现,程芜抓起笔就开始画。 没办法,记忆这东西机制比较特殊,有时候怎么都忘不掉,有时候哪怕前一秒还记得清清楚楚,下一秒就可能死活都想不起来。 她只恨自己没有长四只手,不能一只手画一个。 好在当字帖一样照着画了那么多遍还是有用的,至少是完整都画下来了。 程芜捏起符纸,灵力激发的同时默念口诀。 “成,能成,我画啥啥都灵!” 符纸发出微弱的灵光,在周边绕了一圈之后‘啪’贴在了—— 姚师姐的脑门儿上。 姚师姐:“……” 揭下黄符,姚师姐边点头边笑。 “师妹,符篆贴在脑袋上是有什么特殊功效吗?” 程芜咧嘴:“嘿嘿嘿…” 姚师姐心平气和。 不和傻子置气。 姚师姐多了点防备,但很快她就知道,对上程芜,她那点防备只能说是白费功夫。 姚师姐御剑绕着演武场飞了三圈,被爆裂符在鞋上炸了个坑,引雷符倒是没起作用,但留影符把她被炸得跳脚的样子完完整整录了下来。 而现在,这个始作俑者站得和演武场的外墙一样笔直,帽子也不戴了,笑得十分狗腿。 “姚师姐~” 姚师姐摸了摸她的脑袋。 “师妹,以后不许你妄自菲薄,你哪是符修一道没有天赋,你简直是天赋异禀啊!” 小家伙挪着蹭过来。 “师姐,那这次…” “算你乙等,快走快走!” 她害怕再看一会儿这个小鬼头就忍不住要暗箱操作给她一个不及格! 监考还赔进去一双鞋,她挣那么点贡献值容易吗? 第三十一章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魔仙堡。 程芜自然是千恩万谢地退了。 第四天考阵法,也是中规中矩,凭借着死背硬记和临时抱佛脚,程芜又拿了个乙等。 不过考校阵法的穆师姐听说和姚师姐有些交情,应该是听说了头一日的丰功伟绩,整个考校过程都透着一种『你弄吧我看着呢我就不过去了』的距离感。 程芜:“唉~” 流言猛于虎呀!真可怕! 剩下两门医道和炼器更顺利,轻松两个甲等到手。 看完成绩程芜拽着杨鸢就往山脚跑,杨鸢还在点查着要带的东西,尤其提前买好的礼物,出发前、考前她已经点过两次,确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程芜:“快快快,我兄长传讯说已经准备从主峰下来了。” 两人骑着小纸鹤,斗篷绣了阵法,自带防风效果,隆冬腊月里也完全不冷。 靠近主峰,远远就看见在山脚下站着的人,程芜疯狂招手。 “兄长!” 小纸鹤加快速度俯冲过去,还没停稳,她已经迫不及待跳了下去。 “兄长!好久不见,你好像变矮了!” 倒反天罡了简直是! 程芰无奈:“是你长高了,不是我变矮了!” “也是,你都好几年不长了,再缩水就太可怕了,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程芰:“……” 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这话怎么听着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呢? 程芰打量妹妹,不止长高了,好像还吃胖了一点,看起来宗门的伙食是很不错了。 他点头,拿手比划了一下。 “长高了这么多吧,而且胖了。” “嗯?兄长,你台词错了!你应该说我在宗门修炼辛苦,都瘦了!” 程芰:“太虚伪了,我感到羞耻,我不说。” 程芜:“哼╯^╰” “爹娘呢?她们不是说来接我吗?” 程芰神色严肃起来。 “本来一大早爹娘就准备过来,但是耀阳宗那边有个有七阶弟子堕入邪道叛逃了,一路追踪过来发现是潜入咱们这边,听说那弟子还携带了一件杀伤力极强的上品法器,爹娘带人去处理了。” “那岂不是很危险?” 修士一旦堕入邪道,往往能施展出远超原本的实力,而且还有上品法器的加成,程芜不禁担心。 “还好,爹是八阶,娘也有七阶,问题不大,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不是说带朋友回来吗?家里都准备好了。” “啊对。” 几句话的功夫,杨鸢也已经过来,程芜介绍道。 “鸢姐姐,这是我兄长,程芰。” 杨鸢俯身作揖道。 “程师兄好,我是杨鸢。” 程芰回了个平辈礼,“杨师妹好,阿芜在传讯里时常提到你,说你平日里对她颇多照顾,多谢。” 寒暄几句,杨鸢送上《拾遗异志》,程芰果真非常喜欢,当即收在袖里。 ?^?????? 程芜家在亳城。 一路程芰御剑,不过半晌便到,在城外落下,已经有马车等着。 亳城是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城池,还有周边镇子十数个,村子百余计,临近年节,更是热闹非凡。 从车窗往外看,整齐的青石板铺出一条宽阔笔直的街道,两边种着垂柳,垂至人高的枝条泛着些青绿,再往里是各种商铺,往来人群不少已经穿着为过年准备的簇新衣裳。 再往前路过一条十字街,那条街要更热闹许多,卖糖葫芦的、卖包子馒头的、卖馄饨肉汤的,还有卖胭脂水粉、布匹首饰的,卖活禽果蔬的,远远还听到叫好声,嚷嚷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那处围满了人,倒看不出是做什么的。 程芜也趴在窗上,回头问程芰。 “兄长,那儿还是早先的杂耍吗?” “对。” 程芰道:“今日有些晚了,你们考了半天的试,又在飞剑上半晌,到家吃了晚膳先休息,明天我再带你们玩去。” “好哇。” 客随主便,杨鸢自然也没有意见。 两个小姑娘还凑在窗边。 “鸢姐姐,那个杂耍的姨姨可厉害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还有城里有好几家百年老店,里面的吃食都是祖传的手艺,秘方从不外传,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 马车驶离十字街,最终停下处是座庄严的建筑。 入目是朱红色大门,上方牌匾上写『城主府』三个字,门前两只石狮威风凛凛。 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在门前侍立,还没掀开车帘,两人已经迎了过来。 “少城主,小姐。” 下了车往里,视野极为开阔,方形的莲池被道路均匀地一分为二,在这隆冬腊月,莲花依旧盛放,池边点缀的苍松垂柳也颜色青翠,左边莲池中六根红漆柱子支撑起个六角亭,汉白玉石桥横跨水面将这六角亭与中间道路接通,四周庭院错落有致,回廊蜿蜒相连。 转过几道拱门便进了内院。 内院较正堂更多些生活的气息,几个小院错落分布,中间是个带假山流水的花园。 程芰将两人送到一处院子前。 “这院里爹娘经常叫人过来打扫,你惯用的被褥也都洗过晒过,你们先修整,过会儿饭菜备好了会来知会,杨师妹的房间就安排在东厢,添置的东西是新采买的,要是还有什么缺的、用不惯的你直接叫方叔去买就行。” “好!” 程芜领着人继续往里走。 “鸢姐姐,我这院里平日里就我一个,没有女使什么的,若是你需要她们做什么,朝外面叫一声就行。” 杨鸢虽然不觉得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还是点点头。 走几步,她看见桃树前面有个一头尖的牌子,顿住。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魔仙堡。 “阿芜妹妹,魔仙堡是个地名吗?” “嗯?” 程芜猝然回头,就见杨鸢正盯着她在花圃里插的指路牌看。 程芜:“…!!!” 她点头。 “啊…对!魔仙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地方,里面住了很多魔仙,有魔仙小蓝、魔仙小月、游乐王子,还有魔仙女王……” 程芜:死脑子快编啊! “这个魔仙女王不得了,每个魔仙都她指导,都盼望世界更美好……” 杨鸢:嗯?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唱起来了啊喂! ? ?我要开工了,芜芜放年假了,真好,芜芜幸福就完了(??_?)? 第三十二章 这是一种氛围感 带杨鸢看过东厢,程芜也回了自己屋里,还没坐下,就听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宿主大人,好久不见呐~] 这欠揍的声音,不是那个干了一票就尥蹶子跑路的狗001还能是谁? 还吹什么‘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它更清楚灵气’,宗主和长老们来了跑得比谁都快,简直是个小垃圾。 程芜:【滚,快滚,滚远点。】 [亲,别这么冷漠嘛~] 程芜:【你闯完祸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你一连消失好几个月不吭声。】 [诶呀,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噻~] 程芜冷哼。 【你要是故意的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001:[嘤嘤嘤……] 程芜:【……】 【哕——别这么恶心行吗?】 程芜问:【我买了点东西,能带回蓝星吗?】 001:[跨界走私是违法的亲。] 【你在未经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绑定带过来违法吗?】 001:[(⊙o⊙)…这个] 程芜笑眯眯道:【统子,你肯定会有办法的对吗?你这么厉害,而且快过年了,我这段时间总是惦记家里,还不知道再过几百年才能回去,给那边准备点东西,我才能安心修炼、安心给你做任务不是?】 001不语,但是程芜知道它肯定没走。 幽幽叹了口气。 【或者你直接拉一下时间线,不用拉太多,就直接拉到男主上鹤归山那年,我直接开始撮合,能早点回去,我也不至于太担心,统子你无所不能,世界崩塌都能重开把我带过来,这点小事肯定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来吧,我准备好了!】 001:[亲,刚刚和主系统那边沟通了一下,可以破例给您带一些东西,但是必须是不带灵力的普通物品哦~] 【谢谢你哦,统子你实在太厉害了!我对你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程芜脑子里礼貌道谢,实则狂翻白眼。 装什么这个小垃圾,动都没动还什么和主系统沟通过,咋的,主系统这么闲还带秒回的? 一看就不了解领导。 领导就算闲,也要装一会儿逼再回,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鸡蛋里挑骨头。 不过目的达到,程芜也不再多说——没有给系统涨情商的义务。 ?^?????? 没多大会儿,外面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程芰比她们先到。 回家的第一顿,外加来了客人,饭菜相当丰盛,程芜吃得相当满足。 外面的饭菜再好,也难偶尔会怀念家里,何况家里的饭菜也很好吃,程芜边吃还边用公筷给杨鸢夹了不少,两个小姐妹吃得肚子滴流圆。 于是两人在小花园溜达着消食。 程芜从兜里掏掏掏,掏出一包果干。 “鸢姐姐,吃吗?这个是蜜饯山楂,我师姐前两天才做好的,可以消食,促进消化,。” 程芜再掏,“还有陈皮话梅,你喜欢哪个?” “这个吧。” 杨鸢选了陈皮话梅,一包也就巴掌大,结白色糖霜的陈皮条和酱红色梅子混着,闻着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捻起根陈皮来吃,有些韧,但入口也不算难嚼,吃起来嘴就停不住,一根接着一根,一个接着一个,两个人一边嚼嚼嚼一边在花园里转。 白天天气好,但晚上就有点冷起来,杨鸢又去取了斗篷出来,坐在花园角落的秋千上慢悠悠地边荡边继续嚼嚼嚼。 只是荡着荡着程芜忽然停住,脸皱起来。 “坏了,鸢姐姐,咱们吃完半夜不会饿吧?” 杨鸢低头,借着已经亮起来的石灯笼里透出来的光,厚实油纸里包的果干已经被她们快吃完了。 她迟疑道。 “应该...不会吧?” 在宗门的时候,师傅杜雪亭会在她房里准备一些糕点零食,但在别人家里,半夜出来找东西吃,似乎不太好。 沉思半秒,程芜把油纸一折揣进乾坤袋。 “走,鸢姐姐,我们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当夜宵的。” 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厨房程芜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依旧是在杨鸢看来七拐八绕的路,停下处已经熄了灯,她看见程芜从乾坤袋里掏出个东西,拔开一吹,明亮的火焰骤然窜起,周边一片都被暖黄色的光照亮。 原来是个火折子。 程芜一手举着火折子,一边耸动鼻翼,很快确定方向掀开了个盖得严实的蒸笼,热气蒸腾而起,杨鸢终于没忍住开口。 “阿芜妹妹,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家吧? 程芜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 “嘘——鸢姐姐,这是一种氛围感,晚上偷吃都是这样的。” 说着程芜还往门外看了一眼,缩着肩膀,更显得鬼鬼祟祟。 杨鸢:“......” 算了,不理解但尊重吧。 白色的水雾散开,蒸笼里是一个个玲珑可爱的蒸饺,皮薄馅儿大,好看的颜色从里面透出来程芜惊喜道。 “是香菇馅的!鸢姐姐,这个可好吃了,每次我一个人都要吃掉一盘。” 程芜趴在蒸笼边沿深嗅了一口,揉了揉肚子,无奈又只能重新盖上。 吃不下,这会儿实在吃不下。 程芜一步三回头,走出厨房就开始继续吃果干。 “鸢姐姐,快吃,我们不能辜负了准备的夜宵呀!” 嚼嚼嚼。 杨鸢也继续吃,到亥时左右,平时该准备睡觉的时候,果然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于是两个人又鬼鬼祟祟摸到厨房,这次倒点了灯,程芜把门关上,程芜熟门熟路调了两份蘸水,红彤彤的辣椒油里飘着翠绿的芫荽和白色的蒜沫,看不见下面的醋和一点盐巴,也看不清上面滴进去的香油。 杨鸢有些惊讶于她的动手能力,毕竟这么大的城主府,看起来应该没有需要她动手做这些的时候,可就连最开始尝试做甜品,她准备材料动作都不显得笨拙。 筷子递过来,程芜招呼她。 “鸢姐姐,快尝尝,现在还热乎呢,等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我跟你讲,我调的蘸水可是一绝,家里就没有人不喜欢的!” 很快,吃了第一个,杨鸢就没空思考了。 好好次,确实好好次!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超爱宝子么么哒 第三十三章 出去玩呀! 放假就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程芜看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一片,猛地又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该死的生物钟,淦! 在床上躺着完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院门关着,但仔细听已经能听到外面有往来的人声。 又过几分钟,杨鸢也出来了。 一想到杨鸢平时的生活比她还要规律得多,说不定比她醒得还要早,程芜更觉得心酸,当即抱着坐过来的杨鸢的胳膊呜呜呜起来。 “鸢姐姐,咱们好惨啊,这个年纪就开始睡不着了……” 杨鸢眨了眨眼睛。 她从前也一直起这么早啊。 没拜师前要准备一家人的饭、要去地里帮忙、要去打猪草,拜师后要早起背书练剑。 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 程芜起得早,还没梳洗,散着头发,软乎乎热烘烘一个抱着她的胳膊,实在不可多得,她趁机rua了一把。 难怪那些师姐路过都要揪一揪她的头发、揉一把她的脸蛋子,确实手感很好。 程芜在杨鸢身上拱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什么,顶着个鸡窝头坐起来。 “鸢姐姐,我们上街玩去吧,我娘亲应该就快回来了。” 杨鸢不是很明白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她问。 “伯母不让你自己出去玩吗?” 程芜心有余悸地摇头。 “不是,等我阿娘回来了,她就要开始玩我了。” “…啊?” 程芜没多解释,推着杨鸢去梳洗。 “等我爹娘回来你就知道了。” 没大会儿,梳洗完的程芜换了身葱绿色的交襟襦裙,领口袖口都缀着柔软的白色绒毛,衣襟和腰带上则绣着祥云纹饰,腰间挂着她那只绣葳蕤的荷包样乾坤袋,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两边戴着同色的流苏发饰。 杨鸢也换了件上白下紫的袄裙,袄子系带上缀着两个雪白毛球,裙面上绣着白色的花,她发饰简单,只两根发带而已,但瞧起来也叫人眼前一亮。 一道出门自然先去找了程芰。 程芰在书房看书,正是昨日杨鸢送的那套《拾遗异志》,手里捏着支笔在上面勾画。 他已经看到了第二册,八成昨晚熬了个通宵,不过衣裳换了一身,是件月白色广袖。 程芜没进去,从窗户探了个脑袋。 “兄长,出去玩呀!” “这么早?睡不着么?” 程芜皱着脸点头,“嗯。” 程芰笑着收了书和笔墨。 “那先带着你们出去玩,过会儿累了再回来补觉。” “好哇好哇!” 三人一道上街,此时才有些蒙蒙亮,微弱的亮光将天空照成晕着墨色的蓝。 城主府门前摊子不多,拐出一道有个卖豆腐汤的摊子,边上摆着五张桌子,再往里还有包子油饼,卖果蔬的在往上码着东西,卖胭脂水粉的却还没来。 程芜拉着杨鸢的手就直奔豆腐汤的摊子,熟门熟路。 “伍姨,三碗豆腐汤,一碗多加辣,一碗少辣不要虾皮,一碗多辣不要葱蒜和芫荽!” “小姐回来了?这出去得有九个月了吧?您几位稍等,很快就成!” “诶,不急。” 程芰走得慢,这才坐下,果然没半盏茶,三碗豆腐汤已经端上来。 豆腐汤熬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很香了,端上来卖相也极好,翠绿的葱碎和芫荽、白嫩的点缀在红彤彤辣子油里,下面还有冒头的金黄饼丝。 才端上来程芜就已经忍不住了,将近一年没吃,实在想念这一口。 素白的汤匙舀了汤,吹了吹立刻往嘴里放,喝到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惬意地眯起来。 前一天晚上吃了夜宵,第二天反倒饿得更快,杨鸢也有些迫不及待,将露在外面的饼丝按下去,然后也舀了一口汤来尝,果真味道极鲜,咸淡恰到好处。 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豆腐汤下肚,天几乎全亮了,摊子上食客也多起来,程芰去结账,程芜和杨鸢跟在后面。 “伍姨,几个月没在,汤更好喝了。” 伍姨动作干净利落地抓一把饼丝分在几个大碗里,不够又抓第二把,然后依次撒上葱花芫荽虾皮,半勺辣椒油,捞出几块豆腐,清亮的汤往里面一浇,一碗豆腐汤就成了。 做活的间隙,她抬头一笑,十分直爽。 “小姐厉害呢,前些日子调了个新汤底,一下子就尝出来了。” 程芜又问。 “你这摊子今年打算什么时候歇啊?” “今年到二十六吧,年后初八开始。” 程芜算了一下,年前还有十天,当即道:“那感情好,我明天还来。” “诶!” 伍姨笑着,目光落在杨鸢身上,“这是您朋友吧?” “是我同门师姐,我在宗门最最最好的朋友!” 伍姨道:“仙子好。” 杨鸢认真道:“您好。” “那伍姨你忙,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诶!” 凡人集市和宗门里的还是很不一样的,吃食占的比重要更大,果蔬干货、干果面食,把可以吃的东西用各种方式做成可以入口的美味,然后是胭脂水粉、饰品布匹、各种器具。 程芜什么都摸摸看看,但不一定买,杨鸢也差不太多,程芰则完全是个陪逛的,偶尔一两家程芜没见过的摊子他会介绍,其余时候就掏钱拎东西,吃的喝的抱了不少。 过一段,终于看见被人群簇拥着的杂戏。 女人拎着火把在中间,步伐豪迈,张口一吹,火焰窜出数尺,周围一片叫好。 她一连表演了好几回,边上一个小女孩端着托盘,嘴里喊着不重样的吉祥话,转过一圈就能收上些铜板,或是一两个碎银子。 紧接着她又应看客要求表演了抛球。 四个木球在她手里上下转圈,快起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残影,又引得一阵欢呼,三人在这处看了好几种表演,然后才在托盘上放下几角碎银离开。 走出几步,再回头,女人又换了别的杂耍,杨鸢抿唇,程芰也顿步。 “阿芜妹妹,程师兄,你们等我一下。” 杨鸢转回身去,也在托盘上放下一角银子这才又跑过来。 她眼睛亮了许多,神采飞扬。 “我们走吧!” ? ?碎碎念,想念学校的豆腐汤,真的好好吃,呜~ ? 另,我的颜文字,啾咪~ ? ?? ??????? 第三十四章 我没有,我很好。 “阿芜,爹娘回来了。” 一大两小晃晃悠悠又逛了半个时辰,正往回走,程芰接到了传讯符,程芜本来有些困了,听见这消息立刻精神起来。 “好久不见爹和阿娘,快快快,咱们赶紧回去。” 来的时候七拐八绕,现在回去认得出地方倒能找出条好走的近路,半柱香后,三人就回了城主府,一进门程芜更是撒着欢儿。 从石板路穿过莲池,又转过三道拱门,院子里围着石桌正坐着两个人,男子一身碧蓝色衣裳,眉眼冷峻,腰间佩着柄银剑,女子则着杏色广袖长裙,梳惊鹊髻,发上簪着的两支步摇流苏轻晃,折射出璀璨的光辉,点缀的珠饰小而匀称,戴浅色琉璃耳环。 程芜瞧见人就扑了过去。 “阿娘!” “小芜儿你可算回来了,快让为娘好好瞧瞧瘦了没!” 程芜被拉着转了一圈,瘪着嘴道。 “没有,兄长说我胖了呢。” “你兄长说话一向不中听,你别理会他,我瞧你倒是长高了些。” 程芰摇头叹息。 “人都说远香近臭,原先我还不以为意,现在看啊果真是不假,妹妹一回来娘便瞧不见我,连我说话也不中听起来,唉~” 闻人珺笑着挥他,“你这又浑说什么,平日里就躲在书房不见来我跟前几回,你妹妹一回来倒开始争了。” 说到平时,程芰摸着鼻子,又不说话了。 家人团聚,一派和乐,杨鸢在边上,正想着是不是要先离开,那双满浸着笑意的美眸便移过来。 “这位就是小芜儿请回来的小姐妹吧?生得真是标志。” 杨鸢被程芜三五不时地夸了小一年,换了个人一下子又有些羞,不知所措正要拜见,已经被托住了双臂。 “这么几年,你还是小芜儿第一个往家里带的朋友,不必这么拘礼,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有什么事都随时找我们就行。” 她讷讷道,“…好,谢谢伯母。” 闻人珺打量她。 “生的好看,骨肉也匀称,就是穿得素净了些,我们亳城现下时兴的衣裳和洛城那边还不大一样,我有些看好的样式,待明日给你和小芜儿一人裁几套可好?” 杨鸢下意识向程芜看过去,程芜在闻人珺怀里疯狂摆手。 “伯母,还是不……” 没来得及拒绝,闻人珺一锤定音。 “你不用客气,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叫她们把样衣和料子什么的都送过来挑挑。” 视线里,程芜已经闭上了眼睛,一脸安详。 ?? ??????? 次日,依旧被生物钟提前唤醒。 程芜一脸麻木地梳洗换衣裳,那副‘看似还能动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行尸走肉模样叫杨鸢心惊不已。 “阿芜妹妹…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我没有,我很好。” 程芜眼神里带着一种对无知者的怜悯。 小女孩儿,她的朋友,生得好看打扮却不经心,还送了合意的礼物,在她阿娘那里,杨鸢也是buff叠满了。 她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杨鸢不是太知道,直到她和程芜站了一上午,轮流换了二十套衣裳、梳了八个发型、从头饰花钿到手链荷包试了数不清个之后—— 她悟了。 也佛了。 她觉得,依闻人伯母这般旺盛的精力来说,完全不应该是七阶修为,她应该是整个修真界已经断层了的、闻所未闻、高深莫测的十二阶修为! 但还来不及感慨,那边已经又在召唤她了。 “小鸢儿,你换好了么?快出来让我瞧瞧,我这里又有一套适合你的。” “......” 她怀里抱着刚换下来的往外走,正和程芜擦肩,两脸如出一辙的欲哭无泪。 不是,怎么穿衣打扮能比练剑还累呢? 闻人珺打量着她。 “嗯,不错,小女孩儿家就应该穿得鲜亮些,就是这发饰似乎不太配,俗了,要不试试这个......” 杨鸢试图发表意见,“伯母,我觉得......” “诶呦,你觉得这样也不好么?试试这个也行,还可以配个珍珠穿凤凰衔玉的颈饰......” 杨鸢:“......” 其实闻人伯母就只是需要两个会换衣服的布偶吧? 杨鸢觉得自己也有点死了。 好在又换了两套衣裳后,闻人珺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们。 杨鸢:“!!!” 喜大普奔啊家人们! 终于得偿所愿躺平了一下午,程芜在被窝里钻来拱去,只觉得被窝是毕生所爱,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睡得睡不着了,甚至开始独自跪在被窝上开始演讲。 “亲爱的被窝: 在这个疲惫的下午,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终于投入了你的怀抱。 我宣誓,无论严寒酷暑,无论春夏秋冬,我都将坚定地与你同在。 当外界风雨交加时,我愿做你忠诚的守护者,紧紧裹住你的边角,不让一丝冷风趁虚而入;当夏日酷暑难耐时,我或许会短暂地推开你,但我的心依然向往着与你那短暂的相拥。 我承诺尽我所能,在这个假期,做你最长情的伴侣。我将与你共度长夜,直到尿意或饥饿将我们分开。 啊!我爱你,如果要加一个期限,那么我希望是一!万!年!” 情绪极度饱满,声音抑扬顿挫,甚至热泪盈眶。 隔着一扇门,已经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听到鼓掌声的杨鸢:“…?” 杨鸢敲了敲门,里面顿时安静下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鸢姐姐,是你么?” “是我,你起了吗?伯父那边谴人过来请你过去。” “嗷,我知道了,就来。” 半盏茶不到,杨鸢就看见了穿戴整齐的程芜,不过还没踏出门,她突然又转身回来。 这次足又花了一盏茶有余,她换了件郁金染黄的袄子,裙子是白色的,裙摆处往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大片繁复的花纹,头发也重新梳过,配了细碎金色桂花样的饰品作点缀。 杨鸢茫然。 “阿芜妹妹,你这是要去参加什么典礼吗?” 程芜摇头:“去找我爹,我阿娘可能会在。” 杨鸢“……啊?” 虽然还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怎么就觉得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呢? 因该是错觉叭~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谢谢宝子(=`ェ′=;)ゞ 第三十五章 再摸就秃了 程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虑了。 谁能想到她这个离家好几个月的闺女一回家,亲爹第一次找她是为了干架啊? 这夫妻俩真是,轮流着玩儿她。 她一个才四阶的,和八阶大佬打当然不可能赢,甚至程隽只用基础剑招也能把她遛八个来回带拐弯儿的。 程芜实在不理解,难道菜鸟虐起来格外让便宜爹有成就感吗? 等她以后成大佬了也要去虐菜鸡! 程芜拎着剑,身体放松下来,云手绕剑,避过程隽的一记直刺,同时剑身贴上程隽的剑,往外侧一抹一带。 这是自她头次和程隽比试,但不过短短一会儿,程隽就已经摸透了她的路数,并且不断在干扰着她的节奏。 这和同辈比试时相比难度骤然拔高太多,程隽手里用的是他的本命剑,即便不用灵力,也是一把极为锋利的宝剑,她一边必须避开攻击,还要在程隽的干扰下发挥自己的剑招,这让她不敢有半丝半毫的分神。 脚下变换轻盈,被打乱又重组,早就找不回原本的步法,只能随机应变,手上也是,即便她能感觉到程隽有意将出剑速度放慢到让她能看清,但程隽的剑太稳,她拼尽全力也不能撼动。 汗水顺着额头洇进眉毛里,又继续下滑。 试图推走的剑再度逼回来,程芜一惊,回手格挡,同时脚往后撤试图借力稳住,脚下却不是预料之中的感觉,她踩中什么,立刻一拧换了方向稳稳立在那东西上,借住了力,身形也便稳住,勉强将程隽的剑推离半寸,紧接着剑锋回削—— 青帝枯荣剑第三式,盘根错节*锁龙! 灵力化作数道紧紧缠上程隽的剑,随即被轻易斩碎。 汗水侵入眼睛,一瞬间有些火辣辣的疼。 程隽收剑,摸了摸她的头道。 “不错。” 程芜收回脚,刚刚情急之下,她借力踩住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程隽的脚。 她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但是在程隽揉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下都还没停手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爹,再摸就秃了,还有你脚没事吧?” “哦。” 程隽收回手背在身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脸上一派自然。 “没事。” 程芜撇着嘴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刚梳的发型都没有了。” 出门的时候专门梳的,打了一次她单方面非常憋屈的架,头发已经有些溜了下来,被程隽这么揉毛茸茸一样的手法一揉,彻底毛毛躁躁了。 程隽瞅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木梳递过来。 程芜拆了发饰梳过也懒得再揪出个发髻,索性用发带在脑后一扎,些许碎发直接一手扒开。 “爹,我阿娘呢?” “在与布行的绣娘们确定你们今日选的衣裳,你要去找她么?” 程芜恨不得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倒也不必。” 要是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过去,那不是送上门找虐么? 程隽:“哦。” “话说,爹你怎么没和阿娘在一起?” “你阿娘给我和你哥哥也挑了许多新衣裳,半个月前那些衣裳都做好了,我想着不能浪费了她一番心意,就都穿给她看……”程隽顿了一下,继续道,“你阿娘这两日有些烦我。” 程芜:“……” 哦吼,闷骚孔雀男求偶失败emo现场。 那很有意思了。 塑料父女俩在凉亭坐了会儿,程芜也恢复了些力气,才站起身就听见程隽道。 “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程芜:“…彳亍。” 转身就无声吐槽。 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以为是小孩子呢,干架还干上瘾了。 程芜每天例行上门找虐,甚至杨鸢也加入进来,两个人被轮番按在地上摩擦,但又一次结束后竟然没接到『明日再来』的邀请,程芜正纳闷儿呢,就听杨鸢说—— “明日是除夕了。” “嗯?这么快?” 程芜不可置信,结果掐指一算,还真是。 她们的假期竟然已经过了一半了。 晴天霹雳啊这是! 程芜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两眼一闭。 根本不想面对。 ?????? 次日一早,程芜是被烟花爆竹的声音吵醒的,一声接着一声,这边才落下那边就又起来了。 程芜试图蒙着头继续睡,几分钟后,失败告终。 程芜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爆发了有史以来最重的起床气。 天杀的!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摆脱生物钟能好好睡个懒觉吗! 程芜穿鞋下床拉开门走出院子一气呵成,双手叉腰正要恶龙咆哮,一抬眼,她看见了外面各种鲜艳热闹的装饰。 流苏摇曳的大红灯笼、崭新的桃符门笺、漏窗上贴的窗花...... 程*恶龙*芜:算了,大过年的。 程芜什么气都没了,正要转身回去,就见闻人珺从那边花径绕过来,身后果不其然还跟着程隽。 “我就知道你这时候该醒了,小鸢儿呢?也起了吧?” 程芜点头:“起了,在看剑谱。” 程芜真的很佩服,因为她起了之后通常会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坐起来发呆,只要没有火烧眉毛的事情,放假了就很难有什么主观能动性。 但杨鸢不一样,她能给自己找到各种事情做。 就比如现在。 闻人珺点头,“今天是除夕,既然都起了,我给你们好好打扮打扮。” “啊?” 程芜试图逃避,“阿娘,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怎么会,快进来。” 闻人珺已经往院子里去,而程芜目光正往外飘。 如果她此时逃跑的话...飘着的视线被阻隔,往上看去,程隽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闺女,你放心跑吧。 包给你抓回来的。 程芜夹着嗓子快步去追闻人珺:“...阿娘,我今天穿哪套衣裳?” 身后,程芜竖了个中指。 老爹你也放心吧,有闺女我在家,包不给你向阿娘献媚的机会的! 梳妆镜前,小姐妹俩排排坐,穿的是前两日才做好送来的朱红色直袖袄裙,两人一人一件,配了白色云肩,不过衣襟裙摆处绣的花纹却不一样,程芜的是狮子滚绣球,杨鸢的是喜上眉梢。 布行的绣娘们心思灵巧,绣的纹饰和谐又精致,程芜摸着花纹,头发则被闻人珺梳顺拢在手里很快变出个双边丸子头,然后闻人珺又给杨鸢梳了个双髻,各自配上红色的刺绣发带。 杨鸢看着镜子里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鸢姐姐?” 她猝然回神,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 程芜摇头晃脑,发带上缀的小铃铛随之叮当作响,笑得有些傻气。 “怎么样,阿娘梳的头发是不是很好看?” “...嗯,特别好看。”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来自浮云一梦月票x1 ? 给宝子们?(′???`)比心 第三十六章 是知识的光芒闪瞎了我 城中不时传来爆竹声,程芜和杨鸢也拎了一些在正堂放,噼里啪啦炸得满地碎红,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正堂莲池中还养着锦鲤,据说起初只放了几尾进去,如今却要用群来形容了。 平日里莲池上人来人往,锦鲤们也不怕人,但听到带着震动的一连串巨响还是会停下来有些呆呆地晃脑袋观察。 程芜在池边看了会儿,按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把爆竹丢进莲池的爪子。 咳,这可不是她皮,实在是人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想法,这叫侵入思维。 闻人珺在作画,她对琴棋书画一类都有些涉猎,尤其画技最为高超,程隽在她边上,除夕到初五动刀剑锐器是禁忌,故而他闲下来,尽管本命法器随时可应召,却总觉得身上少了什么,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放。 程芰还捧着《拾遗异志》,他已经看了大半,不过在一处隐蔽秘境卡住了,他正在试图推算这秘境的位置。 杨鸢的弟子剑也没有带在身上,她原本是捧着只烤番薯在吃,吃到一半,收到了师傅杜雪亭的传讯,吃完净手之后现在正坐在搬出来的案几边上写信。 比起传话,她更喜欢这种方式,写字看书都坐得非常端正,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片刻后,程芜对锦鲤失去兴趣,开始对在场的人逐个骚扰,每个人那里都过去晃悠一圈。 闻人珺画的不是别的,正是方才她撅着屁股折了根柳枝在池边逗锦鲤的样子,已经画完了,再落笔就是杨鸢,两人隔得不远,几笔就勾勒出轮廓,再添进去眉眼,连那股认真劲儿都如出一辙。 程芜左看右看,惊叹不已。 “真的一模一样诶,阿娘你好厉害!” 闻人珺捏着笔垂眸浅笑,又继续画杨鸢裙子上的梅花。 程隽拎住她的后颈:“去找你哥哥玩去。” 程芰那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他在宣纸上勾画了一大堆相当抽象的东西。 程芜只看了一眼,立刻捂着眼扭过头。 “啊!我眼睛好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那边程隽和闻人珺两个头也没抬,程芰倒撩起眼皮觑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那你就躲远一点玩去。” 只有杨鸢,丢了笔急匆匆过来。 “嗯?怎么啦?你怎么啦?” 程芜捂着眼睛的手指裂开一条缝,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是知识的光芒闪瞎了我。” 杨鸢:“……”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阿芜妹妹。 紧接着她又赶紧道。 “过年不能说这个,快呸呸呸,童言无忌。” 杨鸢写好信附在传讯符上寄走,小姐妹两个继续玩爆竹,砰的一声炸开的同时,些许碎屑落下来,脸上似乎有一点凉。 程芜抬头,看见星星点点的白,从更远的地方洋洋洒洒落下来。 “咦?好像下雪了。” ?? ??????? 亳城今年一整个冬天都没怎么下雪,这辞旧迎新的时候,一下就下得很大了,从细小的盐粒子一样变成指甲盖大小拢共也就半刻钟功夫。 下了雪自然就不在室外待着,几人各自收了桌案纸笔,程芜最轻松,帮着杨鸢一起收拾,才回到内宅那边,草木石板上就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雪花。 程芜哈出一口雾气,袅袅往上飘。 “阿娘,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包饺子吧?” 外面爆竹声稀落不少,但隐约还能听见几声,闻人珺看了一眼时辰,应下来。 进到厨房,包饺子的事倒也不急,先烧旺了炉火,烤上几盘花生坚果,里面亮堂堂暖烘烘。 府里的仆役也都放了小半月假回家去团圆,只剩下三两个无家可归的还在府里,也都发了些银钱,令她们自去玩耍不必到近前,因而这会儿也只有她们一家和杨鸢等几个人。 于她们而言,有法术便利,备菜清洗都不难,不过都已经沿袭风俗,便都自己动手。 程芜和杨鸢两个被揪了两坨面打发过去玩,待菜都洗净控尽水分,就到了程隽展示才艺的时候。 他虽是个剑修,一把菜刀在他手里也耍得利索,只看见残影,菜刀与案板接触,发出极规律均匀的轻响,肉馅需要的葱姜蒜莲藕和肉、以及素馅需要的菌菇木耳白菜就都剁得碎碎地堆在案板上。 起锅烧油,几颗鸡蛋搅匀倒进去划散,也是碎碎的金黄色蛋块,葱姜蒜丢进去,也被一瞬间激发出香味。 程芜嗅了嗅,慢慢挪过去,然后就获得了一勺喷香的油煎鸡蛋。 “诶呀,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人珺:“嗯,去吧。” 杨鸢自然也得了一勺,两人捏着面团愉快地嚼嚼嚼,没大会儿,杨鸢把面团捏成了个小鸟。 程芜:“哇!你好厉害啊鸢姐姐,给我也捏一个好不好?” 图穷匕见。 “好。” 杨鸢点头,三五下又捏出一个。 程芜捧在手心里不舍得碰了,她怕一不小心给碰变形了。 等开始包饺子的时候给程芜和杨鸢划了块地方出来。 两人都脱了外面的袄子,袖子也挽上去,程芜拿着擀面杖,杨鸢则拿着个小勺子。 大年夜吃饺子在豫州是传统,一整套流程杨鸢其实都会,尽管程芜有时候皮擀得奇形怪状厚薄不一,她也能捏出个完整的饺子。 而且她速度也不慢,程芜擀一个她能马上包一个,甚至有时候还能停下来等程芜一个。 尽管她不催,程芜也莫名有些紧迫感,手下不停地擀,放下一个就立刻被杨鸢拿走去包。 相比起来闻人珺和程芰那边要从容许多,而且同样速度也不慢。 约莫一炷香功夫,就约莫包够了量。 程隽则做了几道菜。 红烧鲈鱼,荷叶鸡,珍珠糯米丸子,还有四喜丸子。 菜端上桌,饺子也一个个噗噗通通跳了水,冒泡的水平静下去,再沸腾就带着股生涩的面味儿。 捞出盛在盘里,程芜和杨鸢则搬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冰雪冷元子,一人一份。 程芜端着瓷盅,以小甜水代酒。 “爹,阿娘,我祝你们新春大吉,百事百般顺,万喜万般宜!” ? ?谢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 第一章 这刚回来就有人犯事儿了? 热热闹闹到子时过,才收拾了东西各自回院里歇息。 过了除夕,时间仿佛过得更快,眼见到了要回宗门的时候,程芜恨不得泪洒当场。 一开始,杨鸢还觉得,年岁还小的孩子恋家是难免的,直到她看着程芜泪洒当场了一年、两年、三年…… 于是她知道,恋家不舍或许是有几分,但更多时候,程芜演的成分要占九成九。 第八年的时候,杨鸢已经非常熟练地在旁边当背景板了。 程芜抱着闻人珺的胳膊,吸着鼻子,声音哽咽。 “阿娘,爹,兄长,我不想离开你们呜呜呜……” 闻人珺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过几个月就又能回来了。” 闺女每回去宗门出发前都要嚎上一回,干打雷不下雨,要是不陪她演,又要控诉她们不爱她。 唉。 程芰在边上也道:“是啊妹妹。” 程芜过够了戏瘾,这才瘪着嘴跟着程芰上了飞剑。 回去也是半晌时间,程芰飞得已经算低,而且也稳,但程芜恐高,紧紧拽着他的袖子,杨鸢则站在最后面。 在宗门外下了飞剑,程芜还是有些发怵,声音都打颤。 “兄长,二月中旬我们就宗门大比了,你来看吗?” 三月份正是春种前后,但从二月起程隽和闻人珺就有很多事要忙,且若无要事城主都得镇守城内不能离开太长时间,自然不可能过来宗门,程芜也没问,但程芰如今还算闲暇。 程芰不假思索道。 “来。” 程芜眼睛一亮,“那你给我带城东铺子的桂花糕和果脯!” 程芰:“你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吃的?” 程芜睁圆了眼睛倒打一耙。 “当然是想你呀!那些都是顺带,兄长你怎么会有这种疑惑?” 程芰哼笑。 “好了,我会记得带的,你们快进去吧。” 程芜一步三回头,进了宗门结界回身挥手,程芰才踩上飞剑离开。 担惊受怕一路,回去的时候只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慢虽然是慢了点,但胜在能脚踏实地。 山上到一半,从山顶嗖地飞出一道流光。 程芜瞅了一眼。 “咦?这个时候师姐出去干什么?戒律峰?” 程芜倒吸一口凉气,这刚回来就有人犯事儿了? 秉承着瓜要当场吃热乎的原则,程芜咬咬牙掏出了小纸鹤,到了之后直奔十戒堂,果不其然,林雨尘正在里面,甚至刚回来的杨鸢也站在杜雪亭身后,还另有两个师弟师妹跪在地上, 程芜走进去,才看见那师弟师妹头发乱糟糟不说,连脸上脖子上都有几道血痕。 林雨尘摸了摸她的脑袋。 “师姑明鉴,此事因李师妹善意想要分享而起,付师弟无度索取,两人相互推搡确实有错,是孩童心性所致,实则并无恶意,还望师姑能网开一面。” 杜雪亭眉眼冷淡。 “动手已是不对,叶师侄将两人带来时说她们二人已经拔剑,若不严惩,如何能叫她们记住?何况只是罚她们在回寒谷思过,已是轻饶。” “师姑顾虑不无道理,只是她们年岁尚小,回寒谷灵气驳杂,又加气候恶劣,恐怕身体受不住,弟子日后定当多加关注,以保她二人真心悔过,但请师姑念及她们是初犯,能再宽宥一二。” 此时,杨鸢插话道。 “师傅,徒儿以为不若罚她们抄写门规律令,既是小惩大诫,也能起到警醒的作用。” 杜雪亭看了一眼跪着跟鹌鹑似的两个,她们刚入门一年的弟子,连回寒谷是什么恐怕都只在其他人口耳相传中知道的,传说一样的存在。 她点头。 “既然如此,罚抄戒律二十遍,一个月为限,届时我要亲自抽查,若不能记住,另行惩处。” “是,多谢师姑宽仁。” “去吧。” 程芜缓了这一会儿,脚不软了,跟着走出十戒堂。 李师妹和叶师弟两个还垂着脑袋。 林雨尘问。 “还打架么?” 两个小萝卜头异口同声,“不打了。” “你们再说一遍,刚刚为什么打架?” 叶师弟道:“我和师姐一起回来,我有点饿了,师姐就说把她的米糕分给我吃,我吃了一个,没吃饱,就把另一个也吃了,我不知道那是师姐的最后一个,我以为她还有……” 李师妹则说:“大师姐,你说师姐要爱护师弟师妹,我本来只想给他一个,剩下一个晚上吃,但是他手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第二个也被他吃了!但是…但是我也不应该动手,是我错了。” 叶师弟紧跟着道。 “大师姐,我也错了。” 两个孩子同时入门,年岁也相差无几,师姐师弟排序也只是记名的先后而已。 林雨尘蹲下去,揉了揉两个小豆丁的脑袋。 “小柳,分享是把自己不紧要但别人需要的东西分给他,这个米糕是阿娘专门给你做的对不对?” 小豆丁瘪嘴,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林雨尘用手帕给她擦了擦。 “你觉得紧要的东西,别人需要,你也可以选择不分享给他,你不想让他都吃完,但是小风他不知道呀,你下次可以先和他说清楚好不好?” 李师妹点点头。 林雨尘转向叶师弟。 “小风,小柳给你分享米糕吃是好意对不对?” “嗯。” “那你应该怎么做?” “谢谢小柳师姐。” 回答之后,叶师弟转向李师妹又重复了一遍。 “小柳给你米糕吃,但是她给你的那一个吃完了,你还想吃,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她?别人给你分享,你只可以拿她给你的那一份对不对?” “对,大师姐,我知道错了。” 叶师弟看向李师妹。 “对不起,小柳师姐,下次我有好吃的也给你吃!” “好!” 小孩子的世界简单而澄澈,两个小豆丁就此握手言和,回去的时候还在讨论小市和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说得十分热闹,顶着脸上刚涂了药的抓痕,完全忘了还有二十遍宗门戒律要抄。 程芜吃了完整的瓜,则是对自家师姐肃然起敬。 ——这全能型幼师,啊呸,是这一峰首席不是谁都能当的! 比如她,就当不了。 ?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太困睡着了(?i_i?)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书友推荐票x1 ? 还有一张潇湘票,我这边看不到是哪个宝子投的,总之非常感谢大家!谢谢支持\(@^0^@)/? 第二章 我爹说我很有巧思 “师妹,早先我与你对练,觉得你的实战还有些欠缺,不过此次回家你父亲应当也有指点过,从明日起,便是师傅亲自教导,你切记全力以赴,不必有其他任何顾虑。” 程芜:“……” 安啦,她能有什么顾虑?毕竟那些打不死她的一直都在打她。 翌日一早,程芜果然在竹林里看到了师傅鄢绮竹。 修行者驻颜有术,八年前头一次见面,程芜才六岁,那时鄢绮竹便是如今模样,现在程芜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十四岁的豆蔻少女,她依旧如故。 一身青衣,长发绾作随云髻,只簪了根玉钗。 她冲程芜点头。 “出招吧,让我看看你水平如何。” 程芜抱拳。 “师傅,徒儿失礼了。” 说罢,她直接拔出藤剑,和鄢绮竹这般实力远远超出的对手切磋,她根本不必思索,全靠这些年各种比试中得来的随机反应来出招,因为不管她使用何种招数,都逃不过一个被挡住然后打趴下的结局。 剑起,破土!无痕!锁龙! 鄢绮竹有些惊讶,她这小徒儿出招的速度可是不慢,一连三式连贯,毫无滞涩,且还是打乱了顺序的,她看见无痕的时候,锁龙已经成型。 她以手作笔,灵力为墨,悬空画符,符成,剑气尽碎。 而程芜借着无痕,身形已经到了跟前。 程芜的剑没有开刃,剑尖圆钝,是宗门基础剑法里的一记平刺式。 鄢绮竹没躲这一剑,两指一并,剑刃在她指尖,再不得寸进,与此同时,她身后灵气一荡,四根张牙舞爪的树藤被齐齐斩断,脚下也压下一道剑气。 鄢绮竹没忍住问。 “你在家同你父亲也这么切磋吗?” 一式套一式,虽然威力都不算太强,但花招是真的多,但凡一个地方没注意到,就被撂了。 程芜:“昂!我爹说我很有巧思!” 鄢绮竹:“……” 似乎这么说也没毛病。 她徒弟的这个打法,留着惊艳一下其他峰的弟子吧。 鄢绮竹弹开了程芜的剑,切磋继续。 程芜将前三个剑招融合得很好,出剑迅速,如柳絮一般,轻而无害,但将到身前时,鄢绮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枯朽的气息。 青帝枯荣剑第四式——落红无情*化泥。 这招似乎是才刚领悟,威力比先前几招差了数倍不止,薄薄一层的剑气,鄢绮竹甚至怀疑不用她出手,没真正发挥威力就能被风吹散了。 但依照她徒弟的德性,她也不敢大意,果然,她将这剑气挥灭,忽然察觉被数道剑气困住,如同置身不见天日的密林,恍惚听到风穿过林间的细微声响。 这一招倒是前几招的水平了。 青帝枯荣剑第五式——森罗万象*蔽日。 鄢绮竹终于抬手召剑,身形飘忽,几记平刺便破了这剑气网。 她已经大抵摸清了这徒弟的水平。 她道:“有意思,再来!” 再来就再来。 程芜提剑再出。 ?^?????? 一连数日,程芜除了上课吃饭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和师傅鄢绮竹对练。 鄢绮竹和程隽不同,程隽通常只用剑法与她对招,修为也会相应下压,但鄢绮竹不会,她各个峰头的剑法随时捻来就用,符咒阵法使起来也不招呼一声,甚至借用对身体了解的便利哪儿痛打哪儿。 程芜手忙脚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儿没注意到得罪了她师傅。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但随即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鄢绮竹收剑在背后,晨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 “阿芜,你的剑里没有锋锐之意,比起我曾见过的弟子都少了几分攻击性,在你手中,它更像是一件趁手的玩具,如今你们尚在宗门内还并无大碍,但若有一日,你们要离开宗门,甚至是宗门需要你们来扛起大梁的时候,这兴许是一种弊端,故而我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更强一点,来日也有更多的方法去应对。” 如果一个人缺乏攻击性,那她必须要有远远凌驾于别人的实力,才能够保证自己绝对的自主和选择权。 程芜有些茫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剑。 没有攻击性吗? 她再抬头,与鄢绮竹对视,鄢绮竹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抬手拂落她肩上飘落的竹叶。 “你今日若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继续练。” “好。” 程芜其实不是太明白,她骑着小纸鹤去戒律峰看杨鸢练了半晌的剑,吃了豆腐酿肉和栗子焖鸡也还是不明白。 次日,继续练剑。 上门挑战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各自峰头由师傅传授秘籍,或者和师兄师姐对招,程芜学到不少技巧,一向不擅长的阵法和符咒也被又压着学了一遍,每天走路都用飘的。 感觉身体被掏空.JpG 到二月十三,鄢绮竹终于放过了她,让她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二月十五日一早,一声沉闷的钟声响彻整个上清宗,林中鸟雀尽起。 程芜坐在院里石桌边上,桌上放着她的藤剑。 鄢绮竹和林雨尘一前一后从房里出来。 宗门大比和平日里切磋不一样,流血受伤都是难免的,林雨尘作为生尘峰首席,带人负责伤员的处理和救治。 “阿芜,要走了。” “诶!” 程芜拎着剑跟在鄢绮竹另一边,院子外面站着数个师兄师姐,都同她们一样着上清宗门甲,她们一出来,些微的躁动立刻停止了,目光聚集过来。 鄢绮竹道。 “宗门大比兹事体大,不可轻率,届时一应事宜都听从尘儿指挥,若有伤势紧迫者,需什么珍贵灵药,尽可取用,事急从权,过后再禀就是。” “弟子领命!” 师兄师姐们抱拳。 “出发。” 鄢绮竹率先踩上飞剑,林雨尘带着程芜紧随其后,然后是那些师兄师姐。 快到主峰时,遥遥看见其他峰主带弟子们也正赶过来,到主峰脚下,所有人都下了飞剑,缩地成寸上山。 主峰上有个极大的演武场,据说能同时容纳数万人,不过程芜还是第一次来,也被震撼一下。 这这这…… 这不就是大学运动场的plus版本吗?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爱你 ? 看到这里的宝子们,元宵节快乐呦~ 第三章 宗门大比(上) 宗门大比开始的时间定在辰时初。 宗门里除了少数闭关的弟子,其余人俱已进场,各个峰头都有自己的分区,也都穿着上清宗门甲,乌泱泱围着十个擂台坐了一圈,黛蓝、藏蓝、蔚蓝聚在一起,像个环形的海。 程芰也已经到了,不过是在对面,主峰的分区,他给程芜传讯,到中场休息再碰头。 凡逢大事,领导必然要讲话。 此时阳光已经有点暖和,程芜托着腮坐在鄢绮竹后面听得昏昏欲睡,险些真睡着的时候,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程芜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也开始拍手。 宗主讲完,下一个是杜雪亭,她将戒律里相关的内容拎出来着重讲了一遍,紧接着宣布大比开始。 宗门大比采取的是晋级赛模式,胜三晋一,连败三场则退一级,最后会排出名次。 前十名获得鹤归山进修的名额,外门弟子入前五十则晋升为内门弟子,除此之外另有奖励。 总而言之还是很值得放手一搏的。 匹配对手完全随机,用的是一个巨大的蛤蟆形法器,它背上驮着块巨大的石碑,投入灵力就会自动匹配预先存入的名字,十个擂台对应二十人一组。 第一组程芜没看到熟人,第二组的时候,杨鸢上场了,她的对手是个名字没见过的男修。 毫无疑问,只用半盏茶功夫,对面男修已经下台了,杨鸢站在台上,继续第二场。 杨鸢排到第三场的时候,程芜也上场了。 她的对手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修。 “师姐,虚竹峰姬静君,幸会。” “生尘峰程芜,幸会。” 被上门打、回家打已经八年,程芜早就熟悉流程,抽出剑就是干。 无痕配合基础归元剑法使出一记平刺,眨眼就到跟前,姬静君反应也快,偏身躲过,程芜看了一眼她脚下,紧接着手腕一翻,平刺转为横抹,姬静君抬剑格挡,被逼退半步,不过她也借势站稳与程芜相抗。 姬静君看着瘦,力气却不小,而且下盘很稳,不能再进,程芜索性退开半步,距离一拉开,姬静君迅速反应过来,游走中反身劈剑,一剑当头落下,却毫无阻滞,她定睛一看,劈中的人影竟已经消失,而程芜正站在斜方半步。 姬静君一惊,下意识回防,两剑相遇,一道剑气迅速顺着剑身向她的手腕缠过来,剑锋一转搅碎了这道剑气,再反击却已经来不及,只能退开。 擂台在看台上看着不大,实际上用了拓展空间的阵法,实打实是不小的。 两人各自出过几招,都没讨到明显的便宜,各自伺机而动。 报过专业就这个爽,都在猜测对方藏了什么坏。 片刻后,程芜再次出招,落红无情*化泥。 姬静君有点懵。 这师姐几个意思?这么软的剑招给她表演节目吗? 姬静君当然更相信师姐背后是在准备下黑手。 不过...... 姬静君举剑相应,同时借机脚踏阵眼,劈碎剑气的一瞬间周遭空气也骤然凝固,她预先布下的重力阵法骤然成型。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压下,程芜身形猛地一沉,双膝微曲,似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压锁死。 姬静君见状正欲收剑前刺,却见这种情况程芜仍面色如常,但已经来不及退,藤剑顺着她的弟子剑盘旋而上,在她几十倍重力阵法的压制之下,程芜的剑仍旧如坚固树藤一样紧紧锁住了她的剑。 没工夫思索程芜是怎么做到的,她左手一翻,正要激活符咒,却整个顿住—— 程芜的藤剑已经抵至在她咽喉半寸之外,胜局已定。 姬静君极识时务。 “师姐高招,我认输,还请师姐让我体面地下去。” 毕竟被踹下去或者扔下去,还是挺疼的。 程芜点头收剑,神态自若。 “嗯,把你的阵法也收了。” “好的师姐。” 姬静君还没动,下一秒脚下忽然冒出一片翠绿,耳边是程芜欢快的声音。 “师妹要乖哦。” 她哪儿敢不乖啊! 姬静君老实收阵法,甚至都不敢靠程芜太近,生怕下一秒这绿叶草就会她脑袋上摇曳。 这次直到姬静君下台,程芜才稍微动了动。 真是造了孽了,下次不能让阵法成型,骨头都快给她干碎了。 ?? ??????? 程芜打完三场下来,杨鸢也早就晋级,其余几个亲传弟子陆续上场下场,尤其方光圻,宗门里出了名的打架狂魔,和他对擂的弟子刚上去直接拱手认输,剑都没拔出来就晋级了。 听完这个,程芜头一次觉得这种名声竟然这么好用。 程芜:记下来,下次也搞一个。 程芜看了会儿,又看到个熟悉的人名。 ——程樟。 女主爹。 001那个垃圾,每次只会在她回亳城的时候出现,一进入宗门,马上开始装死,就这样居然还好意思说她消极怠工,问她有没有接触女主爹。 废话,都是一块地界的,当然接触过。 考试的时候看到过背影怎么不算一种接触呢? 听说过他的风言风语怎么不算一种接触呢? 和他弟弟打过架一起上过课,四舍五入就是和他上过课了。 这话程芜当然不会和001说。 她两眼一睁就是瞎编,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过程樟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她们几届的原因,平日里还真见不着,比他弟弟程棹可是神秘多了。 此时程棹已经上台有一阵了,19岁的青年穿着碧蓝色的门甲,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和他对擂的是个年龄小一点的师兄,两人都用剑,但那位师兄显然要略逊一筹,左支右绌,不过半刻钟就败下阵来。 程樟仍在台上,甚至保持着刚上台时的优雅从容,即便看台上无数双眼睛关注着,也丝毫不见窘迫。 这才是初赛,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相对温和一点、保存实力的打法,他会通过没有半点意外,程芜也不再看,转而将目光投向别处。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位控分高手。 康聿。 这家伙名声也挺大——宗门人称“睡神”。 这名声和方光圻比起来,完全软柿子来的,程芜有点幸灾乐祸了。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书友推荐票x1 ? 感谢支持????????????biubiu ? 另,本书现已加入免费阅读运营,全书免费 第四章 宗门大比(中) 程芜深切怀疑,各峰亲传的入门任务都是一样的,康聿显然也是被逼着参加的宗门大比,一上台还是那副随时倒头就能睡的样子,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不对了——这人怎么打他打得这么猛? 边上那个分区,四长老弋赋玉冷哼。 “柿子挑软的捏好啊,这臭小子早就该被这么捏捏了。” 程芜:哇哦,真是好一个塑料师徒情。 擂台上,康聿开始反击。 虚竹峰主修阵法,阵法一旦成型,对方除非实力超绝或者另有秘法,基本落败就成了定局,对面那人也显然清楚,且十分谨慎,一旦发现康聿有疑似布阵的举动,立刻反手就是一剑,然而半炷香不到,这人还是下场了。 程芜直接就是记下来,康聿能在打架的同时布置至少两种阵法。 一上午晋级了二十三个人,中午休息三炷香,程芜和杨鸢、程芰三人在演武场外面左手边第七棵树下面碰头。 程芰道:“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程芜眼睛一亮直接答应。 山下有些酒楼食肆据说也非常好吃,但是因为宗门规定六阶以下弟子无令不得下山,放假又着急回家,还一次也没吃过。 杨鸢心里也有些期待,三人乘两柄飞剑直接下山。 上清宗山脚下便是三阳城,三阳城最有名的酒楼名叫望仙楼,一共三层,正值晌午,望仙楼客人很多,一楼已经坐满了,三人才进去,已经有跑堂的匆匆过来。 “客人大驾,楼上雅间还是?” 程芜和杨鸢都穿着宗门门甲,程芰也是一眼就看得出气度不凡,大堂中已经有目光或隐晦或直白地看过来,一时之间倒安静不少。 程芰道:“楼上雅间,带路。” 说着话,一角银子已经在托盘上打了个滚儿。 跑堂的眉开眼笑。 “诶!楼上雅间一个,三位这边请!” 三人被领到楼上,半道路过一个正在上菜的雅间,里面桌上正中央摆着个龙,抬首盘旋,栩栩如生。 “您看到的那是我们这边的名菜——龙啸九天,不过这菜工艺复杂,要点得提前一天预定才行,客人,您这边请。” 程芜点头,今天时间紧张,她们也就是出来垫两口顺带透透气,演武场挤着上万号人,光看着她都觉得有点缺氧。 至于什么名菜,改天改天。 引入雅间,里面环境比大堂好了不止一点,等菜的间隙,便聊到上午的擂台。 “各峰亲传上了一半了吧?” “嗯,除你我之外,少宗主、康聿师弟、方光圻也都上场了,只剩玉树峰的黄师兄、芝兰峰的万俟师姐和程棹师弟没上场了。” 程芜掰指头算了算,原着里在女主哥哥口述中讲到,程樟是大比第一,至于剩下的人倒都没有提到,方光圻那个战斗狂魔前十肯定要占一个,康聿扮猪吃老虎至今没露出过底牌,黄师兄和万俟师姐比她们早入门几年,修为早就稳固,手段也更多,还有其他内外门的师兄师姐…… 僧多肉少,一想就头大。 程芜叹了口气。 “鸢姐姐,大家都好厉害。” “你也很厉害啊。” 程芜一想,也是。 那么多医书符咒阵法,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她不也学得滚瓜烂熟吗? 夸父不是因为追到了太阳才被人称赞,敢于去想去做就已经是一种成功,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 同样寒冬酷暑过来的,凭什么她甘拜下风? 乾坤未定,她也可以是那匹杀出来的黑马! 程芜摸着下巴后知后觉,她好像在自己pUA自己,自熬鸡汤……算了,好歹还挺管用。 杨鸢道。 “前几日师傅抓到了外门弟子私设赌局。” “赌什么?” 杨鸢很少会主动提起八卦,程芜立刻来了兴趣,程芰也在一边听着。 “大比魁首。” “啊?压的谁?女……咳,少宗主么?” 杨鸢点头,“也有压其他人的名次。” “嚯!” 程芜战术性后仰,压名次,那不确定性可就大了。 “少宗主魁首,程棹师弟次之,万俟师姐第三,黄师兄第四,方光圻第五,我第六,你第七……” “咦?我竟然不是最末?” 程芰低头,他这妹妹,总有些定位不清晰,接连不断挨打八年,就算是个牛肉丸,也该q弹爆汁了。 何况她天赋并不弱,不得要领的符咒和阵法也被反复打磨,或许放出宗门暂且还不够用,但宗门内的一个比试,不在话下。 程芜发出第二个疑问。 “程棹那小子凭什么能排第二?人情世故吗?” 程芰端着茶就往她嘴里灌。 一天天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咳,杨师妹,还剩下三位。” 杨鸢一般不参与兄妹俩爱的互动,点头继续。 “第八是皓月峰的莫观止师妹,第九是主峰的汤弈师弟,第十也是芝兰峰的师妹,叫钟离舒。” 程芜对后面几个名字都不太熟,不过进入角逐前十的备选,她们迟早要在擂台上撞见,她也就留了个心眼。 中场休息时间不长,吃过午饭再回去,程芰和鄢绮竹见礼后就坐在了程芜边上。 一整个下午,晋级的人都不用再下去,没上场的几个真传陆续上台,杨鸢才提到的钟离舒和莫观止两个也先后露面。 嗯……只能说,都是狠人,而且各有各的狠。 不过还挺有意思,程芜有点期待和她们对上了。 肯定很好玩,嘿嘿。 不过这盼啊盼的,就盼到了第二天半决赛结束,程芜一个也没碰上,倒是杨鸢碰上了主峰的汤弈,直接给刷了下去。 汤弈转头又碰上方光圻,二杀。 第三次,他和程樟的名字甜蜜双排…… 程芜:不是吧这孩子,真有点儿怜爱他了,完全非酋来的? 然后一炷香不到,汤弈被自家大师兄三杀,遗憾掉出半决赛。 程芜在看台上:“啧啧啧。” 汤弈显然也怀疑人生,甚至目光频频看向匹配对手的蛤蟆法器,就差直接开口大喊——这玩意儿是不是有内幕? 不讲不讲。 一时冲动一时爽,打乱了大比秩序,看回去你师傅削不削你就完了。 好在汤弈还没被三杀搞崩溃,回主峰看台上cos蘑菇去了。 第三日,正式进入决赛阶段。 第五章 宗门大比(下) 对于最后的排名阶段,显然大家的关注度更高,具体表现在整个演武场隐约的躁动和明显的安静。 程芜盯着蛤蟆背上光芒闪烁的石碑,上面名字一个个排下来,仍旧是二十人十组,被压进前十的就有四个,倒是互相都没碰上。 程芜——喻则灵。 方光圻——钟朗。 钟离舒——尹绍棠。 程棹——柏君和。 程芜提剑上台。 “喻师姐,幸会。” “阿芜师妹,幸会。” 喻则灵也是生尘峰弟子,不过程芜和她不算熟,这师姐平日里深居简出,闲来无事便喜欢闭关,是个实打实的孤僻性子。 林雨尘曾感慨,要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省心就好了。 很显然,这也是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 心思电转,程芜已经拔出藤剑,她从未和这个师姐交过手,率先使了一招破土试探,剑气从脚下炸开,蔚蓝色的裙摆已经飘远。 喻则灵的身法很快,她没佩剑,手腕一翻,是一支笔,迅速在虚空划动,只一息不到,符咒已成,无数金箭从其中簌簌射出。 程芜:啧,刷过的题! 脚下移形换影,前后左右快速挥出数剑,剑气激荡,剑气与金箭相击,俱散作灵光。 森罗万象*蔽日。 擂台之上,程芜借力,一式横抹袭过去,喻则灵早有准备,撤步后仰避过这一剑,她双手合实,再分开符笔竟变成了两把短匕同时向程芜刺过来。 程芜横剑一挡,剑身与短匕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一击不成,喻则灵已经飘远,同时短匕又化作符笔,继续以符咒攻击,程芜则见招拆招,并且暗戳戳使用法术操纵藤蔓试图把人的法器拿过来。 喻则灵:“……?” 坏了,好像遇上强盗了。 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硬抢吗? 她回头,程芜举着剑,笑得极其淳朴。 “嘿嘿。” 喻则灵抬手一个响指,飞舞的藤蔓都被火焰烧成飞灰,另一手则持剑相抗。 程芜看着她的剑,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师姐,你这个想变什么形态都可以吗?” “……对。” 程芜的眼睛似乎更亮了,喻则灵终于确定对方是真看上了,赶紧道:“师妹,这个可以定制。” 你也可以有,所以嫑盯着别人的啊喂! 要是法器都被抢走了,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程芜:“噢。” 然后喻则灵就发现,师妹不盯着她的法器,就开始专注地打她…… 这可真是。 师姐妹两个持剑互砍,半刻钟后,喻则灵被一记锁龙抵住喉咙。 “师姐,失礼了。” 喻则灵也并不意外:“多谢师妹赐教。” 程芜:“师姐,改天找你玩啊!” 会变形的炫酷法器诶,她也要有一件! 闻言喻则灵脚下一个打滑,险些从台阶上栽下去。 她回头,不可置信。 打架看上人家武器就够离谱了,竟然还要追上门吗? 决赛胜五场可进前十,第二个第三个都是男修,不过还算好解决,直到第四个一上台,程芜知道,有点坏了。 对面一身蔚蓝色半袖襦裙的女修抱拳。 “芝兰峰,万俟筝。” “生尘峰,程芜。” 万俟筝拜师早她几年,师傅饶芷君乃是闻名九州的器修,奈何她本人在器修一道实在没什么天赋,后来在五长老座下修了个第二学位,完美修复法修脆皮的bug,成为了一个血厚耐造的法修。 这样的人做队友再好不过,奈何现在…… 程芜绝望地提剑就干。 直接上最强一招——森罗万象*蔽日! 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密不透风,万俟筝眉头一动,双手合十,两手中指与无名指弯曲扣入掌心,两食指竖起相抵,两小指交叉,自头顶往下一按,一朵红莲成型徐徐绽开,剑气与之相触,迅疾被吞没,就连程芜手中的藤剑靠近后也被灼得焦黑。 程芜:这师姐真克她。 她立刻停下攻势,翻手换出宗门统一的弟子剑,灵力灌入狠狠劈下,万俟筝召唤出的火凤啼鸣一声化作灵光四散。 程芜收剑守心,微微喘息,同时万俟筝的红莲虚影缓缓合拢消失不见,而她的双手十指交叉翻转,似拨动琴弦一般,四根火红的链子从她脚下冒出来,快速向程芜卷过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气浪翻滚,程芜连退数步,挥剑去斩火链,但斩断立刻就能再生,治标而不能治本。 于是便不再退,长剑脱手,以心御剑,自链条发出处尽根截断,紧接着她翻手握笔,快速挥动,一张符迅速成型,一条龙从符文中冲出,仰首摆尾,游动间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 这并不是一条水龙,而是一条冰龙。 冰龙冲着又迅速生长的火链飞过去,一口吞下,如同打了个饱嗝似的吐出一口白雾,随即在化作一滩水落在地上,但很快,那滩水又开始慢慢地、慢慢的变回冰的形态,在正中间,似乎是被火灼过,远远看过去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的身影紧随冰龙之后,飞速掠近,持剑斩下。 镇岳! 红莲迅速开放,程芜甚至闻到了烧焦羽毛的味道。 这一剑不过破开红莲四分之三的防御,再强进只会受伤,程芜翻身退开,再次收剑守心。 热。 万俟筝灵力浑厚,每每出招周围的温度都在上升,靠她越近,温度也就越高。 红莲合拢,莲心之中,万俟筝左手掌竖在脸前,右手剑指贴掌,拉开,剑指指出,指尖一点近乎于黑的红迅速蔓延,像一条红色的射线。 程芜心中警铃大作,根本来不及防御,脚下踏步欲逃,可那点红速度太快,几乎是她才看见就已经到了身前—— “啊——” 红线穿肩,剧烈的疼痛感让她霎时脸色惨白,余光里,只看见肩膀上的衣服上被灼出的一个黑洞,没有流血。 她咬着牙,耳边是自己重而快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手里紧紧握着剑,一丈之外,万俟筝看向她。 “程师妹,你认输吗?”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爱你^3^ 第六章 宗门大比(终) “我不认输!” 疼痛仍旧剧烈,但程芜举起了剑。 “我,不认输。” 话音落,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虚幻,肩膀上的伤似乎影响了她,速度没有起先那么快了。 万俟筝心想,这个师妹有点犟。 但这也不奇怪,八十一阶心阶爬上来,没有几个不犟的。 这种犟,也并不招人讨厌。 她再次双手合十,程芜的身影越来越近,轻似絮,偶一瞬间视线交错,目光灼灼。 程芜的剑直奔她而来,而她的手结印正欲下落,红莲已经成型。 脚下一道剑气刺出,她抬脚轻易碾碎,程芜的剑招只是一记直刺,别无花哨,似乎用尽全力,但还是被她的红莲琉璃罩挡在外面。 奇怪的是,程芜竟就此止住。 就在此时,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下巴有一点瘙痒,一低头,是一点柔软的藤蔓。 在她的红莲琉璃罩里,被薄薄一层寒冰护着的一根,翠绿的藤蔓。 万俟筝笑了。 “程师妹,是你赢了。” 她不是没注意到那滩水迹,只是她不在意,她不认为那滩水能伤到她,哪怕她的器修一道并不精通,作为饶芷君的亲传弟子,造诣总还是有一些,故而她对自己的身体强度也有些自负。 她便是输在这点自负上。 红莲收拢消失,万俟筝抱拳下台。 “程师妹,改日再领教你的高招!” 程芜喝了疗伤的药,中场休息时顺带恢复已经耗尽的灵力。 林雨尘给她处理好肩上的伤口,又看她被灼得卷曲的头发,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包果干。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谢谢师姐!” 程芜芜湖一声,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一块,腮帮子一动一动。 林雨尘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又去看其他伤者。 一炷香后,程芜再次登台,另一边,万俟筝也已经开始守擂,放眼望去,其他八个擂台上也都是熟人。 第五个对手是个藏蓝色衣裙的女修,女修拎了把镰刀。 “芝兰峰,尹春苗。” 程芜:死神来的吗? 无需多言,提剑就干。 尹春苗的打法直接、凌厉,大开大合,有种未经雕琢的自然,镰刀挥向人也和在田里割麦子一样,而且她基本不防守,只是一味地攻击,此时此刻,程芜无比庆幸自己身法不慢,被开了刃的镰刀攮一下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又躲过一镰刀,程芜心脏突突直跳,一个疾冲借力从尹春苗头顶翻了过去,随即灵力从脚灌入。 两仪千钧阵,起! 尹春苗身体骤然一沉,她紧紧握着镰刀柄,抬头看过来,脚下一拧,再度举起镰刀,但程芜更快,作为布阵者,她不受阵法影响,已经抓住这短短的一瞬间,带着点焦黑的剑尖直指心口。 “我认输。” 程芜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儿,当即撤去阵法,尹春苗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气,抱拳离场。 排名还没出,但已经决出了前十。 程芜、杨鸢、程樟、程棹、万俟筝、黄治清、方光圻、莫观止、钟离舒、康聿。 最后的排名和前面规则不同,十个人分组对战。 程芜、杨鸢、程樟、黄治清四个都是从初赛就一场没输的,划为一组,万俟筝、方光圻、程樟分为一组,最末是莫观止、钟离舒和康聿,她们在半决赛的时候就曾守擂失败。 组内排序,其他组如果有不认同的,可以向上挑战,挑战成功,则两人交换名次。 第一组四个,程芜也没想到,一上来就对上了杨鸢。 “鸢姐姐,我们一直没有切磋过,不曾想是在这里。” 杨鸢眉眼沉静嗯了一声。 “你不喜欢。” 程芜一愣,随即笑道:“是,不过今日,却是不得不了,鸢姐姐,请。” 两人虽然没有切磋过,却一起练过剑,对彼此的招数也熟悉,几乎是对方才有意图的时候就能猜到对方的下一招是什么。 见招拆招,直到彼此手段用尽也还没能分出个胜负来,程芜收剑守心,杨鸢则以剑尖轻点额头。 “阿芜妹妹,你想要魁首。” 她,想吗? 一时似有无数念头生出又湮没,程芜听到自己的声音。 “是,我想要。” 杨鸢挽花收剑。 “阿芜妹妹,我期望你能得所愿。” 程芜站在擂台上,四周看台上人头攒动,她什么也听不清,又过一会儿,有人从台阶缓步上来,是程樟。 第一次,近距离地,程芜看见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眉目疏朗,面容清俊,既不过分瘦削,也不多一分丰腴,就连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显出几分温润的书卷气,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并非是寻常的弟子剑,但听说也不是什么闻名天下的神兵利器。 剩约莫一尺距离,他俯身作揖。 “阿芜堂妹。” “樟堂兄。” 程芜回礼,目光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剑上。 她现在,战斗欲有点爆棚。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决定从心。 “阿芜堂妹,请。” 程芜咧嘴一笑,那她就不客气了。 起势,破土、无痕、锁龙! 程樟皱眉避开,下一招已经到了。 森罗万象*蔽日! 她攻势太猛,程樟没预料到,一时竟找不到节奏,只能仓惶躲避,而程芜越打越觉得剑在手中顺畅极了,从青帝枯荣剑使到归元剑法,插空还能放几根藤蔓绊程樟的脚。 程芰在看台上瞪大了眼。 这小丫头干啥呢?造主宗的反都不先知会他一声的吗? 程樟手忙脚乱,被追着打在擂台上绕了三圈才开始反击,一记突刺——流风回雪。 风卷飞雪,飘飘荡荡,看似轻灵,实则寒气透骨,他的剑意竟已经能引动天地之象。 程芜目光炯炯,战意反而更盛。 她重心稍降,剑尖画圆,仿佛藤蔓攀缘般紧紧锁住消解这道剑意,再往前进,剑刃削向程樟的脖颈。 程樟一惊,墩身双手握住剑柄,贴着身侧不断发出一道道剑气,将逼近的藤剑挡住。 一招不成,程芜拉开距离,剑刃一转,直刺而出,再度被风墙挡住,但她仍不气馁,回身又是一记横抹。 咔嚓—— 风墙应声而碎。 第七章 魁首 上撩、下劈、直刺,剑在程芜手里从未如此顺畅过,如驱臂使,却又好像并不是以她的意志去控制,更像是—— 她想揍程樟很久了。 那种压抑很久终于失控般地,惊惶于那一瞬间但又爽快的感觉。 整个擂台大半都被狂暴毁灭的风占据,程樟站在风暴的中央,衣摆却也一动不动。 程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她握着剑,踏入飓风之中,一瞬间程樟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极速欺身过来,他身后风声呼啸,仿佛有龙吟之声。 面对他的突袭,程芜却只一记斜劈,仿佛轻飘飘没什力道,内里隐藏的“腐朽”之气却混进了风暴内部的死寂里面迅速瓦解着程樟的剑气。 青帝枯荣剑第四式——落红无情*化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之前程芜始终没有悟透这一招,她觉得护花和腐朽根本就不搭噶,此刻她只将用出这一招的感觉记住,而这同时她已经本能地又再出一剑。 盘根错节*锁龙! 程樟剑意形成的飓风在瓦解,但程芜在打斗间丢下的种子却在发芽、生长,翠绿的藤蔓生机蓬勃,犹如一个将擂台困住的、巨大的藤笼。 程芜耳边是林雨尘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缝隙里飘进来,极为空灵。 “经书有云,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天地万物皆因灵气聚合而生,因灵气溃散而消亡,此乃天之道也。” 她又想到在和万俟筝对阵时的燥热,那是万俟筝的火灵力。 她这是在……利用种子和藤蔓短暂造出一个绝对有利于自己的、木灵气活跃充沛的环境? 她听到草木生长发育的声音,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喜悦,置身其中,她仿佛也变成了一根藤蔓,迎着雨露、迎着阳光向上生长。 林密处无风。 他被这藤笼困住,压迫感沉重,仿佛连呼吸都困难,而程芜眼神透亮,看向他又似乎穿过他。 一瞬间程樟竟没来由地觉得恐惧。 这个比他小四岁的堂妹。 他咬着牙抵抗,他不认输。 但由不得他,藤蔓已经紧紧将他缠住。 外围的藤蔓似乎在回缩,天光透进来,越来越亮,程芜正在收剑,他看见更远的地方攒动的一个个人头。 人人都瞧见这藤笼内、这擂台之上是何种情景。 程芜也在看。 对面的看台上,鄢绮竹、程芰,另一边的林雨尘,她们都站着,都向这边看过来。 她扯着嘴角,眼前却开始模糊起来。 嘭—— ?? ??????? 一片黑暗。 她的四肢都好像被什么禁锢着,痛得如同把她的灵魂碾碎了一般。 一遍又一遍。 然后什么东西填补进来,仍是被禁锢着,疼痛却消失了,有规律的震动,噗通、噗通、噗通……声音渐悄,四周雾茫茫的一片,只有脚下一条路。 她不知道路前面是什么,但听到什么声音让她往前走。 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不见了,伸手是空无,脚下也空无。 只有她自己,似乎还是空无。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听到一些杂乱的声音。 “阿芜!” “师妹!师妹!” “阿芜妹妹……” “程芜她还没醒吗?” 是了,她是程芜。 她是程芜,来自21世纪蓝星的程芜。 额头上落下来一只手,冰凉凉地很舒服,探了温度之后似乎换了布巾。 有药汁灌进来,苦。 喂完药,那人轻柔地擦掉流出的药汁。 “师妹,我知道你要醒了,不着急,慢慢来。” 程芜:“……” 慢不了一点儿,这药再喝两碗真腌入味了。 不过倒是真管用,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睁开眼是个傍晚。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隔着一层浅色的床帐,烛光摇曳,有人坐在窗边案几上看书。 她才撑着身子起来,那边已经放下书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林雨尘挂着床帐,脸上尽是欣喜。 “师妹,师傅说你今日要醒了,果然你便醒过来。” “师姐,现在是……” “宗门大比已经结束两日,你是魁首,那些寻常奖励师傅都替你领回来了,念及你还未醒,其他弟子也多有受伤的,宗主师伯把去剑冢的时间往后压了几天,你还可以再稍作休养。” “噢。” 说是剑冢,但其实上清宗前辈们遗留下的本命法器类型并不只拘于此,各式各样的都有,据说有些已经又生出了微弱的灵识,每次大比后的前五十名都可进入其中挑选,若是实在没有契合的,宗门也便允许其进入藏宝阁中挑选几样材料重新打造。 宗门大比其余奖励都不算什么,鹤归山和剑冢的名额才是弟子们为之疯狂争抢的东西。 程芜猛然想起。 “师姐,我兄长呢?他回去了吗?” “他在半山腰的客院,你要让他过来吗?还有喻师妹、杨师妹、方师弟…她们这两日都有过来探望过你。” 程芜没回答。 林雨尘又问。 “师妹你昏迷的时候是梦到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不太能想得起来。” 林雨尘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叹了口气道,“你做梦的时候一直说胡话,还哭了。” “我哭了?” 程芜原本在喝水,听到这话下意识去摸脸,什么也没有,眼睛有点干涩,她以为是正常的。 “嗯,你一直在说,对不起。” “……” 看师妹又开始走神,林雨尘去收拾了案几上的书,然后开始发传讯符。 来的最快的是半山腰的程芰,看见妹妹醒了,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是喻则灵,喻则灵没怎么说话,塞给程芜一只联络用的海螺。 杨鸢和方光圻来得慢一些,看见她醒来神情也是明显松快许多。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会儿话,鄢绮竹才回来,她又查看了一遍程芜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灵脉枯竭得有些严重,汤药加上针灸,将养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程芜:“……” 突然也不是那么想早点醒了。 怎么还要扎针啊? 程芜实在不愿意面对现实。 方光圻迟疑道。 “那过几日要去剑冢,她身体尚未好全,会不会挑选本命法器的时候再受什么伤害?” 林雨尘摇头。 “不会,咱们宗门剑冢里的法器大多性情比较温和,只要不是未经允许强行契约有灵的法器一般是不会遭受反噬的,也不必动用多少灵力,若实在遇上那些性情暴烈的,其他法器也会主动护佑弟子。” 杨鸢:“那就好。” 几个小的欢欢喜喜又讨论起想在剑冢里淘个什么样的法器,方光圻和杨鸢都是纯粹的剑修,自然是奔着里面的神兵宝剑去的,程芜还没想好,只说到时候再看看,喻则灵一直没说话,在边上站着有些局促。 人太多了,她有点犯社恐,脚趾抓地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提出赶紧回自己的院子。 然后她就感觉一瞬间好几道目光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喻师姐,你想要什么样的法器?”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谢谢宝子^3^ ? 还有起点的500打赏,不知道是哪位宝子,可以评论认领一下,我这边作者端看不到,非常感谢????????????biubiu 第八章 几个意思?都没相中她呗? 喻则灵靠在床柱上,退无可退,结巴道。 “我、我也不知道。” “哦。” 目光移走,喻则灵松了口气,此时,鄢绮竹忽然道。 “此次前往剑冢,我会与你们一道过去。” ?^?????? 来探望的人各自回去,屋里静下来,程芜又拣起海螺的留言来听,给传讯关怀的同门一一回复报了平安,已经又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有种说不出的烦躁,索性推开门翻身上了屋顶。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头顶一轮圆月高悬,远方的天是墨蓝色的,点点星子缀在上面。 石灯笼的光照出山路的蜿蜒,再看见光是在隔着好远的另一座峰头。 山顶夜里的风还有些凉,她掏出程芰带的果脯来吃,过片刻,她听到一点轻微的响动,有人踩着瓦片过来。 回身看去,是鄢绮竹。 “这果脯好吃么?给我一块。” “好吃。” 鄢绮竹径直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 程芜把整个油纸包都递过去,鄢绮竹捏了一块,吃完又捏第二块,并不说话,似乎只是路过看到她,就过来坐一会儿,蹭两块果脯吃。 “师傅……” “怎么了?” 仿佛话到嘴边,可张了口,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鄢绮竹指着山道问她。 “从这条路下去,是哪里?” “是山脚。” “再往那边呢?” “出了宗门,是三阳城。” “三阳城再继续呢?” “金橘湖,十方城。” “一直有路吗?” “过了十方城,就没有了。” 十方城是人族的重要城池,历来由三宗两氏轮流派人镇守,过了十方城,隔着十万大山是妖域三州,隔着孽镜崖是邪修恶妖盘踞的寂灭墟。 那边是没有路的。 鄢绮竹又问。 “若没有路,堕入邪道的修士妖族怎么去那边?” 程芜愣住。 邪修恶妖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他们想逃过追缉,只有寂灭墟能收容他们。 那边没有路,但他们想活,想过去,就有路,每个人走过去的地方都是路,无数条路。 那条路,不在脚下,在心里。 鄢绮竹揉了揉她的脑袋。 “吃果脯吧。” “喔。” 程芜低头吃果脯,然后回去房间,躺下就睡了,一夜无梦。 第三日,前往剑冢。 剑冢由芝兰峰镇守,每次入内也需峰主或者首席弟子亲自陪同打开禁制,这次又多了鄢绮竹。 不过两位峰主并不入内,只在阵外等待,以防不测。 程芜几个走在最前面,恍如进入另一个世界,继续往里,每走一步都觉得似乎更凉一分,如同剑芒抵住后背,沉甸甸地往骨头缝里渗,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许多。 除了凉,更让人觉得不自在的是被窥视和打量的感觉,毫不遮掩,仿佛要将她们从内到外探知个透彻。 程芜眉头一皱,杨鸢却拉着她。 “阿芜妹妹,我们也走吧。” 剑冢很大,要进到内围才能看到法器,这里的法器没有凡品,但每件法器都有自己的脾性,会在周围形成一小片独特的领域。 而从外围到内围是一大片湖水,湖水极澄澈,也极静,仿佛没有半点波澜,未靠近时看着像是一大块冷玉,称照心湖。 照心湖有人靠近才会漾起微波,那是历代前辈死后随法器残存的念力,念力不伤人,但会随波纹映进靠近者的识海,勾出她心里最深的欲望、恐惧和执念。 这一会儿愣神,已经有不少人踩着露出湖面的汀步往里走,程芜嗯了一声,和杨鸢一前一后踏上去。 只刹那间,心神震动,似乎有什么把识海翻搅了个遍,又迅疾重归原位。 澄澈湖水中映出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肉团…… “窝草!” 程芜险些一脚踩空,被身后一只手托住才勉强站稳,心有余悸。 “鸢姐姐,谢谢,还好有你。” “没事,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 程芜转头去看,湖水中映出的却只是她的身形,波纹轻晃,仿佛只是一泓再普通不过的泉水。 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一段,步态寻常。 或许这照心湖的作用只有那一瞬间。 程芜道,“我也没大看清,不管它了,咱们继续走。” 往后果然没再看见什么,进到剑冢内围,两人分道扬镳,看着杨鸢走远,水面上已经没有其他同门,程芜重新踏上汀步。 湖面已经完全静下来,里面清晰映着她的脸,将手探入水中,仿佛有什么顺着她的手爬上来,一瞬间头皮发麻,但很快,那种感觉消退,仍旧什么也没有。 程芜在水里拨了两下,起身,这次是往里面去了。 然而她溜达了一圈,什么也没感觉到。 程芜:“……?” 不是这对吗? 说好的产生灵识的法器会引导选中的主人的呢? 几个意思?都没相中她呗? 呵,她还没相中它们呢!一个个的拽什…… 嘭—— 程芜一转头,似乎撞到了什么,顿时脑袋一疼,两眼直冒金星儿,她捂着脑袋,看见飘在面前的一根擀面杖。 不好意思,她收回刚刚那句话。 也不是都没相中她,至少这根擀面杖好像相中她了。 程芜和擀面杖面杖相觑,她退它进,她走它跟。 环顾四周,一片寂静,鸟都没有一只,再看面前,只有一根倔强的擀面杖。 程芜:“……你真的看上我了吗?咱们应该是双向选择吧?商量一下,我这个人就是比较虚荣哈,还是想要一个炫酷一点的伙伴,所以……” 擀面杖不语,只是一味随行,程芜又溜达一圈,从剑冢这边绕到剑冢那边,终于发现这家伙还会搞恶意竞争那一套,有法器试图向自己发出信号的时候,这家伙就往那边晃,虽然她和武器语言不通,但那些法器逃跑的速度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程芜:“亲爱的,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要讲道理对不对?你不能搞霸道擀面杖强制爱,强扭的瓜它不甜,咱俩也才见面这一会儿,你虽然真心错付,但好歹感情不深,不如就趁早断了,长痛不如短痛……”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超级爱你鸭(★≧▽^))★☆ 第九章 好名字!好剑!都是好剑! 剑冢外,鄢绮竹和饶芷君两人负手而立。 “你这个徒弟还是和前几年一样好玩儿。” 鄢绮竹面不改色:“嗯。” 乖徒弟,不是师傅不帮你,实在是你当年刚入门的时候出圈的方式就比较特别,而且你饶师姑也略知道为师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件黑历史。 为师得明哲保身。 “不过说起来倒是奇怪,我以为这丫头不会是那种掐尖儿冒头的性子。” “嗯,十几岁的年纪,少年心性争强好胜再正常不过,咱们那届大比你不也拎着个大锤追得宗主满擂台跑么?” 饶芷君嘴角一扯笑出声来。 “倒也是,他们都说程钧是当之无愧的魁首,我能服他?再说了,那几个不也打赌谁能把他从擂台上撂下去吗?” 那几个自然说的是谢恒礼、赵令衿他们几个。 “咱们那一辈,最出色的还要数燕师姐,一脚把程钧从台上踹下来,那气势,我觉得她还能再削俩,可惜……” 天妒英才,红颜薄命。 到此处,笑渐不闻,鄢绮竹垂着眼在心里续上后半句,好一会儿又听见饶芷君感慨。 “还是年轻好啊!” ?? ??????? 一群正年轻的还在剑冢里鸡飞狗跳。 杨鸢和方光圻各自拎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回来的时候,程芜已经被擀面杖的冷暴力逼疯了。 她看着面前静静飘着的擀面杖,实在没招了,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小说里面的神器一出场的时候都是其貌不扬的,以后一定能变成非常炫酷的样子,一杖既出威震四方名扬天下…… 许完愿,程芜两眼一闭,英勇就义。 “来吧!” 噗通、噗通…心脏的跳动缓慢而沉重,经脉里灵力奔腾游走,像是不上不下被吊着,一时说不上来是难受还是不难受,直到啵的一下。 程芜睁开眼,一滴鲜红的血液正从她胸口冲出,这是一滴最纯粹的心头血。 那血珠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颤巍巍地飞向那根不知材质的擀面杖。 原本乌漆嘛黑的擀面杖在触碰到心头血的瞬间骤然由内而外爆发出亮光,原本粗糙的杖身,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一点鲜红在缝隙里游走,看形状似乎是某种阵纹或者符文。 她在炼器和符咒方面算不得精通,这纹路更完全没见过,研究一会儿没研究出头绪,索性不管了,待那滴心头血完全渗入法器中,一股说不上来的玄妙感觉油然而生,那擀面杖仿佛和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丝灵力波动同频共振,像是成为了与她相连的身体之外的部分。 程芜觉得实在是神奇,但……还是太伤眼了!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程芜连忙抓住它往丹田里一塞,先发制人。 “哈哈,好巧啊,你们也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杨鸢问,“阿芜妹妹,刚刚那是什么?” “没什么啊!” 程芜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假装自己很忙。 “我刚回来,就我一个人在这儿,溜达了两圈有点饿了。” 程芜扒拉乾坤袋,翻出前两天在山下吃饭顺带买的玉兰花糕。 “你们吃吗?” 打开纸包杨鸢直接捏了一块,递到方光圻面前,方光圻道了声谢,也伸手捏了一块,然后问。 “你契约法器了吗?” “……”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给你分享美食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程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把玉兰花糕夺回来,但方光圻已经咬上了,遂只能遗憾作罢。 方光圻咽下糕点,看过来,目光一如既往地直白。 “我契约了本命剑,想再与你切磋一回。” 程芜:“好说好说…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以咱们几个的关系,这种事情用不着委婉。” 方光圻点头:“好。” 杨鸢道。 “我也契约了本命剑。” 她二人本就是拎着剑来的,程芜一早就看到了。 方光圻的是把重剑,长约五尺二寸,宽四寸,古铜样的颜色并不亮眼,边缘厚钝,剑柄极长,用粗大的黑色蛮兽皮条缠绕,没有任何雕花装饰,整体乍看显得很粗糙。 相比之下杨鸢的剑显得娇小精致,只三尺三寸,半寸宽,薄如蝉翼,通体是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剑刃两侧隐约可见流动的紫色电弧,剑身修长笔直,剑尖锐利,剑柄却是纯白骨玉质地,护手设计成了两片向内弯曲的雪花形状。 杨鸢目光垂在剑上。 “此剑名为,惊蛰。” 程芜想起了丹田里的那根擀面杖,瞬间面容扭曲。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方光圻跟着道:“磐岳。” 从先辈继承的法器通常不会改名,也就不用再费心思重新想。 程芜把糕点往嘴里一塞,充当气氛组。 “好名字!好剑!都是好剑!” 然后,两双眼睛就向她看过来了。 “程师姐……” 程芜直接抢答,打断施法。 “虽然我这次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器……” ——那种硬贴上来的不能算,不算数,通通都不算数! “但是这些先辈们的法器也是先辈们炼出来的,说不定我找材料炼出来的法器更合心意呢?对吧?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我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 ——那纯黑擀面杖让人看见了,她才是真的会难过! 杨鸢昧着良心点头,“en…嗯!阿芜妹妹一定能得到合心意的法器。” 方光圻左顾右盼,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并进行复盘。 杨鸢则说起别的事。 “阿芜妹妹,你和少宗主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怎么这么说?” 程芜捧着第二块玉兰花糕嚼嚼嚼,这种糕点不配茶来吃的时候会有点干巴,她努力咽下去。 “你是说大比的时候吧?我和少宗主不熟,以前其实也没正面见过,但是那天一上台,我看见他就觉得…我好像想揍他很久了!这感觉是有点莫名其……” 程芜话没说完,边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转头看去,不是程樟又是哪个? 他身后还跟着程棹和黄治清,落后几步还有万俟筝和莫观止。 程芜:“……” 大事不妙,背后蛐蛐被人撞了个正着!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开心,比心????????????biubiu 第十章 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想打你了。 双方面面相觑,程芜尴尬一笑。 “你别害怕,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想打你了。” 程樟:“……?!!!” 全场寂静。 不尔,就算你是大比第一,但这也太嚣张了吧? 她甚至说的不是不想,而是没那么想。 那就是还是有点想打。 只是现在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这实在是…太残暴了! 程樟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阿芜堂妹,是不是之前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冒犯到你了?” 殊不知程芜说完险些咬到自己舌头,说话不过脑子是这样的,总卡在话说完正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的点。 程芜慌忙摆手。 “没有没有,樟堂兄,你没有任何地方冒犯到我,是我当时一看到你没控制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发誓她一开始就是想拿魁首而已,谁知道一看见程樟的脸,她的手就有点蠢蠢欲动,完全不是出于主观意愿! 程樟:“……?” so?他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欠揍的脸吗? 程樟心态有点崩,甚至想掏出铜镜好好照照自己的面相到底哪里写着“上门招打”几个字。 他觉得程芜完全挑衅来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他已经看过宗门大比时候其他同门录的留影了,程芜打他和打别人根本不是一个力度,完全哪儿疼往哪儿招呼!而且打完直接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晕过去了,他那么大个人在台上愣是没人管! 程芜:“......” 死嘴,越解释越不对味儿了呢? 无奈苦笑.jpg 众人:这俩人,看着都挺友好的,但怎么又好像夹枪带棒的呢? 两边大眼瞪小眼,两个当事人不说话,一时也没人插嘴,甚至落后几步的几个走到一丈多远就不再靠近,显然已经打定了主义只吃瓜不掺和。 又过几息,杨鸢上前将程芜半挡住,俯身作揖。 “少宗主,平日里同门之间相互切磋点到即止,但宗门大比不同于往日,人人皆有争先之心,擂台上刀剑无眼,稍有磕碰在所难免,阿芜妹妹年岁尚小,情急之下没能把握住分寸,还请少宗主见谅。” 程樟:“......” 都瞅他干啥?他又不是来找事的,被人打完还不能问问为啥招一顿打吗? 程樟委屈,但程樟不说。 “杨师妹言重了,阿芜堂妹也勿要有什么误会,宗门大比以实力说话我自然明白,输了便是输了,日后我自当勤加修炼,若来日有缘,再与阿芜堂妹一较高下。” 程芜脑子回归:“多谢堂兄体谅。” 气氛松快下来,然而程芜身边围着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黄治清:“程师妹,大比之时无缘,希望来日能有切磋的机会。” “没问题!” 万俟筝:“程师妹,咱们说好的,等你好了给我传讯。” “好的师姐!” 莫观止:“还有我还有我!” 钟离舒:“加我一个。” 程芜:“......” 商量好的吧?她是不是被人下套了? ?????? 没大会儿约了十几场架,程芜已经有点快分不清今天她们到底干啥来的。 原路返回离开剑冢,她们是一早辰时就过来的,现在一看竟然已经未时要过半。 里面还有几个弟子没有出来,不过倒也不用等,程芜约了杨鸢、方光圻以及其他几个相熟的同门一道下山吃饭,一群少年人胡吃海塞、谈天说地,顺便炫耀各自新得的本命法器,程芜坐在中间,始终咬定一套说辞,然后用阴恻恻的目光窥伺每一个人的法器。 天杀的,大家的法器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特色,只有她的...... 算了算了,都是泪。 程芜化悲愤为食欲,埋头干掉一大盆饭。 结束后杨鸢把她送到生尘峰才离开,而程芜则是狗狗祟祟敲响了鄢绮竹的房门。 门缓缓打开,程芜关上门进去。 “师傅,我回来啦。” “坐吧。” 鄢绮竹在席上盘膝而坐,旁边案几上茶盏飘着些许热气,程芜坐到对面,熟门熟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师傅,本命法器能有两把吗?” 鄢绮竹反问:“你以为什么是本命法器?” 程芜:“......” 好的,那就是不能有,至于能不能换,也不用再问了。 程芜皱巴着脸,她的虚荣是实打实的,一点也不想和人打架的时候掏出个擀面杖来。 鄢绮竹轻笑。 “你得到的法器,拿出来我瞧瞧。” 程芜翻手取出来,一看到又叹了口气,闭着眼就给鄢绮竹递了过去。 本命法器虽说融合得比普通法器好,能收放自如像身体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到底不是,被旁人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特殊的感受。 程芜见鄢绮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主动问。 “师傅,这法器真的是挑中我了吗?不是说契约之后就能和它沟通、得到它遗留下的一些信息吗?我今天怎么和它沟通它也不理我。” 鄢绮竹又看了一会儿,确认道。 “它不是不理你,而是它没有灵识。” “它没有灵识?” 程芜惊了。 鄢绮竹将法器还回来,继续道。 “依照常理来说,确实是越强的法器越容易产生灵识,产生灵识的法器才能自动择主,但这法器明显比剑冢中其他法器强......” 说到此处,鄢绮竹顿了一下。 先辈们陨落后的东西回收回来,自然都有清晰的记录,哪年哪月都记得清楚。 “兴许这和它的来历有关,咱们宗门剑冢中的法器大多数是前辈们陨落后留下的,但还有那么几件是她们游历时遇见的有灵之物,带回来又不知用途,就丢在里面等待有缘之人,这样的东西藏宝阁也有几件,它就是其中之一。 饶师妹说它是第六代宗主晋十一阶渡劫时留下的,还有一些最初的试验记录,待稍后你可以去取来看看,不过当时并没有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蕴含着不小的灵力,水火不侵,刀剑难断,你看见的那些纹路也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天雷炙火留下来的,你别看它其貌不扬,但它可是一件世间少有的先天之物!” 程芜:“...啊?” 格调升得这么突然吗? 她实在很难把这根擀面杖和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啊摔!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开心?????.?.??? 第十一章 一定要做得好看啊! 程芜觉得,所有的法器都应该修一下——《论外观条件对法器择主及后期感情培养的影响》这门课。 她不要求它有多精致,朴素一点也好啊,可偏偏它—— 丑。 丑得令人不忍直视。 乌漆嘛黑的颜色,每次程芜拿的时候都怀疑它会蹭手上。 叹了口气,程芜还是去芝兰峰取了擀面杖的试验记录——有前人经验总比她自己再没头苍蝇一样乱碰好。 至于拿了试验记录马上就要暴露什么的…… 程芜拍了拍擀面杖。 “乖昂!平时你就在我丹田里好好休息就行,切磋的时候用你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万一累着你就不好了,我定制了一个法器,它是你小弟,平时就让它替你干活,等它解决不了了,你再出来惊艳所有人好不好? 你不说话是默许了对吧?诶乖乖,咱们就这么定了嗷!” 半个时辰后,芝兰峰小树林。 “师姐,我就要这个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务必要把它炼得好看点,可以吗?” 师姐努力抽出被紧紧拉住的手。 露出商业性极强的微笑。 “当然没有问题,包材料承惠两万三千七百个贡献值,定金一成,概不赊账。” 程芜把身份牌递过去,大手一挥,相当豪放。 “师姐你直接划!” 这师姐姓季,全名季元霜,正是喻则灵给的那个海螺对面的器修,饶芷君座下的二徒弟,熟人介绍的关系,再加上程芜看过样品,完全信任感拉满。 季元霜操作着划贡献值,程芜问。 “喻师姐之前也花了这么多贡献值吗?” “那倒没有。” 她还没出师,在宗门内接单不容易,尤其是法器这种,平时都是些小玩意儿,季元霜很快道。 “喻师妹找上我的时候我才开始接活儿,也没什么名声,价格比现在差一些,而且她是自备了材料,自然要更低一点。” “更低一点是多少?” “两千。” 程芜:“……” 这是低亿点吧? 还没她定金多。 打听完忽然觉得有点贵了是怎么肥四? 季元霜手速飞快,已经将身份牌递回来,“嗯,好了,剩下的部分等做好了你再付,到时候联系你。” “彳亍,大概要多长时间?” 季元霜:“你们下个月要去鹤归山了吧?这个月底给你。” 那也就是几天时间而已,程芜满口答应。 “好!那到时候再联系!” 两人分道扬镳,季元霜还没走出林子,又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一回头,还是程芜。 小姑娘满眼慎重。 “师姐……” 季元霜也心里打鼓——这不能是要退单吧? “一定要做得好看啊!” 季元霜扶额:“……好,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啊喂! ?? ??????? 躲着人试验了几天擀面杖,紧接着就开始收拾行李。 鹤归山和宗门内其他峰不一样,它在上清宗之外,有百里之遥,往来一趟说难不难,说容易也并不容易。 衣裳首饰、被褥课本,零零碎碎收拾了两天,林雨尘又给她添置了一些,都放在乾坤袋里,赶在出发前一日傍晚,程芜收到了季元霜的传讯,约她在老地方碰头。 两人拢共就见了一回,那所谓的老地方自然是上次芝兰峰的小树林。 暮色苍茫,小树林里更是昏暗,程芜拿到了东西。 法器是个锤子。 而且是那种铁匠铺打铁的大锤。 程芜看见当场就转身想走,季元霜拦住了她。 “程师妹别急嘛,我带你试试去?” “…行。” 两人换到了芝兰峰往南溪边的草地上。 “来!程师妹,按照你的想法,把它变成你觉得趁手的兵器。” 对面季元霜右手一握,一把大锤出现在手上。 程芜也将灵气灌入大锤,光芒一闪,大锤变成一把长剑,剑尖上撩——破土! 季元霜一笑,抡着大锤眨眼就闪到身前,程芜举剑相抗。 但比力气大小,她自然不可能赢过常年抡大锤的季元霜,得了空隙程芜当即运起步法逃开。 大锤嘭得砸在草坪上,声音沉闷,季元霜回身,程芜在半丈外,长剑化作符笔凌空画符,眨眼已经成了一半,但季元霜的锤来得同样快,程芜只得再度退避。 这法器确实好用,形态转换毫无滞涩,两人你来我往,没大会儿十八般武器被程芜快用了个遍,季元霜的大锤被程芜用红绫缠住,使了吃奶的力气,下一秒仍被季元霜拽了个趔趄。 一力降十会。 红绫缩短,重新恢复成最初的大锤模样,程芜双手举起,两只大锤轰然相撞,手都被震得发麻。 季元霜挑眉。 “不错啊程师妹,有把子力气,跟我回去学炼器怎么样?” 程芜拎着双刀翻身躲开。 “如果师姐不怕被我师傅上门追杀的话,我倒是很有兴趣过去玩玩。” 季元霜一想也是,虽然私下她师傅提起几位师伯师姑没好脾气,但是她要是真敢惹事把人家徒弟嚯嚯了,她师傅马上能把她丢出去让对方帮忙清理门户。 “唉,那还是算了。” 边感慨塑料师徒情边拎着大锤继续‘追杀’,一炷香后程芜已经把这新法器玩得很趁手了。 程芜摆手:“好了师姐,可以了。” 大比的时候干架太激烈灵脉枯竭,鄢绮竹又是让她喝药又是扎针的,双管齐下到现在也才好得七七八八,要是再来一回,她是真受不了。 季元霜收了大锤走过来,程芜直接逼出一滴精血融入法器中,精血沁入,法器也随之发生变化,最终呈现在程芜面前的是个墨玉质地的坠子。 水滴样的,只拇指大小,三分厚度,圆润流畅仿佛浑然天成,虽然是墨玉质地,但里面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在墨色中透出隐约的青碧,内部还有一道螺旋状的银纹,这银纹还会随光线流转,玉坠配的是玄色蚕丝编成的云纹细绳。 程芜捧着简直要喜极而泣。 “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非常满意!” 程芜转手就递出了身份牌,什么贵不贵的,这么漂亮,她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尾款,对了,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 “啊?” 季元霜抽空看她一眼。 “我从不给法器取名,要是有感情了,就舍不得卖了,你自己取一个吧。”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3^ 第十二章 好装!好欠揍! 翌日一早,大比前十就在主峰碰头,宗主程钧交代几句,大意就是宗门对她们寄予厚望,希望她们能继续努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云云,然后大手一挥,一行十人御剑前往鹤归山。 程芜全程抱着杨鸢的腰埋头不起,一炷香后,终于安全降落。 这处布有阵法,在普通人眼前只是一片密林,无论怎么走都只能绕到旁处而进不到中心,但在修士眼里,看见的却是蜿蜒向上、石板砌成的广阔山道。 十人由程樟带队,他掏出一块玉牌,玉牌受阵法牵引飞过去,两者接触,霎时间上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两道灵动的鹤影盘旋飞上天际,禁制也随之打开。 “这是……” 程芜道。 “鹤归山的护山大阵——鹤鸣九皋阵。” 凡宗门大阵,皆是非请不得入,而鹤归山的护山大阵还要更严苛,从授课的长老名士到进修弟子,哪怕是上清宗本宗弟子,也需配有印信。 且弟子头次进入鹤归山必须从青云路往上,青云路共九百九十九阶,不得御剑或者缩地成寸,以示对留下传承的剑仙及授课师长的敬重。 程樟回身道:“走吧,入山!” 一行人吭哧吭哧往上爬,又是半炷香。 此时刚是辰时初,一轮红日升起,山间薄雾消散,整座鹤归山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仙鹤,众人所处的位置正在鹤心的天演广场。 上清宗作为东道主,弟子一向来得早,以便给别的仙门的弟子起到模范作用—— 当然,在程芜看来,完全是形式主义的装x。 起得早又折腾了一大圈,程芜早就饿了,掏出一包梨花酥给杨鸢和方光圻各自分了点,看到莫观止又分出去两块,然后一道上来的就呼啦啦围过来,康聿没说话,但默默从袖子里翻出了一包糖和一包蜜饯,万俟筝拿着一袋桂花茶糕,杨鸢也掏出一盒果子,于是一群人欢欢喜喜在栏杆边上开始吃零食。 程樟&程棹:“……” 程棹:哥,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好像被孤立了? 程樟:似乎是。 程棹:要不咱们也过去? 程樟:你确定吗? 程棹:那…还是算了吧。 兄弟俩正打算也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就听见那边招呼的声音。 “程棹!樟堂兄!你们不饿吗?我们带了糕点果子!” 少女倚在栏杆上,风吹得发带轻扬,也不知道她带了多少,八个人已经分过一茬看着还鼓囊囊的。 她声音清亮,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引得其他人也看过来。 程樟还没动,却见程棹已经向那边走过去,并且从程芜的纸包里拿了梨花酥。 “谢谢。” “呐,客气什么?” 程樟这才过去,同样道了声谢。 又过半炷香,山下才再次响起鹤鸣声。 最先到的是豫州内几个小仙门的人,海青色绣波浪纹饰门甲十人紧随其后,出自青州黎氏,而后是墨绿色劲装的荆州太初宗弟子,徐州白氏着银灰色长袍,上绣金色山水纹饰,腰间配金色腰带,从上到下都极为华贵。 州与州之间相隔甚远,除了程樟曾跟着父亲参加过几次宴请之外,其余弟子基本都没有离开过豫州,与别家弟子自然并不相识,见礼之后就在各自区域站好,彼此之间并不交流。 又过一会儿,已经将近辰时半,一群人才吵吵嚷嚷上来,最清晰的一道声音透着明显的轻蔑。 “一个小小剑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机缘,落在她豫州还摆上谱了,非要人爬上来,呿!穷乡僻壤的人果然是没什么见识……” “公子慎言,到了。” 来人不论男女俱是赤金色剑袖武服,胸口是一轮金色太阳,衣摆处金丝滚边,绣有火焰纹饰,走动间如火焰流动。 正是兖州耀阳宗弟子。 大大咧咧扫过一圈,甚至听见吵着说让把座椅拿出来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几句难以忍受的咒骂,最后却被旁边人按下,勉强随意站着。 程芜:“……” 好装,好欠揍! 她宣布她找到比程樟还想揍的人了! ??—— 钟声振林樾。 数道流光自山顶降落下来,为首的是程棹的师傅,二长老谢恒礼。 谢恒礼同样穿着上清宗的长老门甲,玉冠束发,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启唇道。 “诸位有礼,我乃鹤归山第五任山主谢恒礼,承蒙各家信任,主管山中修习等事宜……” 难怪在主峰程钧没怎么训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果不其然,这一讲又是一刻钟。 “…诸位左侧,有束身碑一块,上刻入山需守之戒律,凡犯禁者,定罚不饶,望引以为戒…” 程芜目光看过去,是块半丈宽一丈高的石碑,最右侧刻‘束身’二字,然后依次往左刻了十几条训诫的样子,不得结交奸邪、不得欺凌同修一类,都涵盖在上清宗宗规里,但比起宗规精简了不少。 没有刻意去记,只大致扫过一遍。 目光还没完全收回来,另一边先传来一声嗤笑,又是耀阳宗最前首的那个。 耀阳宗宗主育有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修为已经步入八阶,这是小的那个,名叫拓拔昊,据说很受宠爱,性格也是不出意料地相当张扬。 谢恒礼面色不是太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招呼着第二项。 拜剑壁。 剑壁位于鹤首处,还未靠近便感觉到浩然剑意扑面而来,已过千年依旧威压惊人。 依照惯例,程樟领着他们最先上前,躬身作揖。 “太微剑仙在上,晚辈上清宗弟子程樟携同门九人于鹤归山拜谒,还请尊者不吝赐教。” 话音落,剑壁上落下一道白光将十人都笼罩在内,随身带佩剑的弟子佩剑也与之应和,众人只觉一扫而过,心尖颤动,几息之后,白光消失,并无异象发生。 谢恒礼道:“善!” 众人再拜,然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排在第二的就是耀阳宗,领头的却不是拓拔昊,而是他边上一个面容冷肃的女修,拓拔昊在边上懒懒散散挪步,拜也不拜。 白光同样落下来,下一息,他从地上拔地而起,翻转一圈后被丢了出去。 噗通—— 听声音应该是落去了半山的水潭里。 程芜:哈,看来这剑仙也是个不受半点气的主儿。 干得漂亮! 白光收回,同时谢恒礼身后悄然少了一道身影。 那也是耀阳宗的长老,应该是给拓拔昊收尸去了。 剩下黎氏、白氏和太初宗弟子也守规矩,再加上有拓拔昊这个前车之鉴在,倒都乖觉,顺利完成。 谢恒礼看着已经心情愉悦,说了两句就安排入山弟子们各自散了安置。 “少宗主,杨鸢师侄、程芜师侄,你三人且随我来。” 程芜:才来第一天就被校长点名了吗?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比心????????????biubiu 第十三章 ——她也要当课代表吗? 谢恒礼的山主府也在鹤首,离剑壁距离不过百丈。 进了院子,谢恒礼直接招呼几个小的坐下。 “谢师叔,您单独召见我三人有什么吩咐?” 二长老谢恒礼,生性严肃,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此时也只是稍稍温和了些。 “吩咐谈不上,少宗主,您来日是要继任宗主之位的,依照我宗先例,需在宗门所辖各城及旁支了解学习,您如今既入鹤归山,便从当下开始,平时若有什么事务,在不影响您修行课程的情况下,一应由您裁决,您以为如何?” 程樟起身拜下:“承蒙师叔和诸位前辈信任,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好!” 他又转向杨鸢。 “杨鸢师侄出自戒律峰,又是首席,可愿接下山中束身执事一职?” 杨鸢接下玉牌,同样作揖。 “多谢师叔厚爱,弟子愿领此职。” “嗯,至于程芜师侄……” 目光挪过来,程芜咧嘴一笑。 ——她也要当课代表吗? 谢恒礼继续道:“我唤你过来是因为你师傅特意与我传讯,希望我能多关注你一二,你过来。” “啊?” 程芜对此一无所知,有点懵逼地走过去。 “谢师伯……” “不用害怕,放松。” 谢恒礼的手落在她手腕上,程芜能感觉到一点温和的灵力顺着经络游走,很快又收回了。 “灵脉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尚需巩固,近期注意不要使用过度。” “喔,好,多谢师伯。” 这些出发前师傅师姐都和她说过,也带了药,程芜直接点头应下来。 “好了,你们也去选住处安顿吧,若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随时来找我。” ?(???w???)? 三人一道往下,到鹤身处分道扬镳,男女弟子分住两侧,两人一间院子,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多数都是同宗门或者一家的弟子住在同一片。 程芜和杨鸢过去时其他人已经选好了院子,也给她们留了一个,坐北朝南一整排的独门独院,出了门就能看见辽阔的远山。 院子里面各项设施都齐备,格局也大差不差,程芜和杨鸢两人转了一圈表示非常满意,各自回房收拾屋子,然后再一道收拾院子。 几个除尘咒下去,内外就干干净净,再把被褥铺好,惯用的器具摆上,书册归置到架子上,半个小时不到就全都搞定。 程芰是去剑冢的次日回的亳城,这边安顿好,程芜就给他和程隽、闻人珺都去了传讯。 下午没什么安排,杨鸢已经出门去交接束身执事掌管的相关事宜,只有她一人在,实在无聊得紧,程芜又把抄录的擀面杖的初始记录拿出来看。 记录只薄薄五六页纸,来历确实如鄢绮竹所说,是那位宗主捡回来的,试验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泡水火烧雷劈等等,一概没有反应,甚至把它扔进炼器的炉子里也都炼不化,契约失败、就连神识都无法探入,至此,那位宗主前辈放弃了对它的研究,顺手丢进了剑冢里。 程芜又看完一遍,觉得自己挺没招的。 一根擀面杖,还能拿它怎么办?难道用来擀面条子? 那还是算了,到时候面挤进缝隙里,还得她费劲去刷。 但是——契约失败? 她契约成功了呀?难道这玩意儿真看缘分? 程芜闭眼,灵力渗入擀面杖,用神识去触碰它,才碰到擀面杖,立刻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还没反应过来,她的神识就被拽进一片虚无里,而她也好像成了这虚无的一部分。 周遭缭乱,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无数灵气光点时而暴虐冲撞,时而轻轻掠过。 在这虚无里,似乎也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不知多少次冲撞积聚而成的大爆炸,轰隆一声剧烈的灼热感穿过,程芜才骤然惊醒。 她竟然险些迷失在这片虚无里! 程芜凝聚心神观察,虚无不再,但灼热感没有消失,向上是火光烟尘,向下是熔岩火海,混沌的烟雾与火光交织着,暴烈、炽热、混乱组成了全部的感官。 这是……世界诞生之初? 又不知过去多久,温度似乎慢慢地降下来,天上厚重的云层上滴落下第一滴水。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暴雨倾盆,水流在低洼处聚集成海洋,灼热和干燥终于被清凉取代。 紧贴着地面的苔藓最早蔓上荒野,然后它们站起来,长得越来越高,绿意开始在被红、黄、黑主宰的世界打下自己的地盘。 日落月升,寒来暑往,冰雪化开,天地间一声惊雷,伴随着又一场雨。 啵—— 她听到这一声轻响,来自她自己。 她发芽了? 程芜看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绿色,终于明白过来——她所看到的,正是这根‘擀面杖’的记忆。 和其他植物比起来,擀面杖生长得极为缓慢,等终于长成丈余的大树已经不知经过了人间几度更迭,然后在个晴日,正舒展着叶片,一个人飞过来,带来一道水缸还粗的雷电。 咔嚓一声,什么叶片都没了,雷火之中,只剩下最精干的一截树心。 然后,被泡水、被火烧、被雷劈、被扔进炉子里炼、被扔在剑冢里…… 程芜:“……” 造孽啊! 之前净知道第六代宗主修为高深、英明神武、振兴宗门,站在擀面杖的角度一看……算了,不能站。 程芜一手转着擀面杖,一手托着腮。 光知道来历没用啊,这玩意儿到底怎么使?还是说现在她就应该找个棍法来学? 但它就六十厘米,棍法似乎也短了点。 或者,直接当剑用? 灵力修到一定境界,摘花飞叶皆可伤人,程芜对这方面一向比较感兴趣,毕竟能装波大的。 房里当然不适合练剑招,程芜推开门出去,院里位置不大,但一个人练剑灵气控制得当也勉强够用。 带着擀面杖出门程芜反正是不太愿意的,索性在院里挥起来。 她修的《青帝枯荣剑》一共五式,除了第四式威力不强,剑招她都已经是信手拈来,舞过一遍又试了《归元剑法》,棍和剑手感不一样,倒也勉强算趁手。 就是这先天法器,这样用着未免太窝囊了! 程芜第n次疑惑,她一个经常练剑的医修,到底是怎么被这棍子看上的? 大圣当年在炼丹炉里炼出了火眼金睛,它恰恰相反,在炼器炉里把眼睛烧瞎啦? ? ?十万撒花e(*?w?)_/?:?☆ ? 依旧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biubiu ? 芜芜,我们一起继续征程! 第十四章 我欺负你了吗? 鹤归山和宗内是一个教育模板,主打一个自由,只要胆子大,天天都是假,甚至三年后结业也只有一场测验。 不过胜在生源高质,要么是各仙门精英弟子,要么是家族优秀血脉,总的来说求学态度大多还是不错的。 除了…… 程芜偏头看去,顿觉稀奇。 昨天进门的时候还一脸不屑的拓拔昊竟然也按时来听课了。 拓拔昊穿了件一眼华贵的赤红色衣袍,同一个位置紧挨着边上黛色裙衫的女孩,那女孩紧贴着案几边缘显然是在避开他,眉头蹙起,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看到这一幕,程芜也没忍住皱眉,而那边拓拔昊注意到她的视线,回看过来,显然自我感觉相当良好地挑了挑眉。 程芜浑身一哆嗦飞速转头。 耀阳宗没毛病吧,把这种人间油物放出来膈应人? 她都后悔吃早饭了! 正好谢恒礼进来,头一节阵法课,他是这一届负责讲课的师长,眉头一皱,直接点名。 “拓拔昊,回自己位置上去!” 他甚至不止是说,直接一甩袖把人丢了过去,拓拔昊当然不服,但远超于他的九阶威压碾压过来,他再不服也只能咬牙老实坐着。 谢恒礼道。 “本君不管你们以往在自家如何,但既然来了鹤归山,便要守我们鹤归山的规矩,我鹤归山禁止骚扰、欺凌同修,一旦发现,必定重罚,屡教不改逾三次者,退回再不录用! 其余规矩,都刻在束身碑上,我今日不一一复述,但请诸位谨记。” 谢恒礼说完,下面一众人齐道。 “弟子谨遵教诲。” “开始上课,今日我们讲阵纹的拆分……” ?ˋ???ˊ? 谢恒礼讲的内容不深,但已经不再是她们之前学的如何比葫芦画瓢布阵,而是把阵法拆分开阵纹和布阵材料的单独作用,从使用层面进入到原理层面。 听了一节课,程芜也记了好几页纸,谢恒礼宣布完下课刚走,她脑子还没转换过来,就听见一阵嘈杂,转头看去,果然又是拓拔昊那边,而杨鸢不知何时已经过去了。 那边聚着不少人,还有大部分人没有离开,或坐或站地观望。 拓拔昊声音轻蔑,耀阳宗其他人拱卫在他旁侧。 “…她自己都没喊,你倒是逞上英雄了,你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是山主钦点的束身执事,你犯禁,我便有资格管你。” 位置上视线被遮挡大半,只听到声音却看不见具体情况,程芜直接把笔墨往袖里一收,然后挤过去。 人群之中,杨鸢举着玉令,黛色裙衫的女修被她拽着,半挡在身后,程樟和程棹两个也在边上,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鹤归山在豫州境内,归上清宗管辖,拓拔昊敢在这里欺负人,哪怕不是欺负上清宗的弟子,也是在把上清宗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呿,什么束身执事,没听说过!” 杨鸢道:“你没听说过,今日便听说了,束身执事在鹤归山代行执法职权,束身碑上第十二条,欺凌同修者,罚鞭笞二十,拓拔道友是自己过去还是我叫人来押你过去?” “你…!” 拓拔昊立时就要暴起,但就此时,他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将他按了下去。 ——是昨天那个带领耀阳宗其他弟子拜剑壁的女修。 拓拔昊冷笑着忍下来。 “行啊,你们上清宗的都喜欢管闲事是吧,我记住了……你说我欺凌同修,呵,翁采衣,我欺负你了吗?” 翁采衣,正是那名黛色裙衫的女修,明明拓拔昊散漫地坐着,她站着,仍旧脸色苍白,咬着牙,还微微发抖着。 目光都聚集过来,她似乎更紧张、更害怕了,程芜拍了拍她的背,她也没有放松下来。 程芜道,“你别害怕,他不敢拿你怎么样,山主也会为你做主的。” “…没、没有,他…他没有欺负我……” “嗯,你们听到了?还不把路让开,挡着其他道友下课了。” 拓拔昊身后有人附和,“就是!还不赶紧把路让开!” 翁采衣低着头,视线看过去,唯有个子矮一些的程棹和程芜能看到她咬着的唇。 这不奇怪,尤其是在新环境里,有些被欺负的人是不敢反抗的。 受害者都否认,她们也没有出头的理由,几人只能忍气让开路,任由拓拔昊一行人大摇大摆起身扬长而去。 落在最后的是那个领着拜剑壁的女修,她向翁采衣俯身作揖。 “今日之事,抱歉。” 没等人回话,她又匆匆走了。 课室里的人都往外走,慢慢地只剩她们几个,程芜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杨鸢也叹了口气。 “翁道友,如果…你还可以来找我。” “谢谢。” 翁采衣声音极低地说完把桌案上的东西一拢低着头往外跑,程芜几个在后面晃着,眼见她拐过弯儿不见了。 没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回答,这对她们来说并不是太难理解的问题。 翁氏不过是扬州一个小世家,这次派来鹤归山的只她一个,连个照应的都没有,而修真界如今说是三宗两氏并称,实际上百年来耀阳宗的实力是已经超出其余几家许多的,不然拓拔昊也不敢这么跋扈。 胳膊拧不过大腿。 想了一会儿,程芜问。 “方才耀阳宗落在最后的那个女修是谁?看着拓拔昊好像有点怵她的样子。” 程樟回答:“她叫拓拔曦,是拓拔昊的一个表妹,且她还是耀阳宗七长老的弟子,根骨极佳,在医修一道也颇有天赋,拓拔宗主很看重她。” 程芜了然。 叠了buff的反向血脉压制。 程棹道。 “我觉得拓拔昊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今天才是第一天……” 而每次鹤归山进修,是三年。 一个一进来就闹事的主儿,不可能被说了两回就安生。 “别说,你还真别说……” 程芜掏出一把红枣糖分了分,然后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口腔瞬间被甜甜的枣味儿占据。 “烦人呐~”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书友推荐票x6 月票x1 ? 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biubiu 第十五章 挺好的,挺优雅的。 拓拔昊果然没收敛,不过倒也没更过分——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因为太嚣张,有的师长会旱地拔葱把他撂出去,山下的水潭,或者随机一片树林什么的。 短短一个月,小一点仙门的弟子已经分成了三派,一派是被他欺负而不敢反抗的,如翁采衣,一派是依附于他甘愿为虎作伥的,还有一派是对他避之不及时常去师长或者其他几个大仙门面前刷存在感的。 三宗两氏里的弟子他不敢碰,因为这些弟子真的会揍他,拓拔曦一贯只负责他不被打死。 修养了一个月,程芜开始还债,除了吃饭上课睡觉,被堵在演武场根本出不来,起初还只是上清宗的人,但不知道从第几天起,其他同修也跟过来围观。 此时,擂台上。 程芜刚已经打了一架,莫观止从台阶上来,站定。 “师姐有礼了。” 莫观止双手在身前,左上右下,只见灵光一闪,一把青玉琵琶出现在她怀里。 程芜挠挠下巴。 “师妹你不是器修吗?” 上清宗倒有修音律的,但人数不多,道统又不全,没有专门的教导,基本上都是摸索着修炼,或者修为满六阶之后由宗门出面把她们送到豫州境内,道统相对齐全的仙门修行—— 俗称,借读。 程芜还真从没有和她们撞上过。 莫观止信手一拨琴弦,随即反手握住了琴颈,琵琶也被她换了只手拎着。 一看这架势,显然就不是音修了。 她咧嘴一笑。 “平日里大锤抡惯了,但是我师傅说,女孩子,还是要优雅一点,所以我选了琵琶。” 程芜:“……” 把琵琶当大锤抡,难道不是更礼崩乐坏了吗? 这到底优雅在哪儿? 程芜:“它是你的本命法器吗?” “昂,它叫逆律,是剑冢里找到的。” 程芜:“……” 到底是法器都瞎,还是她们器修隔代灵魂共振了? 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吐槽起,笑一下算了。 “挺好的,挺优雅的。” 至少这青玉琵琶,看着比大锤好看。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师姐你真有眼光!” 莫观止一激动,拎着她的琵琶就砸了过来。 器修都有一把子力气,程芜闪身避开,才画好一道防御符,下一秒刚成型的结界就轰然碎裂,莫观止的逆律携着赫赫威势,仍旧不停。 嘭—— 逆律砸上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要不是擂台上附有阵法,只怕擂台也要被砸塌。 程芜倒吸一口凉气,更是撒丫子狂奔。 她逃,她追,擂台上时不时发出巨响,终于,莫观止率先停了下来,青玉琵琶往身前一立,五根透明的琵琶弦犹如活过来一样齐齐向程芜刺去。 刚停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喘气程芜:“蛙趣!” 莫观止身法速度远不及她,但这琴弦的速度却极快,程芜才踩着擂台栏杆借力翻到另一边,琴弦已经追过来。 真是要命了。 程芜操控藤蔓飞速生长缠住琴弦,但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下一息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早就知道师姐藤蔓的厉害,我怎么会没有防范?” “师妹先见,我受教了。” 琴弦已至面门,程芜身体后倾躲过,同时法器化作长棍,手中一转将五根琴弦都缠在棍上一拽,琴弦紧绷,下盘重心偏移,一脚稳住,另一脚脚尖迅速移动,符咒成型,脚跟一踩,一条水龙向莫观止冲过去。 而莫观止的反击是一声琴音,并不好听,甚至完全称得上是刺耳,但入耳的一瞬间,仿佛身体和意识断连,反应过来莫观止的琴弦不知道何时收回了,拎着大锤…啊呸,是拎着她的琵琶已经又砸过来。 琵琶贴着身体擦过,重重砸在脚边,程芜心脏都差点停跳,胃里不断翻涌,头也晕晕的,但一秒钟都不敢放松,转身就跑。 又跑了两圈才拉开安全距离,手里长棍变成长剑,起手缓慢,斜劈。 落红无情*化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化泥的剑意,表面在于腐朽,实则是消解对方的势和力。 紧接着手腕一转,剑刃也便软如藤蔓攀缘而上。 盘根错节*锁龙。 莫观止撤回不及,被剑尖抵住喉咙,讶然道:“这便是和少宗主对阵时的那招?” “对吖。” 程芜点头,抬头一看时辰,手中剑变作坠子落在腰间,她看向台下。 “还有多少我答应了还没切磋上的?” 主要当时问的人太多,她实在没记住。 方光圻举起了手。 钟离舒举起了手。 程芜开始点,三个、四个……九个、十个…… 咦,好像哪儿不对。 她们上清宗来鹤归山进修的总共才十个,还得加上她自个儿和依旧睡神的康聿。 眯眼一看,程芜尖锐爆鸣。 “程棹,我记得我没答应你!还有黎道友你们凑什么热闹?” 唔,还有别家的吗? 上清宗几人转头,不止黎氏,围观的人里白氏和太初宗的也举着手,个个满脸真诚。 上清宗几人报之以谴责的目光:“……” 然后,她们默默地举起了第二只手。 打两场,她们要打两场。 程芜…程芜都想掐自己的人中。 这上山的到底是优秀弟子还是好战分子? 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啊! (╯°Д°)╯︵┻━┻ 程芜觉得事情不是太对。 都换地图了,怎么还是逃脱不了被当成怪刷的命运? 不管输赢,她们都能找到新的理由约架。 虽然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但是不是说每个人都要跟她通过打架认识啊! 程芜:躺平.JpG 躺平失败。 她才四肢张开仰面倒在床上,就见身份玉牌突然亮起来。 是近乎刺眼的蓝色,抓起玉牌冲出房门,远方正有一只灵气凝聚的仙鹤啼鸣飞天。 隔壁先出来的万俟筝和莫观止师姐妹腰上玉牌同样亮得刺眼。 豫州境内各城池都有修士在城主府镇守,寻常不会发支援信号,一旦发了,就意味着伤亡超出预估,已经不是单城主府的力量能够解决的。 这时候,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仙门弟子都会收到信号。 “西北边,是宛城。” “谢师伯……” “今日他在后山,恐怕分身乏术。” 程芜道。 “不过少宗主应该会有安排,咱们先过去和他们汇合!” ? ?学到了一个骗评论的小技巧——只要我把数字算错,就会有读者忍不住评论(?ˉ?ˉ??)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以及,又收到100起点币打赏,是哪个小可爱呀?(⊙o⊙) 第十六章 稳稳地,很安心 『我是程樟,所有弟子听令,立即束身碑下集合!』 三人到束身碑处时,程樟程棹他们也已经到了,杨鸢和钟离舒也从山顶下来,片刻功夫,人就已经到齐了,甚至还有几个黎氏、太初宗和白氏的弟子。 程樟沉声道。 “宛城遇袭,情况危急,刻不容缓,我已上报主宗,程芜你负责伤员救助,尽量多保住人命,其他通晓医道的弟子配合,剩下的人随我巡查城内,消除隐患,将伤者集中起来以便救治,走!” 踩上飞剑,他又回身对黎氏、太初宗和白氏的弟子深深一揖。 “今日,多谢诸位相助。” 黎舟道:“程少主客气,幼时父亲便教导,我等修行是为人间禳灾除害,百姓受难,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其余人也都附和,山水自脚下急掠而过,一炷香不到,众人已经抵达宛城。 还未进城,一股混合着浓郁的血腥气的焦糊味道已经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处皆是残垣断壁,黑烟四起,哀嚎声、小孩惊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轰隆—— 声音传来,众人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柄闪着不祥血光的破烂黑伞向这边飞速过来。 “......” 显然那是那邪修已经注意到她们过来打起了她们的主意,打算捏一捏她们这些还没长成的嫩柿子顺带补充能量。 “哼,真当我们好欺负呢?” 有人拔出了剑。 程芜:“.....” 她们真的好欺负,求求了,能把这里打得需要求救的邪修,捏死她们都不需要一根小指头。 但程芜也没打算跑,这种时候躲也没用。 她正准备召出擀面杖迎战,又是嘭的一声,一座巨大的石山凭空出现重重砸下,黑伞回防不及,垂直落下去。 “是六师叔,看来我们不用担心了。” 六长老赵令衿,十阶符修。 程芜紧急撤回一根擀面杖。 这大概就是有大佬带飞的感觉。 稳稳地,很安心。 程樟:“走吧,咱们进城!” 城内乱糟糟一片,不过城内原本的护卫也已经开始组织救治伤者,程芜和其他几个同修没打乱他们的节奏,而是在旁边另清理出一片地方,那边的大夫对她们感激一笑,同时叫人送了许多紧急的药过来,伤者也很快送来,房屋倒塌被砸伤骨折的、被火焰灼伤的、在和邪修的打斗中被波及的...... 程芜沉下心去,以术法控水洗去烈焰灼烧的腐皮和粘上的脏污,然后敷上一层清凉膏、再撒金疮药,全程都以灵力操控,比她手动操作要快得多,伤者的痛感也会少。 这还是她头一次单独给人救治,之前和师姐一起外出义诊的时候偶尔会让她上手,也开方配药,但那都是在师姐的看护下进行的,在来的路上她还担心,真到上手的时候却仿佛做过千万遍,看过情况就知道该是怎样一个流程。 正骨、施针调理经络,精神高度集中,手上的动作近乎是本能了,甚至越来越熟练。 “程道友,这边有个经脉受损的!” “来了!” 嘴上应着,这边手上猛然一发力,只听‘咔’一声轻响,断骨已然复位,伤者刚要痛呼,却觉痛楚已然消去大半,随即一道灵力注入,药膏敷上,木板被翠绿的藤蔓牢牢固定在腿上,而给他治伤的人已经只能看见个急匆匆的背影。 经脉受损的是个二十几岁上下的男修,穿着守卫的衣服,面色苍白、嘴角有道抹过的血渍,程芜将手搭在他腕上,很快已经了然情况,正要为他施针,谁知这人竟然反手来抓她。 程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握住一拧。 咔哒—— 声音小但清脆。 再看那人手臂已经扭曲。显然是被卸了下来。 有人注意到情况。 “程道友,怎么了?难道是邪修?” 这话一出,周边还清醒的人都看过来,露出戒备的神色。 “额...” 程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刚刚那一下子,她感觉到对方似乎带了点攻击性,但邪修这个指控在修真界有点太重了。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他刚刚好像要对我动手,我先给他治疗,然后压下去等前辈们查验吧。” “也好。” 其他弟子都围过来。 那人又是一副茫然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跟他解释,程芜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他的伤势,同时封了他的丹田,然后几个人一起将他押走。 城主府都配有暂时的监牢,里面有隔绝灵气的阵法,只要被关进去,再高的修为也与凡人无异。 程芜继续给人治疗,饶是几方协同,等结束的时候也已经快累得想随地大小躺。 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块手帕就递到跟前。 “阿芜妹妹。” 是杨鸢,大半天的奔忙劳碌,但她的状态比程芜显然要好得多,脊梁挺直,神色如常。 此时已经入夜,各处都亮起灯。 程芜引水将帕子浸湿擦了把脸,问。 “鸢姐姐,你们那边结束了?” “嗯,伤者都转过来之后她们去清理城内,帮忙修筑临时的城墙和住处,应该也快了,听说你被袭击了?” “是有这么个事儿,不过我没受伤,呐!” 程芜转了一圈,除了跑来跑去头发有些散了、脸色有些泛红之外四肢灵活,一眼瞧过去完全没事。 杨鸢这才安心。 “袭击你的那个守卫六师叔已经查看过了,他体内有邪修留下的灵力,后续六师叔会把他带回宗门继续审问。” “但是他为什么要袭击我?当时我还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不应该等我给他治疗之后积攒灵力再图谋后续吗?” 程芜想不通。 杨鸢皱眉,“心虚?或者是害怕后续清查?” 程芜直觉不是,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晃了晃脑袋。 “算了,不想了,等宗门审问完就知道了,到时候我问问师姐。” 本来干了这么长时间活脑子就够蒙了,再用彻底成浆糊了。 累得太狠,再加上天气已经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早过了饭点程芜甚至都没有吃饭的欲望。 “鸢姐姐,等回去了咱们做冰雪冷元子吃吧?” “好。” ? ?谢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起点币x100,太爱你了宝子(*?′╰╯`?)? 第十七章 岑前辈,您要带着我们犯禁吗? 忙完已经到差不多午夜了,后续如何自有宗门调度,少年们踩着飞剑又往鹤归山赶,程芜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鹤归山上的同修陆续都进城帮忙了。 除了耀阳宗。 更可气的是,这次袭击宛城的两个邪修又是从他们耀阳宗那边过来的。 程芜:关门放宗主,咬死他丫的! 正飞着,后方有人赶上来,是黎舟,这届黎氏在鹤归山进修的领头人。 “程道友,你这是?” 程芜勉强撇过头去,礼貌微笑。 “恐高。” “恐高?” 黎舟大为震撼,她往下看了眼,再往下丈余就要贴着下面的树林了,加起来御剑的高度也才不到三丈。 “我说你们上清宗怎么飞这么低,这还高吗?” 程芜点头。 “高!黎道友,你明白那种前后上下左右都没有东西可以抓住脚下还空荡荡的感觉吗?不觉得心慌吗?” 黎舟:“不觉得,我不是很明白。” 正常来说,她们飞起来几十丈也只会觉得低。 程芜:“唉,和你们这些不恐高的人说不清楚。” 黎舟:“…?” 到底是哪个说不清楚啊! 不过转念一想,黎舟继续问,“飞剑位置确实小了点,你是因为周围没有挡的东西才害怕吗?” “嗯。” “那你完全可以换个法器啊!” 程芜来了精神,“黎道友有办法?” 黎舟道:“炼个法器而已,我虽然不太擅长,但是我有师兄啊!” 程芜:“……”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息,一柄飞剑就降了下来,飞剑上的人把手搭在黎舟肩膀上。 “师妹,下次你卖我之前,能和我说一声吗?” 黎舟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晃了晃。 “诶呀,咱们分什么你啊我啊的,多生分是不是?” 飞剑上的人轻笑一声,没计较,冲程芜点头。 “程道友,杨道友。” 这人叫宁淮,黎舟父亲的徒弟,和黎舟青梅竹马,据说是童养夫来的。 程芜咳了一声把听来的八卦从脑子里甩出去,同样打招呼。 “宁道友好。” “程道友想炼什么样的法器?” “我也不知道。” 之前没想过,现在一时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淮道:“不急,等程道友想好把大概的图纸给师妹,有什么要求也都可以写上,到时候我先看能不能炼,需要什么材料。” “那价格怎么算?” 和别家修士交易自然不能用贡献值,这些年爹娘兄长陆陆续续给了不少钱,她也没怎么花,炼个法器的人工费应该不成问题。 宁淮看向黎舟:“看师妹想要什么吧。” 他这个师妹,不可能平白无故卖他。 黎舟嘿嘿一笑,两眼放光。 程芜:“……” 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黎舟道:“程道友和我切磋!” (′-i_-`) 签了份长期的卖身协议,程芜回去洗漱完倒头就睡。 次日破例所有弟子放假一天,于是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过午,杨鸢起得早,已经在准备做冰雪冷元子。 程芜洗了手也过去一起做。 “唔,准备这么多吗?” “嗯。” 杨鸢泡了一大盆绿豆,目测有个八九斤。 “昨日在宛城,同修们都来帮忙,我知道宗主师伯应该有安排,但是还是想谢谢她们。” “还是鸢姐姐你考虑周到,咱们快些弄了叫她们一起来吃!” 泡好的绿豆蒸熟碾碎,加入糯米粉和牛奶团成一个个不粘手的小圆子,然后在水里煮,她们连续做了好几年,已经相当熟练,做起来很快。 再用霹雳果做了凉粉,冰底坐起来更容易,直接一道冰咒凝出冰块,然后用风咒搅成碎冰,把煮好过了冰水的小圆子盖在上面,放霹雳果凉粉,最后淋上牛奶。 几十份冰雪冷元子做好也就一个时辰,都装好后放在乾坤袋里。 两人又把传讯发出去,约在半山腰的水潭见面,然后才收拾了东西溜达着往水潭去。 半山腰的水潭也有个好听的名字——照影。 每当过午后,阳光从西边射过来,鹤首映在水中,如仙鹤临水照影,名字也由此而来。 两人刚到转弯看见水潭,下面已经有人和她们打招呼。 “程道友!杨道友!” 一起上了几个月课,还时不时‘交流’一下,程芜把人都基本认齐了,下面的几个都是太初宗的。 太初宗地处荆州,宗门弟子个个实力强悍,以体修为主,浑身都是肌肉,性情也是相当豪放直爽。 不过好在也有分寸,自从某次一巴掌险些把同修干趴下之后,他们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打招呼不再随便拍人肩膀了。 “诶呀,你说你们就是都太客气了……” 楚峰一边说,一边嚼嚼嚼,三两口就把一份用料扎实且量大冷元子吃完了,此时程芜和杨鸢两个才刚吃了两口。 他把嘴一抹。 “味儿不错,就是有点儿少,程道友还有吗?” “有,还有!” 程芜和杨鸢对视一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们准备的可能是有点少了。 又拿出几份分着,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有从山上溜达过来的,还有缩地成寸直接闪现在旁边的,吃着冷元子,一群人说说笑笑,甚至引来了一位师长。 “我就说你们这群兔崽子人跑哪儿了,感情是在这儿吃独食?不厚道!” 师长声如洪钟,毫不意外,是楚峰他们嫡亲的师长——岑槊。 然后这位师长也连着吃了几份,发出和楚峰一样的感慨。 程芜:“……”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JpG 岑槊放下瓷盅。 “你们想喝酒吗?” 眼睛齐刷刷亮起来的楚峰等:“!!!” 捕捉到关键词的杨鸢:“……?” “岑前辈,您要带着我们犯禁吗?” 岑槊:“……” 好奇怪,和这个小辈对视怎么还有点心慌? “我是说那种果酒、米酒…和白水一样的,没啥味儿其实……” 杨鸢:盯~ 岑槊:“其实我是想考验你们一下,看看你们能不能经得住诱惑,现在看来,你们都很不错,嗯,继续保持!” 说完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裳,缩地成寸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程芜:“……” 布尔,考验她们跑那么快干什么?明明就是心虚吧? 而且,跑就跑,怎么又顺走一份冷元子,真的要不够了啊喂! ? ?来自魔舞璃羽推荐票x6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两位宝子,爱你们呦????????????biubiu 第十八章 那,恕不远送 吃到最后,冰雪冷元子勉强是够的,因为还有几个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过来,翁采衣也是其中之一。 自从上课第一天她被欺负却不敢反抗之后,程芜也没特意关注过,只偶尔看见她被拓拔昊带爪牙跟着,甚至有一次她从水潭里爬出来,浑身湿透,面色苍白,沾着潭边的泥走回院子,仍旧逆来顺受,不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处境似乎好了些,但还是没有摆脱拓拔昊的挟制。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不自己站出来,大家最终也只能选择默默避开,听说和她同住的另一个女修也搬出去换到了别的院子。 翁采衣自己都过得艰难,所以程芜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宛城帮忙的,毕竟这种行为对拓拔昊来说像是挑衅。 一想,程芜就免不了有点担心。 她心里想着,脚下速度越来越慢,索性一转头往印象里翁采衣的院子走过去。 翁采衣的院子也偏僻,站到门前的时候里面正飘着一点烟气。 是有人的。 程芜叩了叩上面的门环,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她又叩了一遍,这次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样子,才听到里面拉动门栓的声音,门只开了一尺左右的缝。 比起刚来的时候,翁采衣似乎又瘦了一些,皮包骨似的,眉眼间带着些怯懦,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熬了夜的缘故,她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盯着程芜看了一会儿才打招呼,像是在认人,声音也很轻。 “程道友?” “翁道友,”程芜把声音也尽量放得轻柔,“昨日宛城遇袭一事多谢你来帮忙。” 翁采衣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道。 “举手之劳,程道友客气了。” 表明来意,翁采衣也没有要请她进去的意思,一手还搭在门上,袖口下落,露出一点与手腕颜色截然不同的青乌,她的目光追着落下来,过了两息,将手腕藏在了袖子里。 院里没再有烟气升起来,一派正常。 程芜收回目光,从乾坤袋里取出专门留下的一份。 “我是来给你送些小食——冰雪冷元子,早两年我和鸢姐姐在宗门里卖过,她们都说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素白的瓷盅里,满满当当的小圆子上浇着乳白的牛奶,上面还放了点绿叶作装饰。 “…好。” 翁采衣双手接过瓷盅,不经意间指尖擦过,她的手竟凉得和装着冰碴的瓷盅不相上下。 “你……” 程芜没忍住,“你身体不太舒服吗?我可以帮你看看。” “我没事…不用。” 她慢慢勾起一点笑,眼睛盯着程芜。 “程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 若不是修真界没有鬼怪传说,程芜真以为她其实是撞鬼了,面色苍白、体质纤弱、手指冰凉、笑容诡异,目光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真挺渗人的。 她甚至想把瓷盅要回来,虽然她不能确定翁采衣是怎么了,但是她这个状态显然不太适合吃冰制品。 不过修士的身体是要好上许多,应该也不妨事。 程芜摇头。 “没、没有了。” “那,恕不远送。” 翁采衣说话还是慢吞吞的,像是说快了会咬到舌头似的。 “好,你快回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们。 话没说完,里面门就关了,好一会儿,程芜听到一个字。 “好。” 在门口站了片刻,程芜才转身回去。 休息一天,次日便正常上课,拓拔昊已经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耀阳宗长老的课程,其他师长的课他基本都不来,连带着那些他跟前殷勤的家伙,也都不怎么来,被他欺负的那几个还来上课,其中翁采衣又是最勤奋的那个。 程芜观察了一段时间,上课的时候翁采衣的状态都要好些。 教医修课程的是扬州医修宗门的一位前辈,翁采衣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课程,偶尔会缺课,来了会认真听,但绝不会往师长跟前去。 又过差不多两个月,中秋的时候,翁采衣的身体渐渐好了,程芜也就没再刻意关注。 那个趁人不备意图袭击她的守卫,宗门探查几回,确定不是邪修之后,已经送去给宗门挖矿了。 不太顺利的是另一边,邪修袭击宛城的事。 程钧特意去了一趟耀阳宗,却吃了个闭门羹,耀阳宗声称他们宗主拓拔冕闭关多日还没出关,至于主事的长老和少宗主拓拔昇,也是没有好脸色,说什么只要邪修出了他们兖州边境,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程钧一气之下劈了他们一座峰头,直言死伤的弟子就当给宛城罹难的百姓赔命。 这下什么闭关的也出关了,两边宗主狠狠打了一场,程钧惜败几招,拓拔冕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两位世间顶级修士之间的战斗,威力之大又毁了耀阳宗不少东西。 两边局势日渐紧张起来,为此林雨尘还特意传讯一封,叫程芜小心些耀阳宗的人。 耀阳宗盛产法修,这次派来教的也是法修课程,两边局势紧张之后,授课就逐渐ppt化,听得一众弟子昏昏欲睡,程芜不禁怀疑——这位九阶的法修师长到底有没有悟出自己的道? 后来弟子们也不怎么去上他的课了,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干脆去问别的师长,或者传讯问宗门里的长辈,然后聚在一起交流讨论。 不过两边会不会开战的事,程芜并不太担心,原着里这场战争得过个十来年才打得起来。 其他弟子也是差不多,想起来叹口气也就算了,继续对耀阳宗的人敬而远之。 有拓拔昊和拓拔曦他们在豫州,除非耀阳宗真的彻底发疯,连宗主的儿子和自家弟子都不要了,否则绝不可能率先宣战。 僵持着就入了冬。 这一年的冬似乎格外冷一些,在外面一张口就哈出一口白雾,才十月中就开始下雪,头一场雪还不大,雪粒子比沙粒大不了多少,积了没过脚面的一层就停了。 程芜是见惯了雪的,并不觉得多稀奇,但从徐州、扬州、荆州来的同修却不是,她们见到雪就像猴子见到了香蕉,兴奋得不行,恨不能扑进雪里,程芜和她们解释了半天这个厚度她们扑不进雪里只能和地面亲密接触,然后就得到了一句—— “那咱们再让雪下大一点不就好了?” 程芜:“……” 好,挺好。 她被人一左一右架着拖了出去,两只脚在地上留下两道不甘心的痕迹。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100点币 ? 爱你爱你^3^ 第十九章 你这是犯规! 雪造了一尺厚,一群人就打起雪仗来。 程芜被薅出来,杨鸢也一起出来了,两人就在一边堆雪人,滚一个大雪球,再滚一个略小的雪球摞在上面,压实,左右插上树杈作手,两个板栗当作眼睛,鼻子则是一根巴掌长的胡萝卜,又用黑豆画了个笑脸。 她以前没堆过雪人,她怕冷,下雪了基本就不出门了,这第一次堆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就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程芜摩挲着下巴。 杨鸢略一思索道:“斗篷?” 程芜上下打量。 “好像是,现在这么冷,应该给它穿件衣服。” 两人就给它围上斗篷,专门挑了件赤色的,用程芜的话说是显得暖和。 不过这雪人虽然和她们个子差不多高,体围却超出好几倍,斗篷围上去显得滑稽,更像是一个戴反了的小围兜,帽子就更戴不上了。 两个人戴好后转着笑了好一会儿。 此时程芜才想起是缺了什么,是围巾。 她印象里,蓝星的雪人大多是围一条红色的围巾,还可以戴个帽子。 脱离蓝星生活十几年,似乎有一些记忆都模糊了,但是最近,她又开始梦见蓝星的生活,她的亲人、朋友,曾经的老师和同学…… 程芜蹲在地上,忽然有破风声—— 嘭! 她伸出手,一个雪球碎成雪沫落下。 “是谁?不要殃及池鱼啊喂!” 那边,正打雪仗的几个人举着雪球停下来,甚至黎舟手里抱的是个比人脑袋还大许多的一个雪球。 楚峰嘿嘿一笑:“不是我。” 他身后其他太初宗的人也跟着摇头。 “不是我!” 更远一点,白氏的弟子举手自证,她们的雪球都在手里。 黎舟也举起手:“我知道!是师兄!” 宁淮:“……” 不是你看程道友情绪低落让我动手的吗? 自家师妹。 宁淮没招了:“是我,程道友,打雪仗吗?” “好啊!” 程芜邪魅一笑,从地上站起来,与此同时,众人听见细微的咔嚓声,连绵不绝,转头一看,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雪球正向她们滚过来。 黎舟:“!!!” 黎舟拽着师兄就跑。 “程道友,你这是犯规!” 犯什么规了程芜不知道,但她一个人追着一群人跑得热血沸腾,逮着谁就用雪球砸,从黎舟和宁淮砸到楚峰,被楚峰狠狠还击之后牵扯到白序,最后上清宗的也一个没放过。 她觉得她也找到了那么点打雪仗的乐趣。 山上山下被嚯嚯了一个遍,终于一群人跑累了,坐在山下的树林里休息,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 雪还下着,山下树林里也有一层雪了。 程芜伸手接了一朵,玩了这么长时间,这点雪她已经不会觉得凉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应该有一些暖烘烘的东西抱着。 忽然,她眼睛一亮。 “啊!要不咱们烤点红薯吃吧?” 以前上学的时候,冬天冷,教室后面安了炉子取暖,她和同学们就会在炉子上烤红薯、花生什么的。 楚峰第一个响应:“好哇好哇!” “但是,咱们这里好像没有合适的地方……” 今日程樟不在,程棹在,思索起来面色就不自觉的严肃许多。 而且倒不是地方不合适,烤东西的炉子好找,但她们人太多,挤进去也玩不开。 宁淮道:“炼器阁如何?有火,地方也宽敞。” 白序:“这不太好吧?” 在炼器阁烤红薯,咋寻思的呢? “有啥不好的,走走走!咱们去炼器阁!” 楚峰才不在乎在哪儿烤,能吃就行。 而曾经用自家师兄炼器炉子烤过东西的黎舟本舟:“就是,快走走走!我师兄就是聪明,这都能想到!天呐,我师兄怎么这么棒……” 被推着往前走的宁淮无奈一笑。 一群人又闹哄哄往山上走,白序则自告奋勇带着两个族人一起买红薯去了。 炼器阁在鹤归山的左翼,平日里也都开放给弟子们使用,还没进去只是靠近,就已经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像是从冬天一下子回到了夏天。 “今天这里没人用吧?” 宁淮推开门:“据我所知没有。” “唔,好暖和。” 才进去程芜就有点想把斗篷脱了,里面确实没人,宁淮已经去引地火了,黎舟在炉子边上占了两个位置,紧挨着程芜和杨鸢,等宁淮回来,其他人也都已经找地方坐下,桌椅用的是程芜和杨鸢提供的之前摆摊的桌椅,还有些同修直接掏出了书案,宁淮绕进来坐在了黎舟边上。 没大会儿,白序三人就回来了。 程芜接过乾坤袋一看,里面不止有红薯,还有花生、板栗、核桃、红枣一类的,就是…… “这数量……” “不太够吗?我本来想再买点的,那店老板非说够了,都没花多少钱。” 程芜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虽然这个乾坤袋空间不算大,但是快装满了是什么意思? 把同修当饕餮养的? 不过一想到白氏的富庶程度,程芜又觉得正常了,富贵人家,对这些东西是没啥概念。 算了。 烤红薯不需要多旺的火,不过她们人多,要烤的也多,索性还是烧了一把,宁淮控制着地火的大小,然后掏出个架子开始往里面摆红薯。 那架势,要多熟练有多熟练。 有架子在是方便很多,没一会儿就开始有红薯的甜香味飘出来,已经在啃板栗花生的也觉得手里没烤过的不香了。 出了一炉分过,马上又添进第二炉,甚至有人专门过来叠加了阵法和法术,让炉子的热量不往外散能烤得更快一点,但即便如此,烤的速度也有些跟不上吃的速度,直到差不多都吃过两轮,才慢下来,还在吃的就是楚峰他们,架子上的红薯慢慢替换成板栗和红枣花生。 屋里暖烘烘的,人就开始犯懒,不是困,而是单纯的懒,坐也坐不直了,程芜靠在边上的杨鸢肩上。 哪怕有阵法和法术,坐的时间长了炉火边上也还是会比别的地方热,人也往外挪出差不多三四尺的距离,最中间就只有负责烤东西的宁淮和黎舟在,两人并排坐着。 窗外,天色欲晚,风雪却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开心\(@^0^@)/? ? 谢谢宝子! 第二十章 拓拔昊这狗东西想暑吗? 吃完把果壳和红薯皮什么都收拾完,东西归位,检查关了地火,这才散开各自回去歇息。 年前的课要上到腊月二十,越是往后,越是气氛欢快,程芜已经传讯定好了回去的时间。 她们课程结束的时候宗门那边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但宗主和长老们都在,她和杨鸢回去待一天,然后再回亳城过年。 所以腊月二十当天上完课她们就会直接离开,其他同修也差不多是这个打算。 毕竟已经背井离乡好几个月,豫州境内的还好说,其他人来回更是不方便,根本没有回去过,她们对于回家的期待值更高,听说程芜和杨鸢在购置回家的东西,白序和黎氏的黎巡和黎逾以及另一个小姑娘闻箫也约着一起。 宛城离鹤归山不远,比亳城大不说也更加繁华,虽说早先被邪修突袭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行六人逛了几家铺子,都没有挑到什么想要的稀奇东西,正打算再换家店铺,忽然一张传讯符飞了进来。 “这是……” 杨鸢道:“庄惟。” 扬州境内一个小家族子弟,被拓拔昊欺压也有些时日。 他和翁采衣她们一样,还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杨鸢。 程芜忽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知道。” 杨鸢接住符咒激发,里面立刻传出声音。 『杨道友救命!拓拔昊要把我们从孽镜崖扔下去!啊——』 声音结束符纸也在指尖消散,连丁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 程芜:“不尔,拓拔昊这狗东西想暑吗?” 白序也皱着眉:“那现在怎么办?去找山主恐怕来不及了。” 她们不知道庄惟是从哪儿被带走的,而且最后的那声,听着挺凄惨的,别不是已经扔下去了…… 她们如果回鹤归山搬救兵至少也得半盏茶功夫。 最快的方法是放求救讯号,但讯号一旦发了,就会惊动附近所有修士,甚至惊动主宗,过于兴师动众。 杨鸢略一思索,拍板道:“给山主传讯,我们先追过去!” “好!” (???皿??)??3?? 鹤归山,山主府。 谢恒礼正在和程樟对接年节安排,程樟虽然在山上跟他学习,但年节期间也是要回宗门那边,他则在这边驻守,非传召或者重大情况不会随意离开,故而程樟将年节期间的事务都安排妥当,然后交给他再往下部署。 他正看着程樟递过来文书,忽然心念一动,抬头正见一张黄色符篆飞到边上,伸手接过顺势激发,程樟的声音停下来。 『师伯,拓拔昊将庄惟带去孽镜崖,我和阿芜几人去追,望您速来相助!』 话音未落,谢恒礼已经从席上站起来,脸色难看。 “孽镜崖也敢去追,真是莽撞……” 他抬脚就要去追,但又顿住,吩咐道。 “少主,将此事传与宗主知道。” 他说完也不等程樟反应,再出现是在耀阳宗派来的师长拓拔耀的院子里,他二话不说,拽起人就走。 拓拔耀自然不肯任人摆布,当即反抗,两人你来我往地在院子里过了几招拳脚。 拓拔耀是法修,拳脚上根本不及谢恒礼,气急败坏道。 “谢恒礼你这是干什么?这里虽然是你们上清宗的地盘,但也容不得你对我放肆!” 谢恒礼冷哼。 “说我放肆,我带你去看看你们的人是怎么放肆的!” “你什么意思?” 拓拔耀嘴上问着,实际上心里没底,要是往年也就罢了,那些弟子虽然傲气,但不至于故意去招惹什么事端,但这一届…… 宗主百般宠爱的幼子,尤其一副张扬跋扈的性子。 果然,下一息就听谢恒礼道。 “孽镜崖那种地方,拓拔昊把人带过去,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孽镜崖?” 拓拔耀脸色也变了,这下用不着谢恒礼拽他,他自己已经往那边去。 而另一边,发了传讯符,程芜一行人也立即以最快速度往孽镜崖赶。 宛城在鹤归山西北方向,而孽镜崖在宛城更北,远远看到一条绵延不绝的山脉断裂开的地方,就是孽镜崖。 飞剑下落,穿过几缕烟云。 黎巡率先发现目标:“那儿!她们在那边!” 离得越近,果然看见几个人站在崖边,显然就是拓拔昊和常见他身边跟着的几个爪牙,庄惟和翁采衣两个人的手都被绑在身后,拓拔昊还不断推搡着她们,而那几个爪牙此时反倒像是害怕了。 “快!她们要掉下去了!” 不用多说,脚下飞剑的速度也已经是催到最快。 “拓拔昊!住手!” 杨鸢隔空警告,庄惟和翁采衣站在崖边,山崖上风声呼赫,下面黑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看得人心惊不已。 “啧…爱管闲事的……” 距离越来越近,程芜听见破碎的只言片语,下一息,翁采衣再被推了一把,半只脚踩空重心失衡,整个人极速下坠! “啊——” 惊恐的叫声刺破云霄,随即是另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如闪电般窜过去,飞剑紧随其后,接人、御剑上升一气呵成。 然而还没等人松一口气,另一道声音响起来,同样惊恐万分。 “翁道友——” 嘭—— 崖边上最显眼的那抹红色直直下坠,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所有的变故几乎都在一瞬间同时发生,程芜一抬头,那抹红色正冲着她砸了下来,避之不及,连同另一个御剑要拽她躲避的身影一齐被砸了下去。 “阿芜妹妹!白道友!” 杨鸢御剑也往下冲,谢恒礼和拓拔耀赶到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将杨鸢死死拽住,施展出要去托起程芜等人的灵力还没靠近人就被消解。 视线可及的光亮越来越窄,体内的灵力都运转不开,程芜只来得及召出擀面杖握在手里。 下一息,飞剑彻底失去了上托的力,变成初始形态随之下坠、下坠…… 上方之余一线光辉,而她们还没有触底,两边崖壁光滑如镜,里面活动着的不知道是她们的影子,又或者是某种活物。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给芜芜的护身符x1 ? 有了护身符,芜芜在孽镜崖也会平平安安、逢凶化吉^_^ 第二十一章 当魁首酷啊! 小说世界定律一:掉崖不会死。 定律二:崖底有大机缘 古人诚不欺我! 程芜才走出两步,就捡了根水火不侵、刀剑不断的棍子,又走两步,在地上摸到个坠子,这坠子是墨玉材质,触手温润,一摸就知道绝非凡品……好吧,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知道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棍子是她的,坠子也是。 程芜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把坠子挂回腰上,手软脚软,不过擀面杖在手,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白道友!翁道友!” “我在这里!” 另一边也传出虚弱的声音。 “程道友,我在这儿。” 程芜又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我也没有……” 两人正好在程芜的一左一右,右边翁采衣继续道。 “程道友,能否请你帮我把手解开?” “哦,对,你的手被绑着,你稍等,我这就过去。” 程芜摸索着过去,翁采衣还倒在地上,手被束缚得很紧,手指和手掌都有些胀得发硬,虽然看不见,但程芜摸了摸,猜测她的手肯定充血肿胀了,唯一庆幸的是不算太严重。 她解开后帮翁采衣简单活动了一下手指,促进血液循环。 “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谢谢。” “嗯,你可以自己活动一下,会好一点。” “好。” 后知后觉,程芜想起来还有个人。 “拓拔昊呢?他咋不出声?” 这孽镜崖很深,但崖底似乎空若无物,连空气的流动都感知不到,能听见的只有她们自己的声音,而且她们没有半点防护掉下来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昏过去。 翁采衣猜测。 “会不会是吓晕了?” 程芜无语:“心眼比针尖儿小就算了,胆子也比针尖儿小,啧。” “都是一起掉下来的,应该就在这一片不远,找找吧。” 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用脚试探。 “这下面没有半点灵气,神识也无法施展,还一点光也没有……” 翁采衣道。 “我、我有一颗夜明珠。” “那太好了!不过乾坤袋和袖里乾坤都用不了了。” “是在袖袋里。” 说着翁采衣已经掏了出来,这夜明珠有半个拳头大小,照射范围不大,仅半丈方圆,不过对此时的她们来说已经很惊喜了。 有了夜明珠,找人就方便多了,很快在几米开外找到了拓拔昊。 “还活着。” 既然还活着,那就没必要特殊关注了,程芜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撂,原地蹲下来。 白序问:“接下来怎么办?” “先看看身上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过会儿去探路,这崖底不知道有什么,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程芜道:“我的本命法器还在,灵力虽然用不了,但也勉强能防身。” 翁采衣:“我只有这颗夜明珠。” 想了想,她在头上摸了一把,摊开手掌是一支泛着金属光彩的竹节发簪。 “它倒可以作武器,只是我并不擅拳脚,恐怕要拖累你们,而且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 “你这话就说错了,我们掉下来完全是因为他——” 程芜看了一眼,拓拔昊睡得还挺香,没忍住又给他往边上踢了踢。 “翁道友,受害者要做的不是反思,是反击。” 幽微的光线下,四目相对,翁采衣又很快低下头,没做声,只将那根竹节发簪握得更紧了。 白序也道:“程道友说的没错,翁道友你不必自责……我这里能用的也只有本命剑。” 他又问。 “探路的话,带他吗?还是分开?” 孽镜崖,九州公认十死无生的绝地之一,从古至今掉下去的人就没有活着上来的,也没有任何文字或者影像记录流传。 传得太玄乎,程芜也在犹豫。 带上拓拔昊,不管醒着还是没醒都是累赘。 不带又必须有人守着,分开会增加危险性。 至于直接不管他,她们就算找到方法活着上去,上面还有个拓拔冕等着她们,也是个死。 程芜:心平气核.JpG “带上吧,不过,先休息一会儿,等他醒。” 最重要的是,她腿还有点软! 商量定,翁采衣也蹲下来,只有白序还站着。 约莫一刻钟后,腿终于是不软了,程芜正准备起来活动活动,边上光线却突然一晃。 程芜心中一个激灵,伸手抓住,狠狠砸在地上。 嘭—— 那东西还想起来,但擀面杖已经抵到喉咙。 程芜定睛一看,差点忍不住给他一擀面杖。 “拓拔昊?你有毛病啊从人背后出来!” 人吓人,吓死人啊! 拓拔昊却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只一息功夫目光软下去,出口声音幽怨。 “宿主~” 程芜:“统……?!!” 统子?!! 程芜压下心里的震惊,往后看,白序和翁采衣还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程芜这才放松下来。 “统子你怎么来了?…上次宛城那个守卫?” “也是我!宿主你好狠的心,我都没来得及说话你就把我胳膊给卸了!还有这次!” “哦。” 程芜收回擀面杖,顶着拓拔昊皮子的001也从地上站起来。 “你下次要先打招呼的嘛!你也不吭声突然一下子我以为被偷袭了当然下手就重了。” “好叭,对了宿主,我一段时间不在你怎么突然成魁首了?” “当魁首酷啊!” 程芜一手叉腰,擀面杖搭在肩膀上,下巴微抬,露出睥睨一切的眼神。 “人一辈子能出风头的机会就那么几次,我有本事,不得装个大的?你想想,整个宗门上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舞台中央,只有我一个人站着,不管是同辈后辈还是长辈,都为我侧目惊叹,这种剧情,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演上一回?” “…就这么简单?” 程芜反问:“那不然呢?” ‘拓拔昊’似乎不太信。 它根本不明白,人为了装波大的这件事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是这改变剧情了啊!” “不是吧?你不是说让我撮合男女主、保证主线完整就行吗?我告诉你,配合走剧情那是另外的价钱!你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程芜掏出了刚重生那会儿签的协议。 “你不会不认账吧?”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给芜芜的护身符x1 ? 超级超级开心^_^ 第二十二章 翁道友,打晕拓拔昊! ‘拓拔昊’:“……” “统子,孽镜崖怎么上去?” ‘拓拔昊’:“…额……” 程芜:“你不会要跟我说你也不知道吧?” ‘拓拔昊’气急败坏:“宿主,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宿主了,要自己想办法,不能只依赖别人!” 程芜无语:“我就不应该指望你,没有别的事情要说的话,麻溜的、圆润地离开,好吗?” ‘拓拔昊’:“宿主~咱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你难道都不想人家的吗?” ‘拓拔昊’抛了个媚眼儿过来。 哕—— “求一双没被污染过的眼睛,统子,别逼我扇你嗷,滚,现在、立刻、马上!” 程芜举起擀面杖,下一秒,‘拓拔昊’已经软塌塌地倒下去。 “咦,程道友,你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刚刚,诶,腿蹲麻了,我活动活动。” 程芜真围着夜明珠溜达起来。 她们如今所在的地方靠近一侧崖壁,触手不冷不热,光滑如镜,但丝毫不会反光,里面是比墨还浓的黑,靠近了也映不出半点影儿。 程芜拿擀面杖比了比,忽然觉得自己的擀面杖其实也没那么黑了。 果然,优越感都是比较出来的。 又过片刻,拓拔昊才真正醒过来,看清楚处境,顿时满脸戒备。 “你…这是哪儿?你们要对我干什么?” 程芜拎着看顺眼了点的擀面杖过去,半蹲下,拓拔昊双手撑地,连连后退。 “这儿是孽镜崖啊,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孽镜崖?!!” 拓拔昊双眼瞪大,喊得都破音了,看得出来是真怕。 之前吓晕过去也不奇怪。 但是…… 程芜警告:“不许在这儿撒尿!” 不然太埋汰了。 “我们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你也看见了,这里现在就咱们四个人,你最好乖乖听话……” 下一息,毫无征兆地程芜一擀面杖擦着拓拔昊的耳朵挥过去,惨叫声尖利刺耳,而被她打中的东西黑漆漆一团,从崖壁里钻出半个身子,这就要往回躲,程芜一把拽住,重重摔下,同时击向另一个。 黑影蹿出现得太突然,且数量惊人,白序和翁采衣同样出手,三个人往中间聚拢,一人负责一边,空出手来还得防止着那些东西从头顶突袭。 “啊——” 身后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程芜一脚踩住试图从脚下突破防御的黑影,同时将身前那个重重打出去,咬牙切齿。 “闭嘴!” 被揍得七零八落的黑影都没他叫得大声。 崖底太黑,神识也不能展开,她们都是凭借听声来辨别黑影的来向和距离,拓拔昊的叫声,简直是给敌方助威! 要不是腾不开手,程芜都想回身给他一巴掌。 黑影从崖壁里钻出来,打了一波又来一波,竟像是无穷无尽,且它们似乎还打不死。 这样下去只会消耗她们的体力。 太被动了。 程芜拧眉。 心里想着,手上擀面杖却没有片刻停下,恰在此时,白序忽然道。 “程道友,它们的目标似乎没有我。” “……?” 程芜仔细回想,发现确实如此,从第一只黑影,冲着的就是拓拔昊,后来她们三人将拓拔昊护住,黑影从四面八方袭过来,掩盖了这一点。 “……但是,目标里有我。” 这是……翁采衣。 为什么袭击目标是拓拔昊和翁采衣? 如果是针对她们的话,一开始为什么没有攻击? 是才发现么? 还是有什么突然吸引了它们? 在那之前…… 程芜脑子飞速思考着:“翁道友,你坐下调息,凝神静气,白道友,我们掩护!” 白序:“好!” 三人迅速变换位置,程芜和白序两人压力骤增,但很快,程芜感知到了变化,再度开口。 “翁道友,打晕拓拔昊!” “你们想干……!” 嘭—— 比拓拔昊的质问来得更快的是翁采衣的手刀,手起手落间拓拔昊已经又倒下去。 不到半炷香,黑影钻入崖壁消失无踪。 白序收剑。 “看来程道友已经找到了引来怪物的原因。” “嗯…我猜,是情绪。” 翁采衣讶然:“情绪?” 九州大陆的妖族中,还从来没有听说有这种情况。 程芜解释道:“也许不止,但情绪应当是其中比较直接的一个因素,一开始我们从上面掉下来,都还比较冷静,直到拓拔昊醒了,他的情绪波动很大,也就是那时候,黑影从崖壁里钻出来的,方才我让你调息,心绪安宁之后,向你攻击的黑影就大都转向了拓拔昊,我才确定。” 思索了一下,程芜继续补充。 “这崖壁看似漆黑一片,但我猜测它还有些蛊惑人心的作用,方才看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能不靠近,尽量我们还是不要靠近了。” “嗯。” 两人都慎重点头。 “休息一会儿,咱们直接带着拓拔昊走,不等他醒过来了,他醒过来只会更麻烦。” “好。” “忘了问,你们方才有受伤吗?” “没。” 白序第一个回答,那些怪物,目标明确,被揍了都不怎么反击,看起来也不像有智慧的样子。 翁采衣:“我也没有,攻击我的不太多。” “那就好。” 程芜放下心来。 “咱们尽快探索崖底,然后想办法出去。” 她心里还有些忧虑。 宗门如何处理这件事自然有宗主长老们协调,但是她们尽快出现也同样重要。 以及,在这种灵力和神识都不能施展的、没有灵气的绝地,她们辟谷能保持多长时间? 如果她们会渴会饿,体力精力会流失,该怎么补充? 没受伤还好说,要是受伤了,连可用的药也没有。 蒜鸟蒜鸟。 程芜放弃提前忧虑,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什么十死无生,别人走不出去不代表她们走不出去!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她们可是有整整三个人和一个狗东西! 别人有一起掉下来这么多吗? 没有! 她们完胜! 程芜自己给自己找回了自信心,当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咱们出发!就先往……” 擀面杖抛起,在空中转了几转又稳稳落回手里,程芜看向大头那边。 “这边走!” 第二十三章 拿着吧,万一有什么用呢? 白序和翁采衣都没有意见,至于拓拔昊,根本无人在意。 脚下也是和两侧崖壁一样的漆黑镜面,程芜拎着拓拔昊的衣领走在最中间,翁采衣举着夜明珠和白序一左一右,三人商定每刻钟换一次位置,拓拔昊醒了就直接打晕。 只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也和她们刚掉下来的地方相比没有任何变化,要不是角落里的石头形状不一样以及偶尔看到一两件遗落的武器和已经风化的尸骨,程芜甚至怀疑她们是在原地踏步。 忽然,翁采衣停了下来。 “程道友,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嗯?” 程芜和白序也停了下来,说实在的,她没感觉到,但想到刚刚那些黑影就是把翁采衣和拓拔昊当做目标,或许她们两个人在孽镜崖是有些特殊的。 程芜问。 “你仔细说说。” “我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一直在看着我......” 崖底一丝风也没有,除了她们所在的夜明珠的位置之外,都是一片漆黑。 程芜脑子里闪过无数看过的恐怖片场景,没预兆地浑身一哆嗦。 被窥伺的感觉往往比直接出现的怪物更加可怕。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然也开始觉得黑暗中藏着什么。 蓝星的中式恐怖,是哪怕你是无神论者也会在某个疑似的瞬间咯噔一下的程度,何况她不是—— 她是在科学的光辉照耀她之前就已经被鬼怪故事腌入味儿的小迷信。 深吸一口气,程芜握紧了擀面杖。 “翁道友,劳烦你帮我取那边的石头过来。” “好。” 翁采衣没有半点犹豫,举着夜明珠过去。 离崖壁越近,光线被吞噬得越厉害,甚至翁采衣已经站在崖壁前一步的距离,也只能看到极模糊的一道影子。 她蹲下去将簪子也用左手拿着,右手去取石头。 然而她才低头,就感觉有风急掠过来,浅碧色的裙摆荡至眼前,仿佛那缕轻微的风有了形状。 砰—— 砰—— 两道声音一轻一重,还有尖利刺耳的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翁采衣心头骤然一跳。 她头顶传来三个字。 “找到了。” 她身前的崖壁如镜子般裂开,细微的白色裂纹蔓开,反倒让人觉得安心了些。 程芜冲她伸出手。 “不用害怕,还是那些影子一样的怪物,你若是不怕它们,兴许它们也就不跟着了。” “嗯。” 翁采衣想伸出手,但她两只手都占着,干脆自己起来了。 “程道友,谢谢你。” “嗐,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什么谢不谢的。” 程芜看了眼。 “这石头和崖壁倒不像是一种材质,也不像是上面掉下来的。” 崖壁是一种被命名为‘烬黑渊石’的材料,器修从上面的崖壁抠起来一大块,尝试用它炼器,但是不管是和什么材料搭配,它都熔不进去,后来除了一些头铁的犟脾气之外,就再无人问津,至今扣下来那块还没用完。 烬黑渊石通体光滑,质地坚硬,而这块石头并不光滑,棱角分明,还有些细小的孔洞。 “拿着吧,万一有什么用呢?” “也行。” 白序自然地把石头接过去,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至于那些跟着的,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恐惧感也减退不少,如果对方不主动攻击的话,倒也不是非要理会。 倒过几回手,还是一般无二的景象,程芜提议停下来歇一会儿。 她和白序的体力要好一点,但是翁采衣体质在鹤归山的同修里都偏弱,还隔一会儿要拽着拓拔昊,要是什么都不管一直往前冲,体力不支再发生什么危险就太得不偿失了。 休息的时候程芜从拓拔昊衣服的下摆撕了几根布条子,把拓拔昊一绑,拖着人走。 地面光滑,一下子省力不少。 这次倒不一样,大约走了之前四分之三的路程,地面开始有了变化,三人俱是一喜。 不管如何,有变化总是好的,要是一直在一片地方打转,那真是要了命了。 程芜险些热泪盈眶。 前面夜明珠堪堪照到的地方,是如同黑色碎钻铺满的地面,更远一点的地方,靠着崖壁,是一个立着的弧形黑影。 “那是……” 程芜眉目一凛,猛地拉起拓拔昊往白序身上一推,同时一擀面杖砸了过去。 硬物与硬物的撞击。 又是那影子怪物,趁着她们没注意打算从底下偷袭拓拔昊! 黑影上出现裂纹又飞快修复,一只、两只……无数只一齐扑过来。 程芜:“……” 程芜想把拓拔昊扔了。 这家伙作孽也就算了,还招祸! 白序接人接得仓促,一手不能动,只能用另一只手防御,一时应接不暇,忽听翁采衣喊。 “用那石头!” 话音落,毫不犹豫白序又将人换了个手。 嘭—— 这一次是清晰的碎裂声。 程芜也替他拦着,擀面杖挥开几只最近的,翻身就也在角落里摸了块石头。 撞击声和碎裂声交错,片刻后,远远几只像是有了惧意,缓缓退回融入崖壁。 “你们看脚下!” “这是……” 程芜震惊。 被石头碎裂的那些黑影怪物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竟然和脚下的镜面融合了! 她们脚下和新发现的地面一般无二。 白序看向角落感叹。 “难怪这里有这么多石头。” “是啊。” 谁能想到那些难缠的影子怪物竟然能被旁边不起眼的石头砸碎? 果然,只要愿意捡垃圾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程芜又问。 “翁道友,还有被盯着的感觉吗?” 翁采衣闭眼感受了一下。 “有,应该在那边……挺远的。” 翁采衣指了一下,是她们来的方向。 “既然如此,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 白序把拓拔昊放下,程芜向翁采衣借了夜明珠去看那立着的弧形黑影,翁采衣和白序也跟了过来。 那黑影快有半丈,是个椭圆形的黑疙瘩,看上去像是一个蛋。 它边上没多远的距离,凸起的碎钻堆里,是具尸骨。 尸骨的衣裳已经风化了,看不出门派,尸体是酱色的,皮肉干瘪,手里还握着个卷轴。 程芜看完尸骨又绕回来,盯着这个‘蛋’形物道。 “你们觉得,它像不像是,里面坐了一个人?” ? ?感觉写着写着好像画风跑偏了……′_>`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3^ 第二十四章 老天奶 白序&翁采衣:“……” 你听听这话阴不阴? 程芜:“嘻嘻。” 夜明珠又凑近了些,程芜敲了敲,道:“果然还是烬黑渊石,砸开看看吗?” 边上还有好几个这样的‘蛋’,边上碎烬黑渊石堆里的那具显然就是被砸开后的样子。 翁采衣和白序对视一眼。 “砸吧。” 单一现象具有偶然性,不能作为普遍依据。 程芜重新去捡了石头,对着‘蛋’拜了拜。 “失礼了,前辈,我们要打开你的棺材看一看。” 说完就一石头砸上去,裂纹迅速蔓开,烬黑渊石碎了一地,但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尸骨。 “咦?没有吗?” 程芜举着夜明珠半蹲下去,用石头拨了拨,突然变了声儿。 “不对,这不是没有……是尸骨也一起碎了!” 白序和翁采衣也惊了,蹲下去凑近了看,被程芜拨开的那一小块烬黑渊石里,是半截颜色略浅的指骨。 几乎下意识地,她们又去看不远处的那具,尸骨孤零零坐着,但从头到脚还是完整的。 “为什么……” 同样可能是在烬黑渊石里的两个人,为什么砸开后会呈现出不一样的结果? 程芜看了眼,起身,举着夜明珠,只听咔、咔、咔…一连串的声音过后,所有的‘蛋’都被她砸开。 “你们看,这边还有几具,一共二十二个,有十五具碎的,还有两具碎了一部分。” “这一具……它生前应该是个邪修,而且是很强大的邪修。” 翁采衣皱着眉。 “我们家族的功法对气息比较敏感。” 她指着的是被砸开的第三个,这个‘蛋’碎得更彻底,程芜举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里面几乎已经完全被烬黑渊石同化了的骨头上的一点纹路。 邪修恶妖之所以区别于其他修士妖族,是因为它们枉顾性命,用极残忍的方法掠夺人族、妖族的血气灵力修行,这种方法进境极快,但这些血气灵力来源不一,驳杂难驯,会在邪修恶妖体内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有的是在身体表面,有的则是在骨头上,甚至有些外形会产生畸变,多长出肢体或者五官。 三人轮番看了,果然十五具都是邪修或者恶妖。 “那这两个呢?” 程芜摇了摇头,刚想叹气,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忽然顿住。 “老天奶,咱们是不是把什么给忘了?” 翁采衣和白序也是猝然一惊,急急转身,就看见被她们扔在地上的拓拔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起来。 “……!!” “他的眼睛…还有他背后……” 白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拓拔昊的眼睛一丝眼白也不见,完全已经不像是一双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流露出一种古怪的兴奋感,他身后一缕又一缕游走的黑色,像是活物一般。 “……翁道友。” 夜明珠递了过来,翁采衣非常默契地把擀面杖递过去,接住了夜明珠。 程芜深吸一口气。 “跑!” 虽然不知道拓拔昊现在是怎么个事儿,但是不跑,马上就能让宗门在外面给她们办事儿! 三个人恨不得长六条腿,除了翁采衣拿着夜明珠还能稍微看见点儿,程芜和白序在黑漆漆的崖底直接上演追光者,时不时还要回头把拓拔昊踢远点儿。 而‘拓拔昊’根本不需要凭借眼睛,像饿狗闻见了肉骨头。 下一秒,程芜和白序同时转身,程芜脚下借力弹跳而起,擀面杖高举,看准位置—— 嘭—— “嗬嗬!” 一击不成,白序立即续上一脚,‘拓拔昊’被踹退数步,三人继续逃命。 “打不晕,看起来拓拔昊已经完全被那些黑色的东西控制了,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话的功夫身后已经又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程芜咬牙。 “把他按了!” “好。” 翁采衣同样停下,她临时作武器用的簪子本也不适合攻击,此时只站着吸引‘拓拔昊’,手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她能清晰看见每一次‘拓拔昊’的攻击,及时闪避。 除了已经被控制的拓拔昊,她对这崖底的怪物吸引力是最大的。 而看见她的动作,程芜和白序也能大致判断‘拓拔昊’的位置和姿势伺机而动,三人各司其职,很快程芜和白序就找到了机会。 仍是程芜率先出手,擀面杖对准‘拓拔昊’的腘窝重重一挥。 嘭! 这一击程芜几乎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拓拔昊’被打得双膝跪地,嘴里又发出不清晰的音节。 “嗬嗬嗬!” 眼看它就要起来,白序的剑面携着全力也到达它的手腕,这边手一按一提,将它的肱骨从肩关节的关节盂脱了出来。 紧接着是程芜,她手法更熟练,咔咔两下,‘拓拔昊’两条腿也被卸了,剩下一只手还试图起来,也根本不必费力,又是清脆的一声。 翁采衣蹲下来的时候程芜已经盯上了‘拓拔昊’的脖子。 “这…这个不能卸吧?” “……” 程芜啧了一声。 “翁道友,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是那么残暴的人么?” 说着她抬手,咔—— 卸掉了‘拓拔昊’的下巴。 “放心,都能安回去!” 翁采衣艰难点头:“…嗯。” 白序:“……” 真的全是误解吗?要不你反思一下呢? 不过这下‘拓拔昊’是基本失去威胁了。 它身后,那些黑色的东西还在游走着。 程芜搭上了拓拔昊的脉搏。 “唔,他体内好混乱,还好灵力不能运转,不然八成已经灵脉逆转、七窍流血了,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处理呢?” 关于孽镜崖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也就意味着,这种情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她去治,还是在要啥没啥的情况下…… 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 程芜抓了下头发,开始cos思考者。 从掉下来到现在,不是在找路就是在打架逃命,她们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只能说随手揪了揪保持在打架跑路不影响的状态。 翁采衣和白序安静如鸡。 毕竟程芜这个专业医修都没办法,她俩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唉——”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非常感谢,比心????????????biubiu ? 另外还有六张月票,不知道是哪位宝子投的,我这边看不到记录咩,宝子如果看到了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呦~ 第二十五章 宝贝你真要升咖了? 思考了一会儿,程芜开始磨针。 药材什么的,她肯定是不能凭空变出来的,只能先磨一套针,以针灸刺激,试试能不能把这东西逼出来。 磨针的材料正是她们捡来砸‘蛋’的那种石头。 烬黑渊石程芜是不敢用的,崖底的那玩意儿太邪性了,她害怕扎进去直接把拓拔昊送走。 而捡来的石头能砸碎烬黑渊石,想来有些克制的作用。 磨针是个极耗费耐性的过程,磨了一根之后,翁采衣也加入进来,白序则时刻注意着周围,顺带看着‘拓拔昊’。 孽镜崖下没有日夜轮转,她们甚至都没有饥饿感,休息了会轮流闭目养神,但对真实时间的感知都已经紊乱。 磨出九根粗糙的石针,程芜和翁采衣觉得手都已经不是她们自个儿的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程芜才开始给‘拓拔昊’施针。 天门穴,入三分。 绝户关,半寸。 紫府重阙,三分。 …… 翁采衣举着夜明珠在边上,跟随程芜的动作转移,看她眉头紧锁,也忍不住把心提着,直到最后一针刺入地户关元,才听见一声轻微的吐气声。 她问。 “这就好了吗?” 程芜摇头,再度搭上‘拓拔昊’的手腕。 “不够,最多只能稳住半日。” 这套针法原本是要配合灵力的,现在在这里没办法使用灵力,作用就大打折扣,若非是这针的材料有克制作用,只怕效果还要更差。 “我得好好想想。” “嗯。” 翁采衣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帕子。 “你额上有汗。” “谢谢。” 程芜擦了汗,顺手把帕子揣进自己袖子里,打算等有机会洗干净了再还回去。 然后她原地盘膝而坐,闭目冥想,一切和孽镜崖相关的字句再次在脑海里翻覆。 ——孽镜崖,踞人界极鄙,与寂灭墟接壤。崖壁莹滑如鉴,然色若玄渊,光烛至此,尽被吞噬,不可得返。崖下三丈,灵力神识辄废。其下幽深万仞,莫测底止,素号绝地,入者十死无生。 吞光、灵力神识不得用,这些她们都见到了,但是按照孽镜崖底的情况来看,万仞高,在失去灵力的情况下,她们毫发无伤,正常吗? 她们看到的,真的都是真实的吗? 而且,没有灵气…… 001分明说过,世间万物皆由灵气化生而来,灵气无所不在。 师姐在云水城时也说,天地万物皆因灵气聚合而生,因灵气溃散而消亡,此乃天之道也。 如果这个小世界里的一切都以灵气为源头,怎么又会存在一个天然的绝灵之地? 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和而万物生…… 万物。 阴阳。 一。 她好像看见了。 狭窄的地下裂隙,不、不止…… 是无垠的虚空,不断流转着的气,无所不在的气。 ?? ??????? “这是……?” 白序震惊地看着程芜身前突然飞起的那根黑色木杖,它竟然发出了极为耀眼的光芒。 而且……开花了? 那些隐藏着的存在也似乎被震慑住,安分极了。 翁采衣同样震惊,但很快她冲着白序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夜明珠的光芒此刻已经如萤火被白昼掩盖一般,几乎瞧不见了。 一朵花飘飘荡荡落下来,翁采衣伸手接住,那是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细长,顶着点金黄的蕊,轻轻停在她的竹节簪旁。 她屏着呼吸,心尖悸动,一种莫名的欢喜生发出来,说不出由来得坠下一颗泪。 吧嗒—— 花朵散作一缕蹭过她指尖的风。 花越开越多,一边消散,一边盛放,飘去很远的地方,程芜坐在纷飞的花间,发带轻扬。 九州大陆自第一个修士出现,至今万余年,从未有人真正飞升,可就在此刻,翁采衣觉得她见到了真仙。 不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而是仙。 让人发自内心想要去虔诚供奉的仙。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眉目平和,强大而不压迫。 震撼太过,以至于久久不能平静,程芜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两双直勾勾的、热切的眼睛。 程芜走上前去挥了挥手:“……嘿!你们俩哭什么?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我……” 白序正准备反驳,但觉得脸有点干巴,摸了一把竟然真摸到一点湿润。 当着别人的面掉眼泪这种事情,对于少年人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的,他粗声粗气道。 “你还说我们呢,你刚刚什么动静?” 他指了指地上,程芜顺着看过去,是正在消散的白色小花,往上,她黝黑黝黑的擀面杖竟然从缝隙里透出白光来。 “……!!!好像是菩提的花,我勒个豆,宝贝你真要升咖了?” 她招手,擀面杖就落了下来,光芒收敛,崖底又黑下来。 程芜:“算了,你还是亮着吧,快快快,发光!” 翁采衣&白序:“……” 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 但那根黑色木杖竟真的又发起光来,明亮柔和。 白序好奇道:“程道友,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吗?” 程芜这会儿的心情可以用四个大字形容——小人得志,快乐得想原地起跳。 很显然,刚刚擀面杖给她装了波大的! “昂!它叫玄素!” 程芜表演了一把单手转擀面杖。 她现在棍法已经相当熟练了,装一波也是信手拈来。 白序的目光跟着转了一圈:“还真是,玄……素啊。” 程芜:“……?” 那停顿几个意思? 不过兴奋归兴奋,程芜也没忘了正事。 “对了,那个谁……” 一转身她就看见了,‘拓拔昊’还是她冥想之前的状态,也就是轻微挪了挪位置——八成胳膊腿又被卸过几回。 也不知那些黑色的到底是什么,在拓拔昊的身体里竟然还能控制着自动把被卸掉的胳膊腿复位,要不是速度慢,她们这会儿也不能这么悠哉。 翁采衣道。 “他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一直看着。” “嗯,干活!” 那些气她还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隐约觉得能用,试了试甚至能打开她的储物袋。 程芜一喜,掏出了她自己的针。 果然重新施针之后,他身体里盘踞着的黑色迅速被逼出去,又钻进碎烬黑渊石的地底里,他体内的气也在逐渐归位,整个人都安详多了,下巴安上之后也不流口水了。 然而她将针拔出来还没收好,就听拓拔昊一声暴喝——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芜芜的擀面杖(bushi划掉),本命法器玄素大放光彩!鼓掌\(*t▽t*)/ ? 以及今天美美给自己投了4推荐票,哈哈哈哈哈哈,日更四千竟然还有月票,起点真的好爱我,我下次一定转回起点ヾ(??▽?)ノ 第二十六章 还有呢,那块脏了 “别过来!我告诉你们,我爹是宗主!” 被吓了一大跳的三人:“……” 不尔,是就是呗,那么大声干什么?她们又不耳背。 拓拔昊四肢并用地爬起来,依旧色厉内荏,手指着前方,看起来有些癫狂:“……你们要是敢对我动手,就一个也别想活!” “……” 程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拓拔昊追着扑过来,一下子又摔了个大马趴。 “唔,你们说,咱们现在把他揍一顿,等他醒了还会记得吗?” “会。” 白序面无表情道。 “不管咱们现在打不打他,他都会记成咱们打他了。” “那咱们……” 程芜搓了搓手,眉头轻挑,意思再明显不过—— 人不能白被冤枉,干脆坐实了它! 揍他一顿! 翁采衣退了半步。 “还、还是不要了吧?” “那好叭。” 程芜也只是随口一说, 暂时不打算继续往下走,程芜从乾坤袋里取出梳子,三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施法引来水净手。 翁采衣才碰上立即缩了回来,惊讶道。 “这水好凉。” 白序也碰了一下。 “确实凉。”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 “其实这崖底比外面已经算冷,但是方才...你冥想的时候还要更凉些。” “是吗?” 程芜又聚了一团水在掌心戳了戳,其实她完全没感觉,甚至觉得冥想之后这崖底变舒服了不少。 “诶,不管了,先洗手吧,我乾坤袋里还有八珍糕和茯苓糕。” 虽然已经辟谷,但是自从来了鹤归山就被拽着隔三差五犒劳一下自己的白序,已经完全无法拒绝各种小零嘴,直接就是开团秒跟,翁采衣也被拽着在椅子上坐下分了块八珍糕捧着嚼嚼嚼。 而拓拔昊依旧沉溺在{我爹是宗主}的独角戏里无法自拔。 拓拔昊:“...东西能被本公子看上,是你们的福气,你们最好乖乖把东西递上来,不然本公子叫人去取,万一弄断你们的胳膊腿什么的,可就不好了!” 程芜听着手又有点痒,这拓拔昊的胳膊腿在他身上还是待得太安稳了。 还什么福气,这福气给他他要不要? 呿! 拓拔昊:“...拓跋曦!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你等着,早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还有上清宗那群爱管闲事的,尤其是那个叫杨鸢还有程芜,不是有天赋吗,到时候都把她们抓到仙牢去!......” 代号*上清宗爱管闲事的*程芜本芜:“哇哦!好可怕哦~” 说完,往嘴里又塞了块糕。 拓拔昊:“谁让你看的!翁家那种犄角旮旯里的小家族出来的,也敢瞧不起我?......” 吧嗒。 程芜偏过头去,翁采衣浑身都僵住了,攥着裙子,发出那点轻微声响的正是她还没吃完掉在地上的糕点。 她咬着下唇,眼底有湿润的水汽,意识到有人在看她之后弯腰要去捡地上的八珍糕,程芜拽住了她。 “还有呢,那块脏了。” 她捧着新的糕点慢慢坐回来,一低头,泪珠砸在裙子上洇出一点深色。 她说:“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从家里来的时候,家主说,家族势力微末,叫我不要参与纷争,如果、如果遇到什么事,忍忍就过去了……” 带着惶然的哽咽声令人心里发闷。 程芜想起听来的传言,翁采衣并不是扬州翁氏家主的血脉,也不是家里天赋最好的,只是因为她们这届拓拔昊这个臭名昭着的二世祖要来,各支都不舍得叫自家孩子来,才把她这个孤女推出来凑数。 心里叹了口气,程芜轻轻拍了拍她。 她掉着眼泪,又继续吃糕。 拓拔昊叽里呱啦一个人叫了半天,终于一头栽下去。 翁采衣休息了一会儿,重新梳洗过,整个人情绪都明朗不少,然后三个人开始继续研究那些尸骨。 衣裳已经腐烂,但她们的法器还在,有些独特的手法能够辨别。 白序自告奋勇去捡,但一转头,程芜看见他把帕子丢在法器上,两根手指捻起还恨不得能离八丈远。 程芜:“......” 这大少爷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无力吐槽,程芜挨个儿把转了一圈,一分钟不到丁零当啷扔了一地。 白序:尴尬.jpg 不过这尴尬也就一会儿,程芜和翁采衣蹲着研究的时候他很快也蹲了过来。 “这件法器像我们上清宗炼的。” 事实上,哪家炼的也不能保证使用者是本家修士,不过如果作为本命法器的话,大概率是。 那是一柄长剑,程芜翻了一下,剑柄上有两个小字——逐水。 完全没印象,看来这剑的主人不太有名。 很快她又翻到了另一把——落英。 两把剑放在一起,竟然出奇地有种契合感。 程芜捧着脸:“哇哦~” “?” 翁采衣和白序一头雾水,但程芜只是嘿嘿一笑。 她吃到瓜了。 但是这个瓜不是很适合跟宗门外的弟子分享,只能憋着。 顶着两道好奇的视线,程芜继续翻,时不时发出一声嘿嘿嘿的怪笑,白序默默挪得离她远了点。 怪吓人的,程道友不能是突然精神失常了吧? 二十五件法器翻翻找找,最终分成了三堆,上清宗一堆,除了那两柄剑之外还另有两件,白氏三件,黎氏五件,太初宗两件,耀阳宗九件,还有两件认不出是哪家的。 这些法器不知失去主人多久,但大部分时至今日竟然还保留着些许的灵光,并未完全锈蚀。 来的路上还有一些,但程芜她们并没有走回头路的打算,也就不管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程芜的乾坤袋可以使用了,这些法器也会被留在这里。 法器收好之后,拓拔昊终于迎来了他在孽镜崖下第不知道多少次清醒,他终于没再大吼大叫。 带着三分惊恐、三分愤恨还有四分忍气吞声。 “你们竟然敢打我?我爹......” “你爹是耀阳宗宗主嘛!换句台词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拓拔昊表情卡了一下:“我是我爹最宠爱的儿子!” “哦,”程芜好奇:“那你爹怎么不让你当少宗主?” 拓拔昊:“......” 程芜叹了口气,人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给宝子比心(*?′╰╯`?)? 第二十七章 手不想要了就摸 修为能用,程芜自然打算直接把人带上去,然而她御剑飞了许久,竟然觉得上方毫无变化,但她离翁采衣她们越来越远,以至于神识都快覆盖不住。 不敢继续往上,程芜御剑又落回来。 “不行,上面看不到顶。” “无妨,也在意料之中。” 希望落空,白序叹了口气,翁采衣也神情平静,只有拓拔昊一脸质疑。 “你是不是飞得不够高?咱们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怎么可能上不去?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带我上去,想在下面折磨我?我告诉你……” “耀阳宗宗主最宠爱的儿子,我拜托你少点被害妄想症吧,零个人想跟你多待一秒好吗?” 程芜直接就是一个大白眼。 “还有,掉下来到现在,你爹也没有下来救你,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你乖乖听话,我们出去也带着你,不然……” 程芜指了指蛋被砸碎留下的一堆堆烬黑渊石的渣子。 擀面杖的光很给力,能把她们周边都照得清楚,包括那些酱色的尸体。 她道:“你就在这下面陪着它们,能听懂吗?” 拓拔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能不听懂吗? 不用拖着拓拔昊,又有擀面杖照明,探查速度都快了不少,两边还时不时能看到几个‘蛋’,几人也只敲了两个看上去体积不太对劲的,两个里面都是显出原型的妖族。 这不奇怪,毕竟寂灭墟的另一面便是妖族三州之一的冀州。 四人继续往前,地势起伏,竟然是越来越往下了,拓拔昊刚想质问,程芜擀面杖一扬,顿时不敢吭声了。 又走出一段,白序和翁采衣一起停了下来。 “这是……” 前方竟是一大片的水域,往前荡着波纹。 “我来看看。” 程芜从最后面往前,拓拔昊亦步亦趋,跟着蹲下来,刚想伸手,比触碰先到来的是程芜的警告。 “手不想要了就摸。” “你……!” 拓拔昊愤愤收手,程芜从乾坤袋里翻出一把弟子剑在里面搅了搅。 奇怪的是这水毫无反应,波纹乱了,但是从她们脚下就开始乱,而非是剑的影响,剑也毫无变化。 那波纹有远有近,像是四道交错的圆弧,程芜看了眼几人的位置,心里隐约有些猜测,直接探手入水,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仍旧禁不住浑身激灵、头皮发麻。 翁采衣和白序一惊:“程道友!” “我没事。” 手在水里摊开,水波从上面晃过去,有些失真。 “我们宗门内有个湖,名叫照心湖,在湖面上能照见人心中的执念,这水和那有异曲同工之妙。” 程芜指着那交错的圆弧道。 “你们看,咱们还没有下去,它就已经感知到咱们了。” 翁采衣等人看向水面,交错的圆弧不断向远处推去,一时间竟有些想要后退。 照心…… 这种能力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恐怖。 “我御剑去看看这水的情况,你们在这里一切小心。” “好。” 程芜御剑往前,只见水域不断往前延伸,水也变深了,依旧清澈见底,水中似乎有什么在随着波纹晃动,她飞低了些去看,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那下面是尸体。 一具又一具。 拍了拍小心脏,继续往前飞,仍旧是飞到了神识能探及到其他人的极限。 这崖下虚空与具象同时存在,她害怕一旦脱离了神识能探及的位置,她再回去就找不到她们了。 她一落下去,三人便围上来。 “程道友,怎么样?能过去吗?” “不行,与往上一样,看不到头,而且水里有不少尸体,人族妖族都有。” 从掉下来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序掩饰不住地有些焦躁。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下面真是绝地吗?” 翁采衣低下头,肩膀也垮下去。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如果不是因为她,程芜和白序不会在这里。 “跟你没关系!” 白序转头走到了另一边。 程芜揽住翁采衣的肩膀,轻声道。 “这不是冲你,一早就说了,不是你的错。” 拓拔昊:“……” 不敢说话,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要想起他啊! 程芜扬声道。 “这地方不会是绝地,书上都说这里灵力神识不可用,我现在不也能用吗?那么多前辈死在前面,咱们的修为想必没有比她们其中任何一个强,阅历也不及她们,可咱们走到这儿了,比她们走得都远,难道这时候就因为这一洼水咱们就要放弃吗? 你们甘心吗? 我不甘心,我走到这里,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没有人回答,程芜缓了缓。 她明白,其实白序和翁采衣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有韧性,才十几岁的年纪,掉下来孽镜崖这种地方,这么长时间,没有灵力、神识也不能用,压着恐惧和茫然,一直在积极地寻找离开的办法,坚持到现在,好不容易看她有了灵力、有了希望,却还是出不去,这种情况下精神受挫和沮丧再正常不过。 她十几岁时,可能连她们千分之一的冷静都没有。 程芜从乾坤袋里掏出还没吃完的八珍糕和茯苓糕。 “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至于这水怎么过去,咱们再想办法,好吗?” 翁采衣:“嗯。” 她走过去,白序也从里面拿了块糕点。 程芜松了口气。 还能吃得下东西,就是好事。 几个人分了剩下的糕点,白序没吭声,又继续去研究那水了,程芜看见的时候,他正往水里趟,鞋底与水面接触,竟然稳稳地站住了。 程芜和翁采衣立刻跑过去,不可置信道。 “这么简单?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白序道:“和平地没有区别。” “我也试试。” 程芜也往前走,倒也立住了,但那种感觉…… “好像不一样,我感觉它好像要把我往下吸,又好像往上推。” 翁采衣也站上去,她似乎被往下吸了一点,水没过她半只鞋面。 她看着那半只鞋面,没说话。 只剩下拓拔昊。 拓拔昊脸上带着嘲讽。 “我还以为这水多厉害,看你们刚刚那个紧张样儿,我啊喂iiiii——” 他脚才碰到水面,呲溜一下整个人就往水深处滑去……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 ̄y▽ ̄)~* 第二十八章 这儿咱们是不是来过? 程芜眼疾手快腰间玉坠化出红绫死死拽住拓拔昊,白序和翁采衣也来帮忙,才勉强把人拉住拖回岸上。 拓拔昊吓得够呛,他一路都处在昏迷中,还是头一次直面危险。 程芜上下打量,疑惑道:“你到底是个什么香饽饽,在这里这么受欢迎?” 拓拔昊:“……” 这他怎么知道? 还香饽饽,香饽饽是他这待遇吗?他身上可还疼着呢,腿也疼、脑袋也疼…… 打生出来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怎么就是他跟这几个人一起掉下来,要是他们耀阳宗的,谁敢对他不敬? 但要带拓拔昊一起过去,就得另想办法。 程芜托着下巴,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捆麻绳。 “你们说,抬着他过去,可行吗?” 白序道:“试试。” 红绫变成一根一丈长的长棍,用麻绳把拓拔昊的手脚一绑,抬起来倒也方便。 但是…… 拓拔昊前看后看上看下看,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你们是不是把我当猪抬了?” 程芜和白序抬着已经往水边走了,漫不经心道。 “呦,您还见过集市上的猪啊。” 拓拔昊:“我当然见过…不对,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我爹…!” “你爹知道我们以德报怨、这么努力地想要把你带上去,也会感谢我们的。” 踏上水面,仍旧是他们方才在水面上的感觉,甚至没有因为抬了个人而吃水更深。 继续往前走,水果然越来越深,水底倒不如早先是黑色,而是覆满了细碎的白色晶体,每落一步,水波便随之荡漾,仍旧如履平地。 “程道友,那是不是就是你看到的尸体?” 翁采衣的簪子到底不太方便,程芜从乾坤袋里翻出宗门发的弟子剑借给她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水下面晃着的正是一个个同样被白色晶体覆满的人形。 “对,但是我记得……” 她是御剑过去的,速度自然不是步行能比的,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就看到才对。 程芜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那几具尸体好像更近了。 翁采衣惊恐道:“它们…好像冲着咱们过来了!” “跑!” 那些尸体靠近竟然水面毫无波澜,甚至看不出有什么动作,但她们一跑起来,水波也随之极速扩散,而更快的居然是下面那些尸体。 它们身上的白色晶体扑簌簌落下,身形也逐渐清晰,猝不及防地,程芜就对上了一双不见一点眼白的眼睛。 “!!!”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一股湿意扑到了她的脸上。 嘭! 程芜反手一擀面杖将它击飞出去,用尽全力也不过丈余,而她们在这片水域里,前后不着。 “翁道友,咱们换换,你和白道友只管往前跑,我来扫清这些尸体!” “好!” 三人一路同行这么久,也有些默契,各自清扫出一段立刻换了位置,翁采衣和白序一前一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夺命狂奔,程芜则用擀面杖前后清扫一遍。 左手一翻,数根阵旗依次列开,灵气灌入相连,随即千钧之力重重压下,方圆数丈的尸体都被沉入水里。 两仪千钧阵。 学过的阵法里,程芜最常用也最熟练的就是这个。 前路被肃清,翁采衣和白序抬着拓拔昊跑得更快,而程芜故技重施又在前方布阵。 这些尸体也不知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被千钧之力压着还坚持不懈地试图靠近把拓拔昊拽下去—— 是的,还是拓拔昊这个家伙。 间隙里,程芜还特意翻出留影石录了一段。 做好事嘛,当然要留证据了,免得上去之后拓拔昊他爹不认账。 布过十来次两仪千钧阵,竟然就看到了另一边的水岸,几人立即激动起来。 程芜又布下一个阵法,率先上了岸。 岸上又是细碎的烬黑渊石,脚下的路走势往上,两侧崖壁光滑如镜,擀面杖能照到的尽头是个巨大无比的‘蛋’,若不是能确定她们始终都在往一个方向跑,程芜甚至会怀疑她们迷路又调头回去了。 “你们也过来吧!” 翁采衣和白序抬着拓拔昊这才上来,扔下拓拔昊调整状态。 她们离开了水面,下面的那些尸体也没再追上来。 人在紧张又放松下来后更容易疲累,索性坐下休息。 拓拔昊在地上蛄蛹。 “喂,你们还没有把我放下来!” 程芜指尖一动,麻绳自动解开,拓拔昊立即四肢并用试图挤开翁采衣坐在程芜旁边。 程芜晃了晃擀面杖。 “拓拔昊,你再敢当着我的面欺负翁道友,我不介意给你的脑袋开开智。” “你…”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拓拔昊窝窝囊囊挪到了对面。 休息片刻,继续往前走,竟都是熟悉的地貌,直到—— 翁采衣道:“程道友,这儿咱们是不是来过?” 白序:“我也有些印象,咱们一开始掉下来的地方,似乎刚过去,这是咱们见到的第一具尸体。” 拓拔昊:“……?” “不是,你们的意思是咱们辛辛苦苦走了这么久又回来了?” “不是咱们,”程芜点了点自己、翁采衣和白序,“是我们。” “这段路不是我自己走的吗?啊?程芜……” 程芜才不理他,而是躲下来看那具尸体,的的确确就是她们探索时候看见的第一具,当时她们还特意停下来研究了一会儿,绝不可能认错,而且也不是幻境,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咱们也没有走回头路,难道…这是一个环形?” 程芜还是觉得不太对,如果不断往前走的结果是回到原地,出口又在哪里? 孽镜崖在地图上连三分之一个圆弧都没有。 又或者她们是通过了某一段虚空回到了这里? 如果是的话,那段虚空在哪里? 程芜往两边看,尽头都是漆黑。 她选了一个方向,没有回头,绕了回来,如果选另一个方向,应当也是会回到这里。 共通的点,在那片水域。 她有没有见过那片水域? 阴阳和而万物生,水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那片水域长什么样子? 低洼,两边浅而中间深,两边窄中间宽阔无垠…… 她是见过的! 程芜睁开眼。 “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回去,从水下找路!”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比心????????????biubiu ? 月票月票我来啦! 第二十九章 【它在看她们吗?】 一行人又原路返回。 “这次还抬着他吗?” “不用。” 程芜摇头,腰间玉坠化作红绫直接把四个人穿成了串。 翁采衣眼睛微睁。 “程道友的意思是,咱们借用、水的吸力直接到达水底?” 程芜边活动边道:“聪明!” 串子最前面的拓拔昊叫道。 “你们都有武器防身,也给我一把,下面那些尸体那么凶……” 程芜鸟都不鸟他。 给他法器,他能不能防身两说,她们得先防着他,别在水里面挥不明白随便扎人。 不过避水珠倒是有,那是一种蚌类妖族产出的珍珠,程芜因为它好看,收藏了一大把,现在倒正好用上,一人分了一颗戴在脖子上。 “都准备好了吗?咱们要下水了。” 看翁采衣和白序都点了头,程芜道。 “拓拔昊,下水!” 果然还是和上次一样,拓拔昊的脚才碰到水面,一股强大的吸力立刻传来,不过这次她们都没抵抗,任由这吸力在把她们往水下拽。 浑身都浸入水中,衣服都紧紧黏在皮肤上,极度令人不适。 四个人,拓拔昊排在最前头,被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吸力拽着,他身后,是同样被红绫紧紧缠绕着身体的程芜,再往后是翁采衣,白序殿后。 三人都戒备着,精神高度集中,那些尸体果然尾随而来,不过在吸力之下,程芜她们的速度竟然还要更快,而且在越来越快,大部分都不怎么跟得上,只有七八个紧紧跟在后面。 不过几息之间,她们已经到达了水域中央极深的位置。 忽然一个巨大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 程芜眯着眼睛去看,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约莫两丈高,上面也被白色晶体覆满,但随着几人越来越近,水波激荡,将上面的白色晶体也震落了,露出像是那种绿色景观石的内里,上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 而现在,那些扭曲的纹路好像在发光。 噗—— 她们彻底进入了这片领域,吸力消失了,尸体没有跟进来,只在外面来回游荡。 显然它们没有放弃,如果放弃的话,它们应该像之前一样,恢复不动的状态,被白色晶体覆满。 程芜想。 【它们是不是害怕这块石头?】 然而这块石头只是发光,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性。 程芜掏出留影石,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回来的一路她也都录了像。 这可都是珍贵的资料,白序还说上去了他也要拓印一份。 他和翁采衣正在找出去的方法,拓拔昊跟在她们后面,但水下就只是水而已,踢开那些细碎的白色晶体,又是烬黑渊石。 程芜觉得水下还挺好的,至少拓拔昊很安静。 白色晶体是什么,她不太愿意去思索,毕竟在上面有一个‘蛋’的例子在,水下的尸体也是白的。 她用手隔空描绘了一下巨石的纹路。 繁复而扭曲,但好像又有些熟悉。 ——是眼睛。 【它在看她们吗?】 程芜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是一种空茫的窥伺。 或者说,看,就只是看。 不带一丝情绪的。 令人惊悚。 翁采衣也曾看向这块石头。 她的感知比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加敏锐。 但她并没有靠近。 四个人中目前唯一能够使用修士手段的是程芜,这也意味着她是那个最合适的先锋,发生任何意外,她都可以做出比她们更充足的反应。 程芜将手掌贴在了石头上。 ‘她’被拽了进去。 …… 噗通、噗通、噗通。 头顶摇晃的床帐,不安、惶恐,夜半急促的钟声;争执、死亡,身体被撕裂的疼痛,还有突然出现的系统。 有人抱着她,在唱童谣。 有人捉着手,教她写字。 有人牵着她,带她逛街。 一切如浮光掠影,她追逐着,有什么短暂地停在她指尖,是她和杨鸢坐在承明殿的蒲团上,一人抓了一块玉牌。 弦月如钩,温热的手掌落在发顶,她师姐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的脑袋一向是很招人喜欢的,那些师姐总想rua一下。 又是同一轮月亮,她和鄢绮竹坐在房顶吃果脯。 …… 似乎还有什么往深处探索,程芜骤然收回手,胃里翻涌,脑子也发涨。 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 是翁采衣。 程芜冲她摇摇头。 她感受到的不适,并不是来自这块巨石,而是在最后那个瞬间,她仿佛被‘拽’出去。 这让她想到了刚穿越的时候,她以身祭阵死亡时的感觉。 只比那温和一些。 翁采衣放下心来,将手也放在了石头前,看着她,程芜点点头,同时示意白序和拓拔昊两个也过来。 这一次,四个人的手一起放上去。 巨石发出了更强烈的光。 程芜什么也没有看到,白序也很快结束,然后是翁采衣,再看过去的时候拓拔昊已经又在原地即兴开演了。 程芜:“……” 但她已经不敢再继续等下去,拓拔昊的脸色已经开始变白,显然是这块被她判定没有危险性的巨石的作用。 程芜翻出一颗药给拓拔昊塞进去,然后拽着他就开始跑。 她感觉到了巨大的推力,但同时是这片虚空对拓拔昊巨大的吸力,每一步跑起来都格外艰难。 就在此时,翁采衣和白序一左一右也拉住了她和拓拔昊,光越来越亮,相反的力的作用下,程芜几乎听见了连接她们的法器被撕裂的声音,胳膊也剧烈地疼。 但前面还有些距离,尽管只是几步,只是以她们如今的情况,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程芜咬牙,体内的气运转到极致。 【玄素!】 擀面杖飞出,落红无情,化泥! 落在身上的力迅即被消解,虽然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她们等的也只是这一瞬。 吸力出现又在冲出的一瞬间消失,再睁眼,她们正天上往下下饺子。 “!!!” 连发泄恐惧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才张口就被冷风灌了一肚子,唯一的好处是灵力又可以正常运转了。 等程芜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揽在怀里,能看见的范围是一片黛色。 程芜惊魂未定,颤着声音道。 “谢、谢谢。” 白序也接住了往下掉的拓拔昊,四个人才平稳落地,就听见一声巨大浑厚的叫声。 “哞——”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月票x1 ? 爱你鸭宝子??????? 第三十章 你身上有吾族人的气息 这里也有一片水域,不过却是倒悬在头顶,水也极清澈,宛如一块被镶嵌在天幕上的巨大琉璃,看不见边际。 一整片肉眼可及的地方都看不到太阳,只有从水底部折射的光线,幽蓝与银白交织,里面也看不见云,隐约可见的是地面朦胧的影。 脚下地面也不是土,而是又一面镜子,黑色的镜子。 她们见到从地面生长出来的植物也奇形怪状,竟是根部在上。 程芜飞快思考。 “这是…妖域冀州边界,倒镜天?” “恐怕是的。” 白序苦笑。 她们这到底是什么惊天好运气? 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虽然在邪修恶妖的问题上一致对外,但人妖两族的关系也一向很微妙,若不是有十万大山为界,摩擦还会更多。 程芜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好处想,好歹咱们从孽镜崖出来了!咱们是第一批从孽镜崖闯出来的!” 白序也就是感慨一下。 他道。 “嗯,既然上来了,咱们传讯让家里来接吧。” 四个才六阶的修士,在妖域连道开胃菜都算不上,靠她们自己回去,花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嘎在这儿。 何况她们四个就牵扯了修真界五大势力之三,估计那边也形势紧张。 要是修真界内部乱了,不说妖族如何,寂灭墟的邪修恶妖必然会趁火打劫,届时人族就腹背受敌。 三道传讯符一齐发了出去,而她们四个则在原地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布下隐匿阵法,耐心等候。 约半个时辰后,先到来的反倒是几只大妖,一根树藤唰得一下就把她们布的阵法给掀了。 为首的一身翠绿色长裙,一双眼睛也是极为通透的碧色,裙摆上枝叶蔓开,周身生气蓬勃。 她左侧是个一身肌肉快爆开一般的熊妖,胸口处还有大片黑色的短毛。 右侧则是个气质阴郁的尖脸男妖,一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看过来时叫人有种浑身发凉的感觉。 后面还跟了两个女妖,一个甩着九条尾巴,一个顶着尖尖的灰色耳朵。 四人立即警戒起来,但在几个大妖的威压之下,几乎是寸步难行。 程芜俯身作揖,白序等也立即跟上。 “几位前辈好,我是上清宗弟子程芜,这位是耀阳宗宗主幼子拓拔昊,这位是白氏族子白序,扬州翁氏族子翁采衣,我等意外落于此地,已通知了家中长辈,很快便会离开,还望前辈们宽容,能留我们在此地暂歇。” “不必。” 为首的女妖道。 “吾乃妖王栖迟,正是受上清宗宗主所托来寻尔等,他们已经在十万大山等你们了。” “如此,便有劳妖王,有劳诸位前辈。” 程芜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发现妖王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你身上有吾族人的气息。” “……” 程芜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说的是擀面杖。 “这是晚辈的法器,名唤玄素。” “可否借吾一观?” “…自然。” 程芜将擀面杖双手奉上。 这几个大妖的实力,要是真想对她们做什么,她有一百根擀面杖也没用。 栖迟看了两眼,便还回来了,甚至还附赠了一片叶子。 “你是个有造化的,将来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程芜再拜。 “多谢前辈。” “嗯,我带你们过去吧。” 栖迟手一挥,几人已经出现在云层之中。 程芜:“!!!” 打个招呼、打个招呼,她恐高啊喂! 栖迟垂眸轻笑,飞得低了些。 转瞬之间,已经过了十万大山,另一边果然有一群人乌泱泱在等着。 宗主家主什么的和妖王寒暄着,程芜打了个招呼便向自家师傅和爹娘兄长跑去,师姐和杨鸢也在。 白序和拓拔昊也分开往自家人边上去,只有翁采衣一个还在原地站着。 她低着头,身形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程芜转圈向众人展示自己丝毫没有受伤的时候,无意间正好瞧见这一幕,那份死里逃生、亲友重聚的欣喜也落了两分。 再往四周看去,她问。 “扬州翁氏的人没来吗?” 鄢绮竹和闻人珺、程隽等虽然并不认识翁采衣,但落下去的一共四个,自然也不难猜,此时目光里也带了些怜悯。 杨鸢道:“事情才发生不久,谢师叔便给各家传讯,扬州翁氏送来书信…说将她除族了。” “……” 程芜只觉得有什么哽在喉咙里,鼻尖也有一瞬间的酸涩。 翁采衣被人欺负,本该给予庇护的家族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舍弃了她,兴许还会觉得是她给家族带来了麻烦。 “好了,别太担心。” 程芜抬头,是鄢绮竹的手落在她发顶,很暖。 “翁采衣虽不再是翁氏族人,却还是鹤归山的弟子,这件事不会牵扯到她。” “……嗯。” 那边很快便说罢,乌泱泱一群人直接回了宗门。 上清宗,承明殿。 大殿里挤满了人,耀阳宗除了宗主拓拔冕,还有三位长老和在鹤归山授课的前辈拓拔耀,白氏也来了白氏家主白檀并四位长老,上清宗作为东道主,只遣四长老弋赋玉镇守鹤归山,其余长老俱在,就连与此事干系不大的太初宗和黎氏也都来了人。 程芜这些和事情密切相关的弟子站在大殿正中。 “…那天上完课,拓拔道友在路上拦住了,他之前也会这么做,他带了好几个同修…我、我不敢反抗,只能跟着他们走,我以为他们还是想捉弄我…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我没想到……” 翁采衣哽咽着,眼泪顺着她的脸落下来。 “…我没想到,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孽镜崖,他要把我从上面扔下去…庄惟道友劝他,他就让人把庄惟道友也绑了起来,在崖边的时候,他不停地推我们…我被推到崖边,掉了下去,程道友和白道友来救我,是程道友接住了我,御剑带我上去,这时候拓拔道友不知怎么也掉下来,砸中了我们,我们被砸下去,灵力也不能用了,就一直往下掉……”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投推荐票x6 ? 平安路22号投推荐票x2 ? 浮云一梦投月票x1 ? 感谢所有的宝子们,爱你们呀!我会继续努力的^0^~ 第三十一章 自入山以来,从未有人上报 庄惟和翁采衣的证词大差不差,只补充了给杨鸢传讯的那部分,他看见翁采衣掉下去,惊恐地大喊出声,往前试图就拽住翁采衣,但他忘了他的手也被绑住了,往前扑的那一下险些自己也掉下去。 庄惟强调道:“我没有碰到拓拔道友,那天崖上的风很大,当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来,拓拔道友可能是推搡翁道友的时候没站稳,正好被风带了下去。” 拓拔昊反驳。 “不可能!肯定是你推我的,我怎么可能站都站不稳!” 他又点了几个人,那些平时跟着奉承他、也恰好在场的人,然而这些人也都支支吾吾。 如果只有翁采衣一个掉下去也就算了,竟然还牵扯了拓拔昊、程芜和白序。 哪一边他们也都惹不起。 他们也强调:“一开始我们以为拓拔道友就是吓唬吓唬她们…在崖上,我们是在拦着拓拔道友!没敢靠近他,不过当时庄惟比他更靠近崖边,应该也不是他碰的,可能就是风吹的。” 谢恒礼道:“诸位,事实已十分清楚。拓拔昊欺凌同修、将翁采衣推落孽镜崖,此等恶行不可轻纵。作为鹤归山山主,我提议,将拓拔昊从鹤归山进修名录中除名,收回他的入山印信,严惩不贷。“ 他话音才落,立刻有人拍案而起,是拓拔冕右手边的一位长老。 “谢二长老好大的口舌!事实清楚?何处清楚?可有实证?仅凭这些小子的一面之词便要定我耀阳宗宗主之子的罪,上清宗的规矩,便是如此草率?“ 紧接着,这位长老又点了拓拔耀的名。 “六师弟,你在鹤归山教习,可曾听过什么欺凌之事?” 拓拔耀:“…自入山以来,从未有人上报。” 那位长老道:“谢二长老,您说有人被欺凌,怎么没有人上报呢?” “父亲,她们不仅在上面颠倒黑白,在崖底下也是!她们三个人联手揍我,我的头和腿都疼着!平日里她们就看不惯我,分明是蓄意报复!” 拓拔昊见缝插针告状,白序怒极反笑。 “荒唐,谁稀罕打你。” 翁采衣不可置信,本就没干的眼眶又开始有泪水溢出来。 她声音颤抖地为自己辩驳。 “我们没有蓄意报复!根本就是你在山上一直在欺负我们!我们一直在救你!” 这段话是她喊出来的,尽管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程芜在后面托住她,等她站稳了才往前俯身一揖。 “各位师长前辈容禀,关于耀阳宗前辈的疑问,弟子有言,弟子曾不止一次在鹤归山看见拓拔道友骚扰、欺凌同修,此次孽镜崖一事也是亲历者,我亲眼见到拓拔道友推翁道友下崖,当时翁道友的手被束缚着无力反抗,在崖下更无所谓蓄意报复的行为……或许弟子们一面之词不足取信,但弟子亦有实证!” 拓拔冕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程钧和白檀的嘴角则扬起一丝并不明显的弧度。 在众人目光中,程芜掏出留影石激活,立刻她身前便显露出影像。 “这是拓拔道友在山上带领几位同修截走翁道友的留影,前辈们都可以看到,翁道友对他是避之不及,但他倚仗宗主之子的身份且人多势众,翁道友只能屈从忍耐。” 她又掏出第二块。 “这是在宛城我们得到消息前去阻止时所录,拓拔道友始终在推搡翁道友,并使其坠崖,我和白道友前去营救,最终也被砸下去,之后留影石没有灵力供应而自动终止留影。” 第三块。 “这是在崖下,此片水域我等可如履平地,而拓拔道友却不知为何一入水便会被强力吸走,我三人轮流抬着他、护着他越过水域以及后续离开孽镜崖的过程。” 影像里,拓拔昊被绑在法器变成的木棍上,翁采衣和白序抬着他夺命狂奔,而他时不时发出宛如猪叫般的声音。 “我的屁股!抬高点!我的屁股要碰到水了!啊啊啊啊啊——” 全场寂静。 拓拔昊恼羞成怒,想过来抢留影石,却被按下了。 程钧道:“不知耀阳宗的道友可还有疑?” “无疑。” 拓拔冕手放在案几边上,指节敲击着桌面,不急不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位…程小道友,你是如何在孽镜崖下能够如常运转功法的?” “……” 大殿里这么多人,程芜倒不担心拓拔冕会突然出手,但这种似乎要将她赤裸裸扒开的眼神实在让她恶心至极,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机缘巧合罢了,若是拓拔前辈实在感兴趣,也可以下孽镜崖一探,您修为资历远胜于我,想必能遇到更好的机缘。” 拓拔冕眼睛微眯,随即嗤了一声。 “程小道友是个有个性的,可惜太有个性可不是什么好事。” 影像里,已经到了程芜借擀面杖带她们破水而出。 “本宗主倒觉得小辈有些个性是好事,何况我这侄女平日里脾气可好得很。” 程钧打断了拓拔冕的进一步刺探,冲程芜招手。 “阿芜侄女,到伯伯身边来。” “是。” 程芜收好留影石,在程钧身后站定。 程钧问。 “既然耀阳宗的道友们没有异议,谢师弟,根据鹤归山的规矩,拓拔昊所犯下的罪行该如何惩处?” 谢恒礼答:“根据束身碑上各家共同定下的戒律,骚扰欺凌同修者一次罚鞭笞二十,屡教不改者以五倍论处,最高可行除名;同修期间相互残害,既行而未遂者一次罚鞭笞三百,并直接除名。” 程钧转头向其他几家:“诸位认可吗?” 白檀点头。 “我家孩子一向都是守规矩的,既然是照规矩行事,我家自然认可。” 同为受害方的白家认了,其他两家只跟着来做个见证,自然也没有意见,紧跟着点了头。 程钧道:“杨师侄,带下去行刑吧。” 杨鸢拱手领命,然后就要去薅人。 拓拔昊还要躲,拓拔冕却并不理会他,甚至拔出来剑,只一剑,他的本命法器就被杨鸢斩落。 杨鸢淡声道:“拓拔道友,抗拒执法者,双倍惩处。” 紧接着杨鸢迅速封了他的灵脉,拎着就出了大殿。 自然不至于再从宗门带去鹤归山,杨鸢直接把他拎去了十戒堂,头一鞭子挥下去,已经是叫得撕心裂肺…… …………手动分割线………… 今日份播报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1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三十二章 哦!难姐难弟! 程芜人在承明殿,魂儿已经在外面飞了。 她们在说什么,她真的听不懂啊听不懂! 痛苦面具.jpg 好在没说多大会儿,人也就散了。 但没完全散。 程芜被程钧叫住了,然后又是鄢绮竹,再往后是谢恒礼,谢恒礼后面还有饶芷君和苑茵…… 一连复述了五六七八遍在孽镜崖的经历,她才终于得以脱身。 然而还没来得及放松,一转头就撞见了另一群等着她的人。 几位首席身后跟着乌泱泱的同门,每一个都是老熟人了。 林雨尘轻轻一笑。 “师妹,大家知道你回来了,都想见见你。” 程芜也笑了。 “师姐,姜师姐、陈师姐、施师兄、晋师兄、喻师姐、穆师姐、季师姐、姚师姐……好久不见呀!” 一口气没断地叫完人,还没歇,又被拽住了袖子。 “阿芜师姐,还有我们呀!你把我们忘了!” “没有,师姐怎么会把你们忘了呢?师姐可想你们了!” 程芜揉了揉叶师弟的头发,然后把另一个师妹一把抱了起来。 怀里女童道。 “我也超级超级非常想师姐哦!” “是嘛?” 下面叶师弟急了。 “我才是最想师姐的!比涂师妹还要多很多很多…有这~么多!” 叶师弟用手比划了大大的一个圆,众人都笑起来。 施泽生道:“既然师妹得闲,那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人多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好找位置,最后寻了间无人的课室坐着,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摆在了程芜边上。 事情发酵的时间已经够久,大致经过大家也都知道了,见人平安回来,狠狠松了一口气之外就是想知道在崖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孽镜崖在九州大陆比其他地方都要神秘多了,就连长辈们都忍不住打听,何况更年轻许多的她们。 程芜从头到尾又讲一遍,觉得自己几乎把词都背熟了。 季元霜问。 “那可是孽镜崖诶,你当时怎么想的?都不害怕么?” 程芜回忆了一下:“唔,我当时什么也没想,我就看到同修掉下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抱住了,本来能上来的,谁知道又被砸下去!至于害怕……” 她继续道:“是有点,你们都知道的嘛,我恐高,被砸下去的时候我连眼都不敢睁了!还好没事,那么高的地方,我以为摔下去会砸成泥,那就太不雅观了……” 程芜说着说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孽镜崖下收集的法器。 “对了,季师姐,陈师姐,这些是我在崖下捡的,宗主叫我拿去放在剑冢,现在要不直接交给你们?” “当然可以。” 陈映霞和季元霜凑过来,惊讶道。 “这是逐水和落英?” “嗯呐,咱们上清有名的情侣剑,我也没想到会在孽镜崖看到。” 刚进入宗门拜师那天,杜雪亭曾特意讲过宗门戒律,其中一条便是绝对禁止不同辈的修士之间谈恋爱,更不允许成婚,当时程芜还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后来才听说祖上就有这么一对。 便是逐水和落英的主人。 陈映霞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传的,但这可不是什么情侣剑。” “啊?” 程芜有点懵,就听陈映霞继续道。 “你们应当都知道,除了宗主和长老们之外,咱们宗门还有许多名士,她们同样会收徒,传道授业解惑,这柄逐水剑的主人便是其中之一。 她原是乞儿,师傅怜她,给她取名为攸宁,是为—— 约之阁阁,椓之橐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宁。 攸宁前辈天资不算卓越,但十分勤勉,才出师那年便有八阶修为,也是在那一年,她在山下捡了才两岁的廖书白,她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恰好廖书白资质不错,便收作徒弟悉心教导。 廖书白便是落英的主人,你们应该没怎么听过落英的名字,就是因为廖书白被逐出门墙,他的法器自然也被除名了……” 廖攸宁将廖书白当做亲子一般,谁料廖书白却对这个把他一手带大的人生出觊觎之心,他暗算了廖攸宁,将之囚禁起来,折辱侵犯,后又杀害了发觉的同门,再往后便消失无踪。 陈映霞冷哼。 “还以为他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死在孽镜崖,真是天道好轮回!” 程芜也没有想到,她听到的那个版本和这个相去甚远,那个故事充满了禁忌和浪漫的色彩,暧昧拉扯,她逃他追,她们都插翅难飞,最后避世而居,两人一屋,三餐四季。 只是现实里插翅难飞的只有廖攸宁一个。 攸宁攸宁,最终却是不得安宁。 程芜现在恨不得把那把落英撅断了再扔回孽镜崖。 啊不,是扔到茅坑里! 天杀的死变态! ?? ??????? 墨玉坠在水底到底没撑住,上面多了一条裂痕,季元霜看完之后拍着胸脯说能修,一次保修免费,结果转头就被另一位师姐拆穿了,说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什么保修,被季元霜追着打了半个峰头。 在宗门待了一天,和爹娘兄长吃了两顿饭后,程芜就被迫和她们分道扬镳回了鹤归山。 是的,程芜也完全没有想到,她们在孽镜崖出来,假期就这么嗖得只剩下了尾气。 程芜: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崖下崖上的时间差可以一年,也可以是两年,甚至可以是一百年,但唯独不能是三十一天! 第二天,强撑着上完一堂符修课的程芜一整个瘫在了案几上。 然后她就看见了不远处两眼发直的白序。 哦!难姐难弟啊! 果然没有人能在猝不及防地失去假期之后无动于衷! 程芜幸灾乐祸,慢悠悠地开始收拾东西,前面的人走了,有个身影噗呲坐下了。 “程道友,走,比划比划?” 是黎舟,再抬头,毫不意外宁淮也在,黎巡和黎逾站在后面,然后还有楚峰她们几个。 程芜拒绝。 “不了,宗主给我派了活,最近都没时间。” 楚峰面露失望,“那好吧,等你忙完了再说。” 说完几个人一道离开。 宁淮道:“你的法器已经炼好了,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程芜顿时精神了,也不觉得没睡够了,腰也不酸背也不疼了。 “有空!必须有空!走吧,去哪儿看?” ? ?“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yuán)居爰处,爰笑爰语。 ? 约之阁阁,椓(zhuo)之橐(tuo)橐。风雨攸(you)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宁。” ? ——《诗经·小雅·斯干》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开心^_^ 第三十三章 什么、什么鸥? 程芜几人出山选了个空旷的地方,宁淮从乾坤袋里掏出给程芜炼的飞行法器。 他还是头一次炼这样的法器,之前沟通的时候他甚至时常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以至于不太能理解程芜的表达。 直到程芜炼了一个模型出来,他懂了。 这法器一放出来,跟来看热闹的黎巡和黎逾都惊了。 “这、这是什么?” 整体像是两个扣在一起的浅盘,银灰色的外表有种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机械质感。 从前到后,从上到下,看不到一条缝隙。 一落地占据了约一丈方圆的位置,比人还高一些。 虽然还没试,但程芜对这外形已经非常满意了。 她宣布道。 “它叫UFo!” 黎逾:“什么、什么鸥?” “UFo,也就是,宇宙飞船!” 黎逾似懂非懂。 豫州飞船?这是豫州的文化吗? 她好像没有听说过,果然还是读书读少了。 而那边,程芜已经按照使用说明打开了舱门。 “鸢姐姐,黎道友宁道友,你们快上来呀!我带你们飞!” 顺着降下来的台阶进了飞船,才看见里面的布置。 和外面截然相反,里面布置得极为温馨,中间有两排连着的座位,座椅十分柔软,能坐五六个人的样子,中间有过道,靠外侧有可以放置物品的可调桌案。 里面的光是暖黄色的,透过镂空窗格,从前方和两侧往外直视无碍。 即便是杨鸢这个见过模型和设计图纸的,也觉得十分新奇。 黎舟几人也都坐好,程芜则在最前面研究使用说明——倒也没什么好研究的,主要还是输入灵力之后和寻常法器一样以意念操控,不过增加了一些机关,也可以选择手动操作。 “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喽!” 话音落,灵力灌入,随即就脱离了地面越升越高,直至透过窗子能看到缕缕闲云。 杨鸢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她还是头一次见程芜飞这么高。 而且程芜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有些兴奋。 程芜驾着飞船在附近绕了一大圈,这才停下来,兴奋得脸都红了。 “呜~宁道友,太谢谢你了!这法器我很喜欢!就是有点累。” 宁淮笑了笑。 “程道友客气,这次载的人多,累是正常的,如果只有道友一个,灵力消耗会少很多,而且程道友也可以根据情况调节法器大小。” “那太好了!” 程芜把宇宙飞船收起来,决定以后再继续研究。 “不过,程道友,这法器材料都尽量选用的是重量轻的,相对来说防御力就会下降一些,虽然叠加了防御阵法,但还是需要多加注意。”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也算难得的好日子…啊,我请你们吃饭吧?” 程芜才提出来,黎舟立即应和。 “好啊!这法器师兄可炼了小半年,看我今天不狠狠宰你一顿!吃空你的荷包!” “那可有点难喽~” ?.?.???? 几人一起在宛城酒楼里吃过饭,程芜便和杨鸢一起回了院子。 时间还早,程芜找了两本书作参照,坐下来就是写。 杨鸢在她对面,则是拿了本剑谱在推演。 她所修的无情剑道讲求‘心法为核,剑式为皮’,也不在乎资质属性,所以有时候各个属性的剑法她都会拿来研究。 写了一会儿,程芜就开始脑壳疼。 然后,开始走神。 就连杨鸢停下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阿芜妹妹,你这写得不顺利吗?” 她面前的纸上写了半张,也划掉了半张,字迹逐渐潦草起来。 程芜回神闷闷嗯了一声。 “鸢姐姐,你说我留影石什么的都交了,这孽镜崖下功法的运行我写也就算了,地貌补充怎么也要我来写啊?这不是我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 杨鸢道:“这是因为阿芜妹妹你优秀啊,孽镜崖下的情况在九州记录里一直缺失,师傅师叔她们虽然拿到了留影石,但没有亲身经历,写出来自然不比你描述得真实,而且你观察入微,又仔细审慎,所以长辈们才将此重任放心交托于你。” 程芜慢慢坐直了,把画乱的纸揉成一坨,眼神四处乱飘。 “咳,我哪有…诶呀,我突然又有想法了!我知道怎么写了!” 杨鸢抿唇轻笑。 “阿芜妹妹的字也很好看呢。” “……” 可恶! 程芜一笔一划开始写,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孽镜崖,踞人界极鄙,与寂灭墟接壤。崖壁莹滑如鉴,然色若玄渊,光烛至此,尽被吞噬,不可得返。』 这是九州大陆原先对孽镜崖记录的一部分,写完这段,程芜顿了顿,继续往下写。 『…其下三丈,虚实交糅,虚者太虚,实者现世。虽灵机滞塞、神识难及,然气脉未尝断绝。…』 程芜把自己当时的感受与所思所想都一应记录下来,然后又附上自己的一些猜测,如何运转那种从没人命名的‘气’。 写到此处,程芜盘膝坐好,灵力运行几个周天,又停下继续写。 『…盖此气与天地灵气本出同源,理致暗合,流转之际,实可互化。』 写完之后程芜又画了幅气的运行图示意。 等再一抬头,外面天光已经尽数湮灭,院子里几盏石灯笼亮着,再往右侧看去,里面那间小房亮着,风吹来生涩的面味儿。 程芜收了东西过去,锅里面煮着东西,杨鸢站在边上,用一只漏勺在里面沿着锅边轻轻推,水雾蒸腾起来,看得不太真切。 “鸢姐姐,你在煮什么好吃的呀?” “是饺子。” 她转过身来,端出已经调好的蘸水,程芜凑近嗅了一口,开心道。 “是菌菇馅儿的对不对?好香!” “对。” 杨鸢道:“这次年节你都没有回家,本来前日伯母就要给你安排的,但那时候你还没有休息好,只好算了,今天有时间,我就想着要给你做了补上。” “呜~鸢姐姐你怎么这么好?真是辛苦你了,你快坐,剩下的我来弄!” 杨鸢被她蹭得脖子有点痒,笑道:“不用,马上就要捞出来了,你去洗手……” “我洗过手啦!” 程芜从她手里把漏勺抢出来,然后把她推出去按着坐下。 “鸢姐姐坐好吧,我去捞饺子啦!” 这些年隔段时日就吃一次饺子,杨鸢调蘸水的手艺也已经十分出众,塞进嘴里,程芜直呼美味,恨不得把舌头也一起咽下去。 吃完饺子,程芜把用过的碗碟器具都收拾妥,这才回房歇息。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1 ? 感谢两位宝子????????????biubiu 第三十四章 如果你想当宗主…… 前后斟酌半月,程芜终于把程钧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便回了一趟宗门。 提前约好时候,程钧在侧殿等她,程芜进去才发现鄢绮竹和苑茵竟然也在。 “宗主师伯,师傅,师姑。” “不必多礼。” 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她托住,程芜将两本册子呈上去,这才挨着师傅坐下。 册子不厚,三个人传着也很快看完,册子被苑茵搁在手边。 程钧夸奖道。 “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就直接将这些内容添进宗门的相关记录里,任务堂那边稍后我会传讯让她们给予你相应的奖励。” “多谢师伯!” 在鹤归山就没办法再摆摊赚贡献值,早先又是买东西又是炼法器,她的贡献值还真花得差不多了。 而且这次的奖励,除了贡献值之外还有些别的,比如珍稀的炼器材料、布阵材料、画符材料,甚至成品,以及一些丹药什么的,这些都是宗门长老名士们放在珍宝阁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程芜喜上眉梢。 程钧低头啜了口茶,继续道。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伯伯可以再额外给你一件。” 这话刚落,就听边上鄢绮竹啧了声。 怎么个事儿?当着她的面就开始收买她徒弟了? “真的可以吗?” 程芜直接忽略了自家师傅的声音——难得有薅羊毛的机会,薅到手才是要紧事儿。 程钧哈哈一笑道。 “当然。” 他甚至好意提醒。 “如果你想当宗主,伯伯也可以马上开始培养你。” 鄢绮竹开始很刻意地咳嗽,程芜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伯伯您要害我?” “阿芜侄女,你这说的什么话,伯伯怎么就成了害你?” 鄢绮竹拍了拍她。 “宗主,阿芜年纪尚小,心性活泼,恐怕还不能承此重任,且少宗主修为品行我等都有目共睹,随意撤换,恐有不妥。” 程芜疯狂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宗主怎么样,但是她师姐那样的长老首席过什么日子她可是见过的,而且程棹曾经吐槽,年节的时候同族还要来拜见,过年都从早到晚没个闲空。 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就算是,她也不要过这种劳碌日子! 程钧无所谓道。 “宗主之位,本就是有能者居之,年纪小才正好培养,至于樟儿,叫他从旁辅佐便是,又不是没有先例,不过你既然志不在此,便罢了……” 到此处,他突然话锋一转。 “阿芜侄女,你觉得樟儿如何?” 程芜一口气没松下去,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 好像哪儿不是太对。 预感不好。 她试探着开口。 “樟堂兄资质不凡,修行勤勉,品行端正,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程钧的表情显然十分满意,点着头,甚至是期待。 程芜道。 “阿芜心中十分敬仰,将他视作亲兄一般!” 程钧的满意裂开了。 “倒也不必……” ?(′▽`★)? 一刻钟后,程芜带着新得的守藏室第三层的令牌逃走了。 将令牌收好,程芜溜达着下了主峰,一路撞见不少人,打过招呼到山脚,祭出UFo往生尘峰去。 生尘峰没有什么不得御剑飞行的规矩,UFo直接停在了山顶。 院门敞着,远远程芜就看见了在里面收着药材的林雨尘,一路小跑进去,从背后捂住了她的眼,夹着嗓子。 “师姐,猜猜我是谁?” “唔…难道是李师妹?” 话还没说完,程芜已经感觉到林雨尘闷笑时胸腔的震动,显然早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程芜松开手哼了一声。 “师姐都猜到了还逗我。” 林雨尘转过身来,果然满面笑容。 “是你先要逗我,我配合你怎么还要生气?” 哪有什么生气,本也是浅嗔一下,程芜好奇道。 “师姐怎么每次都能认出我?” 林雨尘道:“师傅昨日便说你今日会回来,而且你和别人的脚步声也不一样。” “啊?” 脚步声吗?程芜想,这有什么不一样? 林雨尘笑了笑。 “明日一早再走吗?” “对!” 今日要回来,她特意没安排别的事情,也有些问题想问一下鄢绮竹。 “那晚上一起去戒律峰吃饭吧,今日有你爱吃的栗子焖鸡和豆腐酿肉。” “好哇好哇!” 程芜净手过来帮忙,一直到一个时辰后,鄢绮竹才翩翩降落在生尘峰上。 “师傅。” 鄢绮竹略一颔首。 “你随我进来吧。” 在主峰灌了一肚子茶水,这会儿程芜也没什么喝水的欲望,不过鄢绮竹推过来一碟果脯,她就捏来吃。 这果脯也是林雨尘做的,除了程芜,别的师弟师妹偶尔也能得一些,鄢绮竹这里自然必不能少,她选的果子好,做出来既好看也好吃。 鄢绮竹道。 “今日宗主说的那些,不管宗主之位还是别的什么,你都不必太放在心上,那些奖励,你该去讨便去讨,不用多顾虑。” “好。” 程芜没太想明白,不过她想她也不用太明白,师傅说了,她听着就是。 鄢绮竹又道:“你从孽镜崖下悟来的功法可还能如常运行?” “能!但是又好像不太一样……” “你打坐我瞧瞧。” 程芜拍拍手上的糖霜,直接在席上盘膝而坐,灵气被她吸引过来,化入体内,在灵脉里流转,与此同时,她丹田之中,漆黑的本命法器上也流转着灵气,一吞一吐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更加精纯的‘气’。 运转过几个周天,程芜停了下来,鄢绮竹也收回手。 她神情有些凝重。 程芜也跟着心里一紧。 “师傅,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具体的她没再说,转而道。 “你这功法是仰赖本命法器所生,不要再传给别人,她们用不了。” “好。” “以后也不要再让旁的人查看你的灵府和丹田。” “好。” 即便她都应下来,鄢绮竹脸上却还是笼着一层什么,许久,她揉了揉有些懵懂的小徒弟的脑袋。 程芜仰起头,四目相对,鄢绮竹脸上已经没有了凝重的神色,又是笑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好了,现在来提问一下,看看你最近在鹤归山有没有懈怠功课吧。” “……?” 这么突然的吗? 程芜:突发恶疾.jpg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ど?????????う? ?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17条第(九)项(不得允许/迫使未成年人结婚或为其订立婚约); ? 效果:婚约本身无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可随时解除;强迫履行的,可能承担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八条【禁止结婚的情形】 ? “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 第三十五章 想吃蛋糕了 快到晚饭时候,林雨尘又叒叕被叫走了,程芜只得一个人先去占座,打完菜过了一会儿,林雨尘才姗姗来迟。 一起吃完晚饭,休息一晚,次日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直接往鹤归山去。 有林雨尘敦促,自然不会迟到,甚至时间十分宽裕。 到半山腰,程芜和翁采衣迎面撞上。 孽镜崖的事情过后,拓拔昊和几个爪牙被驱逐回去,但拓拔曦和耀阳宗的其它弟子又回来鹤归山继续上课,翁采衣也是如此。 她听课一向认真,总是早早就到了课室,除了耀阳宗的师长拓拔耀之外,其他师长都对她印象不错。 至于除族一事,程芜从黎舟那里得到了更详细的版本,是在酒楼吃饭的时候。 ???? “…耀阳宗行事实在蛮横,要不是你们回来及时,庄惟他们差点就被杀了。” “啊?还有这事?” 才回来那两天,程芜除了配合宗主和长老们,再见了爹娘兄长和同门,其余时候都在倒时差,不是睡觉就是在去睡觉的路上,倒真有许多不知道的。 “有。” 杨鸢搁下筷子。 “传讯之后不久,耀阳宗的宗主和长老们就到了,只听了两句,便要出手取庄惟几人的性命,还好当时我师傅还有谢师叔、饶师叔都在,不然他们都要血溅当场。” 宁淮道:“我听说,兖州境内被驱逐回家那几个,如今已经在耀阳宗了。” 那几个有的当时并不在场,但清查欺凌同修的时候,也被算了进去。 人如何去的,她们是不大清楚,去做什么,她们也无从得知,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黎巡感叹。 “我现在都有些庆幸翁道友是早早被除族了。” “是啊。” 黎舟叹了口气,她听说翁采衣被除族的时候,也是义愤填膺,直到现在才有些明白,当时她母亲说‘塞翁失马’的意思。 她母亲也是小家族出身。 黎舟很快将这些伤感抛之脑后,她道。 “程道友,那你肯定也不知道翁氏是以什么借口把翁道友除族的吧?” “…昂,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吗?” “当然,前脚才出事,后脚就把人除族说出去怎么好听?” 程芜好奇道:“那他们是怎么说的?” “翁道友尚在襁褓中她父母便在邪修突袭时丧命,当时是把她托付给了一对年轻夫妻,据说那年轻夫妻也恰巧有个女娃……” 黎舟话到此处,卖了个关子。 “他们不会说抱错孩子了吧?” 黎舟:“嗯呐。” 程芜黑人问号脸:“……不是,这通告发出来,他们自己笑了没?” 黎舟耸了耸肩膀。 “那谁知道?” 黎逾补充道:“而且通告过没两日,翁氏就真接回了一个孩子,还说为了弥补她流落在外受苦,翁家主已经收她为养女,一应待遇比照亲生的那位小姐。” 程芜:“……” 无fuck说,单走一个6。 ?????? 程芜觉得这些翁采衣应该也是知道的,不过她似乎没怎么受到影响。 二月里的晨风还有些凉,道路两边草木青翠,柳枝轻柔得垂下来随风摆动,翁采衣看见她,笑得也轻柔。 “程道友,早安。” “翁道友,早安。” 打过招呼,便一起往课室走。 两人虽然同生共死过一回,但说熟识也完全称不上,翁采衣性子腼腆内向,早先十分真诚地谢过两回,发觉程芜不自在后就没再继续,像现在这样单独撞见,顺路便一起走一段,不顺路打个招呼便过了。 坐下听了一堂课,程芜晃晃悠悠,拽着杨鸢正打算溜走,一抬头被围了个严实。 楚峰连刀都扛在了肩上,咧嘴一笑。 “程道友昨日回宗门,想来是已经忙完了吧?” 程芜战术性后退。 “如果我说没有……” 楚峰用实际行动表示不信。 程芜被半拖半拽上了演武场,连着打了三场,程芜打不动了,换成楚峰和程樟对擂。 程芜则取了藤椅和黎舟几个在下面并排坐着。 “程道友,你今年就要及笄了吧?要办及笄宴么?” 女子年满十五及笄,要行笄礼,男子年满二十及冠,行冠礼,预示着已经成年,可以许婚,这是旧俗,修真界有些氏族也会给到了年纪的优秀族子办宴会。 三年前杨鸢及笄,杜雪亭给她办了一场,宗主和几位长老都去了,剩下就是程芜以及各峰首席这些小辈,也是热热闹闹。 程芜摇头。 “不办,现在咱们还在鹤归山,不太方便,我父亲和阿娘的意思是往后推个几年,等十八岁或者二十岁生辰的时候再说。” 对她来说,生日就是家人或者相熟的同学朋友在一起聚聚,吃一些好吃的,唱生日歌,太麻烦她是不喜欢的。 黎舟喔了一声。 “这样也挺好,我是去年来之前就办了的,当时来了好多人,有些我都认不出来,还好是我爹娘她们接待,我跟着叫就行,不然太尴尬了……” 黎舟的生辰早,是正月初九。 程芜听着,突然道。 “想吃蛋糕了。” “…蛋糕?那是什么?” “一种,生日的时候会吃的甜品。” “没听过,好吃吗?” 黎舟下意识问,很快又想到,程芜她们每次拿出来的就没有不好吃的,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程道友,你会做吗?” “好吃,但我不会做…” 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已经都可以吃饱饭,甚至大多数人可以吃得很好,各种甜品蛋糕、奶茶饮料盛行,很容易就可以买到,她并没有自己做过。 偶尔有些兴趣,但没有精力。 生活节奏太快,各种压力足以消磨掉人的闲情逸致,各种美食或者漂亮手工艺品的视频倒是收藏了一大堆,有的甚至没看完就直接丢在了收藏里,信誓旦旦到什么时候一定会做,结果就是再没点开过。 程芜坐起来道:“不过可以试试,得先买东西。” “好哇,走走走!我给你打下手!” 程芜打过的三场里面有一场就是和黎舟打的,这会儿打架的瘾也过了,被程芜一说反倒勾起了馋虫,拽着宁淮就走。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超级超级开心^_^ ? 芜芜,生日快乐(*?′╰╯`?)? 第三十六章 牢记初心,不忘使命 人虽然多,但还是头一次尝试,为了避免浪费,程芜只打算做个巴掌大小的,成功了再继续做。 对于蛋糕,她只有一个笼统的概念,来自她看了半截的视频,比如鸡蛋要清黄分离,蛋白要打发,面粉里面要加一点糖和油和蛋黄放在一起,打发之后两样要再放在一起拌匀。 这是烤蛋糕胚的过程。 但是……奶油是什么? 临时组装的炉子里蛋糕胚已已经烤上,程芜脑子里还是没有这个概念。 然后她开始考虑一些常用于甜品上可以塑型的东西——比如,山药。 山药去皮切段蒸上,程芜正想着,那边已经在叫她。 “程道友!你看这个是不是烤得差不多了?好香!” 临时组装的简易烤箱初具微波炉的雏形,正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蛋糕胚上部已经蓬起,呈现出焦黄的颜色,散发出甜甜的味道。 程芜看了看,迟疑道:“要不再烤一会儿?” 对于没有把握的食材,她都是宁可十一分熟,不能有一分生。 “嗷。” 黎舟不在火边坐着了,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指着新端出来盛奶的碗道。 “这个是要做什么?” “山药泥,给蛋糕塑型。” 山药蒸了一会儿,程芜掀开用筷子戳了戳,没完全熟透,又盖上盖子,让守在火边的宁淮取出了蛋糕胚。 蛋糕胚还是有点成功的,虽然它最外面的那层烤得有些硬,但切掉之后,里面的还算松软,这给了程芜很大的信心。 切下一薄层分成几块尝了尝,似乎有点甜了。 太甜了就容易腻。 于是正式做的时候程芜刻意少放了点糖。 第二锅烤上的时候,杨鸢从外面回来了,看见她们也不意外,很快收拾了一下也坐过来。 没了拓拔昊几个,鹤归山上和谐许多,需要她处理的麻烦事也少了。 黎舟在捣山药泥,程芜则翻出了早先做的果酱。 那是一瓶黄杏酱,程芜某次下山的时候正好见有卖的,黄澄澄的极具卖相,但她并不会挑果子,只捡着好看的买,结果大多数都酸得要命,没法儿当果子吃,干脆就熬成了果酱。 果酱酸酸甜甜,平时不怎么吃,剩下一些,正好可以加在里面解腻,这是一回来就被塞了一口蛋糕胚的杨鸢提议的。 山药泥里也要放糖,和奶调和成粘稠的膏状,蛋糕胚切成三薄层,杨鸢做大的,黎舟在边上捯饬那个小的,程芜被按着坐下指挥,宁淮不需要再看着炉子,在一边打下手。 一层蛋糕胚、一层山药泥、一层果酱,再叠一遍,第三层蛋糕胚的时候,开始用山药泥在最外面塑型。 杨鸢是按照程芜说的糊成一个圆柱,不厚不薄,黎舟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叫宁淮摘花去了,程芜站起来一看,这家伙竟然无师自通用山药泥塑了个人脑袋,正在用果酱在上面精雕细琢。 有点像糖画,做得惟妙惟肖。 程芜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宁淮一回来,黎舟就把他手里的花拿走了,又跑回去拽他。 “师兄,看!” 开得娇艳的粉色海棠落在鬓边。 画的是他。 宁淮笑着摸了摸黎舟的头发,将另一朵簪进她的发隙,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撒下来,少女眉眼灵动。 程芜有点被熏到,默默把椅子往杨鸢那边挪了挪。 第二次做的蛋糕胚大,成品也大,差不多有十英寸的样子,切好之后一人捧了一小块用勺子在火边吃。 春日天气渐暖,但在火边离得不太近,暖融融的也很舒服。 ???? 蛋糕没有吃完,连同那个小的都被黎舟和宁淮带了回去。 后来程芜又翻资料尝试好几次,始终没能复刻出奶油。 不过由此产生的一些不算成品的成品,倒是获得了一致的好评,然后被瓜分了个干净。 生辰那天是在山下酒楼包下了大堂的位置,下山撞见翁采衣,也一道邀请过来。 她还是有些拘谨,坐在角落里,分到蛋糕的时候整个人受宠若惊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下山吃饭的时候,她是打算拒绝的,但听到程芜生日,这才应下。 她送给程芜一件自己做的小铃铛法器,据说能感知到周边人比较强烈的恶意,隔日又送来一些扬州的糕点。 那些被送到耀阳宗的弟子,已经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但看见翁采衣,程芜又不禁会想,她对未来是怎么打算的。 拓拔昊那个小心眼子不可能会放过她。 但这些事,倒也不好问。 又过一段时间,程芜听说她时常往后山去了,太初宗的师长岑槊在教她刀法,进步很快。 学了刀法的翁采衣依旧很腼腆。 腼腆地砍人。 程芜觉得挺好的。 好战分子嘛,鹤归山上多得是。 后来再一起玩的时候她如果没有安排,也会一起来,还是坐在角落里,不大主动说话。 总而言之,鹤归山上的第二年和第三年,都过得相当平稳。 又是隆冬,今年不用法术就有好大一场雪,鹅毛似的纷纷扬扬落下来,往外看,远处都已经看不清了。 黎舟她们仍旧热衷于打雪仗,并且又一次把程芜从暖和的房间里拽了出来。 程芜半是无奈地叹气,然后飞快地把一个雪球砸向黎舟。 没别的,纯纯的报复行为。 然后黎舟的雪球也砸过来,你来我往,宁淮一开始是不怎么会加入她们之间的战争的——他只一味地帮黎舟团雪球,程芜眼睛一眯,对准弯腰挖雪的宁淮精准打击。 个人战变成了混战,时不时有人嗷得一声跳起来,因为雪球碎了之后雪落进了衣裳里,那种感觉,实在酸爽。 楚峰几个打雪仗也延续了她们打架一贯的风格,大开大合,攻势极猛,招到的仇恨也最多,打到后面被一群人死死追着不放,然后一个滑铲掉进了照影潭里。 潭面是厚厚一层雪,下面是一层冰,冰也算厚,但人忽然砸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趴在剑上上来的时候他落下地方的冰块碎了一大块浮在水面上。 那人直呼好险,又开始挨个问谁砸的他最后一下。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也都停下来。 雪还没停,不过似乎小了些,沿着山道,到处都是她们留下的脚印。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房舍、道路两边已经干枯了的草木,上面也都落满了雪,有的枝丫上雪积得太多,咔嚓一声连同树枝一起砸下来。 寒风吹过,楚峰呼出一大口白气,抖了抖头发上落下来的雪。 黎舟斗篷帽沿上的雪被宁淮拍掉了,剩下才落下来的几片,压得蓬松的兔毛轻轻颤动着。 她道:“又快要过年了。” “是啊。” 程芜摸了摸帽沿,雪化成水聚在她指尖,她提议道:“二十四咱们出去吃饭吧?” 杨鸢第一个点头:“好,也可以可以喝点酒。” “呿呿,喝什么酒喝酒……” 楚峰还没有反应过来,边上白序道。 “你傻么?二十三咱们进修就结束了。” 进修结束,自然不用再守鹤归山的戒律。 楚峰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想过要喝酒了。 “程道友,等雪停了咱们再比划比划?” 程芜:“……彳亍。” 这就是『牢记初心,不忘使命』吗?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给芜芜的生日蛋糕 ? 替芜芜谢谢干妈,么么哒^3^ 第一章 不行不行 这场雪越下越小,但一直下到半夜才停,次日一早,外面已经是天气大好,她们昨天走动留下的脚印被新雪覆盖,阳光洒落在上面,反射着点点微光。 房檐开始往下滴水,被炫目光芒包裹的水珠一个挨一个落下来,将积雪凿出深深的洞。 一推开窗,吹进来的风夹带着点檐上的雪粒子,心情也跟着透亮起来。 快速洗漱完,杨鸢也已经准备好了。 “去喝牛肉汤?” “昂!” 这种冷天,就适合暖烘烘的汤水。 程芜开着UFo,杨鸢坐在后面,两人直接往宛城去,一碗滚烫的、放了满满一勺油辣子的牛肉汤下肚,程芜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在豫州,一旦天晴,雪化得也快,没过小腿肚那么深的雪,不过受了半日阳光,已经化去大半。 上完课,一群少年人又聚在演武场。 自然是免不了一场好打,甚至说就是因为要分开了,才要酣畅淋漓地打个过瘾。 程芜始终不明白,打架为什么会有瘾,但都答应了,打就打吧。 惯用的墨玉坠子化作长剑,擂台上已经又换了一个人——楚峰。 一上来他就道:“程道友,你那本命法器到底什么样?快别宝贝似的藏着了,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程芜:“……一定要吗?你确定吗?” 楚峰双目圆睁。 “当然!我们都是使本命法器,就你每天拿着个破坠子跟我们打,要不是认识时间长,我们还以为你瞧不起我们!” 这真是误会大了。 她哪儿是瞧不起楚峰她们,她纯不敢看…唉,算了,看了三年也看顺眼了。 程芜叹了一口气,收起长剑,下一息,她手中多出一根二十寸左右的黑色木杖。 “它名为玄素。” 楚峰抱拳:“幸会!” 楚峰的本命法器是把没有开刃的重剑,名叫绝锋。 招呼完,楚峰就向着程芜冲过来,绝锋拖在身后,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待靠近了,后脚猛然蹬地,绝锋自下而上、由从上方重重劈下,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切磋得次数多了,程芜自然知道他的路数,这是他剑诀的第一招,裂地断脉。 程芜闪身避开,挥出重重棍影,是棍法第二式——风摆残柳,能以柔克刚。 卸去力道后,仗着灵巧,程芜立即补了第二招——春雷乍动。 春雷并非是真的雷,毕竟在楚峰这个玩儿雷的行家面前,程芜是不敢班门弄斧的,这招只是一记从棍梢爆发的震荡力极强的灵力。 两人你来我往,直打了快一炷香,程芜才以一招之差险胜。 楚峰败了也不恼,只道。 “这么好的法器整日藏着掖着干什么?” 程芜也疑惑,为啥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她这法器丑? 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审美差异真就有这么大吗? 另一边擂台上,是翁采衣和黎舟。 翁采衣用的是长柄陌刀,刀法同样极为刚猛。 她的刀法是岑槊教的,就连这把作为本命法器的刀也是岑槊请另一位教炼器的师长给她炼的,但岑槊却不认什么师徒的名分,只说是代为收徒,平日里还是叫翁采衣称一声岑前辈。 至于那位真正的师傅,是荆州的一位散修,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陨落。 是真是假,楚峰几个也说不好。 她如今已经不瘦弱了,长高了一大截,挥刀劈落间隐约能看见她身上膨出的肌肉。 因为她进步极快,大家也都很乐意和她切磋,不管输赢,她都是抿唇一笑,情绪相当稳定,下次再比,就能感觉到她又补足了一些。 对面黎舟用的一套日月剑,一攻一防,刚柔并济。 很快,程芜没空看了,她这边又上人了。 这次是白序。 他倒是在孽镜崖第一批见过程芜用擀面杖的人,但也没和程芜用擀面杖切磋过,刚刚台上打起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关注着。 “程道友,请。” 白家资产丰富,族人个个也都矜贵自持,本命法器一个赛一个的精致闪耀,白序拔出剑的时候程芜又一次觉得要被闪瞎了眼。 金灿灿的剑身上镶着硕大的几颗宝石,不像是打架的武器,更像是收藏用的工艺品。 白家的剑术也极为华丽,虚招实招叫人眼花缭乱。 程芜懒得分辩,直接使出一招落英缤纷,棍影如满天花瓣飘落,有的剑影直接被击碎,有的却还继续袭击过来,剩下的便是实招,程芜借身法躲开紧逼过去,又是一招风摆残影。 但白序反应也不慢,没叫程芜真的锁住他的兵器,及退两步换了招式…… ?? ??????? 对她本命法器感兴趣的同修实在太多,程芜舍命陪君子,一直打到月挂中天,头一次,她觉得应该早点把本命法器拿出来。 一群人踩着月光往寝舍走,程芜大半个人都挂在杨鸢身上慢慢挪步。 杨鸢也打了好几场,但比起程芜,只能算个零头。 又走出一段,走到鹤身的位置,楚峰的脚步慢下来,渐渐落到程芜和杨鸢边上。 “程道友,杨道友,明天……” 程芜脑海中警铃大作。 “不行不行,明天、明天我有事要回宗门!下课就走!好了楚道友,我们要到了,就先走了,再见诸位!” 程芜语速极快,说完拉着杨鸢快走几步,用上缩地成寸一溜烟儿没影了。 楚峰:“……”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说能不能做冷元子吃…唉,算了,外面也没有卖的。” 白序无情锐评:“傻子。” 楚峰:“诶?你刚刚嘟囔啥呢?” 白序追上前面的人,理都不理他。 太初宗听到的其他人同样一头雾水,楚峰那家伙不就嘴馋了点儿,怎么突然就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其实她们也挺想吃的。 而另一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程芜已经带着杨鸢比其他同修更早回了院子。 “阿芜妹妹,你明日真要回宗门?” 这个时辰肯定不吃东西了,程芜确实有些累,整个人半瘫在罗汉床上。 “对,我还是去守藏室。” 从她两年前拿了守藏室第三层的令牌,她就时常会去里面翻看,她虽然有令牌,但并没有从里面取出典籍的资格,只能阅览而已,加上来回不便,所以通常她一去就是大半日。 倒也不能算是骗人。 杨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1 ? 谢谢两位宝子,超级爱你们ヾ(@^▽^@)ノ 第二章 那到时候真够五彩缤纷的。 上清宗守藏室一共四层,藏书无数,第一层所有弟子皆可凭玉牌借阅拓印,第二层就得是六阶以上或者真传弟子才能查阅的,第三层是给长老们或者八阶以上的修士开放,第四层就只有历任宗主才可以进入。 通往向上一层的楼梯有专人看守,程芜打了个招呼,把玉牌递出去。 虽然程芜来的次数不少,和看守的几个弟子都算熟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的。 对面师姐看了一眼便还回来。 “程师妹,请。” “多谢师姐。” 拾阶而上,第三层同样很大,但一向很少瞧见人,程芜熟门熟路找到典籍,寻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翻看。 宗门里对弟子的教导一向讲求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但也并非没有一些急功近利的手段。 这些手段和邪修恶妖杀生取灵的方式不同,更多是对自身潜力的压榨,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修为或者攻击力,同时对身体的损伤不可忽视,甚至可能是不可逆的。 以揠苗助长的方式,使宗门获得很多强大的战力,再以强大的战力,护住宗门还未长成的新生力量,保证在巨大危机下宗门不至于传承断绝。 其中很大一部分典籍是三千年前人妖两族大战时留下的。 这些典籍在第一二层是没有的,而第四层…… 程芜抬头看了看,三层到四层楼梯。 说实在的,她还真挺好奇。 但是一想到程钧说,想看到第四层要当宗主,程芜摇摇头,蒜鸟蒜鸟! 一时的好奇和几百年的牛马,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在宗门待了半天又住了一夜,仍是次日一早赶回鹤归山上课。 所有课程都已经步入尾声,紧随其后的就是测验。 在一起混了三年,彼此间感情深厚,对测验结果大家都不是很在意—— 才怪! 三年就正式比这一回,不管哪个都卯足了劲儿,一心一意只想把同修踩下去,直到测验结束,还有在叫嚣着等仙门大比给对方点颜色瞧瞧的。 程芜:“……” 那到时候真够五彩缤纷的。 毕竟想给别人颜色看的太多了。 她们这边热热闹闹,耀阳宗那边却是略显萧瑟,将要离开的时候,翁采衣被拓拔曦叫住了,看见这一幕,有人放慢了脚步。 得益于拓拔昊的骚操作,大多数同修对耀阳宗众人的印象都相当一般,平日里也根本不会主动去和她们接触。 不过还好,只看见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说了两句话就分开了,翁采衣神情平静,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冲突。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测验比较平日里耗费的精力更多,不过大家都没有感觉到似的,反而个个都表现得十分亢奋。 程芜不太理解,但她努力理解。 一夜好眠,次日不用早起,到了卯时末,程芜还是睁开了眼睛。 在床上翻来覆去蛄蛹一会儿,程芜才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 推开窗,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她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继续醒神儿,然后就在镜子里发现了脑袋上睡出来的一撮倔强的呆毛。 伸手摁了摁,没摁下去,索性用水打湿,顺带洗了把脸,整个人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约好的吃饭定在巳时过半,也就是蓝星的上午十点,现在还早,程芜完全不想动,但想到下午就要回宗门,还是开始收拾被褥衣裳这些。 换上一身湖蓝色衣裙,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洗漱,头发则梳了个简单的垂挂髻,佩了指腹大小的同色珍珠绒花。 剩下的东西也都收进乾坤袋里,整个房间变成了她们来时那样空荡荡的样子,程芜心里也终于有了点即将离开的实感。 叹了口气一转身,杨鸢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厨房里她们的东西自然也是要带走的。 平时用起来偶尔还会觉得缺了什么,但一搬走才发觉东西竟然零零碎碎堆出很多,程芜开始庆幸是在修真界,有法术有乾坤袋,不然这绝对是个她一看就不想再动的大工程。 杨鸢束身执事的事务也都交接妥当,吃过饭便不打算再回来,两人直接就去交了钥匙,一路上又碰见白序几个,正好时辰快到了,索性一起下山。 吃饭订的是她们常去的酿春台,据说这家的酒相当有名。 她们包了场,一进去就有人接待,不过人还没到齐,只上了几样茶水点心,一群人边聊边等。 “…你们回去之后都干什么?” 白序第一个开口。 “我可能会从我家接手一些生意打理。” 他边上另一个白氏的姑娘白珂也点头。 “我们应该都差不多,早先我母亲就和我提过,要我去巡查矿脉,然后接管一条试试手。” 来自扬州的同修:“我也差不多,我家有几个铺面,应该会让我先去学习一段时间。” 程芜了然。 这是家里有矿,回家继承产业型。 青州的几个小家族面面相觑。 “我们家里也有一些产业……不过暂时应该不会交给我们,可能会先继续提升修为,也教导一下家里的孩子。” 她们如今已经突破七阶,家族里八阶就已经是最强的了,回去再历练个几年,就会成为家族长老,至于能不能再突破修为,就很难说了。 毕竟家族资源有限,修行的心法比大宗门氏族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你们呢?程道友,杨道友?” 杨鸢道。 “宗门历来有外出历练的规矩,明年我们应当会先出去历练半年,完成宗门派给我们的任务,然后,我应该会辅助师傅处理戒律峰的事务。” 说是辅助,其实作为首席差不多是要完全接手了,只有出现重大情况,作为戒律峰长老的杜雪亭才会亲自出面裁决。 “我么……” 程芜摸着下巴。 “我历练结束就没什么了,跟着师傅继续修行吧,峰头上的事情有我师姐处理,家里面也不用我管。” 这么一想,程芜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过上好日子了。 正说着,黎舟和宁淮以及其他黎氏的人也进来了,上清宗和太初宗的人紧随其后。 ? ?今日份日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6 ? 开心??`?′?? ? 给宝子们比心????????????biubiu 第三章 那确实是很温和了。 翁采衣来得也早,但她仍旧坐在角落里,并不参与她们的话题。 她已经无处可去,接下来只图求生而已。 而黎舟几人一进来就拉了椅子坐过来。 “你们说什么不用管?” 程芜嘿嘿一笑。 “说回去以后干什么呢,我回去宗门什么也不用管。” 黎舟啊了一声。 “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叫人嫉妒。” 刚坐下的万俟筝、钟离舒、莫观止、方光圻、黄治清、康聿几个也举起了手。 “我们也是。” 黎舟:“……” “我忽然觉得前几天没发挥好,要不咱们再……” 程芜赶紧抱住她胳膊。 “没有没有,好姐姐,你前几天发挥得很好,发挥得非常好,小妹为之折服!心里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黎舟噗呲一下笑开了。 “行了,人到的差不多了,叫后厨那边准备上菜吧。” 白序扫了一眼点头。 “好。” 随即他就招手叫人过来吩咐了两句。 白氏财大气粗,一起吃饭或者什么的旁人很难抢到结账的机会,这次也是一样,白序一个人就把一切都包圆了。 没大会儿,跑堂的伙计鱼贯而入送来了酒,然后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也端了上来。 那边楚峰几个没看也没看菜,已经一人抱着一坛酒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菜都上完了,东道主不上去讲两句?” “讲两句!讲两句!” 看得出来,她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喝酒了。 白序低声嘟囔着。 “这有什么好讲的……” 但被推搡到大堂正中央,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们非让我讲,那我就讲两句。大家从各地来此同窗一场,虽说算得上是缘分,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天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下次再见,大概就是几年后的仙门大比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打趴下!让你们彻彻底底地认清,到底谁才是真正惹不起的存在!” 他这话一出,顿时周围听取切声一片。 楚峰更是直接道。 “就你?要不是看在今天这顿酒的份儿上,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惹不起的存在!” “就是!要不咱们现在就找个空地比划比划?” 有一说一,白序战斗力确实可以,但要想把所有人都打趴下,那是不可能的。 程芜在座位上忍不住笑,这到底都是什么中二发言? 就她们这群人,典型的谁都不可能服谁,这通发言,实在有点找打的意思在,白序来了三年,她们也就打打闹闹明里暗里比较了三年,没想到临走这家伙还拉了波仇恨。 他宣布开宴往回走的时候还有人叫住他说让他仙门大比的时候洗白了脖子等着的。 白序包了整个酿春台,吃饭也不会有人打搅,菜不够了就叫添菜,酒不够了就叫人上酒。 楚峰端着酒碗,显然已经喝得有点上头。 “来来来,程道友,杨道友,咱们干一杯!” 程芜:“……” 她看了看递过来的刚开封的酒坛子。 这叫干一杯? 不过她倒是还真挺好奇这传说中的名酒的,能被一城人追捧,应该有点东西,至少得比蓝星的小麦果汁好喝多了吧? 程芜拿了个酒碗倒上。 “来!干杯!” 酒碗和酒碗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楚峰把酒往嘴里一倒,酒碗翻转过来,一滴不剩。 看他喝得豪放,程芜也一口闷了,然后就感觉喉咙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整张脸都皱巴了,要不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咽下去,估计这会儿其他人就要遭殃了。 程芜:“…?不是,这…好辣…哕……” 杨鸢也没喝过这酒,赶紧把自己的那一碗撂下叫了一杯温水过来。 “快,你漱漱口压一压。” 淑过口总算好多了,就是胃里还不太舒服。 楚峰还没见过她这种反应的,也是懵了,然后他下定论道。 “你应该是没喝习惯,一开始慢慢喝就好了!” 程芜:“你这话让我很难相信。” 毕竟她们把这酒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谁能想到一杯灌下去是这味儿呢? 楚峰:“真的,程道友,你相信我,再喝一杯试试!” 程芜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走!快走!” 楚峰悻悻然走了,他原本以为程芜这么能打,应该也很能喝,结果和她们太初宗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这边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程芜面前被推了杯水过来。 是程樟。 他和万俟筝、黄治清等进入六阶更早几年,已经在宗门外做过任务,自然也有过喝酒的经历,比程芜这几个愣头青知道的还是多一点。 “阿芜,这酒喝得太急容易醉,你把这水喝了缓缓。” “喔,好,谢谢。” 楚峰等人叫店里上的都是陈酒,烈得很,程芜接了蜂蜜水慢慢喝着,果然胃里也慢慢舒服许多,没那么想吐了。 但很快,浑身开始有点热,蜂蜜水已经被她喝完了,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她四处搜寻起来,很快在桌子上又找到了水,但她刚端起来,对面就有人叫住了她。 “阿芜,你还想喝水吗?我让他们给你倒,这是酒。” 桌子上是没有水的,一早上的茶水都撤下去腾位置了,桌子上只有酒,唯一的区别是酒的种类和年限。 酒? 程芜低头看了看,又闻了一下,然后直接尝了一口。 她觉得对面在骗她。 这都没味儿,也不烧嘴,根本就不是酒。 于是她点了点头,把碗往下放。 趁着对面的人转头的功夫,端起碗就一口闷了下去。 “这才不是酒,你休想骗我!哈哈哈哈——” 对面的程樟:“……” 旁边同样注意到的其他人:“……” 喝醉了之后这么叛逆的吗? 真是造了孽了。 店员上水的功夫,黎舟问。 “她喝醉了会发酒疯吗?” 程樟程棹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她们上哪儿知道去,她们也没见过程芜喝酒啊! 杨鸢道:“应该不会,阿芜妹妹一向性情温和。” 宁淮:“……” 滚个大雪球一个人追一群人那种温和吗? 白序:“……” 拎着本命法器从胳膊腿卸到下巴那种温和吗? 程樟:“……” 在擂台上揍他哪儿疼往哪儿招呼那种温和吗? 那确实是很温和了。 ? ?感谢宝子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 第四章 和我一起举坛畅饮! 黎舟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没大会儿,程芜就进化成了‘楚峰2.0’,拎着酒坛子就是喝。 关键她还不和一个人喝,看着这个喝完了就逮那个,看得人心惊肉跳,已经觉得自己喝得快不行了的在大堂蛇形走位,但还是免不了被逮住的风险。 好在她拎着的那坛本身剩的也不多了。 第二坛的时候,跑堂的开始上假酒。 程芜眯了眯眼,觉得不对。 “这酒,怎么还会冒烟啊?热的?” 黎舟:“……是啊,酒怎么还会冒烟啊,哈哈哈哈……” 她们要得急,没完全晾凉跑堂的就端了过来,只防着不让程芜开真的酒,哪儿还顾得上这个。 白序道:“今天天气冷,你不是怕冷吗?我就让她们给你热了热,你快尝尝,是不是比凉的好喝?” “这样吗?” 程芜端起来喝了一口。 白序又道。 “怎么样,这酒不错吧?” 程芜咂摸了一下,重重点头。 “嗯!甜的!” 总算是糊弄过去,众人松了一口气。 程芜一脚踩在椅子上,举坛道。 “今天是难得的好日子!朋友们!和我一起举坛畅饮!” 众人:“!!!” 不要了吧,假酒暂时可只有这一坛啊! ???? 一众人你逃我追,吵吵嚷嚷来,灌了一肚子蜂蜜水各回各家。 而罪魁祸首的楚峰,临走前还被拽着狠狠揍了一顿,太初宗其余人倒没上手,就在一边加油助威,不出意外收到了楚峰龇牙咧嘴的一场‘友好交流’邀约。 上清宗的人落在最后面。 程芜终于没那么亢奋了,但竖着一根手指头走得歪七扭八还坚称自己没醉,杨鸢揽着她的肩膀,才让她没有扑到地上和路面亲密接触。 其余人也多多少少喝了点酒,万俟筝扶着莫观止,钟离舒面颊酡红,康聿总共就喝了一碗,但他困,站着一会儿就已经打了两个哈欠,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程樟看着这一幕,再看看边上同样不太清醒的程棹,顿时觉得有点头疼。 要不在城里再住一晚? 那边,程芜已经完全挂在了杨鸢身上。 这两年她长高不少,已经和杨鸢身量相差无几,脑袋在杨鸢肩膀上靠着。 “鸢姐姐,咱们的车还没到吗?” “不急,咱们马上就走。” “鸢姐姐,我想回家。”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 她听到了一声抽泣。 所有人都听到了。 就连迷迷瞪瞪的康聿视线也移过来。 “明天回不去……” 程芜在她怀里,杨鸢能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动,无疑是哭了,隐忍地、克制地,只能听见极低的哽咽。 除了宗门大比昏迷不醒的时候,她从未见过程芜哭。 偶尔情绪低落,也不过片刻就好。 “阿芜……” 少女的肩膀颤动着,她们在城门处站着一会儿,路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往这边看。 程棹道:“哥,咱们赶紧回去吧。” “好。” 一路飞得不高,行至一半路程,就再也没听到一点声音,程芜似乎睡着了,但仍旧没人说话,到进了宗门,分别也只挥一挥手。 杨鸢将人送到了生尘峰上,林雨尘正在院里。 “呀,阿芜这是……?” “喝醉了。” 林雨尘了然,两人配合着把人放到床上,杨鸢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眼泪干涸在脸上,总归是会不舒服的。 林雨尘问:“怎么还哭了?” 杨鸢摇了摇头。 林雨尘也没再问。 简单收拾完,杨鸢便回去了,林雨尘看着睡得安宁的师妹,叹了口气,在窗边坐下看书。 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疼,程芜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见林雨尘撩开了床帐,一看外面天色,已经到了申时过半。 “师姐?我怎么回来的?” “杨鸢师妹送你回来的。” 犹豫一下,林雨尘还是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哭,只把煮好的葛根蜂蜜水端了过来。 “喝点醒醒酒,过会儿你还要去主峰一趟。” “谢谢师姐,是宗主叫我过去吗?” “嗯,其他人应该都已经去过了。” “好。” 葛根蜂蜜水温度正好,程芜咕咚咕咚喝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主峰去。 腊月二十四,大多数年轻弟子都回家去了,还在的那部分也更倾向于在自己院子里宅着,一路上程芜也没大遇见人。 程钧没在承明殿,而是在山顶稍往下一些他们自家的院子里。 程芜一路过去,叩了叩门,随即门从里面打开,但并没有见到人,又往里面走了几步,才从窗子里看见程钧,程樟和程棹兄弟俩也在,另有一个相貌二十五六岁的女子。 那是程钧的夫人、程樟和程棹的母亲——瞿雪。 “阿芜来了,快进来。” “伯伯、伯母好,樟堂兄,程棹。” 程芜和瞿雪也见过许多回,她是个说话行事都相当温柔的长辈。 “快坐吧,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又长高不少。” “是嘛?您不知道我盼着能长高盼多久了。” 程芜这才坐下,程棹推过来一碟雪花酥。 瞿雪道:“尝尝看,前两天才从山下买的,那个老店主病了,这是他儿子做的,味道有些不一样…樟儿回来说你喝醉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程芜捏了块雪花酥吃着,又听瞿雪抱怨程樟和程棹。 “你们两个也真是,不知道多照顾着些,当的什么哥哥?亳城那么远,阿芜一个人在这儿……” 程樟和程棹活像两只鹌鹑,恨不得能缩回壳里的样子让程芜想笑,但到底忍住了。 “诶呀,这不是有您和伯伯惦记着吗?而且樟堂兄平日里很关照我的。” “是吗?” “真的!” 程钧这才咳了一声插进来话题。 “阿芜,最近还听说你经常往守藏室去?第三层的书也看了不少了吧?” “看了一些。” 主要守藏室的书实在太多了,哪怕单第三层也有上千本,她哪儿看得过来? “第三层的书大概是什么样的你应该也都知晓了?” 程芜点头。 程钧又问。 “你有何想法?”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4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五章 就是你想的那样,师妹! 有什么想法? 程芜也没想到图书馆看书这件事竟然还要上价值,一时有点抓瞎。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程钧是想让她从哪方面发表感想。 程芜觉得她仿佛看到了蓝星阅读理解的题—— 答案不唯一,言之有理即可。 略一思索,程芜就干脆真当阅读理解来答,说了一些虽然是急功近利、剑走偏锋但时至今日仍是利大于弊,是把双刃剑之类的废话。 程钧大概也看出来了,只道。 “阿芜,古籍云‘枉尺而直寻’,你可明白其中的分寸?” 程芜点头。 枉,是弯曲;直,是伸直。屈折一尺,是为了伸展八尺。 程钧看着她,继续问道:“但这‘枉’的尺度,又该如何拿捏?” “……” 看程芜面露迷茫,他自问自答。 “这第三层的典籍,便是那‘枉尺’。透支根基的代价极大,但若能换来破局之机,便算不得错。你只要清楚自己最终要‘直’向哪里,要保全什么,自然就能掂量出——什么时候这代价付得值,什么时候绝不能付。” ?????? 程芜在程钧这里吃了晚饭才回去,第二日一早便直接回去亳城。 如今自然不需要程芰再专程来接,程芜一个人驾着UFo回去,程隽和闻人珺都在家,自然又是好一番……鸡飞狗跳。 程芜照旧挨打,和程芰难兄难妹,相互嘲笑,剩余的时间则大多数被闻人珺拽在身边,从早到晚,于是一到正月十五,程芜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宗门,不敢多待一天。 初春阳光微暖,两人各自坐着。 林雨尘笑她。 “真有那么可怕?” “有的!” 程芜苦着脸点头。 今年杨鸢没和她一起回去,往年两个人的火力让她一个人担了,连架都打两遍。 “阿娘还让我学跳舞,我哪儿是那块料啊?” 林雨尘短促地啊了一声。 “跳舞?” “昂!师姐你也觉得很离谱吧?我说我给她舞个剑还不行,怎么歧视剑舞呢?” 林雨尘:“……” 这应该也不是歧不歧视的事儿。 毕竟剑舞和舞剑它确实不是一个东西啊! 程芜继续道。 “还好她说学会一个也行,不然我现在还在家里驯化四肢呢。” 林雨尘笑了笑。 “所以你学了哪一支?” “《早春赋》,师姐,我跳给你看!这个舞真的很难学的……” 程芜边说边起身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站定。 她今日穿的是件杏色的半袖襦裙,抬起手,留给林雨尘一个背影,两手作拈花状,左手与肩齐平,右手背在腰间,手随身体摆至右侧,因为是初学没多久,动作还带着些生涩的拘谨。 没有节拍,她自己估量着,转过身来手腕翻转得有些迟疑,像是刚学振翅的蝶。 她跳得很认真,一开始还会看林雨尘一眼,但很快,她便顾不上了,学的时间短,她需要思考接下来的舞步和手势动作。 得益于数年的修行,她的四肢都很灵活,完全不是她口中需要‘驯化’那么夸张,只是肢体舒展时有些生硬。 她在用练剑的那股劲儿去跳舞。 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哪里掏出一个法器或者打出一道法术把人攮死。 林雨尘有些想笑,到底忍住了。 毕竟师妹跳得很努力。 只见她双手捧心,面向右前侧双手一高一低送出,再翻转时指尖竟还各变出一朵粉色的小花,又在她提气起身时,被手腕在头顶轻轻一抛,花朵随身形变幻的趋势凋零成一连串的花瓣,在花瓣遮掩之下,仍可以窥见一点她转身的急切。 她在展现动作而非感觉。 这样跳舞确实很累,比练剑还累。 偶尔程芜想起来,会递出去一个眼神——这都是她被特意指导过的地方。 尽管她不理解为什么跳舞还要和别人眼神互动。 所以她只是在想起来的空档里匆匆瞅那边一眼。 当然,这样也是一个典型的错误示范。 但是因为这个动作,她发现她师姐在憋笑。 程芜:“……” 她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演示的? 明明教她师姐跳,师姐才更能明白这舞跳着不容易。 程芜憋了股气,干脆开始收了那股劲儿,结果收了劲儿之后反倒轻松了一些。 于是她继续跳。 落步转身,双手刚做出推开的动作,舞步在向上时戛然而止。 门外站了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程芜顿时一股热气冲上脑袋,指尖的花也一下子掉在地上。 “…程棹,你怎么来了?” “我来传消息,今年开山门遴选弟子的事宜轮到你们了。” “这事你发传讯符不就好了,还专门跑一趟?” “……” 程棹原本还算自然的神色一下子卡住了。 林雨尘此时也已经走过来,直接应下。 “有劳师弟,这事我们知道了。” “那我便告辞了。” 程棹说完一拱手,转身时一角杏色的裙摆匆匆掠过眼睛。 人走出一段,程芜才问。 “师姐,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片刻,我瞧他没进来,便猜不是什么急事。” “嗷。” 来得时间短就好,要是来得时间长,那岂不是更尴尬了? 程芜松了口气。 “对了师姐,今年遴选就又到咱们主持了吗?” 开山门遴选弟子是宗门大事,用多少人由任务堂那边发任务,领取任务获得贡献值,但招来的人如何调配安排,是每年各峰轮流负责的。 像她入门那年负责的就是虚竹峰的首席,轮完一圈之后会重新抽签排序。 “对,这次抽到的序号比较靠前。” 正说着,林雨尘的视线忽然挪了过来。 “阿芜,你今年是十七岁了吧?” “是十七,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雨尘道。 “我头一次主持遴选弟子也是十七岁。” 程芜:“!!!” “师姐,你不会是想让我……” 林雨尘微微一笑,毫不吝啬地对师妹给予肯定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师妹。” “…师姐,要下雨了,我去把衣服洗了晾上!” 程芜转头就跑,但她哪儿能跑得过林雨尘,直接被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子,当即嚎得可怜兮兮。 “师姐!我不行的!我不会,我什么也不懂,我还是个社恐,呜呜呜呜……” 林雨尘相当有耐心,把师妹拽得站直了拍着肩膀。 “师妹,你可以的,师姐相信你!” 程芜:“……” 我相信你。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有时候会出现在一些不太恰当的场合。 比如,交接工作。 ? ?感谢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第六章 金橘呼吸 程芜哭唧唧,但还得干活。 好在开山门历来是宗门要事,一应事宜均有旧例可循,倒不至于太费脑子。 拨几人负责测资质、几人负责记录,心阶那处布置上阵法,再安排上一些师弟师妹带上药材一类在下面接应,负责治疗,之后就是开会、检查、开会…… 待终于能确定下来,已经到了二月二这日。 程芜起了个大早,与其他几十个弟子汇合,点过人数,再次强调一遍后才往山门去。 测资质的头日,外面围着乌泱泱的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人声鼎沸。 去得更早的是维持秩序的弟子,她们在山门处围出一片空地,已经放上了桌椅和测灵盘,更往里还摆着八张椅子,那是给宗主和长老们准备的。 程芜御剑飞在最前头,落下去重新踩在地上,终于心里踏实下来。 四周环视一圈,实则偷偷喘了口气。 又过一会儿,一声钟声响彻天际,程钧才带着两个弟子落在后面,其他长老也各自派了一两个弟子在观看。 程芜俯身一揖。 “宗主。” 程钧道:“开始吧。” 程芜转过身,喊道:“肃静!” 声音被灵力裹着传遍山门,人群更加躁动,但说话声已经隐没下去。 程芜继续走流程:“我乃上清宗三长老座下弟子程芜,本次豫州上清宗弟子遴选由我主持,遴选共三关,诸位至此,已过第一关,第二关自今日开始,测试根骨资质,时长为十日,年龄在六至十四岁之间的孩童可上前来,资质中品及以上、属性不超过三者可进入第三关。 现在开始!” 话音落,瞬间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排着的队伍开始往前,起初程芜还兴致勃勃地看这些新师弟师妹们的资质,但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来,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开始想要打哈欠。 然后憋着憋着,哈欠没了。 眨了眨眼,程芜继续站岗。 这一关最简单,一连十日都一切正常,入围了有上千人。 程芜翻了翻,随手一揣了事。 这些才是第二关,第三关才是重头戏。 二月十二,程芜又双叒去检查了一遍布置好的阵法,这才领着人到山门处。 今日程钧便不在了,他和其他长老在承明殿等着。 这几天山门处陆陆续续有来有走,今天剩下的人还很多,但比起第一天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御剑落下站定,时辰正好,程芜直接往前一步。 “我乃上清宗三长老座下弟子程芜,此次遴选的第三关仍旧由我主持。 此乃心阶,共有八十一阶,稍后会给你们每人发一张符篆,支撑不下去可以随时撕毁符篆回到此处,同时也视为弃权,一个时辰内不能登顶者淘汰。 诸位可有疑议?” 下方一阵骚动,参加遴选的都年纪尚小,大多数有父母亲人陪伴,听见这话忍不住向亲近的人看去,细碎的安抚鼓励声此起彼伏。 程芜右侧是玉树峰的符修,他往前一步,手一挥,符篆与记名时的木牌相感应,立即分散到参加遴选的弟子面前。 又等了大概一分钟,程芜继续道。 “诸位既然没有异议,第三关现在开始!” 小孩儿一个又一个走进阵法。 这阵法里还叠加了空间法阵,进入之后就会自动分开,彼此之间可以看见,但往上爬并不会拥堵。 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阵法就开始往外吐人,仅仅第一炷香,就淘汰了三分之一。 然后第二柱香,又是四分之一的人被丢出来。 程芜看着她们有的大哭大叫,有的被父母训斥或者安慰,受了伤的被带到一边清洗包扎。 都是皮外伤,处理起来十分简单,接任务的弟子也大多年纪不大,但看动作已经十分有条理,程芜暗自点了点头。 又一炷香过去,再淘汰四分之一,还在阵法里的闯关者都已经走到了六十四阶以上。 太阳越升越高,阵法里只剩下二十多个人。 终于—— ??—— “遴选结束!未通过考验者可自行离开!” 程芜安排着收起阵法、关闭山门,至于已经进入上清宗的孩子,她们和父母亲人告别自然由她们师傅或者师兄师姐们去管,现在她还有要紧事。 去收集这些师弟师妹们的黑历史! 这可是以后和师弟师妹们保证感情稳定的绝佳利器啊! 程芜:发出反派的笑声.JpG 做完剩下的工作,程芜直接潜进了承明殿,刚走过去,林雨尘和杨鸢就各递过来了一只乾坤袋,里面装的都是留影石。 这会儿自然不方便看,程芜揣进兜里,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事务全都结束,程芜和杨鸢直接和万俟筝、莫观止她们汇合。 三阳城内今日人还不少,买了些果子糕点,一行人直接往金橘湖去。 这个地方是万俟筝提议的,离三阳城只有几十里路程,御剑过去多几分钟的事。 一过去,程芜立刻就被惊艳到了。 落日余晖里,广阔的湖面如同镶嵌在白色沙滩上的一个巨大琥珀,边上的树木歪倒在湖里,被覆上一层细腻的金黄色组织,如同被浸了一层蜜蜡,树皮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但它显然并非真正的琥珀,因为它里面还有指腹大小的甲壳生物在里面游动。 光线落在湖面上,整面湖泊都散发出令人迷醉的金橘色荧光。 程芜深吸了一口气惊叹道。 “天呐,这里的空气真的是甜的!” 那边,莫观止被万俟筝拍了一下。 “都说让你不要用手去碰!” 莫观止是土包子2.0,被拍了也没反应,反而也惊叫道。 “师姐,水面在上涨诶!这就是『金橘呼吸』吗?” “嗯。” 万俟筝点头。 “也快升到位置了,应该很快就落了,你们要欣赏就趁这会儿吧。” 程芜一听,立刻掏出了留影石。 果然没过一会儿,湖水就开始下落。 而程芜等人已经铺好场子开始看师弟师妹的黑历史了。 椭圆形的水幕挂上,没大会儿一群人就笑得七倒八歪。 “这师妹有意思,把幻境都搞蒙了,诶我记得是说家里开当铺的吧?哈哈哈哈……”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 本章过渡章节,接下来要进入的是——父母爱情 ? 一个比较长的副本 ? 报告完毕!(?>? 第七章 是她刻板印象了 翌日。 六长老赵令衿发了传讯,程芜到得不算早,程樟程棹以及黄治清和万俟筝都已经在了,没大会儿,钟离舒、莫观止和方光圻也到了,然后是杨鸢。 人都到齐了,赵令衿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康聿。 然后一堆师叔师伯一齐响起来。 赵令衿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你们可都知道我为什么传你们过来?” 程樟道:“鹤归山修行结束,依例需下山历练。” “不错,你们在鹤归山修行三年,集各家之所长,将来也会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但在那之前,你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们要知道怎么把学到的东西最大限度地使用出来。” 赵令衿挥手拿出一只签筒。 “这里有五个任务,分别在不同的城镇,你们十人,两人一组,各自去执行,抽签来定。” 程芜往旁边看去,正好和杨鸢对上视线。 就个人想法,她们当然是希望组队的。 很快抽签的结果就出来了。 程芜、方光圻。 杨鸢、莫观止。 程樟、钟离舒。 程棹、万俟筝。 黄治清、康聿。 赵令衿飘然而去,程芜捏着签,上面写着——归雁城,多名青壮年失踪。 “诶,鸢姐姐,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杨鸢道:“我在扶风城,探查早先失联的门中弟子。” 程棹则直接将竹签递了过来。 “雒邑,有邪修在那边试图散播心法。” 程芜惊了:“……?她干什么?打算开宗立派吗?” 好有野心。 程棹:“不知道。” 程樟也翻过竹签。 “燕园坞,那里的散修被灭门了,我们过去追缉凶手。” “黄师兄,康聿,你们呢?” 黄治清微笑道:“竹溪乡有处地貌大变,需得查明缘由。” “看来咱们这次真的要各奔东西了。” ?? ??????? 归雁城在上清宗东南,有数百里之遥。 将近暮夜,程芜和方光圻才进了城。 走了一段,两边沿路摆着各种摊子,小贩叫卖声交杂,十分热闹。 “先去哪儿?” 程芜道:“找个地方吃饭,住下来,明天去城主府取失踪人口的信息。” “好。” “那咱们吃面去?” “可以。” 程芜觉得方光圻实在也算个绝佳的饭搭子,虽然他从不夸饭好吃,但是他也从不提反对意见,没有忌口,带着吃什么都行。 走的越近,香味就越馋人,揉好、擀好的面泛着油光,切好的葱花和芫荽以及各种调味的香料粉末都摆得井井有条,乳白的汤正开着,咕嘟嘟冒着泡。 “两碗烩面,要大碗的,都加二两肉,多放辣。” “好嘞!姑娘,葱花芫荽都要么?” “要。” “您二位稍坐,面马上就来!” 摆摊用的是四方桌,小竹凳,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刚坐下不过一刻钟,面果然就端了上来。 “姑娘,公子,您二位的面好了,两碗一共50文。” “嗯。” 手工拉开的面条根根分明,里面藏着切细的豆腐皮和海带丝,葱花芫荽翠绿,上面是一勺还没有化开的油辣子,赤色酱汁裹着的肉块则码在另一边。 太香了。 实在太香了。 人不能失去美食,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程芜馋了好一会儿,翻出铜板放在桌子就开始抽筷子,随口问道。 “对了,老板,你们这儿哪里有客栈啊?” “那边就有。” 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娘,收着钱往另一边街道上一指。 “你们顺着这条路过去,再往左转,第一个路口,到了就能看见。” “我记下了,谢谢老板。” “这客气啥。” 大娘犹豫一下又凑近了。 “姑娘,你们是来查丢人的那案子的吧?” “…!” 程芜面条还没塞进嘴里,先被呛了一下。 “您这话从何处说起?” 大娘道。 “就是感觉,你们和来这边卖东西走亲戚的都不一样。” “那您这眼光,真是毒辣。” 暴露都暴露了,索性程芜直接打探道。 “您有什么独家消息?” “那倒没有,我知道的大家都知道,你们随便一打听就行。” “好吧,还是谢谢您。” 程芜大失所望,她真以为这大娘知道点什么,毕竟这种街头摊贩也是设定中常见的消息来源之一。 是她刻板印象了。 大娘笑了笑,感叹道。 “本来这么多人说不见就不见,怪叫人害怕的,但是你们一来,肯定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了,我们也就安心多了。” 又来了食客,大娘转身扯面去了,两人也埋头吃面,等最后一根面下肚,程芜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顿时觉得万分满足。 方光圻吃的更快,已经早早等着。 “走吧。” 顺着大娘指的路过去,果然就看见一家客栈——全福客栈。 大堂里松松散散坐着几桌客人,一进去,跑堂的就迎上来。 “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劳烦开两间上房。” “诶!您这边请。” 跑堂的把人往楼上引。 “您二位是刚吃过饭来的吧?” “嗯。” “蔡大娘做面的手艺确实是一绝,我们平日里手头宽裕了也会去吃上几顿。” 上到二楼,往右走到尽头,跑堂的推开了门。 “您看这间怎么样?一推开窗后面是住宅,安静,而且啊隔壁那间上房正好也空着,您和这位公子挨着也方便。” “可以。” 程芜在屋里转了一圈,直接掏一锭银子。 “先定三日,吃饭什么的我们会自己出去,平时不用上来。” “得嘞!您二位有什么需要直接招呼一声就行!” 跑堂的乐滋滋下楼去了。 方光圻问。 “今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出去逛街算吗?” “算。” “那就有。” “什么时候?” “你要和我一起?” “嗯。” 程芜思考了一下,道。 “大概酉时过半。” 六点太早,九点太晚,时间太长会累,七点出发,逛一个小时刚刚好。 “好。” 方光圻转头回房。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各处亮起灯笼烛火,星星点点的照亮了整个城市。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爱你宝子!(v^_^)v 第八章 你知道名人效应吗? 酉时过半,房门外传来笃笃两声。 “来了。” 晚上也还有摊贩,甚至比起白日里还要更热闹上两分,也不拘方向,顺着人多的地方去而已。 走到感兴趣的小摊,程芜还会停下来扒拉两下,不过倒没有买什么东西。 方光圻全程不说话,程芜走他就走,程芜停他就停。 路上也见到几队巡逻的人,都是稍有些修为的修士,看起来应该是在事情发生后加强了警戒。 “咱们那边去。” 两人慢慢走出了人群,向着河边去。 河边杨柳已经抽条,如珠帘一般柔顺垂落,斜坡下是一条青石小径,这边光线要昏暗许多,街上的喧嚣也被拉远。 “我还以为一下子丢了这么多人会很萧条,没想到,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以前一旦附近有拐子或者别的什么的流言传出来,父母就会反复叮嘱不要在外面逗留、不要走偏僻小路什么的,即便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平日里也要三令五申注意安全,没想到在这里却并不相同。 方光圻道。 “治安好。” 程芜笑了笑。 低头看向水面,远处灯笼的光映过来,波光粼粼。 她想,并不完全是因为什么治安好,而是现在在外面的一大部分人,充当的是父母的角色。 在危机真正降临在个人头上之前,生活还要继续,自然也要继续谋生。 “想必平时还会更热闹。” 两人又溜达一会儿,正打算往回走就听到有人在讨论她们,方光圻还要往前走,被程芜一把按住拽到了隐蔽处。 “…听说处理失踪案的仙师已经进城了?” “什么听说,就是已经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是女子,今天后晌在蔡大娘摊子上吃的面,还一人加了二两肉呢。” 另一个声音道:“住全福客栈去了吧?好像说是两间上房。” 程芜:“……” 哈哈哈哈。 刚进城就成名人了来的。 上次出名这么快还是在上次。 程芜笑得头都快掉了,方光圻还一脸懵。 “她们怎么知道的?” 程芜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名人效应吗?” 方光圻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听都没听说过。 “相当于我说,我和鸢姐姐之前卖的小食是宗主最爱吃的,宗主就是这个名人,用宗主作为噱头,快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达到推广的目的,一门生意,不管怎么样,被人记住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方光圻似懂非懂。 他对做生意可以说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呀,出来的时候,那个跑堂的说他刚去蔡大娘那里吃了面,蔡大娘给他推荐了咱们今天大碗面加二两肉的套餐。” 方光圻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个事儿,但是他没在意。 而那边,已经从她们从哪个城门进来讨论到她们和伙计都说了什么。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早点把那干坏事儿的抓住,咱们就不用担惊受怕喽!” “谁说不是,这么些年都安安稳稳的,怎么突然就出这么档子事儿……对了,老辛家那个医馆是不是明天要重新开张了?” “对,老辛可怜啊,说走就走了,幸亏黄家那小子是个好的,一点儿不嫌弃辛夷,八抬大轿呢,那可真是排场!” “诶呦,你们说,那时候到底是谁把辛夷给……” “那谁知道?到现在不也没信儿吗?你们说,会不会真跟他们说的那样,是辛夷跟人私通了?” “呿,就辛夷那长相,谁要她啊?老实说,我都可怜那个家伙,他才是吃亏那个吧……” 程芜只觉得恶心。 也无心再继续听她们会不会说到失踪人口的事,和方光圻直接从阴影里走出来,一看见有人,这声音立即停了,但才走出几米,窃窃私语和不怀好意的笑声又响起来。 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直接打听了位置往城主府去。 在门口递了信儿,很快有人来接,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两位师兄师姐好,我叫曾佑,是城主的弟子,师傅闭关了,城中的事务暂时由我处理,没想到才接手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向宗门求助。” 曾佑边说边将两人引了进去,坐下泡了茶,然后才拿出记录。 “这是去年年初以来失踪的人的记录,一共是失踪了四十七个人,单是年后这一个多月,确定是失踪了的就有二十三个人,其中大多数是青壮年男子。” 程芜和方光圻一人拿了几页在看。 “更早之前的还有吗?” “没有,其实我们这边不怎么有人失踪,有些百姓会到别的城里去做些生意,一去半个多月大半年,偶尔失联也是正常的,过段时间也就重新联系上了。” 程芜抓住了关键。 “所以还有没确定是不是失踪了但断联的?可能实际失踪的人数比现在还多?” 曾佑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 哗啦啦翻过一遍,程芜又要了一份城里的地图来,但看来看去,似乎失踪人口的位置分布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相关性。 再看她们最后出现的地方,似乎也没什么特殊——大多是早上出门,晚上就没见着了。 详细再了解,有些没有去上工,有些上完工没人了,还有些是前半晌还见着人,后半晌不见的。 甚至还有说出去别的城镇,一直没见回来也没消息,连什么时候失踪都确定不了的。 程芜:头疼。 曾佑在一边等着,看她们许久不说话,疑问道。 “师姐,师兄?” “没事,这件事我们会探查清楚,你不用再担心了,不过城中戒备还是不能松懈,要继续辛苦几日。”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中午有空在府里用饭吗?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都是同门,不用这么客气,你忙你的就行。” 曾佑俯身一揖,庄重道。 “那就劳烦你们了。” “嗯,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来找你。” 曾佑又将她们一路送到府门口,程芜和方光圻两人则直接按照记录开始走那些失踪的人走过的路线。 研究了半日,终于有了发现。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感谢两位宝子\(@^0^@)/? 第九章 往事已矣,来日可期 “方师弟,你看,大部分失踪的人最后都在这附近出现过!” “这是……” 方光圻看向地图,上面赫然写着—— 漫花街。 “走吧,溜达溜达去。” 程芜把地图一合,直接收进乾坤袋里,两人当即出发。 漫花街在城南,街道两边都是商铺,酒楼茶馆,食肆百货,还有家门前落着不少烟花爆竹的碎屑,牌匾也是簇新的,一丝灰尘也无。 放眼望去,这家店铺实在太引人注目,程芜和方光圻的视线都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济世坊?” “昨天晚上她们说重新开业的那家吗?” “应该是。” 程芜抬步过去,方光圻紧随其后。 不过药铺医馆一类不比其它,即便新开业,也没有茶楼酒馆热闹,里面稀稀落落坐了三五个人,一个抓药的伙计在药柜前,另有一个大夫正给人把脉。 大夫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素衣,白纱遮面,只露出细长柳叶眉下一双温柔的眼睛。 她说话也很温柔,写出的方子配伍都十分精妙。 很快就轮到了程芜。 手腕放在脉枕上,大夫略一颔首,眉眼弯弯,将三根手指放了上来。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姑娘身子康健,想来并不是来瞧病的,您二位面生,新到归雁城,是想向我打听什么?这段时日的失踪案?” 程芜:“……” 就这么走到哪儿都顶着来查案的光环。 她反问:“你方才说面生,是这城中的人都认识?” 大夫浅笑:“不敢说都,我自小随父亲在医馆,有时也出去义诊,混个面熟而已,且昨日便有传言说入城了两位年轻仙师,才大胆猜测。” “原来如此,你怎么称呼?” “我名辛夷。” “辛夷姑娘已有了身孕。” “是,快四个月了。” 辛夷抚了抚未束的腰身,碧绿坠子下面的流苏轻轻晃动。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辛夷道。 “这玉佩是我夫君送的,说是北边来的稀罕物,我和他各有一块。” “确实是好玉。” 程芜夸了一句,转而道。 “不知关于失踪案,辛夷姑娘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辛夷思索道:“最先说有人失踪的时候,是去岁年底,当时是有几个外出经商的没有回来,那几个的家里人便日出打听,恰逢暴雪封路,还以为是滞留在了别的城邑,直到雪化了,过完了年还没有信儿,这才闹起来。 然后城主府专门遣了人去找,也没找着人,反倒是城里又开始有人失踪,而且数量比早先还多,一时人心惶惶的。 一直查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辛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去岁我家里也遭了些事,深居简出的,我就只知道这些。” 程芜:“……” 她挑谁问不好! 真是造了孽了。 大半夜坐起来都要给自己一个大比兜。 “是我应该说抱歉才是……” 程芜斟酌着道。 “往事已矣,来日可期。” “是啊,是应该往前看。” 面纱下,辛夷似乎笑了一下,眉宇间却更为惨淡。 又坐了片刻,程芜便起身告辞。 出门时正好有人进来,他脚步匆忙,擦肩而过时视线里晃过去一点绿色,程芜下意识往上看,只看见半张侧脸。 ——昨晚讨论中的,黄家那小子。 他往里径直走向辛夷,低声问着感觉怎么样的关怀的话,俨然十分亲昵,还能听到抓药伙计打招呼的声音。 方光圻停下脚步,问。 “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在想,咱们两个这么大张旗鼓、招摇过市的,幕后黑手还敢行动吗?” 她们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 城主府人多眼杂,要是有心,城主闭关的事很容易知道,她们两个就更不用说了,从一进来就被关注着,走到哪儿,在哪儿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和直播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一点点时差。 但这点时差能干什么呢?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月票x3 生日蛋糕x5 护身符 ? 芜芜生日快乐??`?′?? ? 芜芜给干妈比心????????????biubiu ? 这章比较短,后面还有一章,么么哒~ 第十章 《侯桃传》 在街上寻了个酒楼吃饭,然后两人又转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三昧茶寮。 “失踪人里面有几个经常来这儿,最近报上去的那个,我记得还是说书先生。” “对,姓张。” 方光圻回想了一下,点头肯定。 茶寮装饰素雅,大堂左右摆着四方桌,几扇大大的镂空窗,光照进来,十分亮堂,东南角放着张高一些的桌子,后置屏风,桌子上放着惊堂木,还另有一只巴掌大的紫砂茶壶,坐着七八个闲客,也不吵闹。 踏进茶寮,立刻有人迎过来。 “二位喝茶还是……?” “喝茶,楼上雅间。” 一粒银子放进托盘,跑堂的立刻热情加倍。 “你们这儿就一个说书的?” 跑堂的看了一眼空着的角落道。 “原是有两个,但是前段时间张先生不是失踪了吗?现在是杜先生在讲,他讲的也精彩,过会儿就来,您想听的话可以多坐会儿。” “你们这儿哪个本子最火?” “这段时间是《侯桃传》,不过杜先生擅长《除恶志》,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本子,整个归雁城我们茶寮是独一份儿的!” 侯桃传? 被引着上到二楼,程芜问。 “《侯桃传》是失踪的那位张先生讲的?今儿能讲吗?” “是…但是平日里两位先生都各讲各的……” 程芜又搁了一粒银子在托盘上。 跑堂的道:“我给您问问杜先生。” “去吧,上壶毛尖儿,一碟桃花酥。” “诶!” 上了茶没片刻,果真那位杜先生便到了,跑堂的在边上和他说话,杜先生眉头紧皱,说了有将近半盏茶,他才勉强点头。 茶馆里人越来越多,大堂里几乎坐满了,楼上雅间也又来了两波。 茶过一轮,杜先生从里面出来,惊堂木一拍。 啪! “浩渺星河,九州无垠。凡人求仙,修者问道,纵有移山倒海之术,终难逃因果轮回之劫。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到头来,不过是长生路上几缕执念罢了。 列位看官,咱们今儿个不谈那些正邪大战、宗门争霸,咱们来说一段凄风苦雨里开出的并蒂莲,讲一讲这世间至真至纯的一份痴情! 且说这镜月城里,城东边儿有一家‘仁心堂’,主人家有女儿唤侯桃,要问生得怎么样?但见: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更难得的是,她自幼随父学医,遍识百草,那一双素手,不知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多少条性命。 而城西边儿呢,有家‘百草斋’,东家是个翩翩公子,名唤云连,二人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云连一见侯桃,那眼睛里的光,比镜月城的灯还要亮。 可这老天爷啊!偏就是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啪! 惊堂木一拍,杜先生的语调陡然转急。 “这日侯老堂主外出收药不慎身亡,侯桃天塌地陷哭得死去活来,更可悲的是,当天夜里,侯桃竟被人掳掠,云连不吃不喝找了两日,终于在城外破庙找到了她。 侯桃衣衫破碎躺在地上,双目空洞,神似已灰之木……璧玷微芒,兰摧玉折,可就是此时,她远房叔伯竟逼上门来,说她家无男丁已是断后,强逼她交出仁心堂和家中全部财产。 侯桃心里悲苦万分,几欲寻死,殊不知看她如此,云连心中的悲苦更胜她千倍百倍……” 果然。 咽下一口桃花酥,程芜心里暗道。 她往下去看,大堂里一览无余,大家也都不喝茶吃点心嗑瓜子了,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甚至有姑娘家开始擦眼泪。 倒看不出这里的人有什么问题。 至于二楼。 雅间与雅间隔着,看不见。 …… 程芜和方光圻这一坐,便坐到了散场。 大堂嘈杂声散去,这才下了楼,直奔掌柜的而去。 掌柜的是个山羊胡的男人,穿着一身褐色长衫,正在柜台盘账。 “掌柜的,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人常来?” 掌柜的扶了一下叆叇,慢悠悠道:“谈生意的、种田的、街坊邻居……什么人都有,要说常来的,还是街坊邻居,来喝茶坐一会儿,或者听会儿书。”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最近半年多才出现的?” 柜台上咔哒一声,顺着看过去,是一锭雪花银,隔着叆叇,掌柜的眼神也一下子就亮了,就连收拾着大堂里花生瓜子壳的几个跑堂的都聚了过来。 这消息还是不灵通啊!单说来了俩年轻仙师,咋也不提里面有个拿银子当铜板花的? 掌柜的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大了两度。 “特殊的自然也有,半年前有个老乞丐,几乎天天都申时来,连着来了有一个月吧,每次就点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有一天来了个和他拼桌的,后来再也没来过,还有个是带孩子的年轻夫人,穿的也不差,却不去住客栈,非问我们这儿能不能过夜……啊,再有就是悬壶斋那东家,姓黄,您二位应该也听说了,就是辛夷的丈夫,成婚后会偶尔带着辛夷来听会儿说书,听的也是《侯桃传》……” 掌柜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几个跑堂的也时不时插上一句,那些特殊的客人经常坐在哪儿他们都能指出来。 最后他们总结道:“不过大多数还都是街坊邻居,刚说的那些,再后来都没见过。” 程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在茶寮里扫视一圈。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里面点着烛火,蜡上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 幕后黑手似乎并不是无差别在选择对象。 那么对方是以什么为标准选择的?这个茶寮又有什么特殊? 又或者…… 程芜看向了掌柜的和几个跑堂。 是他们? 掌柜的&跑堂:“!!!” “仙师,我们可都是好人!” 程芜:“喔。” 坏人也不会把他是坏人写在脸上啊! 打听得差不多了,程芜又掏出两大一小三锭银子,先拨过去了一锭小的。 “这个,是给今天说书的杜先生的。” 第二锭、第三锭。 “这个,我买茶寮以后都不许再说《侯桃传》,可以吗?” 第十一章 看来真是咱们想多了。 两人找了个饭馆吃饭,吃过溜达着往回走。 “今日那些人,你有什么想法?” 方光圻道:“辛夷。” 程芜叹了口气。 其余特殊的人她们都没见过,且听茶寮掌柜的意思是来了一段时间就走了,只有辛夷和她丈夫黄连,归雁城土生土长的人,遭逢大变,突然开始听起说书。 更可疑的是,她们听的是《侯桃传》。 侯桃,是药材中辛夷的别名。 从早先听来的闲话里,她们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辛夷和她丈夫为什么要经常去听这用她经历改编的说书呢? 她道:“希望是我们想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得大胆质疑,小心求证。 两人一路回到全福客栈,摘了发饰,换成更方便行事的夜行衣,从窗户跳出去潜行进了黄府。 黄府倒不算大,是个三进的宅子,此时已经将近亥时,院子里的石灯笼亮着,不过光芒微弱,勉强照得清附近的一小片路径。 把黄府从前到后转了一圈儿,只有停下处的一间屋子亮着,门口守着个年纪不大的婢女,正在捂着嘴打着哈欠。 程芜和方光圻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卧房后面。 刚巧里面辛夷和她丈夫还没睡着正在说话,两人便蹲在后面偷听。 隔着一堵墙,辛夷的声音细而温柔。 “……好,那我明日便不往医馆去了,在家里候着你。” 男人的声音则放得很轻,透着无奈的纵容。 “娘子,我是真悬着心呢。上清宗的仙师已经入城了,这两日外头免不了乱,等这阵子风头过去,我再带你好好去散散心。” “我晓得,”辛夷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怕我出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又带着一丝愁,“只是不知那些失踪的人,如今能不能找回来,到底是死是活……” “总能找着的,别替旁人操这份心了。”男人的声音愈发柔和,“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别胡思乱想,嗯?” 话音落下,里间便没了言语,又过一会儿,开始传出来细细的喘息声,轻重起伏,断断续续。 程芜顿时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儿,跟方光圻比了个手势。 走? 两人又悄无声息地潜走。 春日夜里的风还有些凉,吹了半道的夜风,终于那股热气散尽了。 程芜吐出一口浊气道。 “看来真是咱们想多了。” 至于听什么《侯桃传》…… 蓝星有满灌疗法,九州大陆虽然没有专门划分心理学,但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是不可小觑的,可能只是没系统地成学说而已。 何况她也有过——林雨尘就用类似的方法治疗过她的恐高。 “嗯。” 方光圻也点头。 “明日继续找吧。” ?? ??????? 次日,程芜和方光圻又理了一遍失踪人口的信息,正准备出门,曾佑的传讯符先到了。 『程师姐,方师兄,又有人失踪了,漫花街,三昧茶寮。』 程芜和方光圻当即出发,城中不方便御剑,不过缩地成寸还是可以的,两分钟后就已经到了地方。 三昧茶寮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正往里面挤,前面的人不乐意了,扭过头来正打算吵,看见人眼睛一亮。 “让让!快让让!上清宗的仙师到了!” 前方顿时清出一条道来。 程芜道了声谢,直接进去了。 曾佑和几个巡逻的修士正在里面,听见声音也往外看。 “程师姐,方师兄。” “曾师弟。” 两方打过招呼,程芜问。 “怎么回事?是谁失踪了?” 她视线在里面转过一圈,看见说书桌子上搁着的折扇,掌柜的跑堂的都在,却没看见说书的那个杜先生。 果然就听掌柜的道。 “杜先生不见了!就是您昨天见过的那个!” 曾佑补充道。 “今日过午,杜文照例在这里说书,说了一段之后,他去后面方便,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前面忙也没顾上,直到听书的客人等不急了叫跑堂的去催,才发现他不见了,赶紧找了附近巡逻府兵。” 方光圻问。 “有没有可能他自己临时有事走了?” “不可能!” 其中一个跑堂的道。 程芜看过去,正是昨天她们来时迎接她们那个,个子不高,一张圆脸,嘴角有颗黑痣。 “杜先生的娘子病了许久,家里比较拮据,他平日里都不会请假,不说书的时候还会抄书挣银子,我还给了他些银子请他教我认字…他绝不可能不说一声就走的!” 其余人也点头,甚至挤得靠前的客人也有几个在点头。 程芜想起昨天她让讲的《侯桃传》,原本两位说书先生一直是各讲各的,昨天跑堂的劝了一会儿,他才拧着眉答应,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她看向曾佑。 “后面去看过了吗?” 曾佑点头。 “看过了,没留下什么痕迹。” 一行人又去后面看了一遍,本来这地方人来人往的混杂,如今确实看不出什么来。 不管人还是妖,没有丁点灵力残留。 “这次引息咒也没反应吗?” “没有。” 程芜倒不失望,若是引息咒能找着,一早曾佑她们就能寻到失踪的人,也就用不上她们了。 只是奇怪,杜文在这里说书时间不短,早先都没事儿,怎么突然会失踪的? ——唯一的变数是他新讲了《侯桃传》。 可她们昨天也潜入黄府看过,辛夷和她丈夫并没有什么异常。 程芜问。 “杜先生的妻子呢?还有平日里有什么熟人,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发生?” 曾佑道:“…他娘子缠绵病榻快要一年,恐怕受不住这等噩耗。” 要是人能尽快找回来还好说,可她们也保证不了杜文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 程芜咬了咬牙。 “问,我也一起过去。” “行。” 杜文的妻子缠绵病榻,自然是不可能叫人过来,程芜一行人直接往她家里去。 围观的人被劝过,仍旧有一些跟在后面好奇不已。 拐进一条小巷子,嘴角有黑痣的跑堂道。 “就是这里了!” 此时,院门敞开着,敲了敲门也没人应,程芜心里顿时觉得不太妙。 方光圻道:“有血腥味儿。” 第十二章 那可真是厉害。 一行人立即往里进,然后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瘦弱女子,她们闻到的血腥味儿则来自她的头部,下方地上晕开一滩刺目的红。 程芜赶紧上前去看。 “没事没事,还活着,只是头皮出血,量也不太大。” 程芜直接从乾坤袋里取出干净的布巾按在女子的伤处,鲜血渗透出来,又按上第二块、第三块……终于不再有血液渗出,去除布巾之后,程芜将手放在她伤口上约一寸的位置,咒术引来清水冲洗伤处,再撒上药粉,她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她们来了,不然一个本就疾病缠身的人,又磕破了脑袋,自己一个人在家,这种情况估计凶多吉少。 将人小心抱去床上,没大会儿,她就醒了过来。 她一醒,立刻就又要下床,被程芜按住了。 “…你们、你们就是来查案的仙师对不对?我家阿文不见了,你们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好,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她们,你先冷静下来,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求求你、求求你们……” 程芜抚着她的后背,终于她平复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杜文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杜文的妻子,名叫玉瑶。 她思索着回答道。 “没有,阿文除了说书之外,其他时候基本都在家里,前几日茶寮的张先生失踪,他比平时要忙,但他说这样能多挣些银子给我买药,也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昨天您给了赏钱,他很高兴,给我买了药之后,他还说要请个婢女在家照看我,这样他出去的时候也能放心,本来他今日就要去的,谁知道……” 说着,她不免又落下泪来。 程芜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正在此时,曾佑问。 “你一个人在家,是怎么知道杜文失踪的?” “是隔壁的江娘子告诉我的,就是右手边的那家……” 她这才发现,江娘子此时不在院里。 “我过门槛心急绊了一跤,她可能是帮我请大夫去了。” 曾佑招来一个府兵道。 “去看看。” 很快府兵回来,便带着那位瑟瑟发抖的江娘子。 府兵道:“她就在家里。” 江娘子则大声呼喊。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家里,从来就没有出去过!” 玉瑶不可置信。 “江姐姐你怎么这么说?分明是你来说……” 后知后觉的,她从江娘子来时那犹豫、叹息和欲言又止里感知到一些微妙的恶意。 “走吧,去别处看看。” 程芜和方光圻率先抬步出门,曾佑则落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听见他又朝府兵吩咐。 “把江娘子送回去,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再叫阿七过来先照看着这位夫人。” ?? ??????? 济世坊在归雁城是百年医馆,颇有名望,如今再开业,还是在同一条街上,杜文说完书顺道就在济世坊给玉瑶取了药。 漫花街,济世坊。 “…今日辛夷娘子不在,是黄大夫守着医馆,来瞧病的不多,黄大夫一直在这里守着,听说又有人失踪,他担心辛夷娘子,立刻回家里去了……” 抓药伙计如是道。 又转去黄府。 辛夷道:“杜先生我有印象,昨日他来给他家娘子抓药,是带着方子来的,我还同他说一副药不要总吃,病情变化后可以重新看看调整一下,他说才看过大夫,等这次买的吃完了就立刻带着娘子过来,我叫伙计给他抓了药之后他就走了……我今日在家里给孩子选布料和肚兜上的花样,还是夫君回来我才知道,杜先生竟然也失踪了。” 没再多问什么,程芜一行人从黄府离开。 走出一段路,程芜的脚步慢了下来。 玉瑶含着泪的眼睛总在她脑子里晃,想到昨日说书的杜文,活生生的人,今天说不见就不见了,心里难受得厉害。 “怎么了,程师姐?” “不能再这样查下去了,我们多拖延一分,失踪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程芜彻底停步,慎重道。 “干脆今晚直接起用六师叔的新阵法,那阵法一出,什么邪修恶妖都逃不过……” 一瞬间,方光圻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程芜。 程芜继续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八阶修士我们有,曾师弟,你不是说城主已经打算出关了吗?你可愿替我去请师叔今晚提前出关前来帮忙?” 曾佑:“……自然愿意,程师姐,我这就去。” “多谢师弟,那我二人在这里作其他准备。” “好。” 三人就此分开,曾佑带了两个人走,剩下的府兵就都留给了程芜和方光圻。 程芜指挥着人,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大堆布阵的材料,和方光圻分了之后直接各自带着几个府兵在四处安排插旗。 城中这样的大阵仗并不多见,走到哪儿都有人追着看热闹。 “仙师,这阵法真有那么厉害?能把城里的邪修恶妖都找出来吗?” “当然!” 程芜手一挥,一根阵旗稳稳插在城墙拐角。 “我师叔可是九州第一阵修!这破妄显形阵一出,任是什么法器符咒、奇珍异宝,都遮掩不住她们功法的残害性命的血气!” 方光圻不语,只是将下一根阵旗插上。 “是吗?那可真是厉害。” 有人悄悄地退出了人群,刚一转身,就被堵在了角落里。 “还没到点儿,就不看热闹了要回家吃饭了吗?” 程芜抓住那人的手腕,短短两息之间已经过了数招,随即咔嚓一声,对方的一条胳膊被她给卸了下来。 只剩一条胳膊,更不是程芜的对手,然而程芜正要将他拿下,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数条翠绿的藤蔓钻破血肉生长出来—— 程芜陡然一惊,一脚将人踹开,同时墨玉坠化出长剑,一剑将张牙舞爪的藤蔓尽根斩断。 可藤蔓还在生长,它越长,那人的脸色便越痛苦、越灰败,眼眶里流出血泪…… 来不及细思,程芜再次斩断了藤蔓,将人制住重重按在地上。 藤蔓还要继续生长,但比它更快的是程芜的灵力,迅速挤进身体。 程芜‘看’见这具身体的一瞬间,头皮发麻。 藤蔓肆意生长,骨骼被翠绿色缠绕嵌入,心脏还在跳动,但比它更吸引人目光的是上面密密麻麻游走着的植物根系…… 噗通—— 噗通—— 纵然有她灵力的压制,藤蔓却还没有放弃,根系的每一次游走、生长,都仰赖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生命的凋亡。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3 ? 感谢两位宝子,比心????????????biubiu 第十三章 邪修恶妖,都该死。 “怎么了?” 方光圻也已经走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府兵,没插完的阵旗被他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重剑磐岳。 程芜道:“是寄生。” 某些虫类妖族或是草木妖族控制人类或者其他妖族的一种方式,而这种方式往往同时会给寄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方光圻蹲下来,同样探入灵力看了看,道。 “这人恐怕不行了。” “总要救一救,我把种子逼出来,你先带着去找那妖族,我很快过去找你。” “好。” 商量定,程芜当即开始施术,数根银针刺入,环跳、期门、丰隆,闭锁经络;然后中脘、下脘、脾俞、胃俞,斩断须根,松动根基;紧接着是至阳、气海…… 她‘看’见,藤蔓缓缓回缩,露出被侵蚀得已经斑驳的骨骼,根系也颤动着收回,慢慢团在一起。 噗! 成团的植物从肋骨缝隙里钻出,还未来得及跑,就被方光圻一把攥住,再看程芜,已经开始救治奄奄一息的寄体了。 方光圻道:“我先去追。” “好。” 有了这同出一源的种子,再去找那恶妖就方便多了,程芜沉下心去,调动灵力小心修补着寄体的心脏。 木,属性温润,主生机。 她的灵力也代替着这颗心脏震动,唤醒残存的血气在体内流转,从一丝一缕到逐渐能够完整连接。 噗通—— 噗通—— 这一次,是寄体自主的跳动。 程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先是眼前一黑。 缓了两秒,终于恢复,刚才打起来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都散了,现在竟然又聚了过来,虽然没有敢靠太近的,但程芜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句胆子真大。 程芜招了招手,立刻有府兵过来。 “他暂时稳住了,你们将他小心抬去城主府。” “是!” 程芜则运起缩地成寸的法术,瞬间消失。 方光圻先去了有一会儿,远远地就能看见他的剑气。 意外又不意外,一株巨大的常春藤,遮天蔽日,边上还丢着一具破烂的身体——黄连。 这常春藤直接扎根地下,分出数根藤蔓,根根灵活,方光圻所用的是重剑,招式也是大开大合,威力有余而灵活不足,此时身上已经有了几道伤口。 程芜从房檐一跃而下,也加入战局。 剑光闪过,常春藤唰唰唰断了一地,顿时它发起怒来,不止长出了更多的藤蔓,叶片也如同飞刀一样,轻轻一甩都带着破空声袭过来。 剑起,身若柳絮,无数道剑气中,程芜试图向常春藤逼过去。 然而这常春藤早就防着她,数根藤蔓直刺过来,程芜只能先退。 她退回来,方光圻早等着了,一剑,力有千钧,挥出时能听到沉闷的轰隆声。 这一剑,便劈到了常春藤的根上。 “吱——” 常春藤被劈到了根本,竟然发出声凄厉至极的怪叫,声波扩散开来,顿时程芜脑壳一疼。 从上了鹤归山,她经常和莫观止对阵,也才知道逆律的神识攻击是法器本身附带的技能,而这是她真正意义上接触到的第二种神识攻击。 比起几乎意识和身体断联那次,这次要好上不少。 没有犹豫,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凭借着本能挥出一剑。 落红无情,化泥。 这一剑在于消解。 方光圻也又挥出一剑。 镇岳九剑第七式,岩崩。 剑势由缓转急,如山崩地裂。 两剑一前一后,常春藤挥舞着藤蔓来拦,终究抵不过,被一式岩崩狠狠击中。 这次是声惨叫,它的根系被斩断了半数。 常春藤顿时更加疯狂,程芜和方光圻也不遑多让,一心趁它病要它命,剑诀和符咒不要灵气似的往外放,常春藤逐渐招架不住,节节败退,直至再无招架之力。 程芜挽花收剑,正打算过去将钳制住的常春藤缉拿归案,一道剑光却比她更快,摧枯拉朽般,常春藤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整棵藤就化成了飞灰消散。 身后传来方光圻的声音,带着厚重恨意的沙哑。 “邪修恶妖,都该死。” 程芜还愣着,一道素色的身影扑过来。 “夫君!” 辛夷扑在黄连的尸身上,肝肠寸断,哀恸不已。 脚步声纷杂,程芜回头,是曾佑,还有不少被绑着的人,他们被府兵们抬着。 “程师姐,方师兄,你们无碍吧?” 程芜摇摇头,她来得晚,不过是先救了个人,连伤都没有。 方光圻道:“无碍。” “他们怎么了?” “他们方才突然发起狂往这边来,府兵要拦还被长出的藤蔓攻击,我叫他们将人绑了,劳烦师姐费心瞧瞧。” “好。” 方光圻身上都是外伤,不过以防万一,程芜还是先给他检查了一下,再去看那些被抬过来的人,果然也是寄生。 不同的是,因为常春藤本体已经死亡,这些用来寄生的种子连带长出的藤蔓也都枯萎了。 “程师姐,怎么样?” 曾佑在边上等着,脸上明晃晃挂着担忧。 “没事,都能救。” “那让她们腾个地方出来……” 这地方已经有些靠近城门,要去城主府恐怕得一会儿,人群里立刻有人叫道。 “去我那边吧!我那儿近,也还算宽敞!” “对!我那边也行!我家就在这附近!” “……” 一行人转去旁边巷子里。 一回生,二回熟,活着的都解决了,已经枯萎了的处理起来更加简单,不到半个时辰就都解决了。 开完方子叫人去抓药熬药,程芜走出院子,外面还是被她们打架时波及的一片废墟,有人推着独轮车来来回回清理砖石瓦砾。 曾佑和方光圻在门外站着,听见脚步声,都回过身来。 “我已经开好方子了,接下来好好温养几个月就行,但是以后身子可能不如从前康健……对了,辛夷呢?” 程芜看了一圈也没找着人。 曾佑道。 “辛夷娘子已经回去了,说是要给黄大夫办丧事,让他能早日入土为安。”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明月明翎宝子送给芜芜的生日蛋糕 ? 超级开心,也祝大家看文愉快,生活顺心ヾ(??▽?)ノ 第十四章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不对 恶妖已经伏诛,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与她们无关,程芜和方光圻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着曾佑忙得脚打后脑勺。 曾佑自然没空再给她们接风洗尘,不过给她们捋了张单子—— 哪家饭馆用料扎实味道又好,哪家铺子的果脯点心清甜不腻…… 程芜就照着单子玩儿,城东城西逛了个遍,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小吃囤起来毫不手软,准备回去和师姐师妹们分享。 第三天。 晨起在街上喝了牛肉汤,一转头又往另条街去,方光圻要回去客栈,她接着逛街,这段正好顺路,但才走一半,程芜就停了步。 她们面前是家已经关停了的铺子,门口被丢了许多烂菜叶子,有些已经腐烂了,黏在地上,发出一股很难闻的气味。 青囊堂。 黄连家的医馆。 显然这并不是什么不小心,而是有意迁怒。 方光圻道:“走那边。” 恰是路口,四通八达,换一条路也多走不了几步。 但程芜没动。 她又想起了辛夷,心里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方师弟,那天黄连是怎么死的?” “黄连……” 方光圻皱着眉。 那天他拿到程芜从百姓身体里逼出的种子之后,立即就施展法术寻着里面的气息向本体追去,穿过两条长街,拐入巷弄,他越追越快,风灌进袖口,猎猎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黄连。 不,应该说,他看见了那个披着黄连皮囊的恶妖。 黄连正急匆匆往外逃,辛夷追在后面,发髻都跑散了,声音发颤,喊着什么—— “夫君,你要去哪儿啊?你别走那么快——“ 黄连理都不理。 他甚至没有回头。 辛夷护着小腹,渐渐追不上了,停在路上喘息,黄连却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早先见时,他对辛夷总是小意温柔,说话都没有大声过,而今看不出半分印象。 他就那么在人群里穿行,大家看他行为怪异,都皱眉避开。 方光圻一道灵力将街道两边的人推开,灵力才出,黄连已经察觉到,猝然转身,四目相对。 黄连的瞳孔先是一缩,立刻就透出两分凶光,狠声道。 “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你们不让我走,是准备送上门给我当修炼的祭品么?也好,吃了你们两个,就算是城主此时出关,我也不怕他!”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四散奔逃,街边摆的小摊,桌椅板凳都被撞得东倒西歪,摊贩和行人什么都顾不上,只一心往远处逃,只想离战场越远越好。 还愣神的辛夷也被人拉了过去。 满街狼藉。 他和黄连之间,空出一段长数丈的街道。 他没有答话。 下一瞬,剑起。 每一剑都裹挟着地崩山摧的气势,全力而出。 他没有留手。 半分都没有。 邪修恶妖,为祸人间,视生灵为草芥,当做它们修炼的养料,都该死。 杀心大动,方光圻只攻不防,黄连也是招招狠厉,几次险些被伤到要害。 长街被打得面目全非,沿街的招牌被剑气劈成两半,墙也塌了半面,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黄连被逼到墙角,猛地一掌拍碎墙面,借着碎砖的反冲力翻身上了屋顶。 他足尖一点,紧随其后。 瓦片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一场连绵的暴雨。 两人在房顶上过招,衣袂翻飞,剑光缭乱。 底下有胆大的百姓仰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先瞧见了飞落下来的碎瓦,心头一颤,又鹌鹑一般缩在角落。 从这边打到那边,凭借着一腔悍勇,方光圻和黄连打得不相上下,谁也拿不下谁,一剑扫过去,黄连后仰避过,一个翻身从房顶落了下去。 双方都挂了彩,不过都不算严重——方光圻毫不在意,而黄连身上则是半点血迹也没有。 他的眼神更凶了,声音像是从腹腔中挤出来的。 “原想着吃了你不费力气,没想到竟这么能打,可惜……” 方光圻眉头一动,懒得听他说什么,挥剑追击。 就是此时。 黄连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像一件被丢弃的衣裳被风吹得鼓荡。皮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蛄蛹,开始涨大,五官开始模糊,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 “噗呲“一声。 藤蔓破皮而出,甩开黄连已经破损的尸身,同时接住了方光圻的这一剑。 一股腐朽的潮气直冲过来,恶妖终于露出了它的原型。 ——一株已经八阶的,常春藤妖。 “……” 程芜:“不对。” 方光圻问:“何处不对?” “你是在哪儿看到辛夷和黄连的?” “黄府外。” 黄连听说有人失踪,担心辛夷而特意回去陪伴,她们才去过的地方。 “就是这里不对,咱们在插阵旗,抓到被寄生的人,然后逼出寄生的种子,你去抓妖,我留下治疗…寄生的主体可以操控被寄生者,咱们这边一打起来,那边就肯定已经知道了,但是你过去,正好撞见他从黄府出来,辛夷追着他……” 时间不对。 太顺利了。 也太刻意。 而且她们这边救治都还没结束,那边辛夷已经在准备着入土为安。 从发现她丈夫被恶妖附体,到恶妖伏诛、丈夫身亡,拢共不超过半个时辰。 似乎接受得也太快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连方光圻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不确定道。 “可能黄连一早就死了……” 常春藤脱离黄连的身体之时,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浓烈的尸气。 她们当时注意力都在常春藤上,常春藤死后又忙着救治被寄生的人,曾佑安排了府兵帮忙清理被打坏的东西,人来人往,也就没有注意到黄连的尸体。 “走!黄府看看去!” 两人直接转道去了黄府。 黄府门前贴着挽联,挂了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大门紧闭。 程芜上前叩了叩,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响动,也没有人应,反倒是边上人家听见声音探出头来。 “仙师,你们来找辛夷娘子吗?黄大夫今日下葬,这会儿快出城了吧?” 程芜觉得更不对劲儿了。 “今日下葬?不是才三天吗?” “嗐,您不知道,可能是天气热,味儿大的很,辛夷娘子闻着对孩子也不好,黄大夫去了,这孩子就是以后的依靠、是念想,得仔细些,而且辛夷娘子嫁了之后辛家那边就没跟她来往,这两天黄家的人基本都来过了,要我说啊,早日下葬也好!……” 那人嘀嘀咕咕又回去了,程芜看了一眼挂着的白灯笼道。 “追!” ? ?感谢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3 ? ヾ(≧?≦谢谢≧?≦)ノ 第十六章 我杀了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少宗主他好像坠入爱河了! 她道:“可惜,你们来得太早了……” 话音才落,她整个人急掠出去,五指成抓,身体里仅存的微薄灵力催到极致。 危险! 程芜身形一晃,于人群前张开一道结界。 数根藤蔓也追上来,但更快的是一道黄色剑光。 “不要!” 拂声大叫。 可她的藤蔓迟了半步,剑光还是落在辛夷身上。 砰! “辛夷…辛夷!” 拂声奔过去,抱住辛夷的身体。 她不敢用力,可辛夷身上仍旧有鲜血不断涌出,染在她身上。 她咬着牙,仇恨的目光射向方光圻,声音嘶哑。 “我要杀了你们!” 拂声身体里生出无数藤蔓,眨眼间已经朝着方光圻袭击过去,可就在落下的一瞬间,它停住了,随即被方光圻的剑光绞碎。 “不……”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很轻。 辛夷的目光很温柔,又好像有种说不出的凉,指尖擦过她眼角,拂去一颗泪。 “拂声…我不和你去寂灭墟了…咳…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跟她们回去吧…要是还有自由的一天……好好、活着……” 大量的鲜血从她口中呛出来,边说边咳。 可她笑了。 拂声满心恐慌,握住她就要滑落下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辛夷…” 她茫然地四处追寻,最后定在程芜身上。 “救救她!求你救救她!救救辛夷……” 程芜别开了眼,结界消散。 辛夷不是要再杀人,她知道逃不出去,才一心求死。 她说她没错,所以也不想接受审判。 没有人有资格审判她。 身后,程芜听见嘈乱的声音。 “仙师,您快抓住她们!她是妖!她们杀了那么多人!……” 人一向如此,只听见自己想听见的,只记住自己想记住的。 “师姐,你受伤了!我让她们给你看看!” 曾佑不知是何时到的,从城门处跑过来。 程芜瞥了一眼道。 “没事,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好…给方师弟看看吧。” 方光圻上次就受了伤,这次也只攻不防,身上的伤口比她多多了。 曾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应下来。 “好。” 程芜走过去,每一步都看得更清楚一些,辛夷已经闭上了眼睛,手落在地上,麻衣破损,留下已经干涸的暗色血渍,原本抱着她的拂声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覆在她上半身的,枯黄的藤蔓。 辛夷死了,拂声也自毁随她而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接近午时,天光已然盛极,可巍峨的城门阴影斜落,辛夷和拂声便被隐在这暗色里。 剩下一些距离,程芜停步,心脏像是被什么抓着,呼吸也不畅快。 良久。 她抬手施展火咒,熊熊火焰之下,一人一藤化作一小抷灰白的细尘,然后她把这一抷细尘装进一只小罐子里。 (σ'w')σ 程芜在客栈里睡了大半日,睁眼了也不想起,继续在被窝里拱来拱去,翻出书摊师姐新出的本子打发时间,一直到戌时过半,一道传讯符飞了进来。 “钟离舒?她们不是去燕园坞查杀人案了吗?” 嘟囔一声,程芜点开了传讯符。 『阿芜师姐,惊天大八卦!少宗主他好像坠入爱河了!……』 “……!!!” 程芜垂死病中惊坐起。 坠入爱河? 女主她爹? 程芜紧急翻开《诈尸后我成了高冷仙子的心头血》.pdF又确认一遍。 片刻后,程芜从书里抬起头。 老天奶,搞咩? 女主娘还有好几年才和女主爹初遇,女主爹这是跟谁坠入爱河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 程芜匆匆忙忙套上衣裳,书往乾坤袋里一揣,匆匆下了楼。 “仙师,这么晚了您这是往哪儿去?” 两人险些装上,跑堂的端着一壶茶,紧急避险。 “临时有点儿事儿,退房,我要退房。” “您直接到掌柜的那儿就成。” 程芜继续往下,直接到柜台和掌柜的说了声,刚要走又被叫住。 “仙师,跟您一起的那位……” 程芜:“……” 好家伙。 差点把方光圻给忘了。 程芜又折返回去敲了敲门,稍息,方光圻拉开了门。 “程师姐,怎么了?” “我要去一趟燕园坞,你是和我一起还是直接回宗门?” “现在?” 方光圻下意识回头,从窗户往外面漆黑一片。 “对。” 她们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可以分头行动。 方光圻思索一下道。 “我明日直接回宗门。”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一路小心。” “师姐保重。” 程芜这次下楼直接缩地成寸出了城,然后祭出UFo奔着燕园坞去。 燕园坞在豫州另一边,距归雁城千里有余。 程芜飞了几个时辰,天将亮才到。 但下了飞船,程芜傻眼了。 ——她忘了问钟离舒她们具体是在哪儿了。 不过好在这会儿街上已经有几个人影,程芜找了个上前问路。 “大娘,您知道阿霁姑娘家怎么走吗?” “你是阿霁的什么人?找她做什么?” 大娘神色警惕。 “我朋友在阿霁姑娘家里借宿,我来和她们汇合。” “噢,你也是仙门派过来的。” 大娘放松了些。 “哝,顺着这里往上,那个竹舍就是。” “多谢大娘。” 程芜顺着大娘指的路走上去,果然看到一排青竹后面藏着的双层竹舍。 竹舍整体是被岁月浸润的草黄色,前后都种了竹子,郁郁葱葱,还有两角开着粉花的桃树,水声潺潺,颇为雅致。 竹舍没有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竹篱笆,有个简易竹子搭成的门洞,上面挂着只铜铃。 程芜晃了晃,发现竟还是个法器,随着铜铃轻响,一阵风拂过整栋竹楼,其他檐角挂着的铃铛也随之震动。 片刻,有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前一后,前面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袭青衣,长发轻绾,装扮极为素净。 后面那个,正是这次大八卦的中心人物,据说坠入爱河了的程樟。 “樟堂兄。” “阿芜?你怎么突然来了?” “……” 来看和他坠入爱河的对象? 这也不大好说。 程芜道。 “我来找钟离师妹。” 刚走出来的钟离舒本人。 “…啊,对。” 下次能先串供吗?这猝不及防的。 她就传了个八卦而已啊! ? ?今日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3 ? 感谢两位宝子!^3^ ? 接下来停更两天,25号晚上恢复更新,然后开始尝试日更4000(额,我尽量,哈哈哈,毕竟有时候会卡文) ? 祝我好运一次考过,阿米豆腐! 第十八章 简称,剑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还好我认识些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你们可知,何为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及笄 程芜回了生尘峰,见过师傅之后就回房间一头栽下去睡了个昏天地暗。 没办法,平日里作息规律惯了,突然熬大夜让她脑子都有点发涨。 隔几日,杨鸢她们也陆续回来。 她们的任务也都算顺利,程芜和她们碰了个头,一起在山下酒楼吃饭。 到三月过半,闻人珺传讯过来,说到要办及笄宴的事,不过并不是在亳城,而是在宗门,她说,这是宗主的意思,已经在准备着传简帖。 果然当天就有师姐来生尘峰说宗主请她过去。 缩地成寸她用得很熟练,几下就到了。 程钧和瞿雪都在,见了礼说过几句关怀的话,话题便转到她的及笄之礼上。 “阿芜,你六岁就到宗门,现在也有十年,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把你当做和樟儿棹儿一样,你师傅师姐她们也都在这边,所以我就想着你的及笄宴直接在宗门办,届时叫人代守亳城,让你爹娘兄长也都过来,你意下如何?” “这…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闻人珺传讯里说,在宗门办及笄礼对她有许多好处,但其实程芜还不太明白—— 毕竟程樟都还没有办及冠。 她办在前头,岂不是抢了程樟的风头? 程钧道。 “阿芜侄女,不瞒你说,其实在宗门给你办及笄还有些别的考虑。 从你们前两年孽镜崖上来,耀阳宗便盯上了你们,尤其是你,仙门大比在即,近来她们那边似乎又有些异动……” 仙门大比,三十年一届,下一届是在三年后,到时各家都会派出弟子参加,排出名次后对排名靠前的弟子皆有不同的奖励。 而仙门大比的名次,也很要紧。 这关乎在下一届仙门大比前的三十年里宗门的话语权,还会影响开山门收徒的情况。 而孽镜崖的事导致程芜在这一届弟子里太过显眼,难保耀阳宗或者其他家族宗门不会使出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程芜思索道。 “伯伯和伯母的意思是想借及笄一事震慑她们?” 程钧颔首。 “是有此意。” 进一步提升程芜在众人眼中的地位,也让她们看看能不能付得起动她们的人的代价。 程芜起身郑重一揖。 “那及笄礼的事情便请伯伯、伯母为我费心了。” ???? 那日说完,及笄礼随即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三月底,一份拟定好的及笄礼流程被林雨尘捎了回来,彼时程芜翻开看了一眼,又啪的一下合上往林雨尘怀里塞。 “师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吗?” 谁家好流程有半个指肚厚的一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出版。 林雨尘微微一笑,又塞回去。 “是真的,师妹,瞿雪师姑说让你好好看看,以免到时候出现什么错漏。” 林雨尘又掏出一个簿册。 “还有此次宴会的邀约名录,你也看看,要是有什么其他要请的人,在上面添就是。” 程芜:“……” 如果有人给她增加了什么额外的工作,那她将额外地把它做完。 她们窝囊型人格是这样的。 而且程芜认真翻过一遍流程,发现那天她也就是—— 被叫了,出来。 被插簪子,她就戴着。 换衣服、叫拜她就拜,戴簪子、换衣服、拜,戴钗冠、换衣服、拜…… 也很简单,有主持人控场,也就是所谓的赞礼。 及笄礼除了她之外还另有两位重要人物,赞礼和正宾。 正宾要贤而有礼、德才兼具,最好还要和笄者有些亲缘关系,自然由瞿雪担任。 而赞礼则要精通礼仪,在宗门长辈里选了五长老苑茵。 程芜看完流程,又翻开邀约名录。 从上往下自然是青州黎氏、荆州太初宗、徐州白氏、兖州耀阳宗几家的家主宗主,然后又有各个小门派家族,同样是家主宗主一应,再往后则是数名无门无派的散修。 程芜不禁咋舌,这确实是大手笔了。 然后程芜又开始想她要邀请谁。 同门之间无需刻意下帖子,其余便是鹤归山的同修,有一些听说正在闭关,她便把那些没有闭关的同修名字都添上,但想到翁采衣,她又有些纠结。 从鹤归山结业之后,她就没再听说翁采衣的消息,她被耀阳宗盯上尚且有宗门为她计量,可翁采衣呢? 她若是暴露了行踪,拓拔昊只怕立刻会对她下手,为了一个生日,这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于是思前想后,程芜还是决定算了,和那些闭关了的同修一样,她只打算发个传讯告知此事。 至于耀阳宗的同修,当时不算熟识,她并不打算邀请她们过来。 最后又添上沈霁的名字,程芜才把名录送回主峰。 四月入中旬,宗门内的气氛越加热烈,闻人珺和程隽程芰才从亳州匆匆赶来。 又三日便到了正式及笄礼的日子。 这日辰时刚过,上清宗主峰就已经是人声鼎沸。 山道两侧花开正好,一路向上便看到承明殿,殿前广陈九鼎,香烟如缕,织成一片朦胧的紫色云海。 上到峰顶,大殿里灯火如昼,笄席依次列开,案几上铺玄色锦缎,上置铜盘玉盏,醴酒粢盛,无不考究。 闻人珺和程隽在殿外迎接宾客,俱是笑容满面,各家送来的贺礼则由边上的程樟程棹登记收下,待稍后一道入库。 到宴席将开,拓拔冕才姗姗来迟。 此时已是巳时三刻。 钟声响彻,大殿里人声渐落。 苑茵步履从容地进来。 她一身浅紫色道袍,乌发束起,不似平日散漫,反而是极为端庄的。 一路行至笄席前方,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道。 “吉时已至,及笄之礼,始。” 这声音不大,被灵力裹挟着传遍整个大殿。 话音方落,大殿外两人比肩而入。 宗主程钧和夫人瞿雪,服饰庄重,面色却温和。 进来后她二人便分立在笄席后方。 待苑茵再度开口,瞿雪顺着指引站到了正宾的位置。 苑茵又道。 “请笄者出!” 内殿里传来的脚步声渐近,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过去。 身影款步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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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从承明殿出来,程芜才觉得放松,甚至空气都新鲜起来。 才走出一段,她就看见了在下面冲她招手的黎舟。 宁淮自然也在。 黎巡和黎逾在黎舟另一边,太初宗的人高马大一群格外显眼,白序双手环胸,仍旧一副很臭屁的样子。 程芜施展缩地成寸,眨眼就到了她们跟前。 “东西都收到了吗?进门的时候给了你们少宗主。” “没,我还没见到他,他应该还在忙吧?” 这次宴会,瞿雪分了一些活儿给程樟,在大殿外和闻人珺程隽一起迎宾就是其中之一,就目前来说,应该很成功。 白序道:“你今天穿得不错。” 程芜还穿着最后那身正红色的大袖百褶裙,头顶朝霞冠,她低头看了看。 “只是不错吗?白道友,在你这儿被夸还要降级?” 这么华丽的衣裳,她觉得要是在蓝星短剧里能表演女帝登基。 ——啊,短剧里还是假的,她这可是真的。 黎舟道:“呿,你别理他,他没眼光,我觉得你这身好好看!看你这身,我都想再及笄一回。” 宁淮垂眸笑了下。 他觉得师妹当时才是顶顶漂亮。 楚峰也看了一眼,评价道。 “好看是好看,就是行动起来不方便。” 程芜:“…礼服就是要庄重,行动起来不方便也很正常。” 何况这衣服没什么问题,她走动什么的完全不影响,唯一麻烦些的是她头顶的朝霞冠,如果动作太急会把流苏甩她脸上。 想到楚峰的前科。 程芜忽然警惕。 “你不会又是要跟我切磋吧?” 楚峰咳了一声,视线飘忽。 “来都来了……” 程芜:“……” 这是什么发言? 黎舟一把推开楚峰。 “哪有人家生辰来打架的?程道友,换了衣裳咱们找个地方玩去?我听说豫州有个月牙泉,满月之时会产生泉水逆流、月华洗髓的奇景。” “是有这个么地方,不过我也没去过,好像还挺危险的。” 黎舟合掌相击。 “那岂不是正正好?咱们一起过去见识见识!” 被推开的楚峰摸了摸鼻子,他生辰的时候找人家打架好像是不太好,随即他也捕捉到了关键词。 危险不就等于有打架的机会? 立刻道。 “我也觉得可以!” 程芜被推着往前,看似好好的,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好吧,其实她也挺想见识一下的。 程芜刹住脚步。 “我住那边的生尘峰,你们到山门处等我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和师傅说一声就过去。” 程芜摆摆手走了。 “…还要说一声吗?” “不知道啊,师傅也没说过。” 整天一出门就是乱窜的几个后知后觉,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宁淮道:“我已经和师傅说过了,他让我们在外小心。” 黎舟嘿嘿一笑,给她师兄竖了个大拇指。 两个字,靠谱。 白序也道。 “我和家主说过,可能晚些回去。” 太初宗众人:“……” 这样衬得她们很不懂事的样子啊! “我来发。” 楚峰在袖子里掏出一张传讯符,刚发出去没大会儿,就收到回复。 很不耐烦的语气。 “知道了知道了!玩儿完回来就行,这种事情别浪费我传讯符!” 太初宗众人:“……” 这种师傅不疼师叔不爱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到头? ? ?啊,我有码字拖延症,有什么办法能治的吗?(??﹏??) 第二十三章 这是给你及笄的贺礼。 程芜往生尘峰去,才下了UFo,就远远瞧见院子外有个人。 “程棹?你没给你哥帮忙吗?” 程棹看过来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我来给你送贺礼。” “哦,那你直接给我吧。” 这次的贺礼分两种,一种是瞿雪拟定的名录里的,那些属于宗门的人情往来,是要入库的,另一种则是程芜自己邀约的,比如鹤归山的同修,以及沈霁。 在宴会时程芜还看到了她,但是一结束就没再见着了。 可能是回去了,程芜打算过会儿传讯问一下。 程棹递过来一只乾坤袋,程芜扫了一眼,直接揣进袖子里。 “还有这个,是翁道友托人送来的。” “呀?” 程芜一看,是只玉盒,打开里面竟然是株很珍稀的灵药,虽然保存在玉盒里,但已经有些蔫儿了。 这得赶紧种起来。 程芜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谢谢你啊程棹,我去把它种下,就不送你了。” “……等等!” 但她才走到院子里,就听见背后程棹的声音,紧接着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 “…我陪你一起。” “啊?也行。” 程芜着急去把草药种下,转头就继续往后面药田去。 穿过院子后面的月亮门,看见的就是一大片药田。 这片药田是师傅鄢绮竹的,林雨尘入门的时候鄢绮竹分了一小片给她,前几年后来也分了同样一片给程芜。 普通人用的药生尘峰也有种,种植是以发放贡献值任务的方式管理的,至于修士才能用的灵药,只有生尘峰的弟子才能够种植,同样可以凭产出换取贡献值。 但这片药田不同,它属于程芜的个人私产。 不同习性的灵药不能随意混种,扫过一眼,程芜已经选好了地方。 取出铲子将土铲松,挖出一个小坑,程芜小心地将灵药从盒子里取出来,栽种进去,又使了一个催长的法术,看它叶片舒展,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想起身,一转头直直撞上程棹的视线。 程棹在她边上蹲着,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回头,瞳孔猛然一颤就要往后倒去。 “诶!” 程芜赶紧伸手去拽他,不料程棹似乎更紧张了,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诶呀!你别在这里毛手毛脚的,我的药材!” 程芜一把把程棹从地上薅了起来,好在看过之后药材被没有被他坐到。 这才起身,发现程棹神情呆愣。 “你没事吧?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找我?” “…我没事。” 程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袖子里掏出个长条形状的锦盒。 “这是给你及笄的贺礼。” “是什么啊?” “一支发钗。” 程芜已经接过了锦盒,打开一看,果然见一支杏花发钗静静躺在里面。 通体如琉璃一般透彻,从末端越靠近钗头颜色越深,嫩绿如烟雾一般蔓延过去,在杏花的花萼处达到极致,托起几朵大小不一的杏花,花瓣都是根处颜色最深,往上颜色越浅,几乎是成了透明的。 花朵中心则是细长的花蕊,顶端一点嫩黄,惟妙惟肖。 像是手里真的捧了几朵杏花,甚至能嗅到一点香气。 “这……” 程芜咽了口唾沫。 这个发钗有点击中她的心巴了。 程棹道。 “这也是件法器……” 他拿着就打算演示一下,但程芜拦住了他。 “别,别在这儿试,咱们去外面。” 重又穿过月亮门回到前院,到了门前,程芜才叫他演示。 灵力注入其中,只见钗身颜色愈浓,十五片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飞出去,片片锋利如刀。 哆哆哆—— 它们洞穿了门外那棵树的树干,然后打了个旋儿又飞了回来,重新化作发钗上的花瓣。 程芜:“……” 我勒个自动回收形暗器。 完全心动。 “它真的要给我吗?” “嗯。” “谢谢!我很喜欢!超级非常喜欢!” “你喜欢就好,不用说谢谢。” 程芜拿着发钗,甚至不舍得把它放在乾坤袋里。 乾坤袋里黑咕隆咚的,影响它发光了都! 程芜把玩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程樟看着她,阳光透过杏花映下来一点粉色。 风也轻柔。 “阿芜。” “嗯?怎么啦?” 程芜回头,忽然想起山下还有一群人在等着她,短促得惊叫一声。 “我忘了,诶呀,我得赶紧过去。” “你和人有约吗?” “对,就黎舟和白序楚峰她们,说好一起去月牙泉的……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程棹微微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收拾去了,今天谢谢你,这发钗我真的很喜欢!” “嗯。” 程芜把人送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脱下礼服换成一件海棠红的常服,拆了发冠,简单绾成个单螺髻,顺手就插上了刚收到的杏花发钗。 脸上妆容也洗掉,一刻钟全部搞定,和鄢绮竹说了声,出门! 到的时候楚峰她们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楚峰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一翘一翘,黎巡和黎逾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画什么,黎舟则和宁淮坐在石阶上。 程芜从驾驶位的格子窗探出头去。 “抱歉抱歉,我来迟了,咱们直接出发吧?” “走!” 楚峰嘴里还叼着狗尾巴草,剑光一闪,第一个起飞。 黎巡和黎逾站了起来也先后化作一道流光,看看地上留下的痕迹,原来是在下棋。 黎舟拉了宁淮一把,一前一后也飞起来。 白序没说话,但从御剑的速度来看,也是等得有点无聊了。 月牙泉位于豫州的东南角,飞了将近一个时辰,众人才降落下去。 程芜收了UFo,反手翻开地图。 “应该就是这儿了。” 往前看,一大片荒芜出现在众人眼前。 狂风呼啸,几乎连草也不长,再往更远处看还能看见翻卷着的赤色赤色沙暴。 程芜咋舌。 ——这地形要是在蓝星,高低得上考卷。 而且看着就不是太妙。 但就这种地方,楚峰几个竟然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走走走!快!咱们进去!”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4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biubiu 第二十四章 尘聚蛮犼 “咱们要都探索一遍吗?还是直接去最中心?” 她们要看的泉水就在这片地域的最中心,据说像是一道缺月型的天堑,被月牙寒玉竹包围出一大片没有罡风和赤色沙暴的静谧之地。 白序道:“直接到中心,这里罡风和沙暴都很强,肯定没有办法御剑。” “不能吗?” 黎舟头铁,踩着剑就往里面闯,宁淮紧跟其后,被风卷得摇摇晃晃,还好是撑着灵力结界,不然还指不定被罡风片成几段。 程芜和其他人目瞪狗呆。 然后也跟了进去,黎舟和宁淮从飞剑上落下来,都老老实实顶着灵力结界走路。 一望无际的荒野,偶有起伏,但也不多,一群人只管往前走,程芜甚至产生了刚入门爬心阶时候的恍惚感,一连走了一个时辰,近乎机械般地迈腿。 走到一处小坡,白序突然道。 “是不是说月牙泉附近有妖兽来着?” “对。” 程芜了解过。 “尘聚蛮犼,其实它既不是妖也不是兽,是月牙泉附近独有的一种守卫者,只要有生灵靠近,它就会发起攻击,大约有八阶实力,被攻击到命门附近还会触发狂暴状态……” 程芜还没说完,就听白序再次开口。 “是那些?” “嗯?” 抬头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只身高丈余灰突突仿佛和这荒野融为一体的巨大怪物。 心脏冷不丁突了一下。 程芜肯定道。 “…是它。” “那太好了!” 已经被这一路罡风消磨掉不少的楚峰等人再一次兴奋起来。 “这只交给我!” “呸!是你先看见的吗?凭什么交给你?” 眨眼间就蹿过去四个,都是太初宗的。 程芜:“……” “这么急干什么?我还没有告诉她们尘聚蛮犼的致命点在脑袋后面。” 那四个已经和尘聚蛮犼打得难舍难分,招招不留手,谁都想第一个把这怪兽打死。 黎舟也跃跃欲试,被宁淮拽住。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要不咱们也上,直接秒杀它!” “再等等。” 宁淮道:“尘聚蛮犼数量众多,而且在狂暴状态下发出的声音还能够召唤同类,咱们随时准备增援…不会没有架打。” “喔。” 黎舟鼓了一腮帮子的气,听到这话才不再挣扎。 果然没片刻功夫,就来了第二只尘聚蛮犼,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程芜的墨玉坠也已经化成长剑,加入战局。 现在数量还能打得过来,再过一会儿,就成尘聚蛮犼围攻她们了。 尘聚蛮犼只有简单的本能,要是真被围攻了,她们就真完蛋了。 出去玩给宗门发信号求助,都不敢想会被同门嘲笑多少年。 尘聚蛮犼力量极大,在这片荒原里不惧罡风,行动极稳,不会受到半点影响,但与之相对的就是笨重。 而对她们来说,速度比起平日也差很多,她们既要寻找合适的位置角度进行攻击,又得撑着灵力结界,免得没被尘聚蛮犼打成泥先被罡风剿成臊子。 哦,还得躲着赤色沙暴。 剑尖一点寒芒起,周围的罡风都仿若一滞。 森罗万象,蔽日。 四面八方都是剑气,尘聚蛮犼攻击的动作也一滞,它分不清这个‘小虫子’的位置了。 它还在茫然四顾,然而程芜早就趁着它这一瞬间的茫然闪身到了它的后方。 尘聚蛮犼身形巨大,要想看清它的后脑勺,至少也得在和它后脑勺差不多的高度。 程芜借力跃起,果然在它脑后看到了一点颜色略深处——似乎是某种岩石。 一记钻剑,再刺出。 春雷惊蛰,破土! 砰! 才反应过来转了四分之一身子的尘聚蛮犼脑后炸开,程芜被罡风拍下去,就地一滚重又站起来,再看过去,尘聚蛮犼仰天长叫,震得耳膜发麻。 它只被程芜炸掉了一半的命门。 这一声叫马上就收到了回应,来自离她们更远的战场外。 尘聚蛮犼的召唤术属实烦人,程芜立即又朝它攻过去,力求速战速决。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故技重施,即便尘聚蛮犼的反应快了一点,也还是被程芜炸了剩下的一半命门,直接散成了罡风里的黄尘。 楚峰几个也已经得知了尘聚蛮犼的弱点,两人配合,一个在前吸引,另一个跳到后面,一剑劈下,碎得不能再碎。 然后转头便对付另一只。 白序和白珂也同猎一只,白序在前,白珂在后,两次也能砍死一只。 黎巡黎逾和黎舟宁淮她们则是以单打独斗为主,宁淮游走在几只尘聚蛮犼之间,看到命门就下死手,效率也不低。 尘聚蛮犼数量越来越多,到后面程芜她们二十几个人甚至需要一人对付至少两只,好在不是无穷无尽,打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几只被一起围攻了。 再继续往前走,就只有三三两两的少数尘聚蛮犼,顺手杀了后看见的是一片竹林。 竹林典籍里同样有所记载——月牙寒玉竹。 这种竹子生长地就在月牙泉的外围,呈现半透明的玉色,其内贮存着一种独特的液体,蕴含灵力,可以作为灵药的调和剂使用,效果极佳。 除了液体之外,月牙寒玉竹本身也是一种炼器的材料。 经历了一场恶斗,就连楚峰几个也已经不兴奋了,看见竹林后眼睛一亮。 “终于到了。” 脚下的土地比走过的那段要好许多,逐渐看见一些蔓延至竹林的绿色。 罡风和尘暴也削弱不少,甚至走到竹林两三丈的位置完全消失了,偶尔一点,和外面的风没有区别。 踏上草地,程芜立刻给自己来了几个除尘咒,这才觉得干净了。 “直接进去吧,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程芜还想收集一些寒玉竹和它里面贮存的液体,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到里面取也一样,不如先休息。 其他人也没意见。 她们出来得时候不算早,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还是尽快进去的好。 进入竹林不过几丈,众人就看到了传说中的月牙泉。 第二十五章 这不纯骗二傻子吗? 整个泉犹如在大地上生生劈出的‘缺月天堑’,整个地脉向下塌陷,形成了一个两翼尖锐中间圆钝的巨大新月形峡谷,里面的泉水是一种浓稠的幽蓝色。 天光暗淡,但身后的月牙寒玉竹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月牙泉的泉水也在月下闪烁着点点波光。 “这也太漂亮了吧?没白来!快快快,留影石!” 黎舟提着裙子已经跑到了泉边,宁淮拿着留影石跟在后面。 白序也拿了颗留影石,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而楚峰几个除了在进来的时候被震撼了一下之外,已经一个个在地上坐下开始休息了。 程芜也取了颗留影石出来。 杨鸢还没有来过,莫观止钟离舒她们应该也是,录了回去让她们看看,如果后面方便的话还可以一起再来。 月牙泉很大,御剑一圈花了快有一刻钟,回来时黎舟和宁淮也已经原地坐下,摆着几张小桌子在吃糕点,甚至煮了几壶茶。 程芜也掏了一些上面没有的吃食出来,一群人坐着开始侃天说地,大多是从鹤归山回去之后的见闻,虽然才回去短短几个月,但已经吐槽得完全刹不住闸。 说得最多的是楚峰和黎舟,白序偶尔插一嘴,正式打理家族的一部分产业后,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怎么把白眼翻到天上。 于是他又被调侃一番,气的转过去不说话了,不过一双耳朵却显然还竖着在听。 黎舟道:“程道友,你知道月牙泉的传说吗?” “嗯?” 程芜正喝着茶,停下略偏了偏头。 “什么传说?” 她就记得典籍里写—— 『豫州东南隅有月牙泉,周遭数十里皆为不毛之野,罡风不息,赤霾终古。有妖名“尘聚蛮犼”潜伏嗜杀,其脑后隐有命门,若击中此处,则陷狂暴而力倍,长啸引群,鲜有能脱者。 荒原腹地,有寒玉竹成林,泉隐其中。形若残月,两端尖锐,中腹圆钝。水色幽蓝,浓稠如脂。逢满月之夜,则泉水逆冲,月华倒灌而洗髓,诚旷古奇观也。』 好像没什么传说,都是实地考察后的描述。 白序转过头来。 “这个我好像知道一些。” 白珂紧随其后。 “据说月牙泉的月华洗髓能提高孩童的修行资质,若是修士,则能跨越境界,还说这里是上古大能陨落之地,藏有她留下的传承《缺月奉天诀》。” 黎舟道:“对,据说那大能有十一阶封顶修为,还在这里留下了宝藏。” 程芜:“……” “不尔,这要是真有那么厉害,我们自己弟子不早把这里挤满了?你们看看这里除了咱们这些还有人吗?” 黎舟&白序&楚峰:“额……” 好像真没听说有上清宗弟子往这里来的。 程芜继续道:“谁造的谣?这不纯骗二傻子吗?” 众人:“……” 过分了哈。 程芜看她们挠鼻子的挠鼻子,看地的看地,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想来月牙泉的吧?” 楚峰道:“其实我也听说过,但是我没信嗷!” 黎舟:“就是,谁会信这个啊!我…我就是好奇想来看看……” 白序又转了回去,仰头肯定道:“没错!” 程芜只觉得破案了。 “你们老实说,是不是还听到了别的?” 黎巡和黎逾对视一眼。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说…你们宝库里有无数宝物,灵丹妙药、神兵宝剑之类……” 程芜真诚地看向她们。 “你们没有吗?” 又看向楚峰:“你们宝库里没有宝贝吗?” 她顺手把白序也转了过来。 “你们不至于没有吧?” 众人:“……” 是哦,她们宝库里,详细的她们是不太清楚,但灵丹妙药、神兵宝剑、炼器材料、成品符篆,几千年的传承都不能说是一抓一大把,是根本抓不完。 月挂中天,幽蓝色的泉水上空已经开始有一团团的水浮现。 程芜顺手抓了一把。 “提高资质、跨越境界,这个?” 含有特殊物质的泉水被流动的灵气托上来,喝下去都不保活,还整上这花里胡哨了? 黎舟轻咳了一声道。 “是有点离谱了,哈哈。” 程芜有点无语。 到底是哪个刁民要害她们上清宗? 白珂道:“所以这个就是月华洗髓吗?” 程芜点头。 “对啊,就是一种好看的风景,至少目前,并没有记录到开发出什么新功能。” 一轮圆月越升越高,漂浮在空中的幽蓝色泉水团也越多,不断地向上、向上,直至在视线的尽头仿佛与月相伴,而下面的峡谷里,水位已经下降数丈,甚至能看到突出水面的尖利石刺。 泉水的下面并非一片平坦。 月光更亮,透过飞起的水团折射出梦幻的光芒。 一时寂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被这梦幻吸引过去,突然一点轻微的动静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 “谁?” 程芜转过头去,看见一点晃动的影儿。 “那边有声音。” 起身的同时,墨玉坠已经化出了长剑。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先后起身,手上召唤出自己呢本命法器,程芜走在最前面,看见地上倒下的一个生死不知的人。 一个看面容三十几岁的男人,胡子拉碴,幽微的光线照出他身上的血痕。 程芜握紧剑柄,用脚轻轻拨了一下,那人毫无动静,似乎已经完全晕死过去。 她这才蹲下去看,男人身上受伤不少,尤其肋骨前后都断了几根,好在脊柱没事,一条手臂骨折了,身体里的灵力更是已经被榨干。 难怪在里面的人敌我不知的情况下就晕了过去,感情是完全支撑不住了。 程芜收了剑开始救人,喂下一颗吊命的丹药,然后正骨。 肋骨骨折是不好处理的,尤其他这应该是被尘聚蛮犼袭击,肋骨被砸进胸腔,程芜只能小心帮他一根根复原,再上药。 黎舟已经递来劈好的月牙寒玉竹,用来给他固定胸廓,再用绳子仔细缠好,以免不稳。 然后是手臂,这倒简单些。 白序道:“这人应该是个散修。” ? ?感谢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月票x2 生日蛋糕x5 护身符 ? 感谢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第二十六章 天下同修皆为一体 从衣着到法器,都很粗糙,而且他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进来的,到这种伤重程度,既没有撤退,又没有求救,只可能是散修了。 程芜对他是不是散修倒不感兴趣。 她唯一好奇的是这人为什么要进来。 总不能是真相信这里有宝藏有传承、进阶机遇什么的吧? 救治完用灵力托过去,一行人继续坐着,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月光越来越盛,满天都是漂游的幽蓝色水团,已经接近子时,这人终于睁开了眼,对上的就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离他最近的一个穿着身海棠红的衣裳,簪着支杏花钗。 他本能地想往后缩,但后面也是人,而且身上被箍得很紧,稍微一动还疼得厉害。 “你、你们……” 下一息,他的法器就被踢过来,精准地掉在了手边,轻易就能握住。 “你别害怕,我是上清宗弟子程芜,还有太初宗以及黎氏和白氏的道友,来月牙泉玩儿,看见你倒在竹林里一身伤,这才救了你。” 他打量了一圈,这群人衣着不凡,目光里有些好奇,倒没有恶意,甚至因为他下意识的防备而往后稍微退了退。 他道。 “我是散修,鲁望川…谢谢你们救我。” “不必客气,都是道友。” 程芜随口问。 “对了,你来这月牙泉是取寒玉竹吗?” “是打算取一点……” 鲁望川犹豫一下,还是道。 “不过我其实主要是想探索一下月牙泉,最近有消息说月牙泉每月月圆时的月华洗髓能提高修为,还有上古时期留下的修行法诀。” 他十岁引气入体,至今不过才修到六阶封顶,若不是为了破境,月牙泉他绝不可能来的。 要不是他跑得快,那几只尘聚蛮犼就把他给拍死了。 程芜和黎舟几人对视一眼。 二傻子,这不就来了吗? 她又问。 “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对…”鲁望川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听说还有其他散修也要过来。” 程芜心下一沉。 “我出去看看。” 黎舟道:“我也去。” 白序则道:“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好。” 程芜和黎舟宁淮以及黎巡黎逾五个人走出竹林,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了远处拼杀的三个人,不过他们身边只有两只尘聚蛮犼,此时还算应付得来,不用她们插手帮忙。 御剑绕竹林一圈,隔一段便能看到有人往这边来,三五成群组着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都在被尘聚蛮犼攻击。 “怎么办?要帮忙吗?” 程芜道:“麻烦你们了。” 黎舟的日月剑已经出鞘。 “都是道友嘛!” 她冲过去,宁淮和黎巡黎逾姐妹自然紧跟其后,向着最远处已经快要无力招架的几人过去。 程芜则给白序发了传讯,请她们也过来帮忙。 空气里有股浓郁的血腥气,程芜她们将尘聚蛮犼一一杀死,带着那些散修往竹林靠近。 白珂御剑在空中,不时发出传讯,告知她看到的散修的位置。 还有几个通医道的修士负责在里面治疗。 再往外扩散,便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甚至被尘聚蛮犼打成了两半,肢体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罡风席卷,尸体被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二十几个人分散开,还有几个没什么伤的散修加入进来,两个时辰,所有人几乎将月牙泉的范围扫荡了一个遍,到远处渐渐有了一丝鱼肚白,这才又回了竹林里。 一看她们进来,在地上歪七扭八、或躺或坐的散修们也都站了起来,拱手作揖。 “多谢道友们救我等性命。” “天下同修皆为一体,自当同舟共济、解危纾困,诸位切莫见外。” 众人同样回礼。 随即程芜向前一步问。 “我是上清宗生尘峰弟子程芜,敢问诸位可是为月牙泉传说而来?” 这散修有几十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绯色裙衫的女修站了出来。 她面容瞧着约莫三十岁,是这些散修里修为最高的,有七阶封顶,方才也是脱困后立刻加入了救其他人的队伍里。 “程道友,我名丁泠音,不瞒诸位,我们正是为月牙泉的宝藏和传承而来,只是如今……” 如今她们伤的伤、死的死,别说什么宝藏传承,如果不是程芜她们相救,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散修们神情黯淡。 程芜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中,扬声道。 “诸位,我不知道你们是从何处听说月牙泉的事情,月牙泉每月月圆之夜的确有月华洗髓,你们之中也有已经看到的,不过一寻常景象,并没有能使人进阶破境之功效。 而所谓宝藏、传承,我能保证,在上清宗现存的记录里,并没有与之相关的内容,当然,空口无凭,我们可以一同在这附近探索,也请诸位为我们作个见证,若没有任何发现,日后再有这等传言,诸位为我上清宗分辩一二。” 言罢,程芜俯身一揖到底。 散修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丁泠音。 她们下意识地把她当做了领头。 丁泠音自然也感觉到了,她思索片刻道。 “好。” 于她们而言,探索明白了不至于再有人不甘心进来,于上清宗而言,也是破除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实在算是双赢。 程芜道:“大家都先休息,等到……辰时我们开始。” “好。” 所有人都散开休息,不过两边隐约保持着一些距离。 程芜她们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整夜没有合眼,还又打了几个时辰的架,这会儿并不轻松,楚峰她们甚至靠着竹子闭上了眼睛。 “你们…过会儿回去吗?” “嗯?” 黎舟打了个哈欠,和宁淮倚坐在一起,张口带着明显的困倦。 “程道友,你说什么胡话?我们一起来的,当然一起回去。” 楚峰:“程道友,你这就是真看不起我们了。” 白序睁开眼看过来。 “我已经给家里传过讯了。” 程芜:“…谢谢你们。” “天下同修皆为一体,自当同舟共济、解危纾困,你说的。” 这话说完,白序靠回去,重新闭上了眼。 第二十七章 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程芜也靠在竹子上,闭目养神,顺带恢复灵力。 太阳升起来,阳光穿过竹叶缝隙落下来,倒也不热,但晃得不好睡,程芜睁开眼睛,索性盘膝修炼起来。 快到辰时,竹林里开始生出几分躁动,打哈欠的声音,舒展身体的声音,小声交谈的声音,落在地上的干竹叶挤压摩擦的声音…… 一个周天运行圆满,程芜吐出一口浊气,也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身,其他还没站起来的也紧随其后。 “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先是从竹林开始,把整个竹林都扫荡了一圈,挖出了七八百斤月牙寒玉竹的竹笋,几乎把竹林都薅秃了。 然后又往外扩张,把尘聚蛮犼有一只算一只,看见的都打散了,整个月牙泉的范围内惨烈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可除了地上罡风都薅不起来的土特草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散修们的神情越来越失望,甚至隐约听见她们已经打算回去的声音。 程芜:“别着急,还有个地方没看,咱们下水去!都带避水珠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还要下水吗? 鲁望川往旁边挪了挪。 “诸位道友,我就不继续了,这里正是交界,我的伤需要仔细将养一段时间。” 他一开头,立刻又有几个伤势沉重的站了出来。 “我们伤势重,下水实在拖累,就也不去了…日后若是有人传言,我们会代你们分辩。” 丁泠音打量了她们几眼,点头。 “可以,回到竹林之后我会全程以留影石记录,稍后可以拓印给你们。” 鲁望川感激道:“多谢丁道友!” 几人换了通讯法器,这才拜别。 程芜一行人又往回走。 已经走过好几遍,一路完全称得上畅通,进入竹林,丁泠音掏出了留影石,还有其他几个散修也都掏了出来,想了想,程芜也掏出一个。 白序、黎舟和楚峰开团秒跟,留影石人手一个。 从乾坤袋里掏出避水珠挂上,程芜率先下水。 昨晚逆流的水都已经回落到泉里,入了水,兴许是水质粘稠的缘故,感觉比别处的阻力要大许多。 水里有鱼,但不多,生长得颇为随意,在水里游走时身上折射着泉水冰冷的颜色。 一群人扑通扑通下水后,很快就引起了这群鱼类的注意,凑上来似乎在观察她们。 程芜把墨玉坠化成一个带把的网兜,如果这些鱼乱动,她将会直接把它们网起来。 继续往下,水压也越来越重,行动起来逐渐不方便,这些鱼似乎观察清楚了,开始成群往下游去,游一会儿还要停下看看她们。 程芜:“它们是让咱们跟上去的意思吗?” 白序:“似乎是。” 一群鱼领路,这种事搁蓝星程芜是想都不敢想,但在九州大陆…… 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黎舟游了过来。 “跟上去吗?” “跟吧。” 反正早晚她们要探索到鱼引导她们过去的方向。 程芜原本想着,这月牙泉已经被宗门探索记录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才是,但是现在看来,说不定真有什么。 她又有点庆幸开了留影石。 这种情况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跟着鱼群往下,是这月牙泉的其中一个尖端。 水下越暗,程芜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从孽镜崖上来再复盘的时候她就觉得翁采衣的夜明珠挺好用的,不然她们刚掉下去的那段时间真的会更艰难,后来她就也备了一颗在乾坤袋里。 夜明珠的光芒透过泉水,也变成了幽蓝色。 有她启发,陆陆续续散修里有人也掏出了各式各样的照明工具。 往前越狭窄,甚至只能容一人通过。 程芜眉头拧起,往后已经看不见队伍的末尾,只能看见跟在她后面的白序、黎巡黎逾和太初宗的闻景以及散修的丁泠音。 丁泠音问:“怎么了?” “前面更窄了,只能一个一个过。” 把这么多人带下来,实在鲁莽,但事已至此,似乎也只能继续往前了。 程芜转过头,前方的鱼群悬停在狭缝里,圆圆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过来? 这些鱼难道已经生出了灵智吗? 她并没有在这鱼的身上感知到什么灵力波动。 将心里莫名其妙生出的不安往下压了压,程芜游进了狭缝里。 夜明珠能看到的范围越来越有限,但过了这一段,狭缝走开始变宽,最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个石室—— 说是石室,其实更像是一方塌陷后形成的空间,既不规整,也不平滑,有些地方还有尖厉的石刺。 她一进去,后面的人也跟着挤进来。 一个接一个,然而下一瞬程芜看见的却是靠坐在墙角的一副尸骨。 引导她们进来的鱼群就围绕在那副尸骨边上,尸骨多处碎裂,却被一点不差地拼接起来,这幅场景已经足够诡异,但更令程芜惊悚的是,她看到了尸骨上缠绕的、正游走着的纹路。 这里确实有人留下了什么。 但却是邪修。 “跑!” 听见程芜这一声,没有半分犹豫,白序和黎巡黎逾、闻景立刻就要重新回到那道狭缝,狭缝里的人却不明所以,前推后搡,一时乱了秩序。 来不及了! 且与此同时,鱼群突然齐齐张开了嘴,水波散开,下意识地程芜一剑挥出。 落红无情,化泥! 不管是什么,都通通消解! 第二剑紧随其后,是白序。 显然她们也都已经意识到这时候逃走太难,黎巡和黎逾、闻景也加入其中。 霎时整个空间里水波震荡,四周都有碎石崩裂落下,程芜头昏脑涨,但也不敢停,不敢闭眼,对着印象里最初看见尸骨的位置再次挥剑。 她已经不能保证一定击中,干脆大范围攻击。 森罗万象,蔽日! 仍旧全力一击,剑气狂飙。 管它什么邪门的鱼还是邪修尸骨,通通不放过! 碎石崩裂的声音在水里已不可闻,狭缝此时倒是让开了,但还有人在往里进,是本来落在散修后面断后的楚峰和黎舟宁淮几个。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浮云一梦月票x4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的大力支持!四月份结束啦!五一假期快乐呦~ ? ヾ(@^▽^@)ノ 第二十八章 难道她们最近没有努力修炼吗? “诶!道友!” 黎舟才进来就一把拽住了竟然在往尸骨方向走的丁泠音。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目光呆滞,被拽住了还不断向那边挣扎着。 空间里的水极度动荡,但奇怪的是那具靠在墙角的尸骨却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甚至一片碎片都没有发生移动。 黎舟干脆利落一记手刀,丁泠音便软软倒下去,可紧紧不到一息,她就又睁开了眼睛,同时一掌劈向黎舟。 “师妹!” 宁淮的剑一转,以剑面挑开丁泠音的手臂,同时黎舟也往后急退两步,这才避开猝不及防的一击。 手腕再一翻,一根绳形法器将还要攻击的丁泠音束缚起来。 “师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 两人往里看,黎巡、黎逾和程芜、白序以及才刚进来的楚峰竟然也在往墙角去,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程芜。 她动作僵硬,似乎还在挣扎,却又无法抵抗这种控制,但仅仅两步,她已经走到了尸骨面前,那具被拼凑完整的尸骨上纹路血光流转,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其中脱离出来,向着程芜扑过去。 “程道友!” 似乎有混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黎舟晃了晃,拽住宁淮,正要出手,但比她们的剑落下更快的是一根两尺长的漆黑木杖。 砰! 一击落下,拼凑完整的尸骨再度碎裂,四散开来,甚至比早先碎得还要厉害。 黎巡黎逾和白序楚峰几人瞬间身躯一震,清醒过来。 木杖回到手中,整个空间里的灵气都涌动起来,尸骨的碎片还未落下,每一片都被灵力锁定。 它们挣扎着要逃,但根本来不及,随着程芜手中木杖举起,碎骨闪烁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细小的部分更是直接湮灭成灰。 稍微大块一些的还在坚持,几息之后,也越来越灰白,如同一抹灰烬,被晃动的水波一荡,消散无形。 万古长青棍第五式——岁月剥蚀。 黎舟等人还从没见过这一式,一时有些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懵逼感,就听程芜冷哼一声,她手里还转着玄素,在水中也毫无滞涩。 “想夺我的舍,也不看看我是谁?” 黎舟宁淮黎巡黎逾楚峰:“……” 又一次见识玄素开大的白序:“……” 说好一起打打闹闹的小伙伴,怎么唯独你那么超前? 难道她们最近没有努力修炼吗? 反思.JpG 然而帅不过三秒,还没等她们想出个所以然来,前面程芜脑袋一歪已经倒了下去。 众人:“……” 都快撑不住了这波大的也非装不可吗? ?????? 程芜再睁眼已经在竹林里,她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披风,身下也垫着一块。 她才坐起来,在不远处的林雨尘已经注意到情况走了过来。 “师妹,你醒了?” “…师姐?你怎么来啦?师傅也来了吗?” 程芜目光搜寻了一圈,正想问为什么没看到鄢绮竹,就又被林雨尘按了下去。 “我们是接到黎氏道友的传讯过来的,师傅和杜师姑、四师叔她们带着那些散修道友下水了,正在里面继续探查,你的那些同修们也一起下去了……你这次也太鲁莽了,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敢带着人下水去,遇到危险也不知道传讯,真是要吓死我和师傅了……” 林雨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程芜蹭蹭抱住她。 “诶呀,师姐,我不是看了典籍,说里面没有什么危险,所以才敢下去的……” 林雨尘两眼一瞪,程芜立刻改口。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绝对不乱闯了,师姐~” “你呀!” 程芜被赏了个脑瓜崩,一边捂着脑袋嘤嘤嘤,一边小心观察自家师姐的脸色,林雨尘则转身端出一碗汤药。 “好在你没什么大碍,快趁热喝了吧。” “师姐,你们来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师傅看过你,没什么大碍,不过嘱咐你最近不要动用神识。” “喔。” 当时在月牙泉下面,那邪修是要夺舍的,她们都被控制,虽然有些演戏的成分在,但她被攻击、灵府动荡也是实实在在的。 程芜喝着药,目光飘向月牙泉,隔着一段距离,月牙泉水面平静,只偶尔泛起一点波澜,完全不像是里面下去了几十人的样子。 也不知道下面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 正想着,耳边先一步响起了林雨尘的警告声。 “师妹,不要想着下水去。” 程芜一下子精神了,下意识做出一个乖巧的表情,结果一看,林雨尘连头都没有回。 程芜:“……” 师姐现在已经能预判她的想法了吗? 好可怕。 一碗汤药下肚,程芜继续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下,这才蹑手蹑脚下了地,好在林雨尘似乎已经忘了,看她过来也没说什么。 程芜掏出工具蹲下来一起收集竹液。 专门炼制的吸管往竹节底部一插,淡青色的竹液汨汨淌进下方的玉瓶里,竹香也更加浓郁。 月牙寒玉竹只有近根的三节有竹液存在,再往上便是空心,而竹液被取走之后,这一根竹子也会停止生长,直至干枯死去。 一片收完,程芜顺手化出斧头将竹子砍了,分成差不多的长短收进乾坤袋,准备带回去换取贡献值。 砍得差不多了,程芜又回去躺下。 这片竹林虽然大,但这次来的人也多,尤其散修,平日里过来一趟不容易,绝不会放弃收些炼器材料的机会。 你一点我一点,到时候竹林会大大缩水,就算竹子本身繁殖生长的速度快,恢复到如今水平估计也要很长一段时间…… 尤其是在她们已经挖了一批竹笋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程芜又有些期待起来。 这竹笋据说吃起来很鲜,但她还真没吃过,等带回去一定要大吃特吃一顿全笋宴。 腌笃鲜、牛肉炒春笋、五花肉炒春笋、凉拌嫩笋、酸菜肉末炒春笋、泡椒春笋、辣椒炒春笋…… 她甚至有点不想下水了,她想直接回去!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书友推荐票x2 ? 感谢两位宝子!????????????biubiu 第二十九章 算她们勤快能吃苦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最好的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晚上吃什么? “师叔,月牙泉下面的邪修灵识之力并不太强,却敢撒下弥天大谎引这么多人前去,对方就不害怕引来您这样的高阶修士吗?” 弋赋玉笑了笑。 “《缺月奉天诀》能修到十一阶确实难能珍贵,但如今修士止步十阶,并非是功法之故,它能吸引到的自然只有低阶修士或者散修…何况,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想引来高阶修士呢?” 程芜顿时惊了。 高阶修士虽然不能被夺舍,但能把下面的邪修彻底灭了。 她的猜测是从邪修出发的利它想法,可…如果月牙泉下本来不止一个邪修呢? ——借刀杀人。 想通之后又觉得头皮发麻。 心眼子好多,不能和她们玩。 e(′????`)っ? 月牙泉一贯是开放的地界,什么人去过无从查起。 任务堂外出的任务多了一倍,程芜偶尔也接任务出去,只是一直到次年春,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既没有听说哪个散修崭露头角,也没有出现哪个仙门弟子性情大变,若是真有这么个邪修存在,大概是打定主意要苟着了。 程芜借着任务又去过几次燕园坞,和阿霁熟识不少,这次再去,正撞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程樟。 正是年初,溪面上的残冰被暖阳化开,流水淙淙,所过之处蜿蜒开一路的嫩绿。 门前铃铛轻响,激荡起一道极轻柔的灵力波。 尽管这铃铛如今阿霁已经不大用得上——程樟花费许多时间,求教了七长老饶芷君,又请万俟筝炼出一副‘灵耳’。 这法器戴在耳朵上,只要灵力足够,就能听到声音。 不过这铃铛阿霁也没拆了去,来人还是习惯敲一下铃铛。 听到声音,阿霁出了门,没大会儿再回来,身后就跟了个程樟。 “呀,樟堂兄你也来找阿霁玩啊?” “嗯。” 程樟点了点头,又解释道。 “早先教了阿霁一套剑法,正好有空,来看看她练得如何。” “喔,阿霁已经练了前三式,进步很快。” 程芜这次来燕园坞已经有几天,也看到过阿霁在院子里练剑,从前阿霁连剑都没碰过,但如今短短两个月,已经练得像模像样,只是威力还不太强。 不过阿霁有自己的本命法器,练剑倒也不急于一时。 程芜摆摆手。 “你们去吧,我把这些整理完。” 屋里光线一晃,两人先后出门去,程芜把纸页按先后顺序排好,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出去。 外面天光正好,偶尔有微风吹拂,传来几声欢快的鸟叫声。 阿霁手中握着剑,面容微肃,剑尖一抹,阳光折射出数点炫目的光,随即光晕里绽出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随剑而动,看似轻柔,速度却不慢,落在远处树叶上,霎时就将树叶榨成了汁滴落。 一招演示完,她转头看向程樟。 尽管有了灵耳,但习惯所致,她的目光有一瞬间晃到了程樟的唇上,又很快挪开。 “方才出剑,你的手腕可以再抬高半分,灵力应该是这样……” 程樟手里拿着的是根半丈长的细竹竿,边说着他也一边将那个剑招施展出来,同样的效果,但他的剑更快,使用的灵力也更少。 阿霁流露出思索的神情,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再试试。” 她调动手腕,比方才更多了两分谨慎,剑招倒没错了,但太紧张的结果便是动作僵硬,灵力打出去,威力反而打了折扣。 程樟没说话,竹竿探出,像是他指尖的延伸,轻轻落在了阿霁身上,他以竹竿带着阿霁完成了这一剑招。 “这一式的灵力要从丹田而出,经阴维脉至极泉穴,再过手少阴心经,最后从少冲发出,这套剑法要悟明水性至柔,我们使剑也要顺着它的性,不能悖逆……” 阿霁剑尖微颤,这一剑只有招而无势。 程樟顿了顿,竹竿收回,再开口,声音力带着点干哑。 “再试。” “嗯。” 阿霁吸了一口气,定心再度出剑,这次好上许多。 四目相对,程樟的唇勾了勾,退了半步,示意她自己再练,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 廊下歪坐着目睹了全程的程芜:“……” 啧,恋爱的酸臭味。 程芜坐着看美人养了会儿眼,觉得热了又转去阴凉处的秋千椅上看书,只偶尔目光捎过去看一眼。 阿霁一遍遍重复,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自然,偶尔有不到位的地方,程樟的竹竿便随之而至,不轻不重地点一下,点到即收,绝不多留。 这一教一学,便是一整晌。 直到天光寥落。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照着这个继续练,等过段时候有空我再过来。” “好。” 阿霁抿唇一笑,收了剑,手才落在袖口,一块帕子已经递到眼前。 她接过擦了汗,轻声道谢。 程芜伸了个懒腰,也从秋千椅上坐起来。 “晚上吃什么?” 阿霁道:“…吃暖锅?” 阿霁算是半个厨房杀手,平日里吃什么都是在镇上买来或者请人做的。 但暖锅做来简单,也没什么技巧,最方便不过。 “好哇好哇,现在天还没那么热,咱们吃辣锅吧?” 天还没那么热是个借口,冬天天冷也是借口,反正不管什么天气,火锅肯定要吃辣锅才够味儿。 阿霁看向程樟:“可以吗?” “可以。” 程樟也能吃辣,不过和程芜比还是略差一筹。 暖锅的东西准备起来也快,程芜主动请缨去买肉回来,留下阿霁和程棹两个择菜洗菜。 不到一炷香,暖锅就热气腾腾地煮起来,整个竹屋都被鲜香麻辣的味道浸透。 程芜鼻尖耸动,被馋得不行,加快速度调了三个油碟,想到火锅涮着涮着油碟就会没味儿,程芜又特意多切了份辣椒碎和蒜末盛在碟子里,顺手拿了醋和香油。 最先涮的自然是片好的鲜牛肉。 没经过冷冻的肉是不太好切的,但用上剑法就容易多了,甚至能把每一片都片得厚薄均匀。 薄薄的一片,在咕嘟嘟冒泡的汤里涮几下就熟,蘸着油碟塞进嘴里,简直香得要命。 程芜往前挪了挪,没大会儿就吃得身心愉悦,再看阿霁和程樟,两人还吃得相当文雅,脸颊泛红,鼻尖微微冒汗。 程芜:“你们怎么吃得这么慢,快夹,不然老了就不好吃了!”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4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来自 James6142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e(′????`)っ? ? 阿霁&程樟:暧昧~ ? 芜芜:晚上吃啥?快吃,肉老了就不好吃了!不要让谈恋爱影响我们吃饭的速度啊! 第三十二章 她也是到了会被抓壮丁的年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谁稀罕。 耀阳宗这群人行事当真蛮横! “你们这么做,是决意要和我上清宗开战吗?” “开战?我们只是想找回被盗窃的法宝而已。” 拓拔冕这样说着,可他的态度却嚣张至极,带来的几个耀阳宗弟子已经将程芜和林雨尘团团围住。 “还有后面那个,叫程芜是吧?想发支援信号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听个响而已。” 程芜动作一顿,下一瞬,明亮的蓝色已经冲天而起。 咻—— 嘭—— 烟火炸开,鹤唳声随之响起。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已经提前设下了阵法,这里,现在是我们说了算!” 说得冠冕堂皇,她们就是想挑起战争! 就这种强盗行径,她上次见到还是在蓝星的历史书上。 这耀阳宗的,和拓拔昊一样,也是个狗东西! 红色闪至眼前,程芜微微后仰避过一只咸猪手,同时反手就是一刀。 鲜血洇透衣料,吧嗒落在碧绿的草叶上。 拓拔晟冷哼一声,原本的傲气中多了几分阴狠。 “手够快的,希望你等会儿也能一直这么快。” 前方围着的弟子逼近。 林雨尘护着她退了半步,手腕一翻,数张符篆瞬间被激发,化作箭矢齐齐向包围的人攻去。 程芜短刀化作长剑,无形剑气袭向拓拔晟和另一个衣服上绣着金色纹饰的男人。 “走!” 剑气才发,两人便腾空而起,林雨尘御剑载着她全力向宗门方向去。 骤然的失重感几乎立刻引起了身体的生理反应,程芜咬着牙,剑却不敢停,一剑又一剑,只为拦路给师姐争取时间。 可几道红色身影还是越来越近。 “竟还想逃?真是可笑!” 比赤红色的火焰更先抵达的是去海啸般席卷的灼热气浪,连半空中的云层都被瞬间蒸发。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林雨尘虽未回头,但也已经感觉到了,体内灵力催到极致,可身后的热浪似乎更快,她甚至觉得手臂都被热意灼伤了。 那她身后的师妹…… 林雨尘不敢想,只能逼自己再快一点。 程芜面朝着热浪,眉毛和额前的碎发已经被热气烧得卷曲,唇瓣也干裂着,她甚至尝到了自己的血。 她握着剑,剑势极缓、极沉,斜劈而出。 落红无情、化泥! 再标准不过。 刹时间,剑气极速反扑,热浪减退。就连已经快到近前的火焰也消解无形。 呼。 成了。 可还没来得及有一丝放松,那层仅剩的、极薄一层的橘红色火焰中亮起一个红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二根火焰化作的锁链从里面穿出。 根本闪避不及! 程芜瞳孔骤然一缩,她以灵力催生出的藤蔓还未靠近,就已经被火灵力灼烧成灰。 火天生能克木。 而且这两人的修为…… 至少已经达到了九阶! 剑再起,仍旧是那一式——落红无情。 剑气一生二,二生四…对准这十二根锁链袭去。 锁链短了一寸,薄薄一层的橘红色火焰已经消失,拓拔晟边上的人手掌一转,锁链又飞速卷过来。 其中一条锁链缠上了脚下的飞剑,狠狠一拽,剩下的缠上了两人的四肢,疼痛顿时钻心刻骨。 嘭! 连人带剑重重砸了下去,山中鸟雀尽都惊走。 逃不掉了。 程芜和林雨尘爬起来,背靠着背,召剑入手,林雨尘身边则环绕着十三根针,那是她的本命法器——渡厄。 耀阳宗的人再度将她们围住。 “你说说你们,早早俯首就缚多好,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程芜舔了下裂开的唇,低声道。 “谁稀罕。” 既然逃不了,打就是了。 从蓝星到九州大陆两辈子,能力不足忍一时也就罢了,可没人教过她跪着摇尾乞怜。 林雨尘没说话,但她的背还挺直着,眼睛里像烧着火,身上的气息飘忽不定,霎时已经攀上了另一个层次。 她用了宗门禁术。 拓拔晟眼睛微眯,嗤笑道。 “螳臂当车,上。” 六个人一齐出手,程芜也毫不犹豫,对面法术未成型时四肢就被她卸掉了两对。 光芒一闪,林雨尘身边的针有几根多了一点血光,对面向她出手的则是齐齐喷出口血雾,然后砰然倒地。 拓拔晟斜了一眼,挤出两个字。 “废物!” 他看向边上另一个衣服绣着金色纹饰的人。 “你上!” 那人没说话,手一扬,十二根火焰锁链张牙舞爪袭过来。 脚下一动,无数植物根系从地底钻出,纵然碰上火焰锁链就被焚烧成灰,仍旧前仆后继。 同时长剑脱手,化作数根银针飞刺过去。 噗呲—— 火红的结界瞬间张开,针无法突破,再回收时烫得程芜险些没把它丢出去。 好在这些招式并非无效,林雨尘的符篆已经成型,数条冰龙从中钻出,空气中温度极速下降,它们在空中游走,一口将整根火焰链条吞下,然后打出了个冒烟的嗝。 但程芜来不及管,她翻身出剑。 锵! 剑刃相交,那是一柄赤红色金剑,犹如一簇燃烧着的火焰。 向着出剑处看去,偷袭的人果真是拓拔晟。 一击不成剑便回手,程芜剑尖一转追过去。 二对二,她和师姐若只专注一个,再来一次偷袭,她们未必反应得过来。 两边分开,局势顿时更加恶劣。 拓拔晟不好对付,且境界之差犹如天堑,根本由不得她反击,无非少受些伤。 更令人心生绝望的是,自她们发出信号到现在也有一会儿,却当真没有一人前来支援。 能提前设下阵法,掐准时间只引来她们二人,耀阳宗根本是早有预谋! 难道她们当真是要死在这里不成? 程芜举剑与拓拔晟再度斩来的剑相抗,细微的咔嚓声入耳。 她的墨玉坠撑不住了。 碎纹如蜘蛛网般,短短一息就布满了整把剑,紧接着是剑刃入肉的声音,连退数步借势避让,左边肩膀处仍旧被金剑留下一道伤。 体内灵力已经枯竭,程芜仰头,正对上拓拔晟的目光。 居高临下。 “我爹说你是个天才,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第三十四章 你们自己留下做这个借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我要她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那个人…是于琀 从林雨尘口中,程芜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昏迷了两个月之久。 两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三宗两氏,六州仙门,吵了又吵。 总归这场仗是非打不可。 程钧的态度极为强硬,各家来劝都被挡了回去,一波又一波的弟子被送往豫州各城镇,尤其与兖州接壤处,派去的皆是精锐。 然后黎氏和太初宗率先遣了数名声名在外的修士前往十方城,白氏紧跟其后。 不管她们内部怎么闹,寂灭墟和妖域总是要防着的,不能让它们趁火打劫。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下流言四起、争论不休,宗门内却已经在发放疗伤药物和战甲。 林雨尘摸了摸师妹的头。 “阿芜,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养吧。” 程芜回到院子,叫照顾她的师妹回去休息,还没坐稳当,程芰就匆匆忙忙进来,一进门先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儿,松了口气。 “你昏了这么长时间,总算醒了,脸色也好了些,爹娘一日能传讯问好几次,今天也是能放心了。” “兄长,父亲和阿娘近来可好?” “好着呢,不过最近忙,你……” 程芜点了点头,至于忙什么,现在各处都大同小异。 程芰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都咽回去,只道。 “你醒了,我就也快该回去了,家里的事你不用太操心,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兄妹两人说了会儿话,又有人进来,赶在前头的是杨鸢,后面喻则灵还带着几个小豆丁,一口一个师姐地叫,还没说两句,喻则灵就贴着墙根儿站着了,看得出有些煎熬。 屋里叽叽喳喳,以至于再进来的人到了跟前一群人才发觉。 “伯母……” 瞿雪步履匆忙,身后跟着程棹,进来时面色不善,程芜正要起来,就被抬手示意坐下。 “你身子没好,不必拘礼,你们也都坐。” 程芰挪了位置,瞿雪和程芜面对面坐下。 “事情应该也都听说了,耀阳宗那边不承认截杀你和林师侄的事,说是他们追查盗窃宝物的贼人时被你们阻拦,迫不得已才反击……” 程芜:眼睛瞪得像铜铃.JpG 什么狗屁话? 但一想到是耀阳宗的人说的,顿时又觉得合理起来。 他们蛮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等程芜插话,瞿雪冷哼一声,继续道。 “颠倒黑白、含血喷人,这么些年为了大局忍耐,他还以为咱们是真怕了他了,这次不是他们要怎么样,是我们要跟他们清算明白!” 程芜:“……” 瞿雪性子这么温柔的人都能说出这种话,看起来最近是没少受气。 程芜倒了盏热茶递过去。 “伯母,您消消气,气大伤身,跟他们不值当。” 或许是说出来了,瞿雪神情缓了缓。 “你伯伯这些日子忙,应该还不知道你醒了,等我回去再与他说,你先好好修养,别的事暂且不用管。” “好的伯母,我记下了,您和伯伯大事要紧。” 瞿雪看得出来也不闲,喝了盏茶也走了。 紧接着就是杨鸢和喻则灵。 喻则灵虽然带着几个小豆丁,但也不是没别的活儿干。 最后还剩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程芜、程芰和…程棹? 程芰左看右看。 不对吧? 所有人都走了,这小子留下干什么? 他目光看向程芜。 程芜:“……” 她也不造啊! ???? 程芰凭借一壶茶,成功熬走了欲言又止的程棹。 人都走后,程芜一一回了那些关心她的传讯。 第二天,程芰又来看过一次便回了亳城,程芜原本想送送他,但他没让,最后也只送到了院门处。 养伤的日子,极其无聊。 倒偶尔有熟悉的师姐妹得了空过来探望,时间也不长,说上两句话便走了。 又过两日,程棹才再来。 程芜在窗子边趴着。 这个地方既不至于太晒,又能通风,不会觉得闷。 打了招呼坐下来,程棹就说起外面的事,程芜把书推到一边听着。 “……这段时间四师叔带着弟子们在各城增设阵法,耀阳宗那边也囤积了不少弟子,应该很快就要开战了。” “是吗?” 程棹的消息,应该会比其他人靠谱一些——仅针对她们这边。 如果耀阳宗想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的话,她们也只有应战的份儿。 程棹点头,拧着眉头又有些迟疑。 “不过耀阳宗那些弟子奇怪……” “哪儿奇怪?” “她们似乎…有些欠缺。” 同辈之间,又是熟人,自然不用担心会说错话,犹豫一下,程棹还是说了。 两边各自备战,也有一两次不大不小的摩擦,正巧程棹碰见一次,那些弟子有些法术用得都不太熟练,但她们修为偏又不低,至少也是六阶。 程芜托着下巴。 “那是有点奇怪。” 两个人凑在一起猜了会儿,没得出结论。 快到酉时,程棹接了传讯起身。 “我要走了。” “嗯。” 程芜已经习惯了大家来上一盏茶半炷香就匆匆离开,她从醒来就已经感觉到宗门里的氛围,大家都忙,其实她觉得打个传讯符也可以,有空余的时候她更希望大家能多休息一会儿。 但大家来看她也是关心她,倒也不好直说。 她也跟着站起来。 “你不用送我。” 程芜道:“顺路,我去找我师姐。” “啊,好。” 两人一道往外走,到院子外,踩上飞剑,程棹忽然又转过身来。 “阿芜,你去看过于师兄了吗?” “看于师兄?他怎么了?” 程芜不明所以,却不料程棹听到她的话也愣住了。 “你不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 程棹道:“于师兄是那个在梅花潭发求救信号的人。” 梅花潭…… 那个人在她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那个人…是于琀。 那个被打了一只熊猫眼还专程跑过来让代传狠话的幼稚鬼师兄。 死了。 没有人告诉过她,或许是都不忍说,又或许是觉得别人会告诉她。 程芜张了张口,突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在哪儿?” “不归林。”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平安路22号推荐票x2 ? 来自林待推荐票x4 ? 感谢宝子们?????? ? 这几章写着写着好像跑偏了……蒜鸟蒜鸟,过渡一下 第一章 出城迎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章 好好的活下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章 瞅啥呢,你的对手是你姐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章 就是想想嘛,又不犯法。 救人与杀人,一线之差而已。 就是现在! 数道细碎银光闪过,拓拔栾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银针刺入,霎时间灵脉逆行,他从飞剑跌落,又被追上来的程芜狠狠补了一棍。 程芜落下去,掐着他的脖子,灵力顺势灌入,给了他一个痛快。 不能怪她心狠,战场上形势千变,即便废了拓拔栾的修为,放他在这里也终究是个隐患。 她的同门总有力竭、不能防备的时候,若因拓拔栾偷袭导致同门丧命,她可真就万死难辞了。 所以,她宁愿把一切能预见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拓拔栾的尸体软踏踏落在地上,程芜没再看,转身提着擀面杖继续投入战场。 一个时辰后,赤炎城南门才竖起第一张蓝色鹤纹旗帜。 又一刻钟,第二张。 再一刻钟,第三张。 到天色大亮,整座赤炎城已经被上清宗接管。 一连数日艳阳高照,如今倒是个阴天,铅灰色的阴云下,城内一派寂寂,放眼望去,只有上清宗在街上。 城外设置了几个焚尸点,上清宗自家牺牲的或是散修自然不会一烧了事,都简单收敛了统一送回宗门处理,但耀阳宗的就没办法了。 要是大批量埋下去或者随意丢弃,难免引起疫病,如今她们还腾不出手,能有简单法子处理了不留遗患自然是最好的。 程芜穿过街巷,一路匆匆入了城主府。 赤炎城的城主府也已经被宗门接管,畅行无碍,程芜很快便见到了华荣与。 她还穿着战时的碧蓝色甲胄,用净身咒除去了血污,下面被术法和刀尖留下的斑驳痕迹就暴露无遗,脸上神情严肃,方经过一场生死搏斗,抬眼时极为凌厉,难免有些不近人情之感。 但相处几月,也算熟识几分,程芜并没有多少畏惧,心中只有敬重。 “华师姑。” 华荣与道。 “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 程芜直起身子,道。 “师姑,战斗已经结束许久,但弟子一路过来,并未见百姓出门,不知道她们宗门打算如何安顿?” 攻打的时候,她们有意把赤炎城的驻军都引了出去,后面躲着的多花了功夫清理,如今还没结束,故而赤炎城的损毁比之翠微城小许多,需要救治的虽然不能说没有,却少许多。 华荣与看了她一眼,面上神情稍缓,甚至多了一丝笑意。 “此事宗主早有安排,我已经叫人去开库房盘点物资,不管是雇佣城中百姓修缮城墙房舍,还是救治伤亡百姓,都一应从中调度。” 华荣与问。 “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虽然城中低阶弟子众多,给攻城造成了不小的阻碍,但她毕竟入了九阶,除了那几个主将副将,想偷袭她也得先掂量掂量。 这些皮外伤也是有时候来不及回防,或者替其他弟子挡致命伤时无意碰到的,已经处理过了,几日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 “我说的是内伤,宗主和你师傅都特意叮嘱过,叫我多关注些。” “啊?” 程芜这才反应过来。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修为也稳了,不过这两年恐怕不能再晋级了……” 华荣与挑眉:“你还想着晋级?” 程芜嘿嘿一笑。 “就是想想嘛,又不犯法。” 华荣与笑着摇了摇头。 犯法倒是真不犯法,但受伤状态下连升两阶,尤其用了禁术,换了旁人,还指不定如何,结果这竟然小家伙还想接着再升呢。 不过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别太过度就行。 华荣与摆手。 “行了,好了就行,安置百姓的事你若是还不放心,可以一起去看看,留些时候休整一番,等今夜接手的人来了,明日就要继续行军。” “这么快?” “嗯,今日也得多注意,城中还未安定,难保耀阳宗的不会杀个回马枪再来抢城,你看过了便抓紧时间休息吧。” “好。” 程芜赶紧走了,到人声嘈杂处,果真是在点查库房,有个府兵衣着的赤炎城弟子被押着在边上。 她走过去,进进出出的人群立刻注意到了她,隐约让出一条道来。 “阿芜师姐!你来啦?” 甚至没等她问,那弟子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都说了。 程芜点头。 “既然都盘点好了,那便过去吧,我和你们一起。” 出了城主府,用上缩地成寸的法术,片刻便到了赤炎城外围,这里也是被损毁的主要地带。 与程芜路过时不同,如今已经有腾出手的弟子开始救治百姓。 “城中百姓都还没有出来吗?” “没有,按理来说,她们早该听到声响了,但…唉。” 说这话的是生尘峰一个弟子,程芜叫不上名字,只记得他似乎姓郁,一时有些尴尬,也不敢蓦然叫人。 程芜问。 “你们是怎么叫人的?” “就告诉她们已经安全了,她们可以出来了……” 程芜眉头微蹙,那师弟立刻心里咯噔一下。 “阿芜师姐,是哪里不对吗?” “没,你接着忙吧。” 程芜换了个人,低语几句,很快对方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过来了。 大娘一身蓝色粗布衣裳,袖口衣摆处打着补丁,都洗得有些褪色了,头发凌乱,明明住在城里,生活应该还算不错,却有种饱经风霜的苍老感,脸上和手上都呈现出浓郁的酱色,皱纹深深割入,触目惊心。 她身上也有些伤,但并不重,畏缩着,没说话,但动作和神态间都有隐约的惊恐不安。 一过来,隔着两步,她就要往下跪,程芜赶紧拦住。 “大娘,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想请您帮个忙。” “…我们、我们就是小老百姓,我们什么也不会,也不知道,仙人饶了我们吧…求仙人开恩,仙人开恩啊……” “大娘,您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也不会伤害城中的任何一个普通百姓。” 程芜拽住了大娘的手腕,属于木属性温和的灵力流入大娘的身体,慢慢抚平她的心绪。 第五章 ……我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出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你们在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我是医修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诶,对!就是这样,真聪明…… 天上太阳似乎还很烈,甲胄沉重,里面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闷热黏腻。 茫然看去,黑影幢幢,程芜已经记不得自己拼杀了多久,只觉得头昏脑涨。 四周都有利刃破风的声音,脑子还没思虑清楚,身体更早一步做出反应。 手臂挥动,棍影如花瓣飘落,程芜能听到嘈杂的脚步声,有些人还在试图向前。 她晃了下脑袋,想让视线清晰一点,就在此时…… 铮—— 一道琴音从远处响起,如聆仙音。 拨弦声不断,体内灵脉似乎都没那么疼了,昏惑的脑海霎时清明,程芜赶紧将体内运转的《一化诀》换成了《问渠诀》。 上清宗音修不算大道,但也并非全无造诣,其中也有一项必修,名为《灵源曲》,这曲子以灵力弹奏,对范围内的同宗皆有灵力增益。 听这声音,恐怕来了不少音修。 不过即便驰援到了,程芜也不敢放松,看清楚情况,反手一棍。 嘭! 嘭! 琴声不断,但这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一瞬间将琴声盖过去,有人落在她身后。 “程师姐,好久不见,还好吗?” 鼻尖血腥味浓郁,刺激得人几欲作呕,程芜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唇,目光却盯着团团围着她们的耀阳宗弟子,道。 “还好。” “那就行。” 一道青影闪过,紧接着又是砰砰砰的巨响。 芝兰峰一贯的暴力美学,莫观止继承得很好。 有了莫观止和她带来的人的加入,形势顿时反转,一炷香余,朝暾城四面已经都插上了上清宗的蓝色鹤纹旗。 兖州耀阳宗,已失四城。 新来的弟子在打扫战场,更多是聚在空地上,等待医修治疗。 程芜倚靠在一处墙角,视线里,蓝色鹤纹旗的背后是已经只剩下一角的金红色圆轮。 太阳已经西落。 经过一场恶战,这城里的灵气还混乱狂躁,灵力恢复速度也就不快。 坐下了就不想再挪动,程芜正给自己下精神暗示好换个姿势,一道传讯符却在此时飞了过来。 『城主府议事。』 ……彳亍吧。 程芜只得起来。 城主府附近是这场恶战的主要阵地,比别处损坏要更严重,几乎可以说是一片废墟,但朝暾城已经攻占下来,再出去扎营是不可能的,索性将这片简单平整过,上面扎了个帐篷,用于临时议事。 里面也简陋,除了个舆地模型和张地形图之外便没什么了。 营帐布帘落下,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听得不再那么真切。 里面烛火摇曳,华荣与和邵寻声、焦应辉俱在,还有位看着并不面熟的女子,莫观止站在她身后,再往右侧,还有一位女修。 前面那位女子约三十岁上下的面容,体态纤细,同样穿着碧蓝色甲胄。 对方也在打量她,四目相对,程芜愣了一下,赶紧见礼。 “华师姑,邵师叔、焦师叔……” 女子道。 “皓月峰,虞惊序。” 程芜恭敬道:“虞师姑好。” 华荣与这才开口。 “不必多礼,快过来吧…唐师弟伤重,接下来便是你虞师姑与我们同行。” 她又介绍另一位。 “戒律峰,尹弦。” 听见名字的一瞬间,程芜的目光再次迅速地移了过去。 尹弦的经历也堪称传奇。 出身凡俗乐坊,十三岁初登台,短短半月便名动全城,有人专为听她一曲跋涉千里。 十四岁悟道,乐声绕梁,花开半城。 然后…… 当场就被上一任戒律峰主薅了回来。 原因是她让自己落了一颗泪。 九阶无情道剑修的一颗泪。 再之后便是登心阶,正式入门。 三十三岁,尹弦初创《灵源曲》,再次悟道,直入八阶。 同年,这首曲子成了上清宗音修的基础教材。 虽然不能说是开山鼻祖,但也是实打实的九州音修一道的权威之一。 而现在,这位权威就站在她面前。 程芜脊背绷紧,再度俯身一揖。 “尹师姑好。” “不必多礼,初次见面,本该送你些礼物……这个小东西,拿着玩吧。” 尹弦笑吟吟地,说着摸出了对……镲? 拿到的时候程芜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师姑…?” 她一手一个,没忍住比划了一下,尹弦语气里带着鼓励。 “诶,对!就是这样,真聪明……” “……” 不尔,这到底对在哪儿啊? 尹弦又嘱咐她不要在自己人面前试,因为这是一个无差别攻击性法器,一下子就能让人神魂震荡、耳鸣不止。 程芜:听起来就像是报复社会来的。 又过片刻,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撩了帘子进来,是陈映霞。 芝兰峰首席,莫观止的大师姐。 她匆匆进来,面色凝重,营帐里原本有的一点松快随着她开口便也沉寂下去。 “华师姑,这次攻城有一百一十三名弟子阵亡,剩余弟子中亦有超过半数伤势严重,法器损坏二百四十九件,医修那边各种药物消耗预计超过四分之三……” 朝暾城她们拿下来了,但也只是惨胜。 陈映霞又递过来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阵亡者的名字。 程芜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不去看。 不去想。 华荣与翻着,许久才放下,没说话。 其他几位也都沉默。 许久,华荣与才开口。 “阵亡的弟子,收敛尸身法器,一道交接给补给那边,需要的东西叫她们交个单子,这两日,暂且修养。” 值得庆幸的是,护城大阵已经布好,接下来休息的时候能安稳不少。 虞惊序沉吟道。 “那些邪修是从哪里来的?” 十方城没有异动,人族境内却一下子出现数个高阶邪修,甚至其中有两个十阶,这绝非小事。 说起这个,邵寻声顿时面色难看起来。 “是从她们耀阳宗逃出来的!” 虞惊序继续道。 “耀阳宗看押的邪修逃出来,在朝暾城屠杀百姓,然后她们发了求救,咱们进入城中,被前后夹击,可朝暾城在这儿……” 她指尖轻点,舆地模型上两个光点遥相辉映。 朝暾城在兖州腹地,耀阳宗宗门却在兖州最东临海,二者之间隔着数百里之遥,中间还有几座城池。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x2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e′????) ? 在家辟谷两天(额,好吧,是饿了两天),也卡了两天文,写战争脑子不太够用,我尽量快点理顺,不耽误更新 ? 另,捉虫部分已修改,比心????????????biubiu 第九章 太烫了。 邪修不可能平白无故绕过那几座城直奔朝暾城。 焦应辉犹疑道。 “耀阳宗应当不会和邪修有所勾结吧……” 没有人答他的话,华荣与一手压在那沓纸上,声音平静道。 “没有实证的事暂且不提,邵师弟,赖云师侄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有。” 邵寻声道。 “她道扶桑派那边有过一次动作,不过和早先一样,拙劣得紧。” 华荣与点头。 小门派夹缝生存不易,两边押宝也属正常,只要别背后捅她们刀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 “此战耀阳宗同样伤亡惨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又加邪修之事,接下来各处都要更仔细些,不可有分毫松懈......” ^???^ 这边攻城的进度暂缓,休养生息。 朝暾城的百姓有太多死在邪修手下,还有些在打斗时被波及不幸罹难,整座城池十室九空,不管白天夜晚,家家大门紧闭,就算不得不出门时也都低着头缩着肩脚步匆匆。 上清宗弟子都在养伤,程芜除了巡视也很少出门。 耀阳宗派弟子来过几次,试图夺回朝暾城,不过都被打了回去,反而是又损失了两个九阶和大批弟子,十阶主将也身受重伤。 过了十月中旬,气温开始慢慢降下来,城里街道上开始飘些枯叶,显得更加萧瑟凄凉,不过好在,终于有百姓试着从家中走了出来,尽管她们还是不怎么与驻扎城中的修士们交流,但走出来总是个好的开端。 兖州的冬季很短暂,几乎是才冷下来就已经到了年底。 且比起豫州,兖州的冬天也是不大冷的,晴天在外面站一会儿晒着太阳甚至会觉得有点热。 光线晃眼,程芜正打算换个地方,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急匆匆的,转身就瞧见同样身披甲胄的莫观止。 “程师姐!” “莫师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驰援过后,莫观止随虞惊序留在朝暾城,平日里自然免不了巡视守城,不过排了班她应当是正午时候再来。 莫观止笑着。 “我来替你,今天有人来找你呢!” “找我?” 程芜惊了一下,很快想起前两日收到的从亳州来的传讯。 如今自然不可能回亳州过年,闻人珺传讯让她千万小心、保重身体云云,殷殷叮嘱了足有半刻钟,最后才说给她寄了些东西,她也回了传讯,离过年还有几日,没想到东西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心里一喜,果然就听莫观止道。 “是啊,现在正在城主府库房呢,说有东西要给你,好像亳州那边来的。” “那我得过去一趟,这里...”程芜看了一眼,大概才午时初,“还有半个时辰,下次我替你,这次就麻烦你了。” 替不替的莫观止完全不在意,摆手道:“都行,你快去吧!” 程芜道了声谢从城墙下去。 城主府重新修建了,虽然不能比得上从前气派,但总归比临时搭建的帐篷好太多。 一路过去,库房外有道颀长的身影,远远地就觉得眼熟,走近就变成了惊讶。 “程棹?” “阿芜。” 程芜上下打量,“几个月没见,你变化好大,刚刚差点不敢认了。” 在她印象里,程棹还是个不太外向的少年人,现在穿上甲胄,身上气势强了不少,瘦了,也黑了,但并没有变丑,反而是清晰的面部线条给他增添了些锋利的攻击性。 嗯...好像还长高了一点,比她快高出一个头。 真是令人忮忌。 兴许她的目光太不收敛,程棹显得有些不自在,这时候又像是还在宗门还没开战时候的样子。 “你也是。” 程芜笑了笑。 “还没谢谢你的果脯,很好吃,我已经吃完了...对了,你不是在炽阳城吗,怎么过来送补给了?” “玉树峰的马师兄路上受了些伤,我今日正好有空,便代他跑一趟。” 程棹说着递过来一只荷包样的乾坤袋。 “这是隽叔叔托人给你带的。” 程芜接过没立刻打开,而是先收了起来。 “快晌午了,你还没吃饭吧?” “嗯。” “那我请你,兖州这边饮食和咱们豫州不大一样,有几样特色还不错。” 程棹跟在后面,出了城主府穿过两条街才到,是家羊蝎子汤馆。 城里人少,即便是饭时,各个餐馆食肆也门庭冷落。 点好菜没大会儿就端上来,两人原本正聊着这段时间的事情,也自然停了。 汤里的羊蝎子已经软烂脱骨,霜打过的萝卜晶莹剔透,酱汁也是店家调的,送上来的时候也不多说什么。 程芜推过去一份,先给他夹了一块。 “她们家也有红汤,不过比起来还是清汤更鲜一点,快尝尝,里面的萝卜也好吃。” “嗯。” 肉蘸上酱汁,本就炖得软烂,筷子轻轻一别就分开了,夹起来放进嘴里,鲜香瞬间挤占了全部味蕾。 嚼着肉,程芜正要捞块萝卜,一抬头却发现程棹正看着她,连筷子都没动。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她记得程棹除了没她能吃辣之外,好像没什么忌口。 “没。” 程棹动了动筷子,道:“太烫了。” 四角方桌中间,一盆羊蝎子汤热气蒸腾。 但程棹碟子里那块已经不冒热气了。 程芜觉得有些怪怪的,倒也没多想,只哦了声,然后招手问店家又要了只空碟子。 “呐,你捞两块放在这边,凉一点再吃,不过也别放太多,真冷了就不好吃了。” 程棹果真没再愣着,两人干掉满满一整盆的羊蝎子和萝卜,还一人喝了一碗汤,这才结束掏了银子离开。 程棹只是来送补给,已经交接完自然不再多留,程芜便同他一道往城门去,路过摊贩又买了份加量的菜煎饼。 摊主利落地摊饼,两人在边上等着,看程棹疑惑,程芜解释道。 “莫师妹今日提早到城墙上替我,可能还没吃午饭,我顺道给她送过去。” 总不好人家好心帮忙,让饿着肚子的。 “嗯。” 程芜觉得程棹好像又怪怪的了。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来自眯眯眼推荐票x6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x2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感谢大家支持,也欢迎新来的宝子′?????` 第十章 眼睛会了手不会的那种学会吗? 将人送出城门,程棹递过来一个纸包。 程芜闻到一股香气,好奇道:“这是什么啊?” “柿霜糖。” 程棹道。 “兖州气候干燥,柿霜糖淡雅清甜,可润喉生津。” “啊,我也有!” 程芜恍然,随即反手也拿出个纸包。 “梨膏糖和杨梅糖,前段时间师姐给我送的,你这个我倒是没吃过,咱们换一些尝尝?” “好。” 程棹的柿霜糖留下,他拿走一些梨膏糖和杨梅糖,临走前又给了程芜一沓符篆,只说能用得上。 这回送的便是年前最后一次补给,紧接着就是过年。 宗门派发的补给里多拨了一些物资用以庆贺,于是早早就安排下来。 城内沉寂许久,难得松快欢乐,程芜自告奋勇要给后勤帮忙,为此还专门调了个班,一大早就跟着开始准备。 最基础的饺子必不可少,还要有鱼有肉,不过调馅和备食材这些后勤做得更趁手,没什么插手的余地。 但喝的还没准备,程芜便领了这一项,问过存下的材料,定下三种——红豆沙牛乳、红枣银耳奶羹、百合杏仁炖奶。 正洗着红豆,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循声看过去,另一边一个人正被另一个拎着领子举刀威胁。 竟是莫观止。 “诶诶诶,你小心点儿,刀!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还没有个第一次对吧?” 那师妹冷哼一声:“你尽可以去旁处第一次,不要来这里祸祸我的鱼!” 莫观止讨好道:“你就让我再试一次,这次我保证能成功......” 师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程芜看着热闹,却不知怎么莫观止注意到了她,大声求救。 “程师姐!快,救救我!” “......” 程芜尴尬一笑。 “要不师妹先放她下来,拽着也怪累的不是?” 那师妹还是气鼓鼓的,好歹松了手。 “阿芜师姐你评评理,我们一大早去捞的鱼,虽然不大,也瘦了点,但好歹完整,就想着图个吉利,结果莫师姐趁着我杀鱼刮鳞没注意,一刀把我们最大那条的脑袋都切掉了,还要再试......” 程芜看了眼现场,果真案板上有条肥鱼被斩成了两段。 再看向莫观止,显然理亏,眼神正乱飘。 “...我也是想帮忙,而且我真已经学会了,刚刚就是手滑,它不老实乱动,我才.....” 眼睛会了手不会的那种学会吗? 程芜在后勤师妹余怒未消的眼神里极识时务地选择了大义灭亲。 “这事确实是你莫师姐错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她过去了。” “那就麻烦阿芜师姐了。” 后勤师妹拎着她的杀鱼刀走了,留下个轻咳一声慢慢站直的莫观止。 “程师姐,你在干什么啊?” 她今日没穿甲胄,一身焦橙色的百褶裙,下摆被水洇湿,手臂微微张开,双手刻意和衣裙隔了段距离。 “我准备做喝的,在洗红豆,来都来了,你帮我洗红枣吧。” “好啊!” 多了个人速度确实快上不少,所有材料都洗过吹干水分,红豆煮到软烂开花,放入冰糖和切好的干红枣碎,再煮一会儿,粘稠后倒入牛乳煮开,一大锅红豆沙牛乳就煮好了。 还是早几年在小市摆摊时候的工具,煮个几百份根本不成问题。 第二种是红枣银耳奶羹,泡好的银耳剪碎加水煮一炷香,放冰糖、枸杞、红枣碎,再煮一盏茶,最后加牛乳搅匀。 第三种百合杏仁炖奶,百合、杏仁碎、茯苓、水一起煮开,再煮一炷香加冰糖,用风咒把所有的食材搅碎成细腻的糊状,最后还是加牛乳煮开。 程芜特意选了做起来简单的几样,一煮开整个空间里都弥散着甜香。 莫观止已经坐不住了,凑在锅边不停地咽口水。 程芜闷笑,给她盛了一小盅。 甚至等不及它自然晾凉,拿到手莫观止就施术吹了一波,然后凑上去吸溜一口。 “好甜,好好喝!” 那边滋啦一声,香辛料的味道爆发开,也已经开始炒制。 油烟太大,程芜和莫观止带着煮好的三种饮品到别处分装,装好后又送回到后勤。 此时天色渐暗,程芜换上一身崭新的海棠红襦裙,和莫观止坐在城墙上看城里放烟火。 城里人家许多门前贴白,烟花爆竹也放得不多,稀稀落落的。 亳城送来的乾坤袋里还有些糕点果子,程芜也拿出来,两人一人捧着一包垫肚子。 咻—— 嘭! 明亮的火花在空中盛放又迅疾凋落。 酉时过半,年宴开席。 城主府摆了几十张桌子,没被安排值守的弟子围着坐下,菜一道道端上来,光凉菜就占了八个,荤的素的,红的绿的应有尽有,红烧鱼整条卧在盘里,浇了浓汁,细细的葱丝散在上面;炖肉还咕嘟嘟冒着泡,肥瘦相间;摆在最中间的是一盘饺子,个个白胖胖热腾腾,有人刚上桌就急吼吼去夹,结果才碰到唇边就红了眼,也不知是烫的还是怎样。 程芜和华荣与、虞惊序她们一桌,边上还挨着莫观止。 每桌菜都一样,唯独她们这桌没有红烧鱼,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剁椒鱼头和一道黄椒鱼片。 一看见程芜便没忍住笑,随即腰间被莫观止戳了戳,痒得她立刻更想笑了,一边笑一边躲。 她们这点动静自然逃不过桌上其他人的眼睛。 “师姑师叔们有所不知,今天这两道鱼可是莫师妹的杰作呢!” 虞惊序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看向莫观止:“阿止什么时候竟然通晓了厨艺?” 莫观止:“......” 程师姐何故害她? 这个仇她记下了。 事情始末一说出来,果真引得众人哄笑。 莫观止涨红了脸,末了,她也跟着笑起来。 一顿年夜饭,虽然没能和家里团圆,但也热热闹闹,到作为饭后甜点的饮品端上来的时候,不知道谁先敲着碗哼起一个调子,咿咿呀呀的,断了词又有另一个续上,边上的人跟着拍手。 声音传过来,尹弦目光追过去,眉眼带笑。 旋即她跃上房檐,盘膝而坐,一架箜篌在侧,素手拨弦,曲调轻快而又灵动。 灯笼光下,枝条绿意涌动,刹那间芳菲齐绽。 程芜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一摸竟是水迹。 “……” 尹师姑难道是有什么把人弹哭的KpI吗? 也不知道现在把那对镲拿出来试试尹师姑会不会揍她?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给宝子们比心????????????biubiu 第十一章 不自量力吗? 两轮宴席结束,城里还时不时传来乐声。 天上零星飘着几点雪粒子,落在地上没来得及积下就化成水珠渗进砖石,北风呼啸而过,温度降下来,程芜回来守城,早换了甲胄在身,倒不觉得多冷。 尹弦的那一曲箜篌,不止弹哭了她们这些参加宴席的弟子,就连城中百姓都纷纷落泪。 哭过之后,城里竟然又热闹了几分,烟花爆竹噼里啪啦炸响,落下满地碎红。 咚—— 子时正,钟声响起,已经是新的一年。 值守一夜,天光微亮的时候,有人来换了岗,正往城主府走着,半道上先收到了传讯。 符纸亮起,华荣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速来城主府中堂议事,不得延误!』 程芜心下一紧,不敢继续慢悠悠地,用上缩地成寸,转瞬间已经出现在城主府门口,和同样急匆匆的莫观止迎面撞上。 “程师姐,你也收到传讯了?” “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咱们赶紧过去吧。” 一路到中堂,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相熟的坐在一起交头接耳,不过看她们的神情,似乎也都不清楚内情。 两人才坐下,华荣与和其他几位副将也很快进来,个个面色凝重。 堂中静下来。 华荣与抬了抬手。 “诸位,方才得到消息,昨夜十方城遇袭,一大批邪修恶妖突破关口,现已经流窜到各州……” “十方城破了?!!” 有人忍不住惊呼。 十方城和寂灭墟仅隔着一道孽镜崖,一向守卫森严,光九阶十阶的修士都有数位,而去年两宗宣战之后,太初宗、黎氏和白氏更都增添了守卫,十方城会失守是她们根本想都不会想的可能。 可这件事偏就发生了。 虞惊序点头肯定了这件事,她脸色难看。 “驻守十方城的弟子里出现了叛徒,从内部毁坏了十方城的阵法,还杀了两位守城的十阶修士。” 众人顿时更惊。 驻守的弟子都被抽取了一缕神魂,怎么会有叛徒? 但随即她们又反应过来,未必是犯错的弟子,有些弟子也会主动前往十方城历练,这些弟子是没有神魂抵押的。 “叛徒抓到了吗?” 焦应辉摇头。 “没有,叛徒的身份也还没有确定。” “……” “此次叫你们过来,便是为了告知此事,日后咱们守城和其他各项事宜也都要做出调整......” ?????? 十方城的事给这一年开了个坏头。 邪修恶妖流窜在各州,大多数并不聚集,但偏远一些的村镇首当其冲。 三月初七,燕园坞。 十方城的消息很快传遍,沈霁也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春种过后寻常百姓几乎整日家门户紧闭,她开的女子学堂也不再有人过来,于是半是无奈地,她空闲下来。 每天一早一晚她会在周围巡视,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剩余的时间便是修行和练剑。 两边正式开战前,程樟又特意来过一次,送给她一柄名为秋水的剑,又把《镜花水月》的剑诀抄本给了她,现在她已经练到第四式,虽然还不太得要领,但也勉强能施展出来。 起床练了会儿剑,外面天色已经亮起来,沈霁提着秋水出门。 燕园坞说大不大,住着人的也就方圆几里,她溜达着一个时辰也就转完了,顺路还能去竹林里取些露水回去泡茶。 沈霁正想着,还没拐过弯,就先听到了隐约的哭声。 心里咯噔一下,她控制着气息小心往声源处潜过去。 只一眼,她便看出那恶妖的修为要强于她许多,可离开去请救兵吗?她该去哪里请?何况那孩子…… 正被恶妖盯着的那个孩子她认识,是这家的女儿,她下面有个弟弟,弟弟被父母娇宠,她却大冬天还要去溪边自己洗厚重的衣服,她才五岁,每次来学堂时头发都毛毛躁躁,脸蛋被风吹得通红,手上耳朵上冻疮稍一用力就会流血。 而现在,她的弟弟、她的父母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孩子哭声渐弱,在沈霁耳中却清晰起来。 她咬着牙,再睁开眼已经再没有半分迟疑,脚下借力,秋水闪着寒光向那恶妖刺去。 恶妖像是根本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修士自不量力阻止它,侧身一闪,剑刃堪堪划过它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恶妖转过身来,一双竖瞳恶狠狠盯住沈霁,嘴里舌头飞速往外探了一下。 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个小丫头啊,嘶~身上灵气还挺纯,正好给我进补,嘶~” 这声音低而嘶哑,搭配着它那一身腐烂的腥臭,直叫人头皮发麻。 沈霁没有答话,只看着那个抽噎声已经几不可闻的小姑娘。 她得先把她救下来。 她立剑于身前,水灵气荡开,紧接着随她向前,剑尖在空气中化出一道水汽,霎时间水汽跃动,开出一朵朵剔透的水花。 六朵水花将恶妖团团围住,她身影更近,恶妖猝然出手,却被水花拦住,沈霁并不贪进,抓住时机去抢那小姑娘,抱住矮身一滚,恶妖的攻击落在她背上,立时皮开肉绽,空气中更多了一抹新鲜的血气。 恶妖追上来,沈霁借势将小姑娘往墙角处一推。 “躲起来!” 砰! 沈霁被重重打翻在地,翻身站起,后背疼得她额头沁出一连片的细小汗珠。 来不及看那小姑娘如何,沈霁再度出剑,恶妖轻描淡写一挥手,她整个人就被击飞出去。 “止!” 身后清光一闪,一卷竹简缓缓展开,另一股柔和的力从相反方向推来,两力相抵,她身形稳住,截停了这第二次的伤害。 这便是她的本命法器——律令简。 恶妖嗤笑。 “嘶~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吗? 可她若是只会量力而行,她十三岁那年就会被一顶小轿子抬进府里给别人冲喜。 量力者存,却也自困。 她宁愿不自量力,更无需旁人置喙。 沈霁看向恶妖,出剑。 镜花水月第四式,捞月成空。 水珠吧嗒落下去,恶妖袭过来的瞬间,一弦月霎时在它脚下成型……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林待推荐票x1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爱你们e(′????`)っ? 第十二章 人族修士简直不讲武德! 沈霁满身血污,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律令无赦,诛!” 头顶乌云密布,时不时响起沉闷的雷声,二十四片青玉竹简炼制成的法器在她身后展开,照亮了一整片天地。 随着她声音落下,周遭最后一丝响动也湮没了。 数丈长、水缸还要粗的恶妖身上皮开肉绽,它嘶嘶着,不是往前,而是往后退。 那些该死的,竟然敢骗它! 说什么宗门交战无暇顾及,它们想干什么干什么。 早知道这边有这么个不怕死的硬茬子在,打死它它也不会过来。 打架就打架,打着打着升阶了怎么回事? 人族修士简直不讲武德! 现在还没吃到几个人,就被打成这样。 巨蛇扭转身体,然而还没来得及逃走,肃杀的金光率先降临,字符化作刀刃,纯粹、冷酷,又仿佛有种让人根本升不起反抗的强大与玄妙。 “啊——” 山雨欲来,林风拂过,星星点点冰凉落在脸上,犹带着腥臭。 轰隆! 律令简灵光收敛,落下的雷刹那间仿佛将天地都撕裂开。 沈霁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怯生生的,她取出符篆激活一道结界,转去别处渡劫。 …… 五月初七。 福康村。 阵法亮起的瞬间,一道人影飘出,顺着感应急掠过去。 村民或瑟瑟躲在家里,或惊声尖叫、四散奔逃,只留下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 罗彬本就是在福康村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些村民和他都很熟络,机缘巧合成为散修后,即便修为很低,但村民们却对他很尊敬,逢年过节还会送些种的瓜果、做的好菜,怕他不要,让家里孩子拎着端着送过来,他则给孩子塞一些糖果点心作为回报。 可是现在,她们有的已经躺在了地上。 罗彬闭了闭眼,将涌上来的泪水压下。 下一息,他提着斧头冲了出去。 …… 九月十二日。 桂花湾。 桂花正值花期,从高处放眼望去,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还未靠近,芬芳馥郁的味道便随风送至鼻翼,本该令人心生愉悦,然而脚下飞剑速度催到极致,带队的弟子半息也不敢停。 这股香气里掺着另一股同样浓郁的味道——血腥气。 飞剑落下自动回鞘,急匆匆赶来的人却没人再往前一步。 丹桂碎了一地,原本璀璨的金色被血液浸透、碾压,嵌在和着血的泥里,往里的路上隔几步就能看到断肢残骸。 年轻女人跪在地上,一个碗口大的洞穿透胸腔,她的双手极为用力地环抱着,她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守护着怀里才几岁的幼童,可此刻也她怀里也只剩干瘪而枯柴的尸体。 男人的尸体在不远处,同样被掏走了心脏,他的一条手臂断了,鲜血浸透衣裳,黄褐色的土地被染成黑紫色,那条断了的手臂落在地上还紧紧握着劈柴的刀。 年迈的老人倒在门槛处,神情惊恐,风吹过,花白的头发还晃啊晃。 屋舍坍塌倾颓,整个桂花湾已经没有半点活气。 再往里走,是个修士。 他的剑已经断了,血气被吞噬干净,散了的发丝如同枯草,像是骷髅架子上穿了一层皱巴的人皮,可他的眼睛还睁着,两颗白眼珠透出愤怒和不甘。 死不瞑目。 …… 冬月初三。 冷风呼啸,城墙上蓝色鹤纹旗帜随风翻卷,尸横遍野,喊杀声震天。 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波袭击。 太多了,人实在太多了。 这一次耀阳宗来了四位十阶修士,九阶二十三位,八阶以下更数不清,一来便直接强力破开了护城大阵,整座城被团团围住。 上清宗弟子一退再退,仅剩一隅暂存。 求援的讯号已经发出去许久,程芜和莫观止被安排到尹弦身边。 尹弦的《灵源曲》能给所有弟子带来增益,耀阳宗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箜篌声不断,耀阳宗的修士也前仆后继。 嘭! 莫观止的青玉琵琶不知砸了多少个脑袋,她闪身回来,手搭在琵琶上,胸膛起伏。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那一面,有人试图靠近,青玉琵琶便随之而至。 另一面,隔着拨动箜篌的尹弦,程芜和她背对而立。 玄素浮在身前,程芜双手结印,速度之快手指几乎只能看得到些许残影,无数灵气构建出的巨木的虚影迅速凝实,正欲靠近的数名修士瞬间被藤蔓牢牢捆住,下一息藤蔓刺入下颌又从眼窝穿出,颤巍巍地开出一朵小花。 程芜喉咙微动,一口要喷涌而出的血被她不动声色地咽下去。 问渠诀在丹田一刻不停地运转,细弱的灵气被拽入体内,滋润着已经干涸的灵脉。 数名八阶,三名九阶的尸体被随意丢弃踢开,耀阳宗没靠近的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往前一步。 可这不敢也只是一会儿,很快她们又试探着往前。 一步、两步、三步…… 程芜不动,她们便靠近得越快,剑尖一转,还未起势便听得旁边咔嚓的一声轻响。 数根藤蔓张牙舞爪,走在最前面的被拧断了脖子,软踏踏倒下去。 她们又停住了。 乐声澎湃。 无处不在厮杀,甲胄毁了,衣裳破了,身上脸上也都是斑驳的血迹,剑断了仍不停下。 在真正结束前,停下就会死。 但即便不停下,也随时可能会死。 随时都有人在被杀死。 又来了。 程芜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修为。 两名九阶。 真挺看得起她。 程芜召了玄素入手,没等对方出招,率先袭过去。 棍影如花瓣漫天散落,其中蕴含的灵力并不强劲,甚至于是虚浮无力,对面之人对视一眼,眉头紧锁,不敢有分毫大意,术法张开,层层棍影逐一被击碎,每一道灵力都落点精准,不迟不漏。 这两人显然默契十足,也敏锐,身前的棍影、身后的藤蔓,短短几息,程芜的招数都被破解,越发逼近。 他们的目标不是她,是尹弦。 程芜退回去,蓄力一击。 岁月剥蚀! 枯朽之力落在那人的赤色甲胄上,霎时间甲胄灵光尽褪,但随即,火焰升腾,灼烧的痛感席卷而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护身符x1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biubiu ? 明天双更,我发誓… 第十三章 ……衣角微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这算什么麻烦?当年若不是你,哪有如今的我?” 程芜摇头。 “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翁采衣垂眼笑了笑,外面嘈杂声传进来,她没再说什么,只道。 “方才你们上清宗也来了人,接下来救治什么的应该快多了。” “是吗?” 程芜轻声道。 驰援晚了这么多,不用想也知道,其他地方恐怕也同样遇袭,她们这边来了太初宗驰援,其他地方……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一直没问过,你这两年在哪儿?” 翁采衣答。 “在徐州待了两个月,后来就一直在兖州。” “兖州?” 程芜一下子惊了。 这是玩了一把灯下黑啊? “嗯,我在这边交了不少朋友,你们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包括梅花潭你被截杀,只是没来得及。” 她庆幸道。 “还好有惊无险,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 程芜眨了眨眼,她想起程棹说的,于琀师兄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时至今日,她们还不知道于琀到底是为什么被拓拔晟追杀。 这因祸得福,倒不知从何处说起了。 “对了,你怎么和岑槊前辈一起来了?” “是我找的他,耀阳宗一直在做一些事情,我拿到了证据……” 翁采衣顿了一下,没仔细说是什么事情,继续道。 “黎氏和白氏那边也有人去,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程芜:“……” 彻底惊了。 她这小伙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 又过一会儿,程芜就收到了传讯,城主府议事。 果真里面就见到了上清宗派来驰援的人——六师叔赵令衿。 “六师叔。” 赵令衿点点头。 “坐吧。” 人陆陆续续进来,厅堂里依旧死气沉沉,大多数都带着伤,太初宗的好些,脸色也算不上好看,楚峰也在,进来后跟着坐在岑槊后面。 程芜同样见了礼。 莫观止没来,她伤得太重了,完全动不了。 赵令衿旁边坐着华荣与,她脸色白得吓人,进来时她便在闭目养神,尹弦坐在更往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其他几位都已经不在了。 赵令衿开始说话,华荣与才睁开眼睛。 “今日之战,我宗伤亡惨重,战死弟子四百八十九名,四位副将,虞师妹、焦师弟、邵师弟均已阵亡,主将华师姐重伤,程师侄与剩余的七十四名弟子也都伤重……” 从意识到对方以人数压制、是来屠杀而非单纯夺城的时候,上清宗所有弟子就都已经加入战局,不再区分什么后勤和医修。 后来,她们也都伤的伤,死的死。 程芜鼻尖泛酸,低下了头,可眼眶还热。 赵令衿吸了一口气,他没提另外的城池,只转向岑槊道。 “若非岑道友带弟子驰援,恐怕伤亡更难估量,此等大恩,我赵令衿先代我宗主谢过。” 上清宗所有人都站起来,俯身一揖到底,齐声道。 “多谢道友相助!” 岑槊和楚峰也站起身来。 自上清宗与耀阳宗开战以来,为避嫌疑,也为了弟子安全,她们早将人手从豫州和兖州悉数撤出,如今此番赶来,目的也并非纯粹的驰援,上清宗这般郑重道谢,倒让岑槊生出了几分尴尬。 “道友客气,接下来我们还要在这边留守,等待宗门下达喻令,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赵令衿巴不得她们留下,最好是能多留几日。 其他两座靠前的城池也被耀阳宗袭击,同样伤亡惨重,他带来的驰援不多,守城太过勉强,有岑槊带着人留下,她们也好重新调派弟子,不然耀阳宗随便派些人过来,她们马上就又得发信号求救。 两边坐下继续商讨。 半个时辰后,华荣与被扶着慢慢走出去,程芜才也跟着出来。 “程道友。” “楚道友?那边坐吧。” 程芜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转念一想,楚峰肯定知道的比她要多,干脆指了指另一边的亭子。 说是亭子,其实已经都毁得差不多了,头顶还露着洞,那边厅堂里的光映过来。 楚峰扶着程芜过去,又使了个净身咒,吹净了两个完好的石凳才各自坐下。 程芜问。 “方才说耀阳宗以人取药提升修为,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们也是才得到消息,不过已经确定过,是真的。” 楚峰道。 “三天前,翁道友拿着岑师叔给她的一块玉牌上山,当时岑师叔还在追缉邪修,她便在山门外站了半天,直到亲眼见了岑师叔,才肯把东西拿出来。 她带了一颗丹药,一块留影石,丹药便是耀阳宗用来提升修为的,留影石则记录了耀阳宗制丹的全过程,包括怎么从人的体内攥取精纯的灵气、怎么入药调和便于吸收……手段极其残忍,与邪修无异。” “……” 楚峰又道:“据说耀阳宗做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些年头了,我在留影里还看到了五年前咱们在鹤归山被遣返的那几个同修。” “……!!!” 那些被遣返的同修被送去耀阳宗的事程芜是有印象的,但后续便没再关注过,谁曾想再听到竟然是这样。 “那她们家里……” 话音消弭,程芜咽下了后半句。 她们家里知道吗? 可能不知道她们被作用制丹的材料,但被折磨却是一定的。 她们被放弃了。 是生是死都无人在意。 夜风更冷,石凳也冰凉,吹得人遍体生寒。 一时静默。 程芜又想,还好翁采衣没事,耀阳宗有这么多九阶、十阶修士,低阶弟子更是数不胜数,这样重要的证据岂是简简单单就能拿到的?其间定少不了惊险危难。 方才看,翁采衣也已经有八阶修为了。 “翁道友说,白氏和黎氏那边也有过去人报信。” 从鹤归山结业之后,尤其开战后,她们便很少传讯,消息也不那么灵便,楚峰思索道。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出发前听说是收到了她们那边传来的消息。” 楚峰一向大大咧咧,跟着师傅看了丹药和留影石后一整个义愤填膺,这个‘听说’还是他好不容易才从细碎的信息里挖出来的。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x2 ? 来自燃犀momox1x2 ? 感谢两位宝子!(???????)?*。 第十五章 九州大陆有自己的疯狂博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路过,顺便看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阿霁她失踪了。 刑罚结束,那些弟子都伤得不轻,翁氏没有请人,只自己家的医修看了,一应伤药也都是自家出,到人一能活动,立即重新编了队伍,安排值守。 在这其间派下的任务,也都保质保量,没有分毫差池。 大家对早先那批翁氏弟子爱答不理,但和跟随翁青梧新来的这些相处得却很融洽。 翁青梧尽显统领之才,赵令衿断言,若无意外,她必能光大翁氏门楣。 然而翁氏那些弟子并不这样认为,她们又一次狗狗祟祟地找上了翁采衣,并且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外人不知底细,您却是心知肚明,她翁青梧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冒名之辈!当年之事实属无奈,先家主可是看着您长大的,这些年来心里一直挂念,同我等提起您时亦是唏嘘不已。如今他惨遭翁青梧毒手,您绝不可坐视不理啊!” “……” 还挂念着,这么晦气? 心里这么想,翁采衣面上却不露声色,片刻后才淡淡开口:“……是么?那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几人暗自对视,觉得这是心动之兆,便不再藏私,将筹谋已久的计划和盘托出。 “若在平时,恐难下手,可眼下是在战场上,刀剑术法无眼,您只需……待大局底定,我等必当奉您为新主!” 翁采衣靠在墙上,语气平淡。 “好,届时我会再联络你们。” “那就拜托了!我随时恭候您!” “嗯。” 眼看她们走时脚步都轻快了,翁采衣笑了一下,转头就委托程芜把留影石交给了翁青梧。 速度之快翁青梧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就这么给我了?” 程芜思考了一下,收回手,换成双手递过去。 翁青梧:“……” 她接了过来。 “多谢,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 “不必。” 程芜拒绝了她的画饼。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喜欢画饼,翁采衣就只是想一次性把那些人都解决了,以免她们总是过来打扰她而已。 另外…… 程芜反手掏出了一张纸,同样双手递过去。 “采衣说这些人从前都有欺负过她,希望你能给她们一点教训。” 翁青梧:“……好,我会的。” “好了,东西送到,我走了。” 程芜摆手回去,再听到就是部下意图反叛被现任家主斩杀的消息。 扬州翁氏的这场热闹,历时几个月,终于落幕。 几州仙门共同讨伐耀阳宗,到又一年的末尾,战线才相连。 至此,耀阳宗仅剩下包括它主宗落座的金乌、赤轮、光明三座城池,其中的金乌城正是耀阳宗宗门所在。 打到这里,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又年节将至,正是士气高涨,自然是要一鼓作气拿下金乌城。 程芜和师傅师姐刚重逢,即便大家各有事忙,一时凑不到一起,心里也正高兴,谁知出了营帐一转头,就看见一张忧郁的脸。 “樟堂兄?” 程樟一惊,脸上勉强挂起一抹笑。 “…是阿芜啊?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不过你看起来不是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宗门和耀阳宗刚开战的时候,程樟是被安排在后方,接管已经被她们攻下的城镇,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再后来十方城出事,邪修恶妖涌进来,宗门派出了更多弟子,追缉邪修恶妖,九阶十阶的名士镇守城池,他就被调去了另一边攻城。 那边攻城难度和这边不相上下,伤亡惨重,不过从其他仙门加入进来,压力降低,仍有伤亡,但比起最初是小了不少。 程芜顺着捋下来,没太想明白他这么苦大仇深的原因。 “没…” 程樟顿了一下,颓然道。 “阿霁她失踪了。” “失踪了?怎么会?” “是汤弈师弟传来的消息……” ?>? 第十八章 硬骨头就硬骨头 沈霁已经失踪了三个月,音讯全无,当时又是那种情况,也难怪程樟担心。 担忧之余,程芜脑海里倏地闪过什么,再想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放弃。 她们如今都在前线,自然不可能贸然离开。 好一会儿,她干巴巴道。 “…樟堂兄,你也别太担心了,现在天下大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 兴许压抑得久说出来反倒能轻松,程樟提起些许精神。 “你说得对,前段时间我在玄阳城撞见了拓拔曦,她在战场上也不见了……” 她们那一届耀阳宗来鹤归山进修的弟子里,如果说拓拔昊是那个下限,拓拔曦就是上限了。 不过程芜和她也只是点头之交,故而说起她战场上失踪,程芜也只觉得唏嘘。 虽然说歹竹出好笋,但是歹竹在前,笋再好也难免受点连坐。 将近辰时末,去探查的弟子陆陆续续赶回,紧接着便是商讨合攻。 打了几年仗,程芜也已经不再是刚开始赶鸭子上架的时候,完全能听懂战略甚至丝滑地加入讨论。 不过这最后的阶段,更有话语权的还是各家的主将。 最初派来的不管主将副将大多换过一轮,太初宗的主将还是岑槊,楚峰升到了副将,黎氏主将最初是黎舟的叔叔,现在换成了一位隔房的姑姑,名叫黎倾,白氏主将叫白宵行,和白序也是七拐八拐的关系,程芜没大记住。 家族就是这样,只要愿意找,随便两个人都能攀上亲。 当然,宗门也没差,比如如今上清宗的主将也是程芜的一位师伯。 面前的舆地模型上,最后三点红色倔强地闪着微光。 真像啊。 等边三角形。 程芜刚想完,就听旁边人说话了。 她的那位师伯,杜息。 “...这两座城互为犄角,随时可以相互策应,且金乌城在它们后方,资源兵力充足。如果先打赤轮和光明,恐怕得做好长久战的准备,但如果一起打,也是块硬骨头,诸位可有什么高见?” “硬骨头就硬骨头,一路过来,到现在了却要磨磨唧唧不成?” 太初宗最先表态。 随即黎倾道。 “我同意三城齐攻,尽快拿下耀阳宗,再清剿各州邪修恶妖。” 周围立刻都是附和声,各家抽调弟子攻打耀阳宗,后方邪修恶妖大大咧咧招摇过市的都被剿灭了,但还剩下一些潜藏起来的,隔三差五冒出来,不是骚扰一把仙门,就是在属地屠城杀人,耀阳宗根本不管,甚至她们攻城都来不及得先把兖州乱窜的邪修恶妖解决了,这日子真是受够了。 白宵行也点了点头。 既然定下要三座一起打,紧接着便是划分任务。 岑槊道:“我率弟子在此,保证无人能逃。” 他抬手一点,光明城。 黎倾道:“我带黎氏弟子从西侧杀入金乌城,至于东侧......” 青州黎氏和兖州紧邻,也是素有仇怨,另一个仇更大的,自然是上清宗,她目光挪过去,果然紧跟着开口。 “东侧我上清宗领了。” 白宵行:“赤轮,我们来。” 小些的仙门主将面面相觑,翁青梧拱手道。 “我等愿于三城夹缝间截杀援军,随时支应。” 这边一商定完,各家立刻就要部署下去,虽然领了位置,但具体怎么打又是一回事,还得内部再去安排。 酉时,暮夜四合,埋锅造饭,全军原地休整。 摇曳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除去后勤人员,其他人大多在休息,以此养精蓄锐。 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大战前最后的安宁时刻,有人与亲近的师姐妹相依而坐,或是互相插科打诨,或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依靠,火光映在她们脸上,明灭不定。 待派出弟子做完最后一次探查,确定好没有新的变化,已经到了亥时过半。 太初宗和白氏依照策略,同一时间向两座城池发起进攻,与此同时,上清宗与黎氏的人马也早已悄然到位。 两边略一点头,黎倾、杜息以及程芜这些主将副将一同全力使出一击攻向耀阳宗的山门。 护城大阵瞬间亮起,金乌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程芜没回头,但后两声,很显然来自光明城和赤轮城。 随即数条赤色光弧从阵法中冲了出来。 耀阳宗的弟子反应速度极快,反击已经开始。 一道刺目的光弧擦着肩侧飞过去,气浪灼热,在甲胄上硬生生烧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对面的人修为比她要高。 躲过攻击,只余光扫过,程芜神色未变,反手惨绿色的灵力轰在阵法上,赤色光幕被轰出一块漏洞,里面人影攒动,但随即,那块漏洞被迅速补全。 有这护城大阵在,耀阳宗弟子在里面相当安全,她们却得承担着被攻击丧命的风险,无论如何,她们必须得先把这‘乌龟壳’给破了。 只是金乌城到底是耀阳宗千余年的根本所在,其他城池的护城大阵和它相比简直不足挂齿,即便是上清宗和黎氏六位十阶联手,加上十数位九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叫它剧烈晃动了几下,混乱的涟漪散开,过一会儿竟然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耀阳宗也显然反应过来,若任由发展,大阵破开只是费些功夫。 护城大阵落下第二道攻击前,里面有人晃了出来。 身披火红色甲胄,一个接一个,像是火山喷发一般,她们出来的一瞬间,法术攻击便随之而至,华丽的赤色映照着整片天地。 轰—— 法术与瞬时成型的结界相撞,气浪翻滚。 “黎氏弟子听令,结阵!杀!” 黎倾振臂一挥,云集影从,蓝色和青色撞去那片红色中,几人成行,顿时冲乱了她们的阵型。 先出来这批大多都是七阶八阶,程芜和楚峰几乎是同时动的,各自盯上一个九阶拎着棍和重剑就冲了上去。 那人结出一道法印,同时急退数步,似乎想回到阵法里,但程芜怎么可能让他如愿,玄素一挥直接打散那道法术,脚下更快,再出现已经到了跟前。 嘭! 那人退回去,一个被他临时拽住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阵亡。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x2 ? 来自林待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x 第十九章 天命亡我 无处不是跃动的火焰,气浪翻滚,黑色浓烟冲向天际。 一个时辰后,才终于得以破开金乌城的护城大阵,里面的耀阳宗弟子显露出身形,密密麻麻从外排进去,最里面几十道人影拱卫着的是个熟人。 ——耀阳宗宗主,拓拔冕。 “竟然真叫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打进来了,天命亡我!” 程芜:“……” 现在什么人都流行扒拉天命了吗? 这么碰瓷儿有没有问过天命的意见? 当即有人忍不住了,张口就骂。 “屁的天命!是你他爹的多行不义!这些年放了多少邪修恶妖去别家祸害?还拿百姓制药,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我呸!” 拓拔冕位高权重多年,大概很久没被这样指着鼻子直白露骨地骂过,卡了一下冷哼道。 “虚伪之徒,凡夫俗子不过蝼蚁而已,能对我们有点用处是她们的福气,何况,难道敢说你等就没有半点阴私手段?” “为何不敢?只有你这等卑劣狠毒之人才会看谁都觉得与你一般!” 拓拔冕顿时破防,一掌挥出,破空声响起,浑厚的灵力眨眼间已至跟前。 十阶。 不,似乎还要更强。 已经断层了的十一阶,甚至十二阶。 轰—— 面前光影一动,两道人影率先向前同时出手,这一击被阻隔在身前一丈,程芜的碎发被气浪吹得压在额上。 杜息扬声喊。 “不必与他费口舌,上清宗众弟子听令,杀!” “杀!” 黎倾同样一声令下,上清宗和黎氏的弟子拎着武器冲入对面阵营。 程芜觉得杜师伯说得不对。 三个城池一起打是块硬骨头? 不,单金乌城自己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耀阳宗主宗的含金量,当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这根本是一场苦战。 月落日升,然后太阳也落下去,粘稠的血顺着砖缝往里面浸,直到渗不下去了,才往下一块砖石漫过去。 …… 乌云蔽月,风也萧萧。 零星几点白飘下来,被灼热的气浪吹上去,消失无踪,但很快,更多白色纷纷扬扬洒落,跃动的火焰被熄灭,焦黑的废墟上飘着缕缕呛人的烟气。 地上逐渐覆盖了一层细雪,转眼又被抬着担架步履匆匆的人踩踏,只留下一连串凌乱的脚印。 “快!这边还有!” “有没有人,这个严重,就剩一口气了!” 鄢绮竹和林雨尘各在一边救援,伤得最重的一刻也不停地往她们那边送。 风中还送来呜咽,不知是哭是笑。 三座城中最先被破的是光明城,紧接着是赤轮城,最后才是金乌城,足打了一天两夜,直到拓拔冕的头颅被斩下,才彻底乱了,弟子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可刀兵相接的声音停下,耳边听到的是风雪灌过巷弄的空荡。 在死伤了不知凡几的弟子、主将副将也伤亡惨重之后。 她们拿下的,竟是三座空城。 城中一个百姓也没有。 她们在前面攻城,耀阳宗拦着她们攻城,试图夺回、试图绞杀,同时也在不断用百姓制药,让门中弟子不断服药提升修为,就连入门不久的低阶弟子,也被她们炼了药,所以她们才有那么多的高阶修士。 风雪将血腥味压下去,可此刻,似乎又无比浓郁地翻涌起来。 直叫人想吐。 程芜咬着牙。 短暂休息过,便是要分派人手清扫现场、点查城中。 耀阳宗的医修苑,陈设凌乱,地上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被脚印带着,一路往里蔓延。 其他地方也似乎被临时征用,药材散落一地,不知用途的药丸滚落在边角。 随从弟子的咒骂声也没了,呼吸堵在鼻腔喉头,连呼吸都不能肆意。 闭上眼,又是光影缭乱,两军阵前。 拓拔冕说,凡夫俗子不过蝼蚁而已。 耀阳宗在他的带领下,能提升修为的药糊住了她们的心,早就忘了在成为修士之前,她们先是人。 继续往后,是仙牢。 阶梯蜿蜒往下,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金乌纹路,四周是一人抱不拢的粗柱子,上面垂着冰冷的粗铁链,陈旧的血痕叠摞着。 还有尚未处理的尸体,也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扔成一堆。 继续往前,忽然一道惊喜的呼喊从里面传出来。 “程师姐!这边有人!还活着!” 顾不得身上的伤,程芜当即快步往声源处去。 拐过一个弯儿,果然见到了牢房里关押着的人。 很多。 老幼妇孺紧紧挤在一块儿,大多数连头都不敢抬,里面便溺和汗液的酸臭混杂着整个仙牢的血腥形成一股难言的味道。 牢房的锁链已经被斩断,但没有一个忍出来。 有小孩儿要哭,马上就被旁边的妇人捂住了嘴。 在这种地方,发出声音引起关注绝不是好事。 一连使了几个净身咒,甲胄变得干干净净,但下面遮掩的各种痕迹却更显眼,程芜叹了口气,蹲下身去。 “你们别害怕,耀阳宗的人都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程芜的声音很温柔,也没有展现出半分攻击的意图,可依旧没有人动,甚至她们更往后面挤去。 上面战火纷飞时,她们在地牢里,却比其他城中那些房舍坍塌被砸伤波及的百姓还要惊恐警惕,直到程芜蹲得腿开始发麻,她们也没有一个人飘过来一个眼神。 思索片刻,程芜取出了一些碗和木桶,想掏出些吃的,但翻来翻去,只有剩下的小半包柿霜糖,她施法凝聚了一桶水,然后用碗舀了小半碗喝下去,又吃了一个柿霜糖。 “…这里给你们留了一些水和糖,也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先吃了,我们的人在上面,有大夫,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上去找她们。” 说完程芜便领着人上去。 平日里到此时,该是天光大亮,但现在苍穹暗沉,不知是不是阴云将散发光芒的太阳死死压在了后面,四处依旧是被踩踏出的泥泞,雪花飘落下来,很快在里面消失不见,只在无人踏足的废墟断壁上积下薄薄一层。 隔着长长的楼道,听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走吧,去别处看看,兴许还有其他人活着。” ? ?今日份日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天之青0海之蓝推荐票x6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子不语怪力乱神之月票x1 ? 战争结束?(>? 第二十章 清风渡 战争结束,紧挨着便是盘点划分战利品,各家仙门也都损伤不小,亟待补充,挨着的上清宗、黎氏拓展了一片地域,太初宗和白氏与兖州相隔,管理不便,各自领走了十几条矿脉。 剩余的则是现成的一些财物、法宝、丹药、功法典籍,点查登记后都按军功分了。 兖州仙门被欺压多年,扶桑派率先站出来,以军功换取了金乌、光明和赤轮三座城池,另有几个家族也紧随其后效仿,甚至翁青梧决定带着扬州翁氏直接跨越数千里搬过来。 不过这都是上面宗主家主的事,程芜也只是听说,她正忙着四处清剿邪修恶妖,顺带追缉耀阳宗残余。 程樟托她帮着找沈霁,同时他自己也同样边清剿邪修恶妖边找着,替他在宗门处理事宜的则是程棹。 程芜收到了十数次传讯抱怨,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传讯给他出各种可行性为百分之零的馊主意。 过九月,邪修恶妖的踪迹再难寻着,耀阳宗残余的弟子倒是又抓到一些,依照惯例,上报给其他同门接手,没害过人的废除修为后送去挖矿,杀害过百姓的直接处决。 送走这批人,程芜终于从一个散修那里得到消息,扬州境内有个新出现的女修,与她打听的人有些相像。 两人只是萍水相逢,也就没什么凭证,程芜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程芜给程樟传了讯,然后先行一步。 十月初三,程芜的UFo停在了清风渡口。 一下飞船,原本逼仄的视野骤然洞开,抬眼望去,天光倾洒,一眼望不到头的水域向远处铺开,尽头没入一抹诡谲的淡青色雾霭,往下看,水色翠绿,竟看不到底。 水下半丈处隐约可见传说中上古异兽的骸骨,苍翠藤蔓顺着骨节蜿蜒攀爬,架起一座横跨水面的白骨长桥,此刻,桥身笔直穿入幽深的水底。 长桥无名,世人皆唤作“清风长桥”。 清风长桥常年沉没在水里,每日仅有日落时分的一炷香会露出来,故而每日也只有半柱香时间可以通过水域,至于船只飞剑,到此处都会失灵。 程芜估算着时辰,又过一会儿,太阳逐渐隐没,一缕长风穿过,青灰色的雾气被沿桥吹开,长桥浮出水面,踏上去,桥也不晃。 走出一段,耳边有细碎声响,脑袋也开始发懵。 程芜闭了闭眼,缓了一下后更加快脚步。 半刻钟过得很快,脚下骨桥开始下沉,赶在整条沉入水下前,程芜终于跑到岸上,胃里一阵翻涌,喘了口气没敢多停,她继续往里,在地上薅起一把黄色小花揉碎拍在了脑门上。 清风渡水域上雾气有毒,能让人产生幻觉,星沙草花能解毒,但只生长在清风渡内的河州上,经过任何炮制手段都会失去功效。 感觉到神识逐渐清明,程芜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耳边响起清脆的铃声。 叮铃! 她抬头就见着了人。 “阿芜道友?” “阿霁!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来人正是沈霁,不过比起在燕园坞,她瘦了许多,一身远天蓝的深衣,瞧着不大合身。 “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樟堂兄听说你失踪快担心死了,我已经给他传讯,晚些应该也就到了…你……” 程芜顿了一下,发现不太对劲,沈霁的视线一直在她唇上,顺着看过去,她耳朵上空空如也。 “阿霁,你怎么没戴灵耳啊?” “丢了。” “丢了?算了,不管它了,等回去了再给你做一副。” “…嗯。” 程芜头昏脑涨还没全好,站起来从乾坤袋里摸了颗杨梅糖吃着。 “你现在住哪儿啊?这里面还有别人吗?” “没有。” 沈霁指了一下。 “我就住那边,不过只有一间屋子,今晚你也走不了,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睡了。” “这有什么。” 顺着指引看过去,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屋檐上挂着风铃,不过这会儿没风,只坠着不动。 走进去里面布置也简单,一张桌子、一张矮凳,还有个泥糊的火炉在角落里,一只陶锅,一副碗筷,床更简单,是个吊床,生活的痕迹很明显。 程芜沉默了。 她话说早了。 这确实有点什么。 这小姐妹,生活环境快赶上荒野求生了。 “你从到这儿之后一直这么住吗?” “嗯。” 程芜开始盘算,从现在开始搭房子来不来得及。 思考了半秒钟后,她选择了放弃,转而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只蒲团搁在空地上。 没别的,纯爱修炼,才不是因为没有床睡。 “对了,你是怎么落到这里来的?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燕园坞吗?” “燕园坞被邪修入侵,我追着他出了豫州……” 沈霁眉头微蹙,像是也想不通。 “当时我被他重伤,但我也打伤了他,邪修一向记仇,我想着与其等他恢复了再寻来,不如我趁着还有余力将他拿下,但这人运气极好,后面几次我快要杀了他时,都有巧合反倒叫他避过去,我的伤却越重,最后到这里才将他彻底斩杀。” 沈霁道:“之后我便在这里养伤。” 运气这个东西,说不清楚。 程芜又问。 “那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 “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芜觉得沈霁的眼睛亮了亮。 “这里有鱼!” 她转身到墙角,那里竖着一副简易的鱼竿。 程芜跟在后面出去,太阳落下去,这清风渡的河州上也没什么光亮,水边有堆火灰,用一圈大小差不多的石头围着。 沈霁应该经常在这里钓鱼,简易的支架也有,甚至还有一些吃过的鱼骨头。 鱼钩抛下去,放在上面固定好,她又去捡枯枝,把树枝也架好,从旁边捞起两块石头放上干草屑开始砸。 程芜搓了一道火咒抛上去,立刻枯枝就开始燃烧。 借着火光,她趴到水边,里面一片平静,并没有看到鱼,一转头,沈霁已经在削烤鱼的木棍了。 “咱们就这么钓吗?” “对,这里的鱼很聪明,用棍扎不着。”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x2 ? 感谢两位宝子! ? ?(?^o^?)? 第二十一章 我好像被做局了 过了足有一炷香多,鱼钩终于动了一下,拽上来,是条四五斤重的鱼。 程芜翻出刀一刀拍晕,剖腹刮鳞,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她很久没有下厨,找出的香料都不知道是哪一年放进去的,拿着纠结要不要放。 沈霁倒是无所谓,她盯着鱼,两眼放光。 “放吧放吧,我看好好的,吃不坏肚子。” 程芜一想也是,就算吃坏肚子了,她还有药。 两人一拍即合,大把的调料撒下去,按照沈霁的要求又加入了一点星沙草花汁,瞬间香气扑鼻。 一条鱼烤好一分为二,刚用叶子包起来,沈霁一口咬下去,两眼含泪。 程芜一惊。 “怎么?烫着嘴了吗?” “呜呜~” 沈霁一边摇头一边往下咽鱼肉,鱼肉还烫得厉害,她口齿不清道。 “太好吃了,很久没吃过正常饭了。” 她埋头苦吃,程芜还没吃几口,半条鱼就已经进了她肚子里,整得程芜都有点不好意思吃了。 “你之前那些鱼都是怎么做的?” 沈霁道。 “烤着吃,或者煮汤……” 她皱眉。 “我没有调料,有时候放一点果子,但很腥。” 那很坏了。 没有油盐酱醋,又没有香料,大多数食材都很难做得好吃。 最重要的一点是,沈霁本身还是个黑暗料理种子选手。 程芜根本不敢想沈霁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程芜拍了拍她的肩膀,庄重道。 “接下来有我,不会再让你的嘴受委屈了。” “好。” 沈霁抿唇一笑。 又待一会儿,没钓上第二条鱼,两人捡了东西往回走。 沈霁又给程芜也拉了个吊床,一夜对付过去。 要离开也得等日落时分,起床梳洗过,早上炖了个鱼汤,放的又是程芜不知道哪年哪月塞进去的干菇,倒真没闹肚子。 收拾了火炉陶锅,沈霁带着她四处溜达。 清风渡的这个河州不算大,也就几十顷,她们吃的鱼名叫影泪鱼,肉质鲜美紧致,刺还少,除了略带一点毒素之外堪称完美食材,不过这一点不足在星沙草的搭配下也就忽略不计了,是除了星沙草之外的另一特色。 除此之外还有风灵蚕,风灵蚕吐出的丝可以用作绫类法器的炼器材料,轻且韧性极强,也可以制成琴弦。 程芜花四个时辰收了一大卷。 下午两人又烤了鱼来吃。 不过到将近日落,沈霁的神情逐渐有些沉重起来。 “阿芜道友,我就先不走了。” 程芜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为什么?” 沈霁垂着眼。 “这暂且不方便说,程樟道友那边也麻烦你告知一声,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担心。” “嗯…那、那好吧。” “还有一件事,早先有个邪修进来,我把他打走了,他伤在肩膀,右侧眉头上有道刀疤,身高约……” “五尺三寸。” 程芜两眼一闭。 “告诉我你消息的那个人就长这样。” 那邪修能有这好心? 程芜心里怪怪的。 骨桥升上水面,然而才走出没大会儿,沈霁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回去,程芜先回来了。 沈霁神情复杂。 “阿芜道友…你这是……” 程芜揪了一把星沙草花拧出指拍在脑门上,联想到那个故意给她消息的邪修,语气发飘。 “我好像被做局了,我出不去了!” “……” 沈霁问。 “是被风吹回来的吗?” 程芜猝然抬头。 “难道你也……” 沈霁点了点头,叹气道。 “养了几天伤能行动后,我就想着出去,但走到桥中间,被风拦住了,我越想往前走,阻力就越大,起初我每天都去试,后来来了人,我就趁没人的时候隔三差五去试一下,但都出不去。” 她顿了一下,喉咙滑动,像是下定了决心,道。 “我与那邪修打斗,丹田受损,存不住灵气。” “…!!!” 程芜彻底惊了。 “你怎么昨天不说?” 她一来就看出沈霁身体不大好,但沈霁说她在养伤,又没提需要帮忙,她也就没问,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 但转念一想,她又能理解沈霁为什么不说。 “走,快回去住的地方,我给你看看,还不知道我带的药够不够……” 程芜念叨着,拽着人就走。 回到屋里坐下,她立刻将手搭在了沈霁手腕上,一缕极细的灵力探进去,顺着手部灵脉进入丹田,一进去就漏了出来。 如沈霁所说,她的丹田果真存不住灵气。 这也意味着这长时间以来,她也没办法修炼,身体受损,勉强引入的灵气都用来修复身体。 程芜扒拉了一下乾坤袋,从里面挑挑拣拣,将近一刻钟才勉强拟出个方子。 “我身上药材不全,这药吃下去恐怕得几个月才能好。” 沈霁道:“那也很好了,谢谢你。” 程芜摆了摆手,拎着陶锅就去煮药。 晚上没钓到鱼,程芜在河州上找了些无毒的果子两人吃了将就着睡下。 次日,程芜就开始搭房子。 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日子就不能再凑合着过。 尤其那是沈霁的房子,本来也不大,一两晚落个脚也就罢了,总是住着却不好。 从乾坤袋里翻出早年的藤剑,注入灵力后砍树倒也方便。 一剑下去就能将树砍倒,去掉上面的树冠,树干砍成差不多等长的木板,平整好地面后,用木板去拼最底下的地台,再搭建框架,装墙、上顶板,一整日干下来,房子搭得差不多了,但程芜也累得够呛。 沈霁动用不了灵力,基本帮不上忙,只负责钓鱼或者摘果子给三餐提供食材,偶尔给程芜提供一下作为过来人的经验。 夜里又在沈霁屋里凑合一夜,次日继续,装窗子、打床、打桌椅,木屋正式落成的时候,沈霁给她送了套碗筷过来,也都是和她屋里那套一样是木头打磨的,甚至她又烧了一只煮药的小锅。 这样她们煮汤就可以和煮药分开。 程芜端着嘎嘎直乐。 “这下好像真成荒野求生了,可以闯关成功没有奖金。” 沈霁不知道啥叫荒野求生,也不知道什么闯关奖金,但她也笑了。 早先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程芜来了,带来了外面的消息,给她治伤,好像生活又有了盼头。 她想,真好。 第二十二章 阿芜,你…… 过了几天,程樟也没有来,甚至清风渡里连传讯符都飞不出去。 程芜彻底抓狂,把一条鱼剁得乱七八糟。 沈霁在边上欲言又止,最终转过身去又抛了一回竿。 在清风渡住下的第二个月月末,天气彻底冷下来,水面结了一层冰。 程芜捡了石头往下扔,冰层轻易就被砸碎了,从冰面上过去的想法只能放弃。 骨桥仍旧每天日落时分雷打不动地升起半刻钟,还是出不去。 从骨桥上回来,两人点了堆火坐着在钓鱼。 程芜已经不想吃鱼了,连着吃了一个多月,她觉得再吃下去自己就先变成鱼了。 对此,沈霁冷静道。 “不会的,我已经吃鱼吃了一年多。” “……” 程芜:行叭。 沈霁问。 “今天感觉如何?” 程芜坐直了道:“阻力还是很大,不过我感觉应该快可以出去了。” 这段时间除了探索清风渡和修炼之外,每天雷打不动地就是上桥往外走,感觉每天都能往外多走一点,但后果就是这一片的星沙草快被她薅秃秃了。 沈霁想要一起过去,不过她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程芜便拒绝了。 但她们都没想到,这一等,便到了次年二月初。 冰雪消融,影泪鱼繁衍了不少,指肚长的小鱼甩着尾巴在下面游来游去。 到日影西斜,程芜和沈霁把木屋里的东西都收进乾坤袋,踏上了骨桥。 骨桥很稳,但才走了三四步,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阻力。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速度也不能慢,因为一旦到了时间,骨桥就会往下沉,水里是有毒的,入了水,那些星沙草就会失效。 阻力越来越大,好在有提前准备好的星沙草花汁,幻觉并没有出现,也不像当初进来时会觉得头昏脑涨。 估摸着走过大半,沈霁有点撑不住了,程芜拽住她,两人继续往前,每一步都更艰难,耳边能听见的只有沈霁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呼—— 呼—— 骨桥开始下沉,汗水流进眼里,火辣辣地疼,往前看,视线昏暗,太阳只剩下一线,再落脚鞋似乎也变得沉重。 但她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攒着一股劲儿,程芜又迈出几步。 沈霁拼力跟上,她没说什么让程芜放下她先走的话,她知道,程芜不会。 冰冷的水漫过腘窝,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后拽。 好冷。 她没戴灵耳,理应听不到声响,可那声音好像在她脑海里响起。 “回去吧,你不该出来…回去吧……” 握着的手滑了一下,程芜回头,再度攥紧。 “阿霁!” 阿霁闭着眼,眉头一皱,一卷青玉竹简在她身后展开抵住了退势。 水波荡漾,程芜松了一口气。 骨桥下降得越来越快了,但还好,她们已经可以看到对面的水岸。 体内灵力极速流转,程芜咬着牙又上一步。 水里反常地咕嘟咕嘟冒着泡,不远处,一道漩涡正在成型,程芜心里暗骂了一句,玄素应召而出,浮于身前,整个棍身散发出光芒,忽明忽暗。 木棍顶端开出了一朵小花。 飘零逐水。 漩涡一滞,随即却旋转得更快,也更近。 幻象里嘈杂的声音变成了耳鸣,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压制住呕吐的欲望,程芜站直身子。 玄素垂在地上,一种极致的静,死一般的沉寂,程芜也浑身都卸了力,一瞬间阻止她们向前的力铺天盖地压过来,但就在即将把她们压回去的前一息,她动了。 身体骤然挺直,玄素光芒敛到极致又爆发开,棍身被无处不在的花覆满,绽开的细小白花在水波里荡漾。 一岁一枯荣! 身后,沈霁睁开了眼睛。 律令简在她身后完全展开,只是一瞬间,唇角溢出鲜血。 咔嚓、咔嚓…… “走!” 仿佛瓷器碎裂的声音中,两人牵着手往前跑去。 身后的水在咆哮,但是谁也没回头,谁也没停一步。 水从没过膝盖变成了没过脚踝,然后落在鞋面下,直到跑上岸的那一刻,最后一节兽骨也沉入水中。 程芜扑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翻过身仰面朝上。 太阳落下去,便是朝与暮彻底隔绝。 “刚刚那是什么?” 沈霁问,但还没等程芜回答,她又道。 “算了,知道得太多对我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周遭寂然无声,漩涡缓慢地落回平静,仿佛不甘心一般,水面上的小白花也逐渐消散。 程芜问:“你怎么样?” “还好,”沈霁无奈道,“就是丹田可能又漏了。” 程芜叹了口气,爬起来给她把脉,果真她的丹田又破了个洞,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沈霁的伤没有完全养好,只是她急着出来,沈霁才跟着她拼一把。 “是漏了,等我回去再给你补吧,现在药材不太够了。” 程芜晃悠着爬起来,向沈霁伸出手。 “走,我载你回去。” “你灵力还够吗?” 沈霁借力站起来,程芜盘算了一下距离,道。 “回去应该没问题。” 不够了她路上再补点儿就行。 说着UFo就已经落地,隐形门滑开,台阶降下来。 这不是沈霁头一回见程芜这怪模怪样的飞行法器,但坐倒是头一回,按程芜说的系上安全带,UFo嗖得一下就飞出去好远,几乎是旱地拔葱式的,晃了一眼就已经在百丈高空,沈霁心脏都砰砰砰乱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一夜飞行,到翌日一早,终于在路上一处小镇停下,两人进了镇,没往里去,在城门处的小摊上买些干粮吃食。 等摊主打包的功夫,两人在摊上嚼着买来的肉饼,沈霁无比感慨,终于吃到除了鱼之外的美食。 是的,现在除了鱼之外,其他正常能入口的东西在她看来都算美食了。 何况这肉饼虽然不与豫州相同,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正打算和程芜分享,然而一转头,顿时心里一惊。 “阿芜,你……” “嗯?” 程芜还没反应过来,玄素突然从她丹田里冲了出来,光芒耀眼。 脸上痒痒的,抬手一摸,手上一片水迹。 意识到这是什么后,泪水似乎更汹涌了,心脏像是被什么糊住了,闷得厉害,程芜手忙脚乱,才抹掉就又滴下来,擦都来不及。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 ?来自书友推荐票x11 ? 来自林待推荐票x1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感谢三位宝子的支持! ? 也庆祝一下本文破300收藏,已经进入四里程碑阶段,撒花ヾ(??▽?)ノ 第二十三章 阿芜师姐,你…节哀…… 清风渡与豫州相隔万里不止,纵然是程芜一路飚船,也赶了三日才到上清宗。 沈霁跟在程芜身后,看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令牌,进了山门,迎面便见两个值守的弟子,都着一身黛蓝色上清宗门甲。 她们见了程芜先是一喜,俯身作揖。 “阿芜师姐?你回来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惊喜如昙花一现,一息之间,另一个用手臂撞了一下,说话这个弟子的开心也淡下去,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阿芜师姐,你…节哀……” 沈霁见程芜喉咙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随即,她脚下更快,顺着台阶往上,像是在追赶什么。 沈霁跟着,几乎是小跑了。 又过一会儿,程芜突然刹住脚步,沈霁顺着往前看去,一位素衣女修落在她们前面一丈处。 目光对上,程芜胸口起伏不定,张了张口,声音细弱。 “…师傅!是……” 她在害怕。 不是真的,她在做梦,或者还在清风渡的幻境里,等她醒了,闯出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鄢绮竹看着小徒弟,不忍直视她目光里的祈求,开口声音也哑。 “在主峰,你娘亲和哥哥也在,去看看吧。” 城主镇守一方,为护百姓殉道而亡,死后享有殊荣。 主峰沿路隔一段挂着白幡,随风而动。 停灵是在最高处的承明殿。 里面正中摆着副棺椁,前面一张香案,几点猩红,烟气袅袅。 再往外,两人跪在蒲团上,皆披着麻衣,有人进来也不曾回头看看。 程芜往前走,视线尽头看见牌位上书—— 豫州第九百四十八任亳城城主程隽之灵位 玄素飘在她前面,似乎也踉跄。 那种无端的恐惧落到实处,脑海一片混沌,只是从前种种如走马灯般流转过。 尚在襁褓时,程隽用拨浪鼓逗她玩儿,或者抓着一把颜色各异的鲜艳帕子,左晃右晃地吸引她的注意。 稍大些,她坐在竹箩窠里,程隽端着辅食喂给她,她推着栏车在院子里学步,程隽在边上看着,亦步亦趋,随时准备接住。 还有她才启蒙时窗外无意露出的半片人影,过年回去一次次引导她的剑。 如今都在这棺椁里。 她走到了跟前。 没想哭,眼前却模糊了。 她想要逃走,可脚下扎了根一样,挪不动步子,她甚至没办法挪开视线。 泪水凝聚成珠砸下去,视线恢复一些。 有人抬头,面白如纸,形容憔悴。 “阿芜?” 另一人也看过来,先是喜,却也落了泪。 “阿芜……” “阿娘,兄长……” 玄素还散发着光芒,它紧挨着程芜,也像是被闻人珺揽在怀里。 哀哀的哭声在大殿里响起来,没有人注意到,一朵细小的白花落在棺材盖上,转瞬又消失不见。 (。??︿??。) 三日前的清晨,亳城附近的寿仙镇被两个十阶邪修袭击,前去援助的人两死一重伤,邪修也被诛杀。 两名死者,其一是程隽。 另一个停灵在生尘峰。 生尘峰第三百五十二任峰主首徒,她的师姐,林雨尘。 同样的黑色棺椁、香案、香炉,香根稳稳插着,烟气呛人。 鄢绮竹守在这里,几个师姐师妹陪着,偶尔还有其他同门来祭奠。 程芜两边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抹脱离了躯壳的幽魂,看着周围来来去去,有人说话,像是隔着什么,她听不清。 也能看到自己,麻木地被安排着,吃饭,睡觉,守灵。 依照惯例,第七日清晨,两副棺椁从不同的地方出发,一前一后进入不归林。 不归林在上清宗山脉的阴面,位于群山环绕的洼地之中,终年不见阳光。 四周种着树木,其皮惨白如骨,枝条轻柔垂落,叶片细长,有人靠近时便簌簌作响,整片树林被一层铅灰色的雾气笼罩,还未靠近,便已觉阴森凉意浸透骨髓,腐朽的味道挤进鼻腔,更增添几分诡谲。 送葬队伍往前,路过一个又一个鼓起的坟茔。 然后队伍分开,一道往左,一道往右。 程棹在前引路,程芰扛着魂幡,抱着灵位的是闻人珺,程芜扶棺跟在她身后,直到队伍停下,灵柩入坑,起土安葬,封土成坟。 葬礼结束,闻人珺和程芰便要往回赶。 亳城城主亡故,紧接着便要选个新的出来,自然最先考虑的就是熟知亳城事务、且修为也已经晋升八阶的闻人珺。 亳城仍旧是由两个人管理,闻人珺为主,程芰为辅,同时再派一人过去监察。 同闻人珺和程芰简单道别过,程芜才转身去了另一边,顺着一排排找过去,看到了才修建好的新坟。 鄢绮竹还站在坟前。 “阿芜,你来了。” “嗯。” 程芜低头,那座新坟修得工整干净,周边一株杂草也无,只见翻过还未干的泥,腐朽的断枝碎叶都被压在下面,暗褐色的泥土连接着未经风雨侵蚀棱角分明的青色砖石。 雾气拥过来,将她拽去六年前在房里醒来时的梦里。 当时梦里的她在哭,哽咽着叫师姐,猝然惊吓之中,她没看清墓碑上的字,现在她看清了—— 生尘峰第三百五十二任峰主首徒林雨尘之墓 师傅鄢绮竹携门下弟子泣立 慢慢的,眼睛又模糊了。 “师傅,我明明救了她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我回来得太晚了,要是我早点回来……” 要是她早点回来,哪怕早一天,都可能会不一样,她赶得及,师姐不会死、程隽也不会死…… 一只手落在她手上,带着点凉意的干燥将她无意识攥着的衣摆解救出来,一点点捋平整。 “阿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谁能永远救谁,我们谁也不想这件事发生,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要好好走自己的路。” 鄢绮竹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芜,不要总是责怪自己。” 怎么能不责怪呢? 如果、如果…… 这世上最不能想的就是如果,可没有人能忍住不去想。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月票x1x2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 1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超级无敌爱你们!′?????` 第二十四章 那就不原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华采衣兮若英 浴兰汤兮沐芳,。 ——先秦屈原《九歌·云中君》 我叫翁采衣,扬州人士,家在碧水涧。 父母死于一次邪修伤人事件后,我被接回了主家,那一年我才在襁褓里。 家主说,我的父母是英杰、是烈士,族中会优待我。 可我从小吃的是冷饭,冬日里衣裳也比其他人薄几分,他们骂我、推搡我、故意砸坏我的东西。 我曾跑去家主院子外告状,每一次守门的小厮都说家主正忙没有时间见我,那些欺负我的人知道了,讥讽我不知天高地厚,变本加厉地打我。 他们的父母、长辈见了,皱着眉头不轻不重地拍他们两下,叫我不要和他们计较,他们还是嬉皮笑脸的。 六岁,家里给适龄的孩童测试资质,那时候我做梦都希望我是个天才,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资质普通。 我努力地修炼,终于又一次,我反抗了,我把他们之中的一个打断了手臂,他们看着我,眼睛里闪过恐惧。 那一次事情闹得很大,他们的父母将我拽到了家主那里。 家主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我仰面看着他:“家主伯伯,他们欺负我,是他们先动手的。” 我希望他能替我出头,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别人。 然而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的父母,转过头来对我说。 “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家族子弟须团结和睦,你也反思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这种事情我不想听到还有第二次。” 他明明看到了我的伤,比他们要重很多。 他们敢把我拽到家主面前,是因为他们知道家主会偏向他们。 我也知道了。 日子总是灰蒙蒙的,十六岁那年,我被推举去鹤归山进修。 上山头一天,拓拔昊在所有人面前出了个洋相,就盯上了恰好路过的我,上课紧紧贴着,那是一种很熟悉、叫人厌恶又恐惧的恶意。 “欺凌同修者罚鞭笞二十…我是山主钦点的束身执事,你犯禁我便有资格管你!” 有人坚定地站在了我面前,可是我害怕,我不敢看她们,只能跑掉。 在鹤归山的头一年,拓拔昊像是罩在头顶的阴云,如影随形。 我幻想过在他再一次欺负我的时候杀掉他,不止一次,但他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很多人,我没有机会,我也不敢。 宛城的事是个意外,我去山下买药材,恰巧路过,顺手帮忙。 程芜记住了,她又来找我,我以身试药已经神智模糊,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好在她似乎并没有怀疑。 我送走她,关门时她还在说如果需要可以去找她。 从扬州离开时,家主说让我不要参与纷争,如果遇到什么事,忍忍就过去了。 她没让我忍。 ‘我’找了她,是庄惟传的讯。 她匆匆而来,从杨鸢的剑上跃下来接住了我,又被拓拔昊砸下去,连带着白序一起。 她带着我们在孽镜崖找生路,我贡献出了夜明珠,她和白序都有法器,唯独拓拔昊是个累赘,她也很讨厌他,却没有把他丢下。 后来她顿悟恢复灵力,经历一番波折,我们顺利爬出了传说中十死无生的孽镜崖,她畏高,惯用的法器损毁,下意识地我接住了她。 她抱着我,嗯,手正在我腰间一直没有拿出来的软剑上。 我被翁氏除族,还编出个抱错的可笑说法,紧接着便是对峙,拓拔昊被罚了鞭笞,他的爪牙也被清退。 月落日升、冬去春来,接下来的两年过得极为充实,太初宗的岑槊师长代他的故交收我为徒,教我陌刀,同修们也时常借切磋之名指点,第三年,我修为晋升七阶。 分别那日,程芜喝醉了,端着酒碗逮谁灌谁,唯独到我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站直…虽然还是站歪了。 她说,翁道友,祝你一切顺利。 结业后,笼在头顶的阴影从拓拔昊变成了更大的耀阳宗。 因为和拓拔昊的梁子,离开豫州后我拐道去了荆州,离兖州最远,我在那边待了两个月,接任务杀邪修恶妖,掩藏踪迹历练,从不与人结伴。 第二个月末,庄惟死了。 消息传来,我思索一夜,借用意外得到的法器乔装改扮,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兖州。 我头顶有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刀,但我已经不想再战战兢兢、躲躲藏藏。 耀阳宗行事蛮横,弟子在外更飞扬跋扈,开罪的人不在少数,我目标明确,很快结识了一些受害者的亲友。 从她们那里我探知到耀阳宗的些许隐秘,她们知道的也并不清楚,更没有证据,于是我借着她们的打点进入耀阳宗。 如我们猜想一般,耀阳宗私下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且已经有所成效。 潜进耀阳宗大半年,有个不认识的卧底被发现了,他一路杀出去,耀阳宗的少宗主亲自带人截杀,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卧底是上清宗弟子,且被拿来作诱饵截杀了程芜和她师姐。 还好,只是有惊无险。 经此一回,我们更加谨慎,留影石的模样改了又改,从嵌在刀剑上变成发饰和衣裳上的装饰,还炼制了口味、外形都分毫不差的药用以迷惑,为此,我们牺牲了几位道友。 同年,上清宗和耀阳宗宣告开战。 我和其他散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终于在又一年十月末,我们拿到了完整的证据。我们商量好,哪怕只剩一息尚存,也要把耀阳宗的事大白于天下。 时至今日,早不再是为我们哪个人的一己私仇。 冬月初三。 太初宗与上清宗传讯,岑槊前辈挟三百弟子驰援旸谷城,我亦一同前往。 “散修翁采衣,前来驰援!” 灵力带着声音传遍战场,我看到一个又一个蓝色甲胄的弟子站了起来。 还好,还来得及。 程芜力竭了,半跪着,用漆黑的棍状法器支撑,我向她伸出手,她借力站起。 我问她怎么样,她说:“衣角微脏。” 我便学她:“些许风霜罢了。” 她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真好。 我同她道谢,她说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隔着一帘营帐,往来嘈杂。 我不知道当年她是不是真的没怀疑,或者是知道多少,但她没说。 我也没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摊到阳光下晾晒。 再一年的年尾,九州大陆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了耀阳宗的金乌旗帜。 我收刀入鞘,一片血与火中,只觉得悲凉。 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活下来的那一方,而这一路已经死了太多人,百姓、仙门、散修…… 结束后,各家清剿流窜的邪修恶妖,我同程芜她们告别之后也加入其中。 我的道很简单。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耀阳宗的人该杀,邪修恶妖也该杀。 但往后,我希望不再有让我的刀饮血的时候。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 第二十五章 这算什么?加班邀请吗? 上清宗少主扬州邂逅一女子,一见定情。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已成了十分真。 不知为何,主角之一的程樟没有做出半分解释,也没有见从清风渡才回来的沈霁。 程芜想起原着里对程樟的描述『年少成名、色令智昏、画地为牢、以身殉道』。 作出这判词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程棹。 几年前初见,莫观止说程樟和沈霁坠入爱河,又加这张同女主极为相像的脸,她便下意识以为沈霁便是文中那姓名都没有留下的女主母亲,甚至有意无意撮合,如今再看,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时间对不上,是因为沈霁根本就不是故事里的人。 原着里相关的不过短短几段话,还都语焉不详,而001从梅花潭那回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程芜有心探究,却也无从下手。 一秤药材倒在草纸上,程芜换了话题。 “你这女学又重开了吗?” “对,”沈霁叹了口气,“不过这两年太乱,孩子也少,现在拢共才只有三个女孩儿。” “三个确实少了点,不过人少也挺好,你教起来能轻松一点。” “嗯,这几个孩子都聪明…对了,之前那个邪修抓到了吗?” “已经伏诛了。” 程芜道:“如今各处都在休养生息,等再过个几年,兴许人比之前还多,就是兖州那边恐怕跟不及。” 尤其金乌、赤轮、光明三座城池,虽然仙门驻扎进去,但百姓少得可怜,要发展起来并不容易,只听说为了引来百姓,给出了格外优待,原先扶桑派附近的几个村子搬了进去。 而其他城池,所在仙门为了不让百姓被抢走,同样作出不少承诺,两边几乎有了恶意竞争的意思。 长期如何尚不好说,但就当下而言,对百姓来说确实是好处多多。 百姓安稳富裕,自然孩子也会多。 沈霁点了点头,没深问。 “听说兖州那边邪修恶妖还没清剿干净?” “刚搬过去的几家根基不稳,还没腾开手,不过也快了。” 两人说着话,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些沉重的事情,待包了药,没大会儿沈霁便去给那三个女孩儿上课,程芜在窗外看了几眼,三个女孩儿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五岁出头,不过确实如沈霁所说,都很伶俐。 沈霁仍旧是雇了人煮饭,不过不是从前那位杜大娘,而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姐姐,背上还背着个孩子,但做事也麻利,一边做饭一边清理,用过的刀具灶台什么的都干干净净。 程芜没靠近,这边饭才做好,里面就传来沈霁敲钟的声音,三个孩子走出来,沈霁仍是最后一个,将门顺手合上。 她的心短暂停留了,但脚步还在往前走。 程芜的心定了定。 午饭是一人一大碗炸豆腐肉丝炝锅面,都放了红彤彤一层油辣子,又香又辣,程芜鼻尖冒汗,一碗吃下去反倒觉得有点开胃了。 程芜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光秃秃的碗底叹了口气。 看这事儿弄得。 吃过午饭,沈霁这里就没了旁人,程芜将新做的灵耳拿出来给她试戴,一直到天色渐晚,那位年轻姐姐又来煮粥烙饼,程芜又蹭了顿晚饭才往回走。 各处都在休养生息,除了新入门的弟子,已经很少见到闲人。 回到宗门是三更天,几座峰头只剩顺着山道蜿蜒上去的石灯笼还亮着,再往后是一大片一点亮光也没有的漆黑,那是不归林,紧挨着不归林的倒比其他处都亮得多——回寒谷。 宗门里犯错弟子思过受罚的地方。 她和沈霁还在清风渡的时候程樟就已经继任宗主,而上一任宗主程钧自废修为入谷,夫人瞿雪随他而去,不见外客。 程芜去拜见过一次,程钧看着没有以前精神了,多了几缕显眼的白发,不过还乐乐呵呵的,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程芜。 他在回寒谷辟了块地,说是准备种菜,临走时回头看,锄头挥得像模像样。 但程芜问过鄢绮竹,废去修为之后多则五年十年,身体就可能撑不住了。 程芜继续向上,回去洗漱歇息。 明日不是沐休,还得给师弟师妹们上课。 这日子,想想也是享福去了。 ╮(︶﹏︶)╭ 除了上课,程芜把云水城的义诊也接了过来,还是在同仁堂,每月初一到初三看诊。 同仁堂的伙计换了两个新人,据说前几年的有个死在了恶妖袭城的时候,另一个回乡去了,坐堂的大夫则换成了老大夫的女儿,姓许,闺名唤作佩兰。 来看诊的人仍排着长长的队伍,烈日炎炎,女大夫煮了绿豆汤分着。 哆地一声轻响,绿色的汤在素白的碗壁上划过一道弧度,程芜抬头,就见那女大夫笑着。 “仙师也喝一点,辛苦了。” “谢谢。” 程芜其实还不太热,不过也端起来喝,这绿豆汤大概在井水里冰过,凉丝丝的,燥热一下子消散不少。 女大夫收了碗,但没离开,仍坐在边上。 这医馆里也卖药,义诊的时候往往价格比平日里低上几分,她在边上看药方,有时也会给程芜看过的病人再把脉,时不时露出思索的神色,或是记上两笔。 这一看,就到了夜幕四合。 云水城处处都亮着灯。 程芜收了笔。 “今天的看诊就到这里,诸位明日再来吧。” 提前便提醒过,后面排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叹着气各自散去,同仁堂的伙计开始收场。 程芜打了招呼正打算走,却被许佩兰叫住了。 “我刚叫酒楼送了些饭菜,仙师若不嫌弃,可否多留片刻,一道用个便饭?” 这算什么?加班邀请吗? 不过这姑娘程芜是蛮欣赏的,想了想,点头应下。 果真饭菜才摆出来,她就看见许佩兰掏出了她白天记笔记的小册子。 程芜:“……” 这秦国地图是不是太短了点? 程芜婉拒了她的酒,两人边吃边说,前面许佩兰还夹着菜,到后面筷子换成毛笔,是根本演都不演了。 一顿饭吃完程芜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了什么,只觉得胃胀胀的。 接下来两日还是如此,不过餐桌上没再摆酒。 第三日结束,程芜站在医馆前,片刻,许佩兰撩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个泥封的坛子。 “这是?” “酒。” 似乎看出她的抵触,许佩兰道。 “仙师,有时候喝些酒也不错,大前年我爹娘死的时候,我真是觉得天都塌了,我在家里,看见我爹捣药的杵子哭,看见我娘绣花的绣绷也哭,后来有一天,我喝了酒,睡了一觉,那一觉睡得真好,从天黑睡到第二天傍晚,醒了,突然就想通了,我得好好活着啊!我爹娘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她们肯定想让我好好活着……” 眼眶忽然一热,程芜别开了头,没再阻止许佩兰把坛子往她怀里塞,只是喉咙滚动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 “谢谢。”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林待推荐票x1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 x 第二十六章 对谁都好。 那坛酒程芜到底没喝,只好生收了起来。 一时释放情绪可能确实会让她舒服些,只是她更需要的是清醒。 那位和程樟一眼定情的女子名叫南折昭,程芜远远见过一次,容貌比沈霁还更像程泱一些。 不同于沈霁如隔烟水般的朦胧书卷气,这女子多了两分灼烈与绝艳。 据说初见是惊马。 疯马铁蹄高高扬起,街边摊贩的孩子惊恐的哭叫声被马匹嘶鸣声压下,程樟闻声看去,闪身欲救,一抹炽烈的红更先他一步破空截入。 抱开孩子,随即反手一刀封喉。 喷涌的热血与张扬的裙摆同时在半空炸开,又一同掠过她的侧脸。 红得刺目。 风停,疯马重重砸落在地,她回眸,鬓发微乱,眉心一点躁意。 若说在阿霁失踪已久之后人群中惊鸿一瞥瞧见,愣神自是难免,但程樟后来的反常又是为什么? 思来想去没个定论,程芜索性直接去找了程樟。 继任宗主之后,程樟确实很忙,程芜去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但递了信儿,也等了足一炷香才见到人。 程樟仿佛整个人薄了一层,眼底青黑厚重,面色也差劲。 程芜走近,俯身一揖。 “见过宗主。” “阿芜…你坐吧。” “是。” 程樟倒了盏茶推过来,微微一笑。 “阿芜,你今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来是想问一个人,南折昭。” 南折昭被程樟带回了宗门,不过并不许她随意活动,而是安置在回寒谷。 宗门弟子犯错思过的地方。 且不让任何弟子靠近。 烛光斜落,程樟的影子在他侧方拉得极长,眼睛如一方枯井,幽深、静默。 寿仙镇遇袭,他伤重才愈,听说期间还大病了一场,好了后也没歇着,一场伤病褪尽了昔日的丰润,皮肉紧贴着骨头,稍一牵扯就显出折损后的可怖来。 他道。 “你应当都有耳闻。” “那阿霁呢?” 程樟默了一瞬,紧促的面皮上浮起轻而软的恍惚,似真,似幻,声音也听不出悲喜。 “阿霁道友品性高洁,无私无畏,我心中自然敬佩她,早先是我分辨不清,轻浮唐突了,但直到遇见南姑娘,我才知,我自生来便在等一人,那人不是她。” 于是他见也未见,甚至连一句话的交代也没给,就让程棹将沈霁送回了燕园坞。 程芜眉头一皱。 “自生来……” 她正要问,话还没出口,程樟面皮忽然抽搐两下,平静下来后是极熟悉又极陌生的眼神。 “亲爱的宿主大人,好久不见呐~” “001?” 猝然一惊,程芜呼吸都停了一下。 系统已经数年没有出现过,在上清宗更是有几十年之久。 可现在,它降临在了程樟身上。 一瞬间,寒意侵袭遍全身。 程芜拿起茶盏,一口热水灌下去才好些。 “是我啊宿主大人,这么长时间不见,您想我了吗?” 001声音甜腻,尤其还顶着程樟的脸,惊悚程度顿时加倍。 程芜实在受不了了。 “不是,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程樟牌001:“诶呀,伦家也是太想念宿主大人了嘛!” 程芜一巴掌把人推开。 “去死!” 不过既然系统来了,她也就不必再向程樟打听,问001自然更方便。 “统子,清风渡是怎么回事?” “清风渡…嘿嘿。” 程樟牌001眼神闪烁。 它一挥手,金色的字体浮现出来。 『青光乍破!白骨腹中,竟藏着一卷竹简。黎泊探手欲取,异变陡生——一股霸道吸力猛然攫住他,胸口一痛,一滴心血破体而出,化作赤芒与飞卷轰然相融!心神剧震间,一缕幽微牵绊死死烙入魂深。血契,已成。』 竹简法器…… 程芜立即想起了沈霁的法器,二十四根青玉竹片炼成的律令简。 “我记得黎泊的法器名叫损真。” 001:“认主后改的。” “那这白骨…是沈霁?” “对啊。” 沈霁丹田碎裂,生门封死。若非她踏入此局,几十年后的清风渡,怕真是唯有一具枯骨长眠。 因果轮转,毫厘不差。 回来了。 又回来了。 程芜的手抖了一下。 难道沈霁会是下一个师姐么? 不,不对。 程芜骤然抬头。 “那我呢?我为什么也出不来?” 不是带着沈霁出不来,从一开始,她就出不来。 清风渡骨桥上的阻力,比起梅花潭要强出太多——她每往外多走出一步,要把她推回去的力都更强几分。 若因果当真紧密、以至于逃不脱挣不开,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将她困在清风渡? “这个嘛,宿主大人……” 001顶着程樟的壳子,语气轻柔:“您待在里面才更好,不是吗?” 程芜觉得荒谬。 “我待在里面才更好?” 好在宗门巨变她一无所知,还是好在出来了面对的却是程隽、师姐的惨死? “当然。” 001道。 “宿主大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您是知道的,如今正是最关键的时间节点,这可不是您想要魁首就去抢那种小打小闹,一旦有一点对不上,都可能会导致整体崩盘,到时候您完不成任务,又怎么回家呢?” 程芜冷冷地看向它。 这是威胁。 “宿主大人,我比谁都更希望您能成功完成任务、回到蓝星,所以现在——” 它还是笑着:“您什么都不必管,让剧情按既定轨道安稳运转,对谁都好。” “……” 程芜没再问程隽,她本来是打算问的,如今却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她没想到师姐会死,在文字里仅是语焉不详的三个字,『其同门』。 她也没想到沈霁会死,是小说里无名无姓一具带着机缘的白骨。 所以程隽,兴许也在某一段她匆匆略过、自觉不重要的剧情文字后面藏着。 001没待多大一会儿,等程芜反应过来,程樟已经从桌案上抬头。 他皱着眉,似乎有些疑惑,程芜问他。 “寿仙镇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樟一手扶额,似是头疼得厉害。 “…两个十阶邪修从仙牢逃出,为了借血气恢复伤势,就近袭击了寿仙镇,我看到求救,过去时林师姐和隽叔叔就已经被打伤,后来我们不敌……” 他没再继续讲下去,揉着眉心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阿芜,今日时候太晚,你先回去歇息吧。”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给雨尘师姐的蛋糕x5 护身符x1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x2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最近实在有点卡文,我改了三遍,感觉节奏有一丢丢乱了……接下来顺其自然,让大纲自个儿一个过吧 ? 以及,我把第五卷先删了,好像它排在后面有点影响到更新后的显示——等这卷写完了再放出来,酱紫 第二十七章 他就是情绪不太好 程芜去找了程棹。 程棹近来也忙得厉害,偶尔还传讯,但上次见面都是快两个月前的事了,匆匆打了个招呼,也没机会说上几句话。 程芜找着人的时候他还正在皋兰城跟着城主巡视。 “阿芜?你怎么突然来了?” 其实很整齐,但程棹还是下意识拽了拽衣裳,程芜则正俯身给那位城主行礼。 皋兰城城主姓蒲,是程芜的一位师姑,皋兰城也是豫州药草的重要产地之一。 城主驻守城池,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可能不会离开一次,故而程芜和这位师姑也是头次见面。 没怎么寒暄,程芜直奔主题。 “蒲师姑,我想借程棹一会儿,找他有点事,不知师姑是否方便?” “方便,去吧。” 蒲师姑摆了摆手,她这里本也没什么事,程棹说是打下手,其实是来学习的,用不着时时刻刻跟着。 两人走出一段,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能瞧见蒲师姑,程芜停了下来,程棹跟在她后面,也随之停下。 “阿芜,你专程来找我?” 话出口时程棹的声音比他预想中还要轻一点。 他清楚,程芜因为程隽和林雨尘的死已经沉郁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整日里看着和从前相差不多,但除了在云水城的义诊之外,其余时间都被各种杂事挤得满满当当。 林雨尘还会不时叫其他师妹师弟做事,但她几乎全都是亲力亲为,已经很久没离开过宗门了。 今日竟然来皋兰城寻他——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衣袖摩挲,程棹忍不住去猜想。 宽大的广袖遮着,程芜自然没有意识到他的些微异样,只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程棹又问。 “你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啊...”程芜唇角带着笑,眉眼也弯着,四目相对,没给他再追问的机会。 “倒是你,黑了不少。” “是吗?可能是跑来跑去晒的。”他又加了句,“等冬天养养就好了。” 程芜不置可否。 “忙得过来吗?” “还行,从前没怎么接触过,难免手忙脚乱的,现在也能弄懂,这儿是我来的第三座城了,我第一个去的是葫芦城,那边种的基本都是麦子......” 程棹讲起他这段时间接触学到的,夹杂着几件糗事,程芜只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风悠悠从远处卷过来,程棹的声音忽然停了,程芜偏过头去,正和他目光对上,阳光下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正欲靠近的手也顿住了,程棹的神情竟然有些慌乱。 “对不起、我是看你头发有些乱了......” “嗯?” 程芜没理清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但已经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了看,没看着。 “哪儿乱了?” “...左边。” 探手去摸,果真摸到一缕松散的,三两下绕回去,程棹已经收回视线,重又看向远方。 程芜不经意似的把话题引了过去。 “我昨日去见了樟堂兄,他看着还是不太好。” “还没好...…” 提起他哥,程棹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感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忧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问他他都说不碍事,你师傅也这么说,但一直吃着药,还是不见好。皋兰城这边也快结束了,等过两天我就得去别的地方。” 一直以来给程樟治疗的人正是鄢绮竹,程芜一开始就计划着过去打探一下,奈何这几个做长老的,虽然性格迥异,但在保密意识这块儿一致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她这个亲徒弟听到的也是这套说辞,只说将养着就够了。 因此才有了今天程芜跑皋兰城找程棹这一遭。 只是程棹看起来也是一无所知。 程棹顿了一下,作出决定,“在那之前先回去看看。” “现在宗门里的事情都是你处理吗?” “不是,我只做些巡查、问询、调配这样的琐事,”想到程芜之前并没有接触,他总结了一下,“就是我哥以前做的那些,其余的都是他拿主意。” 程芜点头。 “喔,那你觉得樟堂兄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这也有十多天没回去了...”程棹一愣,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个否认的答案,“应该没有,他就是心情不太好。”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又都不是什么好事,他觉得这也正常。 本来想着好不容易战争结束、邪修恶妖都被剿杀得差不多了,总该太平了,谁想到呢。 不过程芜这话问得突兀,他追问道。 “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程钧被下药暗害才不足一年,即便是在宗门里,也在潜意识里觉得不是一定安全了。 “没,就是随口一问。” 程棹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甚至他觉得程芜脸上闪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他再去看,什么也看不着了。 o????·? o???????? 腾出的时间本就不多,程芜只在皋兰城待了一会儿,没到午时就回了宗门。 程棹还跟着蒲师姑,又过三日,他才回来,翌日傍晚,他发了传讯,说程樟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违和之处,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细节作为佐证。 听完,程芜捏着传讯符,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去翻原着的pdF,能够做到对它的内容了如指掌。 可她们所在的是被只言片语含糊带过的时期。 程棹觉得正常,但他不知道—— 在原着的视角里,上清宗大小事情都是他一力主持,没有程钧,没有瞿雪,程樟在回寒谷闭关不出,就连一双侄女侄子程泱和程灏,也都是他带大的。 他在做程樟从前做过的事情。 不是他以为的程樟因为行动不便支使他做些琐事。 是程樟在有意培养他。 在继任才不足一年的时候,程樟就盘算着要将上清宗安稳交托出去,再加上南折昭…… 程芜不得不怀疑,下一把屠刀就快要落下。 只不过她不知道是以何种方式。 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一个时刻。 如此,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爱你们呦????????????biubiu 第二十八章 师姐,她不能喝! 入腊月,山上已经下过今年的头一场雪,杨鸢才出关。 成功晋级九阶,一身气势越发接近她师傅杜雪亭,几乎是看见的第一眼,程芜就转身想跑,脚迈出去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出师了。 脚下定住,程芜转过身来,假装刚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挥了挥爪子。 “好久不见啊鸢姐姐,修为进阶,可喜可贺!” 杨鸢脸上浮现些许笑意,极淡。 她的目光落在程芜身上,打量了一圈。 “确实许久不见,瘦了。” 程芜立刻反驳,“哪有?我现在吃得可比以前还多呢,我这……” 程芜低头,快有一年没裁新的衣裳,她穿的还是去年夏天做的,确实宽松了一些。 她嘴硬道:“我这最多是没长!” 杨鸢没再接话,只眼底像是游过一尾欢快的鱼。 程芜可太了解她这样子,分明是想笑,偏偏面上一点不露,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倒也不恼,主动换了话题。 “不说这个,鸢姐姐你修为提高是大好的事,要不要庆祝一下?找些人聚聚?” 杨鸢略一思索,应下来。 “好。” “那我过会儿给钟离师妹、万俟师姐她们传讯?还有陈师姐,上回见她说可见不得你躲懒,等你出来了要好好支使你给她们做事,程棹还在外面跑,小方同学倒好像该回来了,问问他……” 两人坐下,程芜盘算着,念念叨叨。 杨鸢推过来一盏茶,程芜顺手就捞来喝,边喝边说,杨鸢听着,喝完便给她续上,等她停下来才道。 “你定就好。” 程芜嘿嘿一笑,甚至连到了酒楼点哪道菜都计划上了。 传讯符发出去,很快就有人回,方光圻正在路上,万俟筝跟着陈映霞在处理师傅派下来的活儿,说可能稍迟片刻到,程棹的消息回得最慢,他是没空回来了,只托程芜代为庆贺。 传讯符湮灭成灰,程芜略一挑眉。 “呐,鸢姐姐你听到了,我就不重复啦。” “嗯。” 杨鸢点头。 “走吧,下山,明日你们要给师妹师弟们上课,我也有旁的事。” 下山还是坐程芜的UFo,一路稳稳当当,到三阳城城门停下,进去直奔望仙楼。 这会儿刚过饭时,里面已经没了客人,跑堂的伙计正慢慢悠悠在收拾大堂,一个小女孩儿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只烤红薯咬,见人来了也不抬头,再往边上是只黄色的小土狗,也吭哧吭哧吃烤红薯。 跑堂的一见着人立刻挂上笑。 “欢迎光临,二位客官雅间儿还是大堂?” 这里跑堂的似乎也换了人,程芜不认识,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托盘上。 还没开口,柜台处的老者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紧接着他撂下账本快步过来。 “诶呦,是您二位?您看这,有失远迎!” “掌柜的客气,我们要你们最大的雅间,晚上戌时过来,菜名我都写上了,你们照着做。” 程芜顿了一下,问。 “你们姓吴的大厨今日在吧?” “在倒是在,”掌柜的脸上多了一丝为难,“但是大厨前两天伤了手腕,最近都是他徒弟在掌勺……” “他徒弟?” 掌柜的冲门外叫了声,门槛上坐着女孩儿站起来,拍了拍灰,走进来,仰头叫人。 “钱爷爷。” 程芜低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 这孩子才不过到她腰多一点。 使用童工? 不过最终还是定在望仙楼,因为掌柜的说小长庚至少有吴大厨九分功力,尽管小长庚很快冷着脸纠正说是三成。 主要已经传讯说过位置,而且有吴大厨全程看着,味道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夜里将近戌时,程芜和杨鸢两个东道主自然是最先到的,这会儿店里人也不那么多,跑堂的送了茶水,留一个人在外面随时听吩咐。 第二个到的是方光圻,一身玄色窄袖衣裳,显然没回宗门就直接过来了。 紧接着是钟离舒,椒红色的裙摆轻快跳跃,施泽生落后她几步,才坐下便推了门。 万俟筝和陈映霞果真落在最后面,脚步也略显沉重。 人一到齐,程芜立刻就招呼着上菜,不过酒上得更快,陈映霞帮着搁在桌上,一巴掌拍开泥封,一股浓厚的酒香就飘了出来。 一人一杯,倒到程芜,万俟筝蹭一下站起来按住了她的手。 “师姐,她不能喝!” 陈映霞:“啊?” 万俟筝郑重点头:“会撒酒疯。” 陈映霞看过来,程芜立刻露出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但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她将信将疑,把酒坛子搁下了。 程芜摸了一把眼角,鼻子吸气:“你们一个个的,单单不叫我喝,这不是孤立我是什么?” 钟离舒推了一盏茶过来。 “阿芜师姐,多喝热水,你灌我半坛子的事我可还记忆犹新呢!” 万俟筝开团秒跟:“我也半坛。” 方光圻抬眼:“一坛。” 程芜:“……” 好小气啊,怎么这么记仇?不是好朋友吗? 受害者联盟怒目而视。 程芜败下阵来。 杨鸢轻咳了一声。 “阿芜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受害者联盟:“就是你说的性情温和!” 杨鸢:“……” 程芜双手合十:“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诸位,看在我辛辛苦苦准备的份儿上,今天就先不提了,求求了!” 钟离舒哼笑了声。 豫州的席面,不管严寒酷暑,八个凉菜先上桌,程芜也是这么安排的。 陈映霞和万俟筝在最外侧,帮着腾位置摆放,等人出去了,才是正式开始。 施泽生和方光圻不算熟,但桌上唯二两个男性,喝着喝着就凑一块儿去了。 不过方光圻喝得慢,施泽生一口菜一口酒,跟灌水似的,喝了一会儿还脸不红气不喘。 程芜夹着菜,忽然听见一声叹从边上传来。 “莫师姐最喜欢凉拌牛肉了……” 整个雅间骤然静下来,像是呼吸也停住了。 莫观止牺牲了。 那场恶战,她仰面倒在地上,泥水和血混着弄脏了甲胄。 她的青玉琵琶是程芜拿回来的,陈映霞和万俟筝亲自放进的剑冢。 黄治清也牺牲了,还有摆摊卖烤肉刘师兄、卖各种稀奇古怪器物的姜七师兄……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林待推荐票x1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来自眯眯眼月票x1 ? 感谢大家!☆?> x 第二十九章 兴许……有人想听的就是故事呢? 程芜扶着圆桌边沿站起来。 “我去催一下菜,现在天冷直接吃凉的对身体不好。” 走出雅间,空气才仿佛流动起来。 一楼厨房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那个叫长庚的小姑娘站在凳子上,拎着比她手臂还长的铁铲在里面翻炒、加料,动作行云流水,面对几乎燎到眼前的火也是表情如常。 完全厨艺界宗门圣子级别的。 程芜看了几眼,又转回楼上雅间,大家都默契地揭过去,一派其乐融融。 进去坐下,没大会儿便上了菜。 钟离舒夹了一块鸡肉,随意道。 “你们说,光阴会回溯吗?” 万俟筝抬眼:“光阴回溯?没有吧。” 施泽生正把筷子伸向红烧鲤鱼,闻言也抬头。 “怎么突然天马行空起来?守藏室可在你们皓月峰,你都不知道,我们又从哪里知道去?” 钟离舒道:“宗主问我师姐的,我师姐就拿来考我…不过我听说宗主不止问了我师姐。” 宗主? 程樟? 程芜也停下来。 时间倒流?她就是从大结局回来,具体是怎么倒流的她不知道,但世界确实重启了。 不过,程樟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 程芜心里一动,又听施泽生道。 “…春秋有序,日升月落,应无倒转之理。” 钟离舒皱眉。 “极阳生阴,极道反本,光阴也未必就如河水只知向前奔腾。” 问题虽然是她提出来的,但心中显然有所偏向,想来也已经思索良久。 施泽生不置可否,只温声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阵法可夺造化,法术纳乾坤于一袖,或许光阴也可逆转,但光阴者,天地之枢机也,若逆转则如春行秋令、冬雷震震,万物失序,非人力所能及也。” 万俟筝道:“既是人力不能及,此刻争论不也只是徒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们这一屋子犟种,真遇上了,哪怕以卵击石也定是要撞出个响来。 话里带着莽劲儿,嫡亲的师姐陈映霞却是勾唇笑了,杨鸢也点头,方光圻坐在对面,脸色沉沉,盯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程芜听了一圈,这才插话,语调平缓。 “我曾在一本杂书里看过,说有樵夫入山观棋,山中一日,世上已疾驰千年。又有戏文讲,一女子一梦而亡,复因情生…光阴可疾驰,死生能倒转,逆流又有何不可?“ 钟离舒目光疑惑:“阿芜师姐,你怎么突然说起故事了?“ 程芜看向她。 “兴许……有人想听的就是故事呢?“ 钟离舒挠了挠下巴。 有人?宗主想听故事吗? 她觉得好像不太对。 阿芜师姐平日也爱说笑,但通常还没说几个字,笑意就会憋不住先溢出来,今日不一样——像随口一说,又像是字字掂量过的。 目光也怪,像是隔着一层什么,辨不清真假虚实。 但她抬眼想再看看,程芜已经夹了一筷子酥肉往嘴里递去。 钟离舒没再追问,下意识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进了心里。 (=`ェ′=;)ゞ 程樟去了收藏室,整整一夜没离开。 干了什么没人知道,程芜也是再去的时候听守阁的师妹说的,程樟问起过她。 聚过之后,大家又是各有各的忙碌,好在没几日就到年节,终于能放松一下。 程芜一早回了传讯,安排好还在宗门的师弟师妹后便往戒律峰和杨鸢汇合,然后两人一道回亳城。 她们已经几年没回过亳城,尤其程芜,上次过年被困在清风渡,想起这个,程芜就忍不住在心里骂系统。 这家伙跑得太快了,不然上次怎么说都得揍它一顿出气。 至于它顶着的是程樟的壳子…… 嗯,不重要。 要是程樟知道她真正想揍的是他体内的系统,想必也是会欣然接受的。 他要是不欣然接受,那就更棒了。 把他也揍一顿! UFo在城外落下,还没到城门,已经穿着城主府衣裳的女使匆匆跑过来。 “两位姑娘,城主在府里等着了,咱这就回去?” “好。” 车驾得不快,进了城,程芜便撩开帘子往外面看。 城中仍旧一派繁华热闹,青石长街两侧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刚出炉的包子白胖暄软,糖炒栗子的焦甜混着热气腾腾的烟火味儿,这些香气都混着往车厢里挤。 程芜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 “几年没回来,好像更热闹了一些。” 杨鸢也往外看,弯唇点头。 “有点想念城西的桂花米糕了,还有豆腐汤,不知道伍姨还在不在那个路口……” 程芜絮絮叨叨一连点了好几样吃的,被她一说,加上这周围的食物香气刺激着,杨鸢也有些馋了,当即道。 “等明天便出来逛。” 程芜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转过弯往城主府去,她还特意往路口看了一眼,那里摆着几个摊子,但具体是不是,有些认不出了。 一转过头,程芜就瞧见了门外等着的闻人珺和程芰,车才停下,她就蹭一下跳下去。 “阿娘!我回来啦!” “诶,你慢点儿,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德性……” 说这话的显然就是程芰了,程芜给了他一个撇嘴的表情。 杨鸢比她稳重,落后一步下来。 “伯母,程大哥。” 闻人珺拍了拍程芜后背,又去拉杨鸢。 “回来了就好,你们吃东西了吗?” “没,留着肚子吃家里的饭呢。” “那正好,饭都好了,直接让她们端上来。” 穿过莲池中间的道路,过了几道门才到院子,饭桌上都是她们从前爱吃的菜,一边吃一边说着话,到结束回去院子,程芜已经不太想动了。 虽然运动量未必有平时一半大,但在特定的场景就是有种莫名的魔力,会使人格外懒惰。 程芜挣扎了0.01秒,立刻坦然接受,被子一拽,手脚分开,把自己在床上摊成了个‘大’字。 舒坦。 过年嘛,回来就是要好好休息的,非抵抗天性干什么呢?那不纯给自己找罪受? 这种事绝对不能干呐!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林待推荐票x1 ? 感谢两位宝子!(*?︶?*).。.:*? 第三十章 就这一回,真没了。 一夜好梦。 翌日,闻人珺便带着她们看料子、挑样式,选首饰,比早些年还多个程芰。 第三日,程芜和杨鸢才闲下来,一起赶了个早往街头冲,还没到跟前就喊。 “伍姨!两碗豆腐汤,一碗多放辣……” “另一碗少辣不要虾皮!” 隔着汤锅上方蒸腾的水雾,伍姨的声音传出来。 “小姐,您这次可七年多没回来了,您不在,我这摊儿都都摆得没意思。” 程芜嘿嘿一笑。 “这不这几年都没空嘛,我在外面可想这一口了。” 伍姨也笑,“您和鸢姑娘先坐,汤马上来,您也尝尝这些年我手艺退不了没。” 程芜便和杨鸢去旁边四方桌坐,边走边道:“肯定没退步,我闻着这味儿都知道。” 伍姨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利索,她们坐下没说几句话,汤就端上来了,两只大海碗,饼丝金黄、豆腐白嫩,芫荽、葱碎翠绿,红彤彤的辣子油浮在上面,和印象里一点儿没变。 顾不得烫嘴,程芜那碗才搁稳就低头就着碗边吹气喝了一口。 “呼!香!” 程芜竖起大拇指,“伍姨你这可多虑了,手艺半点儿没退步,还进步了,可惜我只有一个肚子,不然一碗肯定不够喝。” 杨鸢正翻弄里面的饼丝,就听程芜转头对她道。 “说真的,这汤喝这么多年,从来就不觉得腻,要是能天天喝就好了。” “天天怕是不行。” 杨鸢诚实道:“不过也有的是机会。” “也是。” 程芜夹了一筷子挂着辣子油的饼丝送进嘴里,脑袋欢快地左右晃。 两碗汤都吃干净,搁下饭钱,两人又继续往城西去。 她昨天就想着要吃桂花米糕,这会儿觉得还能塞下两块热乎的。 年节期间,一早街上就已经有不少人,不过并不算拥挤,两人并肩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此时,一个衣裳破旧的小孩儿迎面走过来,被人流一挤,歪到了程芜身上。 “诶呦!对不住、对不住……” 他连声说着就要错过身去继续走,然而下一息,一股力落在了他脑袋上,他想走也走不动了。 “撞了人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拽我荷包是几个意思?嗯?” 程芜按着人,正要看看这小孩儿长什么样子,这小孩儿竟然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而且瞬间哭了起来。 “姐姐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先发制人博取同情,倒也算个脑子机灵的。 但他不知道,他跌下去的那一下,胸口里塞着的东西的一角从他衣襟里露出来。 乾坤袋? 好家伙,还是个惯犯! 程芜啧了声。 “不是故意的,那你怀里的是什么?” 小孩儿低头一看,瞬间脸色变了,动作迅速,爬起来就要跑。 下一息,一柄薄如蝉翼的冰蓝色细剑就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他面前。 惊蛰。 是在旁边始终未置一词的杨鸢。 程芜伸出手。 “拿来吧。” 这会儿动静,周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看向小孩儿,都是看热闹的神色,彼此之间交头接耳。 小孩儿终于不再徒劳挣扎,乖乖把怀里的乾坤袋交了出来。 “哪儿来的?” “我捡…” “嗯?” 一个眼神过去,小孩儿立刻态度端正了。 “昨天傍晚在南城撞了个说书的,从他身上摸的……” “还偷过谁?” “没、没了…就这一回,真没了。” 只要当场没被其他苦主点出来,就都是第一次。 程芜不做评价,她已经打开了那只乾坤袋,乾坤袋磨损严重,灵力微弱,就连里面的东西也贫瘠得很—— 几粒碎银,几本旧书,一颗留影石。 留影石上也有些残存的灵力,和这乾坤袋上的是一样的。 “现在去南城,你还能认出那个说书的吗?” “…能。” “走吧,找他去,大家也都散了吧。”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就散了,还有不甘心没看够的叫着让程芜好好教训这小贼的,程芜没理。 她从小被抱着城东城西跑,去了宗门每年回来也是四处窜,没人怕她。 也就这小孩儿不认识她——才八九岁。 战乱发生的时候还不记事呢。 小孩儿嘟嘟囔囔。 “仙子找他干什么,他不差这点钱……” 就乾坤袋这样子,对方看来是差这点钱。 程芜正想着,小孩儿突然叫道。 “那儿!就是他!仙子!” 人群刚散,不远处的拐角,一个青色长衫的背影正往巷子里钻,蓝光一闪,他又退了出来,双手高举。 “跑什么?这乾坤袋是你的?” “……是、是在下的。” 说书先生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东西丢了,他原本是不想再找的——他原本就是想找个地方把这烫手的山芋处理了,被人摸去了正合他心意,但终究放心不下,就想着来看一眼,刚才在外围他也听着了议论,这女子是城主之女,和大宗门也有干系…… 他修炼得晚,灵力低微,到如今也不过只能勉强使几个小法术,啥事都不想掺和。 要不是凭借上面灵力能认出他,他都不想承认这东西是他的。 “这里面东西都是你的?” “是、不是……”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说书先生结结巴巴道:“书和银子是我的,留影石是我从城南杂货铺三个铜板买的,不、不是我的!” “……” 谁问他这个了? 而且花银子买下的不就是他的? 程芜有点无语,把乾坤袋正要抛给他,他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竟是冷汗涔涔,手和嘴都打着颤。 程芜拧眉。 “你……”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说书先生喊着就跑了,甚至中间还跌了一跤,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程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乾坤袋,没追。 是因为…留影石? “阿芜妹妹。” “算了,他既然不要,那就是我的了!” 程芜把乾坤袋往袖子里一揣,理不直气也壮。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小孩儿身上。 “你,你去城主府,就说程芜叫你来的。” 程芜使了个净身咒,小孩儿抹了灰的脸和手变得干干净净,顿时顺眼多了。 “别想着跑,这个法术已经标记你了,就是不管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记住了吗?” 小孩儿左看右看,看不出到底是哪儿被标记了,但想起刚刚的剑,嘴一瘪。 “记住了。”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感谢两位宝子支持!??????? 第三十一章 ——色令智昏。 乾坤袋揣进袖子里,程芜没大会儿就忘了。 城东城西溜达过一遍,又发现了好几样从前没见过的吃食,都买了来尝,于是逛了一晌,一点儿食没消下去,反倒从七分饱变成了…… 彻底吃撑。 今年的年节,城主府过得极安静,各处只简单装饰过,爆竹没有放一响,仆役和府兵各自回家,偌大的宅邸更加显得清冷。 穿过几道门回去,两人到院门才分开。 杨鸢第二次来亳城过年的时候,闻人珺就给她另外安排了院子,在程芜隔壁,还给中间又开了个小门,方便两人找对方玩耍。 回了院里,程芜扒拉东西,才想起那个乾坤袋,拿出来抛着玩儿。 留影石碧蓝的一颗,通透微凉,里面有流云似的雾气流转,虽不是规整的球体,但也没有什么棱角,表面细细的裂纹蔓延进深处,是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才会留下的痕迹。 把玩片刻,程芜才往里面注入了些许灵力,留影石当即被激活,最新的影像在半空中浮现出来。 画面在晃。 位置…约莫只有成人腰的高度。 这人不断在往前走,停下处是仙牢。 灯火昏黄,仙牢门前站着两个守卫,还未靠近,两柄佩剑已经交叉着格在身前。 “仙牢重地,请止步。” 随即,留影石的主人开口了。 “青柯叫我来提那两个要送往宗门的囚犯。” 青柯是程樟的字。 从那说书人的态度,她就瞧出这东西不一般,没曾想竟然和程樟还有干系。 程芜眉头一皱。 这人虽然一副和程樟很熟的样子,但要提走囚犯不是那么容易的,守卫不可能答应。 然而她才想完,一缕碧色的穗子垂落下来,透亮水润的靛蓝色。 竟果真是程樟的宗主玉令。 留影石的主人又道。 “青柯就在那边,要是你们不放心,也可以先去问问。” 她声音极稳,甚至隐约透出几分为她们着想的好意,两名府兵面面相觑,几息后侧身放行。 外面放行了,里面更水到渠成,轻易就打开了两间牢门。 囚犯走出来,下一息,突然暴起—— 血雾喷洒,守卫软倒下去。 换装,逃离,她们甚至摸出钥匙将剩下的几间牢门也都打开了。 三人混进嘈杂的人群出了城。 影像颠簸,从天亮到天黑,四处开始有了巡查的弟子,也就是在此时,极速掠过的风景停顿下来。 “你要干什么?” “追的人越来越多,受着伤,跑不远。”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是囚犯里那个年纪偏长的那个,胡须糟乱。 “不行!你这样只会更快把人引来!再忍忍,过了十方城——” 话没说完,影像又是一晃。 “就你胆小,跑跑停停,恐怕消息早就传过去了,还过十方城,恐怕那边正等着呢!” “我也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小昭,你要是害怕,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不连累你。” “我要是害怕你们连累我会来劫狱吗?我还不是想……” 三个人吵起来。 画面上晃过一个牌匾。 寿仙镇。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又慢得躲不开。 啪! 留影石被她攥紧按进被子里,可指缝里透出微光,影像还在走。 那是屠杀。 没有招式,没有对抗,百姓的血气被从身体里攥出来,一缕一缕,如同活物般涌向囚犯,他们的脸上泛起潮红,眼睛眯起,餍足沉醉。 留影石的主人站在三步之外。 不杀人,也不救人。 直到一道灵光贯穿云层。 唳—— 她这才上前,声音发紧:“她们发了求救讯号,马上就有人来,必须走!“ “急什么。“囚犯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等修为恢复,还怕她们?“ 留影石就是在此时被甩了出去,磕在地上,滚了半圈。 视野反倒更宽了。 程樟到得最快。 青色灵剑破空而下,裹挟着飓风,将囚犯口中未及吞入的血气搅得粉碎,他召剑入手,衣袂纷飞。 两个囚犯看过来,怪笑出声。 以一敌二,他只勉强周旋得住,但随即又有两道灵光落下—— 程隽和林雨尘。 一前一后,落在程樟两侧,不需要言语,三人便将囚犯兜住。 局势立即反转,半盏茶不到,两名囚犯几乎没了还手之力。 似乎是灵力不济,留影石的画面越来越慢,像是被夜风吹晃的烛焰。 然后赤色身影闪入画面。 干净,果决,没有半分犹疑。 一击。 贯穿后心。 程隽的身体向前扑倒,血从胸口涌出来,浸透前襟,在青石板上洇开,他的左手向前握住了面前的利刃,右手向后,试图向偷袭他的人斩出一剑,然而剑光只是勉强凝聚。 散了。 剑光一碎,头也垂下去。 “隽叔叔!“ 声音撕开了嗓子。 程樟提剑杀过来。 林雨尘也看见了。 就那一瞬,一拳重重砸在她胸口,人被打飞出去,撞在后面墙上,她翻身站起,嘴角淌下血来,下一息,细碎的银光击出。 只是落了下风。 然后是死亡。 不是一瞬,是寸寸败退,越来越沉,她的步法从灵变滞,从滞变乱,最终—— 一拳穿胸。 她的手还在身前要反击,却已经倒了下去,像是要爬起来,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抽搐两下,血沫从嘴角溢出。 程樟怒喝。 又是以一敌二,身上带着伤,肩头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淌,剑光一下,又一下,像劈柴,像凿石,没有章法,只有蛮力。 像是疯了一样。 一个倒下了。 又一个。 直到他的剑指向那抹赤色,停住了。 他身上也大片是赤色了。 背对着留影石,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当啷坠地的剑。 他跪倒下去,仰着头,不知从哪儿淌出的血液,在脚边汇成一小洼。 而他对面,赤色身影终于露出了脸。 南折昭。 留影石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 程芜的手没有松。 她没有哭。 只是坐在那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玄素飘在她身边,微弱的光不断闪动。 ——亳城城主与林师姐,力战邪修,以身殉道,两名邪修业已伏诛,传令下去,安抚城中百姓…… ——色令智昏。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 1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二章 程樟,你真可笑。 入夜,天光已不剩一缕。 守山门的弟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睁眼,一道流光已经落在了几丈远的结界外,这弟子一惊,但定睛看去,是个极眼熟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迎上从阵法开合处进来的人,躬身作揖。 “阿芜师姐,您不是回去过节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程芜没答他,只问。 “程樟呢?” 程樟继任已有一载,所有人都改了称呼,守门弟子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迟疑道:“宗主这会儿应当在回寒谷吧?” 他也只是猜测,没等说,程芜的身影在视线尽处一闪而过。 山之阴,回寒谷。 这里的风更冷,刀似的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格子窗透出光来,暖黄色的,很亮。 程芜到此处才停住,然后,一脚踹开门,寂静的夜里,这一声格外清晰。 很快有人打开门出来。 她之前来时见过,在留影石里也见过,只不过那时这人穿着赤色衣裳,此时是一身素白。 南折昭神情警惕。 “你是谁?” 程芜在袖中摸了摸,掏出一把碎裂的锋利石头——那块留影石已经被使用过太多次,影像结束就碎了,她一片片捡起来放在袖子里。 “认识吗?” 她问。 南折昭没说话,甚至是困惑,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那把破石头是什么。 程芜手掌微倾,碎石落地,出现在她手中的是一根漆黑的短棍。 “寿仙镇为邪修所屠,卫道而死者有两人,程隽是我父亲,林雨尘是我师姐。” 她抬眼。 “我是、来取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掠出,即便南折昭早有准备,终究没能躲过,一棍重重砸下,身体撞上身后石墙,立刻口吐鲜血。 只这一击便已重伤。 南折昭撑着身子往后挪,后背贴上墙根,退无可退,程芜却还在向前。 “不...不.......” “阿芜?” “阿芜!”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身后响起,程芜回头,院子里又来了两人。 程樟、程棹。 程樟喉咙微动,似乎想上前又不敢。 “......你知道了。” “是,还是你觉得我就不该知道?” 门敞着,夜风一阵又一阵灌进去,烛焰明灭不定,衬得每个人都神情诡谲。 程棹一人独不在状态,看看这个又看那个。 终于,他忍不住问。 “知道什么?阿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芜的目光始终钉在程樟身上,此时才分出一点,看向程棹,那份茫然不似作伪。 “你为什么不问他?” 两人一起来的,相隔不过半步。 程棹转头望向程樟。 “哥......” 程樟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 “对不起,你没有办法?” 程芜几乎忍不住发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像笑,那样难看的一个表情。 “程樟,你这话不该是对我说,你应该是对在云台城、在寿仙镇被屠的百姓说,对那些牺牲的同门说,对我父亲我师姐说!你隐瞒真相护着她,你说你没有办法?” 玄素扬起,直指程樟心口,这一句,却是出奇地平静。 “程樟,你也该去死。” 南折昭神情更恐惧,一切串联起来,包括程樟定下的那条禁令——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除了他之外任何人不许靠近,程棹双目微睁,下一息,身体更快过脑子,脚步迈出,佩剑出鞘挡住了挥向程樟的一棍。 手臂被震得发麻,甚至虎口裂开一条血线。 “让开。” “......他是我哥。” 程棹不敢直视程芜的目光,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点颤。 “阿芜,他是我哥,这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那你也去死。” 程芜一脚踹出,正中程棹胸口,程棹倒飞出去,整个人撞上院墙,他爬起来,喉咙动了动,唇角仍溢出鲜血。 第三棍是落在程樟的肩膀上,清脆的一声骨裂,他没躲,更没反抗,身子塌下去,半跪在地。 然后程棹再次挡在他身前。 手起棍落,南折昭想借机往外跑,但程芜怎么可能会忘了她,闪身一脚踹回去,南折昭的身子软塌塌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第五棍仍旧落在程棹身上,血咽不下去,喷薄而出。 “...棹儿!你让开!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短短片刻,程樟双眼血丝遍布,声音嘶哑到几乎不成调,他半是爬着往前。 程芜低头踢了程棹一脚,“听到了吗?滚开。” “不。” 程棹握着剑,抬头望向程芜,眼睛里全是固执。 “...他是我哥。” 程芜看向程棹,那张脸上几乎全是血,嘴角还在往外淌,虎口开裂严重,握剑的手在抖,可他跪在那里,将自己的当做是程樟身前的最后一道防护,毫不顾惜,即便被打飞出去马上就又会回来。 在这时候,缩地成寸的法术还真是好用。 “程棹。” 程芜问。 “你是在赌我心软吗?” 他涨了张口,程芜没等他的答案,再次将他踹出去,然后身影一闪—— 嘭! 咔嚓! 她断了程棹的一条腿。 程棹的嘴张开了,疼到极致,声音在嗓子里发不出来,他还握着剑,但再也爬不起来。 程芜给他翻了个面儿。 “我不会。” “棹儿......” 程樟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程芜转身,走向他,身后还有细碎、微弱的声响,她没回头。 玄素在手里,圆润的纹路硌着手掌,像是没有重量。 一步,两步,她越来越近,程樟没有躲。 比起早先承明殿的那一面,他更瘦了,像是一棵失去养分很久的树,枯朽凋零着,连内里也空了。 “你杀了我,不要牵连其他人...a...我求你......” “你求我?” 玄素的另一端挑起程樟的下颌。 “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还是说你当真就那么爱她,爱到不分是非曲折?” 程棹隐忍的喘息声被风卷过来,程樟没忍住动了动,张口只有两个字。 “没有。” 做了就是做了,什么原因也都是他一个人的,伤害抹不去,他没资格求谅解。 程芜道。 “程樟,你真可笑。” 他低下头,闭着眼。 程芜扬起玄素。 呼赫的风声有一瞬间止息。 ? ?今日份播报: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 第三十三章 程樟,时间会回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大结局重生后,我徒手拆了官配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独在异乡为异客 生尘峰上阴云聚拢,时不时还落下两道雷来,吓得没人敢上去。 好在年还未过完,许多弟子回家省亲没有回来,倒没真的影响什么。 杨鸢是在次日过午赶回来的,遍寻不见程芜,她就想起白日里那场有些古怪的偷窃,然后抓了说书先生逼问,才得知事情,又一路追回宗门。 只是她也没能进得去。 程芜谁也不见,一道灵光明灭不定的结界将里外分隔开,她在外面站了半晌,给闻人珺和程芰回了消息,只说人已经找到,一切安好。 后来她也每日过去,直到正月中旬,弟子们省亲假结束的前一日,她还如往常去看,却是晴空万里,连日来的阴郁散得一丝不剩。 杨鸢有些恍惚,三两下缩地成寸上去,在院里先看到了鄢绮竹,急匆匆揖了一下。 “三师姑,阿芜妹妹她……” 鄢绮竹道。 “她走了。” “走了?何时走的?” “昨夜子时。” …… 头一日,子时。 雷声沉闷,风也肆虐,飞檐上风铃被吹得丁零当啷响,无端叫人心里又生出几分燥意。 鄢绮竹翻了个身,正欲闭眼,却在此时听见两声轻响。 笃笃—— 紧随其后,是同样极轻的唤。 “师傅。” 起身开门,正是程芜站在外面,闭门不出小半月,鄢绮竹几乎不敢认这是自己的小徒弟。 衣衫落拓,眼底青黑,眼珠周围血丝遍布,憔悴至极。 “…冷么?快进来,你……” 她转过身去点灯,脚步还没动,就感觉袖子一沉。 “我不进去了…师傅,我想离开宗门一段时间。” 天上雷声似乎更响了。 鄢绮竹想问,张了张口却是。 “好,你打算去哪里?” 虽不详尽,但她并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细细算来,她也作了欺骗的推手。 程芜摇头。 “师傅,我已经出师,本该在您跟前孝敬,可如今…是徒儿不孝。” 话音未落,她一撩衣摆,竟是要跪。 鄢绮竹赶紧去扶,然而刚碰到人,她就怔住,抬眼,四目相对。 程芜话也未停:“今日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望师傅保重身体。” “好。” 手缩回袖里,程芜也站起来,轻轻地抱住了她,下颌搁在肩上,已经有些硌人。 片刻,两人分开,程芜又俯身一揖。 “师傅,我走了。” 如当年她看着徒弟从心阶上来,她又看着她一步步下去。 蕴着雷的劫云也随她移走。 程芜出来时是关好了门的,但她坐在屋里,听见门被风蛮横冲开的声音,走过去,只见纱幔狂舞,满室狼藉,宣纸被卷得四下乱窜。 她捡起一张,只有一个字,乱涂的墨纷乱厚重,已经浸染到另一面。 第二张,第三张……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用力揉成一团,角落处,纸灰在风里无力地打着旋儿,然后绞成更细碎的尘屑。 她捡了一路,手里已经攒了皱巴巴的一沓,才终于从这些破碎混乱中窥见全貌。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鄢绮竹忽然想起,刚入山的时候,她这个小徒弟,字就已经写得很好了。 ???? 九州很大,大到程芜走出宗门,就普通一滴水落进海洋,再无人知晓她的去处。 这一年,程樟闭关了,经过一众长老商议,由程棹代他行使宗主职权,自那往后,程棹便越发肃穆,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 次年本该是仙门大比,但各家才从连年征战中喘过一口气,皆兴致缺缺,这一拖便到了第五年,才重启这等盛事。 鹤归山的进修亦顺延了一年,此番前来赴会的多是些刚结业的师弟师妹,虽稚嫩却锋芒毕露,表现不俗。 杨鸢跟着去了荆州,楚峰作为东道主,嚷嚷着要尽地主之谊,把前来的鹤归山同修们的吃喝游乐尽数包揽,就连一贯财大气粗的白序都没能抢得过他。 只是宴席欢乐再盛,她们一届的同修却再难有齐聚一堂的机缘了。 第七年,鄢绮竹在外忽然失了音讯,茫茫天地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生尘峰峰主之位空悬,一向深居简出的喻则灵接下了峰头上的各项杂事,自然忙不过来,于是她顺手又拽上了她同样喜好清闲的师傅干活——杨鸢曾不止一次见那位师姑在她背后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所幸,虽有变故,生尘峰总归安稳无碍。 第九年,长居回寒谷的上一任宗主程钧缠绵病榻,在那一年末尾的时候,溘然长逝。 丧事是程棹主持的,没有大办,停灵也还在回寒谷,弟子们来吊唁的不少,杨鸢有意多留了一会儿,也没见着程樟,只是在提及的时候,程棹皱了下眉,口中还说着尚在闭关。 上清宗历代,从未有在思过受罚的回寒谷闭关的修士,程钧是第一个,程樟是第二个。 至于真假,却是无从探知了。 过七日,棺材抬进不归林,旧土新坟,一生就如此终结了。 第十三年,五长老苑茵在闭关中意外修为跌落,将峰主的担子交付给了座下大徒弟姜逢意。 陈映霞和晋于风在战争未结束时就已经担负起了一峰重任,现在抓师弟师妹壮丁已经无法满足她们的需求了,正盘算着要找个合格的牛马种子……啊呸,是合适的首徒人选,好早日传承衣钵,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几年观察下来也没找到合心意的。 第十九年,杨鸢得了个『戾天君』的尊号。 只是还是没有半点程芜的消息。 第二十七年,大长老杜雪亭渡劫失败,雷火焚身而亡,杨鸢作为杜雪亭唯一弟子,接任峰主,掌管戒律堂。 同年,程棹从回寒谷深处抱出一个男婴,为其取名,灏。 又两年,二月一,喻则灵的师傅被请去回寒谷,直到第二日入夜才出来,怀里小心抱着个女婴,取名为,泱。 至此,前尘旧事如烟云散去,属于原着的时代,终于落下正文的第一点笔墨。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x2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 ? 接下来可能会先更几个番外,我考虑一下后续的安排,酱紫,感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biubiu 华采衣兮若英 浴兰汤兮沐芳,。 ——先秦屈原《九歌·云中君》 我叫翁采衣,扬州人士,家在碧水涧。 父母死于一次邪修伤人事件后,我被接回了主家,那一年我才在襁褓里。 家主说,我的父母是英杰、是烈士,族中会优待我。 可我从小吃的是冷饭,冬日里衣裳也比其他人薄几分,他们骂我、推搡我、故意砸坏我的东西。 我曾跑去家主院子外告状,每一次守门的小厮都说家主正忙没有时间见我,那些欺负我的人知道了,讥讽我不知天高地厚,变本加厉地打我。 他们的父母、长辈见了,皱着眉头不轻不重地拍他们两下,叫我不要和他们计较,他们还是嬉皮笑脸的。 六岁,家里给适龄的孩童测试资质,那时候我做梦都希望我是个天才,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资质普通。 我努力地修炼,终于又一次,我反抗了,我把他们之中的一个打断了手臂,他们看着我,眼睛里闪过恐惧。 那一次事情闹得很大,他们的父母将我拽到了家主那里。 家主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我仰面看着他:“家主伯伯,他们欺负我,是他们先动手的。” 我希望他能替我出头,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别人。 然而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的父母,转过头来对我说。 “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家族子弟须团结和睦,你也反思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这种事情我不想听到还有第二次。” 他明明看到了我的伤,比他们要重很多。 他们敢把我拽到家主面前,是因为他们知道家主会偏向他们。 我也知道了。 日子总是灰蒙蒙的,十六岁那年,我被推举去鹤归山进修。 上山头一天,拓拔昊在所有人面前出了个洋相,就盯上了恰好路过的我,上课紧紧贴着,那是一种很熟悉、叫人厌恶又恐惧的恶意。 “欺凌同修者罚鞭笞二十…我是山主钦点的束身执事,你犯禁我便有资格管你!” 有人坚定地站在了我面前,可是我害怕,我不敢看她们,只能跑掉。 在鹤归山的头一年,拓拔昊像是罩在头顶的阴云,如影随形。 我幻想过在他再一次欺负我的时候杀掉他,不止一次,但他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很多人,我没有机会,我也不敢。 宛城的事是个意外,我去山下买药材,恰巧路过,顺手帮忙。 程芜记住了,她又来找我,我以身试药已经神智模糊,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好在她似乎并没有怀疑。 我送走她,关门时她还在说如果需要可以去找她。 从扬州离开时,家主说让我不要参与纷争,如果遇到什么事,忍忍就过去了。 她没让我忍。 ‘我’找了她,是庄惟传的讯。 她匆匆而来,从杨鸢的剑上跃下来接住了我,又被拓拔昊砸下去,连带着白序一起。 她带着我们在孽镜崖找生路,我贡献出了夜明珠,她和白序都有法器,唯独拓拔昊是个累赘,她也很讨厌他,却没有把他丢下。 后来她顿悟恢复灵力,经历一番波折,我们顺利爬出了传说中十死无生的孽镜崖,她畏高,惯用的法器损毁,下意识地我接住了她。 她抱着我,嗯,手正在我腰间一直没有拿出来的软剑上。 我被翁氏除族,还编出个抱错的可笑说法,紧接着便是对峙,拓拔昊被罚了鞭笞,他的爪牙也被清退。 月落日升、冬去春来,接下来的两年过得极为充实,太初宗的岑槊师长代他的故交收我为徒,教我陌刀,同修们也时常借切磋之名指点,第三年,我修为晋升七阶。 分别那日,程芜喝醉了,端着酒碗逮谁灌谁,唯独到我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站直…虽然还是站歪了。 她说,翁道友,祝你一切顺利。 结业后,笼在头顶的阴影从拓拔昊变成了更大的耀阳宗。 因为和拓拔昊的梁子,离开豫州后我拐道去了荆州,离兖州最远,我在那边待了两个月,接任务杀邪修恶妖,掩藏踪迹历练,从不与人结伴。 第二个月末,庄惟死了。 消息传来,我思索一夜,借用意外得到的法器乔装改扮,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兖州。 我头顶有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刀,但我已经不想再战战兢兢、躲躲藏藏。 耀阳宗行事蛮横,弟子在外更飞扬跋扈,开罪的人不在少数,我目标明确,很快结识了一些受害者的亲友。 从她们那里我探知到耀阳宗的些许隐秘,她们知道的也并不清楚,更没有证据,于是我借着她们的打点进入耀阳宗。 如我们猜想一般,耀阳宗私下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且已经有所成效。 潜进耀阳宗大半年,有个不认识的卧底被发现了,他一路杀出去,耀阳宗的少宗主亲自带人截杀,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卧底是上清宗弟子,且被拿来作诱饵截杀了程芜和她师姐。 还好,只是有惊无险。 经此一回,我们更加谨慎,留影石的模样改了又改,从嵌在刀剑上变成发饰和衣裳上的装饰,还炼制了口味、外形都分毫不差的药用以迷惑,为此,我们牺牲了几位道友。 同年,上清宗和耀阳宗宣告开战。 我和其他散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终于在又一年十月末,我们拿到了完整的证据。我们商量好,哪怕只剩一息尚存,也要把耀阳宗的事大白于天下。 时至今日,早不再是为我们哪个人的一己私仇。 冬月初三。 太初宗与上清宗传讯,岑槊前辈挟三百弟子驰援旸谷城,我亦一同前往。 “散修翁采衣,前来驰援!” 灵力带着声音传遍战场,我看到一个又一个蓝色甲胄的弟子站了起来。 还好,还来得及。 程芜力竭了,半跪着,用漆黑的棍状法器支撑,我向她伸出手,她借力站起。 我问她怎么样,她说:“衣角微脏。” 我便学她:“些许风霜罢了。” 她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真好。 我同她道谢,她说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隔着一帘营帐,往来嘈杂。 我不知道当年她是不是真的没怀疑,或者是知道多少,但她没说。 我也没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摊到阳光下晾晒。 再一年的年尾,九州大陆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了耀阳宗的金乌旗帜。 我收刀入鞘,一片血与火中,只觉得悲凉。 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活下来的那一方,而这一路已经死了太多人,百姓、仙门、散修…… 结束后,各家清剿流窜的邪修恶妖,我同程芜她们告别之后也加入其中。 我的道很简单。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耀阳宗的人该杀,邪修恶妖也该杀。 但往后,我希望不再有让我的刀饮血的时候。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燃犀momo推荐票x1 ? 来自花草茶_伦巴迪推荐票x1 ? 感谢宝子们!(?>? 世事一场大梦(上) 一声惊雷,檐上雨水如注。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身体笨重,呼吸都算费力,稍动一下,先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咳,程樟花了好久才从被子里出来,穿上鞋袜,挪出房里。 回寒谷一向是静的,除了雨声没有半点响动,像是自成一方世界。 不过这静对程樟来说却并不寂寞,他渴望这样的静已经很久了。 终于不必再听那些声音。 想笑,脸上的肉却不听使唤。 走到门前便累了,可回头去看桌椅板凳,从前不过几步,如今也不轻松,索性在门槛上坐下。 不知坐了多久,门嘎吱一声开了,抬眼看去,是程棹。 瞧清楚里面,三步并作两步进来就要扶起他。 “哥,你怎么又……” 程棹皱着的眉头一瞬间因怔然松开,剩下的半截话也卡在喉咙里,红了眼眶。 程樟顺着他的力气站起来。 “我醒过来不是好事么,怎么还要哭一哭?” 程棹别开眼,“我扶你进屋里去。” “不。” 程樟看着已经溅上雨点濡湿了往上蔓延的衣摆,然后视线又挪向稠密的雨幕,平静道。 “我想呆在这里,你也陪我坐一会儿吧。” “…好。” 程棹搬了两张竹椅,垫上织皮,又给程樟披上披风。 兄弟两个已经许多年没好好说过话。 并非是见面少,程棹常来,而是在程芜闯进回寒谷那夜后不久,程樟就心智失常了。 也是那时开始,他真正向传言靠拢——街头惊马、一见倾情。 对南折昭,他是百般呵护,哪怕南折昭对他拳打脚踢、十分敌视也无所谓。 而对其余人,他都带有一种警惕戒备,唯恐她们会趁他不注意对南折昭下手,甚至连程棹这个亲弟都不叫靠近。 有时候,他又会一惊一乍,说些颠三倒四毫无根由的话。 这一疯,便是几十年。 两人并排坐着,都在看雨,但程棹的余光却落在程樟身上。 他兄长只比他大两岁而已,如今已经满头白发了。 默了许久,程棹才开口。 “我杀了南折昭。” 程樟神情未变,像是完全沉浸在雨景里,张口发出了个音节。 “噢。” 这句话后,又是静默。 过片刻,程樟道。 “我昨夜做了个梦。” “这梦好吗?” “我不知道。” …… 红裙起落,梦中的程樟一瞬间恍了神。 阿霁? 不,阿霁向来穿素净的衣裳,且这女子眼尾多了颗胭脂痣,只是生得像。 程樟的心又沉下去,那孩童无事,吃完饭他便离开了。 又过去数年,他还是没有找到阿霁,在客栈里面再一次相遇,两人的房间仅隔着一堵墙。 巧合一般,又有了第三次、第四次……逐渐熟识,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两人还一起杀过邪修。 南折昭和阿霁生得太像,每当靠近,目光不自觉就被那张脸吸引过去。 阿霁偏素,说话时咬着字,笑也只是抿一抿唇,柔得像水,什么都能裹进去。 而南折昭喜红,喜热闹,一颦一笑像是要把人心都灼穿。 他分得清,一直都分得清。 可有时候仓促一眼,他会看不清她眼尾到底有没有痣。 第一次认错的时候,他慌极了,滂沱大雨里仓惶逃走。 像是一个在河边走路的人,脚下的路变成了河床,河水没过膝盖,他还以为自己走在路上。 然后,他被浇了个透彻。 雨水浇透了他的衣裳,浇透了他的骨头,浇到了他最里面那层他自己都不敢看的地方。 他很久没有离开宗门,修炼、翻看古籍、处理事务,他把自己填得很满,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不想阿霁,也不想…南折昭。 南折昭给他传讯。 一封、两封、十封。 传讯符飞来的时候,像是在他有意糊成的厚壳子上敲开了一条缝。 他也没听,黄色的符纸堆在案上,像一堆枯叶风一吹,当真就飞跑了,他去捡,指尖刚触上,灵力一震,传讯符自动亮了。 是两天前的。 里面声音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带着警惕。 『程道友,我好像被人盯上了,你、能不能来帮我?』 他慌了。 阿霁失踪的时候,他在战场上,如今南折昭又遇到了危险…… 他强压着,把所有的传讯符都过了一遍,确定南折昭在云台城,拎着剑连夜赶去。 再后来,他找到了人,他丢了令牌。 南折昭用令牌进了仙牢,里面邪修恶妖尽被放出,即便剿灭得还算及时,也死伤无数。 南折昭有意去救的两个也被诛杀,她被押上了宗门,连带着他。 真相来得很快,从时过经年的第二次相遇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所谓盯上了南折昭的邪修,也是与她串通好的。 上清宗往上数到第一代,也从没有一个宗主曾犯下这样的蠢祸,百姓的死、弟子们的牺牲,不是他亲手所为,但每一条命都记下他一笔。 程棹护着他。 他护着南折昭。 他不知道程棹是如何斡旋,他这个弟弟,并不擅长同人打感情牌,程芜也加入进来,从他少时数到战场上身先士卒,最后说,罪不至死。 于是最后她们被废去修为,永生圈禁在回寒谷思过,诞下两个孩子,几年后两人先后离世。 …… 程樟探出手,程棹伸手要拦,不知道想到什么,手在半空又放下,于是檐上的水正正落在他干枯的手心,四溅开来。 他刚住进这里的时候,雨水是冷的,寒意直侵骨髓,但如今,感觉不到了。 …… “修行一途,或有善始,绝无善终。” 宗门守藏室的第四层,仅有历任宗主才有进去的资格,程樟第一回进去,翻开书瞧见的便是这一句。 里面还放着其他的,历任宗主的手札,一些奇异记录,也包括——一块留影石。 装着的袋子上写着几个字。 梅花潭截杀。 记录者:程芜 封存者:程钧 竟然是拓拔晟截杀堂妹和林师姐的证据! 可当时议事的时候她们并没有见过。 为什么没拿出来? 比起那些证词,这才是最直接证据不是吗? 程樟的心脏突地重重跳了一下。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感谢宝子! ? 因为视角一直跟着芜芜走,有些地方就会比较乱,没那么清楚,所以这个番外,补一下程樟视角,酱紫 ? 以及——宝子们端午安康!?^???^? 世事一场大梦(下) 耀阳宗嚣张跋扈地拦人、争执,乃至于两边大打出手,对方人多势众,拓拔冕和拓跋晖修为还比堂妹和林师姐强许多,很快两人便落了下风,想逃也被拽回去。 程樟心里紧了一下,但想到后来两人都性命无虞,又安慰自己一定有转机。 果真紧接着便是程芜连晋两阶,以一敌二。 “……你们自己留下做这个借口,好吗?” “可我在这里,我不会一个人走…她是我师姐,不是纸片人!我要她活!” 留影石被落在地上,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听得不大清了,可程樟确定,他看到了一瞬间的卡顿。 程芜的动作变了,前后说的话也有些搭不上,就像是两段留影被以某种手段硬生生拼接在一起。 程樟又看了第二遍,仍旧如此。 而且……纸片人是什么? 程樟当时没太想明白。 人怎么会和纸片扯上关系? 他去找过程钧,程钧乐呵呵地留他吃饭,每回他想问却又截住他的话头,他只能自己去想。 程樟又翻了第四层的许多记载,但真正有所悟已经是在寿仙镇。 他的令牌丢了。 宗主令牌在所辖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拥有最高权限,一旦遗失非同小可,他当时便一路找过去,却更先一步看到了云台城发出的求救讯号。 云台城镇压下去,紧接着是寿仙镇。 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但冥冥之中,他一眼便确定—— 是她。 天地间似隔着一层水波,万物失真。 一如他从清风渡赶回宗门,看到修为尽废的父亲,恍惚得近乎…荒唐。 就仿佛,不该如此。 旋即,他反应过来,向两个邪修出剑。 他不过九阶修为,以一敌二本应没有胜算,好在两个邪修修为尚未恢复,勉强也能周旋。 很快,程隽和林雨尘到了,压力感缓解的同时,一瞬间又有更强烈的恍惚席卷。 来不及细想,他的剑挥得更密不透风。 不管怎么样,不管是为什么,只要结束了就好。 他只想快点结束。 两个邪修被三人联手压制,胜利近在眼前,变故也是在此时发生。 红色衣裙悄然而至,在背后一击刺穿了程隽的后心。 “隽叔叔!” 程隽的身体倒下去,一瞬间愤怒灼穿心肺,禁术应念而起,体内灵力狂涌,他一剑劈了邪修,转头又刺向那抹红。 青色长剑也确实没入她的胸腔,鲜血顺着唇角溢出,滴落。 她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剑,神情惊愕。 而后,万物凝滞。 就连那滴血也悬在半空中。 程樟惊骇万分,脚下控制不住退了半步。 血滴向上,回到她口中,困惑褪尽,倒成一种审视。 整个世界无声倒转,变成了程隽死前。 程樟抢先一步出声示警,程隽腹背受敌,虽受了伤,却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红衣女子加入战局,剑光交错间,程樟却隐约觉得不对劲——好似那两名邪修非但没有损耗,反而越战越烈,战力也比上一次更强。 程隽显然也有所觉,咬牙,灵力涌动。 林雨尘皱着眉,紧随其后。 三人修为都更上一重,可局势却并未因此而变好。 程隽与邪修同归于尽,林雨尘被利刃割喉。 只剩他一个,换了人,但又是以一敌二。 毫不犹豫地,他用了第二次禁术。 『仙门禁术,强修捷进。虽收一时之效,实暗损本元。此术平生仅堪一用,若重蹈之,必致灵脉寸断,绝无善终。』 修为再涨,他一剑劈了剩余的邪修,又斩向红衣女子。 热血四溅。 然而—— 万物再度凝滞。 血珠倒悬,风声尽止。 世界又一次无声倒转。 风卷起发丝,他喘着气,提着剑的手几乎抬不起来。 浑身浴血,背后一刀,几乎贯穿上下,可两个邪修和那个红衣女子又站在她们面前,毫发无伤。 第三次,他先杀了红衣女子,两名邪修未死,时间仍旧倒回。 第四次,他杀不动了。 背后的伤、禁术所带来的剧痛,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战场上,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面对不停歇涌过来的敌军。 程隽死了,林雨尘死了,两个邪修也死了。 只剩他和那个红衣女子。 他跪下去。 分不清是力竭还是畏惧。 天光大亮。 他仰头,红衣女子背着光,双眼被阳光刺痛,他看不清那张脸。 远处流光破空而至,时间并未停滞重启。 程樟头低了下去,双目微阖。 这座镇,这些人,这场劫难——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一场戏,谁生、谁死,一早定好了的,错了就重排,直到契合相应的情节。 只说,过。 他是纸片人。 她们都是。 命运彻底降临。 程隽的葬礼在宗门进行,人来人往,好在有个伤重的借口,他不必非要去。 第三日,程芜回来了,带着沈霁。 他找了沈霁两年。 可如今,他不敢再去见她。 他也不敢见程芜。 不敢问,也怕她问,于是承明殿里,他假借天色已晚将人撵走了。 程棹拐着弯儿来打探他的情况,但真正问的人其实是程芜,他知道。 宗门里亲传弟子在问光阴是否回溯,是他在问。 再往后便是回寒谷。 他确实没料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 命运从来不与人商量,它只管推着你往前走,走到悬崖边上了,才俯身告诉你——到了。 如果程芜能改林雨尘的命,能不能也改一改他的? 杀了他也好。 他不要这么活。 可这个念头只燃了一会儿,便灭了,他再次看见了停滞与倒流的奇迹,连这一句“不要这么活“,命运都懒得分给他。 罢了。 罢了。 …… 蒙昧浑噩地过一生,兴许能有几个欢愉的瞬间,可他没那么选。 他也往第四层放进了一只乾坤袋。 上面写着。 寿仙镇邪修屠杀。 记录者:南折昭(?) 封存者:程樟 是好梦吗? 他不知道。 他觉得不算,他不要那样的好梦。 程樟抬手,轻轻拍了拍程棹的肩膀。 “这些年,苦了你了。” 程棹闭了闭眼,没接话。 回寒谷这方院里,风雨渐歇。 ? ?来自浮生不过大梦一场推荐票x6 ? 来自林待推荐票x2 ? 感谢两位宝子!?(?^o^?)? ? 程樟的番外结束啦!算是插叙吧,第一段插叙是他做的梦,也就是他本来的剧情,第二段是这辈子的经历,主要是寿仙镇这段,还有他的心理变化,说红衣女子,其实就是南折昭,但是因为设定里这个时候她们只见了第二面,其实程樟并不知道她叫啥,所以用了红衣女子代称,酱紫~ ?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 ——宋·苏轼《西江月·中秋和子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