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局洗白部,我绩效第一》
第1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1
林见微的意识,被人从一锅熬糊的、粘稠冒泡的沥青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脱离的过程是撕裂的钝痛。
每一缕意识都裹满沉甸甸的污浊。
“呕……”
眼皮沉重如铅。
尚未掀开,一股浓到实质的绝望与悔恨,就携着刺鼻的馊味和冰冷的黏腻,狠狠糊了她一脸。
这情绪并非她的,却强悍地穿透意识屏障,蛮横地灌满她的口鼻。
那股力量噎进喉咙,沉甸甸压在胸口,堵得她几乎窒息。
滋味比生吞一整瓶过期八百年的老陈醋更烈百倍。
酸楚让灵魂颤栗,苦涩感令胆汁倒灌。
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头痉挛,濒临灵魂出窍的边缘。
紧接着,大脑深处轰然炸响!
无数破碎画面、尖锐杂音、原主充满怨怼的哭诉,瞬间化作信息洪流,疯狂冲刷她刚刚着陆的神经末梢。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
男人虚伪的笑脸。
陆沉绷直冰冷的背影。
张院长拍落的茶杯碎片。
法庭宣判的余音。
监狱铁窗透进的绝望微光……
“滴!滋——意识融合启动!任务世界锚定:编号G-774,‘天才陨落’衍生线。”
“宿主身份确认:林见微,国家特种生物医药研究所首席科学家(声名狼藉版),军部特聘专家(濒临除名版)。”
“核心诉求接收中…滋啦…”
搭档系统026的声音强行挤入混乱,它努力维持平板的电子音,但声线绷得死紧,每个字节都像从即将崩断的钢丝上滚落,下一秒就要彻底报销。
林见微没睁眼。
她放任自己像块破布,沉入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记忆海洋。
那片海冰冷刺骨,弥漫着失败的腐臭。
她需要看清这个烂摊子的全貌。
天才?
名副其实,纯然无垢。
生物医药、神经工程、尖端材料……原主林见微的大脑,就是一座24K纯金的活体矿脉!
恩师张伯年院长,业界泰斗,视她如眼珠,亲手将她捧给军方,破格提拔为研究所史上最年轻首席。
她那双被上帝点化的手,鼓捣出的“小玩意儿”——能在极寒瞬间激活冻伤组织的“暖阳”纳米喷雾,高效中和战场神经毒素的“清源”缓释贴片——直接让前线部队伤亡率骤降。
最高层的烫金嘉奖令还锁在她保险柜最深处,墨迹未干,仿佛残留着授予时的温度。
婚姻?
也曾是镶金嵌玉的模范招牌,足以登上任何宣传画报。
陆沉,京都陆家的门面,自身也是硬邦邦的狠角色。
他在尸山血海中滚出军功,稳坐军区最年轻主力团团长的位置,前途亮得灼眼。
家世、能力、那张挑不出毛病的帅脸,当初的结合,是珠联璧合的典范。
然后呢?
这块金玉招牌,毫无预兆地,“哐当”一声巨响,从云端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碎片四溅,割伤自身,也污了所有看好者的眼。
裂口,源于一个男人。
一个看似完美,内里淬毒的男人。
当时,原主正领军攻坚“速愈生机凝胶”——足以改写战场医疗史的革命性生物制剂。
资料收尾之际,这份神药引来了暗处贪婪的窥伺。
对方没有强夺,而是祭出一记阴毒的杀招:一个长相俊朗、言语温柔似水、体贴入微到发丝的“暖男”。
原主智商全点在科研树上,情商却常年欠费停机。
丈夫陆沉是块千锤百炼的好钢,国之重器,却也性格内敛,沉默寡言,经常出任务不着家。
当“暖男”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无孔不入的关怀出现,那些暖烘烘的话语轻易捂化了原主那颗心。
一颗在实验室冰冷仪器和空旷房间中孤寂飘荡、渴爱到干涸的心。
捂软了。
最终,彻底捂馊了。
她栽了,栽得死透,义无反顾地跳进那个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研究所的风言风语?她当背景音,甚至嫌不够劲。
张院长拍桌痛骂她糊涂?她装瞎,梗着脖子喊“私人自由”。
陆沉部队老将军的委婉提醒?她当人形空气净化器。
她硬是以“项目需要特殊生活助理处理保密外围”这种鬼话,将那“暖男”塞进核心圈子,甚至给了他最高保密级别私人实验室的VIp通行证!
流言?算个球!
最终版本升级为“林首席和小助理在实验室安家落户,孩子都快打酱油了”!
陆沉浸透鲜血与荣誉的军人骄傲,那份本就因聚少离多而岌岌可危的信任,“咔嚓”一声,断得比干脆面还脆。
一场在冰冷客厅、足以冻掉下巴的简短谈话后,离婚协议签了。
笔尖划过纸张,是冰刀割裂温情的声音。
全研究所、全军区都知道了:前途无量的林大科学家,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白脸,踹了战功赫赫的陆团长。
吃瓜群众的瓜碎了一地。
离婚后,原主彻底放飞。
她整日泡在实验室与“暖男”形影不离,对外界风暴充耳不闻。
在一种自我证明的狂热中,“速愈生机凝胶”竟真被她捣鼓出来!
数据完美,效果神迹。
然而结果?
“暖男”在她耳边低语:“建立我们的商业帝国”、“摆脱束缚”、“享受自由”……
糖衣炮弹轰碎了理智。
她把军方的恳求、张院长的泪水、沉甸甸的“国家利益”,统统视为耳旁风!
她一门心思,要将这份凝聚心血、能挽救万千将士、价值连城的专利,卖给一个背景模糊如马赛克的野鸡“金主”!
研究所和军区的心,凉透了。
她拍拍屁股,带着成果准备远走高飞,奔向那“暖男”描绘的金边“幸福”。
等她的,却是淬毒的铡刀。
她很快发现,“暖男”身边的莺莺燕燕比培养皿的菌落还多。
惊觉上当,想抽身?
晚了!
对方撕下温柔面具,獠牙毕露,连哄带吓加pUA组合拳,将她牢牢控制,逼她当牛做马榨取科研价值。
更可怕的是,为追求暴利,黑心买家要求对凝胶“优化”,也就是偷工减料,强行量产。
结果,秘密试验场爆发惊天事故!
劣质凝胶引发恐怖排异和组织恶性增生,受害者惨状触目惊心!
舆论炸锅,民怨沸腾。
巨大压力下,需要一个替死鬼。
她,林见微,“为情私奔、出卖机密、研发毒药”的“叛国者”,被完美推了出去。
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从云端天才沦为千夫所指的囚徒。
最终,她在民众唾沫汇成的汪洋和铁窗内迟来的苦涩悔恨中,咽了气。
第2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2
翻江倒海的记忆风暴终于平息。
冰冷的现实,带着浓烈的腐臭,赤裸摊开。
一句刻入灵魂、浸透血泪的核心诉求,狠狠烧进她的神经:
“洗清脏水,跟陆沉复婚,继续搞研究,报效国家!求求了!”
那“求求了”三个字,是原主意识残留的最后一丝颤抖与绝望。
它像一根钢针,扎得林见微脑仁尖锐地疼了一下。
林见微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她像是才睡醒,眼神里没有一丝刚经历过记忆风暴的迷茫。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吸顶灯的光惨白得没有温度,照得人心里发毛。
房间不小。
但四周堆满了书、图纸,还有几台电脑屏幕幽幽地闪着绿光。
空气里,一股消毒水混着精密仪器过热的焦糊味儿,钻进鼻腔。
林见微扯了扯嘴角。
很好。
这是研究所给她这位“声名狼藉”、“为爱痴狂”的首席配的豪华单间。
附赠一个小型“刑房”,哦不,实验室。
地狱开局?
不,这比掉进粪坑里练蝶泳还要棘手。
“小六六,任务简报。”
林见微在脑子里招呼了一声,声音平稳得像在点菜,听不出半点情绪。
“VV!S+!地狱plus pro max版!”
系统026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尖又急。
“离婚证还热乎着呢!新鲜出炉!你跟那男的‘同吃同睡’在研究所和军区已经传成了公开的秘密,连扫地大妈都知道!军属院里现在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八百回!‘被小白脸迷昏头的恋爱脑’这顶帽子,扣得严丝合缝!”
系统026喘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同情。
“陆沉那边……绿得发亮,一颗心被你亲手碾成了饺子馅儿,估计现在见你一次,拳头能硬一次。这死局,是上了十八道锁的无解迷宫!”
林见微坐起身,靠在床头。
一头黑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像是刚从古墓里爬出来,带着一股子非人的冷寂。
她扫视着这个堆满智慧结晶,也堆满原主恋爱脑残骸的房间。
她的眼神剖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怨妇情绪,直插核心。
脏水的源头,是那个男人。
他是“出轨”的物证,是“背叛”的导火索,更是挤掉陆沉这个“正牌”的活体罪证。
只要他还以“私人助理”的身份存在一天,这盆脏水就泼定了。
复婚?痴人说梦。
常规操作?去查他背后的黑手?
太慢了。
变数太多,而且“同居”这个污点,根本洗不白。
她现在就是聚光灯下的猴子,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镜检视。
“小六六,这次的金手指,‘人物设定修改’,一次性机会,怎么用?”
林见微的思路没有丝毫迟滞,直接切入解决方案。
”可以对世界线里任何一个‘人’的核心设定,进行一次根本性修改!修改完成后,与此人相关的社会关系、旁人记忆,都会被世界规则自动打上补丁,保证逻辑自洽,绝不穿帮!”系统026解释得飞快,生怕这位祖宗手慢了。
一个近乎疯狂,又带着几分缺德的主意,瞬间在林见微脑中成型。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冷白如瓷的手指,像是在发呆。
意识里,她却已经跟系统026紧紧咬合,密谋着一场惊天大案。
“目标:那个男人。”
指令清晰下达,带着不容抗拒的冰冷。
“听着,我要你这样…再这样…懂?”
林见微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颠覆性的指令。
死寂。
系统026那边像是瞬间宕机,cpU在疯狂冒烟。
几秒钟后,系统026的声音猛地炸开,充满了活见鬼的激动和一丝“卧槽还能这么玩”的狂热崇拜。
“卧了个大槽!VV!你……你这脑子是魔鬼批发市场进的货吧?!釜底抽薪!不,你这是直接把锅都给端了!神了!我懂了!这就办!这绝对是把死局撕开的办法!牛逼大发了!稳了!”
“权限确认!目标锁定!设定修改指令载入…世界线逻辑修正启动…关联事件链抹除…人物本质重塑(物理级)…核心指令植入…背景信息覆盖…关联记忆同步修正中…修正完成!”
一股无形的庞大信息流,如同一场沉默的宇宙射线风暴,悄无声息地从林见微身上荡开。
它瞬间扫过整个研究所,又接着蔓延向更远的军区,陆家……
旧的记忆被粗暴覆盖,新的“事实”被强行写入。
在所有人被修正的记忆里,林见微身边那个英俊的男人,身份背景变得极其模糊。
没人知道他具体从哪儿来,叫什么。
只知道是林首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带回来的特殊助理。
他沉默寡言,但照顾林博士极其细心周到,像个24小时待机的顶级保姆。
唯一没有更改的是,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依然是那个靠着一张帅脸和体贴入微的伺候,把林博士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为此踹掉陆沉团长的“小白脸”。
这个标签,牢牢地,结结实实地贴在他身上。
他被林见微坚持留在身边,同进同出,甚至同处一室。
这在外人看来,就是林博士被“美色”所迷的铁证,无可辩驳。
林见微清晰地感觉到,缠在身上的那根最要命的绞索,“咯噔”一下,松了。
但这松绑,只是暂时掩盖了毒瘤的本质。
外面那层“小白脸”的皮,还在。
甚至因为背景的模糊化,显得更加暧昧不清,引人遐想。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
窗外,研究所的喇叭还在不紧不慢地播着日常通知。
她知道,外面那些被强行“刷新”过记忆的眼睛里,此刻装着的,依然是对她“执迷不悟”的鄙夷和惋惜。
以及,“这女人没救了”的集体叹息。
她会在乎?
呵。
“阿壹。”
林见微对着空气叫了一声,声音平淡,像在呼唤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很高。
他穿着质地笔挺的工作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倒三角身材。
那张脸更是无可挑剔的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还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自带柔光滤镜。
他步伐轻快地走到林见微面前,停在了一米二的安全社交距离。
既不过分亲近显得油腻,也不疏远显得冷漠。
第3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3
“林博士,您醒了。”
他的声音温润悦耳,灌入耳中是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早餐已备好,在餐厅。您习惯的燕麦粥和煎蛋,温度应该刚好。”
他的目光落在林见微脸上,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杂念的关注,只是为了确认她的状态。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外界传闻的狎昵与暧昧。
“您昨晚休息得还好吗?”他自然地询问,距离和分寸都堪称完美,一个专业、细心且恪守本分的顶级助理,就该是这个样子。
林见微抬眼看他。
这个被她“设定”出来的男人,气质与外貌都无可挑剔。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在评估一件刚刚出厂的精密仪器。
“嗯。”她只应了一声,惜字如金。
阿壹脸上立刻切换出认真专注的神情,微微颔首。
“明白。您需要先用餐,还是现在开始工作?”
他的回应专业、高效,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情绪表达。
那份温和体贴,是写入程序的职业素养,而非情人间的亲昵。
转换完成。
从人人唾弃的“脏水源泉”,变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专业而温和的“助手”阿壹。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迷惑了林博士的“小白脸”。
但在林见微这里,他只是一个高效、安静、绝对服从的工具人plus。
林见微点了下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向餐厅,背影决绝利落。
她端起餐桌上那碗温热的燕麦粥,指尖触及的暖意恰到好处。
地狱开局?
林见微的嘴角,一个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弧度向上弯起,转瞬即逝,余下一点玩味的冷光。
不过是小场面。
研究所食堂的空气,在某个瞬间变得凝滞。
前一秒还存在的嗡嗡议论声,在林见微踏入门口时,被齐刷刷地斩断。
死寂降临。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牢牢锁定。
阿壹的存在感过于夺目。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研究员制服,是林见微随手给他申请的临时工牌,却被他穿出了顶级高定的气势。
宽肩,窄腰,长腿。
那张脸英俊得足以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嘴角还噙着一抹程式化的温和笑意。
他落后林见微半步,手里稳稳端着餐盘,盘中是几样清淡小菜和水果。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专注地落在前方,彻底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将人身体洞穿的视线。
林见微本人,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她径直走向靠窗那张她常坐、此刻却无人敢靠近的空桌。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孤高的“哒、哒”声,像在为这场诡异的默剧打着节拍。
这“哒哒”声,化作实质的锤音,一下下敲在食堂另一角落的某张餐桌上。
那张桌子的气氛更为诡谲。
几个身着笔挺军装常服的男人围坐着,个个背脊挺直,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飘向门口那对焦点,又惊恐地瞟回他们中间那个气压低沉的男人。
陆沉。
一身松枝绿常服,肩上两杠三星的军衔格外醒目。
他坐姿标准如教科书,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
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孔,此刻覆盖着一层冰霜。
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让他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凝结。
“咳……老陆,今天这牛肉,炖得不错哈?”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上尉“老黑”,试图打破这片死寂,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名戴眼镜的少校在桌下猛地踹了他一脚,用眼神疯狂警告:找死吗!没看团长已经快成一座人形冰山了?!
老黑也惊觉失言,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埋头猛吃碗里的面,动作凶狠。
陆沉没有出声。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血管凸起。
他面前那碗面,几乎未动。
他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由远及近的“哒、哒”声,和那两道刺眼的人影上。
“啧,瞧瞧,真是形影不离……”
“真把这当成自家后花园了?带着‘生活助理’招摇过市?”
“生活助理?嗤!谁家生活助理能进S级保密实验室?还能晚上‘留宿’指导工作?骗鬼呢!”
不远处的议论声压得再低,也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
每一句,都让陆沉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混杂着暴怒、难堪与剧烈钝痛的浊气。
“妈的,欺人太甚!”老黑忍无可忍,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拳头捏得骨节作响,“团长,要不咱……”
“吃饭。”
陆沉终于开口。
两个字,低沉沙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机械地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僵硬而麻木。
他的眼神,却再也无法自控地,带着冰冷的锋芒,直直射向窗边那桌。
林见微在空桌旁坐下。
阿壹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落座,动作优雅得体。
他将林见微的餐盘轻轻推到她面前,又给她倒了一杯清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是一种旁若无人的、极致的体贴。
也是一种无声的、极致的挑衅。
第4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4
陆沉的目光,像两枚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阿壹身上。
那个男人。
英俊得过分,温和得虚伪!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
凭什么能用那种姿态……照顾她?
一股滚烫的毒液在陆沉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它的名字叫嫉妒,混着被公开背叛的耻辱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眼角的余光却撞上了林见微抬起的脸。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所在的方向,没有停留,没有丝毫波澜。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陈设,甚至,连陈设都不如。
没有愧疚。
没有闪躲。
没有怨恨。
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陆沉,只是食堂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个不值得她浪费一丝一毫情绪的路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愤怒的对峙或心虚的回避,都更让陆沉通体发寒。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就在这时,阿壹似乎察觉到了这道满是侵略性的视线。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隔着嘈杂的人声与蒸腾的饭菜热气,与陆沉冰冷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阿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他甚至极其自然地,对着陆沉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一个点头。
在陆沉眼里,这无异于一场赤裸裸的,来自胜利者的无声宣告!
是优雅到极致的嘲讽!
是把他最后那点可笑的尊严,按在地上,用脚尖碾磨!
“咔嚓!”
一声脆响。
陆沉手中的筷子,被他无意识地捏断了。
断裂的锋利边缘刺破掌心,渗出点点猩红的血珠,他却毫无感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阿壹,那眼神里的凶狠与占有欲,几乎要化作实质,将对方撕碎。
“团长!”
“老陆!”
同桌的战友们骇了一跳,目光惊恐地落在他流血的手上。
老黑更是气得双眼通红,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操!那小白脸还敢挑衅?!老子……”
“坐下!”
陆沉的喝止声不大,却裹挟着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威压,让老黑瞬间僵在原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血气。
他扯过一张纸巾,胡乱裹住流血的手掌,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没事。”
“吃饭。”
他重新拿起一双筷子,继续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已经凉透的面条。
就好像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旁人的错觉。
只有他周身那几乎要让空气结霜的低气压,在无声地咆哮。
窗边那桌,对这边的风波毫无所觉。
林见微安静地吃着饭。
阿壹会用公筷夹起一小箸青菜,放到她盘中,又或是适时地将水杯续满。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像是呼吸。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贴心服务。
“啧啧,看看,多体贴啊!”
“呵,这男狐狸精真有手段!”
“唉,陆团长那边……真可怜……”
压抑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终于,林见微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阿壹立刻随之起身,动作同步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两人目标明确,目不斜视地穿过食堂,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向研究所深处那栋守卫森严的独立小楼。
林见微专属的S级保密实验室。
高跟鞋那清脆孤高的“哒、哒”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每一下,都像踩在陆沉的心跳上。
砰!
陆沉猛地将手中的玻璃杯重重顿在桌上。
杯中的水剧烈晃荡,映出他那双压抑着风暴的眼睛。
“操!”老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团长,这口气咱不能就这么咽了!那对狗男……唔!”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眼镜少校死死捂住了嘴。
“闭嘴!还嫌不够乱?!”眼镜少校低吼,眼神担忧地看着陆沉紧绷到极致的侧脸,“老陆…你…”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拢。
门外所有的窥探、议论、鄙夷、同情,以及某个前夫压抑的怒火,被彻底隔绝。
门内,是冰冷的金属光泽和精密仪器低沉的嗡鸣。
“小六六,现场直播,弹幕刷屏,外加前夫哥友情客串的苦情戏,效果拉满了。”林见微在脑海里用毫无波澜的声调点评。
“何止拉满!VV,你这仇恨值和话题度直接爆表了!陆沉那边气压低得我都快死机了!他看阿壹那眼神,啧啧,活像要把人给吃了!”
系统026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咋舌,“还有他那帮兄弟,我感觉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真人pK了!这食堂,简直就是修罗场啊!”
林见微没理会它的咋咋呼呼。
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身干练的白色研究服。
“阿壹。”
“在,林博士。”
阿壹的声音瞬间切换,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份纯粹的服从与效率。
“启动‘蜂巢’系统,封闭模式,一级权限锁定。切断所有非必要外部通讯及监控接入。”
“指令确认。封闭模式已激活。一级权限锁定完成。”
绝对的安全感,包裹了林见微。
她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团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速愈生机凝胶”,正悬浮在培养舱中。
“第七组稳定性测试数据,调出来。”
“是。”
阿壹的手指在虚拟光屏上飞速舞动,庞杂的数据流瞬间铺满整个屏幕。
林见微的目光扫过,焦点瞬间锁定。
“三号辅料在极端低温下的活性衰减率,偏高了0.7个百分点。”
她命令道:“用‘星尘III型’惰性粒子,替换原方案里的‘蓝晶’,比例下调0.05%,立刻进行模拟。”
“指令确认……模拟完成。衰减率已降至理论值范围内,预计可提升综合稳定性1.2%。”
林见微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实验室成了她的绝对领域。
林见微指令如飞,阿壹执行如神。
调取一篇十年前的冷门文献?瞬间呈现。
操作精度要求到微米的仪器?稳、准、狠。
进行亿万次运算的复杂模拟?秒出结果。
这种默契,仿佛阿壹就是她大脑最忠实的延伸。
“VV,我感觉我像个多余的挂件。”系统026无聊地吐槽。
林见微没空理它。
培养舱里的凝胶,在她的指令下被一次次测试,一次次调整。
她饿了,阿壹会无声地端来营养均衡的简餐。
她累了,一支精准配比的能量液会适时出现在手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窗外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这里只有仪器的嗡鸣,数据的微光,林见微不带感情的指令,和阿壹永不疲倦的回应。
“是,林博士。”
“数据已记录。”
“样本准备就绪。”
“第七组优化配方,进行最终生物相容性测试。”林见微眼底布满血丝,精神却处在一种燃烧般的高度亢奋中。
“好的。生物测试单元启动…实时监测开始…”
培养舱旁,观察槽亮起。
一片鲜活的生物组织上,覆盖了最新优化后的凝胶……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密集的读数声,和令人窒息的无声等待。
一项足以颠覆时代的成果,就在这绝对的封闭与专注中,悄然孕育。
至于食堂里那场酷刑般的午餐,和某个男人捏断的筷子,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了。
第5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5
京都,陆家大宅。
古色古香的厅堂内,气压低得能将人的骨头压碎。
黄花梨木沙发上,秦婉失了神。
这位向来从容优雅的陆家主母,此刻脸上只剩下深深的困惑与痛心。
她手里那串捻了半辈子的佛珠,不知何时停了转动。
目光死死锁在茶几摊开的报纸上。
八卦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几行字,却字字诛心。
报道用尽了影射与暗示,直指她的儿媳林见微,与那位“神秘助理”在研究所里不分昼夜的“亲密日常”。
“不可能……绝不可能……”
秦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固执。
“见微那孩子,她的命就是那些仪器……她怎么会……”
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报纸上的字眼,比针扎还疼。
她不信,打心底里不信。
那个才华横溢、心思单纯到有些木讷的女孩,是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的儿媳。
“妈!您还替她说话!”
陆家小妹陆晴冲了过来,眼圈通红,嘴唇都快撅到天上去了,双手用力绞着,指节泛白。
“报纸都登了!现在整个部队大院都传遍了!”
“她跟那个小白脸助理同进同出,晚上还……还住在研究所里不回家!这不是明摆着给我哥戴绿帽子吗!”
“晴儿!”
秦婉厉声喝止。
她的眼神严厉,却藏不住那份源自心底的无力感。
流言如刀,她何尝不知?
只是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嘶吼,抗拒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窗前,陆振国转过身。
烟斗里升腾的青烟散去,露出他刀刻般刚毅的脸庞。
他看着痛苦的妻子,和满腔愤懑的女儿,又想到远在军区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儿子陆沉,声音低沉而决断。
“在家里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自己乱了阵脚。”
这位一家之主的目光扫过妻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全家,一起去军区。”
“看看陆沉,也……看看见微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爸?!”
陆晴惊讶地瞪大眼,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
“对!一起去!我必须当面问问她,她到底把我哥当成什么了!”
她攥紧拳头,语气里全是为兄长出头的怒火。
秦婉望向丈夫,含泪点头。
她需要丈夫的支撑,更需要一个亲眼确认的机会。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壁炉旁。
壁炉上方,是那张装裱精美的全家福。
照片里,穿着笔挺军装的陆沉英姿勃发,而穿着素雅连衣裙的林见微依偎在他身侧,笑容清浅,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
秦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林见微的脸上,那是一种混杂了怜惜、疼爱与剧痛的眼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相框冰冷的玻璃,仿佛想穿透这层阻碍,触碰那个她所熟悉的、单纯的女孩。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或者……是见微她,遇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难处?”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陆振国走到妻子身边,手掌沉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到了那边,都给我沉住气。先看,先听,不许冲动。”
这话,既是安抚妻子,更是警告那个已经摩拳擦掌、满脸写着“讨伐”二字的小女儿。
陆家的专车无声地滑出宅邸,载着这一家三口的满腹疑云、痛心,以及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朝着军区方向疾驰而去。
***
就在陆家专车驶上高速的同时。
千里之外,京郊。
一座被掏空的山腹深处,某绝密基地。
这里的气氛,比即将引爆的核弹还要凝滞、焦灼。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一群肩上将星闪耀的军方高层,以及几位国宝级的科研泰斗。
此刻,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们的目光,全部钉死在面前那份薄薄的报告上。
报告首页,一行加粗黑体字,砸进每个人的瞳孔。
【“速愈生机凝胶”第七代优化版 最终测试报告】
下方,是几行关键数据。
每一个数字,都足以掀翻世界牌桌。
——极端环境,活性保持率99.8%。
——深层组织创伤,愈合速度提升300%-500%。
——大血管断裂,续接成功率98.7%。
——致命性感染,扩散阻断率99.5%。
——生物相容性:完美,零排异。
主持会议的边司令,目光如鹰,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
“情况,都清楚了?”
死寂。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被指尖无意识攥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先是极致的震撼,然后是狂喜!
但紧随而来的,是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头皮炸裂的,海啸般的危机感!
“东西和核心数据,安全吗?!”负责后勤装备的周政委第一个打破沉默,嗓音紧绷。
“样品和全部原始数据,都在林见微博士的S级独立实验室!安保已提升至战时最高级别!一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张院长立刻回答,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比哭还难看,声音干涩得像在吞砂。
“但是……林博士本人……”
“她……她至今没有对这项成果的归属,做出任何正式表态!”
张院长猛地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一字千钧。
“更要命的是!风声,已经彻底走漏了!就在我们开会前,情报部门汇总,国际上那几大势力,已经疯了!”
他飞速操作平板,几条加密情报投上大屏幕。
信息A(来源:m国关联影子机构):……愿提供‘无上限’研发资金……国家科学院终身首席席位……私人岛屿顶级实验室及完全自由……
信息b(来源:顶级跨国科技巨鳄‘星环’):……开价足以买下一个小型资源国……承诺元首级安保及全球话语权……
信息c(来源:某新兴科技强国秘密渠道):……愿意共享其最前沿生物科技库……并提供国家级项目主导权及绝对自主……
“这还只是我们截获到的冰山一角!”
张院长的声音带着惊惶。
“面对这种全球性的,近乎疯狂的哄抢和诱惑……”
“林博士的态度……我们完全无法预测!她只要点一下头,就能立刻拥有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财富、地位和自由!”
他环视着满座的大佬,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问题。
“我们……我们拿什么去留住她?”
第6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6
会议室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攥紧。
刚刚因超级科技而膨胀的激动,瞬间被抽干。
是啊。
面对足以让任何信仰崩塌的筹码,一个刚刚结束婚姻,正处于人生剧变中的天才……
她会怎么选?
在座无人敢赌。
她的沉默,哪怕只多一秒,都意味着这件国之重器流失海外的风险,正以几何级数暴增。
砰!
一位脾气火爆的少将猛地拍案而起,手背青筋暴跳。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坐下!”
边司令一声沉喝,声如洪钟,震得天花板的灯罩嗡嗡作响,强行压下了所有骚动。
他面沉如水,眼神却在极度的压力下,清醒得吓人。
“慌什么?!”
“林见微博士是我们联邦的科学家!她的根在这里!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他环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下达指令。
“听着!目标只有一个:用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最优厚的条件,争取她自愿,将这把护国利刃,留在联邦!”
“第一!”他目光转向安保负责人,眼神锐利,“研究所及林博士个人,安保等级即刻提升至‘红色警戒’!内外双重防护,杜绝任何外部势力的渗透和接触!这是绝对的红线,出了纰漏,军法从事!”
“第二!”他看向周政委,语气无比凝重,“老周,你亲自挂帅,立刻组建最高规格的谈判专家组。我要你们拿出国家能给的最高荣誉,最优科研条件,最足的资源保障!姿态要低!我们是去请国士合作,不是去下达命令!必须让林博士感受到我们百分之两百的尊重与信任!”
“第三!”他目光扫过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监控所有入境的可疑人员和资金流动!任何外部势力的异动,第一时间给我掐死在萌芽状态!”
命令逐条下达,清晰有力。
这时,周政委沉吟片刻,小心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司令,各位……林博士和陆沉同志毕竟……有过那么一段。我们是否……可以先让陆沉同志,以私人身份去接触一下?至少,能缓和一下气氛?”
这个提议,让刚刚恢复秩序的会议室,再度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汇聚到了边司令身上。
边司令眉头紧锁,食指关节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在进行高速的利弊权衡。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眼神坚定得再无一丝一毫的动摇。
“不行!”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这是关乎联邦未来百年核心战略的国事!不是家事!让陆沉同志以私人身份介入,是公私不分,是把国家战略和个人情感混为一谈!”
“这不仅不合规矩,更容易引起林博士的反感和误解,认为我们想用旧情绑架她,只会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份对下属的维护。
“而且,陆沉同样是联邦花费巨大心血培养的优秀军官。他个人的情感和尊严,也需要被尊重。让他此刻去面对林博士,是把他放在火上烤,是对他极大的不公!我们不能把组织的压力,转嫁到任何一个战士的个人痛苦之上。此事,无需再议!”
边司令的否决,掷地有声。
这番话,不仅保护了陆沉,更扞卫了这场重大谈判应有的严肃性和联邦的立场。
格局尽显。
“谈判小组,即刻行动!拿出你们的全部本事!”边司令最后命令道,目光如炬。
“这一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到了顶点。
一场围绕着“速愈生机凝胶”和林见微的,没有硝烟却足以撼动全球格局的战争,已然进入白热化。
而风暴的中心,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后。
刚刚确认最后一组数据完美无瑕的林见微,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阿壹下达了指令。
“数据三重备份,执行最高级别加密。”
***
军区招待所的顶层套房,空气凝重得像灌满了铅。
陆沉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熨帖的制式衬衣勾勒出他笔挺的肩背,但那身军人特有的挺拔,此刻却透着一股孤绝的僵硬。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是军区熟悉的营房轮廓和训练场传来的口号声。
这曾是他最心安的声音,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勒住。
陆母秦婉坐在他对面,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疼惜。
女儿陆晴则气鼓鼓地坐在母亲身边,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远处研究所的方向。
“沉儿……”秦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肯死心的希冀。
“你跟妈说实话……见微她……和那个助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或者……是你工作太忙,冷落了她?让她受了什么委屈?”
陆沉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误会?
委屈?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冬天,大雪封路,他难得休假回家。林见微穿着白色的毛绒家居服,眉眼弯弯地捧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撞奶递给他,笑着说:“暖暖胃,陆团长。”
那碗姜撞奶的甜辣,仿佛还残留在舌根。
可下一秒,画面就被离婚前她那冷漠疏离的眼神覆盖。
她说:“陆沉,这样下去没意思,分开对我们都合理。”
那眼神,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多余。
心脏像是被那碗滚烫的姜撞奶猛地浇灌,瞬间烫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又被灌进冰冷的风。
他猛地将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气剧烈地冲撞着肺腑,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刺痛。
“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没有误会。”
“是她……亲口承认的。”
他省略了所有细节,只用这五个字,给自己,也给家人,判了死刑。
“哥!她都那样了你还……?!”陆晴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
“现在整个大院都在传她带着那个小白脸招摇过市!食堂里眉来眼去的!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我说,就该……”
“晴儿!坐下!”
秦婉厉声喝止了女儿,威严之下,是更深的心疼与不解。
她不信林见微会变成这样,可儿子的痛苦,又是如此真实。
这种矛盾,让她五内俱焚。
一直沉默的陆振国,从窗边转过身。
他走到陆沉身边,那只布满厚茧的宽大手掌,重重地按在儿子紧绷的肩膀上。
属于军人的坚韧和父亲的支撑,通过掌心,无声地传递过去。
“陆沉。”陆振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天,塌不下来。”
“你是陆家的儿子,是带兵的团长。儿女情长的事,扛不住就先放下。”
“把心思,收回到你的兵身上,收回到你的职责上。别让你手底下的人,看了笑话。”
这话,是开解,也是命令。
陆沉的肩膀剧烈一震。
父亲掌心的力量和话语里的期许,像一根钢针,狠狠刺破了他沉溺的痛苦。
他将烟头用力摁进烟灰缸,抬起头。
眼底血丝密布,但那股属于军人的锐气和刚硬,正在废墟之上,艰难地重新凝聚。
“爸。”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分重量。
“我明白。”
第7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7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个洪亮又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报告!团长!周政委请您过去一趟!”
屋内凝滞的气氛被瞬间击碎。
周政委?
这个时间点?
陆沉眼神一变,刚才还残留着颓唐的身体猛地绷直,属于军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情绪。
他迅速抓起军装外套穿上,手指精准而快速地扣好领口的风纪扣,动作间带出利落的风声。
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顷刻间覆盖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知道了,马上到。”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秦婉和陆晴的目光里写满了担忧。
陆振国则对他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去。
军区核心办公楼,一间保密等级最高的会议室里,灯光惨白,烟雾熏得空气都变得粘稠。
这里的紧张,几乎能拧出水来。
周政委坐在主位,眉心拧成死结,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身边的几位军官,肩章熠熠,但脸色和眼下的乌青,都昭示着一夜未眠的极度疲惫。
砰!
周政委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黑曜石’又加码了!一座私人岛屿还不够,现在直接承诺给她建一座漂浮在公海的‘未来科学城’!拥有完全自治权!”
他磨着后槽牙,低吼道:“这帮狗娘养的,是钱多得没处花,还是科幻片看上头了?!”
“报告!”情报参谋立刻起身,声音嘶哑,“‘星环’更疯!消息确认,他们的二号人物,已经带着空白支票和元首级专机的使用权限,正在路上!航线终点……高度疑似我们境内!”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像是集体牙疼。
这不是挖墙脚了。
这是开着航空母舰,直接冲到你家港口抢国宝。
“我们的方案呢!磨了一整夜,到底有没有能打的?!”
周政委的视线扫向负责方案的几位高参,压迫感十足。
一位戴金丝眼镜的高参推了推眼镜,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我们为林博士准备了联邦的四重‘诚意’。”
“第一重,荣誉!共和国勋章,联邦最高科学技术奖,直接载入教科书,名垂青史!”
“第二重,平台!独立国家级实验室,经费无上限审批,全球顶尖人才随她调配!行政级别,参照副部级!”
“第三重,保障!终身特殊津贴,她本人和家属……及她指定的任何人,都将享受元首级的安保与医疗!科研成果转化收益,我们给到最大分成比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十分艰难。
“第四重,如果她……要钱……财政部那边已经松口,我们可以在现有最高科研经费的基础上,再上浮……”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天文数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任何一个条件,都足以让全世界的科学家疯狂。
这几乎是掏空家底的诚意。
“不够!”
另一位面相精悍的少将参谋猛地摇头,他负责的是风险评估。
“各位,我们的面对的不是普通人,是林见微。”
“一个能凭空造出‘速愈生机凝胶’这种逆天东西的天才,一个刚离婚,正处在舆论风暴中心的女人。”
“她的思维,她的需求,不能用常理揣度。”
“荣誉?她或许根本不在乎。待遇?全世界都在给她开价,一个比一个离谱。钱?你们拿什么跟‘星环’的空白支票比?”
他手指用力敲着桌面,笃笃作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关键的,是她身边那个,叫阿壹的助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林见微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我们准备的这四重‘诚意’,可能都顶不住那小子在她耳边吹一口风。”
“他才是最大的变数!一个我们甚至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变数!”
说到最后,这位少将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忌惮与深深的无力。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是啊,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像是在隔山打牛,完全不知道要害在哪。
“那个阿壹……就真的撬不动?”有人不甘心地问。
“撬?”精悍参谋冷笑,“怎么撬?钱?地位?还是美人计?一个能让林见微那种女人都神魂颠倒,连陆沉都一脚踹开的男人,你觉得他看得上这些?”
周政委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感觉脑仁一抽一抽地痛。
通宵的疲惫和巨大的压力让他濒临爆发的边缘。
“行了!别光说困难!”
“方案,就按这四重‘诚意’细化!每一重都要准备备选预案!尤其是针对那个阿壹……”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凌厉。
“将他列为最高风险目标!谈判时,如何隔离他,如何削弱他对林见微的影响,给我拿出十套方案来!”
“这次谈判,边司令会亲自坐镇后方。”
周政委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沉重如山。
周政委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陆沉应该快到了。
边司令已经明确否决了让陆沉参与的提议。
可看着眼前这无从下手的死局,周政委心里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私人关系……或许真的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只是让陆沉去探探口风,搞清楚那个阿壹的底细也好……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强行掐灭。
不行!这是国家大事!
绝不能把压力转嫁到个人身上,更不能让陆沉去承受那份屈辱。
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堆令人头大的文件。
***
而在那扇隔绝了外界所有焦虑与算计的厚重合金门后。
林见微刚刚结束了一次短暂的休眠。
阿壹无声地递上一杯温度精准的特制能量液。
林见微接过,小口啜饮。
她的目光,落在中央操作台一个打开的银色手提箱上。
箱内,静静躺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一份的封面,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速愈生机凝胶”核心技术专利转让意向书》
林见微的眼神平静无波。
她拿起文件,指尖拂过受让方那一栏刺目的空白。
像是在确认纸张的质感,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第8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8
“阿壹。”
林见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外面,怎么样了?”
“林博士。”阿壹温和回应。
他的声音永远保持着让人舒适的恒定频率。
“军区核心办公楼,特定会议室,通宵灯火,保密通讯频段异常活跃。”
“综合判断,最高级别谈判小组已成立,正在全力筹备预案。”
他微微停顿,目光平静无波,继续汇报。
“同时,侦测到至少三股高度加密的外部通讯信号,正试图穿透研究所外围防火墙。”
“目标,您的实验室。”
“信号源特征已完成分析,分别关联‘黑曜石’,‘星环’及另一未知势力。”
“均已被‘蜂巢’系统拦截,并完成溯源标记。”
林见微轻“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
厚重的合金门与特殊涂层玻璃隔绝了一切物理窥探,但她似乎能清晰“看”到外面那张由贪婪、焦虑和算计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
风暴正在成型。
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玩味而冷漠。
此刻,研究所这栋独立的小楼,俨然是全球情报界的风暴中心。
一个所有人都想钻进来,却连门缝都摸不到的铁盒。
夜色是最好的遮羞布,也是魑魅魍魉的秀场。
距离研究所外围警戒线三百米,一个伪装成市政维修井的下水道口,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钻出,动作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他脸上抹着油污,一身工装,手里拎着伪装成管道探伤仪的高科技探测器,鬼祟地对准小楼方向。
“蜂鸟呼叫巢穴。”他压着嗓子,浓重的口音在微型麦克风里变形,“目标建筑外围防御等级……草!”
一声压抑的咒骂。
他手里的探测仪屏幕瞬间被一片血红吞噬,尖锐的警报被他手忙脚乱地掐断。
“……妈的!这他妈是研究所?这是个活的刺猬!电磁屏障、生物识别热感、次声波震荡网……还有至少三层物理狙击点!”
“我再靠近五十米,脑袋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完毕!”
几公里外,一座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
一个金发男人叼着雪茄,正透过一台高倍望远镜,试图捕捉小楼窗后的残影。
他姿态考究,像是在欣赏一场昂贵的歌剧。
“夜鹰报告,‘蜂巢’系统信号屏蔽力场过强,光学窗口有特殊镀膜……等等!”
他身体猛然前倾,迅速调整焦距。
“三楼!东侧!有个窗户没关严!”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卫兵,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过去。
那个卫兵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面无表情地“啪嗒”一声,锁死了那扇“没关严”的窗户。
然后,顺手拉上了厚重的防弹遮光帘。
金发男一口雪茄烟结结实实呛进肺里,咳得满脸通红。
“法克!这鬼地方连窗户都是演员!完毕!”
更滑稽的场面,发生在研究所正门斜对面的咖啡厅。
靠窗的黄金“观测位”,早已坐满了各怀鬼胎的“顾客”。
有人捧着书,眼镜片厚得像防弹玻璃。
有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翻飞,代码狂飙。
还有人姿态妖娆,对着小镜子补妆,眼角余光却死死粘在研究所门口。
那位“学者”的书封下,藏着微型激光窃听器。
可惜,接收到的只有咖啡馆里循环播放的钢琴曲,和旁边“程序员”敲键盘的噪音污染。
那位“程序员”的屏幕上,代码瀑布般滚落,实则是在试探早已被替换成“蜜罐”的公共wiFi。
下一秒,屏幕骤然变蓝。
一个巨大的、像素风的嘲讽中指图案,占据了整个屏幕。
下面附赠一行小字:
“菜鸟,回家找妈妈吧。”
那位“时髦女郎”补妆用的小镜子,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射着大门的动静。
她刚调整好,就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门口站岗的卫兵小哥,似乎不经意地朝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神情仿佛在说:又来一个。
女郎手一抖,口红从唇边直划到腮帮,妆容瞬间崩塌。
“小六六,外面好热闹。”
实验室内,林见微看着阿壹投射出的虚拟屏幕,慢条斯理地吃着营养餐。
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位正在“大显神通”的精英特工。
旁边还配着“蜂巢”系统AI自动生成的吐槽弹幕。
【地道选手:地狱难度开局,勇气可嘉!友情提示,探测仪型号过时,建议升级。当然,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狗头.jpg)】
【优雅的夜鹰:优雅,永不过时。可惜雪茄味已触发空气净化系统最高级别响应(嫌弃.jpg)】
【黑客先生:恭喜您触发隐藏彩蛋——‘菜鸟的凝视’一枚(点赞.jpg)】
【化妆的女士:您的化妆技巧已被本系统记录,并评为‘灾难级’。卫兵小哥表示:下一个。(摊手.jpg)】
“何止热闹!简直是全球情报界才艺出殡现场!”系统026的电子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VV,你这实验室快被看成筛子了!可惜这筛子外面裹了十层钛合金还通了高压电!你看那个金毛,脸都咳绿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林见微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她站起身,平静地开口。
“阿壹,准备一下。”
“该去赴约了。”
“是,林博士。”
阿壹温和应声,动作利落地收拾好餐具。
他转身,将那份装订好的《“速愈生机凝胶”核心技术专利转让意向书》,郑重放入一个黑色的硬质公文包中。
第9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09
研究所内部,是与外面那场闹剧截然不同的世界。
通往最高级别保密会议室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抛光剂混合铁锈的冷硬气味。
荷枪实弹的卫兵三步一岗,冰冷的视线反复刮过每一寸墙壁与地面。
无形的压力,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这种压力被压缩到了顶点。
周政委站在最前面。
他努力挺直因彻夜未眠而酸软的背脊,伸手再次整理笔挺军装的领口,试图维持镇定。
但他抿得发白的嘴唇,以及颈侧因吞咽而滚动的喉结,无一不在出卖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身后,是几位表情凝固的核心谈判成员。
他们不像是来开会,更像是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决战。
每个人手里都紧攥着一份文件夹,厚重无比。
那是他们团队熬了几个通宵赶制出的谈判预案,此刻,文件夹的边角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微微发软。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走廊尽头。
终于。
脚步声响起了。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律,由远及近。
林见微出现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白色研究服,干净利落的线条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
可她的气场,却压制了整条走廊。
黑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足以让所有人失神的脸。
她走得很从容,眼神平静无波。
那姿态,不像走向一场决定国家核心利益的巅峰对决,更像饭后散步,顺道去隔壁实验室串个门。
然而,真正让谈判组成员心脏骤停、血压飙升的,是她身边的那个身影。
阿壹。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研究员制服,工牌一丝不苟地别在胸前。
那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标准微笑,手里拎着那个被周政委在心里称为“核弹”的黑色公文包。
他落后林见微半步。
一个绝对服从的距离。
姿态恭谨,眼神专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林见微一人,彻底无视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在自己身上烧出洞来的目光。
周政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神经在一下下地抽搐。
来了!
他果然跟来了!
这个最大的变数!这个该死的,俊美得不真实的“男助理”!
周政委调动起全身的肌肉,挤出一个他自认最和煦的笑容,主动迎上前。
“林博士,您来了!辛苦辛苦!这边请!”
林见微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她的目光从周政委,滑到他身后那群身体紧绷的谈判组成员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停留。
“周政委。”
她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掠过人群后方,一个刻意压低存在感的身影。
陆沉。
他作为军区相关负责人被要求列席旁听,位置在谈判桌最边缘的角落。
此刻,他穿着笔挺的常服,坐姿是教科书般的标准。
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死死攥成了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惨白得吓人。
当林见微的目光扫来的那一瞬,他整个身体条件反射般僵直,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
那双复杂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终,他狼狈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住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吞噬他的深渊。
林见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
像是拂过一粒尘埃。
“这位……”
周政委硬着头皮,试图将话题引向那个巨大的威胁源,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我的助手,阿壹。”
林见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物品。
“阿壹…同志,你…你好!”
周政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友好,同时朝他伸出了手。
阿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礼貌。
他微微欠身,却没有伸手。
而是以一个极其流畅自然的动作,将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向林见微该走的方向。
“周政委好。”
“林博士,这边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既维持了表面礼节,又坚决地杜绝了任何身体接触的可能。
那种分寸感,那种眼里只有老板的专业姿态,堪称顶级助理的典范。
周政委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碎了。
他身后的谈判组成员们,集体屏住了呼吸,眼神在空中疯狂交汇:
“卧槽!这小白脸段位太高了!”
“果然不是善茬!”
“他根本没把政委放在眼里!”
“呵…呵…好,好,请进,请进!”
周政委干笑两声,收回手,在心里默默将阿壹的危险评估,直接拉到了最高级别。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会议室的门。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内,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冰冷的灯带。
桌旁,早已坐着几位肩章更加闪亮,神情也更加凝重的大佬。
远程视频会议的屏幕上,是边司令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这里的气压,比门外沉重十倍。
林见微面不改色,走了进去。
阿壹紧随其后,是她最忠诚的影子。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谈判桌的两端,泾渭分明。
一边,是背负着国家重托、严阵以待的军方高层。
另一边,是神情淡漠、置身事外的天才科学家,和她身边那个让所有人坐立难安的英俊助理。
周政委感觉自己军装下的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
他清了清发紧的嗓子,正准备调动毕生的语言功力,来一段感人肺腑、关乎家国情怀的开场白。
林见微却先开口了。
她抬起眼。
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一张张紧绷的脸,最后定格在主位的周政委身上。
没有客套。
没有寒暄。
没有铺垫。
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音调,直接切入了核心。
“开始吧。”
周政委:“……”
他酝酿了整整一夜的开场词,瞬间被这三个字堵死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第10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0
那声“开始吧”,尾音还在冰冷的空气里盘旋。
其中裹挟的“别废话,赶紧的”的命令式气场,把周政委酝酿了一整夜的,准备用家国情怀和民族大义感(忽)动(悠)对方的开场白,直接摁死在了喉咙里。
周政委嘴角的弧度彻底凝固,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呃…好!林博士时间宝贵,那我们就…直奔主题!”
他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强行让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试图营造出一种“我们诚意十足,条件好到你无法拒绝”的底气。
虽然他心里已经虚得厉害。
他朝身旁递去一个眼色。
那位负责方案的金丝眼镜高参,像是被瞬间通了电,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身下的合金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急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开手中那本厚重的预案文件夹,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得如同即将宣读圣旨。
“林博士!”
高参的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置身于历史洪流中的使命感。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联邦与军队,对您取得的‘速愈生机凝胶’这一划时代的卓越成就,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与最深切的感谢!”
他停顿下来,目光灼热地投向林见微,渴望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没有。
林见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专注地聆听着,好像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实验汇报。
她的坐姿无可挑剔,双手自然交叠于桌面,整个人散发着沉静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高参的心猛地一沉,不敢再铺垫,立刻切入正题。
“基于此项成果的非凡战略意义,以及您的巨大贡献,我们经最高层授权,为您准备了以下合作方案!这绝对能体现联邦对顶级科研人才的最高尊重与诚意!”
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第一:最高荣誉!我们将以最快流程,为您提名联邦最高荣誉勋章!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席位,已为您预留!您的名字将与您的成果一起,被镌刻进联邦科技史的丰碑之上,供后世敬仰!”
林见微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高参的语速开始失控地加快,“第二:最优待遇!联邦将为您单独筹建‘未来生命科学研究院’,由您出任终身院长!经费,无上限!全球顶尖人才,由您亲自遴选!您的行政级别,将直接对标副部级,享受同等决策自主权!”
林见微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没有任何焦点,也没有任何波动。
高参的额角,冷汗已经开始汇聚,顺着鬓角滑落。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了。
“方案三:最惠保障!您本人,以及您的亲属,将即刻享受联邦最高规格的终身安保与医疗服务!您的所有科研成果转化收益,联邦只收取象征性管理费,其余部分,将最大化归于您个人与您的团队!在科研方向上,您拥有百分之百的自主决策权!”
林见微依旧静坐着,仿若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高参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方案四!”
他猛地伸出三根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已泛白。
“如果您倾向于即时回报!我们…我们可以在现有最高科研项目经费的基础上,一次性额外支付……这个数!”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让在座所有肩上扛着星星的大佬,包括远程视频中不怒自威的边司令,心脏都狠狠揪紧的天文数字!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高参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满眼期待又满心忐忑地望向林见微。
所有大佬,全体屏息。
连坐在最角落,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陆沉,都控制不住地抬起了眼。
终于,林见微有了动作。
她缓缓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主位的周政委身上。
然后。
在所有人凝神屏息的注视下,林见微微微侧过头。
她对着身边的阿壹,用一种平淡到极致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文件。”
阿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立刻打开了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
顷刻间,全场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那个公文包上!
阿壹从包里,取出了两份文件。
很薄。
文件封面上的字样简洁、清晰、刺眼。
第一份:《“速愈生机凝胶”核心技术专利转让意向书》
第二份:《“速愈生机凝胶”核心技术专利无偿赠与协议》
在受赠方那一栏,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得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误读。
——共和联邦 国防科技工业委员会——
落款处,林见微那锋锐有力的签名,早已签好。
阿壹将两份文件摊开,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啪嗒。
纸张落桌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大脑里却像是被引爆了一枚核弹。
轰——!!!
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周政委脸上的肌肉彻底石化,僵硬地龟裂,然后碎成了齑粉。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无偿赠与”那四个字。
无偿?
赠与?!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
不是梦!
那位金丝眼镜高参,身体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手中那本厚重的预案,“啪”的一声,脱手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其他人,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张着嘴忘了呼吸,有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集体宕机。
远程视频里,边司令放在桌面上的手,猛然攥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陆沉如遭雷击!
他猛然抬头,视线在文件和林见微的脸上疯狂来回。
无偿赠与?!
她到底图什么?!
这片死寂,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周政委终于找回了自己一丝游离的魂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林博士…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份文件…是…是真的?”
林见微微微歪了下头。
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本身,感到了一丝纯粹的困惑。
她的眼神清澈而无辜,用一种理所当然、平淡无奇的语气回答道:
“联邦供养我,给我地方做研究。”
“要钱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联邦供养我……要钱做什么?!
联邦供养我……要钱做什么?!!
这逻辑太过清晰,太过简单,甚至带着一种“这不是明摆着吗”的、属于顶尖科研脑的纯粹困惑。
其冲击力,远胜过刚才那个天文数字。
“噗!”
一位心理防线崩溃的成员,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咣当!”
另一位,碰倒了面前的茶杯。
会议室,陷入了第二轮更深层次的混乱与震惊!
而在这片嘈杂的背景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男人。
阿壹。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国家陷入狂喜,也让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瞬间归零的“无偿赠与协议”……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无害、恰到好处的标准微笑。
他甚至还微微侧过身,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身体,替林见微挡开了邻座碰倒茶杯时溅过来的水花。
动作体贴入微,对那惊天财富流失,视若无睹。
周政委看看那份颠覆他一生认知的文件,再看看林见微那张“这很正常”的平静脸庞,最后,看看阿壹那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淡定微笑……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敲碎了,又被碾成了二维码。
脑子里,一片烧焦的糊味。
剧本……
这剧本它到底对不对啊?!!!
第11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1
谈判室里那场由林见微亲手引爆的“核爆”,冲击波正以光速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主要是大佬们碎了一地的世界观和cpU。
周政委像个被雷劈傻了的木桩子,杵在原地。
他的眼珠子死死黏在桌上那份《无偿赠与协议》上,拔都拔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在无限循环。
“无偿赠与…共和联邦…要钱做什么…要钱做什么…”
这行字循环播放,把他的脑浆搅成了一锅滚烫的浆糊。
那位金丝眼镜高参,已经彻底进入了灵魂出窍状态。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感觉灵魂都被那份薄薄的协议抽干了。
他精心准备了三天三夜,厚得能当凶器的预案文件夹,此刻像垃圾一样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其他谈判组成员,表情管理集体失控。
有人捂着心脏,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架势。
有人拼命掐着自己的人中,试图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还有的干脆放弃了思考,眼神放空,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似乎在参悟宇宙的终极奥秘——
真有人能把买下几个小国的财富,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
真的?!
远程视频画面里,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边司令,也罕见失态。
他猛地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姿态恨不得能穿过屏幕,把那份协议抓过来看个真切。
那张威严的脸上,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这姑娘脑子构造异于常人”的复杂情绪交织,精彩纷呈。
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对着麦克风低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老周…确认!立刻!马上!确认协议的真实性和法律效力!启动最高级别公证程序!快!”
他生怕慢一秒,林博士就会反悔。
或者,这只是一个荒诞到极点的梦。
“是!是!司令!”
周政委被这声吼叫惊醒,一个激灵,几乎是扑到会议桌前,动作快得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协议,姿态虔诚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手指都在抖,生怕自己手上的汗晕染了那个签名。
“快!联系公证处!最高级别!还有法律顾问团!立刻!马上!”
他对着手下狂吼,唾沫星子横飞。
整个会议室瞬间从核爆后的死寂,切换为兵荒马乱的战时指挥所。
电话铃声、急促的命令声、杂乱的脚步声响成一团。
大佬们手忙脚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时运筹帷幄的沉稳。
所有人都围着那份协议团团转,处理这从天而降、价值无法估量的巨大馈赠。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见微,却安稳地坐在原位。
眼前的鸡飞狗跳,似乎与她隔着一个世界。
她甚至微微侧头,对阿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阿壹立刻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是一份关于“速愈生机凝胶”生产流程优化的技术备忘录。
林博士,居然在等公证的间隙,开始审阅技术文件了。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刚才随手送出去的不是国之重器,而是一张用过的废弃草稿纸。
周政委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的姑奶奶!
您这心理素质是钛合金铸的吗?!
我们这边都快心肌梗塞集体送医了,您还有心思搞技术优化?!
会议结束,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时,陆沉的脚步异常沉重。
他无视了周政委投来的复杂眼神,独自一人走在军区空旷的路上。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无偿赠与!
共和联邦!
林见微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句“要钱做什么”,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冲刷。
巨大的震撼,如同一场海啸,将他整个人淹没。
作为一名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捐赠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成千上万前线战士的生命将被挽救。
意味着,共和联邦在尖端生物医疗领域将获得碾压性的战略优势。
这份贡献,这份格局,这份纯粹的赤子之心……
一种滚烫的敬佩与自豪感,在他胸腔里剧烈燃烧。
她是共和联邦的科学家!
她做到了一个联邦军人最敬佩的事情!
然而,这份滚烫之下,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那个安静站在她身后,如同守护神般的阿壹。
那个让她不惜与自己离婚,也要带在身边的男人。
那些“同进同出”,“夜宿实验室”的所谓“铁证”。
她对联邦的忠诚与贡献,和她对自己、对婚姻的背叛,两幅画面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一边是授勋的礼堂,一边是审判的法庭。
这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带着这份沉重到极点的矛盾,推开了招待所套房的门。
“沉儿?你回来了?怎么样?谈得……”
秦婉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眼底藏着一丝希冀。
陆晴也从沙发上跳起来,紧张地看着哥哥。
陆沉看着母亲和妹妹担忧的眼神,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复杂语调,一字一句道:“妈…林见微…她把‘速愈生机凝胶’…无偿捐赠给共和联邦了。”
“一分钱没要。”
“什么?!”
秦婉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眼睛瞪得滚圆,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无偿?!捐给联邦?!嫂子她…她真这么做了?!”
陆晴也惊得跳了起来,小嘴张成了o型,能塞进一个鸡蛋。
“千真万确。”
陆沉疲惫地坐进沙发,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那份撕裂感。
“就在谈判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说……”
他顿了顿,复述着那句让他灵魂都为之震动的话。
“‘共和联邦供养我,给我地方做研究,要钱做什么?’”
秦婉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次是狂喜、释然和巨大的骄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见微不是那种只顾儿女情长的孩子!她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是星辰大海!她…她太了不起了!”
她激动地抓住陆沉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都感到疼痛。
“这下好了!那些说她被小白脸迷昏头的谣言不攻自破了!她心里只有科研!只有国家!”
陆振国也从里间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同样的震惊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好!好啊!见微这孩子…有格局!有担当!不愧是我们共和联邦的科学家!干得漂亮!”
他用力拍了拍沙发扶手,眼中满是赞赏。
秦婉的激动迅速转化为对儿子的不满,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希冀。
“沉儿!你看看!你看看见微!她是真正的心怀大义!你当初怎么就…就那么冲动?你们……”
“妈!”
陆沉猛地打断母亲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抬起头,眼中翻涌着敬佩、痛苦、困惑,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的沉重和压抑让秦婉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这是两码事。”
他声音干涩,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站起身。
“我累了,先去休息。”
说完,不等父母和妹妹再说什么,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喜悦中掺杂着浓浓担忧的三人。
第12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2
军营里,消息是管不住的野火。
即便在纪律森严的部队,关于林见微的消息,依旧以恐怖的速度在士兵间流窜。
和前几日的压抑猜测截然不同,此刻的军营食堂,气氛沸腾。
没人敢大声喧哗,但无数压低的嗓门汇聚成的声浪,几乎要将天花板顶飞。
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外,每一簇迷彩服聚在一起,都在眉飞色舞地讨论着同一个名字。
“卧槽!真的假的?!林博士把那神药……无偿捐了?!”
“一分钱没要!原话!‘共和联邦供养我,给我地方做研究,要钱做什么?’听听!这叫格局!”
“‘黑曜石’开的海岛价,‘星环’的空白支票……在林博士眼里,屁都不是!”
“我直接跪了!这才是咱们联邦的脊梁!”
“之前谁说林博士被小白脸迷了心窍的?滚出来!脸疼不疼?!人家心里装的是星辰大海!”
议论声中,总会有一声突兀的叹息。
“唉……就是苦了咱们团长了……”
瞬间,周围的声音会低下去,透出浓浓的惋惜与同情。
“谁说不是呢。一边是光芒万丈的国家宝贝,一边是……唉,团长心里得多难受。”
“敬佩她,又得恨她……这滋味,换我我得疯。”
无数道混杂着敬佩、同情与八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食堂的角落。
陆沉独自坐在那。
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
他低着头,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属于军人的钢铁意志没有被压垮。
但那周身冻结三尺的低气压,却让旁边的空位无人敢坐。
那些压低了却字字清晰的议论,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耳膜。
老黑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看着自家团长布满血丝的双眼,心里堵得慌。
他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笨拙地挤出一句:“团长,吃饭。林博士……她……她为国家做贡献,是好事。”
这话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他懂团长的憋屈,也敬佩林博士的伟大。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陆沉抬起头,看了老黑一眼,眼神里翻滚着太多东西,让人看不真切。
他没说话,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已经冷掉的米饭。
味同嚼蜡。
食堂的喧嚣,成了他耳边毫无意义的嗡鸣。
他敬佩的那座山,已经高耸入云,成了他必须仰望的丰碑。
他怨恨的那根刺,依旧深扎心底,随着每一次心跳,带来尖锐的刺痛。
而那个叫阿壹的男人,此刻,应该就站在那万丈光芒的中心,站在林见微的身旁。
“哐当。”
陆沉猛地放下筷子,餐盘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走出食堂。
傍晚的阳光带着燥热的余温,透过训练场旁的林荫道,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沉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饭堂喧嚣和满心无处发泄的郁火,大步朝着营区走。
他的兵跟在后面,还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话题。
就在路的拐角处,一个窈窕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苏曼。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常服,身段曼妙,容貌娇艳,在这一片迷彩的绿色中,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
苏曼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俏生生站在路中间,脸颊泛着红晕,一双明亮的眼睛,牢牢锁定了队伍最前方的陆沉。
“陆团长!”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张。
队伍,瞬间停了。
一群刚从八卦中心撤出来的兵崽子们,看见这阵仗,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
疲惫一扫而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再次燎原!
陆沉的脚步顿住,看着挡在路中间的苏曼,眉头狠狠一皱。
他认识她,点头之交。
“苏曼同志,有事?”他声音沙哑,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苏曼像是没听出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往前走了两步,将礼盒递到他面前。
她微微仰头,眼波流转,是少女最动人的羞涩与倾慕。
“陆团长,你们训练辛苦了。我看最近天气转凉,就……织了条围巾。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声音越说越低,脸颊也越来越红,那份情意,昭然若揭。
这一下,后面的兵崽子们彻底炸了!
“喔——!围巾!”
“苏台柱亲手织的!团长,这福气!”
“团长!快收下啊!别辜负了苏曼同志的一片心意!”
口哨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他们真心为自家团长感到高兴。在他们看来,林博士再好,那也是过去了,眼前这个漂亮活泼的苏曼,才是能让团长走出阴霾的良药。
这些善意的起哄,落进陆沉的耳朵里,却比食堂里的议论更加刺耳。
他看着苏曼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看着她手里那个精致的礼盒。
脑子里,却全是秦婉那句“我就知道见微不是那种只顾儿女情长的孩子”。
是啊。
一个心里装着家国天下、星辰大海的女人。
他怎么配用一条围巾,一段新的感情,就若无其事地将她“翻篇”?
第13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3
老黑作为陆沉的铁杆兄弟,马上跳出来起哄,笑得肩膀直抖,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哎哟喂!咱们团长魅力不减当年啊!”
他冲着陆沉挤眉弄眼。
“苏台柱这心意,沉甸甸的!快收下,别辜负人家姑娘!”
几个兵痞子瞬间被点燃,跟着嗷嗷叫起来。
“就是就是!团长别愣着!”
“苏台柱手真巧!这围巾肯定暖和!”
“收下!收下!收下!”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陆沉被这阵仗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
这围巾太烫手,他沾都不想沾。
可看着苏曼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和周围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兵,他只能把拒绝的话压下去,转而板起脸,声线裹着冰碴。
“都闭嘴!”
“瞎起什么哄!队列纪律忘了?!”
他试图用团长的威严压住这片混乱。
同时,他后退了半步,身体力行地拉开与苏曼的距离,拒绝的姿态再明确不过。
可惜,晚了。
就在这起哄声浪最高,苏曼捧着礼盒,脸上红晕未褪,眼底恰到好处地漫上一层委屈的瞬间。
林荫道的另一头,两道身影出现了。
林见微,以及她身后的阿壹。
林见微原本正垂眸看着手中的数据报告,被这边的喧闹声惊扰。
她眉心微蹙,从那片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抬起头。
那道清冷的视线,精准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了路中央那出“围巾赠英雄”的戏码上。
时间,在这一刻有了实质。
它变得粘稠,凝滞,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起哄的兵痞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嘴巴还维持着叫好的形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道道目光,惊恐地在林见微、陆沉、苏曼之间来回弹射。
完犊子了!
前嫂子撞见新桃花!这是要出大事!
老黑脸上的促狭也凝固了,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不是闯祸了?
陆沉在林见微看过来的一刹那,整个后背猛地绷紧,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凉。
“不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明确拒绝了!
可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撞上了她身后那个男人——阿壹。
阿壹安静地站在那里,神情温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像是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街头闹剧。
那一眼,让陆沉所有冲到嘴边的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堵回了喉咙里。
他有什么资格解释?
他凭什么解释?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满腔的焦灼,最终只化作了无声的苦涩。
现场的气氛,死寂得可怕。
苏曼也看到了林见微。
她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娇羞褪去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又立刻被更浓的无辜与慌乱覆盖。
她抱着怀里的礼盒,微微侧过身,像是特意要让林见微看清。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撞破好事的仓惶和关切。
“林博士……您、您别误会。”
“陆团长他们训练太辛苦了,我就是……就是看天气凉了,想表达一下关心……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听着是解释,配上她那欲语还休、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坐实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战士们集体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黑眼皮狂跳,他虽然不懂什么叫“茶艺”,但也本能地感觉这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林见微的目光,在苏曼那张写满“故事”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又滑过陆沉那张憋到青白交加的脸。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平静。
她甚至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挺好。”
她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没再给任何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中的数据报告上,对身边的阿壹淡淡吩咐。
“走吧。”
阿壹微微颔首,为她让开道路。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地从这群凝固的人形雕塑旁走了过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清脆,平稳,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一松。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战士们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流着劫后余生的惊骇。
卧槽!国宝就是国宝!这气场!
一句“祝福”,杀伤力堪比核弹!
团长这脸……惨不忍睹……
老黑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寸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苏曼抱着围巾,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林见微那句冰冷的“祝福”,让她那点精心算计的小心思,被冻得粉碎。
全场,只剩下陆沉。
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死死盯着林见微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剩下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
他和苏曼?
她凭什么这么认为?
就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巨大的委屈,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却被那句冰冷的“祝福”堵得严严实实,憋得他心口发痛。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苏曼,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曼同志,心意我领了,东西,我不能收。部队有纪律,请回。”
话音里的疏离与冷硬,几乎能将人冻伤。
说完,他看也不看苏曼瞬间煞白的脸,对着那群鹌鹑似的兵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
“集合!”
“目标营房!跑步——走!”
战士们如蒙大赦,瞬间列队,迈开步子,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沉最后望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拐角。
那句祝福,成了一根拔不出的刺。
他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方式,彻底失控了。
而这种感觉,让他烦躁得想毁掉一切。
第14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4
军区招待所的晚餐桌,气氛沉闷。
一道道菜肴精致,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秦婉捏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研究所的方向。
那个方向,住着林见微。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就又痒又怯。
她瞟了一眼对面只顾扒饭的儿子,陆沉周身那股化不开的郁气,几乎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沉儿,”秦婉终于忍不住,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利刃’演习就快开始了,见微那药……肯定也已经配发下去了吧?”
“你说,妈是不是该……当面去谢谢她?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陆沉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忙。”
“别去打扰。”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那句“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像一根淬了冰的针,至今还扎在他的喉咙里。
一呼一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像一团浓雾,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陆振国放下了汤碗,碗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沉稳地打破了僵局。
“陆沉说得对。”
“林博士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演习在即,我们贸然上门,只会给她添麻烦。”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儿子,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陆沉,这次‘利刃’演习,你们团是主攻。新配发的装备,都摸透了?”
“特别是林博士团队刚优化的那批单兵防护和通讯系统,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林博士”三个字,让陆沉的背脊瞬间绷紧。
他强行将心头那点翻涌的波澜压下去,沉声回应:“爸,您放心。所有装备每天都在进行极限测试,通讯系统优化后的稳定性,超乎想象。”
***
几天后,陆沉所在团的装备检修场。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金属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躁气味。
一架编号“隼07”的备用战术无人机,正安静地固定在检修架上。
负责检修的王少校正围着它团团转,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报告!”一名技术中尉顶着厚厚的眼镜,满脸绝望地跑过来,“王少校!还是不行!自检报告绿得发光,漂亮得能拿去当范本!可一进入模拟对抗,它的火控雷达就跟喝醉了酒一样,锁敌信号跳得比迪斯科还疯!”
王少校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危险了几分。
“设计方支援中心呢?”
“他们也解决不了,已经上报给研究所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技术兵突然像见了鬼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激动。
“王少校!研究所刚回信……说,说林博士……会亲自过来!”
林博士!
亲自来?!
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愣住了,检修场瞬间陷入一种混杂着敬畏、期待与紧张的死寂。
而就在这片死寂的另一端,不过数十米之隔的露天格斗场,却是另一番震天撼地的景象。
“喝!”
“哈!”
拳拳到肉的闷响,身体被狠狠砸在台垫上的沉重撞击声,混合着围观士兵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助威。
爆棚的荷尔蒙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陆沉站在擂台下,目光如电,紧盯着台上两名搏杀的特种兵,嘶吼着纠正他们的动作。
他用疯狂的训练来发泄心中无处安放的烦躁。
直到检修场那边突然的安静,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紧接着,入口处出现的那两道身影,让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林见微。
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步履从容。
她身侧,阿壹拎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落后她半步,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专注。
王少校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一个立正敬礼,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敬仰与羞愧。
“林博士!实在抱歉,为这点小事惊动您大驾!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林见微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走到“隼07”跟前。
她那双眼睛,锐利得不像话,只一圈,就扫过了机身的每一个接口,每一处蒙皮接缝,最后定格在火控雷达舱。
“阿壹。”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在,林博士。”阿壹上前一步。
“上去,进入内部,接入核心飞控日志,定位异常指令流。”
指令清晰,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是。”
阿壹的身影灵巧地攀上检修架,打开一个检修舱口,整个人钻了进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
在狭窄、黑暗的机体内部,阿壹找到了那个极其隐蔽的数据接口。
他伸出右手。
下一秒,他的食指与中指指尖处的皮肤,如同精密至极的微型舱盖,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暴露出的,是闪烁着幽蓝色冷光,布满微型触点与金属接口的……电子端口!
阿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将自己的“手指”,稳稳地嵌入了战机的数据端口。
外面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看到,在阿壹钻进无人机后的下一秒——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那块巨大的检测屏幕,画面骤变!
原本还在挣扎的数据流瞬间被一股恐怖的洪流冲垮!
无数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波形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瀑布般刷过,快到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我的天!”
王少校和一群技术军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数据处理速度!这根本不是任何已知诊断程序能达到的效率!
林见微安静地站在屏幕前,目光平静地追逐着那片数据瀑布,偶尔吐出几个简短的指令。
“筛选冗余。”
“频谱叠加,定位冲突帧。”
“反编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而屏幕上的数据洪流,竟仿佛能听懂她的话,立刻做出精准无比的响应。
格斗场那边,不知何时也安静了下来。
陆沉和他的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不可思议的一幕牢牢吸引。
他看不懂屏幕上那些飞速流窜的代码,但他看得懂王少校和他手下那些顶尖技术兵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也看得懂,那个站在屏幕前发号施令的女人,是何等的冷静,强大,光芒万丈。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林见微。
一个他完全陌生的,近乎神明的存在。
不到十分钟。
检修舱口打开,阿壹从里面跳了下来,站到林见微身边。
“报告林博士,核心日志分析完毕。”
“定位到异常为底层火控算法,在特定电磁频谱叠加环境下,出现0.3毫秒级逻辑冲突,触发概率为百分之零点七八。”
“详细分析报告及算法补丁,已生成。”
阿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发送。”林见微吩咐。
“是。已发送至王少校加密终端。”
王少校兜里的加密终端“嘀”的一声轻响,将他从石化中惊醒。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设备,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再看看眼前这主仆二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神……太神了……”他喃喃自语,最后憋出一句,“感谢林博士!感谢阿壹同志!”
林见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任务完成,她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阿壹拎起箱子,亦步亦趋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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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走出检修区,迎面撞上的,就是格斗擂台那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狂热。
擂台上,对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两个士兵的身体肌肉贲张,汗水在阳光下甩出晶亮的弧线,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肉响。
周围的呐喊声汇成一股声浪,要将这片区域掀翻!
就在这时,擂台上一个身形稍显瘦削的队员,被对手一记刁钻的转身鞭腿,结结实实地抽在肋下。
那队员代号“猴子”。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瞬间失控,直挺挺地朝着擂台边缘倒飞出去。
他的后脑勺,正对着下方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猴子!!”
台下数声惊呼撕裂了喧嚣!
一瞬间!
一道身影在众人视野中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扭曲。
不是快,而是一种视觉上的错位,他前一毫秒还在原地,下一毫秒,就已经出现在了“猴子”的坠落轨迹之下。
是阿壹。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了一只手,好像早已计算好了一切。
那只手,修长,干净,看起来没有丝毫威慑力。
但它稳稳地,精准地托住了“猴子”的后背与脖颈。
“猴子”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他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稳定、却又带着奇特柔韧性的支撑结构里。
下坠的恐怖势头,被一股不容抗拒却又无比精妙的力量瞬间抚平,化解。
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阿壹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没有惊慌,没有庆幸,甚至带着一丝“数据分析完毕”的了然。
“空中失衡状态,核心肌群未收紧,硬接鞭腿时卸力不足,导致冲击力被放大百分之三十七。”
阿壹的声音平稳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刚刚生成的错误报告。
“最优解是借力侧滚翻。次级方案为预判对方重心偏移,进行截击。均可有效规避或降低损伤。”
全场,一片死寂。
呐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死盯着擂台下这惊险又诡异的一幕。
他们看着那个被私下戏称为“小白脸助理”的男人,用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托住了一个一百几十斤的壮汉。
不仅化解了致命的坠落。
他还在冷静地……复盘格斗失误?!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剧烈的哗然!
“我艹!这反应?!”
“他刚才念叨什么?截击?他一个助理懂特种格斗?”
“扯什么淡!看他那小身板!肯定是猴子运气好,摔得巧!”
老黑第一个跳出来。
他刚才心脏都快跳出喉咙,此刻见人没事,那股后怕瞬间被阿壹那副“指点江山”的淡定姿态点燃了。
他更想替自家团长“检验”一下,这个成天黏在林博士身边的小白脸,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老黑的嗓门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喂!那边的阿壹助理!分析得头头是道啊!光说不练假把式,是爷们就上台来比划比划!让兄弟们开开眼,你这‘专业分析’出来的招,到底是不是花架子?!”
“对!上台练练!”
“别当缩头乌龟啊!”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特种兵们瞬间被点燃,嗷嗷叫着开始起哄。
他们对林见微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但对这个寸步不离,还疑似“挤走”了他们团长位置的小白脸,可没什么好感。
正好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称量称量他!
阿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那是一种精密程序在接收到未知指令时,所产生的微小逻辑冲突。
他没有回应,而是习惯性地转头,看向林见微,用眼神无声地发出询问。
林见微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在那些群情激奋的士兵,和擂台上摩拳擦掌的老黑脸上掠过,最后落回阿壹身上。
她表情依旧清冷,只说了几个字。
“可以。控制力度,不要伤到人。”
轰!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士兵们中间爆开!
“听见了?!林博士同意了!”
“阿壹助理!请吧!”
“老黑!给老子好好‘招待’一下贵客!别丢了咱们大队的脸!”
擂台上的老黑狞笑一声,朝着阿壹勾了勾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来吧,兄弟!放心,哥哥我有分寸,保证让你躺得舒舒服服!”
他双脚一前一后,沉腰立马,摆开了特种部队独有的凶狠格斗架势。
阿壹得到了林见微的首肯。
他脸上那点微小的困惑瞬间消失,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他将工具箱轻轻放在林见微脚边,脱下那件略显束缚的研究员制服外套,动作从容地走上擂台。
“规则?”阿壹站在老黑对面,语气平和地问。
“没规则!倒下、出界、认输,都算输!”
老黑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凶悍,充满了野兽盯住猎物的侵略性。
“开始!”
临时裁判的吼声刚落!
老黑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一头被压紧的弹簧瞬间释放,爆发力惊人!
没有试探!
一记凶狠的直拳,拳锋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直捣阿壹面门!
与此同时,他的左腿如同一条钢鞭,贴地横扫,封死了阿壹所有的下盘退路!
标准的军用杀招,快、狠、准!
台下的士兵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似乎已经看见阿壹那张俊脸被拳头砸得血肉模糊的场景。
阿壹也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小到不可思议。
身体只是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和速度向侧方滑出半步,老黑那记足以打碎砖石的重拳,就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拳风吹动了他的发丝。
就在这一刹那,阿壹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搭上了老黑扫来的左腿脚踝。
他的五指只是顺着那股扫腿的力道,轻轻一拨,一带!
老黑只觉得一股精妙绝伦的巧劲传来,他灌注了全身力量的扫腿,像是踢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引导向了空处。
重心瞬间偏移!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大步。
老黑心中剧震,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沉腰回肘,一记凶狠的肘击,反砸向身后阿壹的肋部!
阿壹好像早已预判。
他的上半身后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那记致命的肘击就擦着他的衣角划过。
后仰的同时,他的支撑腿发力,一记迅捷如电的低位侧踹,精准无误地蹬在老黑作为支撑腿的右膝外侧关节!
砰!
一声闷响。
老黑下盘受袭,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一个趔趄,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擂台上。
整个交手过程,发生在五秒之内。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老黑,队里有名的近战高手,力量和技巧都是顶尖的。
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逼得单膝跪地?!
老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
他爆吼一声,肌肉坟起的身体猛地弹起,不再留手,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腿,疯狂地向阿壹倾泻而去!
拳风腿影,瞬间将阿壹的身影彻底笼罩。
然而,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中,阿壹的身影却变得飘忽不定。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的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敲击在对方发力的最弱点,用最小的力气卸掉最大的冲击。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只有最高效的防御,和偶尔在空隙中探出的、刁钻至极的反击。
老黑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幽灵搏斗。
无论他的攻击多么凶猛,多么出其不意,对方总能提前半步做出反应,就像能看穿他大脑里的每一个念头。
三分钟!
老黑拼尽了全力,却连阿壹的衣角都没能再碰到一下。
他因为连续的极限爆发,呼吸开始粗重,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就是这一丝迟滞。
阿壹抓住了它。
在格开老黑一记重拳的刹那,他的身体陀螺般切入老黑洞开的中门,肩膀看似随意地轻轻一靠。
同时,他脚下做出一个极其隐蔽的绊摔动作。
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并非蛮力的力量,沿着老黑的骨骼传递开来。
老黑感觉自己庞大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控制权,像一棵被精准砍断根部的巨木。
轰!
他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擂台上。
整个擂台,都仿佛随之晃动了一下。
这一次,全场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
第16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6
老黑躺在擂台上,眼神茫然地看着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哗与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真…真他娘的放倒了?!”
“老黑被……放倒了?!”
“我滴个亲娘!那是什么身法!那是预判?!”
“他…他连一滴汗都没出?!”
擂台下的战士们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绝对实力碾压后,从骨子里渗透出的敬畏。
“我来!”
一个以速度和灵巧闻名的侦察兵双眼赤红,一个翻身跃上擂台。
三分钟后,他的一条手臂被阿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妙关节技反向锁死,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憋屈至极地嘶吼着认输。
“算我一个!”
又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力量型壮汉,怒吼着发起冲锋。
结果不到两分钟,他蓄满全身力量的冲撞被阿壹轻描淡写地一带一转,那股蛮力瞬间反噬自身。一个天旋地转的过肩摔,壮汉庞大的身躯直接被甩出了擂台。
……
一个接一个!
特种大队里最顶尖的格斗尖子,像是着了魔一样轮番上阵。
结果,毫无悬念。
在阿壹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淬炼于生死之间的杀人技,笨拙得像是慢动作回放。
阿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简洁,高效,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
无论对手是力量碾压,还是速度奇快,他总能找到最省力、最直接的方式瓦解攻势,然后一击制服。
更恐怖的是,他自始至终呼吸平稳,表情温和,那张温润的脸上,连一滴汗珠都未曾出现。
仿佛刚才那几场足以让职业拳王虚脱的激烈对抗,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庭院里的散步。
战士们的情绪,从最初的轻视、起哄,到后来的震惊、沉默,再到最后,看向阿壹的眼神里,只剩下最赤裸的敬畏。
这家伙……是个怪物。
当又一个队员被阿壹轻描淡写地按倒在地后,擂台下,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再也无人敢上前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场边一直沉默观战的陆沉。
那个男人,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凝重,此刻已经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阿壹的格斗术,是一种摒弃了所有花哨,纯粹为了最高效终结威胁而存在的技艺。
精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漠然!
而且,打了这么久,他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这种体能储备和身体控制力……绝非常人所能达到。
一股强烈的探究欲,混合着身为最强者的好胜心,在陆沉的胸中升腾。
他脱下作训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队员,露出军绿色短袖下,那钢铁浇筑般的肌肉线条。
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擂台。
“团长!”
“头儿!”
战士们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阿壹看着走上来的陆沉,脸上那标准化的温和笑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陆沉站定,身体微微下沉,摆开一个融合了军中杀伐之术与家传武学精髓的起手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阿壹。
“陆沉,请指教。”
声音沉稳,带着金戈铁马的铁血气息。
“请。”
阿壹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没有多余的废话!
战斗,瞬间爆发!
陆沉的攻势,是真正的疾风骤雨!
拳、腿、肘、膝,带着特种兵王特有的狠辣刁钻,又蕴含着家传武学的刚猛沉雄,每一招都直逼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他的速度、力量、技巧,都远非刚才那些队员可以比拟!
这一次,阿壹终于不再是那种近乎戏耍的游刃有余。
他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
闪避,格挡,反击,精准依旧。
面对陆沉这种千锤百炼的顶尖高手,他也需要投入更多的“算力”去应对。
擂台上,两条身影快到几乎化作了残影,拳脚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台下的士兵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手心攥紧,渗出了冷汗。
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
陆沉战斗经验无比丰富,战场直觉敏锐,爆发力惊人。
阿壹则像一台为战斗而生的精密机器,预判精准,动作干净利落,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陆沉的杀招,并时不时在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时机,给出致命的反击。
时间在流逝。
陆沉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又被强悍的体温蒸干,在背心上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反观阿壹……
他依旧气息平稳,眼神专注冷静,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与变形。
那足以榨干任何一个人类体能的剧烈对抗,似乎对他造不成任何负担。
就在战况胶着,所有人都看得血脉偾张之时。
一个清冷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擂台上的喧嚣。
“阿壹。”
是林见微。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壹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格开陆沉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身体却借力轻盈地向后飘出数米,瞬间脱离了战圈,望向台下的林见微。
林见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平淡。
“时间到了。去吃饭。”
“是,林博士。”
阿壹立刻应道,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和无害的标准笑容。
刚才那个在擂台上如同人形兵器的杀神,好像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他甚至对着微微喘着粗气,眼神复杂锐利地盯着他的陆沉,礼貌地,微微颔首。
“陆团长,承让。”
说完,他纵身跳下擂台,捡起地上的研究员制服外套,一丝不苟地穿上。
然后,他走到林见微身边,自然地拎起那个银色工具箱,瞬间变回了那个安静、专业的完美助理。
整个过程,无缝切换,自然得令人心底发寒。
擂台上,陆沉的胸膛剧烈起伏,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滴滴砸落在台垫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看着阿壹那瞬间切换的状态,看着他毫无疲惫感的平静面容,再回想起他救人时的速度、分析格斗时的精准,以及此刻展现出的恐怖体能和战斗技巧……
一个念头,狠狠砸进了他的脑海:
这阿壹……绝非常人!
他身上,有大问题!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特种兵,包括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老黑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跟在林博士身后,拎着工具箱,背影温和平静的助理。
“解散!食堂集合!”
陆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下令,率先跳下擂台。
战士们如梦初醒,赶紧列队,只是每个人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食堂里,气氛前所未有的诡异。
林见微和阿壹坐在他们惯常的靠窗位置,安静用餐。
阿壹极其自然地用公筷给林见微夹了一块剔掉刺的鱼肉,然后……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陆沉和他那群兵坐在一起。
战士们一个个埋着头,疯狂地往嘴里扒饭,可眼角的余光却像装了雷达,不受控制地,偷偷地,一遍遍扫向阿壹的方向。
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好奇,以及“老子今天是不是撞见鬼了”的巨大迷茫。
老黑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今天的经历,对他世界观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陆沉吃着饭,目光,也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瞟过去。
那个温和微笑,动作体贴的助理形象,和擂台上那个精密、高效、冷酷的杀戮机器,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反复交错、重叠。
他看着阿壹为林见微布菜,看着林见微安静地吃着,而阿壹自己,却始终纹丝不动……
一个之前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突然闯入陆沉的脑海:
这个阿壹……似乎,从没见过他吃东西?
林见微身边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助手”,其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巨大谜团。
这谜团,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陆沉的心头。
第17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7
“利刃”演习的号角,带着一股铁锈和硝烟混合的味道,嘹亮地撕裂了军区的宁静。
整个基地瞬间化身为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坦克履带碾过地面的闷响。
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
战士们铿锵有力的口令和奔跑声,混杂着一种近乎沸腾的亢奋气息,连食堂飘出的饭菜香都被这股子硬朗冲淡了几分。
林见微那栋被严密守护的小楼,此刻成了这喧嚣洪流中一个安静又特殊的孤岛。
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外界的嘶吼,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阿壹操作虚拟键盘时那几乎不存在的细微声响。
“小六六,外面动静不小啊。”
林见微在意识里招呼了一声,手里调试着一台微型高光谱传感器的参数,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止是不小!简直是过年放炮仗外加拆迁队大联欢!”
系统026的声音充满了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夸张咋舌。
“VV,你是没看见!那阵仗!装甲车排得跟贪吃蛇似的,直升机嗡嗡嗡跟捅了马蜂窝!陆沉他们团,好家伙,那精气神,嗷嗷叫!”
林见微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发了026的聒噪。
她对演习本身的喧嚣兴趣缺缺,更关心的是“速愈生机凝胶”在真实战场环境下的表现数据。
这才是硬道理。
“阿壹。”她放下传感器。
“在,林博士。”
“演习期间,‘蜂巢’系统同步接入野战医疗单元数据链,重点监控‘速愈’使用反馈及异常生理反应。”
“指令确认。数据链路已建立,监控协议载入中。”
阿壹温和回应,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过,动作流畅得像在弹奏无声的乐章。
***
演习场,蓝军前沿突击阵地。
尘土呛人,伪装网下,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老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迷彩油,对着身边一个新兵蛋子龇牙咧嘴。
“小子,紧张不?”
新兵蛋子抱着枪,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发颤:“报…报告副队!有…有点!”
“怂样!”
老黑一巴掌拍在新兵头盔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记住喽!真打起来,子弹可不认怂!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动作郑重地从战术背心一个加厚防震的密封袋里,摸出一个小指头粗细,泛着淡绿色荧光的软管。
他捧着那东西,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看见没?咱的‘第二条命’!林博士的‘速愈生机凝胶’!”
周围几个兵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来,眼神火热。
“这就是‘速愈’?真有传说的那么神?”一个新兵忍不住问。
“废话!”老黑眼睛一瞪,“演习前卫生员培训没认真听?止血,消炎,促进组织再生,效果杠杠的!都给我贴身藏好了!当眼珠子护着!关键时候,这玩意儿比亲爹还有用!”
话音未落,一阵尖利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炮火覆盖!隐蔽——!!!”观察哨凄厉的嘶吼撕裂空气。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在阵地周围炸开!
大地疯狂颤抖,泥土碎石暴雨般倾泻而下。
演习弹的冲击波裹挟着模拟的破片效果,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啊——!”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
一个新兵在扑向掩体时慢了半拍,一块被气浪掀飞的尖锐石块,“嗤啦”一声,狠狠划开了他小腿外侧。
一道十几公分长的血口子瞬间翻开,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迷彩裤。
剧痛让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卫生员!!”班长眼睛都红了,嘶声大吼。
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卫生员像猎豹一样扑过来,动作麻利地剪开伤处布料,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
他二话不说,拧开那支淡绿色的“速愈生机凝胶”,均匀地涂抹在狰狞的伤口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凝胶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鲜血,仿佛拥有生命,迅速延展,瞬间形成了一层柔韧透气的淡绿色薄膜,严丝合缝地覆盖住整个创面。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原本“汩汩”冒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然后彻底停止。
伤口边缘甚至微微向内收缩。
新兵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间松动了,他吸着冷气,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奇。
“嘶…凉…凉丝丝的…好像…没那么钻心地疼了?还有点…麻麻痒痒的?”
卫生员一边快速用绷带包扎固定,一边吼道:“别乱动!凝胶在起作用!感觉痒是好事,说明在修复!你这伤口看着吓人,用了‘速愈’,感染风险低,愈合速度会比常规快几倍!原地隐蔽!”
周围的兵亲眼目睹这神奇效果,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们看着那新兵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明显痛楚大减,甚至能自己调整姿势隐蔽。
再想想平时训练受伤后那漫长的恢复期……
一瞬间,所有人对“速愈生机凝胶”的敬畏和狂热,飙升到了顶点!
“看见没?!林博士牛逼!”
老黑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凝胶管,好像那是他亲儿子。
“什么叫科技改变命运?这就是!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有林博士的神药兜底,怕个球!”
阵地上,亲眼见证“神迹”的战士们,士气如同浇了油的篝火,蹭蹭往上蹿。
“速愈生机凝胶”的名号,迅速在蓝军部队中口耳相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定心丸”和“保命符”!
***
蓝军地下指挥所。
这里的气氛与前沿阵地的火爆截然不同,充满了电子设备低鸣的冷肃和压抑。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红蓝两色的光点犬牙交错,厮杀正酣。
通讯频道里各种指令、汇报和干扰杂音交织成一片无形的战场。
陆沉站在主控台前,背脊挺直,目光死死锁在沙盘上瞬息万变的态势上。
他刚下达完一组战术调整指令,眉宇间刻着指挥官特有的凝重与压力。
汗水浸湿了他鬓角,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盯着代表红方一支精锐特战分队的光点。
“报告!红方‘秃鹫’特战分队利用地形和强电磁干扰,突破我3号区域外围防线!渗透深度已达警戒线!意图不明,威胁我方后方指挥节点!”
一个参谋语速极快地汇报,声音带着紧绷。
陆沉眼神一凝,下令:“命令‘猎刃’小组前出拦截,死磕!启动备用通讯链路,恢复3号区通讯!同时,启用‘蜂群’无人机编队升空,给我盯死他们!实时画面传回指挥中心!”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指挥所里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骤雨。
第18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8
指挥所厚重的防爆门无声滑开。
林见微带着阿壹走了进来。
陆沉闻声回头,看到她的一瞬间,紧绷的肩线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直。
那眼神里的情绪翻涌得太快,快到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周政委也在指挥所,立刻迎了上去,态度是混杂着恭敬与热切的。
“林博士!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里环境嘈杂,条件也太简陋了……”
“数据异常。”
林见微的声线清冷,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已然精准地锁定在那些瀑布般滚动的数据屏幕上。
“‘蜂巢’系统反馈,‘速愈’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生物活性数据出现0.05%的异常波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需要实地核对指挥所通讯及电子战设备实时频谱参数。”
周政委恍然大悟,“应该的!应该的!阿壹同志,这边请!通讯主控和电子战中心台在那边!”
他亲自引着阿壹走向一侧布满仪器和屏幕的核心控制区域。
陆沉的视线,在掠过阿壹时,不受控制地凝滞了半秒。
这个助理……
格斗场上的身手,食堂里那种滴水不漏的“服务”,都透着一股诡异。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疑云,注意力被沙盘上愈发激烈的交火态势重新拽回。
只见阿壹走到主控台前,对负责的技术军官温和地点点头。
“请授权临时访问权限,我需要核对设备实时运行频谱数据,特别是3号干扰源和7号通讯中继。”
技术军官显然对这位林博士的“御用助理”有所耳闻,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让出位置并开放了最高权限。
接下来的一幕,让旁边盯着屏幕的技术军官,瞳孔地震。
阿壹坐定,双手轻放在键盘上。
下一秒,他的手指动了。
那已经不是“十指翻飞”能形容的了。
是幻影。
键盘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哒哒”声,而是一片密集到令人耳膜嗡鸣的蜂群振翅声。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睛同时扫视着面前四块分屏,上面是瀑布般滚动的频谱图,加密数据流,以及最底层的代码。
那些高速刷新的信息洪流,在他平静无波的瞳孔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旁边负责记录的技术军官,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忘了落下,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被疯狂刷屏的空白:这手速……这信息处理能力……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林博士到底从哪个异次元挖来的这种怪物?!
阿壹对旁人的惊骇视若无睹。
他一边维持着非人的操作速度,一边还能用平稳温和的语调,对旁边的军官下达指令。
“3号干扰源功率峰值超出安全阈值0.3%,对附近生物场产生微弱扰动,建议下调至基准线。”
“7号通讯中继存在0.01秒级底层协议延迟,疑似冲突,建议立即重启并加载b3备用协议链。”
他的分析精准、迅疾,每一个指令都直击要害。
技术军官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只剩下本能的“是是是”,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执行。
陆沉虽大部分心神都在战局上,眼角的余光却将阿壹这边的“神迹”尽收眼底。
他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阿壹,绝非普通助理。
这家伙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最初以为的“靠脸吃饭”要深得多。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沙盘上,“猎刃”小组的蓝色光点,正在被代表“秃鹫”分队的红色光点疯狂冲击,明灭不定!
“团长!‘猎刃’顶不住了!对方火力太猛,还有单兵电磁脉冲武器!请求支援!”参谋的汇报声线紧绷,带着血腥味。
陆沉猛地回神,所有杂念被瞬间驱散,眼神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他盯着沙盘上胶着的区域,声音冷得掉渣,决断不容置疑:
“命令侧翼‘雷霆’小队,全速包抄!切断‘秃鹫’后路!”
“无人机群,锁定对方重火力点和电磁脉攻源,饱和攻击!给我敲掉它!”
“通讯组,确保‘雷霆’指令畅通!”
“行动!”
***
“利刃”演习第三天,硝烟呛得人喉咙发干,空气里满是金属烧灼的焦糊与淡淡的铁锈气。
前沿3号高地。
这片刚被蓝军用命夺回的咽喉要道,焦土遍地,弹坑狰狞,像是被巨兽反复啃噬过。
陆沉一身凝结着泥污与汗渍的作战服,头盔下的脸庞线条紧绷,写满了连轴鏖战的疲惫和战场独有的冰冷。
他半跪在只剩半截的掩体后,望远镜的视野里,高地下方红方集结的装甲洪流正在蠢蠢欲动。
“团长!红方的铁疙瘩在动!看这架势,是要硬啃咱们这块骨头!”
老黑凑过来,声音嘶哑,一张脸被硝烟熏得黢黑。
陆沉放下望远镜,声音冷硬如铁。
“让他们啃!”
“通知反坦克小组,把‘家伙’都给我亮出来!火箭筒、单兵导弹,顶到最前沿!”
“迫击炮班,预备!”
“等他们的乌龟壳一露头,就给老子掀了它的盖!”
命令如冰冷的链条,迅速在阵地上无声传递。
高地上一片肃杀,战士们沉默地搬运弹药,加固掩体,眼神里是狼一样的凶光。
突然!
高地侧翼,一处相对平缓、乱石嶙峋的区域,爆发出极其猛烈而突兀的枪声!
密集如爆豆!
枪声中,夹杂着年轻战士压抑不住的痛呼与嘶吼!
“侧翼!什么情况?!”陆沉猛地扭头,肌肉瞬间绷紧。
“报告团长!”负责侧翼警戒的班长声音急得变了调,“红方渗透小队!他们利用炮火掩护和乱石死角摸上来了!火力太猛!我们一个新兵蛋子……被死死压在一块孤石后面!动不了了!”
陆沉的瞳孔骤然缩紧!
没有丝毫迟疑。
他抄起突击步枪,整个人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老黑,稳住正面!”
话音未落,人已带起一阵烈风,冲向枪声最密集之处。
侧翼乱石堆。
子弹尖啸着,如同死亡之雨,疯狂倾泻!
它们撞在嶙峋的怪石上,溅起刺眼的火星和呛人的碎石粉末。
一名年轻的战士蜷缩在一块孤零零的巨石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随着每一次子弹的撞击而剧烈颤抖。
极致的恐慌,让他四肢僵硬,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对面的红方火力点,正试图用狂暴的火力拔掉这颗钉子。
也就在这时,高地另一侧,红方迫击炮阵地正在对蓝军主阵地进行急促的炮火覆盖。
然而,一门迫击炮在连续发射后,炮管过热,加上炮手在紧张装填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校准失误——
一枚炮弹呼啸着脱离炮口。
它没有飞向预定的主阵地。
而是划出了一道诡异而致命的弧线,竟直直朝着侧翼那片乱石堆狠狠砸来!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声!
“炮击——!!!”
“规避——!!!”
经验丰富的老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预警!
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那枚拖着死亡尾音的炮弹,其预判落点,赫然就在那名被压制的新兵藏身的孤石附近!
陆沉恰好冲到近前。
他的视网膜中,那颗炮弹的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而那个新兵的位置,一旦炮弹落下,重伤都算轻的,搞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到极致。
没有思考。
只有本能!
第19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19
“趴下——!!!”
陆沉声嘶力竭,喉管几乎撕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爆发出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
无视从耳边尖啸刮过的弹雨,一个决绝的飞扑!
他将那个吓懵的新兵狠狠扑倒,用自己的脊背,构筑成最后一道血肉防线。
就在他身体完全覆盖住新兵的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吞噬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
那枚炮弹在孤石前方不足五米处炸开!
毁灭性的冲击波轰然扩散!灼热的气浪、致命的破片、尖锐的碎石,构成了一面死亡的扇面,狂暴地席卷了一切。
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砸在陆沉后背。
剧痛瞬间炸开,淹没了他所有神志。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脊椎与肋骨发出的碎裂声。
他与身下的新兵,被这股力量野蛮地掀飞,狠狠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陆沉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的意识,正急速坠入无尽的黑暗。
“团长——!!!”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快给老子滚过来——!!!”
“是实弹!艹!炮打偏了!!!”
凄厉的悲吼与滔天的愤怒,在高地侧翼炸响。
卫生员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看到陆沉后背的惨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已看不出是一个人的背脊,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烂肉,无数碎石和金属破片深嵌入骨,几处关节呈现出非自然的扭曲。
全身粉碎性骨折。
鲜血正从他的口鼻和创口疯狂涌出,生命气息肉眼可见地流逝。
“速愈!用速愈生机凝胶!”老黑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卫生员颤抖着手,将那管救命的淡绿色凝胶,疯了一样挤满陆沉的后背。
凝胶迅速化为一层薄膜,奇迹般地扼制住了最汹涌的出血。
“固定!所有人小心!别动到团长!”
“直升机!呼叫直升机!快!”
被陆沉用命护住的新兵,只受了皮外伤,此刻却像是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担架旁,看着气息奄奄的团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猛地跪在地上,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瞬间浸出!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们团长!”
“用我的命!把我的命换给他啊——!!!”
周围的战士,个个目眦欲裂,悲愤欲狂。
“抽我的血!我是o型!”
“我刚体检完!所有器官都健康!要哪个你们随时拿去!”
“团长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悲怆的嘶吼在硝烟中回荡。
直升机呼啸而至,在所有人珍而重之的护送下,陆沉被抬上飞机。
那层淡绿色的薄膜,是他通往医院的唯一门票。
没有它,陆沉现在,已经是一具碎尸。
***
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息,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上,“手术中”的红灯,是走廊里唯一的光源,刺得人眼睛生疼。
门外,站满了人。
陆母秦婉瘫在长椅上,早已哭不出声,身体只剩下无意识的剧烈颤抖。
陆父陆振国,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军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却像一尊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那扇门上。
陆晴死死抱着母亲,泪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周政委、边司令等一众军区高层,神情凝重如铁。
老黑和一众团里的军官,像雕塑一样站着,身上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与医院的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那个被救的新兵,额头缠着纱布,跪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头颅深埋,双肩剧烈抽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的副院长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比口罩还要苍白的脸。
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沉痛。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最后落在陆振国身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无比。
“老首长…各位…”
“我们…尽力了。”
五个字,像五柄重锤,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秦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妈——!”陆晴的尖叫撕心裂肺。
陆振国身体剧烈一晃,若非身旁的周政委死死架住,他已经倒下。
这位老军人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灰败如死。
“陆团长的伤…”
副院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全身骨骼尽碎,内脏大面积破裂…我们缝合了十三个小时,但他的身体内部…已经…烂了。”
“烂了”两个字,让在场所有军人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血红!
“现在全靠机器吊着一口气…生命体征在直线下降…”
副院长闭上眼,不忍再看众人的表情。
“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声音艰涩。
“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第20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0
巨大的悲痛,吞没了整条走廊。
压抑的哭泣,瞬间变成了悲恸的嚎啕。
老黑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骨节撞击墙体的声音沉闷得骇人。
几个铁打的汉子再也扛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
那个被救的新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崩溃和哀求。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副院长脚边,额头又要往地上磕。
“医生!再试试!求您再试试!”
“用我的骨头!抽我的骨髓!把我的命换给团长!求您了!”
副院长痛苦地闭上眼睛,只能缓缓摇头。回天乏术。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文工团的苏曼来了。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漂亮裙子,妆容精致,手里捧着一大束的白玫瑰。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她急匆匆地穿过人群。
“陆伯母!周政委!”
苏曼的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又关切,她目标明确地走向被众人搀扶着,面如死灰的秦婉。
“我刚听说陆沉哥受伤了!严不严重?真是吓死人了!您别太担心,他福大命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把鲜花塞到秦婉手里,眼神里满是表演的痕迹。
话未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双眼赤红的军官粗暴地打断。
那军官带着哭腔嘶吼:“没救了!”
“医生说了!团长…团长他快不行了!撑不过今晚了!”
苏曼脸上的担忧和关切,瞬间冻结。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花瓣散落一地。
她猛地抬头,看向手术室门上那刺眼的红灯,又看看周围一张张被悲痛扭曲的脸,尤其是陆母那毫无焦距、死人般的眼神……
刷!
苏曼的脸,血色尽褪。
刚才精心营造的温柔和关切碎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和避之不及。
她触电般缩回了手,猛地后退一大步,高跟鞋差点崴到脚,仿佛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挤出一句苍白的话。
“伯母…请、请节哀…”
“我…我先不打扰了…”
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急于脱身的仓皇。
她飞快地弯腰,几乎是抢一般捡起地上散落的花束,连玫瑰刺扎进手心都顾不上。
然后,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转身就走!
那姿态,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讽刺。
她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与刚才故作姿态的关切对比鲜明,让众人本就冰冷的心,又覆上一层寒霜。
几个老兵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鄙夷和愤怒,低低骂了几句。
周政委看着苏曼仓皇逃离的背影,再看看悲痛欲绝的陆家人,重重地,耗尽所有力气般地叹了口气。
他转向仿若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陆振国,声音嘶哑。
“老陆…你们…进去看看陆沉吧。”
“他…在等你们…”
陆振国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站稳。
他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妻子,在女儿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中,推开了那扇通往生命尽头的门。
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
病房里,只有生命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而冰冷的“滴…滴…”声。
死神的脚步。
陆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连接着各种闪烁着冰冷光芒的仪器。
他双目紧闭,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秦婉扑到床边,死死抓住儿子冰凉的手,终于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恸哭。
“沉儿…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妈…看看妈啊…”
陆晴也扑上去,哭喊着哥哥的名字。
陆振国站在床边,这位一生刚强的军人,看着儿子残破的身体,虎目之中,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下来。
他颤抖着伸出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走廊外,绝望的悲泣声如潮水般隐隐传来。
病房里撕心裂肺的恸哭,更是像钝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门外每个人的心上。
周政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时间,每一秒都在宣告着那个无法挽回的终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清脆,平稳,甚至带着点不紧不慢意味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压抑的悲泣,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惨白的灯光勾勒出一道身影。
是林见微。
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衬得她身形清瘦,步履从容。
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无波,眼前这生离死别的惨烈场景,仿佛与她无关。
她身边,阿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手提箱,落后半步跟着。
那箱子看起来异常精密沉重。
他们的出现,与走廊里悲痛欲绝,混乱绝望的气氛,格格不入。
周政委猛地直起身,眼中闪过惊愕和困惑。
“林…林博士?!”
他的声音疲惫而沉重。
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陆振国闻声从病房门口转过身。
他布满血丝,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看到林见微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麻木。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对这位前儿媳此刻出现的……茫然。
第21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1
秦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门口那个清冷的身影。
那双被绝望浸透的眼睛里,空洞,死寂,没有一丝光亮。
然而,林见微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周政委或陆振国身上过多停留。
她径直走向病房门口。
就在这时,瘫坐在椅子上的秦婉,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本能驱使,猛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扑到林见微面前。
她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林见微同样微凉的手腕。
那力道,不像是抓住一个人,而是抓住悬崖边唯一的藤蔓。
“见微…见微啊!”
秦婉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卑微的乞求,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沉儿他…他要不行了…医生…医生都没办法了…”
“求求你…求求你看看他…你是天才…你那么厉害…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求你了!阿姨求你了!救救沉儿!救救我的儿子啊——!!!”
她泣不成声,整个人几乎要跪倒在林见微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政委和陆振国都僵住了。
更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面对秦婉这近乎崩溃的哭求,林见微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疏离或冷漠。
她没有挣脱。
她那张永远平静,永远精准如仪器的脸,竟有了一丝裂痕。
她的眼神,清澈依旧。
但在看向秦婉时,眼底深处那片亘古不化的冰川,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林见微没有挣脱秦婉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自然地,轻轻拍了拍秦婉紧抓着她手腕的手背。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安抚,与她一贯的风格截然不同。
“秦阿姨。”
林见微开口,清冷的声线,削去了冰棱般的锋利,添上了一分难以捕捉的温度。
“别急。”
“让我看看情况。”
这细微的变化,这安抚的动作,这声略带温度的“秦阿姨”,让悲痛到麻木的秦婉都感到了一丝异样。
巨大的悲伤依然淹没着她。
但林见微这反常的,只对她一人的“温和”,像一道微光,刺破了她心底的绝望死寂。
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更深的依赖感,莫名地生出。
她抓着林见微的手,抓着那唯一的浮木,虽然还在哭泣,但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
林见微安抚住秦婉,目光这才投向病房内。
床上,陆沉浑身插满管子,气息奄奄。
她又转向旁边那位刚刚宣布“尽力了”,此刻一脸愕然的主刀副院长。
“病人情况。”
林见微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直。
老院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陆团长伤势极其危重,全身粉碎性骨折,心肺严重破裂损伤,内出血…生命体征极度微弱,靠仪器维持,随时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忍心说出口。
“嗯。”
林见微只轻轻应了一声,像在确认一个已知数据。
随即,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老院长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力。
“准备手术室。”
“最高无菌级别。”
“按我提供的清单备齐器械。”
“通知张院长,准备接收手术数据同步。”
“我来做手术。”
轰!
这几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引爆!
“什…什么?!”
老院长彻底懵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旁边的几个资深军医也全都目瞪口呆!
这位林博士…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一个搞生物医药研究的科学家,要来主刀这种连全院外科专家联手都束手无策的、超高难度的多器官复合型创伤手术?!
这是在开国际玩笑?!
“林博士!这不合规矩!这绝对不行!”
老院长急了,也顾不上对方的身份。
“陆团长的伤情…我们全院最好的外科团队拼尽全力都…您…您不是临床医生!这手术风险太大了!这……”
他想说“这简直是胡闹”,但看着林见微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周政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他无比希望奇迹发生,但这…这跨界也太大了!
陆振国看着林见微,眼神剧烈挣扎。
一边是医院权威的死亡判决,是冰冷的现实。
一边是这个曾创造过“速愈”神迹,此刻却提出荒谬要求的前儿媳。
巨大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林博士…”
陆振国猛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
他死死盯着林见微的眼睛。
“你有…几成把握?”
林见微的目光终于转向陆振国,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闪躲,没有夸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基于现有数据和‘速愈’提供的生命维持窗口,结合我的方案,成功率…高于80%。”
“但时间紧迫。”
“每延迟一分钟,成功率下降1.5%。”
她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数学公式。
百分之八十!
高于百分之八十!
在这个被宣判死刑的时刻,这个数字如同天雷,在陆振国耳边炸响!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老院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让她做!”
“所有责任!我陆振国一力承担!”
“立刻!马上!准备手术室!!!”
他不是因为相信林见微的医术。
他是在赌!
赌他刚才亲眼所见的,林见微对自己的妻子,那独一无二的、破例的温和!
赌她此刻眼中那份冰冷到极致的笃定!
他愿意去赌这最后一丝荒谬而渺茫的希望!
老院长被陆振国那豁出一切的眼神震住了。
他咬碎了牙,猛地一挥手。
“按林博士的要求!快!最高级别手术室!准备!”
命令如惊雷传开。
整个医院相关区域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医护人员像上了发条的零件,疯狂跑动起来。
林见微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手术室方向走去。
阿壹拎着那个沉重的金属箱,无声跟上。
手术室厚重的气密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门外,无数道惊疑,担忧,绝望,又带着一丝微弱火苗的目光,被彻底隔绝。
第22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2
手术室内,无影灯的光线惨白倾泻,将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冰冷得像要渗进骨头里。
陆沉躺在手术台上。
他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像一个被暴力拆解后的破败人偶。
旁边的生命监护仪,固执地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答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一墙之隔的观摩室内,早已挤满了人。
军区医院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专家,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下方的无菌手术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了。
这里的空气,比手术室里还要令人窒息。
林见微和阿壹换上了无菌手术服。
她站在主刀位,目光扫过仪器上陆沉的实时生命数据,那眼神冷静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
阿壹安静地站在助手位,打开了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箱。
箱内,整齐排列着各种造型奇特的器械,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其中大部分,根本超出了在场所有专家的认知。
“开始。”
林见微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出,清冷,平稳,不容置疑。
手术,开始了。
她的动作,快!准!稳!
下刀、切开、分离组织,每一个动作都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流程,只剩下一种服务于最终目的的、极致的效率。
她的手术风格,不像任何一个流派的外科医生,那更像是一场冷酷无情的精密拆解与重组。
观摩室里的专家们,看得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们时而为其刁钻的入路选择而惊叹,时而又被她那种“激进”到近乎疯狂的操作骇得心跳骤停。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大脑宕机,让他们的医学信仰在瞬间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手术进入最凶险的胸腔核心修复阶段。
破碎的心脏外膜、严重撕裂的肺叶、深嵌在组织内的微小骨片和灼热金属碎屑……每一项都是足以宣判死刑的难题。
林见微头也未抬,直接下令:
“阿壹,接手心肺区深度清创与精密缝合。”
“是,林博士。”
阿壹应声上前。
就在他靠近手术台的瞬间,在观摩室所有人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
他脱下了身上的无菌手术服!
“嘶——!”
观摩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
无菌原则呢?!他到底要干什么?!
下一秒,比脱掉无菌服惊悚一万倍的画面,出现了!
阿壹那穿着白色无菌内衬的双臂,在无影灯下发生了非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改变!
他手臂外侧的“皮肤”竟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那不是血肉,而是一种无比精密的仿生材质!
皮肤之下,是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复杂金属骨架!密密麻麻的微型传感器和超精密关节清晰可见!
紧接着,从金属骨架内部,六条纤细、灵巧的机械臂瞬间延展、分裂、组合而出!
整整六条!
它们的顶端,是形态各异的微型手术器械——镊子、缝合针、高频电凝刀、微型吸引器、激光止血笔、纳米级清创刷……
这六条机械臂,带着一种非碳基生命的优雅与冰冷,精准无误地悬停在陆沉大开的胸腔上方。
“卧……卧槽!!!”
“幻觉!我看到幻觉了?!”
“机、机械臂……从人的手臂里伸出来?!六条?!”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不是人?!”
观摩室彻底炸了!
惊呼,尖叫,世界观崩塌后的喃喃自语,混成一片。
几个老专家眼珠子瞪得血管爆出,一个甚至手抖着去摸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周政委张着嘴,下巴几乎脱臼。
陆振国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双眼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钉在那六条机械臂上。
边司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神锐利如电,透着无尽的震撼与深思。
而这一切的中心,阿壹,对外界的骚动毫无反应。
他面容依旧温和平静,眼神却无比专注地锁定在陆沉胸腔内那片狼藉的创伤区。
六条机械臂协同工作的画面,开始了。
一条臂上的微型吸引器轻柔探入,精准地吸走积血与渗出液,视野瞬间清澈。
另一条臂上的高频电凝刀以毫秒级的速度闪动,在一条破裂的微血管上精准点灼,血珠瞬间凝固。
又有两条臂上的超微型镊子与缝合针,正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在破碎的心脏外膜与肺叶上进行缝合。
那针脚细密、均匀得简直令人发指,根本不是人类双手能完成的奇迹!
第五条臂探出微小的旋转清创刷,在组织深处小心翼翼地扫过,将肉眼无法察觉的金属碎屑与骨渣一一清除。
最后一条臂则稳稳悬停,随时准备提供支撑,或从金属箱中为林见微递送她需要的特殊工具。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默契到了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境界。
阿壹的本体甚至没有大幅移动,仅仅通过眼神和极其细微的头部动作,进行着指令的微调。
这六条臂的协同效率,碾压了人类双手的极限。
其稳定与精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维度。
另一边,林见微则专注于处理粉碎性骨折的复位和受损神经血管的梳理。
她的操作与阿壹的机械臂天衣无缝地配合着。
一人,一“机”,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交流,仿佛共享着同一个超级大脑。
观摩室里,刚才的喧哗早已消失。
死寂。
一种被彻底颠覆了认知后的死寂。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观摩一台手术,而是在亲眼见证一个来自未来的神迹。
那些成名数十年的顶尖外科专家,看着阿壹展现出的神级操作,再回想自己穷尽一生苦练的手上功夫,一种巨大的、被时代彻底抛弃的无力感与荒谬感,席卷了全身。
这不是技术的差距。
这是维度的碾压。
时间在极致高效的操作中飞速流逝。
终于,林见微完成了最后一块关键骨片的复位固定。
阿壹的六条机械臂也同步完成了所有内部的精密修复。
它们流畅地收回、折叠、重组,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咔哒”声,严丝合缝地缩回手臂内部。
滑开的“皮肤”瞬间闭合,仿佛刚才那科幻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重新拿起无菌手术服穿上,动作自然流畅。
林见微放下手中的器械,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她的目光转向观摩室的方向,平静地扫过那一群已经石化的人,扫过他们脸上写满的震惊、呆滞、茫然和崩坏。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平淡无波,却像一枚核弹,在每个人脑中炸响:
“手术完成。”
“生命体征稳定。”
“休养一个月,能跑能跳。”
第23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3
“手术完成。”
“生命体征稳定。”
“休养一个月,能跑能跳。”
林见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穿过麦克风,却像一道惊雷劈进观摩室。
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沸腾!
“赢了!!”
“成功了!”
巨大的欢呼声、压抑不住的哭嚎、狂喜的叫喊瞬间炸开!
周政委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水杯跳起,手臂因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陆振国老泪纵横,一把抱住身边同样泣不成声的妻子和女儿,一家人死死相拥,仿佛要将劫后余生的狂喜全部揉进骨血。
张院长激动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些外科权威们,早已将什么世界观、什么技术碾压抛在脑后,此刻只剩下对生命奇迹最原始的敬畏与狂喜。
手术室里,林见微只是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她对身旁温和依旧的阿壹说,“收拾器械,数据备份。”
厚重的气密门无声滑开。
门外那凝固如沥青的绝望空气,被一股无形的激流瞬间冲散。
林见微率先走出,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凝着一丝高强度专注后的倦意。
她身后半步,阿壹拎着那个银灰色金属箱,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像只是去进行了一场普通的汇报,而不是在手术台上导演了一出机械臂的末日交响。
“林博士!”
周政委第一个扑上来,声音激动得完全变了调。
“陆沉他…他真的…?”
林见微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一组数据。
“生命体征稳定。”
“脏器修复完成。”
“骨骼复位固定。”
“神经血管无二次损伤。”
“休养一月,可恢复正常行动能力。”
虽然已有预料,但亲耳听见这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的宣告,门外众人还是被巨大的狂喜浪潮掀得东倒西歪!
“天啊!真的救回来了?!”
“这是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啊!”
“林博士万岁!阿…阿壹同志万岁!”一个激动过头的老兵,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秦婉在陆振国的搀扶下,颤抖着走到林见微面前。
她看着林见微那张疲惫却强大的脸,眼泪再次决堤,这一次,是滚烫的、带着重生喜悦的泪。
她猛地张开双臂,想给林见微一个拥抱,手臂却在半空中僵住,带着一种面对神明般的胆怯。
林见微看着秦婉通红的、满是感激与小心翼翼的眼睛,脚步停顿了。
她似乎极其短暂地犹豫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极轻微地向前倾了倾身。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秦婉那个迟疑的拥抱,终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林见微甚至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生疏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姿态,在秦婉颤抖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没事了,秦阿姨。”
她的声音虽然清冷,但仔细听,似乎融化了最尖锐的那点冰碴。
“他需要休息。”
就这轻轻一拍,一句“没事了”,秦婉哭得更凶,脸上却绽放出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笑容。
她用力点头,喉咙哽咽着,只是死死抓着林见微的手,像是抓住了全世界的光。
陆振国看着这一幕,这位钢铁般的老军人,眼中的感激浓得化不开,更杂糅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而,狂喜的浪潮退去后,一种更深邃的、带着惊悚与探究的情绪浮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死死钉在了林见微身后那个安静拎着箱子的男人身上。
阿壹。
那六条银蛇狂舞的机械臂。
那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精密操作。
“林…林博士……”
周政委的声音干涩发紧,他指着阿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外星生物。
“这位阿壹同志……他……他到底是……?”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整个走廊,呼吸骤停。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阿壹那张温和无害、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的英俊脸庞上。
林见微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阿壹。
阿壹脸上还是那副标准化的温润微笑,甚至还对着众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林见微转回头,看向周政委和一众屏息等待答案的大佬们。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介绍一台打印机。
“哦,他。”
“我的助手,阿壹。”
“仿生智能机器人。”
一瞬间,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仿生……智能……机器人?!
机!器!人?!
那个整天跟在林博士身边,体贴入微,让陆团长醋海翻波,甚至成为离婚导火索的“小白脸”……是个机器人?!
卧!了!个!大!槽!!!
所有人的cpU瞬间集体过载!在这一刻,集体冒烟!蓝屏!死机!
周政委张着嘴,下巴仿佛脱臼,眼神彻底涣散,灵魂飘出了天花板。
张院长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流了一地,他却毫无知觉。
几个老专家捂着胸口,面色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集体躺倒。
老黑和一众见惯了生死的特战队员,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振国和秦婉也彻底僵住,看看阿壹,再看看林见微,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超出理解范畴的信息。
“哈哈哈!VV!你看他们!cpU集体干烧了吧!”
系统026在意识海里疯狂吐槽。
“阿壹是机器人!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这下看谁还敢说你为了小白脸抛弃前夫哥!”
“咱家阿壹是正经科研设备!高级货!”
林见微没理会意识海里的聒噪,也无视了走廊里这群活体雕塑。
她看向边司令,“司令,后续恢复方案,我会同步给张院长。‘速愈’的进阶数据也已采集完毕。”
边司令的脸上,巨大的震惊还未褪去,但更深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敬畏!
他努力平复心神,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恭敬。
“林博士!辛苦了!陆沉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好好休息!任何需要,直接向最高指挥部提!任何!”
“嗯。”林见微淡淡应了一声,收下了这份天大的人情。
她转向张院长:“阿壹留下,配合你们进行数据记录和……了解。”
她特意加重了“了解”两个字,眼神扫过那群依旧在石化中的大佬们。
“是!是!林博士您放心!”
张院长一个激灵,猛地回神,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了解一个超越时代的仿生智能机器人?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掉下来一座通往未来的科技金矿!
林见微不再多言,对秦婉微微颔首,便独自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片被巨大震撼反复冲刷的走廊。
功成身退。
只留下一个清冷高绝的背影,和一地破碎的世界观。
第24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4
林见微一走,走廊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被引爆!
“天!机器人……真的是机器人!”
“我就说!难怪格斗那么强!操作仪器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林博士……她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连这种和真人一模一样的仿生人都能造出来?!”
“所以说,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全都是屁话?!林博士根本不是出轨?!”
“你脑子呢?你会出轨一个机器人吗?!陆团长这醋……吃得比窦娥还冤啊!”
舆论的风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惊天逆转。
林见微的形象,从“为小白脸抛夫弃家的恋爱脑”,一秒洗白,晋升为“为国奉献、却蒙受不白之冤的天才国宝”。
所有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在“仿生智能机器人”这个核弹级的真相面前,被瞬间蒸发。
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
而另一边,那群军区大佬们,则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窝蜂地将阿壹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能将钢铁融化。
“阿……阿壹同志!”
周政委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那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写满了讨好与好奇。
“那个……刚才的手术,真是……真是开天辟地!你那个机械臂……能不能……再给我们演示一下?就一下,一小下就行?”
那语气,活像是在哄着自家孙子要一个心爱的玩具看看。
“阿壹同志,你的中央处理核心是什么架构?算力峰值能达到多少tFlops?”一位技术将军急不可耐地抢问。
“阿壹同志,我们想邀请你参与一次最高级别的兵棋推演,你对战术模拟是否具备授权?”作战参谋的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面对一圈将星闪耀的大佬,阿壹依旧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标准化微笑。
他的应对滴水不漏,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抱歉,周政委,非任务状态及未获得林博士授权,机械辅助单元无法启动。”
“报告张将军,核心架构为‘祝融’,具体参数属最高机密,您的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报告李参谋,战术推演任务需由林博士评估优先级并授权,阿壹方可执行。”
每一个回答都礼貌周全,精准专业。
但每一个回答,也都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所有刺探都挡了回去。
这哪里是助手?
这分明是一台设定完美、绝对忠诚、强大到令人敬畏的“人形国之重器”!
大佬们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愈发兴奋,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可控!
强大!
只属于联邦!
***
医院一处僻静的休息角。
苏曼并没有真的离开。
她仓皇逃离后,就一直躲在这里,心脏狂跳不止,只能靠刷手机来驱散内心的惶恐。
突然,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是平时关系最好的文工团姐妹,那声音激动得像是要掀翻天花板:
“曼曼!惊天大逆转!陆团长被林博士救活了!我的妈呀!”
“你猜怎么着?!林博士身边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助理阿壹!他…他不是人!是机器人!仿生智能机器人!”
“六条机械臂做手术!整个军区高层都疯了!林博士亲口承认的!”
“天啊!以前那些说林博士出轨的谣言全是狗屁!人家是为了搞研究!”
“陆团长这婚离得…简直冤出天际了!”
“现在林博士是国宝中的国宝!金光闪闪那种!”
“曼曼?”
“曼曼你在听吗?!”
苏曼举着手机。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劈穿,彻底僵住。
陆沉…没死?
被林见微救活了?
阿壹…是机器人?!
林见微…不仅洗白了,还成了国宝?!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她的心脏。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手机“啪嗒”一声脱手,摔在地上。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悔恨与恐惧。
她刚才做了什么?!
在陆沉“弥留之际”,在陆家人最悲痛绝望的时候,她像躲避瘟神一样,丢下一句干巴巴的“节哀顺变”,仓皇逃离!
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丑陋嘴脸,一定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而现在……
陆沉活了。
他依旧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军中骄子。
林见微更是摇身一变,成了手握逆天科技、光芒万丈的国宝级科学家!
而她苏曼呢?
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在“心上人”生死关头落荒而逃、势利浅薄的小丑!
“啊——!”
苏曼猛地捂住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充满羞愤和绝望的尖叫。
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立刻钻进去。
刚才逃离时有多“果断”,现在就有多难堪!
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温柔解语花”人设,此刻正在军区大院里被人当成笑料,疯狂嘲讽。
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那张因悔恨与惊恐而扭曲的脸。
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烂了自己的脚。
什么叫,机关算尽太聪明!
***
军区总院,高级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投下安静的光斑。
生命监护仪发出稳定而舒缓的“嘀…嘀…”声,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病床上,陆沉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正从无边无际的剧痛与黑暗中,艰难地挣扎着上浮。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身上传来各种管线和贴片的细微触感。
奇怪……
预想中那种身体被撕裂的钻心剧痛,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好像有一股清冽的、带着磅礴生命力的暖流,正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流淌、修复。
就在他恍惚间,一个模糊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
冰冷的金属手术台……
几道快到出现残影的银色机械臂……
以及一双隔着护目镜,清冷、淡漠,仿若神明般俯瞰着他的眼睛。
林见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耳边就炸开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
“醒了!哥!你醒了!妈!爸!哥醒了!!!”
陆沉被这声波攻击震得脑仁发麻,他艰难地转动眼球。
妹妹陆晴那张哭得红肿、此刻却绽放出狂喜的脸,正凑得极近。
紧接着,父母那两张写满疲惫、担忧,又被巨大喜悦冲刷的脸庞,也挤满了他的视野。
“沉儿!我的儿啊!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秦婉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却是喜悦的泪。
她紧紧抓住陆沉没扎针的那只手,力道大得让他感到了真实的痛楚,但这痛,却让他无比安心。
“爸…妈…小晴…”
陆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
“我…没事…”
陆振国眼圈通红,这位铁血军人伸出手,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又怕碰疼他,手在半空停了半晌,声音哽咽。
“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陆沉看着激动不已的家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那双眼睛……
是林见微的眼睛。
第25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5
劫后重逢的喜悦在病房里弥漫。
然而,这份温情没能撑过三分钟。
陆晴是个根本憋不住话的性格,尤其是这种能震动整个军区大院的惊天大瓜!
她看着哥哥虚弱但意识清醒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轰”一下落了地。
紧接着,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分享八卦兼吐槽亲哥的熊熊烈火,瞬间燎原!
“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嗝屁了!”
陆晴一屁股坐在床边,那双哭肿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语气里混杂着夸张的后怕,和一丝……根本没打算掩饰的幸灾乐祸。
陆沉:“……”
刚从鬼门关回来就被亲妹妹诅咒,这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是林博士!嫂子!哦不对,是你前妻!”
陆晴完全无视了她哥一言难尽的表情,语速快得像是打出膛的子弹。
“是她把你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一个人!带着她的助手阿壹!杀进手术室!”
“然后!然后!然后!!!”
陆晴激动到整个人都在放光,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为接下来的真相积攒毕生力气,用一种足以掀翻屋顶的音量吼了出来:
“然后那个帅得人神共愤、让你醋坛子打翻了一缸又一缸的阿壹!他!他!他根本不是人!!”
“他是机器人!是仿生智能机器人!”
“手术的时候,他胳膊‘唰’一下变出六条机械臂!跟电影特效似的!刷刷刷就把你碎成渣渣的心肝肺全给缝好了!”
“我的妈呀!那场面!整个观摩室的大佬们下巴全掉地上了!世界观当场碎成了二维码!”
轰——!!!
陆沉刚刚恢复运转,还有些卡顿的大脑,瞬间被这一连串信息炸弹轰得彻底死机。
蓝屏了。
林见微…救了他?
阿壹…是机器人?
六条…机械臂?!
他那颗被炸碎的心脏…是这么被缝好的?
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他的认知系统宕机。
现在,它们被捆成一个炸药包,直接在他脑子里引爆。
陆沉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疯狂冒烟,散热系统彻底瘫痪。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呆呆地看着唾沫横飞的妹妹,又机械地转向旁边一脸“没错,就是这么离谱”的父母。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雪花屏和巨大的问号。
“机…机器人?”
陆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浓重的难以置信,和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我麻药劲儿还没过?”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脑子被炸坏了,产生了幻觉。
他也无法接受,那个整天跟在林见微身边,体贴入微,让他嫉妒到发疯、恨到牙痒痒的“情敌”,竟然……是个高科技?!
“哎呀!哥!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陆晴急得直跺脚,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你看!家属八卦群里都传疯了!”
“虽然没有手术视频,保密级别太高了!但是大佬们激动讨论的聊天记录截图满天飞!”
“‘机械臂’,‘超越时代’,‘国之重器’,‘陆团长吃机器人醋愤而离婚’……喏!你看这条!”
她猛地把手机屏幕怼到陆沉眼前。
陆沉艰难地聚焦视线。
屏幕上,那些打了码但内容劲爆的聊天记录,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他眼睛里。
【xxx将军】:亲眼所见!六条!银光闪闪!缝合精度是纳米级的!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操作!
【xxx专家】:老夫行医五十年,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林博士…真乃神人也!阿壹…国之瑰宝!
【吃瓜参谋A】:所以…以前说林博士为了小白脸踹了陆团长的…都是瞎扯淡?人家是为了伟大的科研事业!陆团长这醋吃的……冤出天际了啊哈哈哈!(此条已被撤回,但截图永流传)
【吃瓜参-b】:何止是冤!这简直是史诗级乌龙!输给了一个机器人!陆团长醒来知道真相,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在线求阴影面积计算公式!
陆沉:“……”
他感觉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发闷。
不是伤口的疼。
是被公开处刑的羞耻,和世界观稀碎的茫然混合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输给了……一个机器人?
他因为吃一个机器人的醋,和林见微签了离婚协议?!
这特么到底叫什么事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母亲秦婉开口了。
她看着儿子那副怀疑人生、又羞又恼的复杂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沉儿啊……你说你,当初怎么就那么冲动?”
“见微那孩子,一门心思全扑在她的研究上,连吃饭睡觉都恨不得在实验室解决!”
“她身边带个助手怎么了?还是个机器人助手!”
“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了人家……那个啥!”
秦婉气得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眼睛是长着出气的吗?!啊?!”
“就是就是!”
陆晴立刻火力支援,小嘴叭叭的,刀刀见血。
“哥!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大的醋王!还是个瞎眼醋王!”
“连机器人的醋都吃!还吃得轰轰烈烈,直接把自己作成了一个前夫哥!”
“现在好了吧?嫂子……哦不,前嫂子,人家现在是金光闪闪的国宝级科学家!单身!想追她的人能从咱们这儿排到月球上去!”
她嫌弃地上下扫视着病床上满脸懵逼的哥哥。
“啧啧,你再看看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你现在还有什么优势?”
陆沉被亲妈亲妹的混合双打,怼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离婚前最后一次谈话。
林见微那双冷淡疏离、懒得多解释一个字的眼睛……
还有自己那些自以为是“成全”和“体面”的蠢话……
一股无法言喻的懊悔和羞耻感,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他恨不得立刻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从此与世隔绝。
陆振国看着儿子这副吃瘪的样子,虽然心疼,但一想到陆家就这么痛失了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儿媳,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沉着脸,一锤定音。
“眼瞎!嘴笨!还不沟通!陆沉,你这些毛病一天不改,就活该没老婆!”
这位铁血军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伤好了,哪儿也不许去!”
“你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你媳妇……把见微,给重新追回来!”
“拿出你在战场上跟敌人死磕到底的劲头来!”
“爸!这……”陆沉刚想挣扎一下。
“对!必须追回来!”秦婉立刻打断他,眼神里闪烁着“为了儿子幸福老娘拼了”的决绝光芒。
“见微那孩子,心里还是有我的!她今天对我说话,都……都挺温和的!”
她想起手术室外那短暂的安抚,语气里透出小小的骄傲,“沉儿,妈告诉你,见微吃软不吃硬!你得用真心!用行动!死缠烂打……不对,是锲而不舍地去打动她!”
“还有我还有我!”
陆晴兴奋地举手,“哥!我可以当你的王牌内应!帮你打探前嫂子的所有喜好!”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不过嘛……情报费,得加钱!”
第26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6
陆沉看着眼前这“同仇敌忾”,枪口一致对准他的家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头,两个大。
追回林见微?
那个女人,现在可是站在国家科技金字塔的顶端,眼神清冷得能让企鹅原地冻僵。
更别提她身边还跟了个随时能变出六条机械臂的机器人管家。
这任务的难度系数……比特种兵执行敌后斩首行动还要高出几个量级吧?
陆沉内心正天人交战,疯狂盘算着该如何应付家人布置的这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陆晴却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
没多久,她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包。
“喏!哥!”
陆晴把背包“咣当”一声砸在陆沉病床前的地上,双手叉腰,下巴一扬,完全是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架势。
“你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你最爱看的那几本军事杂志,我全给你打包好了!”
陆沉盯着地上的背包,满脸写着问号:“……小晴,你这是干什么?我离出院还早。”
“谁让你出院了?”
陆晴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出惊人。
“这是让你伤好得差不多、能下地走路了,就立刻!马上!搬去研究所附近住!”
“最好是能‘借宿’到嫂子……哦不,前嫂子家里去!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死缠烂打……呸,是展现你的诚意,懂不懂?”
她两手在空中用力一挥,气势如虹:
“爸发话了!你要是追不回嫂子,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行李都给你准备好了,我们陆家,没有你这种眼瞎嘴笨还把国宝级媳妇气跑的败家儿子!”
陆沉:“……”
他看看地上那个孤零零、仿佛在嘲笑他的行军背包,再看看父母那“我们是认真的”的严肃眼神,以及妹妹那双闪烁着吃瓜兴奋光芒的眼睛。
一口老血,死死地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追妻火葬场的大火都还没点燃,他自己倒先被亲生父母扫地出门了?!
这剧本……是不是哪里出了严重的问题?!
***
军区总院的康复日子,对陆沉而言,简直是冰与火的煎熬。
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完全得益于林见微那场堪称颠覆现代医学的手术,以及阿壹那六条“鬼斧神工”的机械臂。
再加上“速愈生机凝胶”进阶版的持续滋养,那些曾让他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粉碎性骨折和内脏损伤,正以一种奇迹般的速度飞快愈合。
不到一个星期,他就能在护士们提心吊胆的注视下,扶着床沿颤巍巍地下地活动了。
而陆晴,则像一只最勤劳的小蜜蜂,每天准时来病房打卡。
她汇报的重点从来不是哥哥的病情,而是“嫂子今日动态”的实时播报:
“哥!嫂子今天又在实验室泡了十八个小时!阿壹送了三次饭进去!你说那机器人到底用不用充电的啊?!”
“哥!后勤处的王阿姨说,今天又有人给嫂子送花了!好像是xx集团那个小开!啧啧,那花篮比你人都高,能直接把你给埋了!”
“哥!最新线报!张院长今天又跑去嫂子实验室‘请教问题’了,足足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满面红光,跟捡了金元宝似的!我怀疑他想给自家侄子牵线搭桥!”
每一声“嫂子”,都像小刀子似的戳在陆沉心窝子上。
以前听着,只觉得别扭。
现在听着……更别扭了!还混杂着一种“你再不动手,媳妇就要被隔壁老王叼走了”的强烈危机感。
尤其是听到有人送花,有大佬“请教问题”时,陆沉那张刚恢复了点血色的俊脸,就控制不住地一寸寸发黑。
秦婉和陆振国夫妇虽然来得没那么频繁,但每次过来,那眼神都跟两盏探照灯似的,在他和那个行军背包之间来回扫射。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儿啊,伤好得差不多了吧?背包都给你备好了,该滚了,别磨叽!
终于,在陆晴又一次眉飞色舞地描述完“某科研世家的公子哥,托人给嫂子送来一台天价的进口精密仪器示好”之后。
陆沉顶着全家“恨铁不成钢”的灼热视线,动作僵硬地,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伸手拎起了那个象征着“无家可归”的行军背包。
“我……我去研究所……附近……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不自觉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家人。
“哥!加油!我看好你!记住八字真言:近水楼台,锲而不舍!”
陆晴兴奋地握紧小拳头,为他加油打气,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看大戏的激动。
秦婉则眼疾手快地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沉儿,拿着!妈特意给你熬的党参黄芪乌鸡汤,最是补气血!见微那孩子肯定也累坏了,你……你务必给她送去!就说是……是妈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的眼神里,满是“儿啊,妈只能帮你到这了”的殷切期许。
陆沉低头看看手里还带着母亲体温的保温桶,再看看地上那个同样分量不轻的背包,感觉肩上的担子……
又重了几分。
***
研究所那栋被严密守护的独立小楼,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外围的安保等级,比“利刃”特战演习时还要森严。
毕竟,这里面现在“供”着的,可是一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还拥有六条机械臂超级助手的国宝级科学家。
陆沉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一手拎着行军背包,一手提着保温桶,孤零零地站在距离研究所大门五十米开外的警戒线外。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门口的卫兵看清他的脸,又不至于触发警报,被当成可疑分子直接按倒。
站岗的卫兵小哥,恰好是上次亲眼目睹了“围巾事件”和“格斗风波”的其中一位。
此刻,他看着他们曾经英明神武、如今却略显局促的陆团长,拎着背包和保温桶站在风中,那眼神瞬间就变得一言难尽。
有同情(毕竟全军区都流传着陆团长因为吃机器人的醋而离婚的八卦)。
有敬佩(这是为国负伤的英雄)。
当然,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想看好戏的期待。
陆沉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行让自己的腰板挺得更直,迈步走向大门。
刚走到警戒线前,卫兵小哥一个标准的跨立,用身体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团长!请留步!”
卫兵小哥敬了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洪亮:“研究所为核心禁区,非授权人员严禁入内!请您理解!”
陆沉:“……”
他当然理解。
他只是……
“我找林见微博士。”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没底气,“有点……私事。”
卫兵小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公事公办的为难,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很同情你,但我无能为力。
“抱歉,陆团长。林博士有严令,实验期间,非紧急公务,任何人不得打扰。请问您有预约吗?”
言下之意,没有预约?那您请回吧,别让我难做。
陆沉当然没有。
他看着卫兵小哥那张油盐不进的年轻脸庞,再遥遥望向研究所里那栋安静得过分的小楼,一阵无力感从脚底升起。
就在他进退两难,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发扬“死缠烂打”精神,在门口直接蹲点时——
“嗤——”
研究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阿壹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研究员制服,脸上也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招牌微笑。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正要出门处理什么文件。
第27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7
陆沉看到阿壹的瞬间,脊背的肌肉下意识地收紧。
瞳孔里,那个完美无瑕的身影被迅速锁定。
就是这个机器人!
这个让他沦为全军区笑柄的“东西”!
可偏偏,也是这个机器人的“手”,在手术台上将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恩情与屈辱交织,烧得他胸口一阵滚烫的憋闷。
阿壹自然也看到了陆沉。
他脸上那温和到毫无瑕疵的笑容,没有半分波动,眼神平静得,像在扫描一件没有威胁的陈设物。
他径直走来,在卫兵小哥近乎敬畏的注视下,停在陆沉面前。
“陆团长。”
阿壹微微颔首,声线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礼貌与疏离。
“林博士正在处理一组关键数据,预计还需要三小时十七分钟二十八秒。”
他的目光扫过陆沉手里的行军背包,最后定格在那个保温桶上,眼神数据流般平静。
“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陆沉看着阿壹那张俊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脑海里浮现出林见微埋首数据、心无旁骛的清冷模样,一口气死死堵在喉咙口。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将手里沉甸甸的保温桶往前一送,动作僵硬。
“我妈熬的汤。”
声音又干又硬,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给林博士,补身体。”
“给见微”三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阿壹的目光落在保温桶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如同程序预设的“理解”神情。
“明白,是秦女士的心意。”
他自然地伸手,接过那个还带着陆沉体温的保温桶,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会转交给林博士。还有其他事吗,陆团长?”
陆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看看被阿壹稳稳提着的保温桶,视线又落回脚边那个孤零零的行军背包上。
那句“我想在这里借宿”在舌尖滚了又滚。
最终,在阿壹那双平静无波,却好像能洞穿一切的电子眼注视下,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阿壹下一秒就能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林博士私人空间安保等级S级,未授权生物体严禁入内”之类的官方回答。
“……没了。”
两个字,从牙缝里迸出。
“好的。”
阿壹再次颔首,脸上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陆团长请慢走,祝您早日康复。”
话音落下,他拎着保温桶,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研究所。
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滑拢,将内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陆沉:“……”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手拎着行军背包,瞪着那扇冰冷的合金门。
阳光明明照在身上,他却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门口,卫兵小哥拼命绷着脸,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和耸动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
陆团长这追妻之路……地狱难度开局啊!
连门都进不去,还被“情敌”当面碾压!
***
研究所深处,S级无菌实验室。
林见微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面前悬浮的3d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她眼中飞速解析重构。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阿壹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一粒尘埃。
“林博士。”
阿壹温润的声音响起。
林见微的目光从数据中抽离,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桶上,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是什么?”
“陆沉团长转交的物品。”
阿壹将保温桶轻轻放在一旁的洁净台面上。
“据他表述,是秦婉女士为您熬制的党参黄芪乌鸡汤,意在为您补充气血。”
他的复述精准无比,甚至连陆沉那硬邦邦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见微看着那个朴实无华的保温桶,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秦婉……
那个在手术室外哭到崩溃,死死抓住她手腕的前婆婆。
她想起自己对那位长辈,那句罕见而生疏的安抚。
“秦婉女士的心意。”林见微低声重复了一句。
“是。”
阿壹动作利落地旋开桶盖。
一股浓郁温热,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瞬间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林见微沉默地看着那锅金黄油润的汤。
高强度工作后积累的疲惫感,似乎被这股人间烟火气勾出了一丝。
她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药材的微甘与乌鸡的醇厚瞬间抚慰了空荡荡的胃。
她安静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那碗汤。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喝完后,林见微放下汤勺,轻轻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松弛了一丝。
她看着空了的保温桶内壁,停顿了两秒。
“清洗干净。”
说完,她便转过身,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那片复杂浩瀚的数据海洋中。
阿壹微微颔首,用最轻柔的动作开始清洗保温桶。
在他将洗净的保温桶妥善收好的那一刻,温和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任务达成”的满意数据流。
实验室里,再次只剩下仪器的低鸣和林见微专注的身影。
而那碗鸡汤带来的细微暖意,却在冰冷的逻辑世界里,悄然扩散。
***
踏进营区大门,陆沉那敏锐的战场直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氛围。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几乎凝成了实质,扎在他背上。
营区里,训练的号子嘹亮,战士们挥汗如雨。
可当他们看见自家团长时,那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水来!
有敬佩。
那是对一个豁出命去救新兵,从鬼门关硬生生爬回来的英雄的仰望。
有感激。
那个被他护在身下的新兵蛋子,远远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吼到破音的军礼,眼圈通红。
但在这两种情绪之下,更汹涌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同情!
那不是怜悯。
那是一种“我们顶天立地的团长怎么摊上这种事”的痛心疾首!
更是一种“输给谁不好,偏偏输给一个机器人,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的憋屈共鸣!
第28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8
战士们的目光,化作无形的探照灯,一遍遍刮过他手里那个饱经沧桑的行军背包。
无声的注目礼,仿佛自带一行行滚动的弹幕。
【团长回来了!还自己拎着包!】
【看这架势,陆家真动怒了……家门都进不去?惨,太惨了!】
【唉,六条机械臂的情敌……这规格直接顶破天了!团长输得不冤,但真他妈憋屈啊!】
【团长心里苦,但团长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团长不说!】
陆沉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锋利依旧,步履沉稳地穿过整个营区。
属于团长的铁血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试图驱散那些过于“营养丰富”的视线。
他目不斜视,对每一个敬礼都标准地颔首回礼,动作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然而,效果极其有限。
战士们眼中的“同情”与“了然”,反而更深了。
“团长!您回来了!”
老黑的大嗓门炸响,他正带兵练器械,看见陆沉,抹了把汗就冲了过来。
他的眼神在陆沉的脸和那个背包之间飞速打了个来回,咧开一个笑容,带着点藏不住的试探,“伤…都好利索了?这气色瞅着还行!”
“无碍。”
陆沉吐出两个字,目光径直扫向训练场,“二营新配的单兵通讯系统,稳定性报告呢?”
“报告团长!在我这儿!”旁边一个参谋立刻递上文件夹。
“初步测试数据良好,但在复杂电磁环境下的抗干扰阈值,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陆沉接过报告,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快速翻阅,瞬间就将话题与工作节奏死死攥回了自己手里。
老黑张了张嘴,看着团长那张心无旁骛处理公务的冷硬侧脸,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八卦给咽了回去。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啧,这定力……不愧是他们团长!
***
研究所,S级实验室。
林见微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神经信号模拟运算。
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在虚拟屏幕上缓缓平息。
她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指尖极轻地按了按眉心。
高强度运转后,精神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空旷的宁静。
“阿壹。”她的声音带上了工作后的微哑。
“在,林博士。”阿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把这个保温桶,”林见微指了指实验台下储物格里那个被清洗得锃亮如新的朴素保温桶,“送去军区家属招待所,交给秦婉女士。”
她的指令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转达:汤很好喝,谢谢她。”
“是,林博士。”
阿壹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上前取出保温桶,动作精确而利落。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拢。
“VV,”搭档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响起,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分析质感,“分析报告:原主残留的‘科研狂热’情绪碎片,对任务专注度有12.7%的正向加成,但会加速精神力消耗。当前精神疲劳度已达阈值。”
“建议:切换任务模式,补充高能碳水化合物及‘情感抚慰型’能量。经测算,‘鸡汤’所附带的‘家的暖意’参数,对精神恢复效率有31.6%的显着提升。”
系统026顿了顿,数据流里多了一丝赞许的波动。
“VV,你以‘秦婉’为突破口,执行的‘怀柔策略’,经推演,成功率高达92.8%。高效。”
林见微在意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
“任务需要。秦婉的善意是现成的杠杆,不用就是资源浪费。”
她想到刚才在门外一闪而过的那个拎着背包、眼神复杂的男人,“至于陆沉……那个木头疙瘩,指望他自己开窍,任务进度条能卡到主系统报废。”
“分析确认。”系统026的电子音里透出几分愉悦,“留下保温桶,是‘释放善意’的第一步。现在,派遣阿壹归还,是‘精准反馈’的第二步。”
“根据情感模型推演:秦婉女士接收到‘汤很好喝’的正面反馈后,有97.3%的概率将此解读为‘关系破冰’信号,并对陆沉进行强力干预。此波助攻,稳!”
***
军区家属招待所。
秦婉正对着窗户发呆,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手帕,眉宇间的愁绪几乎凝成了实质。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
“谁呀?”秦婉回过神,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倦意。
“秦婉女士,您好。我是林见微博士的助手,阿壹。”
门外,是一道温和有礼的男声。
秦婉猛地一愣,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英俊得不似真人的“机器人”助理阿壹。
而他手里拎着的,赫然是自家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保温桶!
“阿…阿壹同志?快,快请进!”秦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必打扰,秦婉女士。”
阿壹站在门口,脸上是程序设定好的、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他将保温桶递上前,“林博士让我将这个交还给您。”
秦婉接过保温桶,入手温热,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是……嫌弃了?不喝了?
下一秒,阿壹平稳清晰的声音响起。
“林博士让我转达您:汤很好喝,谢谢您。”
轰——!
秦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刷了四肢百骸!
汤很好喝!
谢谢她!
这哪里是还桶?
这分明是一枚信号弹!是国宝级的见微,主动给他们陆家,撬开了一道门缝啊!
秦婉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脸上的愁云瞬间被狂喜冲散,绽放出堪比中头彩的巨大笑容。
“哎哟!阿壹同志!太麻烦你了!你快替我谢谢见微!她喜欢喝就好!喜欢喝就好啊!”
她紧紧抱着那个保温桶,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汤啊,就得趁热喝才最养人!见微工作那么辛苦,是该好好补补!”
秦婉的眼睛越来越亮,试探着,又带着无比的期盼问道:“阿壹同志,你看……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我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这汤啊,我天天给她熬!熬好了就让沉儿……就让陆沉给见微送过去!保证每天都是新鲜热乎的!你看……?”
阿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这是您和林博士之间的私人安排,我无权置喙。”
“话已带到,物品已归还。告辞,秦婉女士。”
他微微颔首,转身,迈着精确的步伐离开。
秦婉抱着那个“金疙瘩”保温桶,站在门口,看着阿壹远去的背影,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成了!
她用力一拍大腿,脸上是“老娘出马,一个顶俩”的万丈豪情!
见微这是给台阶下呢!
什么叫“汤很好喝”?什么叫“喜欢”?
这不就是默许天天送吗?!
“沉儿那个木头脑袋!死脑筋!指望他自己?黄花菜都凉透了!关键时刻,还得靠我这个当妈的!”
“哼,这个家要是没我,早晚得散!”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保温桶,嘴里念叨着。
“保温桶啊保温桶,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
“明天……不!我现在就去市场!必须挑一只最肥最棒的老母鸡!”
第29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29
陆沉刚在团部办公室坐下,一份装备申领单摊在面前,字还没看进眼,内线电话就尖锐地响了。
“团长!您母亲秦婉女士电话,接进来吗?”
文书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陆沉心口猛地一跳,攥住话筒。
“妈?”
电话那头,秦婉的声音刻意压着,却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十二万分的兴奋和得意。
“沉儿!你的保温桶!见微让阿壹给送回来了!”
陆沉握着话筒的指节瞬间收紧,泛出青白。
还回来了?
果然。
他心底那点刚燃起的微光,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连青烟都没冒起一缕。
“阿壹亲口说的!”
秦婉的语调陡然冲破压制,每一个字都砸着邀功的喜悦。
“见微说汤很好喝!她很喜欢!谢谢我!”
“哎哟,你是没看见阿壹说这话时那认真的样子,跟做报告似的!”
陆沉整个人都愣住了。
很好喝?
很喜欢?
这跟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婉拒”剧本,完全是两个方向。
“……她真这么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哑和一丝荒唐的期待。
“千真万确!”秦婉的声音斩钉截铁。
随即,话锋一转,变成了不容抗辩的军令。
“所以!沉儿!你的任务来了!”
“见微工作那么辛苦,既然她喜欢,妈就天天熬!”
“熬好了,就由你!亲自!给见微送过去!”
“风雨无阻!听见没?这是任务!”
陆沉:“……”
他听着电话那头老妈已经开始畅想明天菜单的激昂声音,再看看办公桌一角那个孤零零的行军背包,竟有些恍惚。
保温桶是还回来了。
却带回来一个“天天送汤”的长期任务?
他挂断电话,目光穿透窗户,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研究所的方向。
那点被整个军营“同情”目光笼罩的憋屈,似乎被这个“运输大队长”的新任命冲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磨人,也更无法忽视的……希望。
***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陆沉站在军区家属招待所楼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同款但明显大了一号的保温桶。
温热的桶身,将一股踏实的暖意传到他掌心。
里面是秦婉天不亮就起来,守着砂锅小火慢炖了四个小时的党参黄芪乌骨鸡汤。
那股霸道的香气,连密封盖都压不住,丝丝缕缕地往外钻,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开始骚动。
这个时间点,是秦婉女士根据她脑补的“林博士高强度工作间隙能量需求曲线图”,精确计算出的“最佳投喂时间”。
用她的话说,能完美避开实验关键期,又恰好卡在人“肚子开始咕咕叫”的黄金节点。
“沉儿!记住!态度!”
二楼窗户猛地被推开,秦婉探出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像地下党接头般做最后动员。
“别板着你那张团长脸!见微是国宝!不是你的兵!”
“要温和!要诚恳!就说妈惦记她辛苦,特意熬的,听见没?”
陆沉:“……”
他抬头,看了看自家老妈那兴奋到发光的脸,再看看手里这个沉甸甸、香喷喷的“任务道具”。
他觉得,这个任务的难度系数,又飙升了一个等级。
他抬手,对着楼上挥了挥,算是回应。
转身,再次走向研究所。
这一次,目标明确——研究所生活区侧门。
正门警戒森严,拎着个保温桶过去,目标太大。
侧门是后勤和部分研究员进出的通道,相对“亲民”。
距离侧门还有二十米,陆沉就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处不在的“注目礼”。
几个推着蔬果小推车的后勤兵,看到拎着保温桶、步履沉稳走来的陆团长,推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一个年轻的兵,脚下一滑,一颗西红柿骨碌碌滚到了陆沉脚边。
那小兵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立正,眼神里写满了“团长对不起”和“团长加油啊”的混合情绪。
陆沉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到侧门岗亭。
执勤的卫兵是个新面孔,但显然认识他。
卫兵的眼神同样在“严肃”和“憋笑”之间反复横跳,他猛地挺直腰板,敬礼。
“陆团长!”
“嗯。”
陆沉点头,将保温桶往前一递,声音平稳,努力实践着老妈的“温和诚恳”。
“麻烦转交林见微博士。”
“我母亲让送来的,林博士说她喜欢。”
卫兵小哥看着那只怎么看都像是“家常用品”的保温桶,又看看陆团长那张努力柔和、却依旧透着慑人锋芒的俊脸,表情差点绷不住。
“呃…陆团长,按规定,非授权物品……”
“交给阿壹同志就行。”
陆沉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知道。”
搬出阿壹,就是搬出了尚方宝剑。
果然,卫兵小哥听到“阿壹同志”四个字,眼神瞬间清明,透出恍然大悟的光。
他立刻点头,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是!明白!保证送到阿壹同志手里!”
他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那个还带着陆沉掌心温度的保温桶,动作像是在交接什么精密仪器。
任务完成。
陆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转身就走,步子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很好。
简洁高效。
至于林见微喝不喝……那是下一个环节的问题了。
***
研究所,S级实验室。
阿壹拎着那个存在感极强的保温桶,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林博士。”
阿壹的声音永远温和精准。
“陆沉团长于生活区侧门岗亭转交物品:保温桶一只。内容物经初步光谱分析,为秦婉女士熬制的党参黄芪乌骨鸡汤。”
林见微的目光从眼前的全息分子模型上移开,落在那个大了一号的保温桶上,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还真是天天送?
秦婉的执行力,堪比军队级别。
“啧啧啧!陆团长这‘温暖’送的,很有战术风格嘛!直奔岗亭,交接,撤离,一句废话没有!”
系统026在意识海里实时吐槽。
“效率是高,可这‘温和诚恳’的KpI,我看是彻底泡汤了!秦婉女士的剧本,他是一点没照着演啊!”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哼一声。
“意料之中。让他演戏,不如让阿壹去跳芭蕾。”
“汤送到就行。”
她看向阿壹,下达指令:“放那儿吧。”
“是。”
阿壹将保温桶放在恒温加热板上,精确设定好保温温度,然后安静地退回自己的角落,重新进入待机模式。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中午十二点刚过,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门外,是张院长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圆脸。
“见微啊!没打扰你吧?”
张院长搓着手,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
“那批新到的量子纠缠态生物传感器,调试出了点小问题!几个老家伙在隔壁吵得快掀屋顶了,非得请你这个权威去掌掌眼!就在3号实验室!走走走!”
林见微放下手中的虚拟触控笔。
她对那批新型传感器确实很感兴趣,手头的数据也刚好处理完一个阶段。
她起身。
“好。”
阿壹立刻跟上,步伐无声。
第30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30
三人走出实验室,穿过连接走廊,进入灯火通明、设备崭新的3号实验室。
里面果然挤满了头发花白的国宝级专家,正争得面红耳赤。
林见微的身影甫一出现,喧哗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灼热得像找到了主心骨。
“林博士!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个基线漂移…”
“老李你让开!先让林博士看我们的信号耦合问题!”
“都别吵!听林博士的!”
林见微神色未变,走到主控台前。
她的视线掠过屏幕上纠缠复杂的波形与数据流,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字字都敲在症结上。
无意义的争论迅速转为高效的讨论和精准的操作。
阿壹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存在感稀薄,却又无处不在。
每当需要调取某个深度关联数据或进行高速模拟推演,他总能第一时间将结果呈现在屏幕上,成为林见微思维的延伸。
***
陆沉处理完上午的军务,车头一转,路线又偏向了研究所的方向。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巡视周边防区。
车刚开到能望见生活区侧门岗亭的位置,他就看到了张院长那张笑成一朵花的脸,正殷勤地陪着林见微走出来。
他们身后,跟着阿壹。
三人径直进了斜对面那栋刚刚启用的白色实验楼。
陆沉的脚下,刹车踩死。
她被张院长叫走了?
那汤……?
秦婉女士那句“一定要趁热喝”的叮嘱,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栋崭新的实验楼,里面人头攒动,一看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架势。
他送来的那桶汤,那桶他老娘花了四个小时心血熬制的汤……怕是要凉透了。
一种陌生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心脏,微微收紧。
这里面,有对母亲心血可能白费的愧疚。
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在意林见微能不能喝上。
陆沉第一次发现,原来送一碗汤,也能送出任务失败般的焦灼感。
3号实验室的讨论持续升温。
等林见微解决掉所有关键瓶颈,敲定最终调试方案,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半。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都这个点了!”
张院长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歉意地看向林见微。
“见微,肯定饿坏了吧?走走走,食堂!我让他们给你开小灶!”
“不用了,张院长。”
林见微拒绝了,她实验室里那组模拟数据应该快出结果了。
“我回自己那边。”
“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张院长很坚持。
“林博士实验室有能量补充储备。”阿壹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地为她解围。
张院长这才罢休,千恩万谢地将两人送出实验楼。
回到S级实验室,仪器低沉的嗡鸣声一如往常。
她离开前运行的那组数据模拟,屏幕上正跳出“完成”的绿色标识。
林见微走向操作台,视线落在了角落的恒温加热板上。
那个大号的保温桶,正静静立在那里,指示灯维持着恒定的橙色暖光。
阿壹已无声地走上前,拧开了桶盖。
一股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经过数小时的恒温存放,香气不似刚出锅时那般霸道,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温润的质感,裹挟着药材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林博士。”
阿壹将一碗盛好的鸡汤与汤勺,轻轻放在她手边。
“鸡汤温度55摄氏度,适宜入口。营养成分析出稳定,建议即刻摄入。”
林见微看着碗里清亮不腻的汤色,以及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肉,没有说话。
她拿起汤勺。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度恰到好处,不烫口,也不温凉。
汤汁的醇厚鲜美在舌尖化开,党参和黄芪特有的微甘与乌鸡的鲜香完美融合,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那种感觉,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因高强度脑力劳动带来的空乏与疲惫。
很踏实,很熨帖。
她安静地喝着,一勺,又一勺。
一碗汤很快见底。
胃里暖了,连带着精神上的紧绷感,似乎都被这人间烟火气抚平了些许。
她放下白瓷碗。
“清洗。归位。”
林见微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已经重新聚焦于屏幕上新生成的数据报告。
“是。”
阿壹的动作永远那么利落。
那个大一号的保温桶,在被清洗烘干后,被稳妥地安置在了实验台下的置物架上。
它占据了一个比之前那个更宽敞的“专属席位”。
***
下午,陆沉带队巡视靶场,新装备的实弹测试声震耳欲聋。
可在那巨大的枪炮轰鸣中,他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研究所新实验楼的方向,和那桶大概率已经凉透了的汤。
直到傍晚,他回到团部办公室,文书递过来一个内部通讯器。
“团长,秦婉女士的加密通讯。她说……保温桶送回去了,汤……林博士都喝完了。”
文书的表情有些古怪,肩膀在努力克制着笑意。
陆沉接过通讯器,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婉女士兴奋到拔高的声音就穿透而来:
“沉儿!阿壹把桶送回来啦!空的!见微把汤都喝完了!一滴不剩!我就说嘛!妈的手艺她肯定喜欢!明天!明天的老母鸡我都订好了!还是那个点!你必须准时去送!听见没有?”
陆沉握着冰凉的通讯器,听着母亲激动得近乎宣告胜利的语气,再回想自己一下午那点莫名的烦躁和担心,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都喝完了?
那个阿壹……任务执行力,还不错。
他挂断通讯,目光扫过墙角那个碍眼的行军背包。
“送汤任务”第一天,完成度……超出预期。
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那个大号保温桶,也算是在她的实验室里,拿到了一个“编制”。
这进度……
万里长征,总算是迈出了第二步。
日子,就在这精准的交接中一天天滑过。
陆沉的“送汤打卡”,在秦婉女士的远程遥控和阿壹的精准签收下,形成了一套沉默却高效的流程。
每天上午10点27分,雷打不动。
陆沉的身影会准时出现在研究所生活区侧门岗亭,手里拎着秦婉升级版、保温性能更强的爱心保温桶。
岗亭的卫兵,从最初的惊愕,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再到此刻的肃然起敬。
他接过保温桶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上百遍。
保温桶经过固定的路线,总能准时送达阿壹手中。
阿壹会将其放置在恒温加热板上。
然后在林见微工作间隙,身体发出能量告急的初步预警时,无声地呈上那碗温度永远完美的鸡汤。
林见微安静地喝完。
阿壹清洗,归位。
整个过程,像一段写入底层的附属程序,无声,高效,精准。
陆沉与林见微,仿佛两条并行不悖的轨道。
一个负责输送“战略物资”。
一个负责接收使用。
中间,隔着研究所那扇厚重的、需要三重授权才能开启的合金门。
“VV,这‘送汤外交’已经进入平台期了啊!”
系统026在意识海里嚼着电子瓜子(虚拟的)。
“陆团长这打卡比军用卫星定位还准!可问题是……这进度条是不是卡死了?光送汤不见面,这婚什么时候才能复啊?”
林见微刚咽下最后一口鸡汤,胃里的暖意融融,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万分之一。
她放下碗,目光投向屏幕上新生成的三维基因图谱。
“急什么?”
她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秦婉的善意是钥匙,汤是媒介。陆沉的坚持,说明钥匙正在生效。”
“剩下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第31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31
契机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这天下午,陆沉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战术复盘会。
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和精神上的高度消耗,让他的眉宇间积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独自穿过营区那条栽满老樟树的林荫道,打算回招待所看看母亲。
顺便,汇报今日份的“送汤任务”已圆满完成。
刚走到拐角,一个身影拦在了路中间。
那是一条藕荷色的连衣裙,柔软的布料和刻意收紧的腰线,在这片满是橄榄绿的营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是苏曼。
她显然下了一番苦功,妆容比往常更用心,试图遮掩眼底的憔悴,却反而透出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
看到陆沉,她脸上立刻堆起练习过的、最温柔甜美的笑容。
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系着一个过分甜腻的粉色丝带。
“陆大哥!”
苏曼的声音被她捏得又轻又软,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等你好久了!听说你出院了,身体刚好,工作又这么忙……”
“我特意托人从老家带了最好的野生灵芝和虫草,给你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执着地把那个礼盒往陆沉怀里塞。
陆沉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眉头狠狠一跳,上次在医院走廊的事,战友已经当笑话一样告诉他了。
现在又来演的哪一出?
一股混杂着不解的厌烦感,从胃里直接冲上喉头。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那个盒子,侧身就想绕开。
声音冷得像冰碴。
“苏曼同志,不需要。”
“部队有纪律,我不能收。请让开。”
“陆大哥!”
苏曼急了,几乎是扑上来一步,再次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我知道上次在医院是我不好!我……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看在我一直……一直都这么关心你的份上……”
旁边树荫下几个休息的战士,看到这阵仗,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
那眼神在陆沉和苏曼之间来回扫视,鄙夷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这女的怎么又来了?
团长看着就够烦了,还来添堵。
陆沉的耐心彻底告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正要用更严厉的措辞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见微,这边走,新搭建的生物培育舱就在前面。”
一个洪亮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岔路口传来。
是张院长。
陆沉心口猛地一跳,抬头望去。
只见研究所通往这边实验楼的小路上,林见微正与张院长,以及另外两位资深研究员并肩走来。
看样子,是去参观新设备。
她的专属护卫,阿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林荫道上这“拉拉扯扯”的一幕。
张院长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看自家部队最得意的将星陆沉,又看看那个捧着礼盒、泫然欲泣的苏曼,再看看旁边战士们那副“没眼看”的表情……
一张老脸瞬间就皱成了苦瓜。
那眼神,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地控诉:你小子怎么又惹一身腥!
他身边的两位研究员也是面面相觑,神情尴尬,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而林见微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了过来。
在陆沉紧锁的眉峰和苏曼手里那个刺眼的粉色礼盒上,停留了或许不到半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两块毫无意义的石头。
她的脚步,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只听她用清淡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对身旁的院长说了两个字。
“走吧。”
说完,她已经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这反应,比任何愤怒或鄙夷,都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陆沉的心尖上!
她看到了!
她又误会了!
而且……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
一股蛮横的冲动瞬间击溃了所有理智!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这个误会,必须、立刻、当场说清楚!
“林见微!”
陆沉猛地拔高音量,军人迅猛的爆发力让他几步就跨越了距离,直接横身拦在了林见微面前。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
阿壹的反应更快!
只一道残影闪过,阿壹的身形已经鬼魅般切入陆沉和林见微之间。
他一只手臂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掌并未接触陆沉的身体,却精准地卡在一个既能完全隔开两人,又能随时发力制动的黄金位置。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却变了,锁定陆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整个林荫道的气温都好像骤降了几度。
“阿壹,退下。”
林见微的声音响起,清冷,却带着绝对的命令感。
阿壹的动作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收回手臂,无声地退回到林见微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似乎从未出现过。
陆沉被阿壹瞬间爆发的气势激得心头一凛,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林见微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
急切的解释冲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紧、发哑:
“你别误会!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是她自己堵在这里!我正要拒绝她!”
“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我……”
他语速快得几乎绊倒自己,生怕慢一秒,林见微就会转身离开。
旁边的张院长和两位研究员彻底看呆了。
看看急得快要原地爆炸的陆沉,又看看一脸漠然的林见微,感觉自己误入了一出高信息密度的情感大戏。
林见微看着陆沉这副急切解释的模样,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内心深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小六六,看见没?木头急了,这误会值了。”
“何止是值了!苏曼简直是年度最佳助攻!VV你这‘不在乎’的演技封神了!看把陆团长急的!”系统026在意识海里疯狂打cALL。
表面上,林见微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她打断了陆沉还在继续的解释,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知道了。”
说完,她径直绕过还僵在面前的陆沉,对张院长等人示意。
“院长,走吧,时间紧。”
“啊?哦!好!好!这边走!”
张院长如梦初醒,赶紧在前面引路,眼神复杂地又瞟了陆沉一眼,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阿壹紧随其后。
一行人,就这么走了。
陆沉僵在原地,直直地看着林见微那个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
那句轻飘飘的“知道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
她到底信了没有?
这是敷衍?
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他跟谁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这种感觉,比面对战场上最狡猾的敌人,还要让他心绪不宁。
以至于那个始作俑者苏曼是什么时候灰溜溜离开的,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第32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32
陆沉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属招待所。
门刚推开,一股凝重到几乎能压垮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堂会审。
客厅里灯火通明。
陆振国端坐在主位沙发,脸色阴沉,攥着报纸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秦婉坐在旁边,眼圈红肿,死死绞着一块湿透的手帕,望向陆沉的眼神里,是满溢的失望与痛心。
陆晴则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小脸气得鼓起,瞪着他。
“逆子!”
陆振国猛地一拍茶几,那声怒喝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陆沉被这阵仗震得心头一跳。
“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秦婉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声音里混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还有脸问!”
“刚跟见微那边有点缓和,你……你又去招惹那个苏曼!”
“还被见微撞个正着!好多人都看见了!你……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和你爸啊!”
“就是!哥!你怎么能这样!”
陆晴气得跳脚,指着他的鼻子,“嫂子……我是说见微姐!她好不容易才愿意喝咱家的汤!你倒好!转头就跟那个苏曼拉拉扯扯!”
“你让见微姐怎么想?”
“渣男!你这就是妥妥的渣男行径!”
陆沉听得脑中一团乱麻,随即明白过来,是下午那件事被添油加醋地传回来了!
他感到一阵无力,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苏曼她自己堵着我!我正要严词拒绝,就被林见微他们撞见了!”
“我当场就解释了!我跟苏曼真的没有半点关系!”
陆振国沉着脸,目光如炬:“解释?你怎么解释的?”
“我说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是她自己堵着我……”陆沉急切地复述当时的话。
“那见微相信你了吗?”秦婉追问着最关键的结果。
陆沉瞬间哑火。
他想起林见微那句轻飘飘的“知道了”,所有的底气都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净。
“她……她说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秦婉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她肯定是误会了!伤心了!完了完了!我的儿媳妇又要飞了!”
“不行!”
秦婉猛地站起,脸上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跟见微解释清楚!当面解释!”
“走!老陆!晴儿!我们现在就去研究所!找见微说清楚!”
“沉儿你也去!当着见微的面,把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对!必须说清楚!”陆晴立刻响应,义愤填膺。
陆振国也沉着脸站起身,显然是默许了。
陆沉看着这阵仗,只觉得头痛欲裂。
“妈!这都几点了!研究所晚上……”
“管他几点!”
秦婉根本不听,声音斩钉截铁,“见微肯定还在实验室!她哪天不是熬到后半夜!”
她一把拉住陆沉的胳膊,另一只手招呼着丈夫和女儿。
“走!现在就去!再晚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在陆沉完全无力阻止的情况下,陆家四口人,在夜幕降临后,气势汹汹地冲向了研究所。
那架势,不像去解释误会。
倒像是去抢回被拐跑的儿媳妇。
***
研究所核心区入口的安保级别,在夜间远比白天森严。
面对陆家这一大群情绪激动的“访客”,值班军官头皮发麻,一边紧急向上汇报,一边硬着头皮阻拦。
“陆老!团长!秦阿姨!真的不行!林博士在S区!没有预约和最高指令,谁也不能进!”值班军官的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我不管!我就要见见微!”
秦婉急红了眼,“你告诉她!是我!秦阿姨!我带着陆沉来给她道歉来了!”
“让她见我们一面!就一面!”
正当场面快要失控时,研究所内部通道的门开了。
林见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阿壹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她显然是被惊动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群人,最后,落在了被秦婉死死拽着的陆沉身上。
“林博士……您看这……”值班军官像是看到了救星。
“让他们进来吧。”
林见微的声音平淡无波,转身走向旁边一间小型会客室。
“阿壹,准备茶水。”
陆家一行人仿佛得到了特赦令,呼啦啦涌进了会客室。
秦婉一看到林见微,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冲上去就想拉她的手,却被阿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半步距离。
“见微!好孩子!阿姨对不起你啊!”
秦婉泣不成声,“都是陆沉这个混账东西!阿姨知道,你肯定伤心了!误会了!我带他来给你认错!阿姨可以跟你保证,陆沉和那个苏曼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她用力把陆沉往前一推。
陆沉的脸都快绿了:“妈!”
林见微示意阿壹给秦婉递上纸巾。
“秦阿姨,您别激动,坐下说。”
她的目光转向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让人看不透的困惑。
“苏曼同志……不是陆团长心仪的对象吗?”
轰——!
一句话,在小小的会客室里无声地炸开。
陆家三口,连同陆沉自己,集体僵住。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见微。
“什……什么?!”
秦婉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心仪对象?!见微你……你听谁说的?!”
陆振国和陆晴也懵了,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林见微和陆沉之间来回扫视。
陆沉更是感觉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头顶!
心仪对象?!
苏曼?!
他什么时候……?!
林见微微微蹙眉,似乎对他们的剧烈反应感到不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是吗?”
“当初离婚前,家属院里传得很清楚。”
“都说陆团长觉得我醉心工作,不懂生活,不会照顾人,配不上他。”
“像苏曼同志那样温柔体贴,经常关心他,给他送温暖的人,才是良配。”
“陆团长也……应该是默认了的吧?”
“否则,你也不会在离婚时说‘各自寻找幸福’。”
她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陆沉脸上,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探究。
“我以为,你口中的‘幸福’,指的就是苏曼同志。”
“所以,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并不意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见微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隐藏在当年流言蜚语之下的巨大脓疮!
秦婉猛地转头看向陆沉,声音都变了调。
“陆沉!见微说的是真的?!”
“你……你是因为苏曼……才跟见微离的婚?!”
陆振国的眼神也变得锐利,死死地钉在儿子身上。
陆沉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家属院的流言……
苏曼那些年的“关心”……
离婚时,林见微那句冰冷的“分开对我们都合理”……
所有被他忽略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最终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无地自容的真相!
第33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33
他不是输给了阿壹。
他甚至不是输给了一个机器人。
他是被苏曼精心编织的流言,和他自己的愚蠢、傲慢、自以为是……亲手推开了林见微!
他那句“各自幸福”,原来在她听来,是他要去奔赴和苏曼的幸福?!
他当时还觉得她冷酷无情,离婚离得那么快,原来……她只是在平静地成全他“移情别恋”?!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自我厌恶,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被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是的……天字第一号大棒槌!
“我……”
陆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望着林见微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巨大的懊悔与羞耻感几乎要将他的脊梁骨压断。
“我没有!我从来没喜欢过苏曼!”
“那些流言……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我不知道……不知道会传成那样!”
“我当时以为你……”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瞥向一旁的阿壹,后面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再也说不出口。
会客室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只剩下秦婉压抑不住的抽泣,和陆沉粗重到骇人的喘息。
真相被揭开,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片狼藉的尴尬和更深的鸿沟。
林见微静静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陆沉那副恨不得当场从地球上消失的懊丧表情,心底那点被压抑许久的恶趣味,终于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她对脑海中的系统轻声道:“小六六,棒槌开窍了。虽然开得有点晚,还有点疼。”
“何止是疼!VV你这刀补得,简直是往他天灵盖上钉钉子!稳、准、狠!苏曼这口黑锅,陆团长今天算是背得结结实实了!”系统026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见微的脸上,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透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原来是这样。”
她站起身,不再看陆沉一眼,只对阿壹吩咐:“送客。”
“时间不早了,秦阿姨他们需要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会客室,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接下来的家庭伦理剧,她没兴趣观赏。
种子已经埋下,水也浇透了。
就让它在陆家这片土壤里,肆意地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让陆沉悔断肠的参天大树吧。
***
陆家当晚原定的“三堂会审”,从研究所回来后,直接升级成了陆沉的个人“批斗大会”。
秦婉的眼泪就没干过,一边哭,一边用手指死死戳着陆沉的脑门。
“你个棒槌!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棒槌!”
“耳朵是摆设吗?家属院那些话你听不见?苏曼那丫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陆晴则在一旁疯狂输出,小嘴跟机关枪似的。
“就是!哥你就是个钢铁直男!生锈的那种!人家给你挖个坑,你闭着眼睛就往下跳!”
“见微姐多好的人!她以为你在外面有人了,为了成全你,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你倒好!反过来还吃一个机器人的醋!上蹿下跳地跟个猴儿似的!我要是见微姐,我这辈子都不理你!让你跟你的军功章过一辈子!”
陆振国全程一言不发,但那失望透顶的眼神,比任何打骂都让陆沉难受。
直到屋里安静下来,老爷子才沉着脸,只问了一句。
“陆沉,你当时,但凡多问见微一句,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砸在陆沉的心口上。
是啊。
但凡他当时能放下那点可笑的自尊。
但凡他能心平气和地问一句“你和阿壹……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或者,但凡他对那些流言多一丝警惕。
他都不至于被苏曼当成傻子戏耍,还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到了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他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全家狂风暴雨般的数落,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
直到所有人都骂累了,他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哑得吓人,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爸,妈,小晴。”
“这事,是我的错,大错特错。”
“错在不沟通,错在自以为是,错在……眼瞎心盲。”
“我明天就去军区,找司令!苏曼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散布谣言,意图破坏军婚,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
第二天一早,陆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身寒气地出现在军区最高指挥部。
他敲响了边司令办公室的门。
“报告!”
边司令正在看文件,闻言抬头,看到陆沉那副像是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样子,眉头瞬间拧紧:“陆沉?你这是什么样子!进来!坐下说!”
陆沉没坐。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接受审判的标枪。
他将当年家属院的流言,苏曼的“温柔”陷阱,自己如何愚蠢地默认,离婚时那句致命的误会,以及昨天苏曼的再次纠缠……
原原本本,毫无保留,甚至带着自我批判的残酷,全部和盘托出。
说到最后,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团长,声音里竟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悔恨与暴怒。
“司令!我陆沉,是个棒槌!我认罚!我活该!”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
“但苏曼!”
“她处心积虑散布谣言,破坏我和林博士的婚姻,其心可诛!昨天更是在营区公然纠缠,试图造成既定事实,混淆视听!”
“这种行为,严重损害林博士的个人声誉,破坏部队内部团结,甚至可能被外界利用!我请求组织,彻查此事,从严处理!”
边司令听完,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难看,而是阴沉。
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骤然降低。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发出刺耳的巨响。
“混账东西!”
这一声怒吼,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司令员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指着陆沉的鼻子骂:“你!陆沉!你这个团长当到狗肚子里去了?!不调查!不沟通!就敢跟林博士离婚?!”
“你让她替你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国之重器!”
“你知不知道多少军区打破头都想把她挖走?你知不知道多少境外势力想尽办法要策反她?!”
“她的声誉,她的心情,直接关乎我们最重要的战略项目进度!你……你简直是……岂有此理!”
陆沉低着头,将所有斥责全盘接下。
边司令重重喘了几口气,怒火转向了另一个罪魁祸首。
“还有那个苏曼!文工团的台柱子?我看是部队的搅屎棍!”
“心思不正!手段下作!散布谣言,破坏军婚,骚扰功勋军官!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我们队伍里来的?!”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接政治部!让李主任和文工团团长,十分钟内,滚到我办公室来!”
第34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34
边司令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杀气腾腾地作出最终裁决:“查!一查到底!所有证据必须形成完整的链条!”
他话音一顿,眼神冷得像冰碴。
“但是,林博士的声誉,必须立刻挽回!现在!马上!”
“我们等不起调查结果!”
“那个叫苏曼的,立刻给我调走!调得越远越好!西北边陲的文工团不是常年缺人吗?让她滚去那里!今天就得上飞机!”
“没有我的命令,这辈子都不准回来!”
“司令!”文工团团长脸色煞白,还想挣扎一下,“这……人事调动,不合程序……”
“程序?”边司令的眼珠子猛地一瞪,煞气逼人,“特殊时期,特事特办!林博士的情绪稳定,高于一切规章制度!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他转头,视线钉在政治部李主任身上。
“后续调查必须跟上!该记的过,该有的处分,一个都不能少!但是调令,现在!立刻!就给我下!”
雷霆手段!
没有半分拖泥带带水!
苏曼耗尽心机编织的那张巨大的谎言之网,在“国宝心情优先”这条铁律和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得像一张纸,瞬间就被撕了个粉碎!
调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达。
当天下午,苏曼就在全军区无数道错愕、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中,哭得撕心裂肺,却被警卫人员不带任何感情地“护送”上了飞往大西北的军机。
她想辩解,想求情,想找她平日里巴结的那些关系。
可在“影响林博士声誉与心情”这顶能压死人的大帽子下,她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徒劳。
她赌上一切苦心经营的形象和野心,在这一天,彻底化为泡影。
与此同时,这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惊天反转,如同一场十二级飓风,横扫了整个军区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世纪大反转!”
“什么反转?快说快说!”
“林博士当年离婚的真相!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我靠!不是已经澄清是机器人了吗?”
“不止!最新的内幕!当年是文工团的苏曼,那个搅屎棍,在家属院到处嚼舌根,说林博士配不上陆团长,她苏曼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然后陆团长那个棒槌……咳,陆团长当时太忙,没当回事,结果离婚时说了句‘各自寻找幸福’,林博士就以为陆团长是真喜欢苏曼,为了成全他们才离的婚!”
“卧槽!真的假的?!这什么惊天大误会!”
“千真万确!司令亲自下的命令,苏曼已经被发配鸟不拉屎的边疆了!政治部都进驻文工团开始调查了!这还能有假?!”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林博士当初走得那么平静,原来是忍着心碎成全丈夫的‘爱情’!她也太伟大了!”
“陆团长这回……唉,真是被苏曼那个毒妇给坑惨了!”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苏曼滚蛋!就看陆团长怎么把国宝给追回来了!”
舆论,彻底翻盘!
***
研究所那栋安静的小楼外,已是天翻地覆。
陆沉站在生活区的入口处,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拎任何东西。
他的身后,却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群人。
以老黑为首,全是他手下最精锐、嗓门也最大的特种兵。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常服,身板挺得像松柏,眼神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热切。
他们手里还扯着一条临时赶制的横幅,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团长加油!嫂子威武!”
每个人手里,还高举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嫂子好!”“团长知错了!”“求原谅!”。
这阵仗,土得掉渣,却又透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憨直。
旁边,是全家出动的陆家军。
秦婉紧张地死死绞着衣角,陆振国努力板着脸维持威严,但眼底的期待却出卖了他。陆晴则激动得小脸通红,怀里抱着一大捧从研究所花园里“借”来的月季花。
更外围,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官兵和研究员,里三层外三层,把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张院长、周政委等人也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我们精神上支持你”的复杂表情。
这阵仗,比迎接首长视察还要夸张。
陆沉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成百上千道目光的聚焦下,他抬头,望向研究所三楼那扇熟悉的、永远透着恒定光亮的窗户。
他知道,林见微就在里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用上了在战场上喊冲锋号的劲头,吼出了第一声。
那声音洪亮,穿透了所有嘈杂,带着军人特有的坦荡和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见微!林见微!”
整个喧闹的现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是陆沉!”
“我站在这里,为我过去的愚蠢,为我的自以为是,为我伤害了你,向你郑重道歉!”
陆沉的声音在楼宇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苏曼!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是我眼瞎心盲!我混蛋!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棒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赤诚。
“我当着全军区所有战友的面,当着我家人的面,向你保证!”
“我对你林见微的心意,从未改变!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
“我会用我的下半辈子,用我所有的行动来证明!”
“我会改掉我所有的臭毛病!我会学着沟通!学着信任!学着……好好爱你!”
他的声音,在此刻带上了祈求的沙哑。
“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现场依旧一片死寂。
几秒后,老黑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他那大烟嗓吼破了天际:“嫂子!给团长一个机会吧!他真的知道错了!”
“嫂子!团长知道错了!”身后的战士们齐声附和,那气势,震天动地!
“见微!好孩子!沉儿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妈的份上……”秦婉也忍不住哭着喊道。
“嫂子!我哥就是根不开窍的棒槌!但棒槌也能雕成花啊!给他个观察期吧!”陆晴用力挥舞着怀里的月季花。
张院长和周政委对视一眼,也忍不住帮腔:“林博士,陆沉同志这次……态度确实很诚恳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是啊是啊,误会解开了就好!家和万事兴嘛!”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成一条条灼热的线,全部投向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陆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那扇窗户,“咔哒”一声,被从内推开了一道缝。
林见微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还是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平静的目光扫过楼下这堪称“千军万马”的道歉阵仗,最后,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站得笔直,眼神热切又紧张到僵硬的男人身上。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林见微的视线在陆沉脸上停驻了几秒,又掠过他身后那群眼巴巴的“亲友团”。
她那总是清冷淡漠的唇线,似乎有了一个极细微、极短暂的弧度,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平静,却清晰地透过窗户,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知道了。”
她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陆沉同志,你的‘观察期’,从现在开始。”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窗口。
窗户,随之轻轻关上。
第35章 出轨的天才科学家35
楼下,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观察期!哥!嫂子说给你观察期了!”
陆晴第一个蹦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怀里的月季花给扬出去!
“有门儿!观察期就是有门儿啊!”老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合不拢嘴。
秦婉紧紧抓着丈夫的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咧开,破涕为笑。
战士们嗷嗷叫着,研究员们也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太多!
陆沉站在原地,心脏被巨大的后坐力撞得发麻,他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还能看到她清冷的身影。
观察期。
这三个字,是他从深渊底部向上攀爬时,头顶照下的第一缕天光。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傻气的,却发自肺腑的笑容。
万里长征,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接下来,就是接受组织——不,是接受老婆考验的时候了!
***
陆沉的“观察期”,很快成了军区大院里一道人尽皆知的风景线。
而对林见微的实验室来说,这更像是一个极其稳定的“能量补给”信号。
保温桶的交接风雨无阻。
只是流程,变得不再像之前那般冷硬。
陆沉不再满足于只当一个沉默的“快递员”,他开始学习一种对他而言比武装越野更复杂的技能——沟通。
他每天送来的汤,都会附上一张小纸条,交给门口的卫兵。
纸条上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刚硬,透着一股笨拙的真诚。
“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他似乎忘了,研究所内永远是恒温。
“新到的《高能物理前沿》,放在门卫了,可能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他熬了半宿,从一堆天书里硬挑出来的。
“上午靶场射击,新纪录,五百米移动靶全中。”
他在分享自己的荣耀,试图在她那浩瀚如星海的知识领域里,找到一个能与他共鸣的微小坐标。
林见微从不回复。
但阿壹总会准时将纸条和期刊取走。
汤,她也照常在工作间隙喝完。
秦婉女士则彻底化身为了最强助攻。
她动用了自己在军属大院里经营数十年的人脉关系网,和那堪比雷达的“八卦”信息系统,将苏曼当年如何处心积虑散播谣言、如何假借“关心”之名试图介入他们婚姻的桩桩件件,挖了个底朝天。
在政治部的介入下,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迅速成型。
最终,一份关于苏曼同志严重违反纪律、破坏军婚、品行不端的详实报告,与一份严厉的处分建议,被一同放在了边司令的办公桌上。
苏曼的结局,远不止是被发配边疆那么简单。
她的档案上被记下了浓重的一笔,所有前途,在那一刻化为泡影。
消息传来,秦婉只觉得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连熬汤的火都比平时旺了几分。
而陆沉本人,更是拿出了比当年攻克敌后高地还要决绝的拼命劲头。
工作上,他带领的团在各项考核和演练中成绩斐然,屡次成为军区表彰的标杆。
生活上,他更是将自己的时间切割成块,确保自己随时处于“待命”状态。
尽管林博士从未“召唤”过他。
他甚至在老黑那帮损友兼“军师”的怂恿下,偷偷研读《如何与高智商伴侣有效沟通》、《爱的五种语言》这类书籍。
结果书被陆晴翻了出来,这件事成了他被亲妹妹嘲笑整整一周的笑柄。
对于这一切,林见微看似冷眼旁观。
偶尔,她会对着空气(和小六六)吐槽几句陆沉的笨拙。
但男人所有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她脑海中,那个属于【复婚】节点的任务进度条,正在稳定地向前推进。
她从不相信什么感动,她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一个水到渠成的,符合“林见微”人设的,基于“理性分析”后得出最优解的契机。
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一场大规模跨军区联合演习前夕,林见微团队研发的新型战场急救纳米机器人,进入了最后的实战环境测试阶段。
陆沉所在的团,因其卓越的综合素质,被选定为此次测试的配合单位。
演习中,陆沉指挥果决,战术凌厉。
测试过程也极其顺利,纳米机器人采集到的各项数据堪称完美。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
边司令红光满面,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走到主桌,目光在陆沉和林见微之间打了个转。
他当着所有高级军官和顶尖研究员的面,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大声说道:
“林博士啊!”
“你看我们陆沉这小子,这次演习打得漂亮,测试任务也给你配合得明明白白!”
“这‘观察期’……是不是该考虑给个准信,让他转正了?”
“咱们整个军区,可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喝你们这杯迟来的喜酒呢!”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热切的期盼。
陆沉“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背脊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紧张、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忐忑,死死地锁在林见微身上。
林见微端着杯中的果汁,神色未动。
她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男人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逻辑推演和数据建模。
然后,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她开口了。
声音还是一贯的清亮、冷静,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基于以下几点综合分析:”
全场更静了。
“一、陆沉同志在观察期内,表现稳定,主观沟通意愿及客观行动力均有显着提升,符合预期中的改进曲线模型。”
“二、其个人能力与职业素养评估等级为‘优秀’,经验证,具备提供长期、稳定后勤保障及正面情绪支持的基础条件。”
“三、双方家庭,特别是秦婉女士,能够持续、稳定地提供正向情感投入,该因素对维系长期稳定关系具有积极促进意义。”
“四、”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陆沉那张涨红的脸,以及他身后那群已经快憋不住笑的战友。
最后,她给出了结论。
“四、恢复婚姻关系,有助于简化部分行政及安保协同流程,提升双方工作效率,并有效规避未来可能出现的一切不必要外部干扰。”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陆沉,心跳声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她给出了最终的批复。
“综上所述,同意结束观察期。”
“复婚申请,批准。”
“噢——!!!”
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战士们粗着嗓子的嚎叫混成一片!
“好!!!”边司令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陆沉的肩膀上,“小子!听见没!林博士批准了!还不赶紧的!”
陆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太大,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被带倒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眶瞬间滚烫。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滚着,灼烧着。
最终,只化作一个字,一个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字:
“……是!”
***
一个月后,军区礼堂。
一场简单却无比庄重的复婚仪式,正在举行。
没有奢华的排场,台下坐着的,都是最亲近的家人与战友。
陆沉一身笔挺的崭新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辉,映着他紧张又喜悦的脸。
他的身边,林见微穿着一身简洁的改良款旗袍式礼服,清丽的丝绸上绣着几支淡雅的玉兰,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
当两人在肃穆的军旗与国徽下,重新为对方戴上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时,陆沉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抬起头,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林见微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着一片深邃的星空。
她轻声说:“陆沉同志,合作愉快。”
他眼眶一热,回握住她的手,用尽一生郑重,许下诺言:“是,林博士。合作终身。”
台下,掌声雷动。
秦婉抱着陆振国,哭得像个孩子。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而是化作了无数个平淡又真实的日常。
陆沉果然如他所承诺的,用行动诠释着“后勤部长”的职责。
他开始学习看那些天书般的科研期刊,只为了能在她偶尔说起某个难题时,能不那么茫然。
他会在她通宵实验后,算准时间等在研究所门口,不说话,只是打开车门,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他成了她最坚实的情绪锚点。
而林见微,则继续在她热爱的领域里高歌猛进。
在阿壹这个堪称“神级”的助手辅助下,一项项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科技,在她手中悄然诞生。
共和联邦的深夜新闻里,播报着西北戈壁的“聚变能源矩阵”首次并网成功,将为数亿人带去廉价而清洁的能源。
电视机前,陆沉正笨拙地给林见微按着肩膀,闻言,他眼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军区医院的康复中心里,一位在演习中失去小腿的年轻战士,第一次穿上基于“可编程生物材料”技术制造的智能义肢,流着泪迈出了第一步。
前来探望的林见微和陆沉站在不远处,她神色平静,陆沉却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名字,与无数划时代的成就一起,被永远镌刻在了共和联邦的科技史册上。
勋章、奖杯、荣誉头衔堆积如山。
她和陆沉,也成了共和联邦最独特的模范夫妻:一位是守护国土的铁血将星,一位是引领未来的科学巨匠。
他们的爱情,从不需要挂在嘴边,却体现在每一个交换的眼神,每一次归家时的灯火里。
岁月在葡萄藤架上爬满了痕迹。
多年后,共和联邦最高科技殿堂的颁奖礼上。
林见微的发丝已如霜雪,但那双看过无数数据流的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她从最高领导人手中,接过了象征终身成就的“星辰奖章”。
聚光灯下,她身旁站着同样白发苍苍,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陆沉。他肩章上代表着最高军衔的金星,与她胸前的奖章交相辉映。
两人相视一笑,半生的默契,尽在其中。
又过了许多年。
军区干休所那处安静的院落里,阳光透过繁茂的葡萄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躺椅上,陆沉握着林见微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归于悠长的寂静。
他唇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在人生的最后一个梦里,回到了他们复婚时,那个许诺“合作终身”的午后。
“核心任务:洗白原主,与陆沉复婚,为国效力,已完成。”
“任务评价:SSS。”
系统026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圆满的轻松。
“VV,能量已补充完毕,准备脱离吧?”
“嗯。”
林见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创造了无数奇迹、也收获了平静幸福的世界。
她对身边安静伫立的智能管家——已经升级到不知第几代的阿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阿壹,核心数据库备份,启动‘火种’传承协议。”
“协议目标:张院长指定继承人。”
“指令确认。‘火种’传承协议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林见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夕阳下宁静的院落,葡萄藤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与她做最后的告别。
这个世界的她,已经功成名就,得偿所愿,寿终正寝。
而她的遗产,将由最合适的后继者继承,继续照亮这个国度的未来。
意识开始抽离,世界在眼前化为流光。
“小六六,下个世界资料。”她在意识深处吩咐道,声音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贯的冷静。
“收到!资料传输中……新世界……啧啧,VV,这身份难度不小啊VV!”系统026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见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小场面。”
(本世界完)
第36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1
林见微意识尚未完全清明,鼻尖先被一股浓到化不开的味道侵占。
是劣质脂粉混合着汗液的甜腻,更深处,还藏着一种病态的、属于偏执狂的阴冷气息。
身下的锦缎倒是过分柔软了。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玩味。
“醒了?VV。”
“欢迎来到疯批女王的世界,这次的‘特调香氛’够别致吧?”
慵懒戏谑的电子音,是她的老搭档,系统026。
林见微没理会它的贫嘴,任由属于“原身”的记忆碎片冲刷着她的意识。
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丝滑的被面。
脑中,一本封面华丽、内里却写满扭曲与毁灭的黑暗小说,正一页页疯狂翻过。
身份:下放农场一把手,林家独女,绰号“林阎王”。
一个被父亲溺爱到无法无天的当地土皇帝。
现状:京城顾、沈、苏、叶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刚刚被押送到这个被她经营得如同铁桶的恐怖农场。
时间节点:原身已下令,今夜,必须从那四位天之骄子中,选一人送入她的房间“伺候”。
记忆继续下沉。
这一次,是裹挟着原身极致怨念、恐惧与扭曲爱意的“未来”——属于原着的轨迹。
原身在看到那四位青年时,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名为“喜欢”的悸动。
即便他们穿着破旧粗布衣,也难掩那份谪仙般的光华。
可惜,她的喜欢是毒藤,是深渊。
她不懂表达,只会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去强迫,去掠夺。
她将“得到”他们,视为理所当然。
可那四位青年,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对原身的“恩宠”只有刻骨的厌恶。
一次次的拒绝与冷眼,将原身那份扭曲的“喜欢”,迅速催化成恨意与不甘。
她将滔天怒火,疯狂倾泻在他们珍视的家人身上。
寒冬腊月,她派年迈体衰的老人去挖坚硬的冻土。
她让年幼懵懂的孩童去背远超负荷的石料。
她克扣本就稀少的口粮,欣赏着他们饿得形销骨立,却故意拒绝施救,以此逼迫那四位青年向她低头。
然而,四家的长辈与幼童,竟宁可活活累死、冻死、饿死、病死,也绝不向她摇尾乞怜!
这份宁折不弯的骨气,在原身看来,是对她“爱意”最残忍的践踏!
老人们相继倒下,孩童夭折,女眷凋零。
四家,几乎被她折磨到断子绝孙。
当平反的曙光终于降临,四大家族重掌权势的那一刻,便是林家的末日。
原身被那四位青年亲自出手,用她曾施加在他们至亲身上的痛苦方式,百倍、千倍地报复回来。
她被缓慢、残忍地折磨了整整十年,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整个林家,无论亲疏,被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可笑的是,原身直到魂飞魄散,残留的意念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荒谬的“委屈”。
她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他们的啊!
为什么他们不肯接受?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记忆的洪流退去。
林见微猛地睁开眼。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反而燃起一种猎手发现新奇玩具的、近乎邪性的兴味。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这间昏暗奢靡的房间,目光从描金的床柱滑到地上厚重的动物毛皮地毯,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她亲手打磨的艺术品。
“啧。”
林见微在意识里发出嘲讽的咂舌声,语带笑意。
“好一个‘真心喜欢’!同时喜欢四个,得不到就杀人全家,把人逼死了还觉得自己委屈?”
“这疯批渣女的脑回路……绝了!”
“我喜欢!”
“怎么样?”系统026看好戏的声音传来,“这位‘情圣’的剧本够带感吧?开局就继承这‘深情厚谊’和‘选人侍寝’的烂摊子,S+难度,有挑战性吗?”
“嗯哼。”
林见微轻哼一声,舌尖舔过有些干燥的唇角。
她在意识里问:“关于她‘好色变态’的传言,有实证吗?”
“嘿,这就是原身的诡异之处了。”系统026笑了一声。
“遇到这四位‘真爱’前,她确实是个变态,喜欢看长得好的人在她面前恐惧战栗的样子,但基本没闹出过明确人命。实质性的‘淫行’更是没有,都是谣言。”
“不过!”系统026话锋一转,“遇到这四位之后,她想‘得到’的欲望是实打实的。那些强迫‘伺候’的命令,和后续折磨他们家人的行为,彻底坐实了她‘荒淫变态’、‘虐杀成性’的恶名。”
林见微了然。
天崩开局?
不。
这简直是天胡起手!
一个无法无天、凶名在外、掌控欲爆棚的疯批人设,加上在这个农场一手遮天的地位……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舞台吗?
“核心任务:第一,绝对避免得罪那四位;第二,保全林家。”系统026复述道,“VV,开局就是四个‘深情’炸弹,刺激吧?”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自己这双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手上。
她没说话,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揉碎了天真,淬炼出邪气的笑。
“避免得罪?”
她在意识里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
“呵。”
第37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2
“话说回来,”系统026的语气雀跃起来,“咱们关于这个世界‘改变设定’的机会,现在要用吗?比如……强行扭转那四位对你的初始印象?”
“改设定?”
林见微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多此一举。”
“我爱死这个疯批女王的角色了。”
系统026卡壳了:“啊?大佬,你刚还骂人家渣女疯批,转头就准备继承衣钵了?这无缝切换也太丝滑了吧!不怕翻车?”
“翻车?”林见微轻笑,笑声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感。
“小六六,格局打开。”
“这‘疯批人设’……嚣张、霸道、掌控一切……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战袍。”
“为什么要改?”
“原主不会玩,不代表我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
那声音,仿佛踩在命运的鼓点上。
“不过嘛……保险起见,给我加点‘料’。”
“加料?”系统026瞬间兴奋,“你想加啥?”
“武林高手。”
林见微言简意赅,眼底掠过一道寒芒。
“顶级的那种。”
“能让我在这地方横着走,一个打一百个不带喘的那种。”
系统026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沟通权限。
很快,它欢快的声音响起:“申请通过!‘武林高手’能力包加载中……叮!加载完毕!VV女神,你现在就是这片农场武力值的绝对巅峰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一股澎湃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无数精妙的招式、身法,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烙印进她的脑海。
林见微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筋骨间涌动的、足以摧金断玉的力量。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透着一种睥睨众生的邪气。
“很好。”
她站起身,丝绸睡袍勾勒出纤瘦却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身形。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沓粗糙的草纸和削得尖利的铅笔,在指间随意转了个笔花。
“疯批人设?”
她低语,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沉。
浓重的暮色化作巨兽的阴影,笼罩着这片被恐惧和风暴支配的土地。
距离原身“钦定”的“伺候”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而草棚那边,四大家族绝望的争执和推拒,才刚刚开始。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只是这一次,执掌钥匙的人,换成了林见微。
***
浓重的暮色,死死压在农场西北角那几间摇摇欲坠的破败草棚上。
风从墙壁和屋顶的无数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泥的腥气,呜呜作响。
草棚内,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几盏灯芯如豆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只能勉强照亮几张毫无血色的脸。
稻草的霉味、汗水的酸馊气,还有化不开的绝望,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顾、沈、苏、叶四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无论过往何等尊贵,此刻都挤在这狭窄、肮脏、冰冷的空间里。
老人们裹着单薄破旧的棉衣,蜷在角落的草堆里,压抑着撕心裂肺的咳嗽。
女眷们紧紧搂着怀中懵懂或昏睡的孩童,眼神空洞,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几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围坐在一盏油灯旁,腰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屈辱。
顾霆渊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身形挺拔,冷硬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锋利,整个人就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沈清砚坐在他对面,温润的面庞覆着一层寒霜,镜片后的目光,有针尖般的寒意。
苏沐风烦躁地抓着乱发,年轻俊朗的脸上只剩下桀骜的戾气。
叶骁则抱着手臂,背靠漏风的土墙,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自嘲,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死寂。
只有风声和角落里压抑的咳喘。
突然,草棚那扇破木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
一个穿着林家打手制服、满脸横肉的汉子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脏兮兮的皮鞭。
他目光如打量牲口般扫过棚内,最后落在油灯旁的几个青年身上,咧开黄牙,声音粗嘎难听:
“磨蹭什么?!老大那边都等急了!”
他唾沫星子横飞,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恶意。
“天黑透之前,人必须送过去‘伺候’!再敢拖拉,老子让你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伺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其下流。
那声音像毒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棚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刺骨的绝望,淹没了所有人。
“畜生!禽兽不如!”顾老爷子猛地挺直佝偻的背,枯瘦的手指抠进稻草,浑浊的眼中爆出骇人的血丝,剧烈呛咳起来。
“天杀的啊!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还要把我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叶老夫人紧搂着怀里不安稳的小孙子,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苏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的打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女眷们的啜泣声再也压不住,低低地响起,满是哀鸣。
年幼的苏大宝被惊醒,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大人们扭曲痛苦的脸,小嘴一瘪,吓得哇哇大哭。
悲愤,屈辱,绝望。
冰冷的毒蛇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
短暂的爆发后,是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沉重地、痛苦地,聚焦在油灯旁那四个青年身上。
第38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3
死寂中,顾霆渊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幅的阴影,将身后一张张绝望的脸尽数笼罩。
他的目光扫过咳得撕心裂肺的祖父,扫过摇摇欲坠的母亲,扫过脸色惨白的父亲,扫过懵懂哭泣的孩子。
最后,那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沈清砚、苏沐风、叶骁身上。
眼神沉静,却重逾千钧。
“我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两个字,便是最终的裁决。
“不行!”
沈清砚豁然起身,一贯温润的声线绷得死紧,透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你是顾家支柱,是所有人的希望,绝不能以身犯险!”
“我通晓医理,或许……能设法周旋一二!”
他话语含蓄,眼底那抹决绝却泄露了一切。
所谓的“周旋”,无异于一场以命为注的豪赌。
“争什么!”
苏沐风一拳砸在土墙上,震落簌簌灰尘。
他年轻的脸庞因屈辱而扭曲,眼神却亮得惊人,燃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我年纪最小,没家没室,无牵无挂!我去会会那个女魔头,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放屁!”
叶骁一声嗤笑,冰冷刺骨。
他站直身体,目光刮过苏沐风,带着商人独有的残忍清醒。
“论冲动你行,论机变应付?呵!”
“那女魔头喜怒无常,就你这火一点就着的性子,进去撑不过三句话就得被剥皮抽筋!”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转向顾霆渊和沈清砚。
“让我去!论察言观色、虚与委蛇,这里谁比得过我?”
“就算真要付出代价,至少我能想办法保住命,给家里……带回点有用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被碾碎的尊严。
“霆渊!”
顾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扑上来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不行!绝对不行!娘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能让你去受那种……”
那种什么,她说不出口,只剩下汹涌的眼泪。
顾父紧抿着唇,额角青筋暴起,捏紧的拳头骨节发白。
他看着儿子平静却再无转圜的眼神,喉头剧烈滚动,最终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
一滴浑浊的泪,无声滑落。
他拦不住。
沈老爷子在孙子的搀扶下剧烈喘息,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沈清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家父母紧紧相拥,看着自己年轻的儿子,心如刀绞。
叶老夫人把小叶子搂得更紧,看向叶骁的目光满是锥心的痛楚。
草棚内,悲愤、绝望、压抑的泣音交织成一片,是人间炼狱的挽歌。
最终,在一片混乱的悲鸣中,顾霆渊抬手。
他轻轻,却无比坚定地,拂开了母亲的手。
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清砚、苏沐风、叶骁,眼神平静无波,却压下了所有声音。
“我年纪最长,是你们的大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护着你们,护着家人,是我的责任。”
“不必再争。”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瞬间掐灭了所有的争论与悲鸣。
死寂,再次降临。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
愁云惨雾笼罩着每一个人,连空气都粘稠得无法呼吸。
草棚外,打手不耐烦的吼声再次响起,像催命的符咒。
“他妈的!磨蹭什么!再不出来老子进去抓人了!”
顾霆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家人,那目光似要将他们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身。
再没有看任何人。
他大步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走向门外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沉沉暮色。
吱呀——
门被推开。
顾霆渊的身影,决然而悲壮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草棚内,压抑到极致的痛哭与咒骂,终于如山洪决堤,轰然爆发!
***
一扇雕花繁复的厚重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门外呼啸的寒风,与草棚里隐约的悲泣,被彻底隔绝。
预想中令人作呕的暖香与淫靡之气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混杂着书墨与某种昂贵冷香的味道,钻入顾霆渊的鼻腔。
他所预想的一切,荡然无存。
没有朦胧的纱幔,没有暧昧的灯光。
房间极大,奢华得近乎靡丽。
深色天鹅绒窗帘垂落,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墙壁上挂着色彩浓烈、笔触狂放的油画。
壁炉里燃烧的火焰,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照亮了奢华的陈设,也照亮了顾霆渊沾满泥泞的裤脚。
角落里,一盏放在厚重红木书桌上的彩绘玻璃台灯,散发着另一圈昏黄的光晕。
然后,顾霆渊看到了她。
林见微。
那个传说中嗜血好色、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她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皮毛的贵妃榻上,姿态慵懒,带着一种餍足后的危险。
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酒红色真丝睡袍,质地如流水般顺滑。
深V的领口下,锁骨的线条精致冷冽。
袍摆开叉处,一条长腿随意搭在皮毛上,白皙得晃眼,脚踝纤细,脚趾上的蔻丹红得刺目,与壁炉的火光交相辉映。
乌黑如海藻的长发散落,几缕滑过光洁的肩头,衬得那张脸在跳跃的火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致命的邪气。
她的皮肤是冷玉般的白,五官秾丽到了极致。
眉梢眼角天然上挑,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鼻梁挺直,唇色饱满,唇角勾着一道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极黑,极亮,倒映着摇曳的火焰,闪烁着妖异的光彩。
没有淫邪,没有贪婪,更没有他预想中的疯狂或暴戾。
那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兴趣。
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勉强入眼的藏品。
她手中还把玩着一本硬壳精装书,封面烫金,看不清书名,姿态随意又矜贵。
第39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4
门响时,林见微没有抬头。
直到顾霆渊带着一身寒气,在房间中央站定,她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睑。
那道目光,是纯粹的审视,却不带任何侮辱性,反而像是女王在打量一件即将纳入收藏的战利品。
视线滑过他沾满泥泞的裤脚,扫过他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斥着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上。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带着玩味与欣赏,敲碎了房内的死寂。
“你就是顾家的,顾霆渊?”
她的嗓音不高,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字字清晰。
“倒是生得……”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弧度,像是终于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词。
“……很顺眼。”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像是在点评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偏偏不带丝毫下流,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挑逗。
一根无形的羽毛,搔刮在顾霆渊紧绷的神经上。
荒谬感淹没了他的理智。
这和他预想的任何开场都不同!
顾霆渊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苍白,全身肌肉都进入了临战状态,准备迎接任何形式的狂风暴雨。
鞭打、凌辱,或是更不堪的手段。
他抿紧双唇,没有回应,只用那双燃烧着警惕火焰的眼睛死死锁住她,试图看穿她妖异外表下的真实意图。
林见微似乎对他的戒备兴致盎然。
她轻笑一声,笑音清脆,尾音微勾。
她那涂着蔻丹的纤细手指,随意指向书桌角落一把硬邦邦的木椅。
那把椅子与周遭的奢靡格格不入,显然是为他特意准备的。
“坐那儿。”
她的命令,理所当然,不容置喙。
顾霆渊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书桌上,华丽的台灯散发着昏黄光晕,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沓粗糙的草纸,还有一支钢笔。
没有刑具,没有不堪之物。
这诡异的平静,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他僵在原地,无数念头在脑中冲撞。
“纸笔备好了。”
林见微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精装书,姿态慵懒地翻过一页,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写。”
写?
顾霆渊的脑子瞬间空白。
他设想过踏入这魔窟后的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出!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费解!
他想质问,想撕碎她那副掌控一切的面具!
可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他不能。
他的身后,是几个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
顾霆渊死死咬着后槽牙,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步步走向那张冰冷的木椅,坐下。
椅面坚硬,硌得他生疼,像在提醒他现实的冰冷。
他挺直背脊,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拿起钢笔,高度戒备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目光落在那沓草纸上,那片空白,像一个会吞噬人的深渊。
“写……什么?”
他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
林见微头也没抬,目光仍停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杂役。
“你们四家,从老到小,姓名、年龄、过往营生、身怀何技、擅长何事、有何旧疾……”
她顿了顿,红唇微启,补充了一句,语调里是漫不经心的冷酷,仿佛在清点自己的私有财产。
“把你脑子里记得的,全部写上。”
她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天亮之前写完,才能离开。”
说完,她竟真的不再理会他。
她自顾自地继续翻看起那本精装闲书,全然沉浸在故事里,神情专注。
室内,陷入了更深的、诡异的寂静。
只有书页偶尔被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以及,他自己笔尖划过粗糙纸面发出的“嚓嚓”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淌。
每一分,每一秒,对顾霆渊都是煎熬。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从祖父的旧伤,到小妹幼时的顽疾;从父亲擅长的兵书战策,到沈清砚精研的医案药方……
每一个字落下,都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和精神消耗。
他一边写,一边用余光死死锁定着贵妃榻上那个妖异的身影,神经绷到极致,等待着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那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顾霆渊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握笔的手攥得更紧,全身肌肉进入最高戒备!
只见林见微似乎是看累了,随手将书丢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竟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那动作舒展而惬意,像一只餍足的猫。
她甚至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嗓音磁性。
接着,在顾霆渊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她赤着白皙精致的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到床边。
她俯身,轻轻一吹。
噗——
床头小几上的煤油灯熄灭了。
房间瞬间暗了大半,只剩下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和书桌上那盏台灯散发的有限光晕。
火光将顾霆渊紧绷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像一头被困在华丽囚笼中的野兽。
昏暗中,传来丝绸摩擦床褥的窸窣声。
然后……
是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她……她竟然真的就这么睡了?!
顾霆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刺耳的痕迹。
书页的沙沙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均匀得不可思议的呼吸,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荒谬!
困惑!
还有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失控感,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紧紧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断!
这个女魔头……
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第40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5
窗外,浓稠的墨色被一丝灰白彻底撕开。
天,亮了。
清冷的晨光穿透厚重天鹅绒窗帘的缝隙,在奢靡的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黑暗被驱散了些许,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气氛却愈发浓重。
书桌前的华丽台灯已经熄灭。
顾霆渊僵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手中的钢笔早已放下。
厚厚一沓写满蝇头小楷的草纸堆在桌上,记录着四家所有人的姓名、年龄、过往、特长乃至旧伤。
信息详尽,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能成为致命把柄的核心机密。
他一夜未眠。
在死寂和那个女人均匀得不可思议的呼吸声中,他维持着最高等级的戒备,每一寸神经都绷得发疼。
荒谬,困惑。
以及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失控感,在他胸腔里结成冰冷的硬块,让他疲惫不堪。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在寂静中一声声回响。
突然,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仅是呼吸节奏的改变,还有丝绸被褥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带着一股猫科动物舒展身体般的慵懒。
顾霆渊的背脊瞬间挺得更直,目光骤然钉向大床方向,锋利得能割开昏暗。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晨光中缓缓坐起。
林见微醒了。
她似乎睡得极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酒红色的真丝睡袍顺着她的动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海藻般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刚睡醒的脸庞愈发妖冶。
她脸上带着初醒的倦意,那双眼眸在微光中眨了眨,水光流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清醒,以及……令人不安的邪性。
她赤着脚,染着蔻丹的足尖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走向书桌,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书墨与冷冽熏香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她看也没看顾霆渊。
他戒备的姿态,紧绷的肌肉,对她而言仿佛不存在。
染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手指,随意地捏起了桌上那厚厚一沓草纸。
她半倚着书桌,姿态随性地快速翻阅。
目光一行行扫过,速度极快。
晨光中,顾霆渊能看到她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红唇微微抿着。
那唇角残留的弧度,是睡意,还是玩味?
他分辨不清。
时间在他高度戒备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他被无形的绳索捆在椅子上,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审判。
终于,林见微翻完了最后一页。
她随手将那沓草纸卷成一卷,在指间轻轻敲打,像在摆弄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玩具。
然后,她抬起了眼。
目光落在了顾霆渊身上。
那眼神里有刚睡醒的慵懒,更有一种猫捉住老鼠后,不急着咬死,只想慢慢欣赏其挣扎的邪气兴味。
“嗯……”
她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红唇勾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弧度。
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磁性,却字字清晰,钻入顾霆渊的耳膜。
“字不错。”
这句突兀的评价,让顾霆渊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
这女魔头,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林见微脸上的笑意更深,那笑容妖冶又危险。
“记住哦,顾大公子……”
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锁住他,带着无形的、让人心脏停跳的压力。
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淬着剧毒。
“……昨晚在这里发生的每一个小细节,”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神却锐利如钩,“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顾霆渊眼中骤然加深的警惕和困惑。
随即,红唇弯成一个更妖异的弧度,语气陡然转冷,寒意刺入骨髓。
“……我就把你们四家老小的皮,一层一层,亲手扒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农场门口。”
她轻轻晃了晃染着蔻丹的指尖。
扒皮,抽筋,做灯笼!
这血腥恐怖到极致的威胁,被她用那种带笑的、慵懒的、却又满是恶意的语气说出来,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针对他一人。
这是株连!
是针对草棚里所有他拼死也想保护的人!
顾霆渊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一股寒气瞬间窜上天灵盖,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绪!
即使心志再坚定,面对这种直白到疯魔的恐怖威胁,他的呼吸也不由得一窒!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得妖异的女人,下颌绷出一条死硬的线条。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在那双充满邪性魔力的眼眸注视下,他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林见微似乎很满意他眼中的惊惧和压力,那妖异的笑容加深了一瞬,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随即,她又恢复了那种慵懒随性的姿态。
刚才那恐怖的威胁,不过只是一个随口开的玩笑般。
她不再看他,转身,赤足踩着柔软的地毯,姿态曼妙地走回床边。
“滚吧。”
一个带着睡意余韵,却又无比清晰的驱逐令,轻飘飘地砸了过来。
顾霆渊猛地站起身。
长时间的僵硬让他动作有些迟滞。
他没有再看床上那个危险的身影,带着满腹的疑云、沉重的压力,以及那句毒蛇般缠紧心脏的威胁,大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他无声地拉开门,迅速消失在门外微亮的天光中。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寒气依旧刺骨。
顾霆渊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混乱,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草棚。
昨夜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幻梦。
草棚那扇破木板门被推开。
棚内,所有醒着的人——蜷缩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女眷,同样一夜未眠的沈清砚、苏沐风、叶骁——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第41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6
草棚内死一样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顾母第一个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儿子的胳膊,指甲深陷,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仰着头,一双浑浊的泪眼写满了极致的悲痛与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霆渊!我的儿!你…你怎么样?!”
“那女魔头…她…她把你……”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绝望的呜咽。
顾父、沈清砚、苏沐风、叶骁……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充满了急切、悲痛和一种锥心刺骨的探究。
他们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看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这副模样,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遭受了天大折磨与屈辱的铁证!
是憔悴!是隐忍!是无声的痛苦!
顾霆渊的脑海里,轰然炸响林见微那句轻飘飘却恐怖至极的威胁——“扒皮抽筋做灯笼”!
他想到草棚里这些老弱妇孺,想到传言中那个女魔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邪性手段……
他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缓缓摇了摇头。
一个动作,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家人眼中,这无力的摇头,分明是默认了最坏的猜想!
“畜生啊!”顾老爷子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怒吼,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顾母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去,被顾父死死抱住,夫妻俩相拥痛哭。
苏沐风猛地一拳砸在土墙上,土屑簌簌落下,他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老子跟她拼了!”
叶骁脸色煞白,眼神阴鸷得骇人。
沈清砚扶着自己的祖父,镜片后的眼神沉痛冰冷,闪烁着危险的光。
草棚内,悲愤、屈辱、绝望的情绪轰然引爆!
哭声、骂声、捶胸顿足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沉浸在为顾霆渊感到的巨大屈辱之中,对林见微的恨意,已然滔天!
顾霆渊看着家人悲痛欲绝的模样,看着苏沐风和叶骁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心脏骤然一缩!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冲动!
那女魔头的威胁,绝不是玩笑!
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这个草棚里所有的人,都会立刻遭殃!
什么警告!什么压力!他全都顾不上了!
必须稳住他们!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霆渊的低喝沙哑干涩,却像一道炸雷,在悲声震天的草棚里轰然炸响!
所有的哭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他,惊愕,且不解。
顾霆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在家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用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几分荒谬的语气,艰难开口: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这句话,让刚刚凝固的空气再次碎裂!
“什么?!”顾母猛地止住哭声,瞪大了眼睛。
苏沐风满脸错愕:“什么都没发生?那你这一晚上……”
“她只让我写东西。”
顾霆渊的声音艰涩无比,复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荒诞故事。
“写我们四家所有人,姓名、年龄、过往、特长、伤病……所有能写的一切。”
草棚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写…写这个?”沈清砚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解,“为什么?”
顾霆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只是命令,天亮前写完。”
“然后…她就自己看书,后来…她就熄灯睡觉了。”
他说出“睡觉”两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睡觉?!”叶骁失声叫道,满脸的匪夷所思,“那…那你这一晚上就…就坐在那儿写东西?!她什么都没干?!”
“是。”
顾霆渊眼中是同样的困惑与沉重。
“她只是…最后警告我,昨晚的一切,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那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命令,声音低沉压抑,像地底吹出的寒风。
“…她就把我们四家老小的皮,一层层扒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农场门口。”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带着冰冷寒意的死寂,彻底笼罩了草棚。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从极致的悲愤,瞬间转为极致的茫然、难以置信,和……一种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写档案?
睡觉?
然后是……扒皮做灯笼的威胁?!
这和他们预想的任何一种“伺候”的场景都天差地别!
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又完全无法理解!
那个女魔头……她到底是个什么疯子?!
草棚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一张张茫然失措的面孔。
仇恨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迷雾和无法抑制的战栗。
与此同时,农场主楼那间奢靡的卧室内。
林见微睡得很好,此刻正慵懒地蜷在柔软的被窝里,海藻般的长发铺散在丝绸枕上。
她的意识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响起:
“转播完毕!VV,绝了!顾霆渊那副被‘精神蹂躏’了一夜的懵逼样,还有草棚里那群人从悲愤到怀疑人生、再到集体发抖的表情……太精彩了!”
“‘扒皮灯笼’,这词儿,够邪,够疯!第一波心理建设,效果拔群!”
昨夜那场离奇又充满血腥威胁的“侍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四家所有人的心头。
草棚里弥漫的不再是悲痛,而是令人窒息的困惑和寒意。
林见微那“扒皮灯笼”的威胁,更像一道魔咒,让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天刚蒙蒙亮。
刺耳的哨声就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集合!都他妈的给老子快点!耳朵聋了?!磨蹭什么?!”
打手粗嘎的吼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狠狠砸在草棚门口。
他手里那根油光发亮、带着倒刺的皮鞭,不耐烦地、带着浓重侮辱性地,狠狠抽在草棚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上!
“啪——!哗啦!”
腐朽的木板应声裂开一道刺眼的缝隙,木屑飞溅!
这声响,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惊惶起身的人心上。
“今天修东头水渠!听到没有?!”
“男女老少,一个不许少!”
“谁敢偷懒,老子手里的鞭子可不认人!”
打手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一双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棚内每一个瑟缩的身影,目光里充满了轻蔑和掌控的快意。
第42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7
盛夏的太阳毒辣,炙烤着大地。
空气闷热粘稠,弥漫着泥土与腐烂水草混合的腥臭,像是整个农场发酵后吐出的一口浊气。
浑浊的渠水几乎凝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异味。
“下去!都给老子滚下去!”
打手挥舞着带倒刺的皮鞭,像驱赶一群待宰的牲口,将顾霆渊、顾父、沈清砚、苏沐风、叶骁等所有男丁,粗暴地推搡到引水渠最深、淤泥最厚的地段。
这里是整段水渠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所在。
发黑的污水漫过大腿根,水面漂浮着腐烂的绿藻和不知名的秽物,每一步都像踩进了一个黏腻的陷阱。
打手狞笑着,皮鞭在空中甩出刺耳的爆响,抽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污点。
“别他妈磨蹭!”
工具呢?
只有几把豁了口的锈铁锹,和几个用破藤条勉强编成的、随时会散架的箩筐。
他们的任务,是将渠底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散发着恶臭的厚重烂泥挖开。
将堵在水流中的尖锐碎石、腐朽沉重的断木,全都刨出来。
再徒手,或用那可笑的破箩筐,将这些沉重的负担运到岸上。
淤泥的吸力大得惊人,拔出一条腿,另一条腿又陷进去,每一步都耗尽气力。
顾父的腰背旧伤在冰冷污水的浸泡下,针扎般复发了。
每一次弯腰,都牵动着骨髓深处的剧痛,他死死咬着牙关,将痛哼咽回喉咙,额上冷汗密布。
苏父那双曾经在精密图纸上挥洒自如、稳定而灵巧的手,此刻却在冰冷的淤泥和尖锐的碎石断木间摸索。
很快,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就出现在他掌心,鲜血涌出,混入污水,他却只是麻木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叶父的腰椎不堪重负,每一次试图扛起一块稍大的石头,都感觉脊柱要被从中折断。
他佝偻着身体,像一只被压垮的老虾米,步履蹒跚地在泥泞中挪动,尊严被碾得粉碎。
沈清砚白皙的皮肤在毒日头下迅速泛红,火辣辣地疼。
淤泥不断溅起,糊在他那副仅存的眼镜上,镜片上斑驳的泥点,将他过去那个清雅矜贵的世界彻底模糊。
他抿着唇,汗水沿着清瘦的下颌线滑落,滴入浑浊的渠水,只剩下狼狈的隐忍。
苏沐风年轻力壮,此刻也已气喘如牛。
他俊朗的脸上沾满污泥,连纤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泥点。
每一次奋力将一筐烂泥甩上岸,胸腔都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
内心的烦躁和憋屈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更猛烈的动作,挥舞铁锹时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这该死的淤泥和命运一起劈开!
叶骁的汗水混着泥浆,不断流进眼睛,火辣辣地刺痛。
他用手臂胡乱去抹,结果只是将更多的污泥糊在脸上。
沉重的负担压弯了他的腰,却压不垮他眼中那不服输的、带着戾气的光。
每一步踩在淤泥里,都带着一种要将这泥潭踏碎的狠厉。
而顾霆渊,沉默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他主动承担了最脏最累的活,在淤泥最深的地方,挥舞着最重的一把铁镐。
每一次抡起,砸下,都带着沉闷的力量,泥浆四溅。
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坚硬,在阳光和泥水的映照下,闪烁着压抑的光泽。
汗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汇成小溪,混着泥浆无声流淌。
他的眼神沉静得可怕,每一次喘息抬头的间隙,那道穿透水汽的目光都会迅速扫过岸上,锁定每一个亲人的身影,确认他们的状况,将那一道道痛苦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女眷和老弱孩童们,则被驱赶到渠岸上,负责将运上来的淤泥石块抬走,或清理杂草。
太阳越升越高,渠岸的地面像一块被烤透的石板。
灼热感隔着破烂单薄的鞋底,直透脚心。
顾母佝偻着背,和年仅十三岁的女儿顾晓晓一起,咬牙抬着一个滴淌腥臭泥水的箩筐。
绳索深深勒进她瘦削的肩膀,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每一次迈步,她都眼前发黑,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旁边的顾晓晓拼命想为母亲分担更多重量,可箩筐的每一次晃动,都让她小小的身体踉跄不稳。
沈母的双手早已被粗糙的箩筐边缘磨得血肉模糊。
嫩红的皮肉直接摩擦在粗硬的竹篾上,每一次抓握都是酷刑。
汗水浸入伤口,更是火烧火燎。
苏母的脚踝不知何时扭伤了,此刻肿得像个馒头,青紫一片。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钻心的疼痛让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几乎是拖着那条伤腿在挪动。
叶母的脚踝也高高肿起,步履蹒跚,但她更担心的,是不远处自己的婆婆和小女儿。
她一边吃力地抬着筐,一边频频投去忧心如焚的目光。
在更靠近渠水边缘的地方,四家老人们带着两个最小的孩子——四岁的苏大宝,和三岁的叶家小孙女(小叶子),正费力地分拣淤泥中的杂物。
这活计看似不费力,却是一种漫长而残忍的酷刑。
他们必须一直弯腰低头,滚烫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他们毫无防护的后颈和脊背。
浑浊的水汽混合着腐败的恶臭,不断蒸腾上来,熏得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小叶子软绵绵地靠在祖母怀里,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
那双本该天真懵懂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面前散发着恶臭的泥堆,失去了所有神采。
四岁的苏大宝稍微好点,但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小肚子。
他脸上糊满汗水和泥巴,小嘴委屈地瘪着,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和对眼前苦难的茫然不解。
他一边机械地捡着石头,一边偷偷抬眼望向远处干活的妈妈,满是依赖和委屈。
空气中,汗液的酸馊、淤泥的腐腥、伤口的甜腥、烈日炙烤下泥土的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沉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孩子们无意识的呜咽,交织成一首绝望的地狱挽歌。
渠底的男人们,能清晰地看见岸上亲人正在承受的每一分苦难。
看得见母亲的踉跄,妻子的血手,孩子的空洞。
而他们,除了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片污泥,毫无办法。
这种无力感,比皮鞭和烈日,更灼烧他们的灵魂。
第43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8
就在这炼狱般的煎熬持续发酵,沉重的劳作已将大多数人的神经磨砺得近乎麻木,只剩下机械重复的动作和一片死寂的绝望时——
上游传来喧哗。
“让开!场长来了!”
打手粗暴的呵斥声在空旷的渠岸上回荡,惊破了死寂。
“把路给场长清出来!动作快!”
另一个声音更加凶狠,皮鞭抽在泥地上,发出“啪”的爆响。
这突如其来的暴戾,瞬间惊醒了渠底渠岸所有麻木的灵魂!
劳作的人们猛地一僵,动作齐齐顿住,带着惊恐和茫然抬起头。
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正粗暴地推搡着挡路的人。
紧接着,一顶巨大的桐油纸伞移动过来,伞面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带着宣告权力的压迫感。
伞下,是这片农场的主人——林见微。
她穿着一件极其鲜艳的正红色连衣裙,收腰设计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宽大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乌黑长发松散披肩,带着漫不经心的风情。
最夺目的是她鬓边别着的那朵深红色月季。
花瓣是刚采下般的饱满欲滴,颜色浓郁得像是凝固的鲜血,在阳光下闪烁着丝绒光泽。
那朵花,与她那张秾丽到具有攻击性的绝美容颜交相辉映,张扬,邪性,充满了野蛮而危险的魅力。
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头目,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侧后方。
他双手高举着那顶巨大的油纸伞,姿态恭敬甚至谄媚,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确保阴影能完全笼罩住她,不让一丝烈日玷污她白皙的肌肤。
那姿态,是恶犬在护卫它的主人。
她身后,另有两个打手跟随。
一个拎着一把舒适的藤编靠背椅,预备给她随时休息。
另一个则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托盘。
托盘上,几块小巧玲珑的奶油点心,散发着极致诱人的甜香!
那股甜腻的奶油味,在这片混杂着汗酸、腐臭与血腥的空气中,霸道得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每一个饥饿者的胃。
林见微走得很慢,姿态慵懒,仿佛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她绝美的脸上,是一层百无聊赖的游离感,对周遭的人间炼狱视若无睹。
所有劳作的人,无论是渠底的男人,还是岸上的妇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抹燃烧的鲜红身影上。
“都看什么看!赶紧干活!皮痒了?!”
凶神恶煞的吼声,伴随鞭子抽破空气的威胁,“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砸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人们猛地低头,继续机械地劳作,余光却无法控制地,黏在那抹移动的鲜红之上。
就在这时——
渠岸边,一直蹲着分拣碎石的小叶子,在饥饿与暴晒的双重折磨下,眼前阵阵发黑。
她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小叶子——!”
叶老夫人惊恐尖叫,伸手去抓,可佝偻僵硬的身体让她慢了一步,指尖只堪堪拉到孙女破烂的衣角。
这一拉,虽没让小叶子直接摔进碎石堆,却让她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正好冲到了林见微即将经过的路边!
小叶子饿得发昏,金星乱舞。
模糊的视线里,闯入了那抹亮眼的红,那朵血色的花,还有……
还有那盘子里散发出的,能把人魂魄都勾走的香甜气味!
“香香…饼饼…”
细弱蚊蚋的声音,从她干裂渗血的嘴唇里溢出,带着最原始的渴望。
在叶老夫人惊恐欲裂的目光里。
在顾霆渊、沈清砚、苏沐风、叶骁等人从淤泥中猛然抬起的、充满不祥预感的视线里。
在岸上所有妇孺骤然惨白的脸色映衬下。
这个摇摇欲坠的小不点,像一只被蜜糖引诱的垂死飞虫,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两只沾满乌黑淤泥、瘦得像鸡爪的小手,死死抓住了林见微那条红色连衣裙的下摆!
她紧紧抱住了那截纤细的小腿!
小叶子仰起蜡黄脱形、沾满泥灰的小脸,一双因虚弱而显得过大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头顶那张美得炫目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奶声奶气却撕心裂肺的哀求:
“漂漂…姐姐…饿饿…饼饼…香香…”
死寂。
时间凝固般的绝对死寂。
风停了,水滞了,蝉鸣和人声都消失了。
顾霆渊猛地抬头,视野里只剩下那抹刺目的红,周遭的一切都已模糊失焦。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沈清砚镜片后的双眼,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只剩下一片空白。
苏沐风从渠水里站直了身体,眼睛死死钉在岸上,一动不动。
叶骁的反应最为激烈!
看到妹妹扑向那女魔头的瞬间,他只觉一股血气轰然炸开头颅!身体本能地就要冲上岸,却被身旁的顾霆渊一把死死攥住胳膊,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岸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妇孺全部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叶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全靠身旁同样吓傻的苏母下意识扶住。她筛糠般抖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小叶子……触怒了阎王!
林见微终于停下了她慵懒的脚步。
她微微低头,目光垂落。
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脚边那个脏得像小泥猴的孩子。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光滑细腻的裙摆上。
那里,赫然印着两个清晰无比、乌黑油腻、还混杂着沙砾的——小手印!
她漂亮的眉峰,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没有愤怒。
没有嫌恶。
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澜。
但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在这片凝固的死寂和无数惊恐欲裂的目光中,反而透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性。
她的红唇,似乎极其轻微地抿了一下。
那抹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仿佛更深了一分。
第44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09
烈日灼烤着大地,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黏稠滞重。
渠底,渠岸,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抹刺目的红,以及红裙下那个几乎与泥浆融为一体的“小东西”夺走了全部心神。
叶老夫人瘫在地上,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嗬嗬声,绝望地伸着手。
叶母被苏母死死架着,身体抖得快要散架,牙关不住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完了。
渠底的淤泥里,顾霆渊的手攥得骨节发白,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那两个印在女魔头精致裙摆上的乌黑手印,就是小叶子的死亡宣告!
“VV!人设!我们冷酷无情的恶霸人设要崩了!快!一脚踢开这个小崽子!喂喂喂……你要干什么?!你的手!别碰啊啊啊——!”系统026的尖叫在林见微脑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林见微终于动了。
她微微偏过头,那张秾丽妖冶的脸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半分。
在无数颗心脏骤停的注视下,她竟然缓缓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优雅得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她染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指尖,轻巧地捏住了小叶子沾满泥污、瘦得脱形的小下巴。
指腹传来的,是沙砾混合着干涸泥土的粗糙感,硌得人生疼。
“啧……”
一声极轻的咂舌,从她红唇间逸出,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她垂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近距离打量这张蜡黄的小脸。
那双因虚弱而显得过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对食物的贪婪,和对她的本能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得不肯掉下来。
林见微忽然抬眼,视线化作冰冷的实质,直直钉在瘫软的叶老夫人和抖成筛糠的叶母身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废物。”
“连个崽子都看不住?”
那理所当然的轻蔑语气,让叶家人羞愤得恨不能当场死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呆呆看着的苏大宝,似乎被小叶子“成功”的举动所鼓舞,更被那盘中点心散发的致命香甜冲昏了头。
他小嘴一瘪,“哇”地哭了一声给自己壮胆。
下一秒,他像颗沾满泥浆的小炮弹,跌跌撞撞地猛扑过来!
两只同样漆黑的小手,死死抱住了林见微的另一条腿!
“姐姐!饿!饼饼!”
大宝的嗓门,带着豁出一切的委屈与渴望。
顾霆渊眼前一黑。
苏沐风差点一头栽回臭泥里。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林见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双份挂件”弄得动作一顿。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光在两个脏得快要分辨不出五官的“小泥猴”之间流转了一圈。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苏大宝那张努力睁大、写满渴望的小脸上。
她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啧,”她红唇轻启,拖长了调子,“真是麻烦。”
所有人神经猛地绷紧,以为下一秒就是雷霆震怒,血溅当场!
然而——
林见微那只捏过小叶子下巴的、染着蔻丹的手,极其随意地朝旁边一伸。
一直端着托盘、屏息凝神的彪形大汉“翠花”,立刻心领神会,将托盘稳稳奉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纤白如玉的指尖,在精致的瓷盘上空掠过。
她轻巧地捻起两块点缀着红樱桃的奶油点心。
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极其顺手地,将其中一块塞进了小叶子那只还抓着她裙摆的、沾满污泥的小手里。
另一块,则精准地塞进了正仰头嗷嗷待哺的苏大宝嘴里!
那香甜的气息,瞬间在两个孩子周围炸开。
小叶子呆呆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散发着梦幻甜香的“饼饼”,大眼睛里的恐惧与茫然,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苏大宝的嘴被塞得鼓鼓囊囊,极致的香甜让他忘记了哭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用力咀嚼,用力吞咽。
全场,石化。
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极致的惊恐和极致的错愕之间,彻底碎裂、崩坏。
林见微却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漫不经心地直起身,嫌恶地甩了甩沾上些许泥污的指尖。
她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岸上那些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妇孺,又掠过渠底那些浑身裹满恶臭泥浆、眼神复杂难辨的男人们。
红唇微启,那声音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刻薄,清晰地传遍全场:
“都杵在这儿当活尸?”
“碍眼。”
她纤细的手指随意挥了挥,像在驱赶一群恼人的苍蝇。
“滚上来。”
“一个个脏得跟从阴沟里刨出来似的,修什么渠?”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做出一个极其明显的嫌恶表情。
“把这臭气熏天的烂泥都翻出来,是想熏死我?”
举着伞的翠花,腰弯得更低了。
林见微的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西侧那片还算干燥的槐树荫。
“滚那边去。”
“看着就心烦。”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那些因饥饿和酷暑而面色青白的人群,对着翠花吩咐道:
“找人弄点吃的过来。”
“别真饿死了,脏了我的地方。”
“晦气。”
弄点吃的!
这四个字,明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嫌弃与施舍,落入众人耳中,却不啻于天籁!
翠花立刻扯着嗓子吼起来:“都聋了吗?!滚上来!场长开恩,赏你们口吃的!滚到树荫底下去!”
众人如梦初醒。
巨大的屈辱和死里逃生的茫然交织在一起,他们互相搀扶着,麻木地、蹒跚地爬上岸。
顾霆渊、沈清砚等人也爬出了淤泥,他们的目光无比复杂,遥遥望向那把巨大遮阳伞下,掌控着他们生死的红色身影。
林见微却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她慵懒地打了个手势,立刻有打手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
她施施然坐下,红色裙摆迤逦散开,姿态闲适,仿佛置身于自家的后花园。
小叶子和大宝被这连串变故弄得有些懵。
但食物的诱惑是无法抗拒的本能。
两个小泥猴,竟就这么一左一右,挨着藤椅的边沿,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啃着那块能救命的香甜点心。
第45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0
“姐姐…好香…”
小叶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一双大眼睛怯怯地偷瞄着林见微。
“姐姐!漂亮!饼饼…好甜!”
大宝吃得满嘴流油,奶声奶气地大声宣告,沾着泥点的小脸上是纯粹到极致的满足。
这童言无忌的赞美,在死寂的渠岸边,显得格外诡异。
林见微却置若罔闻。
她懒散地倚着藤椅,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点。
嗒。
嗒。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在丈量着谁的命。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在树荫下那群狼狈的人身上巡梭。
最后,目光钉死在人群末尾,一个正拼命缩着脖子,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男人身上。
“小六六。”
她在脑中懒洋洋地发问。
“那个缩头乌龟,就是派活儿的管事?谁给他的胆子?”
“是他!就是他!”系统026的电音里全是吃瓜的兴奋,“VV我查到了!京都张家出手,十根小黄鱼!买这群人的命!就想让他们‘意外’死在咱们农场!”
林见微的红唇,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眼底的温度却骤然冰封。
“那个管事的。”
她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的心跳都跟着停了一瞬。
“滚过来。”
被点到名的刘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扑出来,“噗通”一声砸跪在滚烫的地面上。
额头死死抵着泥土,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破叶子。
“场…场长!小的…小的在!在!”
林见微垂下眼睑,看着脚下那个颤抖的头颅。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翠花奉上的青瓷盖碗,用杯盖撇了撇茶叶浮沫。
然后,她才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这又脏又臭的废水渠……”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修了?”
刘管事浑身一僵,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
“场…场长…这…这不是…例行…清淤…小的…小的糊涂…”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话也说不囫囵。
“清淤?”
林见微尾音轻轻上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戏谑,眼神却冷得像刀。
“清淤,需要把最臭最烂的底泥全翻出来?”
“特意让这群‘新来的’,下去泡着?”
她轻啜一口茶,姿态优雅,吐出的字眼却能将人凌迟。
“你倒是很会替我省心。”
“安排得……真周到啊?”
“场长饶命!饶命啊!是小的糊涂!是小的蠢笨!求场长开恩!开恩啊!”
刘管事磕头如捣蒜,额头转眼就一片青紫血污。
“考虑不周么?”
林见微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听见的人背脊发麻。
“还是说……”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字句里淬着冰碴子。
“外面的人给了你什么好东西,让你忘了自己姓什么,觉得能替我做主了?”
“嗯?”
一个单音节,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管事的天灵盖上!
嗡——!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见微看着他那张彻底崩溃的脸,红唇勾起一抹极致邪性的弧度。
她的声音恢复了慵懒,却带着一种能冻结骨髓的平静。
“听着。”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如同点在了刘管事的命门上。
“在我的地盘,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林见微的声音。”
她微微眯起眼,俯视着对方那双被恐惧淹没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而缓慢:
“外面的主子要是那么好,让你这么惦记着尽忠……”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肃杀如寒冬。
“……那你可以把命留下。”
“你的魂儿,倒是可以飞回去,好好尽你的忠。”
刘管事只觉得脑袋里轰然炸开,眼前发黑,整个人瘫软下去,成了一滩烂泥,连抖的力气都没了。
林见微直起身,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很喜欢这臭泥么。”
她语调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
“那就自己下去。”
“把这条渠,从头到尾,给我一个人清干净。”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清到……一丝臭味都闻不到为止。”
自己清干净?!
树荫下所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那废水渠又长又深,淤泥能没过大腿!
一个人干,这分明是要把他活活累死、困死在这臭水沟里!
“翠花。”林见微唤道。
“小的在!”翠花立刻挺直腰板,声如洪钟。
“找人看着他。”
林见微红唇吐出冰冷的指令。
“清不完,他就不用上来了。”
“死了,就地埋了,省得抬出来……晦气。”
“是!场长!您放心!小的明白!”翠花大声应下,声音里透着兴奋。
林见微似乎觉得此间事了,懒洋洋地起身。
就在她刚站直的瞬间——
“姐姐!”
小叶子怯生生地伸出还沾着点心渣的小手,下意识又想去抓那片鲜红的裙角。
“姐姐!饼饼…”大宝也傻乎乎地跟着伸手。
林见微眉头一蹙,身形极其敏捷地向后轻退半步,完美避开了两只小泥爪。
她的目光扫过树荫下那些惊魂未定的四大家族成员。
“脏死了!”
“吃完东西,赶紧回去把自己弄干净!”
“要是再让我闻到一丝臭味……”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冰冷如箭。
“哼。”
这命令,等于直接宣布——今天没别的活了!
这对筋疲力尽的众人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林见微的视线越过众人,最后定格。
那目光像带了钩子,精准地攫住了人群里的沈清砚。
他满身污泥,狼狈不堪,却依旧掩不住那身清隽风骨。
她的眼神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的兴味。
红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弧度。
“沈清砚。”
她直接点了名。
“把自己洗干净。”
“来见我。”
说完,她似乎打算离开,目光却又落回了藤椅边。
那两个还在舔着手指上点心屑,懵懵懂懂的“小泥猴”身上。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掠过极淡的、玩味的亮光。
第46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1
她微微弯腰。
那张秾丽妖冶的脸,惯有的玩味笑意竟柔和了些许。
声音也跟着放低,带着一种能钻进人心里蛊惑的“温柔”。
“喂,两个小麻烦精。”
她红唇微启,指尖隔空点了点他们。
“跟姐姐回去,洗个香喷喷的热水澡,好不好?”
她停顿一下,指尖随意地扫过旁边打手端着的托盘,上面还剩下几块点心。
“洗完澡,还有这个哦。”
“好!”
小叶子几乎没有思考,那双挂着泪痕的大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小脑袋点得像在啄米。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香喷喷的热水澡!甜甜的点心!
或许…还能给奶奶和娘亲偷偷藏一块?
“要!要洗澡!要饼饼!”
大宝更是直接蹦了起来,兴奋地拍着满是泥点的小手,刚才的恐惧被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漂亮姐姐”和好吃的。
在两个孩子纯粹的逻辑里,这个给他们点心、带他们洗澡的漂亮姐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树荫下,叶母和苏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惊惧交加,想阻止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林见微看着两个孩子充满信任的点头,红唇勾起的弧度满意又邪性,像是找到了什么绝妙的新玩具。
她直起身,对着旁边的手下们懒洋洋地吩咐:
“啧,听见了?”
“这俩小玩意儿,自己愿意跟我走。”
她视线扫过他们身上的泥污,满是嫌弃。
“你们,一人抱一个。”
“抱稳了,别让他们身上的泥,蹭脏了我的地方。”
“带回去,让张妈给他们洗澡,洗到闻不见一点味儿,懂?”
“是!场长!您放心!小的明白!”
翠花与其他打手立刻躬身,声如洪钟。
一瞬间,手下们看向小叶子和苏大宝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两个小崽子,是得了场长的“青眼”!
虽然场长语气嫌弃得要死,但这份“带回去洗澡还给点心”的殊荣,谁见过?!
翠花脸上的横肉奋力挤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容,动作依旧带着打手的粗犷,却明显放轻放柔。
他蒲扇般的大手探过去,小心避开孩子身上最脏的泥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笨拙又平稳地将小叶子抱了起来。
另一个下人有样学样,把还在高喊“饼饼”的苏大宝抱进怀里。
两个孩子突然离地,都愣了一下。
但打手们抱得很稳,而且“漂亮姐姐”就在旁边,还有点心!
小叶子怯怯地缩在翠花硬邦邦的怀里,大眼睛却忍不住去偷瞄林见微。
大宝胆子更大,在另一个打手怀里扭了扭,好奇地东张西望。
叶老夫人捂住心口,眼前阵阵发黑。
苏母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滚落。
顾霆渊和苏沐风盯着孩子被抱走的背影,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叶骁忍不住低骂:“两个小兔崽子,一块点心就跟人跑了!”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灼和担忧。
那可是女魔头的巢穴!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林见微红色裙摆迤逦,在众打手的簇拥下,施施然离去。
沈清砚攥紧了手里的饼,指尖冰凉,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抹妖异的红影,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他必须尽快“洗干净”,去找她!
***
林见微卧室隔壁的起居室,空气里弥漫着与外面酷暑泥泞截然不同的冷香。
她已换下那身沾了泥手印的红裙,此刻一身繁复精致的黑色蕾丝长裙,斜倚在铺着深色软垫的贵妃榻上。
浓密的黑发松散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姿态颓靡又妖异。
她指尖捏着一个细长的银质烟杆,深不见底的黑眸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眼神放空。
“VV,你确定要管这俩小泥猴?”系统026在她脑内嘀咕,“咱的人设是恶霸!让他们自己回草棚洗去多好!这不符合原身人设!”
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回:“吵死了,小六六。原身什么德行,外面那些人精不清楚?无缘无故对人好,那叫崩人设。但是……”
她红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烟杆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嘴甜会摇尾巴的小崽子,谁敢说我林阎王,就不能一时兴起,养两个讨点心的小玩意儿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算计。
“再说,这两个小东西,不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么?”
屏风后,心腹女佣张妈正手脚麻利地给两个“小泥猴”洗澡。
巨大的木桶里,温热的清水迅速变成浑浊的泥汤。
小叶子和大宝起初还瑟缩着,但温热的水流和张妈利落却不粗暴的动作,很快让他们放松下来。
片刻后,两个被彻底“改造”过的小萌娃被领了出来。
洗去泥污,露出了本来的底色。
虽然依旧瘦弱蜡黄,但世家精心养育过的底子,在短暂的干净和温饱滋润下,透出些许光华。
小叶子头发半干,柔软地贴在额前,一双大而清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扑闪着,身上穿着半旧但干净柔软的小花裙。
大宝则精神许多,小脸轮廓已能看出日后的俊朗,穿着小褂短裤,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起居室中央的小几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米香四溢。
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奶油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食物的香气瞬间攫住了两个孩子!
排山倒海的饥饿感袭来,他们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食物,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姐姐……”小叶子怯生生地,带着无尽的渴望望向贵妃榻上的林见微。
“姐姐!饿!饼饼!粥粥!”
大宝更为直接,迈开小短腿就想往前冲。
第47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2
林见微仿佛这才被那点动静惊扰。
她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两个焕然一新、眼巴巴瞅着食物的小东西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慵懒淡漠的样子,红唇微启,声音里掺着一丝被打扰的冷意。
“啧,吵什么?”
“饿了就吃。”
她补充道,眼神带着嫌弃:“小爪子离我远点。”
这声“允许”简直是天籁!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立刻扑到小几边。
张妈早已备好了小勺。
小叶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温热的瓷碗,喝了一小口粥,整个人幸福得眯起了眼。
大宝则更直接,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粥,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点心,吃得满脸都是奶油和碎屑。
“姐姐…粥粥…好香…”小叶子捧着碗,小声喟叹,声音软糯。
“姐姐!点心!好吃!”大宝塞得满嘴鼓囊囊,含混不清地赞美着。
两个小家伙彻底沦陷在食物的香气里,围着小几,“姐姐、姐姐”叫得又甜又脆,像是已经忘了草棚里翘首以盼的亲人。
他们彻底“叛变”了。
林见微面无表情地靠在贵妃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银质烟杆。
她深幽的目光偶尔掠过那两个吃得忘乎所以的小身影,像一尊安放在神龛里的黑色神像,华美,静默,没有一丝属于凡人的烟火气。
***
与此同时,破败的草棚内,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男人们刚从河里打了水回来,沉默地冲洗着身上的污泥,只有哗哗的水声和粗重的喘息。
女人们则聚在角落,低低的啜泣声和焦虑的议论交织在一起,像一群被惊扰的鸟雀。
“我的叶子…我的小叶子啊…”叶母瘫在肮脏的草堆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那个林阎王…她会把我的叶子怎么样啊?她会不会……”
“大宝也是……”苏母红着眼圈,声音发颤,紧紧抓着苏沐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沐风,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哭!哭有什么用!”叶父烦躁地低吼一声,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哭能把孩子哭回来吗?!”
“就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苏父也急得在原地打转。
“都别慌!”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顾霆渊的祖母,顾老夫人。
她虽衣衫破旧,但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浑浊的老眼里沉淀着岁月淘洗过的智慧。
她身旁,沈老夫人同样神色凝重,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草棚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两位家族的主心骨身上。
顾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神色紧绷的顾霆渊、苏沐风、叶骁和沈清砚四人脸上一一停顿,才缓缓开口。
“慌什么?”
“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沈老夫人接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老姐姐说得是。今日之事,依我看,是祸福相依。”
“福?”叶母难以置信地抬头,泪水涟涟,“孩子都被那个女魔头带走了,哪里来的福?”
“祸,是京里某些人,心思歹毒,手伸得太长!”顾老夫人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洞悉一切的锋芒,“那条废水渠,废弃多年,往年从不清淤!为何偏偏挑在最毒的日头动工?刘管事今日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分明是被人拿住了把柄,或是收了黑钱!这活儿,就是冲着要我们这些人的命来的!”
她的目光如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至于福……”沈老夫人接过话头,声音愈发沉稳,“便是那林场长今日的‘霸道’!”
“她撞破此事,当场发作,手段酷烈。但究其根本,她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处置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内鬼!她用最蛮横的方式,立下了她‘唯我独尊’的规矩!”
“她最后让咱们都上岸,给口吃的,准许今日歇息……这份不讲理的霸道,在今天,恰恰成了咱们的护身符!”
草棚内众人若有所思,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丝。
“老夫人的意思是……”叶骁脑子转得最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经此一事,外面那些魑魅魍魉,知道了林场长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容不得别人在她的地盘上伸手害人?所以短期内,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错!”顾老夫人赞许地看了叶骁一眼,“这个林阎王,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双刃剑!她狠,她疯,但她立下的这个‘规矩’,在眼下,对咱们而言,就是一道屏障!”
“可是……孩子们……”苏母还是揪着心,无法释怀。
顾老夫人眯了眯眼,浑浊的眼底精光内敛:“至于那林场长……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她的眼神!老婆子我今天仔仔细细地看了!她看我们家这几个后生小子的时候,那眼神里,可没有传言中那种下作淫邪的腌臜气!”
“没有?”苏沐风忍不住质疑,“可她亲口让清砚洗干净了去找她!这还不算?”
“霆渊昨夜也是‘洗干净’了去的,不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顾老夫人声音一沉,压下了草棚内瞬间升起的骚动,“这丫头的心思,深得很!她今天叫清砚去,未必就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至于她对那两个孩子……”顾老夫人眉头微蹙,沉吟着,像是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形容,“许是……一时兴起?”
“毕竟,干干净净、嘴甜会叫人的小娃娃,总比咱们这些脏兮兮的大人看着顺眼些。她那种性子,喜欢个新鲜玩意儿,养两天解解闷,也不稀奇。”
“就像……养两只漂亮点的小猫小狗?”
顾老夫人这个“小猫小狗”的比喻,虽然刺耳,却奇异地让草棚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是啊,如果只是当个小宠物养着,总比……总比那些大家不敢深想的可怕可能,要好上太多。
苏母的啜泣声小了些,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分毫:“可那毕竟是魔窟啊……大宝和小叶子还那么小……”
“眼下,担心也无用。”沈老夫人沉稳地开口,目光望向自己的孙子,“清砚不是马上要去见她了吗?或许,能探听到一些孩子的消息。”
“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顾姐姐说的,稳住心神,别自乱阵脚。”
“等。”
草棚内再次陷入一种压抑而焦灼的沉默。
疑虑并未完全消除,恐惧的阴影依然笼罩。
但两位老夫人抽丝剥茧的分析,以及顾霆渊昨夜的亲身经历,像在绝望的迷雾中,投下了一束微弱却真实的光。
顾霆渊坚毅的脸上神色变幻,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苏沐风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弟弟被抱走时那没心没肺喊着“饼饼”的样子,在他脑中反复闪现,刺得他心口发闷。
叶骁靠着墙,手指在湿润的泥地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像是在计算某种无法预测的变数。
沈清砚一直垂着眼睑,清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洗干净了,去找她……
无论等着他的是什么,为了那两个还在敌人巢穴里吃着点心、懵懂无知的孩子……
他都必须去。
第48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3
林见微这边。
吃饱喝足的小叶子和苏大宝,小肚子撑得滚圆,蜡黄的小脸上终于透出健康的血色。
最初的拘谨和恐惧,在温暖的房间、干净的衣物和美味的食物面前,正一点点瓦解。
孩童的天性开始探头探脑。
小叶子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凳子上,一双被洗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只敢偷偷瞄着贵妃榻上那个慵懒妖异的黑色身影。
苏大宝则活泼得多。
他蹬着小短腿,凑到林见微的榻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
“姐姐!你真好看!像…像画报上的仙女!”他努力搜刮着记忆里最美好的词汇。
小叶子受到鼓舞,也细声细气地补充:“姐姐…裙子…仙女…亮亮的…好看!”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干净的小花裙边,显然还有些紧张。
林见微正半阖着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质烟杆。
闻言,她浓密的睫毛微抬,黑眸扫了苏大宝一眼,红唇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小马屁精。”
语气是嫌弃的,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泄露了一星半点的…好心情?
两个孩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情绪,胆子更大了些。
“姐姐…粥粥…好好吃…”小叶子小声说,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渴望。
“奶奶…奶奶还没吃…”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大宝立刻跟上:“还有娘亲!娘亲也饿!姐姐…姐姐的点心…香!想给娘亲…尝尝…”
他说着,小眼神就瞟向小几上碟子里仅剩的两块点心,小手背在身后,一副“我很乖但我想要”的模样。
林见微的目光在两个小崽子脸上转了一圈,将他们那点拐弯抹角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秾丽妖冶的脸上,那抹惯常的玩味笑容加深了,带着看穿把戏的戏谑。
“呵…”
一声极轻的哼笑从她鼻腔里逸出,像是被这笨拙又直白的“贿赂”取悦了。
她没再看他们,懒洋洋地朝侍立一旁的张妈抬了抬下巴。
“张妈,去灶上看看,有什么能带走的干粮,给这俩小麻烦精装点。”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省得他们家里人饿死了,跑我这儿来哭哭啼啼,吵得我脑仁疼。”
“是,场长。”张妈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
小叶子和苏大宝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能带走的干粮”他们听懂了!
两人对视一眼,大眼睛里满是惊喜,看向林见微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会变出食物的神仙姐姐!
***
草棚通往场部的小路上,气氛沉重。
沈清砚走在最前面。
他已经用冰凉的河水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冲洗过,换上了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旧衬衫,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紧绷。
他身后紧跟着叶父、叶母、苏父和苏母。
叶母和苏母脸色惨白,互相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叶父和苏父嘴唇紧抿,眼神里交织着恐惧、担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们是孩子的父母,不可能在草棚里干等。
为人父母的心,此刻每一秒都在滚油里煎熬。
越是靠近场部小楼,空气的压力就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翠花那张脸出现在门口,粗声粗气道:“场长让带孩子的人进去接!沈家的,你也进来!”
几人心头猛地一坠!
叶母腿一软,全靠叶父死死撑住。苏母则死死抓住了苏父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们几乎是挪进了那间弥漫着奇异香气的起居室。
预想中孩子哭泣、惊恐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小叶子和苏大宝,穿着干净柔软的小衣服,小脸红扑扑的,正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
两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奶油点心,小肚子明显吃得滚圆!
看到家人进来,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
“娘!爹!”小叶子惊喜地喊了一声,想跑过去,又想起什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贵妃榻上的林见微。
“爹!娘!姐姐给的点心!好好吃!”
苏大宝则不管不顾,高高举着手里的小油纸包,迈着小短腿就想往苏母那边冲。
叶父叶母、苏父苏母的脚步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幕,将他们沿途所有关于血腥与哀嚎的想象,砸得粉碎!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彻底停摆,只能呆呆地站着。
就在这时,张妈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口袋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塞到还有些发愣的叶父手里。
“场长吩咐的,给你们拿着。省得大人饿死了,小孩子哭闹起来吵得场长心烦。拿好。”
张妈的话,点明了这干粮是给大人的,理由也完全符合林见微“怕吵”的人设。
布口袋入手有些沉。
叶父拿着这口袋,感觉指尖都在发烫,那重量沉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屈辱?感激?恐惧?困惑?
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林见微仿佛才注意到这“一家团聚”的场面,她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深幽的目光扫过神情呆滞的几人,红唇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啧,接个人磨磨蹭蹭。”
“赶紧带走,吵得我头疼。”
小叶子和苏大宝得了“特赦”,立刻像归巢的小鸟,扑向自己的家人。
叶母一把抱住小叶子,感受着女儿温热干净的小身体和手里那点心的香甜气息,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苏母也紧紧搂住儿子,摸着儿子圆滚滚的小肚子,百感交集。
就在家人准备带着孩子逃离这个地方时——
“姐姐!”
小叶子忽然从叶母怀里探出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见微,鼓起勇气问。
“明天…明天大宝和我…还能来吗?我们…我们保证洗得香香的!”
她用力吸了吸小鼻子,证明自己闻起来很香。
苏大宝立刻大声附和:“对!洗香香!来陪姐姐玩!吃…吃点心!”
他还没忘记重点。
叶父叶母、苏父苏母:“!!!”
第49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4
亲耳听到自家孩子主动要求明天再来这“魔窟”,甚至还保证洗得香香的?!
这股冲击力,让四个大人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不太够用了。
林见微似乎也被这得寸进尺的要求问得一怔。
她那双幽深的黑眸盯着两个满脸期盼的小东西,红唇微张,像是要吐出什么刻薄的话。
可那两双眼睛实在太亮了,亮得惊人。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噗……”
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荒诞与难以置信,从她唇间逸出。
她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觉得滑稽至极。
那双惯常冰冷或玩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被“赖上”的真实无奈。
“呵……”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染着蔻丹的指尖隔空点了点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
“怎么?一顿饭就想赖上我?”
“当我是开善堂的?”
她的语气恶劣,但尾音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却被两个孩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们听不懂“善堂”,但感觉到了姐姐好像没有真的生气。
苏大宝胆子最大,竟直接松开苏母的手,蹬蹬蹬跑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了林见微垂在榻边的,那片柔软又繁复的黑色蕾丝裙摆!
小叶子见状,也立刻挣脱叶母的怀抱,学着苏大宝的样子,抱住了另一边的裙角!
“姐姐最好了!”
“大宝喜欢姐姐!”
叶父叶母、苏父苏母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们想冲上去拉开孩子,身体却被恐惧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
林见微垂下眼,看着裙摆上多出来的两个小小“挂件”。
她眉头嫌弃地蹙起,却没有立刻甩开。
她任由两个小东西抱着,目光扫过他们洗得干干净净、带着热切期盼的小脸,又瞥了一眼旁边吓得快要窒息的四位家长。
最终,她的红唇勾起一个极其邪性,又带着点自认倒霉的弧度。
“啧,麻烦!”
她拖长了调子,仿佛做出了天大的让步。
“想来就来,我如果不在,你们就自己去找张妈拿吃的。”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冷,话语里是敲骨吸髓般的警告。
“但是——”
她的视线锐利如冰锥,依次刮过两个孩子和他们身后的家长。
“必须,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地再来!”
“要是敢带着一丝泥腥味或者汗臭味,脏了我的地方……”
她红唇微启,绽开一个十足恶劣的笑。
“我就把你们俩,连同你们的爹娘,一起扔回农场外的臭水沟里泡上一天一夜。”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两个孩子立刻大声应道,小脸上满是目的达成的狂喜,自动忽略了后半句的恐怖威胁。
“听……听清楚了!谢……谢场长!”四个大人也连忙躬身,声音都在发颤。
林见微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赶紧滚!”
叶父叶母苏母如蒙大赦,赶紧上前,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才把两个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小祖宗弄出了起居室。
直到门外滚烫的空气扑在脸上,三人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他们看着怀里紧紧攥着点心、还在兴奋讨论明天要吃什么的孩子,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起居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见微的目光,这才懒洋洋地,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落在了角落的阴影里。
从进门起就沉默得像个背景板的沈清砚身上。
他洗得很干净,旧衬衫熨帖平整,露出清俊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他微垂着眼睑,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林见微没有说话。
她从贵妃榻上起身,繁复的黑色蕾丝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一片流动的暗影。
她踩着染着蔻丹的赤足,看都未看沈清砚一眼,径直走向通往外面走廊的门。
在经过他身边时,红唇微启,只丢下三个字。
那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跟我来。”
黑色的蕾丝裙摆无声地滑过地面,在午后炽烈晃眼的阳光下,投下一道摇曳的影子。
林见微径直走向场部小楼后面不远处,一栋更显破败低矮的土砖房。
沈清砚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
他不知道这个女魔头要带他去哪,更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却无法从前方那抹黑色的身影上移开。
那纤细的腰肢,那慵懒却充满压迫感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林见微停在土砖房前。
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
她甚至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一直像影子般跟在她身后的翠花立刻上前,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锁。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消毒水残留气息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
林见微对这股味道毫无反应,只用脚尖轻轻抵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沈清砚紧随其后。
光线昏暗,从蒙尘的小窗透进,在空气中切出几道光柱,照亮了无数飞舞的尘埃。
他迅速扫视四周。
一间不大的房间。
靠墙立着几个空荡荡、落满厚灰的木架子。
角落里是一张掉漆的铁架床,上面蒙着一层灰布。
屋子中央,一张同样积满灰尘的旧木桌旁,歪倒着两张破椅子。
最显眼的,是墙边一个半人高的木柜,模糊的玻璃门后,依稀能看到几个空玻璃瓶和几卷发黄的纱布。
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被长久遗忘的荒凉。
医务室。
沈清砚立刻做出判断。
一个显然已经废弃很久的医务室。
林见微似乎对这里的破败与灰尘毫不在意。
她随意走到那张旧木桌前,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在厚厚的积尘上,漫不经心地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一道分割线。
然后,她侧过身,慵懒地倚靠在桌沿。
黑色的裙摆与陈旧的木头,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落在了沈清砚身上,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审视与玩味。
“沈清砚。”
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却有着刺穿一切的冰冷。
“再给我说说,你们沈家。”
第50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5
沈清砚心头微微一跳。
再说说?
顾霆渊昨夜呈上的档案里,关于沈家的一切,不是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
他将这份疑惑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这位场长的心思,如深海下的暗流,根本无从揣度。
“是,场长。”
他微微垂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克制。
“沈家世代行医,祖上曾入太医院,在杏林稍有薄名。”
“家学渊源,尤擅内科调理与针灸。”
“家父沈伯年,精于脉理;祖父沈仲景,于古方药理深有钻研。”
“至我这一代……”他谨慎地斟酌着每一个字,既要客观,又不能显露出任何足以引起她“兴趣”的锋芒,“自幼习医,于药理病理略通一二,对疑难杂症……有所涉猎。”
他低沉平缓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医务室里漾开,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倚在桌边的林见微,浓密的睫毛却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沉。
她微微歪着头,深幽的眼瞳里,那点评估货品似的兴致,正被一种纯粹的、毫不遮掩的倦意所吞噬。
神游天外。
当沈清砚终于以“才疏学浅”作为收尾,抬起眼时——
林见微的眼帘几乎已经完全阖上。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扇小小的蝶翼般的阴影。
她的头随着呼吸的节奏,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站着睡着了。
那姿态,慵懒,松弛,像一只在午后阳光里晒到骨头都酥软的黑猫。
沈清砚:“……”
他准备好的一长串谦辞,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生平第一次,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与医术,竟成了催眠曲。
一股无法言喻的荒谬感,冲上他的心头。
似乎是他的沉默惊扰了她,林见微浓密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
她勉强掀起眼皮,那双深幽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点未散尽的、迷蒙的水汽。
一个极轻、极小的哈欠。
“说完了?”
她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是,场长。”沈清砚垂下眼,用眼睑盖住了眸中翻涌的所有情绪。
“哦。”
林见微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她染着蔻丹的指尖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叩。
叩。
沉闷的声响后,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你会配香吗?”
配香?
沈清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
审问,刁难,羞辱,甚至更不堪的折磨。
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香料?这与沈家的医术,究竟有何干系?
他的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字句在心中反复推敲。
“回场长,晚辈……略通药性相合相克之理。”
“古方中确有以香入药,用以安神定惊、辟秽化浊的法子。”
“但若论专门配制熏香、妆品所用之香……”他停顿片刻,选择了最稳妥的实话,“晚辈未曾专研。不过药理相通,若场长有所需,晚辈……或可一试。”
他不敢把话说死,却又本能地留下一线生机。
“只是,许多精妙古方需回去请教祖父,他老人家涉猎更广。”
这要求实在古怪。
但也似乎……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折磨,都要好上太多。
林见微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谨慎,也不在意他将祖父搬了出来。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打起精神的话题,那双慵懒的黑眸里,终于透出了一点真正的光亮。
一种挑剔的、饶有兴致的光。
“试试?”
她红唇的弧度微妙,指尖在厚厚的灰尘上,随意画着不成形的圈。
“我要的香,可不是随便什么气味都能糊弄的。”
她开始提要求,声音还是那副懒散腔调,内容却精确到了不容置疑的地步。
“前调要冷,要像大雪初霁的松林,带着霜雪的清冽和微苦。”
“中调要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甜,不能被轻易察觉,像……深埋在冻土之下,还未绽放的梅花骨朵。”
“不能浓,浓了熏人头疼,我要那种风吹过时,才能在空气里捕捉到一缕的意境。”
“留香要久,沾在衣料上,过了一夜,贴近了还能嗅到一点干净的尾韵。”
“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里面加些安神的成分,助眠。”
“但别用那些一闻就让人昏沉的蠢药。”
“我要的是身心的彻底放松,不是一头睡死过去。”
“懂了么?”
沈清砚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这哪里是在要一味香。
这分明是在开一副比任何疑难杂症的方子,都更刁钻百倍的药!
意境,功效,层次,留韵……
这女魔头,当真是……讲究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愈发恭敬地垂首。
“是,场长。我记下了,定当尽力而为。我回去会与祖父、父亲仔细参详。”
林见微似乎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终于从桌沿边彻底直起身。
黑色蕾丝裙摆漾开一道无声的涟漪。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医务室,红唇轻启,吐出决定他们命运的话语。
“那行。”
“明天起,你们沈家,”她的指尖随意地划过沈清砚,又仿佛穿透他,指向了远处的草棚,“你,你父亲,还有你祖父,都到这里来‘工作’。”
“工作”二字,被她咬出了十足玩味的重音。
沈清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又狂跳起来。
都来这里?
“就负责给我配香。”
林见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恩赐般的慵懒。
“什么时候配出我满意的,这件事,什么时候才算完。”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架子和蒙尘的药柜,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又洞悉一切的弧度。
“至于这里的东西……呵,看着用吧。”
“省得你们手痒,没地方鼓捣那些瓶瓶罐罐。”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她脚步微顿,头也未回。
“翠花。”
“小的在!”翠花立刻躬身。
“沈家这小子,往后要什么药材,”林见微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外飘来,裹挟着“别来烦我”的嫌弃,“都给他找齐了。”
“一次性多送些来,把量备足。”
“别为了几根破草叶子,三番五次地来打扰我。”
“懂?”
“是!场长!小的明白!保证一次备齐!绝不让琐事烦扰您!”翠花扯着嗓子大声应下,再看向沈清砚时,眼神已经变得格外微妙。
林见微的脚步声远去了。
只留下沈清砚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破败的医务室中央。
午后的阳光切开昏暗,在他周围投下无数道光柱,照亮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配香?
他们祖孙三代,都来这里?
不用再去干那些足以将人活活累死的苦力了?
还能……重新接触到药材?
甚至,这间废弃的医务室,都归他们“看着用”?
第51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6
沈清砚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积满灰尘的药柜上!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巨大的惊喜冲刷着他每一寸神经,瞬间淹没了先前所有的困惑与荒谬!
翠花那句“多送点”、“一次弄够”还在耳边回响!
这不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地和行事名义!
这是……不限量供应药材?!
沈清砚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这不是机会,这是天降甘霖!
他能想象到,当祖父和父亲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何等的狂喜!
这意味着,他们能私下配制最基础的伤药,能调配缓解老人陈年旧疾的药膏!
四大家的人,无论老少,这段时间谁身上没点伤病?
尤其是老人们,风湿骨痛、咳喘宿疾,一直在暗无天日的苦熬!
希望的火焰在他胸腔里轰然引爆,灼热得快要烧穿他一贯冷静自持的表象。
他望着门口那道黑色裙摆消失的方向,第一次觉得,那妖异身影背后的迷雾,不仅深不可测,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慷慨”。
林见微走在回场部小楼的路上,午后的阳光将石板路晒得发烫。
她慵懒地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黑色蕾丝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
“小六六。”
她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开口,声线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善良?”
“我简直就是他们沈家的伯乐啊!不仅给他们找了份‘体面’活儿,还包药材,管够。这待遇,上哪找去?”
系统026的电子音毫不留情地戳穿她:“VV,要点脸!沈清砚讲家史的时候你明明睡着了!还伯乐?”
林见微红唇勾起一抹愉悦又邪性的弧度。
“啧,小六六,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劳作的模糊人影。
“再说了,让他们有点事做,省得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给我添乱。”
“一举多得,多好。”
“我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系统026:“……优化配置?我看是废物利用,顺便满足你那刁钻的鼻子吧!还‘雪后松林带点清冽的苦意,底子里透一丝极淡的甜,像埋在雪里的梅花骨朵儿’……要求这么多,你怎么不直接上天摘月亮上的桂花?”
林见微被逗笑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清脆又凉薄。
“摘月亮?那多麻烦。”
“现在不是有人替我摘了吗?”
“而且还是……三代人一起摘。”
她语气里的玩味和恶劣几乎要溢出来。
“想想沈家那位老爷子,一把年纪,还得为了我的鼻子,戴着老花镜翻古籍配香料……啧,这画面,光是想想就很有趣呢。”
系统026:“……妖女!”
林见微:“谢谢夸奖。”
她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黑色裙摆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消失在场部小楼的门廊阴影里。
沈清砚回到草棚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夕阳的余晖将草棚的影子拉得斜长,棚内光线昏暗,气氛却不复往日的死寂。
叶家和苏家的长辈们坐立不安,频频向外张望,任何一点脚步声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当沈清砚的身影终于出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众人急切地审视着他——衣衫是否整齐?神色是否正常?有没有挨打受辱的痕迹?
看清了。
他脸上没有悲痛或屈辱,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和一种拼命压抑的激动。
大家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又被更深的疑惑攫住,全都愣住了。
“清砚!”
顾霆渊第一个大步上前,沉稳的声音里透着关切,“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其他人围了上来,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沈清-砚脸上。
沈清砚用力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还在翻腾的狂潮。
他清俊的脸上努力维持平静,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他环视一圈神情紧张的家人,摇了摇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哑。
“没有。”
“她…没有为难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将下午在医务室发生的事,省略掉那些刁钻细节后,复述了出来。
“……她让我说说沈家的情况,我便挑着说了些。然后……她问我会不会配香。”
沈清砚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荒谬。
“配香?”苏沐风拧起眉,满脸不解。
“对,配香。”
沈清砚点头,继续道:“她说,从明天开始,我们沈家三代男人——我,父亲,祖父,都去那间废弃的医务室‘工作’。”
“专门负责给她配制一种熏香。”
“什么时候配出她满意的,什么时候才算完。”
草棚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砸得头脑发懵。
去医务室……工作?
配香?
不用再去挑粪、挖渠、干那些能把人累到吐血的苦力了?!
沈老爷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沈伯年也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
对于世代行医、视医药为生命的沈家男人而言,这简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哪怕只是配香,那也是接触药材,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本行!
“她还说……”
沈清砚的声音微微发颤,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让翠花……我们需要什么药材,都给我们找齐,一次多送些来。”
“别…别为这点事烦她。”
“药材管够?!”
这次,连最沉得住气的顾老夫人都失声惊呼,随即立刻捂住了嘴,眼中是全然的震惊与狂喜!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这不只是片刻的喘息!
这是一道救命符!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药材,可以……偷偷配制出多少急需救命的东西!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草棚内连日来的压抑与恐惧。
叶父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苏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女眷们互相握着手,眼中泪光闪烁,这一次,却是喜悦和后怕交织的泪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沈老夫人喃喃道,紧紧握住身边沈老爷子枯瘦的手,“老头子,调香……调香肯定没问题!咱们沈家祖传的本事,肯定能行!”
她的语气里,是久违的骄傲与鼓励。
顾老夫人缓缓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沉稳笑容。
第52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7
她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草棚内翻涌的狂喜与不安。
“看来,老婆子我昨天的分析,大方向还是没错的。”
“这位林场长,性子邪,手段狠,确实难以捉摸。”
顾老夫人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沈家人,最终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但她,并非传言中那般只知凌辱的恶魔。”
“她立的规矩,她给的这点‘甜头’,眼下就是咱们的护身符,是活命的机会!”
她一字一顿,话语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
“这份‘方便’,我们得接住,更得……小心用好了。”
众人脸上的惊惧褪去,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漫上心头,微弱的希望重新在胸口燃烧。
当晚,两个孩子揣回来的、已经压扁的点心碎屑,和张妈给的那一袋粗粮干饼被分食。
食物粗糙,划过喉咙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胃里有了东西,心也落回了实处。
咀嚼声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然而,对明天未知劳作的恐惧,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今天水渠的恶臭与毒日,几乎要了所有人的半条命。
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折磨?
这份担忧,在第二天清晨,被两个小东西彻底击碎了。
天刚透出一点鱼肚白,小叶子和大宝就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没有半点困意。
“娘!快起来!洗澡!要洗得香香的!”小叶子用力推着还在昏沉的叶母。
“爹!水!打水!找仙女姐姐!”苏大宝更是直接扑到苏父身上,奶声奶气地催促。
一家人被吵醒,先是发懵,随即脸色剧变。
“胡闹!”叶父压低声音呵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后怕,“那是能随便去的地方吗?昨天是运气,今天再去,万一她不耐烦了怎么办?不许去!”
“对对对,不能去!乖乖待着!”苏母也白了脸,一把将儿子死死搂在怀里。
“不行!就要去!姐姐答应了的!洗香香就能去!”小叶子把头摇成了虚影,委屈地扁起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
“要去!饼饼!姐姐好!”苏大宝在她怀里挣扎,小脸涨得通红,态度异常坚决。
孩子的哭闹声,像尖锐的锥子,刺得大人们心头发慌。
无论怎么哄骗,甚至用“魔头来抓人”来吓唬,都毫无用处。
两个小家伙铁了心,甚至开始自己笨拙地去扯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大人们头痛欲裂。
最后,还是被吵得无法安歇的顾老夫人开了口。
她看着哭花了脸的小叶子和梗着脖子的苏大宝,又看了看一脸绝望的叶、苏两家父母,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林场长亲口允了,硬拦着,万一他们自己偷跑出去,更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神复杂。
“让他们去吧。”
“洗干净点,总不是坏事。”
“我们现在这处境……她若真对这两个孩子有一点耐心,那这点耐心,就是孩子们的护身符,也是条活路。”
“总好过,跟着我们一起饿死累死。”
这话现实得残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纠结,也给了他们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为了活着。
于是,日出前后,草棚外的水桶边头一次这般热闹。
两个小家伙被按在水桶里,搓洗着身上的泥垢。
小叶子奶声奶气地指挥:“耳朵后面也要洗!仙女姐姐会闻的!”
苏大宝则一边被搓得龇牙咧嘴,一边咯咯直笑:“洗干净了有饼饼吃!仙女姐姐最好看!”
听着孩子们天真又功利的童言,草棚内外的大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奈又酸涩的苦笑。
为了口吃的,这俩小东西,马屁都拍到家里来了。
可看着他们重新焕发生机的模样,众人沉重的心,似乎也被这童言驱散了些许阴霾。
***
林见微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两只受了委屈又不敢大声叫唤的幼兽,拼命忍着,发出抽抽搭搭的呜咽。
声音执着地钻进她黑沉的睡梦里,扰人清静。
她眉心紧蹙,浓密的睫羽颤动,意识极不情愿地从深不见底的困倦中剥离。
宿醉般的头痛阵阵袭来。
门外,那恼人的啜泣还在继续,甚至夹杂着成年人压得极低的、惊慌失措的安抚声。
“啧……”
一声极度不耐的咂舌声,从她红唇间逸出。
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她门前哭丧?
系统026在她脑内小声预警:“VV,是那俩小崽子和他们爸妈……哎?顾霆渊和沈家那爷仨怎么也堵在门口了?”
林见微在意识里暴躁地回了一句。
“几点啊?就组团来逼我上班了?困死了!”
她猛地掀开丝被。
甚至懒得披外袍,身上只着一条黑色真丝吊带睡裙。
冷白如瓷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光,整个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危险的躁意。
她赤着脚,染着鲜红蔻丹的脚趾踩上冰凉坚硬的地板,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没理会,径直上前,一把拉开了卧室的门。
一身低气压,弥漫而出。
起居室门口的景象,果然“惨烈”。
小叶子和苏大宝像两棵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白菜,小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混着汗渍和灰尘。
早上刚洗干净的小脸和衣服,此刻又变得灰扑扑、汗津津。
叶父叶母、苏父苏母手足无措地围着,脸色煞白,想给孩子擦脸又不敢碰,只能徒劳地低声哄劝。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道僵硬的身影。
沈家三代——沈老爷子、沈伯年、沈清砚,以及顾霆渊。
沈家三人前来,是得了“工作”,理应来报到。
顾霆渊跟来,明面上的理由是请示今日的劳作安排。
可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或许还藏着点别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驱动力。
他们所有人,此刻都因为门口那两个孩子的哭声,而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第53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8
两个孩子看到林见微的瞬间,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断绝。
只剩下细微的、压抑不住的抽噎。
两双盛满了委屈的大眼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
他们还记得,昨天“仙女姐姐”说过,要香香的,才能来见她。
可现在……他们又脏了,还把姐姐吵醒了。
两个孩子吓得小身子一抖,下意识就往自己父母身后缩,再不敢像昨天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了。
林见微满腔的起床气,在对上门口这群木头桩子,以及两只哭成花猫、吓得抖成筛子的小崽子时,竟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极度无语地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裹挟着浓重的不耐。
“又怎么了?”
“一大清早,组团来我这儿号丧?”
叶父被她冰冷的视线一扫,吓得一个哆嗦,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解释了缘由。
无非是路远,天热,孩子出了汗,身上沾了灰,怕被仙女姐姐嫌弃,一时委屈就哭了起来。
林见微:“……”
她看着那两个因为“怕被嫌弃”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小东西,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就为这?
就为这么屁大点事,把她吵得头痛欲裂?
她一个白眼翻得风情万种,却又透着一股妖异的煞气,连骂人都懒得再多费一个字,直接对着闻声赶来的张妈,烦躁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
“张妈,拎进去,再给他们涮涮!吵死了!”
涮涮?
这个词,让叶父苏母几人脑子一懵。
可这声在他们听来无比随意的指令,对两个孩子和他们的父母而言,却不亚于赦免令!
小叶子和苏大宝瞬间止住了抽噎,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重新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仙女姐姐没有讨厌他们!
还让张婆婆再给他们洗香香!
张妈早已见怪不怪,面色平淡地上前,一手一个,轻松地将两个“小麻烦精”再次拎进了洗漱间。
很快,里面又传来了哗啦的水声,以及孩子们压抑着的、带着喜悦的细小嬉闹声。
起居室里,只留下一群“木桩子”僵硬地站着。
他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空气里,林见微身上那极淡的冷香,混合着她挥之不去的、睡眠不足的低气压,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林见微懒得管他们,转身径直回了卧室。
约莫一刻钟后,她才再次出来。
身上随意披了件丝质睡袍外套,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湿漉漉的黑发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如玉。
她看起来清醒了些,但眉宇间那股子不耐依旧浓得化不开。
没多久,两个孩子也被张妈收拾得干干净净、香喷喷地领了出来,换上了另外两套干净的旧衣服。
张妈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碗冒着热气的米粥,几碟小菜,还有白面馒头和肉包子。
两个孩子一看到吃的,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欢呼一声就扑到小几边。
但他们还记着家人,小叶子拿起一个白馒头,怯生生地看向林见微:“姐姐……爹娘……能吃吗?”
苏大宝有样学样,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林见微正歪靠回沙发上,用指尖按着发痛的太阳穴,闻言连眼睛都没睁,声音里全是倦怠和不经心。
“随便。”
“别吵我就行。”
得到许可,孩子们立刻高兴地把馒头塞到还有些发懵的父母手里:“爹!娘!吃!姐姐给的!”
就这样,一群大人看着自家孩子熟练地端起碗喝粥,又看看那个歪在沙发上、仿佛下一秒就会睡着的林见微……
这氛围,太过诡异!
他们怎么会……就在这女阎王的眼皮子底下,在她的地盘上,和她……一起“用早饭”?
几个大人几乎是僵硬地啃了几口馒头,没敢去碰桌上的粥和小菜,迅速向林见微表示已经吃好了。
沈清砚看着那裹着睡袍、赤足散发、一脸“生人勿近”慵懒躁意的林见微,耳根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稳了稳心神,恭敬地开口:“场长,我们……吃好了,这就去医务室。”
林见微正被头痛和眼前这群木头桩子烦得不行,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懒洋洋的音节。
“嗯。”
随即,她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沈清砚如蒙大赦,立刻扶着祖父,和父亲一起,几乎是踮着脚尖,快步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林见微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起居室里最后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顾霆渊。
“你呢,”她开口,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丝危险的审视,“跟着跑来干嘛?总不是专门来蹭饭的吧?”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顾霆渊喉结微动,强行压下心头因她这副姿态泛起的不自在,努力维持着镇定,沉声回答:“场长,我来请示今日的工作安排。早上……并无人来草棚分派活计。”
他省略了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将理由完全公事化。
林见微听了,挑了挑眉,好像才想起还有“派活”这码事。
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抵着额角,漫不经心道:“哦,那个啊……刘管事没了,没人管你们了?”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玩味。
“那就……先闲着吧。”
“等我什么时候找到新的冤大头管事再说。”
冤大头……
管事……
顾家……顾霆渊……
林见微脑子里那点被睡意糊住的思维,突然被一道电光劈开。
她模糊记得昨晚档案上写的,还有他自己说的……顾家世代为官……最拿手的就是……管理?
一个现成的、专业对口的“冤大头”管事,不就杵在眼前吗?!
原本瘫软在沙发里的身子,猛地坐直了些。
那双慵懒的眸子骤然亮起,像黑夜里被点燃的两簇鬼火,瞬间锁定了顾霆渊。
她脸上那点不耐烦,被一种新鲜的、恶作剧般的兴致取代。
林见微看向顾霆渊,嘴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声音也跟着精神了许多。
“你之前写的,”她抬起手,纤长的食指朝他点了点,“你们家是干什么的来着?再给我细说一遍。”
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究,和一种猎人盯上完美猎物的兴奋。
顾霆渊被她这突兀的转变和跳脱的思维搞得一愣,完全跟不上这位场长的思路。
他不明白,但不敢不听。
只能压下满心疑惑,再次清晰简洁地回答:“曾祖父掌管财政,祖父负责组织人事,我父亲是地方行政长官。我本人……参军前也在相关单位从事管理工作。顾家世代,主要从事行政与管理。”
他耐心地解释着。
林见微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那是一种……捡到大便宜的狡黠和心满意足。
第54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19
“行政?管理?”
林见微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在太阳穴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忽然,她笑了。
那双慵懒的眸子里亮起的光,让顾霆渊的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听起来,就是天生管人的命。”
她身体微微前倾,丝质的睡袍领口随之滑开,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但她的视线,却如鹰爪般牢牢攫住了他。
“行了。”
声音慵懒又笃定,宣布了一个特随意的重大决定。
“这农场的管事,就你了。”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圈,像在指点江山。
“你们顾家,不是号称家学渊源么?”
“别浪费了。”
“什么?!”
顾霆渊失声,他甚至怀疑自己因为一夜未眠而出现了幻听。
旁边的叶父叶母、苏父苏母,原本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此刻僵硬得如同几尊失了魂的石雕。
他们猛地抬头,脸上是同款的龟裂表情。
让……让顾家来当管事?
管这个关押着他们所有人的劳改农场?
这女魔头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林见微完全无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自顾自地继续下达指令,语气霸道得仿佛在说一件“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的琐事。
“你,回去,好好想。”
她用一种纯粹命令的口吻说。
“这农场几千人,每天干什么,怎么干,偷懒的怎么罚,听话的怎么赏……你,给我拿出一个章程来。”
“明天早上,再来汇报。”
顾霆渊的大脑彻底宕机。
管事?
章程?
汇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刁难,被惩罚,被无视……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这比他能想象到的最离奇的剧本,还要荒诞一百倍。
“行了,别杵在这儿碍眼了,赶紧滚!”
林见微不耐烦到了极点,用力挥了挥手。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还在小口啃着点心、岁月静好的孩子,语气才稍微软化了一丝丝。
“这两个小玩意儿留下,晚上再来接。”
最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抬眼,专门对准正准备浑浑噩噩离开的顾霆渊,发出了严重警告。
“还有!”
“明天早上——不准再来这么早!”
她危险地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
“再敢吵醒我的好觉……”
“我就把你吊在场部门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上,让你好好‘欣赏’一下日出,挂到日落。”
这威胁,一如既往的邪门又具体。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样子——披着睡袍,赤着脚,发丝微湿,明明困得要命,却偏要拧着眉发出最凶恶的警告。
顾霆渊那颗被震惊和责任感填满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挠了一下。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这个女魔头……
居然有点……可爱?
念头一起,他自己先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垂下眼帘,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死死压下。
“是,场长。”
“我……明白了。”
他带着魂不守舍、如同踩在云端的叶父苏父等人,恍惚地离开了小楼。
屋外阳光晃眼,脚下的土地滚烫,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真实。
让顾家做管理?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客厅里,林见微看着终于清净下来的屋子,和那两个乖乖吃东西的“小宠物”,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重新瘫回沙发里,闭眼补觉。
“小六六,我是不是个天才?”她在意识里懒洋洋地炫耀,“一分钱不花,就找到了最专业的苦力。”
系统026的电子音里充满了无语:“……能遇上您,可真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
顾霆渊带着叶、苏两家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草棚。
留守的苏沐风、叶骁和几位老夫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他们那副丢了魂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人没事吧?孩子呢?”苏沐风急切地问。
“没事……”叶父喃喃道,眼神还是直的,“孩子……又被留下了……”
“又留下了?!”叶骁的声音瞬间拔高。
顾霆渊抬手,示意大家冷静。
他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感中挣脱,看向满脸忧虑的祖父和父亲,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林见微那石破天惊的“任命”。
一瞬间,破败的草棚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昨天还在臭水沟里挣扎求存,今天就要他们去管理这个拥有几千囚犯、上万亩土地的庞大农场?
这种身份的跃迁,比话本小说还离奇!
“她……当真如此说?”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宦海沉浮一生,从未听闻过如此儿戏,又如此大胆的任命。
“是。”顾霆渊点头,“她让我回去拟定管理章程,明日一早汇报。”
“她究竟是何意图?”顾伯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看,这并非玩笑。”一直沉默的沈老夫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沉静,“那位林场长,心思如渊。昨日让我们沈家配香制药,今日让你们顾家管理庶务,看似随心所欲,实则……都用在了刀刃上。”
她看向顾老爷子。
“顾老,不管她出于何种目的,这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机会。若能掌握些许管理之权,至少,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些,少受些无妄之灾。”
顾老爷子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被一种久违的沉稳与决断所取代。
“沈老夫人说得对。”
“机会送到了手上,断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霆渊,这件事,我们顾家,接了!”
“不但要接,还要做好!这不仅是为了顾家,更是为了这里的所有人,能有一线喘息之机!”
他话锋一转,又透出无奈:“只是……我们对农场的人员、土地、物资一无所知,这章程,无异于纸上谈兵。霆渊,你当时为何不多问一句?”
顾霆渊脸上浮现一抹苦笑:“祖父,当时的情形……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想起了那个关于歪脖子树和日出的警告,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罢了,也怪不得你。”顾老爷子摆摆手,显然也对那位场长的脾性有所耳闻。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我们先凭已知信息,定个大概方向。”
“晚些时候,不是要去接孩子么?”
“霆渊,你再去一趟,想办法,从那位场长,或是她身边的人手里,要到农场的人员名册、地块图、物资账目。”
“有了这些,我们的‘章程’,才能真正落地。”
众人纷纷点头。
恐惧和迷茫被暂时抛开,一种熟悉的、运筹帷幄的氛围,开始在草棚内弥漫。
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智慧与能力,在绝境之中,正悄然复苏。
第55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0
场部小楼,起居室内。
苏大宝和小叶子吃得小肚子滚圆,唇边还沾着点心碎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精力恢复的苏大宝,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仰头看着斜倚在沙发上的林见微,用尽自己知道的所有好词儿,奶声奶气地赞美。
“姐姐!你真好!你最好看!”
小叶子也跟着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在啄米:“嗯!姐姐像……像会发光的宝贝!”
林见微被这俩小家伙直白又笨拙的恭维逗弄得眼尾微挑。
她视线扫过苏大宝那张因吃饱而愈发红润的圆脸,又掠过小叶子那双因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一丝恶劣的趣味浮上心头。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苏大宝。
“啧,满嘴油,圆滚滚的。”
“像个刚炸好的……肉丸子。”
指尖又转向小叶子。
“你,瘦叽叽的,脸色发黄。”
“像个……没裹面的菜丸子。”
她本是随口一句戏谑,带着惯有的凉薄。
谁知,两个孩子只是愣了一下,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堪比发现新大陆的惊喜光芒!
“肉丸子!”苏大宝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拍着自己的小肚皮,“我喜欢肉丸子!香!”
“菜丸子……”小叶子小声念着,怯生生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期待,“姐姐……菜丸子,也好吃吗?”
林见微看着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嗤地笑出声。
“好吃,洗干净了都好吃。”
她懒洋洋地一挥手,像是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行了,以后就叫你肉丸子,叫你菜丸子,省事。”
“好!”新晋“肉丸子”苏大宝立刻大声应下,对这个新名字满意得不得了。
“菜丸子”小叶子也抿着嘴笑了,轻轻点头,显然极爱这个漂亮姐姐赐予的专属称呼。
然而,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个小家伙脸上的兴奋劲儿很快褪去,不约而同地撅起了小嘴,眉头紧锁,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愁苦。
“怎么?”林见微挑眉,“名字不好听?”
“好听……”菜丸子摇摇头,小声得像蚊子哼哼,“可是……明天再来,要走好远的路……出了汗,沾了灰……就不香了……”
她说着,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姐姐会不喜欢脏孩子的……”
肉丸子也用力点头,一脸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嗯!我们走过来就变脏了!姐姐会不会嫌我们麻烦,以后就不让来了?不吃肉丸子和菜丸子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
林见微觉得好笑,又觉得麻烦。
这些小东西的心思,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也脆弱得像一张白纸。
她刚想说“嫌麻烦就别来了”,可对上那两双湿漉漉、写满哀求与渴望的眼睛,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
啧。
养宠物就是啰嗦。
“翠花!”她声线微扬。
铁塔般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场长!”
“农场的地图,拿来。”
“是!”
翠花很快取来一张陈旧泛黄的农场区域图。
地图“哗啦”一声在茶几上铺开,上面是手绘的粗糙线条。
林见微纤细的指尖在泛黄的图纸上缓缓移动,目光精准地扫过一个个区域。
终于,林见微的指尖停在了地图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地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草棚区。
而紧挨着草棚区的大片灰色地带,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废弃区。
那片区域,几乎是贴着农场边缘的荒山野岭,连像样的路都没有画一条。说是农场的一部分,倒不如说是被农场遗弃的垃圾场。
茶几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那个刘管事,为了讨好外面的主子,还真是把人往死里整。
就在这时,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VV,高危预警!原世界线中,这片区域因为紧邻深山,是狼群冬季下山的必经之路!半个月后,狼群围攻草棚,造成多人重伤!原身那个混蛋觉得是累赘,拒不给药,最后活活拖死了两个孩子!这是后期四大家族彻底黑化,对林家不死不休的关键导火索之一!”
林见微的指尖,在地图上那个紧挨着山林阴影的标记点上,停住了。
狼群?
拖死?
她的瞳孔深处,那点戏谑的暖色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幽深的墨。
指尖在那个危险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淬着寒意的弧度。
“哦?”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从边缘的草棚区,缓缓移向农场腹地那些规划整齐、相对安全的居住点,又扫过道路、仓库、医务室……几个念头在脑中飞速串联、成型。
“小六六,”她在意识里懒洋洋地问,“你说,是把那几只不开眼的狼崽子提前剁了呢,还是……给我的小丸子们换个安全点的窝?”
系统026秒答:“……建议后者!屠狼动静太大,崩人设!换窝……非常符合你‘洁癖、嫌麻烦’的风格!”
林见微唇边那抹弧度加深,带上了几分算计的邪气。
“说得对。”
“毕竟……我这么爱干净。”
“怎么能容忍我的‘小宠物’,住在那种又脏、又危险、还随时可能把血和泥带到我地毯上的地方呢?”
一个非常符合她“人设”的计划,已然成型。
只是具体实施,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安排”。
她收起地图,仿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再抬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不耐的神情,对着两个还在纠结的小豆丁随口道:“行了,别撅着嘴了,丑死了。”
“脏不脏的……明天再说。”
虽然没得到确切的保证,但“明天再说”这四个字,已足够让两个孩子暂时安心。
林见微则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敲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那个紧挨山林的破草棚……确实该挪一挪了。
第56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1
日头滚落西山,天际被烧成一片融化的橘子糖,瑰丽又粘稠。
暑气散去些许,空气里浮动的,是尘土与草木混合的燥热。
顾霆渊带着叶母、苏母,还有叶骁,再一次站在了那栋蛰伏如兽的场部小楼前。
为了不触怒那位心思难测的林场长,他们只来了四个人。
两位母亲手心全是湿汗,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忐忑,进去接孩子。
顾霆渊和叶骁则留在门外,沉默地等待着。
门口,那个叫翠花的女人像一座铁塔般杵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顾霆渊调整了一下呼吸,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客气:“翠花兄弟,打扰了。林场长命我筹划农场管理事宜,但我们对农场情况尚不了解,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提供一份人员名册、地块图册以及近期的物资账目?”
翠花那双过分大的眼睛朝他一翻,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的:“等着!”
“场里的规矩,任何资料调取,都得林场长点头!俺做不了主!”
她说完,根本不给顾霆渊任何回应的机会,转身“砰”一声推门而入,厚重的木门在顾霆渊面前震颤着,晃了晃,最终合拢。
恰在此时,两位母亲领着孩子出来了。
苏大宝和小叶子都被洗得香喷喷的,换上了干净的旧衣服,小肚子依然吃得滚圆。
他们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那模样,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两个孩子一眼就望见了门口的顾霆渊和叶骁,像两只归巢的雀鸟,欢快地扑了过去。
“顾大哥!看!姐姐给的!甜甜的!”苏大宝的嗓门清亮,是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快乐。
“哥哥……点心……香香的……”小叶子声音细弱,一双大眼睛却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怯生生的喜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顾霆V和叶骁看着两个孩子。
他们不仅毫发无伤,甚至比来时更鲜活,更有生气。
那双曾被恐惧和饥饿占据的眼睛里,此刻有了光。
顾霆渊心头微松,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攫住——那个女人,似乎真的……在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宠爱着这两个孩子?
不等他想明白,门又开了。
翠花去而复返,嗓门依旧粗嘎:“林场长让你们都进去!”
两位母亲不明所以,只能抱着孩子,硬着头皮跟在顾霆渊和叶骁身后,再次走进了那间令人压抑的屋子。
林见微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柔软华贵的布料紧贴着她起伏有致的曲线,那深沉的绿,衬得她裸露的脖颈与手臂,像一段被月光浸泡过的冷玉。
她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沙发里,仿佛没有骨头。
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颊边,她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绕着那缕头发,神情淡漠,无喜无怒。
翠花瓮声瓮气地汇报:“林场长,顾家的说要农场的资料,俺让他自己进来跟您说。”
林见微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顾霆渊心下了然,这位主儿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他只能主动上前,将方才的话清晰简洁地复述了一遍,而后补充道:“林场长,管理需从人员、生产、物资三方面入手,制定章程,确保平稳过渡。这一切都需要详细的资料作为依据,还请您示下。”
林见微这才掀开眼帘,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拂开一件碍事的灰尘。
她精致的眉头蹙起,透出一股被打扰的不耐。
“啰嗦。”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嫌烦:“翠花,去把管人的、管地的、管仓库的,还有那个天天哭穷的管钱的,都叫来。”
“这么大一摊子破事,难道要我一句一句嚼碎了喂给他听?”
“是!场长!小的这就去!”翠花领命,立刻派人飞奔而去。
等待的间隙,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两个孩子小口啃着点心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几声倦鸟的归巢啼鸣。
顾霆渊垂下眼,脑中飞速推演着稍后与那些管事交锋的各种可能。
叶骁则站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细节。
两位母亲局促地抱着孩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VV~VV~好戏开场喽!”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响起,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原主这破农场,看着铁板一块,其实筛子眼儿多着呢!就说马上要来的那个管钱的王有财,是你那个偏心眼大伯娘家的远房亲戚!”
“那家伙,一肚子坏水比他身上的肥油还多!这些年,他可没少往自己兜里划拉!”
系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绝密八卦:“原主呢,光顾着折腾那几个男人,根本不管账。这王有财就天天跟她哭穷,哭得她烦了,就让她去找她爹要钱。你爹又是那个女儿奴样儿,要多少给多少,从来不问!啧啧,这王有财和他背后的大伯娘,都快吃成球了!”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义愤填膺:“最气人的是!拿了天大的好处,你那‘好’大伯娘还在外面到处说你败家、难伺候、挥霍无度!你的坏名声,有一半是她帮你‘宣扬’出去的!”
林见微的内心,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呵。
吃我的,喝我的,靠着林家的钱养得脑满肠肥,还敢反过头来砸我的锅,坏我的名声?
这种又蠢又贪的蛀虫,早就该连根拔了。
看着,都脏地方。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管事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来的,个个屏息敛气,垂首躬身地站在下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其中一个尤其肥硕的男人,穿着件料子不错的涤卡中山装,一双小眼睛在眼皮底下滴溜溜地乱转,正偷偷地、飞快地觑着林见微的脸色。
那正是管账的王有财,一副精于算计的钻营相。
林见微懒得跟他们废话,甚至没用正眼看他们。
她只是用那削尖的下巴,随意地朝着顾霆渊的方向点了点。
“他,顾霆渊。”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以后,农场怎么管,听他的。”
第57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2
其他几个管事心中巨震,连忙躬身应“是”。
唯独那王有财,习惯性地摆出了一副天塌下来的苦瓜脸。
他小眼睛一挤,两泡肥肉堆在一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开始唱念做打。
这套业务,他显然熟练至极:
“场长啊!不是小的不想配合,实在是…实在是账上没多少钱了啊!”
“这些年农场开销巨大,人员又多,收成却也就那样,一直是入不敷出,窟窿越来越大!全靠从林老爷子那儿…哎呦喂,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林见微的反应,指望像以前一样,用这招糊弄过去。
林见微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直接截断他那套唱了八百遍的哭嚎。
她的嗓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哦?”
她尾音微微上扬,裹挟着极致的嘲讽。
“就是说…你没这个能力了?”
王有财的哭腔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的肥鸭。
他愣愣抬头,脸上那副悲苦表情瞬间僵住,滑稽得可笑。
他完全没料到林见微会是这个反应。
林见微的眼神轻蔑地滑过他那身肥肉和惊惶的小眼睛,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叶骁身上。
她随口问道:“叶家的,叶骁是吧?你们家以前经商?”
叶骁脑中电光石火!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胸膛微微起伏,上前一步,属于世家子弟的那份自信与沉稳尽显无遗。
“回场长!是!”
“我们叶家世代经商,打理寻常商铺、管理账目收支、开源节流这些,确是家学渊源,绝无问题!”
他刻意加重了“管理账目”与“开源节流”这几个字。
林见微露出几分满意,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随意一点,指向目瞪口呆的王有财,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裁决的意味。
“那行。”
“这点小钱,既然你管不过来,总是哭穷,那就别管了。”
“看着就烦心。”
她转向叶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叶骁,你们叶家接手。”
“你跟他去,把农场这些年所有的账册、票据、往来文书,都给我一笔一笔,仔仔细细地,理清楚。”
叶骁心中掀起狂澜!
他早就看着沈清砚和顾霆渊都有了用武之地,既能发挥所长又能惠及家人,心里羡慕得不行。
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到了自己头上!
他立刻大声应道,声音洪亮,生怕林见微会反悔。
“是!林场长!我们叶家保证完成任务!一定给您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特意加重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几个字,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脸上血色褪尽的王有财。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玩不懂聊斋?
叶骁瞬间了然,林见微这哪是简单地让他接管账务?
分明是借他的手,要查这王有财的老底!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其他几个管事一看这阵势,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位场长今天是怎么了?
不仅突然重用这些“罪人”,还如此雷厉风行,直接拿下了自家的亲戚!
看来以后的日子,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再别想像以前那样浑水摸鱼了!
他们再不敢有丝毫犹豫,争先恐后地表态:“场长放心!顾先生需要什么资料,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一会儿就把资料整理好送过来!”
“今天不用送。”
林见微有些不耐,打断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表忠心,揉了揉眉心。
她抛下一个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处理这些事已经耗光了她今日的耐心。
“等他们几家搬完家,安顿好了,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办公的地方。”
“到时候,所有资料,一并送到新的办公处去。”
“现在,都滚吧,别在这儿吵我。”
搬…搬家?!
顾霆渊、叶骁,连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两位母亲,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搬家?
搬什么家?
往哪儿搬?
王有财面如土色,被两个面色冷硬的林家护卫“请”了出去。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行的,嘴里想再求饶,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叶骁则强压着激动,对顾霆渊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先去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也是“天赐良机”。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投入新的“战场”了。
林见微看着还杵在屋里、一个个表情呆滞的“木头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从沙发角落拎出那张被随意扔开的农场区域图,哗啦一下在茶几上摊开。
指尖精准地落在图纸上,点着距离她这座主楼不算太远的一处院落。
那地方还在农场相对中心的区域,靠近仓库和打谷场,位置极佳。
“喏。”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顾霆渊看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就这儿。”
“你们四家,都搬过来住。”
???
众人再次懵圈,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地图上的标记,又看看林见微,思维完全跟不上她的跳跃。
顾霆渊更是怔住,脱口而出:“搬…搬到这里?为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比让他当管事还要令人措手不及。
林见微眼皮都懒得抬,仿佛他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她红唇一撇,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为什么?”
“你们现在住的那破地方,都快杵到山脚下了,远的要命。”
“来回一趟,我的两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极其自然地接上:
“……丸子,嫌折腾。”
“走来走去一身灰,麻烦死了。”
丸…丸子?!
什么丸子?能吃的那种?
“姐姐说的是我们!”
肉丸子(苏大宝)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地大声宣布,生怕大家不知道这个光荣的称号属于谁。
菜丸子(小叶子)也细声细气地、带着点羞涩地补充:“姐姐给我起的名字…我叫菜丸子,哥哥是肉丸子……”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棒的宝藏。
大人们:“……”
好吧,破案了。
原来是这么个“丸子”。
看着两个孩子那与有荣焉、甚至有点小骄傲的模样,大人们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位场长的用词……总是如此清新脱俗。
第58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3
而且,就因为两个孩子嫌远嫌折腾……
就要给他们四家几十口人换地方住?
这两个小孩子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理由简直比棉花还轻飘,却又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独属于林见微的霸道和任性。
林见微懒得理会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冲着侍立一旁的翠花扬了扬下巴。
“翠花,带他们过去认认门。”
“现在就搬。”
“那房子空了很久,让他们自己收拾,别指望我的人去给他们当老妈子。”
“是!场长!”
翠花洪亮应声,随即转向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顾霆渊等人,嗓门粗犷。
“还愣着干啥?跟我走啊!麻利点!”
众人这才被这声断喝惊醒,慌忙应是。
两位母亲拉着孩子,跟着顾霆渊,脑子一片空白地跟着翠花往外走。
临到门口,肉丸子和菜丸子却挣脱母亲的手,扭过小身子,扒着门框,黏黏糊糊地冲着里面那个慵懒倚着的身影道别。
“姐姐!我们明天再来哦!”
“姐姐要想我们哦!我们会想姐姐的!”
那副依依不舍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离开亲娘。
林见微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极其随意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两只叽喳的小雀儿。
“赶紧带走。”
一行人跟着翠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草棚的方向走,每个人的心都在胸膛里打着鼓。
搬离那个透风漏雨、紧挨山林、让人夜夜惊心的破草棚,当然是好事。
但这“新家”…会是个什么地方?
怀着这种忐忑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希望的心情,他们回到了草棚。
等待的众人看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当“立刻搬家”、“场长给安排了新住处”的消息炸开时,所有人都懵了!
“搬家?现在?”
“为什么突然搬家?”
“新住处?在哪?什么样子的?”
“老天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疑问和不安瞬间弥漫开来。
虽然在这里的日子苦不堪言,但任何突然的变动,对他们这些惊弓之鸟而言,都意味着恐惧。
大家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无非是几件打了补丁的破旧衣物、单薄潮湿的被褥,以及一些舍不得扔掉的、象征着过去生活的零碎物件。
打包起来,也就是几个寒酸的小包袱。
空气里弥漫着惶惑不安。
但转念一想,再怎么差,总该有个顶吧?
只要能遮风挡雨,应该也比现在这个四面漏风、晚上躺着能数星星的破草棚要强。
这么一想,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些,甚至生出了一点点可怜的期待。
翠花等得有些不耐烦,粗声催促了几句。
终于,四家百十口人,扶老携幼,背着那点少得可怜的行囊,跟着翠花,走向那个完全未知的“新家”。
越走,众人心里越是犯嘀咕。
这方向……好像是往农场中心区域去的?
那边不都是场部、仓库、还有以前那些干部们住的地方吗?
终于,翠花在一片看起来明显规整许多的建筑区前停下脚步。
她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一个带有院墙、里面是几间联排青砖瓦房的院落,粗声粗气地宣布:
“到了,就这儿,自己进去收拾。”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连呼吸都忘了。
这……
眼前是一个齐整的院子,围着半人高的砖墙,院门是厚实的木头做的。
院内,是几间并排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青砖瓦房!
屋顶盖着整齐的黑色瓦片,窗户虽然旧了,但玻璃一片不少,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
这规格,这模样……分明就是以前农场里干部家属,或者有级别的技术员才能住的房子!
这环境,跟他们从前在京市住的大杂院和单位宿舍相比,丝毫不差,甚至还要更清静宽敞!
巨大的反差,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砸得他们头晕目眩,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天呐……这……这是给我们住的?”苏母捂着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这房子……”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在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努力睁大,一遍遍地看着那平整的青砖墙面。
“翠花……同志,你……你没带错路吧?”叶父的声音干涩,忍不住确认。
翠花把眼一瞪,没好气地回道:“场长亲自指的地儿,我能带错?赶紧进去收拾!磨磨唧唧的!”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任务,扭头就走,留下这群被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砸懵了的人。
“哇!好大的房子!”
肉丸子苏大宝可不懂大人们的震惊,他只看到房子又大又漂亮,比那个破草棚好一千倍一万倍,立刻高兴地蹦了起来。
“姐姐真好!给我们大房子住!”
菜丸子小叶子也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骄傲:“嗯!姐姐最好!是因为喜欢我们,姐姐才给大房子的!”
在小孩子的简单逻辑里,这就是他们被喜欢的最好证明。
大人们听着孩子们天真又自豪的话语,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期的、甚至堪称“奢华”的新住处,再回想林见微那句轻飘飘的“我的丸子嫌折腾”,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巨大的困惑,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就因为两个孩子?
这理由太过儿戏,太过轻飘,根本站不住脚。
可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又做不得半分假。
几位老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不定。
最终,顾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开口道:“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是林场长的安排,我们……就先住下。”
“孩子们说得对,这房子……确实好。”
“大家都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一下,先安顿下来再说。”
于是,一群人这才恍恍惚惚地,几乎是手脚发软地推开那扇结实的木门,走进了这个对他们而言如同宫殿般的新院子。
看着空荡荡但十分宽敞的房间、平整的水泥地面、完好的门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庆幸感和强烈的不真实感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而肉丸子和菜丸子,则已经兴奋地在各个空房间里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不断地重复着。
“姐姐真好!最喜欢姐姐了!”
这笑声像一道阳光,稍稍驱散了大人们心中的迷雾,却也让他们对那位心思难测的林场长,更加敬畏,也更加……好奇了。
第59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4
夜色浓稠,缓缓浸染了农场的天际。
新居院落里,却难得地透出几分暖意和生气。
当叶骁抱着一大摞散发着陈年墨味的账册,被人带到新住处时,他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愣在齐整的院门外。
里面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还有隐约的人声。
直到肉丸子苏大宝像个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出来,兴奋地大喊:“骁哥哥回来啦!快来看我们的大房子!”
叶骁这才恍惚着迈步进去。
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和围上来的家人们,用又一轮的惊叹给彻底淹没了。
“骁儿!你快看!这房子!青砖的!瓦顶!”
“地上都铺了砖!”
“这炕盘得真结实!窗户也严实!”
“外面还有个小厨房呢!虽然旧了点,但灶台是好的!”
“老天爷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下午出去还住草棚,晚上回来就住上这瓦房了?”
叶骁放下那摞快把他胳膊压断的账册,揉着发酸的手臂,听着家人七嘴八舌的激动言语,看着他们脸上难以抑制的喜悦,他自己也感觉像踩在云端,不真实得很。
一下午的经历,信息量实在太大。
从被突然任命,到雷厉风行地接手账目、镇住那个油滑的王有财,再到回家看见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一样,都冲击着他的认知。
没多久,沈家三代人也回来了。
沈清砚扶着祖父,沈伯年跟在后面,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却异常振奋。
他们一进院子,反应和叶家人如出一辙。
全都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沈老爷子声音发颤,指着房子,望向顾老爷子。
顾老夫人笑着上前,搀住老姐妹沈老夫人的手,语气里也带着激动后的微喘:“是那位林场长安排的。”
“说…说孩子们来回跑,嫌远,折腾…”
这个理由,每次说出口,都让大人们觉得荒谬,心底却又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意。
沈家三人再次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
沈清砚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情绪,他下意识地望向场部小楼的方向,镜片反射着灯火,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思绪。
众人齐聚,虽然疲惫,但精神都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终于不用再挤在那漏风漏雨、随时担心塌掉的破草棚里了!
终于可以睡一个不用担心半夜被冻醒、或者被虫鼠惊扰的安稳觉了!
这对身心饱受折磨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就着昏黄的灯光,分享着简陋却温热的晚饭。
晚饭是张妈昨天给的粗粮饼子,配上一点翠花后来“顺手”塞过来的咸菜疙瘩。
可此刻嚼在嘴里,却仿佛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席间,话题自然离不开白天的奇遇和未来的打算。
叶家人最为兴奋,围着叶骁问东问西。
“骁儿,那账目复杂吗?王有财没给你使绊子吧?”叶父关切地问。
叶骁喝了一口热水,眼神里透着一股算计和兴奋,他压低声音:“账册票据堆得跟山一样,乱得很,明显是多年没认真打理过。”
“王有财那家伙,脸色难看,但场长发了话,他不敢明着阻拦。”
“我粗略翻了翻,里面的猫腻肯定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挑战欲:“这下有的忙了,但这也是咱们的机会!”
“对!好好干!让林场长看看咱们叶家的本事!”叶母激动地抹了下眼角。
叶老爷子则捻着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查账的事,需谨慎,要拿准实据,切勿急躁。这既是林场长的考验,或许也是…一把刀。”
老人的目光深远,看得比年轻人更透彻。
顾家人和沈家人则都在聊他们的“本职工作”。
一时间,只有苏家人显得有些沉默。
苏沐风看着叶骁和沈清砚都有了明确的方向,自家却还不知前路如何,年轻俊朗的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失落和焦急。
苏父苏母也暗自叹气,却强打着精神。
顾霆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放下手中的饼子,沉稳开口。
“沐风,还有苏叔苏婶,你们不必心急。”
“我看这位林场长,行事看似…乖张随性,”他选了个比较中性的词,“但细想起来,却并非全无章法。”
“沈家通医,便让沈家配香给药;叶家擅经营,就让叶家接管账目;我们顾家…便让我们统筹管理。”
“她似乎很喜欢安排人帮她干活…还挺…知人善任?”
他说出最后四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异,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他继续道:“苏叔精通机械建筑,沐风你心灵手巧,也颇有艺术眼光…这都是优势。”
“明日我再去向林场长汇报管理章程时,沐风你跟我一同去。”
“我们直接问她,看看有没有需要修理的器械、打造物件或者别的什么差事,可以交给苏家。”
“我想,她既然用了我们,总不会让有用之人闲着。”
苏沐风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点头:“好!霆渊哥,我跟你去!”
他性子里的那股不羁和自信,又回来了几分。
顾霆渊点点头,又看了看众人,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经过这两日接触,我大概摸清了一点这位林场长的性子。”
“残暴嗜杀…似乎谈不上,至少目前未见。”
“但她脾气不好、极度缺乏耐心是真的。”
“和她说话,务必简短直接,有一说一,不要拐弯抹角、耍弄心眼或是哭诉卖惨,那样只会招致她的厌烦。”
“她下的命令,听着照做便是,少问为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回想林见微那副“别吵我”、“赶紧滚”的不耐烦模样,确实如此。
叶骁插话道:“其实…这样的性子,比起那些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反倒好应付些。至少她知道你要什么,也知道她自己要什么。”
今日接手账目一事,让他对林见微的观感复杂了许多。
“不错。”沈清砚也轻声附和,“她似乎更看重…效率和结果。就像配香的事,她要求刁钻,却并未在其他地方指手画脚,还说药材管够。”
“这是…很大的信任。”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听着小辈们的分析,也缓缓点头。
顾老夫人郑重开口:“霆渊,既然林场长给了我们家管理之权,你一定要牢记‘公平’二字。”
“安排活儿时,要一视同仁,公正分配。”
“绝不能因为我们是你的长辈,或是存了私心,便利用职权给我们安排轻松的活儿。”
“如今我们虽得了林场长些许青睐,但更是众矢之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万万不可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没那么不中用,该干的活一样能干!”
“顾姐姐说的是!”沈老夫人接口,“我们虽老,却非无用之人,更非贪图安逸之辈。让孩子们放手去做,我们也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绝不能成为他们的拖累和隐患。”
苏老夫人也说:“正当如此。唯有行事公正,上下齐心,我们才能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不辜负这…难得的转机。”
长辈们的话语,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风骨,让在场所有年轻人都肃然起敬。
他们心中的那份不安和浮躁,也随之沉淀下来。
虽然前路迷雾重重,那位林场长的心思难测,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睡一个相对安稳的好觉。
并对明天的太阳,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
肉丸子和菜丸子早已在母亲怀里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或许在梦里,他们还在吃着漂亮姐姐给的点心。
第60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5
第二日,天光一线,晨雾未散。
空气清冽得像冰水,带着草木一夜沉淀的湿气。
顾霆渊与苏沐风已在场部小楼外静候多时。
两人衣衫整洁,精神紧绷,只是眼下的淡淡乌青,泄露了各自的心事——一个为管理章程熬了通宵,另一个则因兴奋与忐忑,彻夜难眠。
直到日头爬上树梢,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他们估摸着那位场长大概率已经醒了(并祈祷她没有起床气),才经由翠花通传,屏息走进了那间起居室。
林见微果然醒了。
她斜倚在一张新搬来的软榻上,鸦青色的暗纹绸衫滑过腕骨,衬着那截皮肤冷得像雪。
同色系的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姿态慵懒,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峭气息,又分明是猛兽在假寐。
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并未点燃,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
那双漆黑的眼瞳,正投向窗外灰白的天空,没有焦点,仿佛在审视着另一个世界。
顾霆渊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沉稳:“场长,关于农场的日常管理章程,我们拟了初步条目,向您汇报。”
林见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恩准。
顾霆渊立刻开始汇报。
他将一夜的思虑清晰铺陈,从人员分组、任务量化,到工时调整、奖惩措施……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删减,力求简练。
他深知,座上这位的耐心,是以秒计算的。
然而,当他刚提及“为保证公平,重体力工组的口粮定量应略高于……”时,林见微的动作打断了他。
她蹙起了眉,那是一种被噪音污染了清净的烦躁。
指间的香烟被她“啪”地一声丢在桌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
“停。”
一个字,冰冷,不容置喙。
“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以后,不要拿到我面前来说。”
她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顾霆渊身上,那眼神里满是“你在浪费我生命”的嫌弃。
“听着有点条理,就按你的想法去做。我头疼。”
顾霆渊:“……”
果然。
这位场长的耐心额度,比他想象中还要低。
他识趣地闭嘴,只应:“是。”
汇报戛然而止,顾霆渊看了一眼身旁手心冒汗的苏沐风,念及昨日的承诺,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还要谨慎三分。
“还有一事。这位是苏家的苏沐风,苏家擅长机械制造与木工,不知农场……”
话音未落,林见微的脸转了过来。
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随即,那困惑变成了看傻子一样的审视。
她红唇微启,吐字清晰,带着理所当然的质问。
“你,在问我?”
顾霆渊被她问得一滞。
“我把管事的权力给了你,”她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逼近,“不是让你当我的传声筒。”
“哪里缺人,哪里有活,该用谁,不该用谁,需要你来判断,然后执行。”
“这种小事,为什么要来问我?”
她顿了顿,目光在顾霆渊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眼神里的质疑几乎化为实质:你,真的理解什么叫“全权负责”吗?
轰!
顾霆渊的脑中似有惊雷炸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浪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心胸!
那不是被信任的感动,而是一种……被全然放纵的震动!
她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任人唯亲,不在乎他会不会借机敛权,甚至不在乎他会不会把事情搞砸!
这种近乎蔑视的放任,这种“你尽管折腾,别来烦我”的态度,粗暴、直接,却像一道天雷,精准无比地劈开了他心中所有因阶下囚身份而产生的枷锁与顾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把上了枷锁的利刃,最多被她握在手里,小心使用。
却没想到,她直接砸碎了枷锁,将他从刀鞘里彻底抽出,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玩去吧。
这份“信任”,百分之九十九源于她极致的懒。
可剩下的百分之一,却是对他能力最狂妄、也最极致的认可!
胸腔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疯狂奔涌,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豪情与野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是!我明白了!”
顾霆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稳、洪亮,带着一种被赋予了整个天下的郑重!
“我会根据农场所需,妥善安排一切!”
一旁的苏沐风更是心神剧震,狂喜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成了!成了!
霆渊哥拿到了真正的实权!
他激动地看了顾霆渊一眼,立刻向林见微俯身保证:“场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霆渊哥拖后腿!”
林见微对他们突然爆棚的干劲毫无兴趣,只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挥挥手。
一个字都懒得多说,那姿态明明白白写着:滚。
两人强压着翻腾的心绪,躬身退出了起居室。
刚走出小楼,被清晨的凉风一吹,苏沐风再也忍不住,攥紧拳头低吼:“霆渊哥!太好了!”
顾霆渊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舒展的笑意,他抬头望着天,阳光刺眼,却让他觉得无比痛快。
“嗯,太好了!”
与此同时,林见微的脑海里。
系统026正在尖叫:“卧槽!VV!看见没!顾霆渊刚才那眼神,亮得跟两个太阳似的!还有苏沐风,差点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原地起飞!你就动了动嘴皮子,靠一个‘懒’字,就把这群最难搞的天之骄子收得服服帖帖!仇恨值清零了啊!现在全是感激和‘为老大献出心脏’的狂热!VV,你这波操作,是‘躺赢’的神啊!”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哼一声,尾音骄傲地上扬。
“小六六,这叫驭人之术。原主这地狱开局,能被我如此轻松地逆转,靠的是绝对的实力。”
她唇角微勾,眼底流转着一丝睥睨众生的自得。
“嗯,我果然是个天才。”
系统026:“……”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农场像一台被注入了神级润滑油的精密机器,从混乱的废铁状态,开始发出令人心安的、越来越顺畅的轰鸣。
顾家的统筹雷厉风行,却又带着令人信服的公正。人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而是被精准分配到各个岗位的齿轮,劳动依旧辛苦,但那份“干活就有用”的踏实感,驱散了所有绝望。
叶骁的算盘,在账房里打得如同战场上的急促鼓点。王有财贼头贼脑地探过几次头,都被叶骁一个“账目繁杂,闲人免进”的冷眼给逼了回去,气得在外面直跺脚。
废弃的医务室成了沈家的禁地,里面日夜飘出奇异的草药混合香气。沈清砚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杆小秤称量药粉,而沈老爷子则捧着一本林见微丢给他的孤本香方,如痴如醉。
苏家的三代工匠,更是如鱼得水。苏沐风带着人,仅仅三天,就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灌溉沟渠图纸,大大提升了引水效率,让所有负责浇灌的人都看傻了眼。
整个农场,活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林见微,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她每日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偶尔翻一页闲书,更多的时候,是叼着那根不点燃的烟,静静地看着那台由她亲手启动的机器,高效而精准地运转着。
她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做着整个农场最清闲的梦。
第61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6
林见微的起居室里,如今有了两道雷打不动的“风景线”。
肉丸子和菜丸子。
这两个小家伙几乎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他们飞快地摸清了这位“仙女姐姐”的脾性——吃软不吃硬,爱听漂亮话,极度怕麻烦,却又对他们有着一点点小纵容。
于是,他们开始“作威作福”。
“张奶奶!这个糕糕好吃!明天我还要吃!”
“张奶奶!哥哥做的木头小鸟摔坏了,飞不高了……”
“张奶奶,你给我讲个故事嘛……”
张妈彻底成了两个孩子的专属保姆。
她不仅要负责他们的吃喝、洗漱,还得变着花样准备小零嘴、修补小玩具,甚至被缠着讲那些早已忘到脑后的童谣故事。
这天下午,林见微看着张妈再次被两个小魔王缠住,央求着要一种工序复杂、需要费时熬煮的糖糕,连给她续杯热茶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她终于不耐烦了。
她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发问:“小六六,顾霆渊那边,怎么安排四家那些女眷的?特别是那几个老太太?”
系统026立刻汇报:“报告VV!根据顾霆渊制定的公平原则,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无论男女,都分配了任务。几位夫人和年轻姑娘们负责纺织、缝补、厨房帮工。几位老夫人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也被安排了择菜、晒草药、看守晒场驱赶鸟雀的活儿。虽然轻省,但也是从早到晚不得闲。顾家在这点上确实铁面无私,风骨没得说!”
林见微听完,指尖在沙发的丝绒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她忽然扬声道:“翠花,去,把顾霆渊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顾霆渊匆匆赶到,额上还带着奔波后的薄汗。
“场长,您找我?”
林见微抬了抬线条优美的下巴,示意他看向那两个正围着张妈叽叽喳喳的小豆丁。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爽,尾音甚至拖长了一点,透出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抱怨。
“你看看。”
“这两个小麻烦精,天天杵在我这儿,张妈是伺候我的,现在倒好,一天到晚净围着他俩转了!”
“不是要做这个吃,就是要弄那个玩,我连喝口热茶都得自己动手!”
她越说越不满,红唇甚至撅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活像心爱的玩具被抢走的小孩。
“我这是请了两个祖宗回来供着?”
顾霆渊:“……”
他看着林见微那副“我超不爽”却又硬要装出凶恶的模样,再看看那两个只顾着吃和玩、全然不知自己被嫌弃了的小家伙,一股笑意直冲喉头,被他用尽全力才压了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场长在某些方面,真是……直白得有些可爱。
他立刻躬身,姿态恭敬:“场长,是我的疏忽。您看这样如何?我立刻安排人……”
“安排什么?”
林见微直接打断他,仿佛方案早已在脑中成型,语气是极致的理所当然与嫌弃。
“你们家,还有他们几家,不是都有老太太吗?”
“我看她们年纪大了,在外面风吹日晒也干不了什么正经活。”
“你让她们都过来,就在我这院子旁边的空屋里待着,给我把这两个小东西看好了!别让他们一天到晚缠着张妈!”
她顿了顿,又恶声恶气地补上一句威胁。
“要是看不好,吵到我了,就让她们全都去后山挖石头!”
顾霆渊听着这熟悉的、颠倒黑白的命令,和那句毫无杀伤力的“凶残”威胁,心脏非但没有一丝畏惧,反而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攥紧!
感激!
是无与伦比的感激!
他正日夜为几位祖母的身体悬心。她们年事已高,即便干的是农场里最轻省的活,那份风吹日晒也足以摧垮她们的身体。
如今林见微这话,分明是找了个最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处的由头!
她将老人们从繁重的劳作中彻底解放出来,安置在最安全舒适的环境里,而她们的工作,仅仅是看护自家的孙儿!
这哪里是惩罚?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些许哽咽。
“是!场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会再让这两个小…小麻烦影响到您!”
他差点就顺口说出了“小祖宗”。
“赶紧去!”林见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当晚,顾霆渊回到青砖小院,将林见微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甚至惟妙惟肖地学了她那“委屈”的抱怨和“凶恶”的威胁。
整个院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洪般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真的?娘她们……不用再去晒场了?”
“就在场长院子旁边…看孩子?这…这……”
“这哪是干活啊!这分明就是让我们去享福啊!”
几位老夫人更是激动得当场老泪纵横。
她们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不过是为了不拖累儿孙,才一直咬着牙硬撑。
如今,竟然能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
不用再辛苦劳作,只需在安全温暖的院子里,看着自家活泼可爱的孙儿绕膝玩耍?
这是她们在最绝望的梦里,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好…好孩子……”顾老夫人拉着顾霆渊的手,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位场长……她…她真是……”
她哽咽着,竟找不到一个词能形容心中那份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感激。
“姐姐最好!”肉丸子苏大宝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大声宣布。
“姐姐最好!”菜丸子小叶子也奶声奶气地附和。
顾霆渊也笑了,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他补充道:“林场长还抱怨呢,说张妈光顾着伺候他俩,都没人管她了,那口气,听着可委屈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随即,几位老夫人都忍不住破涕为笑。
那点因传言而对林见微产生的隔阂与恐惧,被这句带着孩子气的抱怨,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孩子……”沈老夫人笑着擦去眼泪,“看着凶,心思却细得很,也……也真是有趣。”
“可不是嘛,”叶老夫人接口道,“怕是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心肠有多软。”
苏老夫人更是直接拍板:“既然她嫌没人管她……那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做点拿手的家乡小食、熬碗滋补的甜汤,再给她做几身舒服的衣裳鞋袜,总是会的!从明天起,咱们也…也‘管管’她!”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所有老夫人的一致响应!
林见微一句不耐烦的抱怨,就这样被奶奶们自动解读为“嘴硬心软”的最佳证明。
系统026:“……”算了,这情况还是别跟宿主汇报了,她尾巴会翘到天上去的……
于是,一种极其微妙却无比温馨的循环,悄然形成。
林见微继续用最“凶”的语气,看似不耐烦地“惯着”两个小丸子,为他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吃喝玩乐。
而四位老夫人,则怀着最真挚的感激,开始变着法儿地“惯着”林见微——
今天送来一碟精心制作、软糯可口的桂花糖糕,明天塞上一双针脚细密、踩着像云朵一样柔软的小布鞋,后天又是一件绣着雅致暗纹的丝绸睡袍……
对于这些,林见微的反应通常是嫌弃地瞥一眼,然后哼一句“多事”或者“放着吧”。
但那些点心,总会在她看书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消失。
那些鞋子和衣服,也渐渐地,出现在了她的日常穿着之中。
第62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7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农场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绷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弛。
大家心里那个关于林见微是“活阎王”的印象,也慢慢变了味儿。
如今私下再提起她,都说她是“嘴硬心软”,甚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娇憨”。
众人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新设定。
他们甚至开始学会,从她那些不耐烦的呵斥、嫌弃的眼神里,精准解读出截然相反的真实意味。
而林见微,她好像也并非刻意为之,只是隔三差五地,“顺手”让人送些东西到大院去。
或许是仓库里“清点出来多余”的结实布料。
或许是厨房“一不小心做多”的油汪汪的肉菜。
又或许是医务室——现已被林见微强行改名为“香坊”——“试制多出”的驱蚊药膏或润肤油。
东西不算多么金贵,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解决人们眼下的一些窘迫与难处。
送东西的人每次都绷着一张脸,干巴巴撂下一句“场长嫌占地方”,或者“场长看着烦”,说完扭头就走。
接东西的人也从不多问,彼此心照不宣,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家三代人主要在“香坊”里,专心致志地捣鼓着那些珍贵的香料和药材。
顾、苏、叶三家,因管的事儿又杂又多,特别是年轻一辈的顾霆渊、苏沐风、叶骁三人,每日里进出请示汇报,几乎要踏平她小楼的门槛。
林见微终于烦了这来来回回的通报,干脆一挥手,在自己的小楼里另辟了一间屋子,给他们几个当成了办公室。
这间屋子,就此成了农场临时的指挥中心。
三个风格迥异的男人日日在此处理公务,倒也成了小楼里一道固定的风景。
相处久了,最初那点战战兢兢早已磨得不见踪影。
话多了,胆子也肥了,偶尔甚至敢顶着她的怒火呛上几句。
尤其是叶骁,他那张嘴,从不吝啬发表任何意见。
这天下午,阳光晒得人骨头发懒。
顾霆渊伏案疾书,正在斟酌一份新拟的开荒计划。
苏沐风则在另一边,对着一幅农具改良草图凝神思索,指尖沾染了些许铅笔的灰黑。
叶骁面前摊着几本厚账册,算盘珠子在他手下拨得噼啪作响,快得只见一片残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丝穿堂风。
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林见微趿拉着一双软底拖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她身上套着件宽松的墨绿色细绒衫,那颜色反衬着她的皮肤,有种近乎透明的白。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扫过颈侧。
她手里捏着本书,书皮赫然是《赤脚医生手册》。
可随着她走动,书页间隐约透出的外文花体字与华丽插图的一角,却无声地暴露了它的真实内涵。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墙角那张专属于她的软绒沙发——那是她某天嫌屋里椅子硌人,特意让人从自己房间搬来的。
然后,她整个人便陷了进去,仿佛没有骨骼支撑,惬意地翘起腿,旁若无人地翻开书页。
顾霆渊停下了笔。
苏沐风也从图纸上移开了目光。
唯有叶骁的算盘声没停,只是节奏稍缓,眼皮抬了抬,朝沙发那瞥了一眼。
顾霆渊拿起刚写好的计划书,起身走过去。
“场长,下一阶段开荒的地点和人员分配方案,初步定下了,需要您过目签字。”
林见微鼻腔里懒懒地“嗯”了一声,指尖捻起一页书,翻了过去。
顾霆渊等了几秒,见她毫无反应,只好继续解释:“地点主要在东边那片坡地。地质勘察显示,那里的碎石层比较厚,开垦难度大,耗时恐怕会超出预期。”
林见微终于掀了掀眼帘,目光却还黏在书页上,语气漫不经心。
“多派几组人轮换着上,进度不就赶出来了?这还用特意问?”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屋里每个人的耳朵。
就在这时,那边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叶骁头也没抬,眼睛依旧盯着账本上的数字,一道声音却凉飕飕地飘了过来。
“多派几组人?”
“场长,多出来的人手是靠喝西北风干活吗?”
“口粮补贴要不要算?磨损的犁头、铁镐要不要补?新工具要不要添置?”
“这些,可都是钱。”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沙发上的林见微,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当开荒是徒手刨地呢?光靠堆人头就行?”
“啪!”
林见微猛地把书拍在腿上,扭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着叶骁。
“叶骁!就你长了嘴是吧?显着你会算账了?”
“干你的活去!”
叶骁非但没被吓住,反而闲闲地耸了耸肩。
“我这不正在干吗?帮场长您核算成本,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话里调侃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不然,这亏空的窟窿大了,您还不是得去找您那位神通广大的父亲想办法?我这是在替您分忧解难呢。”
“你给我滚出去!”林见微气得直接指向门口。
叶骁竟是利落地合上账本,当真站起身,溜溜达达地朝外走。
手搭上门把时,他又回过头,补了最后一刀。
“得令。我这就滚去仓库清点一下,看看还剩多少铁料,够您这么霍霍。”
说完,他拉开门,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顾霆渊站在原地,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的纵容。
苏沐风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温声打着圆场:“那片地的石头确实又多又硬。我下午再过去仔细看看,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工具上做些改进,或者调整一下开挖的路线。”
林见微余怒未消,一把夺过顾霆渊手里的计划书。
她看也不看,就在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重重塞回顾霆渊怀里。
“拿去!就按这个办!”
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爽。
“还有!”她下巴朝门口方向一扬,“告诉那家伙,省着点用!听见没!”
顾霆渊接过文件:“明白。”
他稍作停顿,又道:“另外,场里好几间库房的屋顶都需要修补,雨季眼看就要来了。沐风去看过,说材料方面可能不太够……”
林见微眉心紧蹙。
“这种小事也来问我?去找叶骁!让他从账上抠钱想办法!”
她没好气地补充道:“你直接告诉他,要是库里的粮食发了霉,我就把他整个人塞进霉堆里陪着!”
“好。”
顾霆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转身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沈清砚端着一个小巧的铜香炉走了进来。
“场长,新调的香,您试试这个味道合不合意。”
一股清冽中带着微苦的松木气息缓缓散开,其中又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香。
林见微吸了吸鼻子,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还成。比上次那个冲鼻子的好闻。”
“您觉得合适就好。”沈清砚将香炉轻轻放在窗边小几上,“里面加了些宁神的药材,晚间点燃,安神助眠的效果更佳。”
“嗯。”林见微应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听老太太们说,最近那两个小崽子晚上睡觉不安稳。回头你照这个方子,弄点差不多的,放他们屋里试试。”
沈清砚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点头:“好。我晚上就配。”
就在这时,叶骁又晃了进来,仿佛刚才被轰出去的人不是他。
他凑到香炉边,装模作样地深深吸了一口。
“哟,沈公子,手艺见涨啊。这味儿不错,闻着脑子都清醒不少,特别适合某位……”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向林见微,眼神里满是戏谑。
林见微抓起手边的软垫就砸了过去。
“喘完气了就滚去干活!账查明白了?”
叶骁轻松接住靠垫,脸上挂着散漫的笑。
“查着呢,一笔一笔来,保证给场长您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话里的调侃意味不减,却也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撩拨那即将再次喷发的火山。
第63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8
傍晚时分,偏厅里饭菜飘香。
四位老太太各显身手,桌上摆满了家常却诱人的菜肴。
张妈在一旁笑道:“场长,再这么下去,我这点活儿可真要被老太太们抢光喽。”
林见微在主位慢悠悠坐下。
肉丸子和菜丸子两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熟练地一左一右,霸占了她身侧的位置。
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汇报着白天的趣事。
“姐姐!快看!今天有蒸蛋羹!”
“姐姐我要吃这个!奶奶炖的肉肉!可烂乎了!”
林见微被吵得眉心微蹙,但还是拿起勺子,给他们一人碗里舀了一勺黄澄澄的蛋羹,又夹了两块炖得酥烂脱骨的肉。
顾霆渊、苏沐风、叶骁也陆续进来落座。
沈清砚最后才到,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草药清气。
搭伙吃饭已成惯例,饭桌上的气氛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
叶骁夹了一筷子清炒野菜,像是随口一提:“场长,今天那份开荒计划……”
林见微眼皮一掀。
“又怎么?”
“没。”叶骁耸耸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是觉得,您这笔钱签得是真爽快。”
林见微送他一个白眼:“不然呢?留着给你裱起来挂墙上?”
顾霆渊适时出声,将话题引开:“东边坡地的事,沐风下午又去详细勘察过了,他说会尽力想办法解决。”
苏沐风连忙点头:“嗯,我琢磨着要么在犁铧的材质和结构上做些改进,要么就先组织人力,把那些特别大的石块清理出来。”
林见微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低头继续吃饭。
沈清砚安静地用餐,偶尔拿起手帕,给吃得满脸米粒的菜丸子擦擦嘴。
菜丸子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沾着饭粒的大大笑容。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满含急切与宠溺的声音破空而来。
“微微?爹的宝贝闺女哎!爹来看你了!”
“这个月没事吧?没人惹你生气吧?”
话音未落,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干部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正是女儿奴晚期患者——林父林大成同志。
他显然是下了车就直奔这里,气息都未喘匀,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锁定了自家闺女。
然而,下一秒,他的脚步猛地刹住。
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了什么?
他那传说中凶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闺女,此刻正低着头。
她的左边,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她的右边,挨着一个眼睛亮晶晶的男娃娃。
而她,正拿着勺子,一板一眼地给俩小娃娃喂饭。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林父的大脑瞬间宕机。
巨大的惊喜与某种不合时宜的联想冲垮了理智,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两个孩子,脱口而出:
“微、微微!这……这俩孩子是……?!”
“哎呦我的老天爷!我们老林家这是……这是有后了?!祖宗保佑啊!爹就知道!我闺女最有本事!”
全场死寂。
林见微举着的勺子僵在半空。
顾霆渊、苏沐风、叶骁的动作完全定格,三张俊脸上,表情管理瞬间失控。
正在盛汤的顾老夫人手一抖,汤勺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的“当啷”。
只有两个小娃娃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情绪过分激动的胖伯伯 。
林见微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林父却完全没接收到这诡异的寂静信号,兀自沉浸在“喜当外公”的狂喜中。
他兴奋地凑近两步,目光灼灼地在顾、苏、叶、沈四个俊朗非凡的年轻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活像是在审阅自己的女婿储备。
他压低了声音,可那嗓门依旧洪亮得全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闺女,快告诉爹!这俩宝贝疙瘩,是……是这几位里面……哪个的?”
四位公子:“!!!”
“咳!咳咳咳——”
顾霆渊猛地低头,一口米饭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俊脸涨红。
苏沐风的脸颊刷地一下红透,热气直冲天灵盖,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叶骁先是愕然,随即极轻地“呵”了一声,摇着头,那表情混杂着震惊、好笑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沈清砚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飘向别处,耳根却无声无息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看到他们这般反应,林父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圆了。
他的脑回路,朝着一个更加清奇、更加炸裂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秘闻般的震撼:
“难……难道……这两个孩子……”
“是……是两个爸爸?!”
“哎呦喂!我的个亲闺女哎!你可太……太能耐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噗——”
不知是哪家老夫人,终是没忍住,一声闷笑破功,又赶紧死死憋住,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啪!”
一声脆响。
林见微终于忍无可忍,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她美目圆睁,死死瞪着自家智商突然掉线的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林!大!成!”
“你每个月都过来,我有没有怀过孕、生没生过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闺女连名带姓这么一吼,林父吓得一个激灵,宕机的脑子总算艰难地重启成功。
他讪讪地笑了笑,搓着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啊……呵呵……是哦……瞧爹这脑子……一高兴就糊涂了……主要是看这俩孩子跟你亲的……我就……我就……”
可他看看那两个玉雪可爱、依偎在女儿身边的孩子,又瞅瞅旁边那四个一表人才、各具风采的年轻人,还是觉得无比惋惜。
他忍不住咂咂嘴,小声嘟囔:
“唉,太可惜了……”
“真是白瞎了……这几位同志长得这么精神周正,模样能力都没得挑……”
“这要是真能跟我们微微生个孩子,那得多漂亮多聪明啊……”
“唉,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林见微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干脆低下头,眼不见心不烦地继续吃饭。
然而,饭桌上的气氛,却彻底变了味。
林父这番惊天动地的“暴言”,像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虽然荒唐,却不可避免地在每个人心头都荡开了层层涟漪。
顾霆渊沉默地扒着饭,咀嚼的动作异常认真,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迟迟未退。
苏沐风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只露出一对烧得通红的耳朵尖,筷子在碗里一下一下地数着米粒。
叶骁表面看着最镇定,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手指,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沈清砚安静地喝着汤,面上依旧温润平和,只是视线略微放空,不知落在了何处。
这顿晚饭,最终就在林父持续不断的惋惜叹息、林见微的无语凝噎,以及其他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中,诡异地结束了。
只有那两个完全没搞清状况的小家伙,兀自吃得喷香满足,小嘴油光光的。
他们丝毫不知,自己刚刚差点被“分配”了爹。
还是复数形式的。
第64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29
晚饭总算在那片诡异的尴尬里吃完了。
桌上的碗碟还没撤下去,气氛依旧凝滞得让人不自在。
顾霆渊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带着一丝僵硬。
“场长,林老先生,我们吃好了,就先回去了。”
另外三位也立刻跟着起身,苏沐风和沈清砚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叶骁则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憋得相当辛苦。
几位老夫人早就如坐针毡,见状赶紧拉着还在舔嘴角的肉丸子和菜丸子。
小声哄着:“乖,跟奶奶回家去,让姐姐和伯伯说说话。”
两个孩子懵懂地点点头,被祖母们半抱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屋子人眨眼间就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林家父女。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看着自家老爹在那儿扭来扭去,眼神乱瞟,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她眼皮都懒得抬。
“行了,别在那儿表演内心戏了。”
“有话直说,说完赶紧走,我困了。”
林父被女儿一句话戳穿,老脸涨红,讪讪地搓着手,琢磨着怎么开口才不惹她炸毛。
他酝酿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微微啊…是…是有点小事…”
“就是你大伯母…她…她最近天天上家里来哭闹…”
林见微哼了一声,没接话。
林父偷瞄了女儿好几眼。
这丫头就这么坐着,那股说一不二的劲儿都藏不住,小眼神冷飕飕的,跟刀子似的。
他这一路从农场门口走进来,心里就没停过咂舌。
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居然铺了层细碎石子,走起来平整不硌脚。
路边的杂草也除得干干净净,几棵快枯死的老槐树居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整个农场都透着一股他看不懂的勃勃生机。
林见微撩起眼皮瞥了他一下,没吭声,等着他继续。
林父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哭得那叫一个惨啊…你大伯都快被她烦死了,家门都不敢进…就是…就是为了那个…王有财的事儿…”
他声音越说越低,悄悄打量女儿的脸色。
“他们…他们心里其实也有数,王有财…怕是手脚不干净,贪了不少…按你这脾气,肯定…肯定是没法善了了…”
“你大伯母就怕…就怕哪天…王有财的…呃…人被扔回王家去…那可就…所以天天缠着我,哭天抹泪的,爹这头都快被她吵炸了…”
林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爹妈,还有那几个姐姐姐夫,天天轮番上阵到处堵我,哭天抢地,说他们就这么一个独苗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不活了…”
他越说越愁苦,满肚子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微微啊,爹知道,你查他肯定有你的道理。但是…但是这天天闹…爹就想着…能不能…想想办法,稍微…缓和一下?至少让他们别这么天天堵着门嚎丧了?”
他说得小心翼翼,王家那群滚刀肉根本不讲理,那撒泼打滚的架势谁都扛不住,他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来找女儿。
林见微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烟杆。
等她爹倒完苦水,她沉默了几秒。
忽然扬声道:“翠花!”
守在门外的翠花立刻应声而入。
“去,把叶骁叫来。”林见微吩咐道。
“是,场长!”翠花领命,快步出去了。
林父一愣,彻底懵了:“微微?你叫叶骁回来干嘛?这事儿跟他…”
他脑子里那点不靠谱的联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眼神在女儿脸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林见微赏了他一个白眼,懒得搭理他那丰富的内心戏。
没过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叶骁率先走了进来,身后居然还跟着顾霆渊、苏沐风和沈清砚。
三人脸上都写着疑惑。
翠花只说了场长叫叶骁,没说什么事,他们几个心里不踏实,便一起跟过来看看。
林父一看这四位俊朗的年轻人去而复返,再看看自家闺女,那个离谱的念头又“噌”地冒了出来,眼睛都忍不住亮了。
哎呦!这是都惦记着他家微微呢!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没闲着,偷偷观察。
苏沐风那孩子心细,给微微递碗筷手快得很,微微碗里的菜刚少点,他就不着痕迹地往她碗里夹。
沈清砚话不多,可微微一皱眉,他就下意识地看过去,那眼神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顾霆渊瞅着最严肃,可刚才微微随手扯了扯衣领,他马上去拿了一件外套给她披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还有叶骁,跟微微说话最不客气,微微怼他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戏,试探着小声问:“微微!你叫他们回来… 难道是… 改变主意了?觉得爹说得有道理?打算…今天晚上… 挑一个… 处处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期待却越来越大。
四位公子:“……”
刚刚在门外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瞬间集体崩塌。
顾霆渊战术性地咳了一声。
苏沐风再次把头低了下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清砚推了推眼镜,镜片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叶骁则直接别过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林见微终于忍无可忍。
“林大成!”
“你一天到晚除了琢磨这点破事儿还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想要传宗接代你赶紧自己再娶一个!多生几个!别指望我!”
“男人?麻烦死了!有一个爹就已经够我受的了!”
林父那点刚冒头的希望小火苗,“噗”一下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小声嘟囔着:“我…我这不是…就随口一说嘛…凶什么凶…”
而站在一旁的四位公子,原本只是尴尬。
在听完林见微那句“男人?麻烦死了!”之后,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那点因为林父的话而产生的涟漪,瞬间被拍得粉碎,甚至莫名地,也跟着有点……不是滋味。
林见微发完飙,顺了口气,直接对叶骁道:“去把王有财那边查出来的东西,拿几样过来给我爹‘看看’。”
叶骁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应道:“好,马上。”
等待的间隙,偏厅里死一般寂静。
林父看看女儿,又看看旁边三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想说点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
心里却还在琢磨:这四位可都是好苗子啊,家世好、人也周正,微微要是能跟其中一个成了,他这当爹的也能放心了。
可看微微这要吃人的态度,怕是难喽……
第65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0
很快,叶骁去而复返。
他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步伐沉稳,神色间再无半分玩笑。
他将文件夹在林父面前展开,里面是几张已经泛黄的关键票据和誊抄工整的账目明细。
“林老先生,您过目。”
叶骁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是目前已核实的部分,证据确凿。”
林父狐疑地拿起那几页纸,低头看去。
起初,他只是眉头紧锁,以为王有财不过是贪了些蝇头小利。
可目光顺着纸页往下,他的呼吸陡然粗重。
捏着纸张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如山岳。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铁青一片,额角青筋一根根贲起。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哪里是贪小钱?
这分明是在挖空他林家的根基!
“这……这……”
林父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瞪得溜圆。
他哆嗦着手指,指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喉咙里像是卡了石头,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发颤。
“混账!王八羔子!”
“他……他怎么敢?!这些……这些都是……”
后面的话,他气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他只猜到王有财手脚不干净,却做梦也想不到,窟窿竟有这么大!
这不止是把他当傻子耍,更是把他闺女当成予取予求的冤大头!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林父狂怒之下一掌拍在桌上,整张桌子轰然一震,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挖墙脚挖到我们林家自己头上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农场年年喊亏空!怪不得你总说钱不够用!”
“原来全是被这些蛀虫、这些家贼给掏空了!”
“王家还有脸来哭?!他们怎么有脸!”
林见微冷眼旁观着她爹的雷霆之怒,直到他骂得嗓子都快哑了,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杯盖撇去浮沫的清脆声响,让林父的怒火一滞。
她轻启红唇,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现在,你还觉得你那位好大嫂,和王家那群人,哭得可怜吗?”
林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连连摆手。
“不可怜!他们一点都不可怜!”
“贪了我们家这么多,还有脸上门来闹!无耻!无耻之尤!”
他此刻心中只剩惊与愧。
惊的是,微微竟有这等通天手段,能把陈年烂账查得一清二楚。
愧的是,自己识人不清,差点就因为一时心软,坏了女儿的大事。
“行。”
林见微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回去告诉他们。”
“王有财,暂时死不了,我会让他在我这里,好好‘反省’。”
林父一愣,狂怒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些。
却听林见微话锋一转,红唇勾起一个极其恶劣,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弧度。
“但是……”
“如果王家人,实在‘思念’他,担心他一个人在这儿吃不好睡不好,觉得孤单……”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爹,又掠过旁边神色各异的四位公子,最后才慢条斯理地落下最后的音节。
“我林见微,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谁惦记,我就把谁一起接过来,陪着他。”
“农场别的不多,就是地方大,住得下。”
她微微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看透一切的戏谑。
“毕竟,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对不对?”
此话一出,偏厅里落针可闻。
下一秒,林父脸上那狂怒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碎裂成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丫头……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招也太损了!太绝了!
可偏偏,又他娘的管用!
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后怕,以前只觉得女儿有主意,现在看来,这丫头的心眼和魄力,比他这个当爹的强了不止十倍!
以后可真不能惹她,不然指不定怎么被她安排得“整整齐齐”!
他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混杂着无奈与自豪的叹息。
“唉……你呀……你这张嘴啊……”
而一旁的四位公子,早已不是尴尬,而是被这番话震得各有风景。
叶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最了解林见微,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忍着笑意,眼里全是“不愧是你”的默契。
苏沐风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那句“整整齐齐”带着一股让他后颈发凉的寒气,这女人……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顾霆渊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激赏,他欣赏的不是那份狠,而是这种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绝对理性和高效策略。
沈清砚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林见微那张扬着恶劣笑容的脸上,眼神深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兴味。
林见微看着他们几个的反应,懒洋洋地挑了挑眉。
“怎么?我说得不对?”
“对……对极了……”林父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整整齐齐……亏你想得出来……这话我原样带回去,估计能直接把王家那老太太吓晕过去……”
是啊,外面谁不知道,女阎王林见微治下的这个劳改农场,就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
虽说“躺着出去”只是传闻,可进来的人,的确没见谁再出去过!
来这里“陪着”?
那跟直接判了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
林见微这话,就是在用最温柔的语气,下最狠的通牒:
别再作妖!别再来烦我爹!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全家,都进来“团圆”!
“那就这么去说。”
林见微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终于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原话告诉他们。说完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事情解决,林父心里的大石落了地,脚下却像生了根,磨蹭着不想走。
他看看女儿,觉得她下巴好像比上次见更尖了些,心里又是一阵抽疼。
这丫头看着再厉害,背地里肯定也没少操心。
“那个……微微啊……”他嘴里开始念叨,“你这儿缺什么不?爹下次来给你带……晚上睡觉记得关好窗户……吃饭也别老是凑合……”
是典型的女儿奴心态,能多看一眼是一眼,能多叮嘱一句是一句。
林见微被他念得头疼,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怎么比老太太还啰嗦。”
“赶紧走,我这儿好着呢。”
林父这才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往外挪。
“那……爹真走了啊……你好好的……有事就让翠花去找爹……”
“行行行快走吧!”
林父终于消失在门口。
偏厅里,只剩下林见微和四位心思各异的公子。
气氛,反而轻松了下来。
叶骁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摇着头感叹:“场长,您这‘整整齐齐’……真够绝的。”
林见微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桌上的烟杆,在手里把玩着。
“不然呢?跟他们没完没了地扯皮?浪费我的时间。”
她说着,眼皮一抬,瞥了他们四人一眼。
“麻烦,就得一次性解决干净。”
“永绝后患,才最省心。”
说完,她站起身,伸了个极尽舒展的懒腰,玲珑的曲线毕露。
“行了,戏看完了,都没事了吧?”
“没事就都滚蛋。”
“挤在这儿,碍我的眼。”
她转身回自己卧室,那墨绿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慵懒而决绝的弧线。
留下四位天之骄子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奈又纵容的失笑。
第66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1
夜色深重。
新分的院落里,最大的那间堂屋却还亮着灯。
四家人,几乎谁都没睡。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因为林场长晚上又把那四位公子哥叫了回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顾霆渊四人带着一身寒露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声音都压着,却透着藏不住的焦急。
“怎么了?场长叫你们回去做什么?”
“是不是我们哪里又做得不对,惹她不高兴了?”
“小点声,孩子们都睡了……快说说情况!”
顾霆渊抬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众人冷静。
他与沈清砚、苏沐风、叶骁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脸上那神情,既像是想笑,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痛快。
“不是坏事。”
顾霆渊声音沉稳,先稳住大家的情绪。
“是王有财的事,林场长的父亲晚上过来了……”
他没说太多废话,将林父如何被王家人纠缠,如何跑来求情,林见微又如何让叶骁直接用账本把她亲爹砸懵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那句“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时,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众人脸上开始浮现出各种扭曲的表情,有惊,有愕,还有一种拼命想忍住、却几乎要从嘴角裂开的笑意。
“整……整整齐齐?!”苏母的眼睛瞪得滚圆。
“我的天,这话也太……太吓人了!”叶母抚着胸口,像是自己被威胁了一样,可脸上偏偏又带着解气的神色。
“这丫头……”顾老夫人先是喃喃自语,随即自己先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这张嘴啊,真是……”
几位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们完全能想象到,林父被噎得哑口无言,以及王家那老太太听到这原话后,怕不是要当场吓得厥过去。
“所以,结论很清楚。”沈清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明,“王有财这事,谁求情都没用,她要算到底。”
“而且她根本不怕得罪王家,更不怕她爹觉得她心狠。”
叶骁抱着手臂,嘴角一勾,带出点坏笑。
“你们是没看到她爹最后那副表情,又憋屈又没辙,还得反过来夸她想得周到。”
王家的事讨论了几句,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林见微身上。
“你们有没有发觉……”叶母忽然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是刚刚才想明白的困惑,“外面那些关于林场长的传闻,现在回头细想,好像……没一件对得上?”
这话像个引子。
“可不是嘛!”苏母立刻响应,“都传她好色成性,荒淫无度。可除了第一晚让霆渊写了一夜的材料,后来让清砚去配香,就再没强迫过谁。反倒是对大宝和小叶子那两个孩子,耐心得不像话。”
“何止是好色这一条?”顾老夫人缓缓开口,眼神虽因年岁而略显浑浊,深处却藏着看透世事的光,“传闻里,她虐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可你们看,无论是吃里扒外的刘管事,还是监守自盗的王有财,哪个死了?她连一个人的性命都没真害过。”
“反倒是我们这些人,”老夫人话锋一转,“来了这里,头两天是受了惊吓,可后来呢?伤病有人治,吃住一天比一天好。这哪里是传闻里的活地狱?”
“还有那些东西。”叶父补充道,“她每次送来,嘴上都说是‘嫌占地方’、‘看着烦’,可哪一次送来的,不是我们最急需的?”
女眷的心思总归更细。
顾母轻声说:“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被外面传成‘活阎王’、‘女变态’……这名声该有多难听。可她做的这些事……倒像是在……”
她没说完,似乎觉得那个猜测太大胆。
沈母却小声接了上去:“像是在……变着法儿地护着咱们?”
话一出口,屋里更静了。
“就是啊!”苏母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们看她安排的活儿!沈家配药,顾家管农场,叶家清账,哪一件不是发挥咱们的本事,又让咱们避开了那些会送命的苦力?”
“还有孩子们,她嘴上天天嫌烦,可哪次过去,不是被喂得饱饱的,收拾得干干净净送回来?连带着我们都能沾光,跟着吃点好的……”
“外面都传她仗着她爹的势。”顾霆渊声音沉沉,“可今天看她对她父亲那个态度,哪像是靠山?分明是她爹怕她。”
“说到这个,”叶骁忽然插话,脸上带了点神秘,“前几天,我跟翠花喝了顿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翠花是林见微的心腹。
“翠花那人,看着凶,其实心不坏,几杯酒下肚,话就藏不住了。”
叶骁压低了声音。
“他说,场长的娘,去得早。林老爷子怕委屈女儿,一直没续弦,当爹又当娘地把人拉扯大,说是宠,可男人家终究粗心。林家看着风光,内里也乱,旁系的那些亲戚,个个都想从她爹身上捞好处……”
“翠花说,场长从小就是一个人,谁都靠不住,才养成了现在这又独又狠的性子。”
果然。
所有的传闻拼凑起来,都拼不出一个真实的她。
屋子里一片长久的沉默。
良久,沈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这孩子,不容易啊。”
“是啊。”顾老夫人也点头,眼神复杂,“母亲去得早,父亲再宠,也替代不了。她一个小姑娘,要在这乱世里镇住那么多牛鬼蛇神,性子要是不强硬些,不冷漠些,怕是早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外面那些话那么难听,‘好色’、‘阎王’……”叶夫人小声念着,竟觉得有些刺耳,“她自己听了,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她那样子,像是会在乎别人嚼舌根的人?”叶骁哼笑。
“不在乎是一回事……”顾夫人眼圈有些发红,“可她终究是个女孩子家……谁又愿意顶着一身污水过日子?我们……我们之前,不也是那般怕她,甚至恨她,误会她吗……”
一句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心事。
他们想起来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再看看现在,虽仍是寄人篱下,却能吃饱穿暖,病痛得医,甚至还能做回自己擅长的事。
那血腥恐怖的传闻,和现实里她那种别扭到极致的“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再联系上她那可能孤零零长大的童年……
几位心软的夫人,竟真的生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心疼。
“唉……”
不知是谁,又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里,有后怕,有感激,有困惑,有释然,最后,都化作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夜,更深了。
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温暖地笼罩着沉默的众人。
里屋,孩子们的睡得正香,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呓语,给这寒夜增添了唯一的一点暖意。
第67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2
午后的农场,被烈日晒得有些化了,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慵懒。
林见微歪在偏厅的软榻上,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她正琢磨着,晚上是让张妈炖个冰糖雪梨,还是弄点酸梅汤解暑。
脑海里,系统026那幸灾乐祸的电子音突然炸开。
“VV!VV!我的宿主大人!别琢磨吃了!”
“快醒醒!超级好戏送上门了!”
林见微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
“鬼叫什么?”
“什么好戏?”
系统026的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农场大门外,来了好几辆大卡车!乌泱泱一百多号人!”
“京市那边派了监察队,领头的叫王建国,一张标准棺材脸。”
“更绝的在后头!你猜还有谁?”
“一个坐小轿车跟来的女人,叫宋倩茹!”
林见微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宋倩茹?哪根葱?”
“嘿嘿,”系统026立刻切换到情报模式,“这可不是普通的葱,是棵剧毒的葱!”
“京市宋家的千金,她爹位置不低。这女人对顾霆渊和沈清砚,那是觊觎已久,死缠烂打好些年了。”
“估计是听到风声,怕这几家真有回去的可能,她就彻底没戏了。这不,火急火燎跟过来,准备先把‘肉’叼到自己碗里!”
林见微红唇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底是全然的了然与讥诮。
“哦……原来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翠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比平时更粗嘎几分:“场长,大门口来了好多人!”
“说是京市来的监察队,还有……还有一个坐小轿车来的女人,自称宋倩茹。”
“看那架势,来者不善!”
他的目光本能地往屋里飞快扫了一眼,心里直打鼓。这么一大群凶神恶煞的人指名道姓要带走顾霆渊他们,场长这次……还能镇得住吗?
翠花的声音不低,足以让偏厅里正在忙碌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顾霆渊指间的铅笔应声而断。
苏沐风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手里的图纸“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叶骁拨弄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算盘珠子撞出一串刺耳的杂音,他抬起头,眼中一片冰寒。
三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京市监察队!
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宋倩茹!
这绝对是冲着他们来的!
“又是那个疯女人!”苏沐风低声咒骂。
叶骁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淬着冰:“看来,京里那些人坐不住了。”
顾霆霆渊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但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宋倩茹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他极度厌恶。
几乎是同时,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农场。
院子里,正带着肉丸子和菜丸子晒太阳的几位老夫人听到风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顾老夫人手里的针线篮“啪嗒”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丝线滚了一地,像瞬间散落的希望。
叶老夫人一把将好奇张望的菜丸子紧紧搂进怀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香坊”里,沈老爷子手里的药材“哗啦”撒了一桌。
仓库里,苏父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田埂边,正在查看水渠进度的其他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每个人,都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刚刚才安定下来的心,瞬间被重新抛回了恐惧的深渊。
“监察队……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来找茬的!见不得我们过一天好日子!”
压抑的恐慌与窃窃私语,疯狂蔓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手脚冰凉地望向场部大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好不容易,他们才在这女阎王的“魔爪”下,寻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难道这短暂的安宁,就要被击得粉碎了吗?
林场长再横,她……她真的会为了他们这些“犯人”,去硬扛京里来的监察队和背景显赫的宋家吗?
没人敢想,也没人敢信。
这边,听完翠花的汇报,林见微只是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头。
她终于舍得动了,慢条斯理地从软榻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真是烦死人的苍蝇。”
她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吵人清静。”
说完,她甚至没看身后那几个僵立的男人一眼,径直带着翠花和几个煞气腾腾的林家护卫,朝场部大门走去。
顾霆渊等人下意识想跟上,却被翠花一个隐含警告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们只能焦灼地留在屋里,心却早已飞到了大门口,每一秒都像在炭火上反复煎熬。
林见微带着人,晃晃悠悠地来到农场那两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外,几辆大卡车将门口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像一大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监察队的人穿着统一的中山装,个个表情冷硬,簇拥着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
宋倩茹则被十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围在中央,她高抬着下巴,神色傲慢,眼底却藏不住那份势在必得的急切。
然而,尽管他们人多势众,黑压压的一大片,却都极有默契地停在了铁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没人敢再靠近一步。
林见微走到门内。
翠花立刻搬来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藤椅。
她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好,这才掀起眼皮,目光像扫过一群蝼蚁般,淡淡掠过门外那群人。
“吵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门外的所有嘈杂。
“在我门口聚众闹事。”
林见微的视线定格在为首的王队长脸上,语气是纯然的不耐烦。
“想死吗?”
这开场白,嚣张得蛮不讲理,让门外那群气势汹汹的人齐齐一噎。
王队长脸色一沉,强撑着上前一步,摆出公事公办的腔调:“林见微场长!我们是京市派来的监察队!现根据规定,对你场接收的改造人员管理情况,进行例行监察!请你配合!”
林见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例行监察?”
她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朝敞开的铁门内指了指。
“门不是开着吗?也没人拦你们。”
“想查就进来查,带这么多人堵在我门口,表演行为艺术?”
“怎么,等着我给你们铺红地毯,再放两串鞭炮欢迎?”
王队长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愣是没敢接“进去查”这个话茬。
进去?
谁他妈知道进去还能不能出来!
这女阎王的名声,可不是靠讲道理得来的!
宋倩茹见王队长吃瘪,款步上前。
她的嗓音是柔的,调子却是高的,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林场长,我们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只是接到反映,顾霆渊和沈清砚等人的情况,可能存在一些需要重新调查核实的问题。”
“我们需要立刻见到他们本人。”
她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重新调查”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第68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3
林见微眼皮都懒得抬,目光从宋倩茹身上一扫而过,像是拂开一点灰尘。
“你是谁?”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带着纯粹的疑问。
“凭什么张嘴就从我这儿要人?谁给你的脸?”
这直白到堪称羞辱的问话,让宋倩茹精心维持的仪态瞬间破功,脸颊涨起一层薄红。
“你!我是代表...”
“代表?”林见微截断她的话,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里面全是讥诮,“代表你自己那点藏不住的龌龊心思吧?”
宋倩茹的血色尽褪,气到指尖都在发抖。
“林见微!你血口喷人!我们是依循正当程序!”
“正当程序?”
林见微终于打了个哈欠,阳光下,她指尖新染的蔻丹红得惊心动魄。
“行啊。”
她竟像是妥协了。
“不就是想见人吗?”
她微微偏头,对着身后的翠花吩咐。
“去,把顾家、沈家、苏家、叶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老的少的,全都给我叫到门口来。”
“让这些‘上官’们,好好‘见一见’。”
翠花腰杆笔直,声如洪钟:“是!场长!”
说完,她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门外的王队长和宋倩茹都愣住了。
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剧本不该是这么演的。
而门内,当翠花的传话声在主楼里响起时,主楼内瞬间死寂。
有人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摔碎,但无人理会。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叫他们……全部去门口?
这是要把他们交出去,用来平息事端吗?
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弥漫。
以顾老爷子、沈老爷子为首,四家几十口人,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地出现在大门内的空地上。
当他们的视线穿过那扇沉重的铁门,看清门外黑压压站着的一百多号人时,那股刚刚被林见微压下去的希望,彻底碎成了粉末。
世界在他们眼中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片带来毁灭的人形乌云。
监察队的人表情冷硬,目光像在审视牲口。
宋倩茹那毫不遮掩的,几乎是黏在顾霆渊和沈清砚身上的视线,更是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柄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王队长是政敌派来执行“清理”的刀,宋倩茹的个人企图,更是路人皆知。
林场长再强,凭什么?
凭什么为了他们这群自身难保的“罪人”,去硬撼这两股联合绞杀过来的势力?
一种名为绝望的寂静,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老人们面如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女眷们死死搂住怀里的孩子,指甲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抵御崩溃。
男人们咬碎了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滔天的无力感几乎将他们的脊梁压断。
顾霆渊和沈清砚迎着宋倩茹那贪婪黏腻的目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大人们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像无形的力场,精准地侵袭了两个最年幼的孩子。
肉丸子(苏大宝)和菜丸子(小叶子)被祖母们搂在怀里,她们能感觉到祖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
他们听不懂大人的话,却看得懂门外那些人眼里的凶光,感受得到自家亲人那种天塌地陷的恐慌。
这氛围,吓坏了他们。
突然,小叶子用力从叶老夫人颤抖的怀抱里挣脱。
紧接着,苏大宝也扭动着小身子,从苏母的禁锢中钻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受惊的小兽,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
他们一头扎向了全场唯一那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存在——那个慵懒靠在藤椅里的身影。
一左,一右。
两个小小的身体,用尽全力抱住了林见微的胳膊,把小脸死死埋进她的臂弯,再不敢看门外那些可怕的人。
仿佛她是这片崩塌天地里,唯一的磐石。
他们没哭也没闹,只是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抖,那是幼兽寻求庇护最无助的姿态。
这突兀的一幕,让剑拔弩张的现场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宋倩茹眉头紧锁,觉得这两个小东西碍眼至极。
四家人的神经再度绷紧,生怕孩子的举动会火上浇油。
然而,林见微的反应,再次击碎了所有人的预判。
她低下头,伸出那只染着蔻丹的纤长手指,带着点嫌弃,又极其自然地戳了戳小叶子埋着的小脑袋。
接着,又伸手胡乱揉了一把苏大宝毛茸茸的头顶。
“你俩又闹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费解。
“刚才不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怎么蔫了?”
两个小家伙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那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怯生生地抬起一点点头。
大眼睛里还汪着未落的泪水,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林见微似乎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一拍板。
“是不是饿了?”
“晚上让张妈给你们做……肉末蒸蛋?”
“多淋点香油。”
她记得,这两个小东西好像很爱吃这个。
“肉末蒸蛋”和“香油”这几个字,似乎带着奇异的魔力。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小肚子甚至还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们仰着小脸,看着林见微那张完全没把门外百人阵仗当回事的脸,小脑袋瓜里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
姐姐不怕!
姐姐还在想晚上吃什么!
那……好像就不用那么怕了?
“嗯……”小叶子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小脑袋在她腿上依赖地蹭了蹭。
“要……要多多的肉末!”苏大宝的胆子也回来了一点,小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求还挺多。”林见微哼了一声,话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
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和两个小豆丁商量起了晚饭的菜式。
将门外那一百多个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人,彻彻底底,当成了一片会动的布景板。
这荒诞到极致的场面,让王队长和宋倩茹的脸,黑得能拧出墨来。
他们调动人马,摆开这么大的阵仗,是来拿人的!是来问罪的!
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反而跟两个小屁孩讨论晚上吃什么?!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林见微!”
王队长终于忍无可忍,嗓音因暴怒而拔高,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正题”。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来执行公务!不是来看你哄孩子的!”
林见微这才慢悠悠地撩起眼皮,像是刚发现他们还站在这里。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大惊小怪、吵人清梦的傻子。
“嗯?”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疑问。
然后,像是才想起来,她用下巴朝身边那群忐忑不安的四家人随意一点。
“哦,人不是都在这儿了吗?”
“你们不是要‘看’吗?那就看啊。”
“叫我做什么?”
“是你们想看,又不是我想看。”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结论,那理直气壮的劲头,能把活人当场气死。
“难道,还得我给你们挨个点名介绍?”
“噗——”
站在人群后的叶骁一个没绷住,极短促地笑喷出声,又在瞬间死死捂住嘴,肩膀却剧烈地抖动起来。
顾霆渊紧抿的唇角,也无法抑制地向上弯了弯。
沈清砚抬手抵在唇边,用一声轻咳掩饰了笑意。
就连身后那些本已陷入绝望的四家众人,也被林见微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能把死人噎活的回答给砸蒙了。
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莫名一松。
随即,一股又想哭又想笑的荒唐情绪涌了上来。
那灭顶的恐惧,竟被这巨大的反差,硬生生冲淡了大半。
这……这看一眼就算完事?!
这种话,普天之下,也确实只有她林见微说得出来!做得出来!
第69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4
王队长的脖子涨得像要爆开的血管,指着林见微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狂妄!林见微!你这是藐视监察,抗拒审查!”
宋倩茹也绷不住了,那点伪装的温柔被撕得粉碎,声音尖利起来。
“林见微!你别在这装傻充愣!顾霆渊和沈清砚问题严重,必须带走!现在就交人!”
林见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致的蠢话,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她目光扫过宋倩茹,像是打量一只聒噪的夏虫。
“带走?审查?”
“宋小姐,你这青天白日的,梦还没醒呢?”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带着不容抗拒的份量。
“来之前,没打听清楚我这儿的规矩?”
“我这个门,人,只能进,不能出。”
“什么时候能出去,看我心情。”
“懂了么?”
她的眼神像冰刀,一片片刮过王队长和宋倩茹的脸。
“还是说,你们觉得,带这么一群歪瓜裂枣过来,就能让我改规矩?”
“你!”
宋倩茹气到发疯,手指几乎要戳穿生锈的铁门。
“林见微!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信不信我……”
“你是谁?”
林见微截断她的话,那份不耐烦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还真没什么兴趣知道。”
“不过……”
她话锋一转,像是忽然被勾起了那么一点点兴致,目光懒洋洋地在身后的人群里一扫,精准地逮住了那个正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叶骁。
“叶骁。”
她扬声,口气随意得像在使唤自家小厮。
“出来。”
叶骁一愣,瞬间收敛了笑意,带着几分不解地往前几步:“场长?”
林见微用下巴尖,遥遥指向门外那个快要气到自燃的宋倩茹。
“这女的,谁家的?干什么的?”
“瞧着挺把自己当回事儿。”
“你,给我‘介绍介绍’?”
叶骁的嘴角狠狠一抽。
他看了一眼门外脸色铁青的宋倩茹,又瞅了瞅藤椅里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场长,忍不住问:“场长,为什么是我?”
这活儿,摆明了是拉仇恨的。
林见微掀了掀眼皮,给出的理由简单、粗暴,且极其扎心。
“因为他们几个——”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顾霆渊、沈清砚、苏沐风。
“要么脸皮没你厚,要么心眼没你黑,要么骂人没你毒。”
“这种专门戳人肺管子的事儿,你来说,最对味。”
顾霆渊、沈清砚、苏沐风:“……”
四家众人:“……”
刚刚还凝重得能拧出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好几个人再次破功,连忙低下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这位场长……夸起人来,真是……别具一格!
叶骁被这番“盛赞”噎得哭笑不得,但骨子里那点混不吝和毒舌的劲儿,还真就被勾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门外,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在商场里练就的,既虚伪又带刺的笑。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京市宋家的倩茹小姐。”
叶骁的声调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飘出大门。
“宋小姐声名远播,热心肠在京里可是出了名的,尤其爱‘关怀’我们这些青年才俊。”
“霆渊和清砚当年在京市,那真是走哪儿都能‘巧遇’您,这份执着,让人想忘都难啊。”
他话说得慢条斯理,用词客气,可句句都在揭宋倩茹倒追不成、死缠烂打的老底。
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被他当众扒得干干净净。
“哦,对了。”
叶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愈发“真诚”。
“宋小姐为了表达对清砚的‘仰慕’,曾在京市医药学会的年会上,当众抱着一大束扎眼的白菊花——据说是听闻清砚喜欢‘清雅’——硬要往清砚怀里塞。”
“那场面,吓得清砚连退三步,差点撞翻旁边老先生的茶台。”
“最后还是沈伯伯实在看不下去,黑着脸,亲手把那束‘清雅’给拦下了。”
沈清砚:“……”
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那是被当众回忆社死瞬间,尬的。
顾霆渊的脸色更冷,像刚吞了只活苍蝇。
林见微听得津津有味,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给出精准点评。
“哦?白菊花?”
“那可真是……别出心裁。”
这一搭一唱,跟说对口相声似的,把宋倩茹那点心思和丑态,在百多号人面前抖了个底朝天!
宋倩茹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惨白如纸!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还是当着顾霆渊和沈清砚的面!
被一个“罪人”和一个女魔头,如此奚落嘲讽!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宋倩茹终于彻底撕破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叶骁!你这个下九流的贱商!还有你林见微!你们这群社会的渣滓!竟敢……竟敢如此侮辱我?!”
她猛地扭向王队长,气得浑身都在抖。
“王队长!你都看见了!他们嚣张到了什么地步!公然侮辱!抗拒审查!包庇要犯!罪加一等!”
“立刻!立刻把他们都抓起来!尤其是顾霆渊和沈清砚!必须带走!”
王队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官威,吼声却带了一丝明显的虚浮。
“林见微!叶骁!你们太猖狂了!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们?!抗拒监察,侮辱同志!信不信我立刻上报!到时候上面降下罪来,你这农场场长也别想当了!你们所有人都没好下场!”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四家人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林见微心里只觉得好笑。
降罪?上面?她可是手握剧本的女人!
再过不久,这四家就得风风光光回京市了,到时候谁找谁算账还不一定呢!
这帮人现在跳得越欢,将来脸就被打得越疼!
简直是送上门的刷分神器,让她能在四家面前狠狠刷一波“舍身相护”(虽然是她单方面碾压对方)的情分。
林见微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那眼神,看着门外气急败坏的两人,就像在看两只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猴子。
全是鄙夷,和一丝丝被吵到的不悦。
“说完了?”
她淡淡问了一句,根本不等对面回答,直接甩出最后通牒。
“人,你们今天一个都带不走。”
“我这儿的规矩,你们,改不了。”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
红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又危险的弧线。
两个小丸子立刻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
林见微缓步走到铁门边,与门外那群人仅一门之隔。
她的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缓缓扫过王队长、宋倩茹,以及他们身后那百多号所谓的“监察队”。
忽然,她唇边噙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冷笑。
“想要人?”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笑容邪气四溢,带着极致的蔑视与挑衅。
“可以啊。”
“大门开着呢。”
“有本事,你们自己进来抢。”
第70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5 ilwxs.com
王队长被这话噎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他身后,一个急于在王队长和宋倩茹面前露脸的跟班,胆气陡然一壮。
在他看来,林见微不过是个年轻女人,农场里也没几个护卫,正是自己表功的好机会。
他扯着嗓子,朝着门内尖声喊道:
“林见微!你别太嚣张!你自己不怕上面怪罪,难道你爹林大成也不怕吗?!”
“你在这里包庇要犯,抗拒监察,就不怕连累你爹吗?!”
“你想想清楚!”
这话一出,如滚油泼入寒冰,炸起漫天寒雾!
林见微脸上的慵懒和讥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人灵魂冻结的极致冰冷。
林爹的安危,是她的核心任务。
这不知死活的蠢货,竟敢拿这个来威胁她?
“哇靠!VV!他居然拿林大成威胁你!林大成可是你的任务重点保护对象啊!这不能忍!“系统026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
林见微没理会系统的聒噪。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喊话的跟班。
那眼神里没有波澜,却让那跟班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你,”
林见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刚才说什么?”
“再说一遍。”
那跟班被她看得腿肚子发软,但一想到自己这边一百多号人,而对方只有寥寥数人,马屁拍成后的锦绣前程又给了他虚假的勇气。
他强撑着,色厉内荏地重复:“我说!你就不怕你的所作所为,连累你爹林大成吗?!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藤椅上那抹慵懒的红色,倏然消失。
一道淡红色的残影,仿佛撕裂了灼热的空气,在铁门内外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烈日下的错觉。
当他们再次定睛时,林见微竟还坐在那张藤椅里,连交叠的双腿姿势都未曾改变。
仿佛她从未动过。
但,下一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针尖!
那个刚才还在门外叫嚣的跟班,此刻,竟然已经脸朝下,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趴在了农场大门之内的土地上!
林见微那只穿着精致布鞋的脚,正随意地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份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将他的脸死死摁进滚烫的泥土里!
所有人:“???????”
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进去的?!
她是怎么过去的?!又怎么回来的?!
幻觉吗?!
门里门外,死寂无声!
顾霆渊、沈清砚、苏沐风、叶骁四人,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只有他们,凭借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轨迹——那不是幻觉!
林见微的身影,真的化作了一道无法用肉眼追逐的红线,掠出铁门,揪住目标,再鬼魅般回到原位!
整个过程,甚至不足一息!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
地上的跟班更是吓到失禁,他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他的衣领,随即天旋地转,脸就重重砸进了粗糙的泥地。
满嘴满鼻的土腥味,和后脑勺上那仿佛能踩碎他头骨的力量,让他只剩下窒息的恐惧!
林见微微微低头,俯视着脚下蠕动的“东西”,声音冷得掉渣。
“欢迎来到……”
“我的农场。”
这一刻,四家人的内心炸开了锅:卧槽!好可怕!
但是……为什么……感觉有点爽?!
王队长终于从石化中惊醒,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林见微!你、你竟敢公然殴打监察人员!快放了他!”
林见微嗤笑一声,脚尖甚至碾了碾,引得脚下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放?”
“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客’。”
“这人,我收下了。”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王队长和他身后那群已经开始瑟缩的人群,语气阴恻恻的。
“王队长要是舍不得,也可以进来陪他。”
“正好,之前那个刘管事一个人在修水渠,挺孤单的。”
“要是能把你们这一百多号都留下帮忙,那工程进度……想必是极好的。”
想拿林爹威胁她?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字字淬毒。
“怎么?你们是都没爹吗?”
“还是你们爹的命,比我爹的命硬?”
“觉得我林见微的爹,是你们能随便碰的?”
王队长被她话里毫不掩饰的杀意骇得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仗着爹的纨绔!
她本身,就是一个身手恐怖到非人的怪物!
他们这一百多号人,恐怕都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再听到“刘管事”三个字,王队长更是心胆俱裂,她什么都知道!
他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被那道红影拖进去,再也顾不上任务和面子,哆哆嗦嗦地吼了一句场面话,转身就往卡车上连滚带爬地跑。
“走!快走!”
他一带头,那群早已被吓破胆的监察队员顿时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挤上卡车,引擎发出嘶吼,卷起漫天尘土,仓皇逃窜。
宋倩茹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看着门内那个被踩在土里生死不知的跟班,再看看眼神冰冷的林见微,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手下人架着塞进轿车,狼狈地追着车队而去。
看着那群来得气势汹汹、去得屁滚尿流的乌合之众,林见微收回了脚。
“就这?”
系统026在脑内疯狂打call:“VV威武!VV霸气!这武林高手的金手指用得炉火纯青!装逼于无形,打脸于秒杀!本系统愿称您为地表最强!“
翠花立刻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那个瘫软如泥的家伙拖走,准备安排他的“水渠之旅”。
林见微这才转身,看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四家人,随意地挥了挥手。
“还愣在这儿干嘛?”
“戏看完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她重新牵起两个看呆了但眼睛亮晶晶的小丸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走了,回去让张妈给你们做肉末蒸蛋。”
她带着两个小家伙,慢悠悠地朝小楼走去。
独留下四家众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尚未落定的烟尘,再看看那个远去的红色背影,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恐惧?有。
后怕?有。
震撼?无以复加!
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和……一股无法抑制的、暗搓搓的爽快感!
他们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活阎王”的含义。
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林场长……她保护他们的方式,是何等的……硬核。
第71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6
自那日农场门口一战,林见微的身手快如鬼魅,一招制服监察队的走狗,仅凭一个眼神,就让京里来的王队长和宋家千金屁滚尿流。
那些仓皇逃窜的败犬,也将“活阎王”这三个字,带回了京里的特定圈子。
名声,以一种最炸裂的方式,不胫而走。
这一战,功效显着。
不仅彻底断绝了所有想来农场“核查”、“视察”的念想,连带着林大成的社交圈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林大成专程跑来探望宝贝闺女,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微微啊,爹现在出门,那些以前的老朋友,还有些官面上的人物,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一样。”
“老远就绕着道走,实在躲不开了,那笑比哭还难看,说不上三句话就跑,生怕我下一秒就躺地上讹他!”
他看着自家闺女,眼神里五味杂陈。
有“我女儿真牛”的骄傲。
有“这闺女太凶嫁不出去”的无奈。
最后只剩下“爹现在没朋友了”的满腹委屈。
林见微眼皮都懒得掀,递过去一盘新做的桂花糕堵住他的嘴。
“那不好吗?清静。”
“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你跟前凑,聒噪。”
林大成:“……”
好吧,是这个理。
就是这清静的方式,未免过于“辟邪”了。
农场内部,日子则过得平稳至极。
再没人敢来指手画脚,林见微乐得清闲,当起了甩手掌柜。
顾霆渊将农场管理得井井有条,奖惩分明,底下的人无不信服。
叶骁挖空了王有财的老底,连带把他背后林家大伯娘那边的烂事也查了个底朝天,证据链条完整清晰,只等林见微哪天心血来潮,就能一击致命。
沈家三代人不仅调出了林见微点名要的“雪后松林梅骨香”,还利用送来的药材,制备了大量调理身体的药丸药散,四家老小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苏家父子则带着人,将农场的器械、房屋、水利全部修缮改良,居住和劳作环境焕然一新。
肉丸子和菜丸子两个小家伙,彻底成了农场里横着走的小霸王。
每日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该缠着张奶奶做酥炸小黄鱼还是红烧狮子头。
小脸吃得红润饱满,眼睛黑亮,再不见初来时的瘦弱与惊惶。
农场的一切都在向好。
但有些人的心,却乱了。
那份不该有的情愫,在四位昔日天之骄子的心底,疯长如藤蔓,越缠越紧。
顾霆渊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场部那栋小楼。
她今天有没有出门?她蹙眉,是在烦恼什么事?
她随口夸了一句茶好,他便记下了茶叶的名字,下次想方设法也要弄来。
她那慵懒又狠辣的手段,她那强横又混不吝的姿态,甚至她骂人时那刻薄又鲜活的表情……
一幕一幕,全钉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拔不出来。
沈清砚在调配安神香时,会反复斟酌药材的配比。
只因听她抱怨过一句夜里睡不安稳。
他默默观察着她的一切,试图剖析她那看似混乱随性,却总能达成目的的行为逻辑。
越是剖析,越觉得她是一本深奥的孤本,诱人沉沦,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读懂。
苏沐风打磨器物时,脑子里想的总是她会不会喜欢,用着顺不顺手。
他甚至偷偷用上好的边角料,做了几个带精巧机关的首饰盒,却始终没胆子送出去,只藏在工具箱的最底层。
他觉得自己疯了。
竟会觉得她骂人“手笨”时挑起的眉梢,都比京城里那些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要动人百倍。
叶骁嘴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调侃腔调,可目光追随她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他会故意在账目上设个小圈套,就为了看她不耐烦地瞪过来,骂他几句“蠢货”。
每当这时,他便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了,比赚了万两黄金还痛快。
他知道,自己这颗在商海里泡得油滑冷硬的心,彻底栽了。
栽在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正眼看他的女人身上。
他们都动心了。
为她的强大,为她那别扭之下的庇护,甚至为她那张能把活人气死的嘴。
可他们也比谁都清楚,林见微这个人,心思是海,情绪是风。
她可以对两个孩子耐心备至,可以对几位老夫人偶尔流露笨拙的关切,可以对他们委以重任。
但她看他们的眼神,和看翠花有什么区别?
和看张妈有什么区别?
甚至和看后院那头养得膘肥体壮,只待过年宰杀的猪,又有什么区别?
哦,或许还是有的。
他们大概比那头猪,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点。
仅此而已。
她嘴上喊着“我的顾大公子”、“沈美人儿”,语气却轻佻得像在点评一件死物。
眼底深处,永远是平寂无波的淡漠。
仿佛早已勘破红尘,万丈俗世,过眼不入心。
四家的长辈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小辈们的心思,私下里愁得直叹气。
顾老夫人拍着顾霆渊的手背:“渊儿,那孩子……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莫要强求。”
沈老爷子对沈清砚摇头:“镜花水月,看看便好,切莫沉溺。”
苏母对着苏沐风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叶老夫人最是直接,对着叶骁就道:“你这猴儿精,这回是碰到铁板了!趁早给老娘歇了那份心!”
最终,几位老人对视一眼,唯有苦笑。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位的心思,谁也猜不透,谁也勉强不了。”
日子,就在这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微涌中,一天天滑过。
这微妙的平衡,被一辆吉普车的到来打破了。
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满身尘土,却在距离农场大门足有百十米的地方,一个急刹,停得死死的。
车门打开,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山装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红泥。
他朝着农场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回头看看自己的车,就这样一步三回头。
每一步都走得万分挣扎,像是前方不是农场大门,而是通往地府的鬼门关。
最终,他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停下,再也不敢寸进,只对着大门的方向,探头探脑,满脸写着恐惧。
第72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7
他拼命喘了好几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胆量,才扯着嗓子朝农场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林见微场长!京里来的文件!顾、沈、苏、叶四家……准予返京!文件……文件我放这儿了!”
喊声带着颤抖的尾音。
那人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把手里的信封往地上一掼,转身就以逃命般的速度蹿回车上。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吉普车卷起漫天尘土,仓皇远去。
看守大门的林家护卫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翠花闻声出来,看着远处那个孤零零躺在尘土里的信封,又看看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车屁股,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无语。
他挠了挠头,只好自己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沾了灰的信封。
他拿着信,径直走向场部小楼。
林见微正歪在沙发里,听着菜丸子和肉丸子两个小东西叽叽喳喳地讲着听不懂的笑话,指尖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支细长的银簪。
翠花走进来,将信封递上,瓮声瓮气地禀报:“场长,刚外面来了个人,扔下这个就跑了。”
“说是……京里来的文件,关于顾先生他们准予返京的通知。”
林见微的动作停了一瞬,那支旋转的银簪在她指尖凝住。
她抬起眼,目光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落了一秒,红唇微抿。
随即,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隔壁不是有人吗?给他们拿去。”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好像那信封里装的,不过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翠花:“……是,场长。”
他立刻躬身,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大步走向隔壁的办公室。
隔壁屋里,顾霆渊正对着下一季的作物轮作计划凝神。
叶骁的算盘珠子拨得有一下没一下,核对着最后的物资清单。
苏沐风在细细打磨一件木头小马,那是给小叶子做了一半的玩具。
沈清砚则刚从“香坊”过来,给林见微送新调的香谱。
满室都是一种忙碌中的宁静。
翠花推门进来,直接将信封放在离门最近的桌上,声音依旧瓮声瓮气:“顾先生,叶先生,苏先生,沈先生。”
“刚外面送来这个,说是京里来的文件,给你们的。”
他说完,不多停留,转身就带上了门。
屋内的四人,动作在同一时刻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看起来无比寻常的信封上。
“京里来的文件?”苏沐风放下了手里的小木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叶骁的算盘声戛然而止,他眼神扫过信封的封口,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这印记……”
顾霆渊已经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拿起了信封。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他心脏猛地一坠。
他撕开封口,利落地抽出里面的文件。
目光迅速扫过那寥寥数行、却字字千钧的打印字体。
室内,落针可闻。
只有纸张被指尖捏紧时,发出的轻微颤响。
不知过了多久,顾霆渊缓缓抬起头,看向紧紧盯着他的沈清砚、叶骁和苏沐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里带着一丝喑哑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通知……准予我们……全体返京。”
确认的瞬间,巨大的狂喜在他们脑中炸开!
能回去了!
能重返京市,能洗刷冤屈,能重拾家族的荣光,能施展压抑已久的抱负!
苏沐风猛地攥紧了拳,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叶骁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连最沉静的沈清砚,脊背也下意识地挺得更直,镜片后的双眼里闪动着难以抑制的光。
然而,这股狂喜来得有多猛烈,退潮得就有多快。
几乎是同一秒,另一个念头尖锐地、不容抗拒地刺入他们每个人的脑海——
回去了,就意味着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有她在的地方。
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
那扇木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旦回京,天高海阔,山长水远。再想见她一面,恐怕比登天还难。
她就像一头绝不会离开自己领地的红色猛兽,而京市,从来不是她的领地。
那股刚刚冲上头顶的喜悦,被一种更深沉、更酸涩的情绪迅速覆盖、淹没。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人喘不过气。
能回去,明明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好消息里,偏偏掺杂了那么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怅然若失。
四人拿着那纸文书,相顾无言,脸上竟看不出半分喜色,反而被一种古怪的沉默笼罩。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见微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红色的衣摆懒洋洋地曳在地上。
她看看屋里四个拿着文件、表情古怪、戳在原地不动的男人,漂亮的眉梢挑了一下。
那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疑惑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怎么,一个个都跟被雷劈傻了似的,杵在这儿当门神?”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顾霆渊手里的文件。
“高兴傻了?还是不认识字了?”
“用不用我让张妈过来,给你们念一遍?”
顾霆渊、叶骁、沈清砚、苏沐风:“……”
四人看着她那副“你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表情,胸口那团湿棉花堵得更厉害了。
这女人……
她是真的,一点心都没有。
别说舍不得了,她脸上连一丁点类似于“合作伙伴要散伙了”的感慨都没有!
平静得,就像听说今天晚饭要换个菜式一样!
顾霆渊喉咙发紧,他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涩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没有。只是……有些突然。”
“突然什么?”
林见微一脸莫名其妙。
“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赶紧的,别磨蹭了。”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今天活儿就别干了,赶紧回去通知你们家里人,收拾东西。”
“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跟翠花他们交接清楚,该带走的带走,该留下的留下。”
“然后……”
她红唇一撇,吐出最后四个字,干脆,利落,又无情。
“赶紧滚蛋。”
众人:“……”
第73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8
消息传回小院,院子里炸了。
“真的?!我们真的能回去了?!”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顾老夫人死死抓着沈老夫人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先淌了下来。
“爹!娘!我们能回家了!”
压抑许久的哭声、狂喜的尖叫、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瞬间冲垮了小院维持已久的平静。
孩子们还不懂“回京”的沉重含义,却被大人们极致的喜悦所感染,跟着又蹦又跳。
肉丸子和菜丸子两个小炮弹似的满院子乱窜,小奶音喊得震天响。
“回家啦!回家啦!”
劫后余生。
苦尽甘来。
巨大的幸福感几乎将每个人都砸晕了。他们互相拥抱,擦着怎么也擦不完的喜悦泪水,语无伦次地规划着回京后的一切。
然而,当那股冲顶的狂喜慢慢回落,不知是谁,看着这处简陋却庇护了他们许久的青砖小院,轻声叹了句。
“唉……说起来,真要走了,这心里头……还真有点不是滋味儿……”
一句话,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
这里曾是他们眼里的炼狱,后来,却成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避风港。
那位林场长,脾气坏,嘴巴毒,做事全凭心意。
但……
叶老夫人用袖子揩了揩眼角,声音发涩:“说起来…林场长那孩子…终究是对咱们有大恩的。这一走,留她一个人在这地方…我这心里,真有点放不下。”
顾老夫人用力点头:“谁说不是?那孩子看着厉害,其实一个人孤零零的。咱们几家受了天大的恩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算什么话?”
苏母小声提议:“要不…咱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请林场长跟咱们一块回京市?到了京里,咱们几家护着她,总该轮到咱们好好照顾她了。”
这个提议,瞬间点亮了所有长辈的眼睛。
“对对对!是这个理!”
“到了京里,肯定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咱们几家联手,总能护她周全,让她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然而,一直沉默听着长辈们议论的顾霆渊,却在这时缓缓摇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同样神色复杂的叶骁、沈清砚和苏沐风,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勘破现实的无奈。
“祖母,各位叔伯婶娘,你们的好意,她不会接受。”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霆渊扯出一个苦笑。
“她不会去的。”
叶骁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调侃,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位祖宗,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她在这儿,就是土皇帝。”
“逍遥自在,无法无天。”
“想骂谁就骂谁,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看谁不顺眼抬手就收拾了,翠花他们指东不敢往西。”
“整个农场都是她的天下,没人敢烦她,没人敢给她气受。”
“这种日子,”叶骁顿了顿,总结道,“对她来说,比当神仙还快活。”
沈清砚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温和却总能一针见血的语调补充。
“而且,她极度怕麻烦。”
“京市是什么地方?人多,规矩多,是非更多。以她的性子…到了那里,恐怕每天都有不长眼的撞上来。”
“我们自然不怕她受欺负……”
苏沐风长叹一声,接过了最后那句所有人都想到了、却不敢说出口的话。
“我们是怕…她嫌麻烦,下手又没个轻重…”
“万一哪个不开眼的惹毛了她,她能把京城各家都给掀了。”
“屠个干净利索。”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砸在众人心头。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辈们刚刚燃起的热情,被这句话彻底浇灭。
他们面面相觑,仔细一想……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以林见微那炮仗脾气、那鬼神莫测的身手、那连监察队都敢踩在脚底下的混不吝作风……
她要是到了京市……
那个画面太恐怖了,没人敢想。
恐怕真不是她去京市受委愈,而是京市各大豪门要集体彻夜难眠,烧高香祈祷自家那些蠢货子弟,千万别撞到这位活阎王手里!
“呃……这个……”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是咱们想岔了,想岔了……”
几位老夫人讪讪地笑了笑,彻底掐灭了这个“报恩”的念头。
最终,顾老爷子一锤定音,长叹道:“罢了。既然她志不在此,我们也不必强求。回京之后,在别的地方多关照她便是。林家若有需要,我们几家暗中照拂,确保她在这里能一直这般…逍遥自在下去,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让她能继续安安心心地在这里“混吃等死”、“称王称霸”,似乎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了。
离开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虚幻的喜悦终于落地,被实实在在的准备工作所取代。
最后这几日,顾霆渊、叶骁、苏沐风几乎是不眠不休,事无巨细地安排着农场的后续。
顾霆渊将管理细则、人员分工、未来半年的生产计划写了厚厚一叠,甚至丧心病狂地做了好几套预案,以应对不同能力的接任者。
叶骁把所有账目、物资清单、供销渠道整理得一丝不苟,标注得清清楚楚,活像一本强迫症的毕业论文。
苏沐风则带着人最后一次巡检了所有房屋器械,将维护要点和常见问题解决方法,写成了几本厚厚的说明书。
被林见微派来交接的翠花,捧着这些东西,只觉得头皮发麻,瓮声瓮气地抱怨:“顾先生,叶先生,苏先生…这也太细了…俺们大老粗,记不住这么多啊……”
叶骁头也不抬,笔下飞快:“记不住就背!要是交接出了岔子,惹得场长不高兴了,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翠花一个激灵,立刻闭嘴,苦着脸开始玩命地记。
沈清砚则将他整理的本地常见病药方、药材种植笔记,以及“香坊”里各类药材的存放和功效,全部详细列出。
他甚至还单独包好了几份调配好的安神香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上面贴着纸条——“安神助眠,场长专用”。
而四位老夫人,更是抓紧最后的时间,几乎焊死在了厨房里。
她们围着张妈,恨不得把自己的毕生绝学全都塞进她的脑子里。
“张妈你记着,这个火候最关键,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不入味,是专门给场长炖汤用的…”
“这酱瓜要想脆生,必须用这个法子,场长要是哪天没胃口,就靠它了…”
叶老夫人拉着张妈的手,一遍遍地演示着一道点心的做法,声音里带着恳求。
“她要是没胃口,你就做这个给她尝尝,最是温补开胃……拜托你了。”
张妈被这阵仗淹没,听得头晕眼花,只能连连点头,手里机械地记录着,心里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交接工作。
这分明是在交接一位挑剔又金贵的祖宗的使用说明书。
第74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39
林见微倒是乐得清静。
看着院里院外一片因离别而起的忙乱景象,她反而更懒散了。
整日歪在沙发里,不是看杂书就是假寐。
偶尔被俩丸子缠得没法,才敷衍地陪玩一会儿。
仿佛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离别,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
离别的清晨,天色微熹,空气里浸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几辆略显陈旧但被擦洗得锃亮的卡车,已经静静停在了农场大门内。
四家众人的行李不多,很快就装车完毕。
所有人站在车旁,目光复杂地环视着这片土地。
他们曾视这里为地狱。
却又在此经历了难以置信的转折,最终得以喘息重生。
青砖瓦房,平整的场院,远处绿意盎然的田地…
一草一木,此刻看来,竟都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牵绊。
几位老夫人背过身,偷偷抹着眼泪,却又忍不住频频张望。
男人们沉默地站着,神情肃穆如雕像。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不再嬉闹,小手紧紧牵着母亲。
林见微难得地出现在了大门旁。
一身扎眼的红衣,慵懒随性,长发用一根簪子松松挽着。
她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靠着门框,就像只是出来晒个初生的太阳,顺便目送一下而已。
然而,当大人们开始拉着孩子准备上车时,一直有些懵懂的肉丸子和菜丸子,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回家,意味着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有好吃点心、有漂亮姐姐、有张奶奶、可以满地疯跑的地方!
而姐姐…姐姐不跟他们一起走!
“哇——!”
小叶子第一个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哭声,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死死抱住林见微的腿。
她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走!叶子不要离开姐姐!要姐姐一起走!要跟姐姐在一起!”
苏大宝立刻跟上,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另一条腿也被他悍然霸占。
“呜呜呜…我也不走!要姐姐!回家没有姐姐!没有肉末蒸蛋!哇啊啊啊!”
两个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
任凭他们的父母、祖母怎么哄劝,怎么许诺回京后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都完全没用。
他们就像两只认定了主人的小树懒,死死扒在林见微身上,谁来说都不好使。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林见微被俩孩子哭得脑仁都在突突地疼。
她试着把他们拎开,奈何俩小东西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抱得死紧。
她皱紧眉头,脸上那点慵懒彻底分崩离析。
“啧,哭什么哭!吵死了!赶紧给我拎走!”
可这次,就连翠花上前,都不敢太用力去掰两个孩子攥紧的小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伤着他们。
四大家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酸涩难言。
孩子们最直接的反应,恰恰戳中了他们内心深处那份难以言喻的不舍与依赖。
林见微被哭得彻底没辙。
她垂下眼,看着两个哭成泪人、正可怜巴巴仰头望着她的“腿部挂件”,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她语气僵硬,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妥协道:
“行了行了,别嚎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
“以后…以后你们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两个孩子的哭声奇迹般地小了一点,抽抽搭搭地看着她,大眼睛里全是湿漉漉的水汽。
“真…真的?”
“嗯。”林见微极其敷衍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随即,又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补充了一句连自己都不太信的空头支票。
“…等我有空了,说不定…也会去京市看看你们。”
这话一出,不仅两个孩子眼睛亮了。
连旁边站着的四位公子心头都是猛地一跳,他们眼底骤然亮起一束光,难以置信,但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太了解她了。
这八成只是为了哄孩子脱身的权宜之计。
但这对两个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姐姐说话算话!”小叶子郑重地伸出小手指。
“拉钩!”苏大宝也赶紧伸出他肉乎乎的小胖指头。
林见微看着递到眼前的两根小手指,嘴角狠狠一抽。
最终,她还是极其快速地,用自己染着蔻丹的小指,跟他们分别碰了一下。
“算话算话,赶紧松手!”她不耐烦地催促。
两个小家伙得了承诺,虽然还在一下下地抽噎,但总算肯松开了手。
林见微立刻如蒙大赦,赶紧朝一旁的顾霆渊递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显:赶紧的!把人弄走!还磨蹭什么!
顾霆渊接收到信号,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涩然。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好了,大宝,小叶子,我们该走了。”
其他三人也上前,帮着各自家人,将还在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两个小家伙抱上了车。
四位公子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见微。
她还是那副懒散模样,见他们看过来,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红唇微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快滚。
四人:“……”
好吧,果然还是那个她。
万语千言,尽数梗在喉间,最终也只化作了饱含了不舍、感激、遗憾,以及一丝难以放下的牵挂的,深深一瞥。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那道沉重的、生锈的铁门。
林见微看着那载着四家百十口人的卡车队伍,以及卷起的尘土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她掏了掏被哭得有些耳鸣的耳朵,长长地、满足地舒了口气。
“总算清净了。”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抛下身后那片突然变得过分安静的农场,优哉游哉地晃回了场部小楼。
一进自己那间布置得舒适奢靡的卧室,她立刻原形毕露。
毫无形象地一个后仰,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四肢舒展,摆成一个极其放松的“大”字形。
“啊——清净了——!”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呼唤:
“小六六,出来验货了。”
“人我都全须全尾地送走了,一个没少,一个没残,还个个对我‘感恩戴德’,这破任务,总该算完成了吧?”
系统026的电子音立刻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滴——任务进度核查中…”
“核心任务一:避免得罪四大家族公子——√ 完成度100%。宿主不仅未得罪,反而通过一系列‘反向操作’,建立了坚实的(单方面)保护与(被迫)感激关系。”
“核心任务二:保全林家——正在进行中。”
林见微猛地睁开眼,漂亮的眉毛拧成一团。
“正在进行中?林家这不好好的吗?林大成活蹦乱跳,农场稳如泰山,谁还敢来找茬?”
“VV,”系统026的语气带着点公式化的无奈,“任务是‘保全林家’,其判定标准为:确保林家当前核心人物(即您父亲林大成同志)自然寿终正寝之前,林家整体安稳无忧。所以,理论上,只要林老先生在世,本任务状态将始终为‘正在进行中’。”
林见微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重新瘫软回去,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懒散。
“哦,懂了。”
“意思就是——还得继续在这儿混吃等死,顺便保佑林大成长命百岁呗?”
系统026:“……”
虽然事实如此,但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让人无力吐槽呢?!
“可以…这么理解。”
“行吧。”林见微翻了个身,抱住柔软的丝绒枕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继续躺平摸鱼。”
系统026:“……”
它就知道!
第75章 好色的劳改农场女阎王40 (完)
与农场那份几乎凝固的悠闲截然不同,重返京市的四大家族,让一池静水彻底沸腾。
他们不仅迅速官复原职,更因那段沉潜岁月里磨砺出的心性,以及被林见微“废物利用”逼出来的各项技艺,反而获得了远超从前的器重。
顾家重掌权柄,沈家杏林之名更盛,苏家技术惊艳四座,叶家商业版图疾速扩张。
一时间,这归来的四家,成了京市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四家上下,都心照不宣地将一道目光,投向了千里之外的那个偏远农场。
这种铭记,表现得相当……同步,且朴实无华。
今天,顾霆渊得了一套前朝官窑的月白釉茶具,觉得那清冷釉色衬她,连夜派人送去。
明天,沈清砚寻到几本失传的孤本杂记,想着她或许无聊,仔细打包托人捎去。
后天,苏沐风亲手打磨出一套黄花梨木的妆匣,机关精巧,派人送走。
大后天,叶骁弄来一箱南洋的新奇玩意儿和几匹流光溢彩的西洋缎子,同样二话不说打包寄走。
几位老夫人更是隔三差五,就将新做的京式点心、酱菜,连同新买的布料成衣,源源不断地送去。
就连肉丸子和菜丸子,也会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些小糖人、小风车,央求大人一并寄给“漂亮姐姐”。
于是,农场几乎以每天数个包裹的频率,被京市的顶级资源精准投喂。
翠花从最初的目瞪口呆,到后来彻底麻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指挥手下,将大大小小的包裹堆满一间空屋,只等场长闲时“临幸”。
林见微对此乐在其中。
拆包裹,成了她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最大的乐趣。
合心意的,拿出来用。
好吃的,尝一口,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随手赏人。
那些华而不实的漂亮裙子、首饰、摆件,她也会饶有兴致地试穿试戴,在镜子前孤芳自赏。
这种被人远程“供奉”的感觉,让她颇为受用,小日子过得愈发滋润。
当然,京市的水深,总有不开眼的想来探探底。
有人嫉妒四家崛起,有人记着旧怨,见他们如此高调地供着一个农场场长,便动了心思,想给林见微找点麻烦,以此敲打四家。
然而,这些人的算计,往往刚有个苗头。
不等计划成型,就会被四家布下的天罗地网察觉。
紧接着,便是来自官、商、黑、白各路精准而狠辣的雷霆一击。
或官路断绝,或生意崩盘,或家族丑闻一夜之间传遍街头巷尾。
几次三番下来,所有人都读懂了一个血淋淋的潜规则:
那个远在农场的女阎王,是四家联手护着的逆鳞!
谁碰,谁死!
京市的风雨阴谋,就这么被牢牢挡在了千里之外,半点尘埃都未能吹到农场。
林见微对此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继续她收包裹、拆包裹、混吃等死的咸鱼人生。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林大成年纪大了,索性也搬来农场养老。有闺女这座大山镇着,他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坦自在,每日遛弯下棋,直至寿终正寝,走得安详。
办完林大成的后事,林见微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沉落的夕阳,神色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惊恐地炸开。
“VV!救命啊VV!我被主系统约谈了!”
是系统026,声音都劈了叉。
林见微欣赏着晚霞,眼皮都未动一下,漫不经心地问:“谈什么?表扬你辅助有功?”
“表扬个屁!”系统026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吓得不轻,“任务是完成了!评价史无前例!滴——核心任务二:保全林家,完成度100%。本世界综合评价:SSS+级!成功规避原定悲惨结局,彻底扭转林家命运,与任务目标建立超规格正向关联……”
它飞快地念完官方通报,然后立刻切回哭诉模式:“但是!主系统说,后台收到了海量投诉!”
林见微终于来了点兴趣:“投诉什么?”
“投诉我们严重拉高了任务评价的难度阈值!破坏了快穿局的生态平衡!”
系统026的声音越说越委屈:“那些宿主和系统都在闹!说你在这个S+级世界里,全程摸鱼、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凭什么最后能拿SSS+!”
“他们强烈怀疑主系统难度判定出错,给咱们分了个E级世界!现在好多宿主联合罢工,要求重审任务难度!”
“主系统压力巨大,把我叫去训了半个小时!说我们……我们虽然成绩完美,但过程……过于投机取巧,造成了极其恶劣的不良示范!”
林见微:“……”
她竟被这离谱的理由给噎了一下。
系统026可怜巴巴地总结:“所以,VV……我的好VV……下个世界……咱能不能……稍微勤快一点点?就一点点?”
“别摸鱼摸得这么……这么正大光明、人神共愤了行不行?好歹装装样子嘛……”
林见微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暗降临前,她唇角勾起。
她在意识里,懒洋洋地、意味深长地回了两个字。
“嗯哼。”
(本世界完)
第76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1
意识被强行拽回躯壳,像是溺水者挣脱深海,终于冲破了那层粘稠的水面。
林见微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不是农场主楼那奢华柔软的帐幔,而是一片低矮、刷着廉价白漆的天花板。
空气里飘着一股外卖残留的油腻味,混杂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这具身体异常沉重,四肢百骸都透着虚弱乏力,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是长期作息紊乱留下的后遗症。
她环顾四周。
一个不算大的房间。
陈设简单,倒也齐全。
一张单人床,一套原木色的书桌和衣柜。
然而,最扎眼的,是那铺天盖地的、同一个男人的脸。
墙上、衣柜门上,甚至天花板的角落,都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海报。
海报上的男人,或在舞台上劲歌热舞,眼神睥睨;或身着高定西装,笑容标准而疏离;或是一身古装扮相,剑眉星目。
角度不同,神情各异,但都是同一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孔。
几张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显然贴了许久;另一些则崭新如初。
最夸张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幅海报,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巨大爱心,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纪予深”。
书桌上,笔记本电脑旁散落着几本封面全是纪予深的杂志。
几个空矿泉水瓶边,还立着一个印有纪予深q版卡通形象的杯子。
整个房间凌乱,但并不寒酸。
只是那无处不在的、同一个男人的影像,无声却强烈地宣告着房间主人近乎偏执的痴迷。
窗帘紧闭,日光顽固地从缝隙挤入,恰好在墙上那张巨幅海报里纪予深的眼睛上投下光斑。
光影之下,海报上那双眼睛,竟像在无声凝视着她。
林见微眉头紧蹙,目光扫过这满室的“纪予深”,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涌上心头。
“啧。”
她不爽地咂了下舌,在意识里冷声呼唤:“小六六,醒了没?接客了!这什么奇葩地图?”
系统026那熟悉的电子音几乎是秒回,声线里混杂着兴奋和一丝藏不住的心虚。
“来啦来啦!VV我亲爱的宿主!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新身体需要一点适应时间,很快就好!是不是对新世界充满期待?”
“期待个鬼。”林见微毫不客气,“说人话,什么情况?你们主系统给我穿小鞋了?”
系统026干笑两声:“咳咳……这个嘛……VV你上个任务完成得过于‘优秀’,主系统那边压力不小。为了彰显‘公平公正’,以及对你实力的绝对认可,主系统‘特意’为你精选了这个新世界,难度评级SS+!绝对的挑战与机遇并存!”
林见微:“……”
她信它就有鬼了!
“SS+?”她冷笑,“是主系统故意给我加难度吧?”
“哪能啊!”系统026赶紧邀功,“主系统虽然……呃……提升了……一(亿)点点……挑战等级,但也给了咱们超级丰厚的补偿!就上个世界咱们没用完的那个‘改变世界设定’的金手指……还记得不?”
林见微挑眉:“说。”
“主系统特批!给咱在这个世界开了最高权限!”系统026的声音激动到几乎破音,“只要不是要求直接‘任务完成’,这个世界的任何设定、人物关系、甚至基础法则,你都可以进行一次永久性修改!所有逻辑链由主系统能量自动补全!”
林见微这才提起些许兴趣:“最高权限?有点意思。”
“对呢对呢!机会只有一次,请宿主务必谨慎使用哦~”系统026补充道。
林见微心里的火气消了些许。
“行了,知道了。”她一边嫌恶地用指尖弹开被子上的毛絮,一边问,“别卖关子,说说看,这回是什么糟心剧本?”
系统026立刻开始传输世界背景和原主记忆,语气透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那个……原主的身份是……顶流明星……”
林见微眼睛微亮:“顶流明星?哦?终于轮到我当明星了?”
总算有个听起来光鲜的身份。
系统026:“……的私生粉。”
林见微:“……”
她脸上那一丝期待瞬间凝固,寸寸崩塌,最后化为一种极度无语的暴躁。
“小六六!”她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顶流明星和顶流明星的私生粉,你在消遣我?!主系统那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私生粉?!还是圈里臭名昭着的那种?!”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原主,林见微。
顶流男星“纪予深”的骨灰级私生粉。
其行为之执着、之无孔不入,在整个粉圈乃至娱乐圈都“声名远扬”。
但深入挖掘记忆后,林见微发现,原主并非变态。
她有轻微的阿斯伯格综合征,一种自闭谱系障碍,导致她在社交和情感表达上存在严重困难。
偶然一次,她见到了纪予深。
他荧幕上的光芒,或许是击中了她封闭内心的某个点,让她将他视为了自己唯一能感知到的“喜欢”的对象。
可她完全不懂如何正常表达。
她不懂粉丝的边界,不理解社交的规则,只会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想尽一切办法靠近他,跟着他,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她不吵不闹,不扑上去索要任何东西,就是那么固执地、安静地出现在他所到之处,用那种纯粹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望着他。
纪予深及其团队不堪其扰。
报警、发声明、当面斥责、粉丝围堵……所有方法都用尽了。
但对原主而言,那些警告和斥责她无法完全理解,即便理解了,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模式。
她只是偏执地,一次次突破封锁,继续跟着。
纪予深几乎被她逼到神经衰弱。
最终的结局是,一次活动结束后,原主在追车途中与纪予深所乘车辆发生意外,两车一同冲入河中。
原主当场死亡。
纪予深虽被救回,却重伤毁容,星途尽毁。
即便如此,纪予深苏醒后,依旧公开发声,请求大众不要再攻击已经去世的原主,表示逝者已矣,希望此事到此为止。
其人品,可见一斑。
而原主死后残存的执念是:她不想再被所有人唾骂、被当成可怕的怪物和笑话。她希望纪予深能记住她,不是以厌恶、恐惧的方式,而是能对她有一个……好一点的、正常的印象。
接收完所有信息,林见微只觉得头更疼了。
她大字型瘫回床上,看着满屋子纪予深的海报,发自内心地分析这个任务的离谱程度。
“她把人家纪予深追得都快神经衰弱了……还想要好印象?”
林见微把脸埋进印着纪予深头像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难度不是地狱级别,这是虚空级别!”
系统026:“……”
好像……确实无法反驳。
第77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2
林见微只花了三秒消化这糟心的开局。
又花了三秒,在“把系统揪出来暴打一顿”和“撕了这满屋子海报”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躺平。
不是放弃,是战略性蓄能。
这具身体太废了,一种被长期透支的亚健康状态,头晕,乏力,四肢发软。
与她那副经历过无数世界强化淬炼的灵魂,形成了尖锐的排斥感。
当务之急,是让灵魂与这副破败的躯壳尽快磨合,恢复最基本的行动力。
“小六六。”
她在脑海里有气无力地呼唤。
“原主是靠吸纪予深的仙气儿活着的吗?怎么虚成这样?”
系统026干咳一声,带着一丝心虚:“VV,记忆显示,原主为了蹲守纪予深,长期熬夜、节食,作息紊乱,营养极度不良……”
“行了。”
林见微打断它,认命地从床上爬起,开始翻箱倒柜。
结果只找到几包快过期的苏打饼干,和半箱孤零零的矿泉水。
她面无表情地啃着干硬的饼干,用冰凉的矿泉水往下送。
每一口,都在心里问候一遍主系统。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似乎回笼了些许力气。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演唱会门票上。
内场,前排,最佳观演区。
“所以,今晚我就得去这儿?”她拈起那张票,指尖冰凉。
“是的VV。”系统026的声音很肯定,“这是原主耗尽心力才弄到的位置。按照原定的命运线,她会去参加演唱会……”
“知道了。”
林见微打断了后续的预告。
去,为什么不去。
她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让原主赔上性命、搭上一切的顶流,究竟是何方神圣。
顺便,实地勘察一下这个“虚空级”难度的开局任务地图。
傍晚。
林见微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压低鸭舌帽,将那张门票揣进兜里,离开了那个贴满海报、令人窒息的小房间。
演唱会场馆外,灯海如织,人潮如沸。
空气里混合着荧光棒的塑料味和年轻粉丝们狂热的荷尔蒙气息。
林见微的出现,像一滴冷水溅入滚油。
“你看……是不是她?”
“天,真的是林见微那个私生!她怎么还敢来?”
“她哪来的脸啊?工作室不是发过警告函吗?”
“离她远点,晦气!”
窃窃的私语,毫不掩饰的白眼,混合着厌恶与鄙夷的目光,在她周围自动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甚至有女孩在她走过时,刻意朝地上“呸”了一声。
林见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甚至不如她上个世界里,一句“女阎王”有杀伤力。
检票,入场。
位置确实是绝佳,正对舞台中央,第一排。
近到能看清舞台地板上的每一道划痕,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个光芒万丈的世界。
她一坐下,周围的粉丝立刻投来警惕、愤怒、堪比防贼的目光。
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对着她偷拍,准备上传到社交网络,发动新一轮的网络审判。
林见微彻底无视,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实则,是在争分夺秒地梳理记忆,强迫自己的灵魂与这具孱弱的身体进一步融合。
演唱会开始。
纪予深登场的瞬间,尖叫声汇成海啸,几乎要冲破场馆的穹顶。
林见微睁开了眼。
舞台上的男人,确实拥有让人疯狂的资本。
五官是上帝精雕细琢的杰作,在亿万光束的追逐下,每一寸轮廓都深邃得惊心动魄。
他的歌舞实力,台风魅力,都堪称顶级。
一个眼神,就能引爆一片新的尖叫。
他是天生的舞台王者。
林见微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他,又想起记忆中他被逼到崩溃、最终毁容的结局,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整场演唱会,她都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在周围一片激动到泪流满面的粉丝中,她面无表情的侧脸,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持续吸引着各方的视线。
其中,包括偶尔扫过观众席的纪予深本人。
演唱会临近尾声。
纪予深唱着最后一首歌,走向舞台的延伸区域,与粉丝的距离拉到最近。
尖叫声瞬间掀起新的高潮。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舞台正上方,一个悬挂重型灯具的金属桁架,一颗螺丝似乎在持续的音浪震动中崩脱,整个架子猛然失衡!
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直砸向正下方的纪予深!
“啊——!”
“深深!!”
“小心上面!!”
台下的提醒与惊恐的尖叫交织在一起,却根本追不上那致命的坠落速度!
纪予深听到惊呼,下意识抬头,炫目的灯光下,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当头罩下,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躲,可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后台,台上,所有人都吓傻了,眼睁睁看着惨剧即将上演!
电光石火!
那道一直静坐着、与世隔绝的黑色身影,动了!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只看到她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从座位上悍然弹起!
单手在栏杆上一撑,整个人矫健地翻了过去!
一步,两步!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她直接冲上了近一人高的舞台!
金属架已然砸至纪予深头顶!
林见微的眼神冷得像冰,大脑在瞬间计算出角度、速度与力道,没有半分迟疑,拧腰,侧身,一记凶悍的鞭腿猛地踹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沉重的金属架被她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一脚,硬生生踹离了原有的坠落轨迹!
“哐当——!”
金属架擦着纪予深的肩膀,重重砸在舞台地板上,爆开一地碎屑!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之内。
纪予深甚至能感到金属架擦过耳廓带起的劲风,以及……碎屑划过脸颊时,那道细微的刺痛。
他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大脑一片空白。
全场死寂。
林见微踹飞金属架,看都没看残骸一眼。
她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纪予深的手臂,动作粗暴又利落,将他往后猛地一拽,直接推到了冲上来的工作人员怀里。
做完这一切,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剧痛才迟迟传来。
林见微低头。
运动服的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一股股往外冒,迅速洇湿了大片布料。
有血珠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舞台地板上。
一小滩刺目的红。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嘶……!”她在脑海里咆哮,“这什么纸糊的身体!”
系统026的电子音都带上了颤抖的安抚:“我的亲宿主诶!别气别气!你上个世界的‘武林高手’金手指已经回收了!你刚才纯靠的是自身战斗意识和反应速度!就这一下,帅爆了!牛逼plus!”
林见微听着这没营养的马屁,看着还在流血的手臂,脸色更臭了。
“亏大了。”
她低声嘟囔一句,几辈子没吃过这种皮肉之苦了。
现场的死寂终于被打破,更大的尖叫和惊呼声炸开。
保安、工作人员疯了一样涌上台,团团围住纪予深。
场面一片混乱。
而混乱的中心,那个始作俑者,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被人群包围的、脸色苍白的纪予深。
她没有丝毫停留。
转身,跳下舞台。
她的身影迅速没入开始骚动的人群,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全场目瞪口呆的观众。
一个歪倒在舞台上、闪着冷光的金属架。
以及……从舞台中央到她消失的路径上,那几滩正在慢慢变暗的血迹。
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幻觉。
第78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3
林见微捂着手臂,在鼎沸人声中穿行。
那些惊疑、探究、厌恶的目光,像无形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扫来。
她全数无视,身影形同鬼魅。
失血带来的晕眩感阵阵袭来,她脸色愈发苍白,唇上血色尽失。
这具身体的痛觉神经敏感到令人发指。
虎落平阳。
她压低帽檐,只想立刻回到那个令人窒息,但至少安静的房间。
“VV!我亲爱的宿主!你刚才帅到违反广告法了!那一脚!那速度!简直是武神下凡!”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脑中疯狂刷屏,激动到快要变调,“你瞅见纪予深那张懵圈的俊脸了吗?还有台下那群人的傻样!哈哈哈哈!”
林见微没空搭理它。
夜风如刀,刮过手臂的伤口,疼得钻心。
“小六六,闭嘴。”
她声线发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吵得头疼。规划最近的僻静路线,我不想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半路,成为快穿局年度最大笑话。”
“收到收到!金牌导航小六六即刻为您服务!”系统026秒怂,立刻切换功能。
凭着系统优化过的路线和一股“不能晕倒街头”的狠劲,林见微有惊无险地挪回了那间贴满海报的小房间。
门“咔哒”一声反锁。
她整个人脱力般滑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终于喘上一口气。
精神一松,手臂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运动服的袖子已被暗红的血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肉。
“主系统这个&¥%@!……”她低骂一句,拖着身体翻找医药箱。
所幸,原主虽活得潦草,基本物资还算齐全。
碘伏、棉签、纱布、绷带。
她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和牙齿互相配合,撕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赫然出现,皮肉外翻,景象可怖。
她眼皮都未曾动一下,拧开碘伏,直接对着伤口淋了下去。
“嘶——!”
剧烈的灼痛让她身体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祖宗!我滴亲宿主!你对自己下手也这么黑吗!”系统026看得代码都在发抖。
“长痛不如短痛。”
林见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下动作却快得惊人,清理,上药,覆盖纱布,最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紧,打了个利落的单手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包成粽子的手臂,脸色依然臭得可以。
就在这时,脑子里炸开系统026近乎破音的尖叫。
“VV!微博!微博炸了——!”
林见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炸了什么炸了,又不是油锅。”
“是你的救人视频!现场N个机位高清直拍!已经屠了热搜榜了!”
系统026激动地直接在她脑海里投射出光屏,正是原主那个长草的微博账号。
界面早已被海量的@、评论和私信彻底淹没,红色的提示数字以一种癫狂的速度向上疯涨。
热搜榜上,腥风血雨。
#纪予深演唱会意外#
#私生粉林见微救人# 【爆】
#林见微好猛# 【热】
#舞台安全#
林见微终于有了点反应,指尖轻点,戳开了那个红到发紫的“爆”字词条。
无数个角度的视频扑面而来。
舞台装置坠落。
她如离弦之箭冲上高台。
那记凶悍利落的鞭腿。
拽开纪予深。
最后,捂着手臂,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每个视频的播放量都呈几何级数增长,底下的评论区更是刷出了残影。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那是林见微?!那个变态私生饭?!】
【这反应速度……这身手……姐们儿以前是特种兵退役的吗?!直接就蹿上去了!】
【不管她以前多讨人厌,今天,她救了纪予深!那一脚要是没踹,现在热搜就是纪予深的死讯了!】
【她受伤了!我看到血了!她走的时候一直在流血!】
【黑转路了……以前骂她是我不对,从今天起,谁骂她我跟谁急!这是救命恩人!】
【+1,以前觉得她阴暗变态,现在觉得……姐,你好猛!】
【等等,重点难道不是她救了人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等?这剧本不对啊?】
【会不会伤得很重啊?看那血流的,好吓人……】
【呵呵,新式洗白罢了,一出苦肉计,指不定就是她自导自演。】
【楼上脑子被驴踢了?拿命演戏?你家演戏用真的会砸死人的铁架子?】
【#林见微好猛# 这词条谁创建的,简直鬼才!但真的,好猛!】
舆论的风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扭转。
质疑和恶意仍在,但更多的,是排山倒海的震惊、感谢,甚至夹杂着一丝丝愧疚。
“VV!看见没!风向变了!他们在夸你猛!在感谢你!”系统026兴奋得像个中了五百万,“开局王炸啊VV!”
林见微的视线平静地滑过那些评论,没有半分波澜。
救人,是她的选择和任务需求。
别人的看法,她并不在乎。
“吵。”
她吐出一个字,正要关掉光屏,两道被系统标红置顶的私信,闯入视野。
一条来自“纪予深工作室”,措辞官方,字斟句酌:“林见微女士,您好。非常感谢您在今晚的挺身而出,我们对您的伤势深表关切。如需任何帮助,请随时联系我们。再次致以诚挚的谢意。”
另一条,来自认证为“纪予深经纪人李哲”的账号,语气急切得多:“林小姐,我是李哲。万分感谢。你的手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在哪家医院?医药费我们必须负责。看到请务必回复!”
他们显然很清楚,这个账号背后,就是那个让他们头疼了无数个日夜的林见微。
林见微的目光在两条消息上停留。
一秒。
两秒。
然后,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指尖在光屏上随意一划。
两条消息的未读红点,瞬间消失。
她关掉光屏,起身走向卫生间,仿佛刚刚只是清掉了两条垃圾短信。
“VV?!”系统026傻眼了,“你……你你你……已读不回?!那可是纪予深团队!千载难逢的破冰机会啊!”
林见微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一汪深潭。
她扯了扯嘴角。
“回什么?”
她用单手拧开水龙头,声音被水流冲刷得有些模糊。
“回‘不客气,应该的’?还是回‘打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小六六,别忘了‘林见微’的人设。”
“一个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活在自己世界里,从不与人交流的偏执跟踪狂。”
“她会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还会网上聊天了?”
系统026彻底卡壳:“呃……可、可是……”
“没有可是。”林见微打断它。
冰冷的水冲刷着她的手背。
“维持人设,最省力。”
她顿了顿,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79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4
接下来的两天,林见微过得堪称与世隔绝。
她窝在那间小小的,仅能容身的房间里。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养伤和锻炼。
她必须尽快摆脱这具身体令人恼火的虚弱感。
系统026提供的低级修复凝胶有点用处,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了不少。
虽然离痊愈还远,但至少不影响基本活动了。
关于演唱会救人的风波,正在网络上持续发酵。
系统026每天准时在她脑子里播报最新进展,叽叽喳喳。
“VV!你的微博粉丝又涨了十万!全是来看热闹的!”
“哇!又有媒体发文分析你那一脚,说没十年功底踢不出来!他们真能吹!”
“哎哟,纪予深全球后援会发公告了,呼吁大家专注自家,但评论区全在问你的伤!”
“VV!李哲又给你发私信了!问你是否需要帮助!回吗?”
“不回。”
林见微继续面无表情地举着矿泉水瓶,锻炼着纤细的手臂力量。
很快,纪予深的下一个公开行程到了。
一场高端品牌的线下站台活动。
按照原主“林见微”的行事风格,这种能近距离舔颜的机会,她掘地三尺都会去。
系统026早就把时间地点查得清清楚楚。
活动当天,商场中庭被布置得光彩夺目。
闻讯赶来的粉丝和媒体,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安保力量明显加强,这是纪予深大型活动的标配。
后台入口处,李哲握着手机,脸色沉静。
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沉,像在过滤着入口处的每一个人。
手机屏幕偶尔亮起,那个私聊界面上,至今仍是空空如也。
“各点位注意,维持秩序,确保安全。”他对着耳麦例行公事地吩咐,话音一顿,又冷声补充。
“另外,留意任何异常情况,及时汇报。”
尽管林见微上次是救人,但她身上那种强烈的违和感,以及这如同人间蒸发般的状态,让他作为金牌经纪人的神经,无法放松。
活动准时开始。
纪予深在保镖的簇护下登场,瞬间点燃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微笑着向粉丝挥手。
言行举止,一如既往的完美,挑不出一丝错处。
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李哲,察觉到了不对劲。
纪予深的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极其快速地掠过台下某些特定的区域。
那些角落,通常是“林见微”最喜欢盘踞的、角度刁钻却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的位置。
第一次扫过。
没有。
第二次。
还是没有。
第三次……依然没有。
那个熟悉到让他条件反射般警惕的身影,不见了。
虽然纪予深的笑容完美无瑕,回答主持人问题时也十分风趣机智。
但李哲却敏锐地看到,他修长的指尖在西装布料上,无声地蜷了蜷。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又似乎因为找不到,而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洞?
台下的粉丝群体里,也泛起了细微的骚动。
“哎,你们看到那个谁了吗?”
“哪个谁?……哦!林见微?”
“对啊!她今天没来?好奇怪,这种活动她从来不缺席的!”
“是不是上次受伤还没好啊?我看视频流了好多血……”
“有可能……她救了深深,其实……也挺好的吧?虽然以前是有点吓人……”
“希望她没事吧,好歹是为深深受的伤。”
“说真的,她没来,我居然觉得有点不习惯?甚至觉得台下少了道‘风景线’?”
有人小声开了个玩笑,引得周围几人露出复杂的笑容。
这些低语像投入沸水里的石子,在震耳的欢呼声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许多人的目光,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总是阴沉沉、格格不入的身影。
活动流程过半,那个预想中必定会出现的身影,始终没有露面。
李哲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完全不符合林见微的行为逻辑。
她就像设定好程序的跟踪器,只要纪予深出现,她必然在场。
这种突如其来的缺席,让他心中那根名为“掌控”的弦,第一次出现了无法预判的杂音。
难道……伤得真的那么重?
纪予深完成了最后一个环节,在保镖护卫下准备离场。
他微笑着再次向粉丝挥手告别,目光最后一次,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依然没有。
那个无论他到哪里,都会像背景板一样固执地出现在他视线角落里的女人,今天,真的缺席了。
心脏的位置,莫名地空了一下。
像听惯了的背景噪音,突然被彻底抽离,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令人不适。
纪予深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转身走向后台。
“一切正常。”李哲立刻迎上,一边护着他,一边低声复盘,“不过……她没出现。予深,你觉得她……”
“哲哥。”
纪予深忽然轻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她那天……流了很多血,是吗?”
李哲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舞台上血迹不少,视频里她也一直捂着胳膊。伤,应该是真的。”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慎重。
“看她今天都没出现,恐怕伤得不轻。我再想办法联系。”
纪予深沉默着,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商场外,阳光刺眼。
但李哲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更深的迷雾。
而此刻。
事件的中心,林见微。
她正窝在旧沙发上,单手慢吞吞地啃着一个苹果,听着系统026的实况转播。
“VV!他们果然都在找你!纪予深看了好几次!李哲也懵了!粉丝都在猜你是不是伤很重呢!”系统026语气无比兴奋,“我们这波‘缺席’,效果拔群啊!”
林见微咽下口中的苹果,目光落在电视里无聊的综艺上,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维持人设,才能打破人设。”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蛰伏的猎手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第一个脚印。
“而且,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第80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5
缺席几次的效果,比林见微预想的还要好。
系统026像个打了鸡血的八卦博主,每天都在她的脑海里实时更新。
“VV!他们真的以为你快不行了!后援会都想给你众筹医药费了,可惜不知道往哪儿打钱,哈哈哈哈!”
“李哲又联系你了!这次的语气软多了,不再是公事公办,反而充满了试探和……好奇?”
“还有纪予深!他接受采访,被记者旁敲侧击问到你,居然没黑脸!他说很感谢你,希望你……早日康复!”
系统026的电子音都激动到变调。
“VV!这是什么?这是好感度啊!这绝对是好感度!”
林见微听着汇报,慢条斯理地拆开了手臂上最后一层绷带。
那道长长的伤口已经结痂,呈现出狰狞的深红色。
她活动了一下还是有些酸胀的胳膊,动作平稳。
“小六六。”
她声音很淡。
“纪予深下一个公开行程,时间,地点。”
系统026立刻报上数据:“明天下午,城西创意产业园,杂志拍摄。结束后返回公司。”
它随即兴奋地问:“VV!蛰伏结束,终于要再次出山了吗?!”
“嗯。”
林见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消失太久,人设会崩。”
她轻声说。
“‘林见微’,可是风雨无阻的。”
***
第二天下午,城西创意产业园。
纪予深的保姆车缓缓驶入。
工作日的园区人流稀疏,但路边仍然有一些铁杆粉丝在翘首以盼。
李哲坐在副驾,目光下意识地在四周逡巡。
这已经成了他的职业病。
虽然他几乎认定林见微还在养伤,但那根紧绷的弦,在经历了几次“空窗”后,反而绷得更紧了。
车停稳。
纪予深在保镖护卫下车,朝粉丝挥手示意,随即快步走进摄影棚。
流程一如往常。
然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幽灵般滑入园区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
车窗降下一半。
露出的那张侧脸比记忆中更没有血色,那双眼睛,也一如既往地沉寂,没有任何情绪。
林见微坐在驾驶位,目光落在摄影棚的出口方向,整个人陷入一种绝对的静止。
“她来了!”
几乎是同时,李哲的对讲机里传来助理压抑又复杂的声音。
“老位置。”
李哲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说不清是“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还是“她伤成这样还来?”的惊诧。
他快步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的缝隙。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那个熟悉到让他厌烦、却又让他无法忽视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奇异感受,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长袖,将手臂遮得密不透风。
那张脸,在午后的光线下,白得像一张纸。
“哲哥,要不要……去‘请’她走?”助理的询问都带上了犹豫。
换做以前,这是标准流程。
李哲沉默了足足五秒,最终摆了摆手。
“……算了。”
“盯着就行,别让她靠近,别打扰工作。”
“随她去吧。”
他揉着眉心,疲惫地发现,这个女人的难题,已经从“怎么赶走”,升级到了“怎么理解”。
后者,显然更耗费心神。
拍摄持续了数小时。
林见微就在车里,一动不动。
期间有好奇的粉丝试图靠近,却被她那种生人勿近、完全无视的姿态给逼退了。
日落西沉,拍摄结束。
纪予深带着一身疲惫走出摄影棚,在李哲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向保姆车。
就在拉开车门,弯腰上车的那一瞬间。
他的脚步,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目光如电,极快地扫向那个角落。
黑色的轿车,还在。
车窗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姿势与几小时前别无二致。
纪予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收回视线,钻进车里。
李哲紧随其后,关门前,也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车队启动,驶离园区。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应声而动,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距离、速度,和过去无数次跟踪,分毫不差。
车内一片诡异的沉默,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真是……锲而不舍啊。”司机没忍住,低声感慨。
李哲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后视镜。
车辆驶上市区高架,晚高峰已过,路面空旷。
突然!
“VV!警报!纪予深座驾刹车系统数据异常!压力骤降!即将完全失灵!”
系统026尖锐的警报声在林见微脑中轰然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前方保姆车的刹车灯突兀地狂闪几下,但车速却在下坡路段的作用下不减反增!
车身开始出现轻微的、不受控制的摇摆!
保姆车内,司机瞬间脸色煞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刹车没了!”
李哲和纪予深的脸色骤变!
纪予深猛地睁开眼,紧绷的身体让他看清了前方的路况——一个巨大的下坡弯道!
弯道之下,是贯穿城市的冰冷江河!
失控的车辆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快,结局只有一个——车毁人亡!
“稳住!抢档!拉手刹!”
李哲强迫自己发出指令,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司机手忙脚乱地操作,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车速依旧在攀升!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车厢!
就在这一刻!
一直吊在他们身后的那辆黑色轿车,引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恐怖咆哮!
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
它猛地从侧后方提速,车身划出一道凌厉得让人心惊胆战的弧线,擦着保姆车的边缘,以一个堪称疯狂的角度,瞬间超车!
“她要干什么?!”
李哲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横在他们前方,失声惊叫,魂飞魄散!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而精准的撞击声!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尾,不偏不倚,死死地抵住了失控保姆车的车头!
她在对接!
紧接着,黑色轿车的刹车灯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林见微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她的双手精准地修正着方向盘,抵抗着来自后方的巨大冲力,脚下则以一种近乎毫厘的精度控制着刹车!
她,在用自己的车,自己的身体,为他们造出了一道活生生的、移动的刹车墙!
两辆车以一种亡命之徒的姿态紧紧贴合在一起,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车速终于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缓缓下降!
第81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6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濒死的尖啸,滚滚青烟从车轮下升腾而起!
浓烈的焦糊味瞬间灌满了整个高架。
保姆车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辆单薄的黑色轿车,正传来一股悍不畏死的巨大制动力!
那辆车在如此恐怖的重压下,车身竟稳得匪夷所思!
纪予深死死盯着前方驾驶座那个背影。
一个模糊,却笔直如松的背影。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连呼吸都忘了。
李哲张着嘴,大脑被这神乎其技的操作冲击成一片空白,所有的惊恐与猜测,此刻都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的、无与伦比的震撼!
速度,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最终,在距离下坡弯道尽头不足百米的地方,两辆首尾相抵的车,彻底停稳。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轮胎过度炽热后,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引擎疲惫的喘息。
前方,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
林见微下了车。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那双眼睛依然是了无波澜的深潭。
她只朝后车瞥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人员是否完好。
随即,她走到自己被撞得凹陷的车尾处,冷漠地扫视了一眼。
整个过程,保姆车上的人还没从魂飞魄散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而她,已经转身,利落地回到驾驶室。
引擎再次轰鸣。
黑色的轿车,如同它突兀的出现一样,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迅速消失在下坡路的尽头。
独留保姆车和车里三个大梦初醒、惊魂未定的人。
李哲猛地瘫倒在座椅上,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彻底浸透,指尖还在无法自控地颤抖。
纪予深缓缓靠上椅背,目光空洞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一个字。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那个沉默的,固执的,像鬼影一样跟着他的女人……
死寂在车厢内蔓延了近半分钟,才被司机劫后余生的哭腔打破:“没、没事了……刹车……刹车它……”
李哲像是被按了开机键,猛地回神。
他连抽了好几口冷气,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四肢,职业本能让他强行发出指令,声音却抖得厉害。
“人没事就好!快!叫拖车!联系公司!”
吩咐完,李哲立刻转向后座,语气急切:“予深,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纪予深没有回应。
他像是没听见。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予深?!”
李哲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冲下车。
纪予深就站在路边,晚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眼底的风暴。
他望着空荡荡的马路,胸口剧烈起伏。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惊悸,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更有一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困惑和……渴望。
他想追上去。
他想抓住她。
他想问个清楚。
他想……说声谢谢。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嘲笑着他的迟钝。
她就这么走了。
又一次。
像上次在演唱会一样,做得惊天动地,然后消失得无声无息。
李哲站在他身边,看着自家艺人这副失魂落魄又极力隐忍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堵得发慌。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谴责她?她刚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感谢她?她根本不给你这个机会。
探究她?他觉得自己像个妄图揣测神谕的凡人。
“她……”纪予深终于开口,嗓音喑哑,“又走了。”
李哲沉重地点头,万语千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先处理眼前吧。你得缓缓,我也得缓缓……”他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公关团队,但颤抖的手指几次输错密码。
而此刻。
林见微正驾驶着那辆车尾瘪了一块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城市车流。
“VV!VV!帅炸了!刚才简直是神迹!神级车技!教科书级别的救援!系统数据库里所有S级案例在你面前都是垃圾!”
系统026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电子音激动到破音。
“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傻了!全都傻了!纪予深都下车了!他绝对是想追你!想谢谢你!这可是天赐的拉近关系的机会啊!你怎么又跑了!又跑了啊啊啊!”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为什么啊?!”
系统026快要抓狂了,它完全无法理解宿主这种“干完大事就跑路”的操作模式,这和它资料库里任何一条“好感度攻略”都背道而驰!
林见微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臂的旧伤因刚才极限发力而针扎似的疼,让她本就清冷的脸,更添了几分寒意。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吵。”
“不然呢?留下来,等他们抱着我痛哭流涕,三鞠躬感谢?”
“可是……可是好感度……”系统026委屈巴巴,“原主的愿望是让他有好印象,你总跑,怎么有好印象嘛……”
“小六六。”
林见微的声音淬着一丝嘲弄。
“你觉得,经过这两次,他对‘林见微’的印象,还是原来那个阴魂不散的变态私生吗?”
系统026卡壳了:“呃……好像……不是了。但是……”
“但是,”林见微打断它,目光穿透前方的车水马龙,落向无尽的黑夜,眼神冰冷得像宇宙深空,“你指望用两次救命之恩,就让他对我这个‘私生粉’感恩戴德,好感爆棚?”
她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对顶流明星的心理防线,以及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偏见,有什么天真的误解?”
“那……那怎么办?”系统026更蔫了,“难道就一直这样?等他自己想明白?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等?”
林见微轻声重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谁说,要等了?”
她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极有韵律地敲击着,像是在谱写一首疯狂的序曲。
“主系统不是觉得这个世界难度高,想给我穿小鞋吗?”
“不是‘特意’给了个最高权限的金手指,想看我怎么在这泥潭里挣扎吗?”
系统026忽然感到一阵代码层面的寒意:“V……VV,你想干什么?”
林见微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力量。
“它想看戏。”
她淡淡地说。
“那我就,陪它玩个大的。”
系统026的电子音瞬间变调,充满了惊恐,和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大的?!多大?!VV你冷静!最高权限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没了!一定要谨慎啊!”
林见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长。
那个笑容,让系统026的核心代码都开始颤栗。
它有种强烈的预感。
它的宿主,这次恐怕真的要在这个小小的现代世界里,干一票大的。
玩个大的?
这个“大”,到底有多大?
它不敢想。
它已经开始兴奋了。
第82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7
黑色的轿车驶入破旧小区,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楼下。
林见微拎着便利店的袋装面包和矿泉水,推门下车。
晚风带着凉意,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右臂肌肉群因过度使用而发出持续的酸胀抗议,撞击的余波仍在脑中震荡,让她心头无端烦躁。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
满室的“纪予深”,依旧带来了初见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
昏暗光线下,海报上那无数双眼睛,仿佛都在无声地凝视着她这个闯入者。
林见微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将食物随手扔在堆满纪予深杂志的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她脱力般将自己摔进了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深深陷了进去,闭上了眼。
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后的虚脱感,混合着这具身体固有的亚健康疲惫,让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脑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系统026的电子音效正模拟着烟花爆炸的噼啪声,兴奋得如同烧开的滚水。
“VV!刚才那一下神龙摆尾!用我们这破车的车尾,精准地‘吻’上人家顶流豪车的车头,角度、力度、时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碰撞艺术!”
“李哲那张脸,你看到了吗?他整个人的表情管理系统都崩溃了!纪予深也是!他绝对以为自己见鬼了!两次!这可是第二次了!”
林见微的意识沉入一片绝对的寂静,任由系统在那边喧嚣,她自巍然。
是时候了。
常规的洗白路径,已经走到了尽头。
两次救命之恩,或许能撕开“变态私生”这个标签的一道裂口,但远不足以根除原罪。
更不可能让纪予深对她产生什么“好一些的印象”。
顶多,是从“极端厌恶的变态”,升级为“令人费解、身手诡异、但依旧危险的怪人”。
距离任务成功,差了十万八千里。
主系统给出的SS+难度,绝不可能靠当几次活雷锋就能搞定。
既然常规路走不通。
那就掀桌子。
换赛道。
“小六六。”
她在意识中平静地呼唤,声音低沉而清晰。
“别吵了,干活。”
“启动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
系统026的兴奋被瞬间引爆,音调陡然拔高,“来了来了!终于要用它了吗?!我就知道!要玩就玩最大的!全功率待命!请下达指令!你想改成什么样?”
它的电子光团在她脑海里激动得疯狂闪烁,已经开始预加载权限启动时的概念光效。
“安静。”
林见微打断了它的前摇。
她凝定心神,用一种极低却异常清晰的意识流,开始下达指令。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准的定义。
“……目标:……”
“……基础定义:重构。”
“……以‘******’为核心概念,覆盖原有底层设定。”
“……关联核心:……”
“……表层行为模式保留,深层逻辑重写,注入全新存在性……契合新概念。”
“……最高优先级:逻辑闭环自动补全,历史轨迹平滑覆盖,不得产生认知裂隙。”
她断断续续地输出着指令。
系统026起初还在兴奋地记录,但很快,它的运算核心开始疯狂过载。
电子光团在她脑海中剧烈频闪,核心温度警报瞬间拉满。海量的数据流冲刷着它的底层代码,激起一连串的逻辑冲突警告,又被“最高权限”四个字强行压下、覆盖、重写!
“V……VV……你……你……”
系统026的电子音开始出现数据溢出般的卡顿和电流音,不再是单纯的激动,而是混杂了巨大的骇然与近乎疯狂的崇拜。
“权限确认……指令强制接收……数据库……逻辑悖论……不,权限优先!执行!开始执行!”
“我的天……这想法……这简直是……疯了!太疯了!其他系统连想都不敢想!世界线收束率开始飙升!底层规则……它在响应!它在重塑!!”
系统026彻底失去了形态管理,电子光团疯狂闪烁扭曲,一会儿拉长成激动的“N”形,一会儿缩成震惊的“b”形,代码瀑布般刷屏,崩溃,又在新的规则下重组。
“牛逼!太牛逼了!VV!我的神!还能这么玩?!这绝对是史诗级操作!主系统的监控警报要是没响我把我的核心代码格式化!哈哈哈!跟着你果然没错!咱们干的这一票,能让所有统子都哭出来!”
它的声音里,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和癫狂。
就在系统代码沸腾的刹那,林见微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自虚空降临。
它无声无息地扫过她的身体,扫过这个房间,并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扫过整个世界。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
下一秒,万籁俱寂。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林见微知道。
一切,都已改变。
系统026的狂欢平息了,只剩下过度消耗后能量核心的嘶嘶声,和一种混杂着巨大困惑与无限敬畏的低语。
它的代码,似乎还在因刚才那宏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VV……完成了……世界逻辑补全程序运行完毕……”
“这感觉……好奇妙……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它搜刮着自己的词库,最终,一切复杂的算法和情绪,都化作了一声近乎叹息的电子音。
“……您,真是我滴神!”
林见微缓缓睁开眼。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渊。
窗外恰有一道车灯扫过,在她眼底映出一瞬即逝的冷光。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唇角牵动,却无半分笑意。
“好了。”
她轻声说。
“现在,舞台搭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淬上一丝冰冷的玩味与期待。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
“隆重登场了。”
第83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8
《云梦谣》开机仪式当天,人声鼎沸,香烟缭绕。
作为顶流男主纪予深的经纪人,李哲此刻却无心关注场面上的热闹。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外围,最终死死锁定了远处角落里的一辆黑色轿车。
果然,她又来了。
李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几天,那个叫林见微的女人就像一道驱之不散的影子。
在纪予深没有公开行程的日子,她销声匿迹。
可一旦有行程,她必定会准时出现,永远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注视着。
网络上的风评早已变得光怪陆离。
“私生粉”的标签还在,但救过两次命的壮举,让她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甚至诡异的光环。
厌恶感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好奇与探究。
纪予深团队这边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不敢接触,不敢驱赶,只能像现在这样,一边消化着那份离奇的救人报告,一边紧张地观望。
李哲感觉自己像在陪着一个疯子走钢丝,而那个疯子,随时可能把所有人都带下去。
就在李哲心烦意乱之际,临时搭建的导演棚里,传出一声怒吼。
“……什么叫找不到合适的?一个镜头!就一个背影一个转身的镜头!我要的是那种感觉!感觉懂吗?不食人间烟火!孤独!清冷到骨子里!不是漂亮就行!”
是导演张导,他正对着手机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现在给我推荐的这些人要么俗气要么矫揉造作,哪来的仙气?!……找不到就继续找!群演里也扒拉扒拉!”
他猛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手机摔在桌上。
副导演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老张,为个背影镜头,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至于?!”张导眼睛都红了,“那是‘上古神女’!是整部剧的‘魂’!是纪予深扮演的男主追寻一生的信仰!这个角色要是没有灵魂,整部剧都得垮!cG做的?cG做出来的是数据,不是神!”
他越说越气,烦躁地走出棚子,想透透气。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外面喧嚣的人群,掠过尖叫的粉丝,掠过忙碌的场务,掠过蹲守的媒体……
然后,他的视线,犹如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骤然定格。
远处那个角落。
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半降,一个女人坐在驾驶位上,侧着头,静静地望着这边的方向。
距离太远,五官模糊。
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精准地击中了张导的审美神经!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被她那身素色衣衫和冷白的肤色尽数吸收、吞噬,没有折射出半点暖意。
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真空地带,将所有的喧闹、热情、光与热,都隔绝在外。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清冷,不是故作姿态的孤高。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对整个世界的漠视与疏离。
一种……近乎于神明的空茫。
张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个!
这就是他踏破铁鞋,寻遍万里都找不到的感觉!
“她是谁?!”张导猛地抓住副导演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对方痛呼出声,他却毫无所觉,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
副导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呃……张导,那是……林见微。”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就是最近网上那个……纪老师的……特殊粉丝。”
“林见微?那个私生?”张导的眉头狠狠一拧。
“对,就是她。”副导演小声补充,“她又跟来了……纪老师他们正头疼呢。”
张导却像是没听见。
私生?头疼?
这些世俗的标签在他眼中瞬间化为齑粉。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粉丝,不是一个麻烦,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从他梦境中走出来的——“上古神女”!
“就是她!”张导猛地一拍大腿,艺术家的狂热彻底占据了高地,“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出戏!不!她站在那里,就是神!根本不用演!”
副导演吓得魂飞魄散:“张导您疯了?!让她来演?别说她是不是演员,光她这个身份,纪老师那边能把剧组给掀了!而且您看她那样子,像是好沟通的人吗?”
“你懂个屁!”张导一把推开他,双眼放光,“我要的是气质!是天授的灵韵!纪予深那边,我去谈!”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大步,近乎是小跑着,冲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刚叮嘱完安保的李哲一回头,正好看见张导气势汹汹地朝林见微的方向冲去,他魂儿都快吓飞了,赶紧追了上去。
“张导!张导您干什么去!”
“李哲你别拦着我!我找她有正事!”
张导绕过李哲,三两步就站定在车窗外。
离得近了,那种冰雕玉琢般的剔透感和非人感愈发强烈。
车里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缓缓转过头。
一张过分清丽,甚至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以及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
那双眸子黑得纯粹,像宇宙深处的黑洞,不反射任何光,只吞噬一切。
她看着他,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惊讶、好奇、或畏惧。
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就像在看一粒尘埃。
张导的心跳擂鼓般轰鸣。
对了!就是这种眼神!俯瞰众生的眼神!
“你、你好!”这位在片场叱咤风云的大导演,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谄媚,“我是《云梦谣》的导演,我姓张。”
林见微看着他,沉默,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张导却不以为意,热情高涨地推销自己:“我戏里有个角色,一个镜头,没有台词!我觉得你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报酬你开!有没有兴趣来玩一下?”
追上来的李哲脸都绿了,冲上前压着嗓子吼道:“张导!不行!绝对不行!她情况特殊,这不合适!”
“我不管!我觉得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张导寸步不让,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见微,“怎么样,林小姐?就当玩一玩?体验一下?”
林见微的视线,从张导狂热的脸上,缓缓滑到他身后急得快要心梗的李哲脸上。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回张导身上。
在李哲近乎崩溃的注视下。
那个永远冰冷淡漠的女人,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微不可查的一毫米,又似乎没有。
一个音节,从她淡色的唇间清晰地吐出,清冽如冰。
“好。”
张导瞬间狂喜,仿佛挖到了传世国宝!
李哲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完了。
他的职业生涯,可能要从今天起,正式进入地狱模式了。
第84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09
张导雷厉风行,生怕这天上掉下来的“神女”跑了。
第二天,一辆专车直接停在林见微面前,将她接到了影视基地的化妆间。
李哲得知这消息时,只觉得血压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他火急火燎地冲进导演休息室,做着最后的挣扎。
“张导!这真的不行!她根本不是圈内人,行为模式完全异于常人!”
“万一在片场出点状况,被媒体放大,对剧组、对予深都是天大的麻烦!”
张导正埋首于分镜脚本,头都没抬一下。
“能出什么状况?一个镜头,几分钟的事。”
他语气轻松。
“我看她安静得很,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小演员省心多了。小李,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导抬起头,眼中是艺术家独有的狂热。
“这是艺术!为了艺术,冒这点险,值得!”
他挥挥手,直接断了李哲再劝的念头。
李哲欲哭无泪,只能在心里反复祈祷,这位祖宗千万真如张导所说“安静得很”,别在片场搞出什么骇人听闻的操作。
他转身就去叮嘱团队助理,务必寸步不离地盯紧林见微,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与此同时,林见微被带进一间独立的化妆间。
拍戏?
她对此没有任何概念,更谈不上紧张或期待。
这不过是又一个需要维持“林见微”人设的公开场合。
顺便,可以近距离观察那个叫纪予深的任务目标。
化妆师和服装师接到任务时,心里都揣着几分忐忑。
可当她们看到镜子前安静坐着的林见微时,呼吸和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的皮肤好到失真,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化妆师最终只敢用一层极薄的无色粉底,略作提亮。
眉形天生,只需稍稍梳理,便自带一股疏离英气。
最难的是眼妆。
任何暖色调的眼影腮红,在她脸上都显得无比突兀和俗气。
最终,化妆师放弃了一切色彩,只用最细的眼线笔沿着睫毛根部勾勒,再刷上一层透明的睫毛液。
“您的眼睛……真特别。”
化妆师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太黑了。
太静了。
那双眼睛不反射光,只吞噬光,注视着你时,视线仿佛能越过皮囊,审视着你的骨骼与灵魂,让人不敢久视。
林见微透过镜子,看着对方的动作,睫毛都未曾颤动。
没有回应。
就像是被精心打理的,只是一件没有知觉的物品。
当她换上那身为“上古神女”准备的纱裙戏服时,整个化妆间彻底失声。
月白色的衣裙,层层叠叠的轻纱如水如雾,银线绣出的繁复古纹在灯光下流淌。
这身衣服,穿在之前的试镜演员身上,总有种廉价的影楼感。
可穿在林见微身上……
更像是这件尘封的古物,终于等回了它唯一的主人。
苍白的肤,漆黑的眼,淡色的唇。
配上这身不似凡间的衣裙,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非人的美感被放大到了顶点。
她无需任何表情,无需任何姿态。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跨越万古的疏离与神性。
“太……太合适了……”服装师喃喃自语,眼睛里全是光。
张导看到成品时,激动得连连拍手,绕着她走了好几圈。
“对!对!就是这样!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完美!她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林见微来到拍摄场景——一处云雾缭绕的“仙界”高台。
今天要拍的,是神女于云雾尽头,回眸一瞥。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在场的其他演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身影吸引。
纪予深刚换好一身墨色战甲,从另一间化妆间出来。
当他看到高台云雾中的那个身影时,脚步猝然顿住。
眼神里,是全然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那是……林见微?
他知道张导找了她,李哲为此焦虑了整整一天。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效果。
这真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眼神执拗到令人不适的私生吗?
此刻,她立于缥缈的干冰云雾与柔光灯下,周身自带一层清冷光晕。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妆造的衬托下,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剔透的、不染尘埃的洁净。
她的眼神依旧空茫平静,却在此刻奇异地契合了神女俯瞰众生、无悲无喜的绝对淡漠。
摄像机对准了她。
“好!准备!Action!”张导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指导。
张导的要求只有一个:缓缓转身,看向镜头。
林见微依言而动。
她的动作很慢,不带任何表演设计,却因此生出一种庄重古老的韵味。
她转过身。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精准地看向镜头。
那一刻,监视器后的张导和摄影师,齐齐屏住了呼吸。
镜头将她身上那种“非人”的特质捕捉,并无限放大。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欲望的,纯粹而冰冷的“存在感”。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只是一个偶然投射于此的、来自遥远时空的幻影。
“卡!完美!一条过!”
张导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激动地大喊。
从业几十年,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拍摄!
现场响起一阵轻微却克制不住的掌声与赞叹。
所有人都被这短暂的一幕,震慑在了原地。
然而,“卡”声落下的瞬间,神性褪去。
林见微变回了那个“林见微”。
她无视了所有投向她的惊叹、好奇与探究,径直走到拍摄场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正好能清晰地看到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的纪予深。
然后,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定了。
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专注地、一动不动地落在了纪予深身上。
刚刚还因惊艳而松弛下来的剧组气氛,瞬间再度凝滞。
一种诡异的寒意,从众人背后升起。
这反差太大了。
刚才还是高不可攀、令人仰望的神女。
下一秒,就变回了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凝视者。
几个想上前搭话夸赞的工作人员,脚步都僵在了原地,默默退了回去。
纪予深当然感受到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正要和对手演员对词,那道视线却像芒刺在背,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终于忍不住,抬眼望向那个角落。
白色的纱裙在人造风中微动,但她的人,像一尊钉在那里的神像。
眼神依旧直勾勾的,不闪不避。
那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包含了太多东西。
救他时的果决凌厉。
镜头下的空灵神性。
以及此刻,这固执到令人悚然的凝视……
这些截然不同的特质,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纪予深握着剧本的手,指节无声收紧,泛出青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或许一无所知。
第85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0
《云梦谣》的宣传活动,声势惊天动地,完全实现了张导的野心。
首场大型媒体见面会,选址在影视基地那片最恢弘的仿古广场。
飞檐斗拱的宫殿群是天然的背景板,气魄雄浑。
红毯从广场入口一路铺到主舞台,两侧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黑压压一片。
更远处,粉丝被拦在警戒线外,热情却未被阻隔分毫,各色应援灯牌与手幅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两侧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云梦谣》的先导预告与主演定妆照。
人声鼎沸,音乐激昂,粉丝的尖叫不时刺破云霄,所有声响混合成一股燥热的浪潮,冲刷着空间里的每一个人。
这种场合,林见微被张导以“特邀客串嘉宾”的身份,硬塞进了主创行列。
她必须穿着戏里那身“神女”服饰。
张导的原话是:“你这身就是最好的宣传!往那一站就是话题!必须穿!”
李哲差点为此跟张导拍桌子,最后还是没能说服一个固执的艺术家。他只能黑着脸妥协,却给林见微下了死命令:跟在队尾,不许采访,不许说话,走个过场就下来。
于是,主创队伍沿着红毯走向舞台时,末尾的那道身影,夺走了几乎全部的目光。
她仍是那身月白色的繁复纱裙。
银线绣出的古老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冰冷的流光。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的脖颈与侧脸,线条流畅优美,却白得惊心。
她没有化妆。
那张素净的脸,在一众珠光宝气的女星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也正是这份素净,将她那种极致的、冰冷的、非人之美,在明亮的室外光线下,放大到了一个令人心颤的地步。
她不像一个来参加活动的演员。
她更像一个失足踏入凡间的精魂,是从古老壁画上剥离下来,与这人间烟火格格不入。
镁光灯疯了一样在她身上爆闪。
媒体记者们死死按着快门,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疯狂打探她的身份。
粉丝区更是炸开了锅。
“那是谁?新人?这气场……妈呀!”
“好像是客串……叫林什么来着……”
“我的天,这张脸真实存在吗?仙气冲破屏幕了!”
“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该不会是那个……”
“不可能吧?那个私生?她长这样?!”
林见微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闪光灯,议论声,尖叫声,她都视若无物。
她只是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步伐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空洞地投向前方,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只有在经过粉丝区时,那股震破耳膜的声浪,让她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系统026在她脑子里兴奋地叽叽喳喳:“VV!VV!看到没!你才是今天的焦点!纪予深的风头都要被你抢走了!”
林见微没理它。
在她踏入这片广场核心区的瞬间,她的全部感知,就被一种极其隐晦、却绝对不该存在于此的异常攫住了。
那不是人类活动的喧嚣,也不是电子设备的电磁干扰。
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世界规则裂隙的……能量涟漪。
它很微弱,被鼎沸的人声和刺目的阳光掩盖,断断续续。
但它存在。
并且,正在缓慢地增强。
“咦?”系统026的电子音骤然一变,欢脱的数据流瞬间收束,变得惊疑不定,“侦测到异常数据流……频率非本世界常规谱段……波动源头不明……能量性质无法识别……正在尝试破译……”
它的语气,从看热闹的搭档,迅速切换为高度专业的战斗辅助。
林见微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感知却已化作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过整个广场。
扫过巍峨的宫殿屋檐,扫过巨大的LEd屏幕,扫过密集的人群,扫过每一个出入口,甚至扫过脚下每一寸青石板。
她在定位那个异常波动的核心。
那波动飘忽不定,像是融化在空气里,又像来自某个尚未显形的特定坐标。
“VV,”系统026的声音凝重起来,“该波动频率……与高维力量渗透特征高度吻合。出现的时间、地点……过于巧合。”
一瞬间,一人一统的心念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世界规则的变更。
系统026的代码在高速奔流,带着一种“果然来了”的兴奋与“麻烦大了”的警惕:“逻辑推演,可能性高达87.3%!VV,剧情高潮来了!这是检验你那次‘修改’成果的时候了!”
背景音乐陡然冲至顶峰。
主持人激动到破音的嗓音响彻全场,宣布发布会正式开始,有请主创登台。
以张导和纪予深为首的众人,微笑着走上广场中央的高台,全场气氛被瞬间引爆。
粉丝的尖叫声浪,带着能掀翻屋顶的巨大能量,悍然席卷而来。
就在那片极致的喧闹与光芒里,林见微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冰冷的、异常的波动,随着这股骤然沸腾的生命能量场与情绪浪潮,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清晰了。
她穿着那身不染尘俗的“神女”戏服,站在人间最热闹的地方,却像独自立在风暴将至的海岸。
山雨欲来。
不,是风暴已至。
她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看似落在台上正与主持人谈笑风生的纪予深身上。
但在那双空茫的眼眸深处,一种属于顶级任务执行者的,属于狩猎者的锐利冰芒,正从长久的沉寂中,悄然苏醒。
舞台已备好。
演员,已就位。
第86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1
发布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主持人妙语连珠,主创们配合默契,分享着拍摄趣事,台上台下互动热烈,笑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LEd屏幕上实时播放着台上的画面,通过网络直播传递到无数屏幕前。
一切都显得完美而顺利,一场标准的、热闹喧嚣的商业宣传活动。
纪予深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笼罩,衬得他面冠如玉,风度翩翩。他正回答着一个关于角色理解的问题,言辞恳切,引得台下粉丝阵阵欢呼。
李哲站在台侧,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顺利结束,今天这关就算过了。
他甚至分神瞥了一眼站在队伍最末尾、如同背景板一样的林见微,她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什么异常,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
然而,站在台上的纪予深,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心绪不宁。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扫过那个白色的身影。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近乎诡异。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她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
像一张被拉至满月的弓,虽然静止,却蕴含着随时可能碎裂虚空的恐怖力量。
林见微确实处于一种极致的静谧之中。
她的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内在的感知已经提升到了巅峰。
空气中那不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带着一种冰冷的恶意和毁灭气息,让她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冷凝了几分。
“VV,波动强度正在指数级攀升!源点锁定困难,但可以确定……它们的目标……是纪予深!”
系统026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冰冷的警报和高速运算的嘶嘶声。
“能量性质分析……带有强烈的空间撕裂特征和……吞噬属性!极高风险!”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骤然暗淡!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将阳光掐断,整个广场的光线在几秒内就变得如同黄昏!
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纸屑,发出呜呜的呼啸,吹得人们衣袂狂舞,眼睛都难以睁开!
“怎么回事?”
“要下雨了吗?”
“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好大的风!”
台上的互动戛然而止。
主持人愣在原地,明星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风沙,台下的粉丝和媒体发出一片惊疑不定的哗然。
直播信号似乎也受到了干扰,LEd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细微的雪花和抖动。
“电路故障?天气突变?”李哲脸色大变,第一时间冲上台想护住纪予深,同时对着耳麦急吼,“安保!检查设备!维持秩序!”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人群陷入骚动,以为是恶劣天气或技术故障时,数道璀璨夺目的流光,骤然从虚空之中激射而出!
它们无视了物理规律,撕裂狂风,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落在广场中央,正好将整个主舞台区域包围在内!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那是七八个穿着样式古朴、宽袖长袍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神色都凝重到了极点,眼神里透着一种捕食者般的警惕,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山岳般的沉凝气势。
他们的衣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就像风在绕着他们走。
手中或持拂尘,或握长剑,或掐着玄奥的法诀,身上隐隐有微光流转。
为首的一位,是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他手持一柄古朴的松纹长剑,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定在了舞台中央的纪予深身上,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让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还在呼啸,天光依旧晦暗。
但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仿佛从古装剧片场里走出来的、却带着真实不虚压迫感的不速之客。
媒体记者们忘记了按快门。
粉丝忘记了尖叫。
主持人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张导和李哲,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新的宣传环节?特效表演?这也太逼真了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哗然和骚动!
“搞什么啊?这是安排好的环节吗?”
“不像啊……没听说有这个流程啊!”
“这些人是谁?演员吗?这出场方式也太牛了,完全看不到威亚线!”
“不对!你们看他们的衣服!在发光!是真的在发光!”
“我的天……他们是怎么出现的?飞过来的?”
“直播!直播还在继续吗?快拍啊!”
人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猜测、惊呼、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这是主办方精心设计的特殊环节,虽然离谱,但或许是某种高科技全息投影或者沉浸式体验?
直播弹幕更是瞬间被无数的“?????”和“卧槽!”彻底淹没。
台上的纪予深也被这超现实的一幕惊得怔在原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李哲和保镖紧张地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那些突然出现的“古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完全不记得宣传方案里有这一出!
然而,在这片混乱和猜测中,只有极少数人看出了不对劲。
林见微周身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他们身上流转的能量,与空气中那弥漫的、充满恶意的异常波动截然不同!
他们的能量更中正,更内敛,带着一种……守护和焦急的意味?
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
她的目光与那为首的白发老者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和探究,似乎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这样一群凡人之中,感受到一个如此……奇特而强大的存在气息?
但他立刻移开目光,重新凝重地望向天空,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那白发老者猛地提气开声,一道雄浑的声音瞬间贯穿全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无关凡人,即刻退散!”
“此地恐有大凶之物降临,绝非儿戏!”
这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让现场炸开了锅!
不是表演?!
是真的?!
第87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2
白发老者那声穿金裂石的警告,还在广场上空震荡,将“特殊环节”的最后一点侥幸猜测彻底击碎。
恐慌是滴入清水的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污染了整片人群。
骚乱爆发。
尖叫,哭喊,绝望的推搡,取代了先前所有的议论。
“快跑啊!”
“不是演戏!是真的!”
“救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台上,李哲脸色惨白,死死护住纪予深想冲下台,却被山呼海啸般逆流而上的人群堵死了所有去路。
张导抓着扩音器嘶吼,可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音浪中,连一朵小小的水花都激不起来。
直播镜头在剧烈晃动中坚守岗位,忠实地记录着这远超剧本的末日场面。
全球无数屏幕前的观众,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几位从天而降的修士,对脚下凡人的生死奔逃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住头顶那片愈发深沉的夜空,每个人的神情都凝重到极致。
为首的玄清道长,手中松纹长剑发出低沉的剑鸣,剑身之上,清蒙蒙的光华吞吐不定。
“来不及了……”他身侧,一名手持罗盘的中年道士面如金纸,声音都在发颤,“空间裂隙……已经成型了!”
话音未落——
嗤啦!
一声不属于人间的撕裂声,尖锐到直接贯穿耳膜,刺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广场正上方,百十米的高空,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崩裂!
一道不规则的黑紫色裂口被野蛮地撕开,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电弧。
三四道身影从中迈出。
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色古服,衣料上,幽暗的符文缓缓流转,宛若活物。
他们的面容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轮廓深邃,却找不出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漠然。
瞳孔是异于常人的深紫或纯黑,看向下方人群的眼神,是屠夫在打量圈里的牲畜,充满了审视与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们周身弥漫的黑色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发生了光学偏折,散发出硫磺与古老金属混合的冰冷腥味。
这股气息阴冷、晦涩,带着高位生命俯瞰低等蝼蚁时特有的威压,与玄清道长等人身上源自此方世界的中正平和之气,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极端!
“界外天魔!”玄清道长须发皆张,厉声大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警惕,“界壁森严,尔等竟敢强行撕裂降临?!意欲何为?!”
为首的魔修是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深紫色的瞳孔不带一丝温度。
他扫过下方惊恐骚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渗入每个人脑海:
“寻一旧物,无关者……退散。”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众修士,精准无比地定格在被李哲和保镖拼命护在身后的纪予深身上。
那双漠然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按捺的灼热。
“……就是他。带走。”
目标明确至极——纪予深!
“狂妄!”玄清道长大怒,长剑一振,清光暴涨,“此乃人间界,岂容尔等肆意妄为!结阵!护佑凡人!”
身后众修士齐声应和,迅速踏步归位,手中法器光华绽放。
一个玄奥的阵势瞬间结成,清正的光晕扩散开来,勉强将舞台核心区笼罩,试图抵挡那令人窒息的异界威压。
可惜,这光晕在对方那精纯诡异的魔气侵蚀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徒劳。”
为首的魔修淡淡评价,甚至懒得正眼看他们。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力,瞬间降临!
刹那间——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广场上所有奔跑、尖叫、哭喊、挣扎的人,无论是谁,他们的动作全部僵住!
推搡的姿势定格,张开的嘴巴发不出声音,脸上极致的惊恐表情凝固成了永恒的面具。
整个喧嚣的广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之中。
只有狂风还在呼啸,魔修身上散发的冰冷气息依旧在侵蚀这片空间,证明时间并未真正停止。
直播镜头,同样被定格。
但它们的工作状态却被保留了下来,将这幅超现实的恐怖画卷,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传递到了全球每一块亮着的屏幕前!
屏幕前的人们,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能看到广场上数万个凝固的惊恐表情,能看到那气息恐怖的异界来客,能看到结阵苦苦支撑的道长,能看到舞台上脸色煞白、动弹不得的纪予深……
这不是电影!不是特效!
这是正在发生的、真实的、无法理解的灾难!
全球震惊!网络在瞬间的流量洪峰中彻底瘫痪!
恐慌,开始从屏幕之内,蔓延到屏幕之外!
阵法庇护下的玄清道长等人还能勉强活动,但个个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淋漓,体内真元运转艰涩无比,显然抵抗得极为辛苦。
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按,其蕴含的法则之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魔修们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穿过修士们勉力支撑的光晕,再次锁死了纪予深。
为首的魔修缓缓抬手,指向目标。
“带走。”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绝望之中。
一个存在,并未被这恐怖的法则威压完全禁锢。
林见微的脑海里,系统026已经发出了濒临宕机的尖叫:“VV!VV救命啊!是界外天魔!任务目标要被抓走了啊啊啊!”
“闭嘴,吵死了。
林见微的意识一片清明。
外界。
站在队伍最末尾,穿着月白神女裙的林见微,那浓密纤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在宽大袖袍的掩盖下,她的一根手指,对抗着那足以凝固时空的恐怖压力,微微弯曲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第88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3
“冥顽不灵。”
为首的魔修看着下方摇摇欲坠的光阵,深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甚至懒得亲自动手,只是微微侧头。
身后一名高瘦魔修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苍白的面容上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五指成爪,隔着数十米,对着玄清道长等人结成的光阵,凌空一握!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清蒙蒙的光阵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中,轰然爆碎!
破碎的光点漫天飞散,又在半空中湮灭成虚无。
“噗!”
玄清道长如遭雷噬,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一口心血狂喷而出!
他身后众修士更是凄惨,齐齐喋血倒退,手中法器光芒尽失,当场就有数名年轻弟子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实力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深渊。
“师祖!”
“师父!”
还能保持清醒的修士发出悲愤的嘶吼,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呵,人间修士,不过蝼蚁。”出手的魔修收回手,轻蔑地嗤笑,声音尖锐刺耳,“也敢挡我等的路?”
玄清道长用断剑支撑着身体,强忍着经脉寸断的剧痛,死死盯着为首的魔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尔等……究竟为何而来?!强闯此界,不怕规则反噬吗?!”
为首的魔修终于将目光从纪予深身上挪开,漠然的落在他身上。
“规则?”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嘲弄。
“我等追寻此子踪迹,跨越万千界面,耗费无尽岁月……你口中的规则,也配束缚我等?”
他的目光重新锁死在纪予深身上,那极致的漠然里,终于渗出了一丝灼热的偏执。
“至于为何是他?”
魔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现场每一个被禁锢的灵魂,以及全球无数屏幕前观众的耳中。
“只因,他是三万年前,那位以身为祭,将吾主‘幽冥’与她自身一同封入无尽虚空的……始炁元尊,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传弟子!”
什么?!
始炁元尊?!
弟子?!
这几个字,蕴含着某种言灵之力,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纪予深……是某个古老神只的弟子?
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明星!
玄清道长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宗门典籍中那些被视为神话传说的零星记载,此刻化作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始炁元尊……这个尊号所蕴含的古老与强大,光是听着,就让他的道心都在颤栗!
那魔修很满意这种震撼,继续说道:“始炁元尊以为,与吾主同封于阵,便可换来万世太平?可惜。”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他的目光贪婪而狂热,死死黏在纪予深身上。
“你,便是那个‘一’!是她留在这世间最深的因果!只要你的神魂靠近,封印便会因她自身的意志而松动!”
“只要将你带回!”另一名魔修阴冷地接口,声音充满了扭曲的渴望,“以你的神魂为钥匙,撬动阵眼,吾主便可重临世间!届时,诸天万界,都将匍匐在吾主魔威之下!”
轰!
真相大白!
抓走纪予深,用他当钥匙,去释放一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绝世魔头!
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纪予深若被带走,下场将比死亡更恐怖千万倍!
“好了,叙旧结束。”
为首的魔修彻底失去耐心,再次抬手。
一只纯由魔气凝聚的漆黑巨爪,凭空而生,带着足以压塌山峦的恐怖威势,抓向舞台中央那个无法动弹的身影。
“不——!”
玄清道长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上去,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倒下,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愤。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纪予深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只不断放大的魔爪,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的一切。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
“嗡……”
一声极轻的颤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它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魔气的封锁,穿透了时空的凝固,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只不可一世的魔气巨爪,在距离纪予深不足半米的地方,骤然凝固。
再难寸进!
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无法逾越的法则屏障!
紧接着——
那个一直静立在队伍末端,穿着月白神女裙,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身影。
动了。
她只是,抬起了眼。
那双原本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彩的眸底,一点冰冷的银芒骤然炸开,瞬间点亮了整个瞳孔,深邃得宛如万古星空!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抬起。
纤细白皙的手指并拢,对着那只凝固的魔爪,隔空,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砰!!!
一声闷响!
那只蕴含着恐怖威能的魔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便从内部开始,寸寸碎裂!
随即,爆散成最精纯的黑色粒子,又在下一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也霸道得可怕!
所有魔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为首的魔修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惊愕与不可思议爬满了他的眼。
他猛地转头,深紫色的瞳孔如两道利剑,死死钉向那股力量的来源——
不是那些重伤的修士!
而是那个穿着戏服,本该像蝼蚁一样被禁锢的女人!
玄清道长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全球所有屏幕前的观众,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
风,依旧在吹。
吹起她月白的裙摆,吹起她如瀑的黑发。
林见微缓缓抬起脸,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周身的气场,变了。
第89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4
全场死寂。
风声,尖啸声,乃至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掐灭。
所有被禁锢的人,思维彻底停摆,只能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仰望着那超越认知的一幕。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将这神迹般,又恐怖到极点的画面,传递到全球。
更深的死寂,与无法言喻的震撼,在全球蔓延。
为首的魔修深紫色的瞳孔缩成一点,脸上那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终于彻底崩碎。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惊疑与忌惮。
此界灵气稀薄,法则残缺,怎么可能存在能如此轻易抹去他魔元的存在?!
更诡异的是,这个女人身上,竟无丝毫灵力波动!
林见微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拂灭魔爪之后,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下一瞬,她的身形便挣脱了地心引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月光,翩然升起,轻盈地悬停在离地数十米的半空。
月白色的裙袂层层舒展,像一朵冰莲,在昏暗的天地间无声盛放。
她就那样悬在那里。
恰好介于魔修与被禁锢的众人之间。
一个绝对守护的姿态。
她将整个舞台,护在了身后。
面容依旧是那份苍白的清丽,不起波澜,唯有眼底的银芒,冷冽地宣告着她的降临。
“找死!”
那名出手的高瘦魔修感受到了毕生未有的轻蔑,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笔直扑向空中的林见微!
五指再度张开,比之前凶戾十倍的魔煞指风撕裂大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显然,他动了真怒。
面对这雷霆扑杀,林见微身形只微微一侧。
分毫之差,避开了正面锋芒。
同时,她右手并指,指尖银芒流转,不闪不避地迎着那五道撕裂空气的指风,点了过去。
没有碰撞。
没有声响。
银芒所过之处,那凶戾的指风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被迅速瓦解、消融。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高瘦魔修的脸色瞬间煞白,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在半空!
“一起上!拿下她!”
为首的魔修终于发出厉吼,眼中交织着贪婪与警惕。
不管她是谁,先擒下!
霎时间,数名魔修同时暴起!
魔火长鞭如毒蛇吐信,怨魂魔刀掀起凄厉风暴,腐蚀魔音无形无质,直攻神魂!
漫天魔气与杀招,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绝杀之网,朝着空中那抹月白身影席卷而去!
恐怖的威压让下方众人神魂欲裂,几欲昏死!
置身于围杀的中心,林见微动了。
她的动作,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风中起舞。
魔火长鞭撕裂长空抽来。
她只是翩然一转,裙摆划出清冷的弧度,便轻盈避开,同时反手隔空一拍。
啪。
一声轻响。
那魔火长鞭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黯淡,竟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
怨魂魔刀挟万鬼之嚎劈至身后。
她头也未回,左手向后随意一拂。
宽大的衣袖带起一片银色光晕。
凝聚了无数怨魂的刀芒,在触碰到那片光晕的瞬间,轰然炸碎成漫天黑气。
腐蚀魔音笼罩而来。
她却恍若未闻,周身自然流淌着一层极淡的银辉,将所有无形攻击尽数隔绝在外。
不起半点波澜。
月白的身影在漫天魔光中穿梭,闪烁。
飘摇不定,却始终从容。
裙摆飞扬,发丝舞动,勾勒出的每一道轨迹,都是一次惊心动魄的闪避与反击。
全场骇然。
所有人都被这颠覆想象的一幕,惊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被禁锢的粉丝、媒体、工作人员,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视觉神经在被动地接收着信息。
一个人。
悬浮在空中。
面无表情地,抵挡着一群来自神话里的妖魔。
直播弹幕在短暂的真空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爆炸式刷新。
纪予深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无法移开半分。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在他眼中交织。
她……到底是谁?
玄清道长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嘴唇哆嗦着,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滋生。
为首的魔修越打越心惊!
数人联手,竟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锁空魔印!”他眼中厉色爆闪,双手猛地结出一个邪异的印诀!
另外两名魔修心领神会,同时催动魔元!
三道乌光从不同方位射出,瞬间交织成一个扭曲的黑色立方体,要将林见微彻底封死在空中!
魔印,即将合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一直闪避的林见微,动作骤然一停。
然后,消失。
再次出现时,她已在一名正结印的魔修面前!
快到仿佛跨越了空间!
那魔修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针尖!
林见微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那点银芒,骤然炽亮。
对着那扭曲魔印的核心,疾点而出!
动作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嗤——!”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般的声音。
那即将成型的锁空魔印,连同那名魔修正在结印的双手,被那道极致凝聚的银芒,从中一剖为二。
魔印崩溃!
能量反噬!
那魔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自手腕处齐根断落,黑色的魔血喷涌如泉!
他脸上写满了痛苦与骇然,身形失控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攻击,戛然而止。
幸存的魔修猛地后退,看向林见微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纯粹的恐惧!
林见微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银芒流转不息。
她悬浮于空,冰冷的银瞳,平静地扫过前方如临大敌的一众魔修。
第90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5
空中死寂。
那份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几乎要将骨头碾碎。
林见微悬浮于空,月白裙袂无风自动,指尖那点碎银般的光芒还未敛去。
下方,是断腕魔修痛苦的痉挛,是滴落的黑血,和一群脸色铁青的入侵者。
为首的魔修死死盯着林见微,深紫色的瞳孔里怒火翻腾,更深处,是一份被强行压下的惊惧。
他想不通。
这片法则残缺、灵气枯败的遗弃之地,怎么会生出这般怪物!
“很好!”
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声音淬着冰渣,带着被冒犯的狰狞。
“是我等看走了眼,这蝼蚁窝里,竟还藏着你这等人物!”
林见微静立虚空,神情淡漠,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她那双映着银辉的眸子,只是平静地俯瞰着他。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怒火攻心。
“但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挡住吾等?”
魔修首领猛地拔高音量,杀意与讥讽交织。
“你当真以为,能救下这满场虫豸的性命?!”
“窥得一丝规则皮毛,便敢螳臂当车,何其可笑!”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暗紫色的精血喷出,没有消散,反而悬浮在他面前,诡异地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其他几名魔修见状,脸色剧变,但立刻明白了首领的决断。
他们没有半分犹豫,齐齐逼出自己的本源魔血。
数道血箭射出,尽数融入那团不断膨胀的暗紫色血球。
“以血为引,贯通幽冥!”
“恭请圣将降临!”
为首的魔修双手结印快到出现残影,声音嘶哑而狂热。
轰!
那融合了数名魔修本源的血球骤然炸开,邪光刺目!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邪恶威压,从中疯狂泄出!
天空,暗下来了。
光线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点吞噬,那黑点被硬生生撕裂,化作一个扭曲而不规则的黑暗门户!
“不好!”下方,玄清道长看着这一幕,肝胆俱裂,“他们疯了!在强行接引上界魔物!此界法则会被冲垮的!”
所有目睹此景的人,无论是现场还是屏幕前,都被大难临头的恐惧攥住了心脏!
纪予深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看着那扇诡异的门户,又看向悬浮在空中,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林见微。
焦灼与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想嘶吼,想让她快逃,可那恐怖的威压却扼住了他的喉咙,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眶瞬间赤红。
就在这时,黑暗门户剧烈一震!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缠绕着暗红魔炎的巨爪,猛地从门内探出,死死抠住了门户的边缘!
仅仅一只爪子,散发的威压就让下方几名修为稍弱的修士口鼻渗血,直接昏死!
紧接着,一个庞大、狰狞、头生弯角的阴影,硬生生从那不稳定的门户中挤了出来!
它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甲,肌肉虬结,周身燃烧着不灭的魔炎。
那双猩红的巨眼,是两潭翻滚的血池,里面只有最纯粹的暴虐与毁灭欲。
它的气息,比之前所有魔修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
“圣将大人!”为首的魔修立刻恭敬垂首,语气狂热。
被称为“圣将”的魔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并非经由空气,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它猩红的巨眼扫过下方动弹不得的人群,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最后,定格在林见微身上。
“就是你这小虫子,在阻挠吾主之事?”
它的声音是滚过大地的闷雷,震得人胸腔发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
林见微迎上那双猩红巨眼,没有回答。
她周身那层极淡的银辉,流转速度加快了几分。
“哼!”
魔物圣将被她的沉默激怒,巨大的魔爪悍然抬起,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对着林见微的头顶,径直拍下!
这一爪,遮天蔽日!
林见微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一道月白光痕,在她原本的位置一闪而逝。
轰隆——!
巨爪拍空,恐怖的力量将那片区域的空气瞬间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下方广场上的人群被吹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被当场震得七窍流血!
林见微的身影在数十米外闪现。
但她身形未稳,魔物圣将的另一只爪子已预判般横扫而至!
魔炎化作无数咆哮的骷髅头,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
太快!太强!
林见微瞳孔中的银芒急剧闪烁。
她双手在身前急速交错,一道道银色符文凭空浮现,瞬间凝聚成一面古朴的光盾。
轰——!!!
魔爪,狠狠砸在银盾之上!
巨响炸裂!
银色光盾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盾面!
林见微的身体轻轻一颤,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退了十数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周身的银辉,也跟着剧烈波动了一下。
“咦?竟能挡住本将一击?”
魔物圣将发出一声惊咦,随即是更深的暴怒。
“看你还能挡几下!”
它咆哮着,双爪连环拍击,暗红的魔炎火球如陨石雨般砸落!
同时,它张开巨口,喷出大股能污染神魂的魔煞浊流!
攻击的狂潮,瞬间将林见微淹没!
她的身影在魔炎与浊流中急速闪烁,挪移。
双手不断挥出。
或凝盾,或劈斩,或点出指风。
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却不再有之前的从容写意。
每一次与魔将的攻击硬撼,她的身形都会微晃,周身的银辉都会明灭一瞬。
面对这力量层级完全碾压的敌人,她必须更专注地应对。
嗤啦——!
一道躲闪不及的魔炎,擦过她的左臂。
月白色的衣袖瞬间被腐蚀、烧焦,化为飞灰。
下方苍白的手臂肌肤上,一道清晰的焦痕浮现,丝丝缕缕的黑气正试图钻入血肉。
她却像感觉不到痛楚。
眉头未皱一下,反手一掌拍散后续的魔炎,眼神还是那种非人的冰冷与专注。
“林见微!”
下方,纪予深看到了那片焦黑和那道伤痕,极致的焦急终于冲破了威压的禁锢!
他嘶哑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与颤抖。
为首的魔修听到这声呼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讥笑。
“喊吧!喊破喉咙也没用!”
他的声音用法力放大,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也传到了每一个直播屏幕前。
“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就想逆天?就想救下你们所有人?痴心妄想!”
“圣将大人神威无双!等她力竭,就是你们的死期!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挑衅吾等付出代价!”
他恶毒的目光猛地转向纪予深。
“尤其是你——始炁元尊的宝贝徒弟!你注定要成为迎接吾主归来的……祭品!”
魔物圣将的攻击愈发狂暴。
林见微周身的银辉,在连绵不绝的轰击下,已然黯淡了许多。
又一次硬撼之后,她悬浮在魔炎狂潮中,月白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液体,从她嘴角渗出,但瞬间就被她周身流转的能量蒸发殆尽。
她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冰冷。
平静。
深不见底。
一个人,面对跨界而来的强敌,独守一方天地。
沉默而坚定。
第91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6
魔物圣将的咆哮震碎云层。
暗红魔炎与污秽浊流交织成毁灭风暴,将空中那抹月白身影逼得节节败退。
每一次硬撼,她周身的银辉便黯淡一分。
连带着她的动作,也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
左臂上那道焦痕触目惊心,黑色魔气如细小的毒蛇,疯狂试图钻入她的血肉,却被一股更加冰冷死寂的力量死死挡在皮肤表层。
“徒劳的挣扎!”
魔物圣将猩红的巨眼倒映着林见微狼狈的身影,其中满是暴虐的快意。
“你的确不弱,但在此界,你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本将看你还能撑几时!”
“待你力竭,本将便一寸寸捏碎你的骨头,再将下面那些虫子,一个个碾成肉泥!”
话音未落,它双爪猛地在胸前合握!
滔天魔炎疯狂汇聚,压缩,最终凝成一柄巨大无比的暗红战斧!
战斧之上,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哀嚎,斧刃所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哀鸣!
这一击,汇聚了它降临此界的大半魔元,誓要将这只顽抗的虫子连同她的意志,彻底劈碎!
下方,纪予深目眦欲裂,几乎无法呼吸。
玄清道长绝望地闭上了眼。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中只剩下被巨大阴影填满的死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处于守势、身形都有些晃动的林见微,忽然停止了所有闪避的动作。
她就那么悬浮在半空。
任凭那柄足以开天辟地的魔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当头斩落。
她,竟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这一刹那被无限拉长。
毁灭性的魔斧锋刃,即将触及她额前的发丝。
为首的魔修脸上,已经绽放出残忍扭曲的笑容。
纪予深的嘶吼被死死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绝望。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发生。
就在斧刃即将触体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古老、浩瀚,仿佛是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紧接着。
一点极细微,却璀璨到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火焰,自林见微的心口蓦然亮起!
那火焰,蕴含了所有的颜色,又超越了所有的颜色。
它既像是创世的第一缕光,温暖炽热,又像是万物终结的最后一抹死寂,冰冷刺骨!
混沌神焰!
火焰出现的瞬间,便以焚天煮海之势轰然爆发,顷刻间将林见微彻底吞没!
“什么?!”
魔物圣将斩落的巨斧猛地一滞!
它从那火焰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源头、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恐惧!
周围那些狂暴的魔炎,在这混沌神焰面前,竟瑟瑟发抖,畏缩倒卷,向着它们的主人退去!
为首魔修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扭曲成极致的惊骇与不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下方所有人,包括全球屏幕前的亿万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异变,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被混沌神焰包裹的林见微,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原有的银芒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古老、威严、漠视万物的混沌。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燃烧的神焰,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穿透熊熊火焰,落在那柄停滞的巨大魔斧,和它背后那惊疑不定的魔物圣将身上。
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视天地为刍狗的磅礴神威,开始从她燃烧的躯体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装神弄鬼!给本将死!”
魔物圣将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咆哮着将魔斧以更狂暴的力量斩下!
它不信!
在这低等贫瘠的界面,真有能威胁到它的存在!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覆盖着混沌神焰的林见微,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燃烧着无色火焰的右手。
对着斩落的魔斧,轻轻一握。
“嗤……”
一声轻微得近乎幻觉的声响。
那柄凝聚了恐怖魔元、足以劈山断岳的巨大战斧,在接触到混沌神焰的刹那,就如骄阳下的冰雪。
不,比那更快!
是从斧刃开始,以一种违背了物理法则的方式,无声地消融、分解、湮灭!
它被还原成了最精纯的黑色元气,然后被神焰一口吞噬,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就这么消失了。
“不!!!”
魔物圣将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啸!
它的力量,它的法则,在那火焰面前,竟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林见微燃烧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不再是实体。
在无数道已经从惊骇转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她那被混沌神焰包裹的肉身,猛地化作一道无比璀璨、无比纯粹的流光!
那流光,逆冲天际!
悍然撕裂了昏暗的天幕,以一种超越了思维理解的速度,冲向苍穹之顶!
流光太过耀眼。
下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可却无一人舍得移开视线。
他们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
见证神迹!
流光所过之处,漫天魔气如积雪遇汤,纷纷退散消弭。
“拦住她!快拦住她!”
为首的魔修发出了绝望而尖利的嘶吼!
几名魔修和那魔物圣将试图冲天阻拦,可他们的速度在那道流光面前,迟缓得像是一场笑话。
他们打出的攻击,甚至连流光划破长空后留下的残影都触碰不到!
流光无视一切,径直冲至万丈高空!
而后——
它猛地定格在了天穹的最高处。
下一刻,以那道流光为核心,无法言喻的浩瀚波动,骤然扩散!
瞬间席卷了整个天空!整个大地!整个世界!
“轰隆隆——!!!”
苍穹之上,风云色变!
无尽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却又不敢靠近那光芒的核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环绕着“太阳”的黑色风暴之环!
电蛇乱舞,雷声轰鸣!
天地震怒!
又像是在恭迎君王!
流光的光芒愈发炽盛,化作了天上的第二颗太阳!
紧接着,在亿万生灵的注视下,那流光开始拉伸、延展,勾勒出无数复杂到极致、玄奥到无法理解的线条与符文!
一个巨大到笼罩了整个天际的古老阵法,缓缓自虚无中浮现!
阵法由无数交织的黑、银、金三色神光构成!
黑色深邃,是宇宙的本源!
银色冰冷,是法则的秩序!
金色威严,是至高的神权!
三种神光相互缠绕、流转,构成了一副庞大、精密、散发着洪荒气息的惊天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引动着整个世界的法则与之共鸣!
每一次呼吸,都在梳理着混乱的地火水风!
通天之阵,现!
浩瀚的神威如水银泻地,从阵图中弥漫而下,笼罩了整个世界。
全球的直播镜头,早已失焦,疯狂地对准了天空中那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宏伟阵图。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只剩下天空中那缓缓旋转的、交织着黑金银三色的通天之阵。
散发着亘古、苍茫、无敌的气息。
而在那阵法的最核心。
是那道以身躯点燃神焰,化作阵眼,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璀璨流光。
林见微,以身化焰,引阵通天!
第92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7
通天之阵,笼罩苍穹。
在这无上的伟力面前,万物皆寂。
原本气焰嚣张的魔物圣将,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压住!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周身魔炎瞬间熄灭大半,不受控制地从空中坠落!
轰!!!
它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广场之上,大地龟裂,烟尘冲天!
那些魔修更是狼狈。
恐怖的神威将他们死死压在地上,五官扭曲,骨骼发出碎裂前的哀鸣,随时都会被碾成齑粉。
为首的魔修脸上血色尽失,只剩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他试图运转魔元,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在那阵图威压下凝固如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下方,所有被禁锢的凡人,施加于神魂之上的魔道威压早已被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刻的敬畏。
他们仰望着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宏伟阵图,大脑一片空白,灵魂深处只剩下震撼、渺小,与……莫名的崇拜。
玄清道长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
若非被威压禁锢,他早已五体投地,行那三跪九叩之大礼。
他口中喃喃自语,重复着古老典籍中那些被世人视为神话的只言片语。
纪予深仰望天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撕裂胸膛。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充斥着他。
他看着那成为阵法核心的璀璨流光。
是她。
林见微。
天地间,只剩下那缓缓运转的通天阵图,以及作为其核心的、那道在燃烧的璀璨流光。
死寂之中,那悬浮于阵法最中心,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流光,开始向内收敛。
光芒凝聚。
流光的核心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逐渐清晰、凝实。
无尽的神光与混沌气环绕着她,化作她身上璀璨的神衣。
最终,光芒尽数内敛,显露出其内的真身。
那是一位女子。
世间的任何言语都无法描绘她的容颜。
那面容依旧带着几分林见微的清丽轮廓,却已然升华到了另一个维度,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审美、直击灵魂本源的极致完美与威严。
墨玉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流淌着星辰湮灭又重生的光晕。
她的肌肤由最上等的灵玉神光凝成,剔透而不可亵渎。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静谧的阴影,美得令人心颤。
一种亘古、苍茫、淡漠的气息从她周身散发,仿若她已在那里沉睡了亿万年。
她静静地悬浮在阵眼中心,是整个通天之阵唯一的主宰。
整个世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她一人之身。
然后——
在那极致的寂静与期待中。
她那双闭合的眼眸,缓缓睁开。
左眼瞳孔深处,是吞噬一切的原初混沌,看上一眼,神魂便会冻结,永坠虚无。
右眼瞳孔深处,是燃烧的金色神焰,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光,蕴含着创造与毁灭的至高权柄,威严无尽,不容亵渎。
双眸睁开的瞬间。
两道实质般的眸光,一黑一金,穿越万古时空,漠然地扫过下方的天地。
眸光平静,淡漠。
扫过苍生万物,如神只审视掌中的微尘,无悲无喜,无爱无憎。
在这目光的扫视下,万物愈发寂静,风声、呼吸声、心跳声都被彻底剥夺。
紧接着,在她身后,无尽神光汇聚,天地法则交织!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庄严、更加令人不敢直视的虚幻法相,缓缓凝聚!
浩瀚的神威骤然跃升!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更加低沉、却更加撼动人心的嗡鸣。
那是法则的共振。
那法相顶天立地,撑开了整个苍穹,细节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与空中那女子一致的轮廓,却散发着镇压万古洪荒、令诸天神魔臣服的绝对权威!
尤其令人震撼的是,那巨大法相的半张面容,无比清晰地映照在了整个天幕之上!
完美到令人窒息。
威严到令人魂颤。
冰冷的眸光,微抿的淡色唇瓣,每一根线条都由天地法则精心雕琢,蕴含着无上的力量与秩序。
仅仅是这半张脸映照天际,其散发出的无形气场,便已压得万物俯首,时空凝滞!
魔物圣将和众魔修在法相显现的瞬间,连呜咽都发不出,像一滩烂泥般,魔魂都在哀嚎。
下方重伤的玄清道长,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头触地。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却带着无比的虔诚,吼出了所有知晓古老传说之人心中那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始…始炁元尊上神!是您吗?!三万年前以身封魔的至高神尊!古籍记载竟是真的!弟子玄清……叩见上神!”
他的声音如惊雷,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始炁元尊上神!
这个尊号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击穿了无数人的心灵。
纪予深怔怔地看着天幕上那半张脸,熟悉,又无比的陌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酸涩、震撼、茫然、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几乎将他淹没。
那是林见微。
却又绝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林见微。
全球无数屏幕前的人们,仰望着天幕上的神迹,许多人不自觉地屈膝跪下,双手合十,泪水莫名地滑落眼眶。
神女真身,于此界,苏醒。
睥睨苍生。
第93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8
天幕之上,神女法相的半面容颜俯瞰人间,真身则悬于阵眼,眸光如万古寒渊,扫过下方狼藉的广场。
目光所及,万籁俱寂。
唯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在每个生灵心底无声蔓延。
瘫在深坑里的魔物圣将,艰难转动着猩红眼珠。
当它与那双淡漠的眸光接触的刹那,一种远超肉身崩坏的、来自血脉源头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它的意志!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
“不……不可能……是你……你竟能脱出大阵?!”
魔物圣将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斥着无法理解的惊骇。
但那惊骇的尽头,竟又翻涌起一丝扭曲到极致的狂喜。
“……始炁元尊!是你!真的是你!”
最后那个名号,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而出,恐惧与诡异的兴奋交织成了癫狂!
“始炁元尊?!”
旁边几个被神威压得奄奄一息的魔修,听到这尊号如遭天谴,眼中瞬间被同款的恐惧和狂热填满!
是祂!
竟然是祂!
三万年前以身为印,将吾主幽冥尊主强行封入无尽虚空的无上存在!
祂的真身竟然降临此界!
这意味着……
“大阵已开!尊主必将归来!”
为首的魔修爆发出嘶哑的尖啸,求生的本能被巨大的狂喜彻底压垮,他竟挣扎着试图起身。
“元尊!你封印吾主三万载,如今你为这凡人亲身踏出封印,平衡已破!吾主重临世间已是定数!哈哈……呃啊!”
狂笑戛然而止。
悬于阵眼的神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仅仅是一个意念的流转。
笼罩广场的无形神威性质陡变,化作一道流淌着黑金银三色符文的透明屏障,骤然收缩,将整个区域连同其内的所有魔物、魔修彻底封死!
“咚!”
那几个试图挣扎的魔修,被屏障上蕴含的净化神力狠狠灼烧,摔回地面,冒起阵阵黑烟,发出凄厉惨嚎。
但那为首的魔修眼中疯狂更甚,被死死压在地上,还在嘶吼:
“你困住我等又有何用!你既已为你这宝贝徒弟现身,封印的裂痕便再也无法弥补!”
“吾主苏醒就在顷刻!我等追寻此子三万年,跨越万千界面,等的……就是今天!”
他用尽力气,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纪予深,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变形。
神女没有理会这蝼蚁的聒噪。
她淡漠的眸光终于从魔物身上移开,投向下方的凡人。
而后,轻轻抬了抬手。
禁锢着所有人的那股神威,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呃……”
“我能动了?!”
“天啊……”
刹那间,整个广场“活”了过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极致恐惧后的释放、目睹神迹的震撼……无数情绪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涕泪横流。
有人浑身颤抖,对着天空中的神女法相疯狂磕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媒体记者们凭着职业本能,颤抖着手重新扛起摄像机,将镜头死死对准天空。
纪予深站在原地。
身体恢复了自由,灵魂却好似被钉在了原地。
李哲和保镖紧张地护在他身边,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幕上那半张威严完美的容颜,望着阵眼中那个风华绝代却冰冷如霜的身影。
始炁元尊……师傅……徒弟……封印……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冲撞,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一种莫名的酸楚与茫然,在他心底滋生。
她就是……林见微?
那个一直跟着他的……私生粉?
不,她是……元尊?
那之前的林见微……又是谁?
他的大脑彻底混乱。
“没用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为首的魔修还在疯狂叫嚣,声音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他猛地看向那几个奄奄一息的同伴,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为了吾主归来!献祭!”
那几名魔修闻言,身体剧烈一颤,但随即眼中也涌起同样的狂热!
“为了圣族荣耀!献祭!”
他们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掏进了自己的心口!
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古老而邪恶的咒文从他们口中急速念出!
“不好!他们要用自身血肉魂灵为祭,强行撕开更多虚空通道!”玄清道长大骇失色!
但,来不及了!
“嗤啦——”
广场上空,接二连三地传来空间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七八个扭曲不稳的黑暗裂缝被强行撑开!
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纯的魔气,如决堤的黑水般倾泻而出!
紧接着,无数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低阶魔物从裂缝中蜂拥而出!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循着对生灵血肉的本能憎恶与吞噬欲,扑向下方面露绝望的人群!
魔潮如墨,瞬间倾泻!
尖叫声、哭喊声再次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
军方的支援终于抵达!
数十架最新型的无人战斗机组成钢铁鹰群,呼啸而来,机炮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导弹拖着炽热的尾焰,精准地射向魔物最密集的区域和最大的那道空间裂缝!
然而——
“铛铛铛!”
足以撕裂主战坦克装甲的特种穿甲弹,打在那些最低阶的魔物身上,仅仅是溅起零星的火花,连它们的表皮都无法击穿!
导弹爆炸的烈焰吞没了成片的魔物。
可硝烟散尽,那些魔物只是身形踉跄,被冲击波震退几步,反而被激起了更深的暴戾!
更有几头飞行魔物猛地腾空,利爪划过,竟将两三架躲闪不及的无人机当空抓爆!
火球坠落,如同凡人科技最后的悲鸣。
人间界的顶尖武器,在这些拥有魔元护体的异界生物面前,收效甚微。
魔潮在汹涌,裂缝中还在不断挤出更多的魔物,甚至能看到更庞大、更恐怖的魔影在其中蠢蠢欲动!
绝望,再次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为首的魔修看着这一幕,发出得意而癫狂的嘶吼:“看到了吗!元尊!你杀得完吗?!你护得住这群蝼蚁吗?!吾主必将……”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悬浮于阵眼的神女,终于将那双映照着混沌与神焰的眸子,从下方混乱的战场缓缓移开。
她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了那七八个不断喷吐魔物的虚空裂缝。
投向了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奔腾而来的魔物大军。
眸光淡漠,无悲无喜。
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
对准了那魔潮奔涌的方向。
通天之阵随之加速旋转,无尽神光与法则之力,开始向着她的掌心疯狂汇聚。
第94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19
天穹之上,始炁元尊五指微张。
通天之阵轰鸣运转。
浩瀚神力如星河倒灌,尽数向着她白皙的掌心汇聚。
下方,魔潮汹涌如墨,裂缝中魔影幢幢。
军方的重火力咆哮着,却难以阻挡魔物分毫,刚刚获得自由的人群,再次被绝望的阴影吞噬。
与凡人的慌乱不同,玄清道长此刻却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挣扎着稳住身形,对着周围惊恐失措的人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变形:
“镇静!都镇静!”
“是元尊!是始炁元尊法驾亲临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穿透了魔物的嘶吼与人类的尖叫。
人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那道主宰一切的神圣身影。
“元尊?!”一个刚转醒的年轻修士茫然反问,“道长,您说的是……上古传说中,那位执掌天地始炁、定鼎乾坤的无上尊神?”
“正是!正是祂!”
玄清道长激动得连连点头,手指颤抖地指向天空,“方才那魔头所言,印证了古籍残篇!三万年前,幽冥尊主祸乱诸天,是元尊率众神迎战,最终将那头绝世魔主彻底封印!”
他的话语如巨石砸入深潭,在混乱的人群中激起千层巨浪。
三万年!
镇守封印三万年!
这是何等的大慈悲,何等的大毅力!
无数人心中涌起无尽的敬畏与感激,甚至有人已经跪倒在地,朝着天空的身影虔诚叩拜。
就在这时,悬浮于阵眼之中的始炁元尊,目光扫过那几道不断喷吐魔物的裂缝。
那双蕴含着星河生灭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
她微微侧首,轻启朱唇,吐出了两个清晰、又带着万古寒意的字。
“见微。”
声音不高。
却如同最高等的法则谕令,直接在现场每一个人、乃至全球每一个通过直播观看的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璀璨流光,倏然从始炁元尊的体内分离而出!
那流光初时细弱,离体后却瞬间暴涨,在空中划过一道充满生命感的完美弧线,光芒炽盛,形态急剧变化、拉伸、凝聚!
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因果轮回的浩瀚气息,骤然降临天地!
光芒渐敛。
一柄巨大的武器,悬浮于始炁元尊身前!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威严的黑色巨镰!
通体哑光深邃,唯有锋刃流转着一线极致冰冷的银芒,看上一眼,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撕裂!
长柄之上,无数细密复杂的银色符文生生灭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巨镰静悬,其锋锐之气竟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连那几道虚空裂缝中涌出的魔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这……这是?!
所有人都被这柄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无上威能的武器所震慑。
玄清道长呆呆地看着那柄黑色巨镰,脑中如同有闪电劈过,古籍中那些模糊的记载瞬间清晰。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明悟而彻底变调:
“神器!这是元尊的伴生神器!古籍有载,其名……‘见微’!”
“可洞察诸天微毫,斩断因果轮回,护佑神魂不灭!是‘见微’!贫道有生之年,竟能得见其真容!”
神器“见微”!
下方人群中,几个一直关注着纪予深、知晓“林见微”存在的年轻助理和站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见微?!
那个总是沉默出现、行为古怪、却屡次救下纪予深的女孩……
不就是叫林见微吗?!
一个荒谬到极致,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猛地窜入她们的脑海!
“等等!那个林见微……她也叫见微!”
“难道……难道她……她就是这个神器?这……这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是武器?!”
她们的惊呼声虽然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围小范围引起了剧烈的骚动和更大的惊疑。
纪予深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他死死地盯着空中那柄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黑色巨镰。
那个沉默的、固执的、一次次救他于危难却从未索取过什么的“女孩”的身影,与那威严的神器,在他的视野中缓缓重叠……
巨大的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就在全球观众都为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而震撼失语时——
空中的始炁元尊,握住了那柄名为“见微”的巨镰镰柄。
在她握住镰柄的刹那。
神器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仿若漂泊万古的游子,终于归家。
始炁元尊手持巨镰,周身气势陡然变得更加完整、更加威严、更加冰冷莫测。
她缓缓抬眸,目光再次落向那奔腾的魔潮。
冰冷的杀意,开始弥漫。
神器归位。
神威,再无保留!
玄清道长看着这一幕,又听着周围关于“林见微”的议论,电光火石间,所有线索猛地串联!
总是沉默跟随、面无表情、拥有非人之力、名字契合、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守护之力……
老道士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恍然大悟,对周围惊疑不定的人们吼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贫道明白了!”
“神器有灵,可以化形!那位‘林见微’姑娘,定然就是神器‘见微’所化!”
“她奉主尊之命,世世代代守护其弟子转世之身!因其是器非人,故而无有常人之情感,只会依循最根本的守护指令而行!”
“而这神器能精准寻得每一世转生,绝非易事!除非……除非元尊在封印魔主前,便已分出一缕自身神识融入神器,以此为引,方能跨越轮回,护其弟子周全!”
“元尊为弟子计,可谓深远至极啊!”
这番推论,瞬间解开了所有关于“林见微”的怪异之处!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原来……她不是人。
她是一件武器。
她三万年的沉默守护,只为一人。
这一刻,全球观众,无不为之动容!
第95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0
始炁元尊手握神器“见微”。
巨镰锋刃上流转的银芒,与她周身的神威彻底相融。
这一刻,她不再是动用天地法则,她本身,就是天地间最锐利、最无情的法则。
下方,魔潮汹涌如墨海。
几十架军方最新型的无人战斗机,正以极限机动撕裂空气,导弹与机炮的火舌交织成网,徒劳地阻挡着魔物靠近城市。
火光在魔物群中爆开,更像是激怒它们的烟花,收效甚微。
最终,那双倒映着宇宙明灭的眼眸,落在了正仰头望向她、脸上布满震撼、茫然与撕裂般痛苦的纪予深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被抽离了。
纪予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那道目光彻底钉穿。
一种源自魂魄最深处的、跨越了万古的悸动攫住了他。
是酸涩,是暖意,更是被无尽威严与时光隔开的,令人绝望的距离。
他看见了。
在那双神明般绝对漠然的眼瞳深处,那片永恒的冰原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
仅仅一瞬。
那或许不是情绪,只是一道光。
一道穿透了三万年轮回尘埃,只为确认坐标的光。
淡得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实地灼烧了他的神魂。
师徒前缘,三万载流转。
于此刹那,无声印证。
光芒敛去,快到让纪予深以为那只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神女的眼眸,重归绝对的死寂与漠然。
她握着“见微”的手腕翻转,巨镰斜指天穹。
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如琢玉,在空中划出凡人视觉无法捕捉的残影,结成一道蕴含着空间至理的古老法印。
那手势的终末,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
红唇微张,吐出两个冰冷、清晰,足以冻结灵魂的法则真言:
“断空。”
一言,天地皆法!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光幕,以通天之阵为基座,骤然垂落!
光幕之上,黑、银、金三色符文如星河奔泻,散发出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隔绝之力!
轰!
光幕落定,战场被一分为二!
所有人类、修士、广场、城市……尽数被庇护于光幕之下。
而光幕之上,是所有的魔物,是那几道狰狞的虚空裂缝,以及……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始炁元尊。
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十架仍在开火的无人战机,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所有的导弹和炮火都如泥牛入海,被瞬间吸收、湮灭。
机身则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柔地“推”回了光幕之下的安全空域。
它们平稳悬停,毫发无伤,却再也无法寸进。
空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被一股无形之力瞬间“清扫”回安全区。
而代表魔物的红色信号,被完全封锁在上方那片能量读数爆表到让仪器瘫痪的未知空域。
“报告!‘鹰群’失联!不!它们还在,但……无法执行攻击指令!屏障拒绝了我们的所有操作!”一名年轻的控制员看着屏幕上鲜红的“AccESS dENIEd”,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能量读数……无法测量!已超出理论上限!屏障性质……未知!”技术军官脸色惨白。
现场最高指挥官,一位肩扛将星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道独立的月白身影。
他抓起加密通讯器,声音因极度的压力而沙哑:
“最高指挥部!这里是‘守望者’!战况已超出理解范畴!重复,超出理解范畴!确认:一,所有敌对目标已被未知屏障隔离。二,我方武装单位被无损强制脱离。三,屏障及屏障内独立目标……能量无法估算!请求指示!”
通讯那头是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一道同样凝重的命令:
“‘守望者’,保持观察!严禁对屏障及目标个体采取任何敌对行动!全力维持地面秩序!重复,严禁开火!”
“是!”指挥官放下通讯器,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望向屏幕,喉结滚动。
“我们……到底在见证什么……”
光幕之下,劫后余生的人群爆发出混杂着庆幸与敬畏的呼喊。
玄清道长激动得老泪纵横,朝着光幕之上的身影,深深一揖到底。
“元尊慈悲!”
然而,隔离,只是清场的开始。
光幕之上,失去了所有“干扰”的始炁元尊,成了所有魔物唯一的泄愤目标。
但它们甚至无法靠近她周身千丈。
“见微”巨镰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洒,带起的银色光尘,便能将成片成片的魔物斩灭、净化为虚无。
她的目光,越过这些杂兵,投向那几道最大的虚空裂缝。
抬手,五指缓缓收拢。
“封。”
法则之力如无形巨手,开始挤压裂缝,令其扭曲、收缩。
但,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整个被隔离的空中战场,猛地一震!
“轰隆————!!!”
一道直接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炸开的巨响,自裂缝最深处传来!
光幕之上,黑云如沸水般翻滚!
无数暗红色的闪电如巨龙般在云层中狂舞!
一股比之前所有魔物加起来还要恐怖亿万倍的、纯粹的、古老的邪恶意志,从裂缝的另一端,缓缓渗透过来。
那感觉,就像整个世界被浸入了冰冷黏稠的毒液之中。
“呜——!!!”
残存的魔物们瞬间癫狂,朝着最大的那道裂缝匍匐在地,发出震动天地的嘶吼:
“恭迎吾主归来!!!”
“恭迎——幽冥尊主!!!”
魔音贯脑,天地为之褪色。
坚不可摧的断空光幕,竟也荡漾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悬浮于阵眼之中的始炁元尊,握着“见微”的手,紧了一丝。
她眸中的冰霜,凝结成了万古不化的玄冰。
最大的那道虚空裂缝,开始疯狂地膨胀、收缩,像一颗搏动着的、腐烂的心脏。
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正在另一侧,用蛮力撕扯着世界的疮疤,要强行挤入这个世界!
黑云压城,万魔朝拜。
真正的大魔,即将出阵。
第96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1
光幕之上,天地黯然。
万魔嘶吼汇成的音浪海啸,一遍遍冲击着“断空”屏障,激起符文狂潮。
那道最大的虚空裂缝,正在剧烈搏动。
它不再是裂缝,而成了一颗孕育着无边恐怖的黑色心脏,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向外喷吐着令万物凋零的极致邪恶。
悬浮于阵眼之中的始炁元尊,眸光冰彻万古。
她手中名为“见微”的巨镰微微低垂,锋刃上流转的银芒愈发内敛,凝成一线,暗藏着斩断法则的寂灭之力。
终于——
“咔嚓!!!”
世界根基断裂般的巨响,自那黑色心脏的最深处炸开!
裂缝被一股超乎想象的蛮力撑爆、撕裂、野蛮地扩大!
无尽的黑紫色魔气如决堤天河,奔涌而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空域被瞬间污染!
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魔气正中,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视觉丈量的狰狞轮廓,迈着碾碎万物的步伐,从中踏出!
祂的身躯似人非人,覆盖着暗沉如凝固血块的诡异骨甲。
骨甲上雕刻着亿万张扭曲痛苦的面孔,那些面孔并非死物,它们的嘴巴在无声开合,汇成一道直击灵魂的怨毒诅咒。
祂的头颅,是无数条由纯粹怨念与毁灭法则凝聚的漆黑触手在疯狂蠕动,每根触手的顶端,都睁开一只猩红、贪婪、充满恶意的眼睛!
面容模糊,唯独那双堪比血色深渊的眼眸,燃烧着足以焚尽诸天的怨恨与暴虐!
幽冥尊主!
降临!
“始——炁——!”
那嘶哑的咆哮,是亿万亡魂的指甲在刮擦灵魂,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一丝挣脱囚笼的肆意狂放!
“三万年!整整三万年!你封不住吾!吾终究还是出来了!”
始炁元尊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神情未见一丝波澜,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冰冷,几乎要冻结时空。
她并未回应对方的咆哮,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见微”巨镰。
行动,即是答案。
“桀桀桀……也好!旧怨新仇,今日一并清算!就让这方卑微的世界,作为吾归来的第一个祭品!”
幽冥尊主发出震碎耳膜的狂笑,巨大的魔爪猛然抬起,对着始炁元尊的方向,狠狠一握!
轰——!!!
无尽魔气瞬间凝聚成一只遮蔽天穹的巨爪,爪心是无数冤魂哭嚎的漩涡,带着侵蚀万物、污染法则的力量,抓裂空间,直扑而来!
这一爪的威能,远非先前那些魔物圣将可比。
始炁元尊眼眸中的冰霜凝滞了一瞬,手中“见微”无声无息地挥出。
一道细微到极致,却锋利到足以切开因果的银色丝线,自镰刃尖端悄然闪现,迎向那遮天魔爪。
“嗤——!”
极细微的切割声里,那凝聚了无尽魔威的巨爪当空凝固,随即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的银线,无声地崩解为最纯粹的魔气粒子!
幽冥尊主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另一只魔爪已然握拳,隔空轰出!
一道扭曲的、混合着毁灭与死寂能量的暗红色光柱,撕裂长空,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直射元尊!
始炁元尊身形微动。
看似缓慢挪移,实则在刹那间跨越了空间,避开光柱正面。
同时,“见微”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银光一闪,斩向幽冥尊主的手臂。
幽冥尊主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敏捷,骨甲覆盖的手臂悍然格挡!
“铛——!!!!!”
星辰对撞般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不再是无声的法则湮灭,而是最纯粹的力量与物质的碰撞!
黑银二色的冲击波呈环状炸开,狠狠撞在“断空”光幕上,激起万丈符文涟漪!
光幕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光幕之下,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撞击声震得气血翻腾,耳膜刺痛!
指挥中心内,所有监测仪器在一瞬间指针打爆,屏幕炸出一片雪花,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基地!
一击之下,高下未分!
“有点意思!被那破封印磨了三万年,你的力量竟未跌落太多!但此地,已非你的主场!”
幽冥尊主咆哮着,攻势瞬间狂暴!
双爪连环,魔焰滔天!
无数蕴含着腐朽、吞噬、扭曲法则的恐怖魔功,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始炁元尊的身影,在漫天魔焰中化作无数残影。
“见微”巨镰在她手中,或斩、或削、或格、或引,将那些足以轻易毁灭星辰的攻击一一化解、斩碎、引偏。
月白裙袂飘飞,银镰舞动,那是一支优雅而致命的死亡之舞。
每一次法则的碰撞,都让被隔离的空间不断被撕裂又弥合,阴阳二气一度紊乱失衡,又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定住。
然而,幽冥尊主的力量却无穷无尽,魔威越来越盛,攻击越来越密集!
始炁元尊周身的银辉,在这一次次硬碰硬的法则对撞中,开始出现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毕竟被那封印牵扯了三万年心力,方才又强行催动“断空”隔离战场,消耗巨大。
似乎察觉到元尊气息的细微变化,幽冥尊主攻击更急,狂笑道:“怎么?力不从心了?镇守封印三万载,滋味不好受吧!今日,便是你神陨之时!”
话音未落,幽冥尊主猛地张开巨口!
一道浓缩到极致、漆黑如墨、吞噬一切光线的毁灭吐息,化作死亡长河,奔涌而出!
所过之处,万物归寂!
面对这凝聚了幽冥尊主本源魔力的恐怖一击,始炁元尊停下了闪避的身影。
那双万古不变的冰冷眼眸中,终于闪过极其细微的……认真之色。
她悬浮于空,将“见微”横于身前。
另一只手,缓缓结出一个古老玄奥的印诀。
随着印诀的成型,她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第97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2
一股远比魔威更加古老、威严的气息,自她体内悍然苏醒!
“吼——!”
一声龙吟,是法则的共振,直接在天地间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足足九声龙吟层层叠叠,交织成镇压太古洪荒的无上道音,瞬间震碎了漫天魔啸!
在始炁元尊的身后,万道神光倾泻而下,天地法则自行编织。
九条遮天蔽日的巨龙法相破开虚空,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的龙鳞是深邃的黑银色,流淌着冰冷的神圣光泽,由宇宙间最坚硬的秩序凝铸而成。
龙目中燃烧着银色神焰,那是足以焚尽世间一切污秽与虚妄的净化之火!
九龙盘踞,身躯蜿蜒,挤满了整片被隔绝的天穹,散发出镇压万界星辰的无上龙威!
九龙现世,万象臣服!
“这是……龙族始祖的法与力?”
幽冥尊主猩红的巨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始炁元尊印诀再变,对着那奔涌而来,足以吞噬星系的毁灭吐息,遥遥一指。
她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单音。
“镇。”
九条黑银色神龙闻声而动,龙吟合一,化作贯穿天地的咆哮!
庞大的龙躯凝实如真,化作九道横贯天宇的太古山脉,携带着碾碎星辰、破灭万法的绝对伟力,悍然撞向那道死亡长河!
轰隆隆——!!!!
黑银色的龙族神力与漆黑的幽冥魔能,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撞、侵蚀与湮灭!
碰撞的中心,没有光,只有一片纯粹的“无”,所有法则与物质都在那里被瞬间抹去!
逸散的能量风暴化作海啸,狠狠拍打在“断空”光幕之上。
光幕剧烈扭曲,其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在碎裂与重组间明灭不定!
光幕之下,众人神魂悸动,心跳停摆,被那末日之景夺走了呼吸。
片刻后,能量风暴的余波稍歇。
九条黑银色神龙盘踞虚空,龙躯光泽虽略有黯淡,却已将那毁灭吐息彻底碾碎净化,不留一丝魔气!
幽冥尊主的本源一击,被正面破除!
“好!好一个始炁元尊!好一个九龙镇世!”
幽冥尊主不怒反笑,声音里的暴虐与贪婪攀升到了顶点。
“看来不动真格,是吞不了你了!”
祂庞大的魔躯猛然一震,周身骨甲上镶嵌的无数痛苦面孔竟活了过来,齐齐发出刺破神魂的哀嚎!
更加恐怖的魔威再度暴涨,无休无止地向上攀升!
幽冥尊主狂啸着,携着暴涨的魔威悍然扑上!
“始炁!你的力量终究不复当年!三万年的消磨,早已耗空了你的本源!今日,合该吾取代你,执掌此界乾坤!”
祂的声音化作魔咒,无数漆黑的法则锁链自虚空探出,由极致的怨毒与毁灭法则凝聚,布满了哀嚎的面孔,从四面八方缠向元尊与九龙法相!
这,是幽冥法则的具现化,专污神识,蚀毁神躯,寻常神只沾之即死!
始炁元尊眸光清冷,未起波澜。
手中“见微”神镰舞成一轮银月,每一道斩出的银色弧光,都精准地切在法则锁链最薄弱的节点上。
镰刃过处,锁链无声崩碎。
然而锁链无穷无尽,转瞬再生,幽冥尊主的魔威更是深不见底。
下方,玄清道长面色铁青,嘴唇翕动:“元尊祂……神力损耗实在太大了……”
纪予深死死攥紧了拳,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他仰望着那道月白身影,一股撕裂般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战场突变!
久攻不下的幽冥尊主,攻势猛地一顿。
祂周身山峦般的魔气向内疯狂坍缩,亿万蠕动的触手之眼,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万魔噬神咒!”
咆哮声中,那些血光脱离触手,化作亿万枚细如牛毛的血色符文,组成一场席卷天地的血色沙暴,无视空间与防御,瞬间笼罩了始炁元尊!
这诅咒阴毒至极,不伤肉身,专攻神源!一旦沾染,便附着其上,永世不绝,直至将神力吞噬殆尽!
始炁元尊周身银辉暴涨,“见微”巨镰急速旋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绞碎了绝大部分血色符文。
九龙亦收缩盘绕,龙息交织成网,净化着漏网之鱼。
但符文太多太密。
终有几缕,穿透了层层防御,落在她的月白裙袂之上。
“滋——”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裙摆处冒出缕缕黑烟。
她周身的护体银辉,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黯淡。
她的动作,出现了一刹的迟滞。
就是现在!
幽冥尊主猩红的巨眼,迸射出阴谋得逞的残忍!
祂等待的,就是这个由亿万诅咒换来的、刹那间的破绽!
祂庞大的身躯鬼魅般凭空消失。
下一瞬!
始炁元尊身侧的空间被一道利爪粗暴地撕裂!
那只覆盖着厚重骨甲、燃烧着幽冥魔炎的巨爪,裹挟着撕碎星辰的毁灭之力,以悖逆法则的速度,狠戾掏向她的后心!
这是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
“小心——!”
纪予深失声惊呼,心脏骤停!
在那魔爪即将触及她单薄背影的瞬间!
始炁元尊甚至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违逆常理地向左平移分毫,恰好让过了致命的心脏要害。
同时,手中“见微”巨镰的镰柄,向后迅猛一撞!
“铛——!!!!”
第98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3
巨大的爆响再度炸开。
利爪与镰柄悍然对撞!
恐怖的力量透过“见微”席卷而来,始炁元尊握镰的手腕微颤。
她借势向后飘飞数百丈,身形甫定,周身萦绕的银辉气息便有了波动。
“桀桀桀!受伤了!”
幽冥尊主捕捉到这一细节,得意狂笑,攻势愈发癫狂。
“看你还能撑多久!”
战斗的天平,开始向着幽冥尊主倾斜。
祂的攻势狂暴而密集,诡谲的幽冥魔功层出不穷。
时而化出万千魔影,迷惑神识。
时而引动九幽魔火,焚尽虚空。
时而发出魔音咆哮,撼动神魂。
始炁元尊以“见微”神镰或斩或挡,身法飘忽,每每在绝境中化解杀机,反击的镰刃则在幽冥尊主骨甲上添一道深痕。
但所有观战者都能看出,她的应对,正变得艰难。
她周身的银辉波动愈发剧烈,每一次硬撼后的停顿,都长了一瞬。
漫天魔焰中,那道月白身影孤寂而虚弱,摇摇欲坠。
她被封印三万年,神力损耗太过巨大。
此刻面对全盛状态、积攒了三万年怒火的幽冥尊主,已落入下风。
“元尊……”
光幕之下,无数信徒的心脏揪紧,呼吸停滞。
幽冥尊主越打越兴奋,只觉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
“始炁!放弃吧!融入吾之魔躯,与吾一同执掌这万千世界,岂不快哉!”
对于这污秽的蛊惑,始炁元尊充耳不闻。
她的眼神冰冷,身体的疲惫与劣势,丝毫未能动摇她钢铁般的意志。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在又一次硬生生格开幽冥尊主崩碎星辰的重拳后,她的身体因巨力冲击而向后仰倒。
一个破绽,转瞬即逝!
幽冥尊主战斗本能何其敏锐,瞬间抓住了这个空隙!
祂狂笑一声,凝聚全身魔元,所有触手之眼同时射出毁灭血光,直刺元尊因后仰而洞开的中宫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祂的必胜信念!
然而,就在毁灭血光触及她身躯的刹那——
始炁元尊后仰的身体,骤然定格!
那双冰冷淡漠的眸子中,猛地爆发出亿万星辰炸裂的光焰!
她之前所有的弱势,所有的迟缓,甚至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都是她亲手为幽冥尊主设计的,一个通往毁灭的陷阱!
就是为了引诱对方,发出这倾尽全力、再无半分回旋余地的一击!
“就是现在!”
一直隐而不发的底牌,于此刻轰然引爆!
她不闪不避,迎着那毁灭血光,将手中“见微”巨镰猛地向前刺出!
目标,是幽冥尊主身前的一片虚无!
同时,她左手结出一个远比“断空”印更复杂古老的法印,口中清喝,颁布最终审判:
“封!禁!归!墟!”
嗡——!!!
早已布下的通天之阵爆发出刺目神光!
无尽的黑、银、金三色神力化作洪流,被疯狂鲸吞,尽数灌入“见微”巨镰之中!
镰刃尖端的那一点银芒,瞬间亮到极致,化作一个吞噬万物的微缩奇点,一个万法归寂的终点!
它精准刺入了那片虚无。
那里,正是战场的法则核心,是幽冥尊主与此方天地最根本的魔力连接节点!
“什么?!”
幽冥尊主志在必得的一击尚未触及目标,一股克制祂本源魔性的绝对封印之力,已通过那诡异的镰刃尖端,瞬间侵入祂全身!
祂倾尽全力发出的毁灭血光,在这股力量的干扰下,骤然偏离轨迹!
血光擦着始炁元尊的身侧射向无尽远方,在虚空中湮灭。
而祂山峦般的魔躯,则被无数黑金银三色法则神链缠绕锁死,动弹不得!
神链深陷入祂的骨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净化着祂的滔天魔元!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藏着这种力量?!”
幽冥尊主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疯狂挣扎,魔气翻涌,却难以挣脱这为祂量身定做的绝杀封印!
始炁元尊面无血色,动用这最终神力,已将她消耗到了极限。
她握着“见微”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她眼神中的坚定,未曾动摇分毫。
她双手合力握住“见微”镰柄,榨干体内最后的神力,再次向前猛地一推!
“去!”
“吼——!!!”
九龙法相发出最后的咆哮,裹挟着阵法与龙魂的全部伟力,狠狠撞向被禁锢的幽冥尊主!
轰!!!
幽冥尊主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浩瀚之力硬生生推得倒飞,径直砸向那道巨大的虚空裂缝!
“吾还会回来的!!始炁!!!”
伴随着最后一声怨毒的诅咒,幽冥尊主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裂缝。
始炁元尊毫不停歇,双手急速变幻印诀,引动通天之阵的余晖,混合“见微”的神辉,化作一道巨大的三重封印神符,狠狠烙印在裂缝之上!
嗡……
裂缝剧烈扭曲、收缩,在一阵不甘的震荡中,彻底闭合,消失无踪。
只有残存的稀薄魔气,与一片狼藉、空间不稳的战场,证明着方才那场神魔大战的惨烈。
光幕之上。
始炁元尊悬浮于空。
月白的衣裙上,沾染着黯淡的银辉,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她缓缓垂下手中的“见微”,目光扫过下方劫后余生的世界。
第99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4
虚空裂缝闭合的最后一道光芒湮灭。
光幕之上,残存的低阶魔物失去了主心骨,顿时陷入混乱,发出恐惧的嘶鸣,本能地想要逃窜,却被“断空”神则死死钉在这片隔离空域。
始炁元尊悬浮于空。
不,现在只是林见微。
快穿局王牌执行员,林见微。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周身浩瀚的神威如退潮般散去,显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
最终封印,几乎榨干了她这具身体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神力。
她微喘着,强压下体内濒临溃散的神力,清冷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魔物。
清理这些杂兵,倒也省力。
林见微抬手,对准那片魔物,五指隔空轻轻一握。
言出法随的法则余威尚在。
嗡——!
残存的通天之阵闪过最后一丝光亮,降下清蒙蒙的神辉,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洗刷了整个隔离空域。
狰狞的魔物在神辉中无声消融,化作黑气,再被彻底净化,了无痕迹。
眨眼之间,魔氛尽散。
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以及悬浮在中央,那个脸色惨白的月白身影。
魔患已平。
林见微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戏,总算杀青了。
私生粉洗白任务达成,SS+级任务超额超速完成,原主诉求满意度绝对爆表,顺手还拯救了一个世界……
这波绩效,主系统总该没话说了吧?
“小六六?小六六!”
她立刻在意识深处呼叫系统026。
“收工了收工了!场面够大,逼格够高,赶紧的,结算任务,传送跑路!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太尬了!”
按照她的预想,此刻系统026那熟悉的电子音应该立刻跳出来,要么欢天喜地地恭喜她任务超额完成,要么忙不迭地准备传送。
然而——
脑海中一片安静。
“滋……嘶嘶……”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微弱、杂乱的电流噪音,断断续续,完全无法组成任何有效信息。
林见微:“???”
林见微脸上的神尊表情差点没绷住。
“……小六六?”
她提高了音量,意识中的呼唤带上了一丝急躁。
“别装死!干活了!听见没有?!”
电流声更弱了,带着一种濒临熄灭的绝望感。
“……搞什么鬼?”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见微的心沉了下去。
那贪生怕死又爱拍马屁的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是主系统又搞什么幺蛾子?
难道是因为她这把玩得太大了?把它的信号通道给冲垮了?
系统崩了?
无数猜测掠过脑海,没有一个能被证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没有系统,她怎么提交任务?怎么脱离这个世界?
难道要她顶着“始炁元尊”这个三万年的活化石身份,一直待下去?
那可……太尴尬了。
她设计的完美退场剧本是:大招放完,逼格拉满,然后在万众瞩目下化光而去,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个永恒的、逼格冲天的传说。
而不是现在这样!
系统失联,传送无门!
她被挂在天上了!
下方,光幕之内,无数道目光已经狂热地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无以复加的敬畏和近乎癫狂的崇拜。
林见微能想象到,她一落地,迎接她的将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和一堆她死也不想应付的破事。
“该死的破系统!!”
林见微在心里咆哮,表情却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清冷威严。
又在空中硬挺了十几秒,下方信徒们的目光已经灼热到能把她点燃了。
电流声彻底消失。
死寂。
林见微认命了。
行,算你狠。
走不了,总不能在天上挂到法力耗尽掉下去。
她心念微动,手中巨镰“见微”嗡鸣一声,化作流光没入掌心。
她强行镇压住体内翻涌的虚弱,以及那份几乎要冲破神尊面具的尴尬与暴躁。
横贯天际的“断空”光幕随之荡漾,悄然消散。
隔离的区域,重新与世界连接。
不情不愿的,在下方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林见微身形微动,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月白流光,自苍穹坠落。
姿态完美,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与神性。
每下落一寸,她内心的绝望就加深一分。
终于,双脚触及实地。
她轻盈地落在狼藉的广场中央,点尘不惊。
成功地,把自己送进了最麻烦的漩涡正中心。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这位传说中的神尊,一尊活着的、行走于人间的神迹。
林见微面无表情,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头。
内心一片麻木。
系统,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第100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5
在林见微——或者说,始炁元尊双足踏上地面的那一刻。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时间被冻结的绝对寂静。
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那抹月白身影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无法被理解的震撼,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她就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却偏偏是整个世界的唯一中心。
无形的威仪压得所有人不敢喘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这行走于人间的神迹。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近十息。
终于。
玄清道长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挣扎脱出。
巨大的狂喜在他苍老的身躯内轰然引爆,他胡须颤抖,老泪纵横,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道身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没有半分迟疑。
不顾满地狼藉,以最庄重、最虔诚的姿态,俯下身。
额头,重重叩击在冰冷的地面。
“咚!”
这一声闷响,砸碎了现场的死寂,也震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人。
“晚辈玄清,率众弟子,恭迎始炁元尊法驾归来!”
“元尊圣寿无疆!”
他身后,那些幸存的修士们如梦初醒。
他们激动得难以自持,脸上带着无比的虔信与狂热,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他们跟着玄清道长,向着那道身影,行那最为隆重古老的三跪九叩大礼。
“恭迎始炁元尊归来!”
“元尊圣寿无疆!”
修士们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汇成一股洪流,冲垮了广场的寂静,也冲垮了无数普通人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常识”的堤坝。
媒体的镜头疯狂转动,将这千年未有之景——现代修士集体跪拜上古神尊的画面,实时传遍全球。
屏幕前,无数观众认知颠覆,彻底失语。
科学、常识、过往的一切认知,在今天,被彻底击碎,然后重组。
神话,照进了现实。
广场上,受到修士们那极致虔信的感染,巨大的敬畏感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着跪下。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人潮如被风吹过的麦浪,一片接着一片地倒伏下去。
明星、富豪、粉丝、记者……
无论身份尊贵还是平凡普通,在此刻,在那位刚刚以一人之力击退灭世魔物、守护了此界安宁的无上存在面前,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屈膝,匍匐在地。
这是寻求庇护与慰藉的本能。
整个广场,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
唯有一人,依然僵立在原地。
纪予深。
李哲早已跪下,还下意识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纪予深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着那个被万众跪拜的身影,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是林见微的脸。
却又绝不是他认知中那个私生粉林见微。
神器,元尊,救世主……
无数个疯狂的身份在他脑海中冲撞,让他心神激荡,混乱不堪。
他甚至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恍惚。
始炁元尊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跪伏的众生,如神只扫过微尘,无悲无喜。
最终,那目光定格在场中唯一站立的纪予深身上。
她缓步,向他走去。
月白的裙裾拂过地面,纤尘不染。
她所过之处,前方跪伏的人群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出一条通路。
纪予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
手脚冰凉,大脑空白。
他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终于,她在他面前站定。
距离极近。
他能清晰看到她苍白得不见血色的面容,和那双深邃如星海,却冰冷淡漠的眸子。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想跪下顶礼膜拜。
她并未多言。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纤长如玉的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清辉。
然后,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纪予深的额间。
一点清凉,瞬间沁入。
纪予深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自那接触点涌入他的体内,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涤荡过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连日来的疲惫、焦虑、方才经历的极致恐惧,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迅速消融。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与平和。
这是一场深入灵魂的洗礼。
片刻后,元尊收回了手指。
纪予深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元尊,下意识地,发自内心地深深躬身。
他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恭敬道:
“多谢元尊。”
话音未落。
一道清冷平静,却不容任何置疑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也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是师尊。”
纪予深猛地愣住,身体僵在原地。
师……尊?
旁边的李哲听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裤腿,用气声焦急地提醒:“是师尊!叫师尊啊!”
纪予深如梦初醒。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惶恐席卷了他,他连忙再次躬身,甚至带上了几分慌乱,声音愈发恭敬:
“多…多谢师尊!”
始炁元尊——林见微,看着眼前这终于上了道的“徒弟”,内心已疲惫到了极点。
她没精力再站在这里接受朝拜,更没心思应付这突然多出来的麻烦。
这戏份,她快接不住了。
于是,在纪予深那声“师尊”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不再犹豫。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柔和璀璨的月白光流。
在纪予深以及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光流瞬间没入他的眉心识海,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清冷平淡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纪予深的识海深处,也传入了玄清、李哲等近处之人的耳中。
“神力耗损过巨,暂借汝识海静养。”
声音消散。
原地只留下纪予深呆若木鸡地站着,额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柔软的触感。
而他的识海深处,多了一位需要“静养”的师尊。
广场之上,万千众生,跪伏无声。
第101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6
始炁元尊化作流光,没入纪予深识海。
那句“暂借汝识海静养”的余音,还在广场上空盘旋。
现场却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加诡异的静默。
万千跪伏的信徒茫然抬头。
他们看着场中唯一站立,却同样满脸呆滞的纪予深,眼神里写满了惊疑与不知所措。
元尊……去哪了?
钻进纪予深的脑子里了?
玄清道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骇浪,眼神中的激动与释然几乎要溢出。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抚着长须,望向纪予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元尊神力耗损过巨,暂借纪小友……不,暂借尊者识海休憩!”
“此乃泼天机缘,亦是吾界之幸!我等万不可惊扰,当静候法旨!”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安抚了骚动的人心,也为纪予深此刻的身份定下了基调。
神尊亲传弟子。
甚至是……神尊临时的“人间神龛”。
众人闻言,尽管仍觉得这一切超出了想象,但玄清道长的解释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理解的框架。
一时间,所有投向纪予深的目光都变了。
敬畏,好奇,探究,甚至带上了几分看待“神物”般的意味。
纪予深僵在原地。
四周山呼海啸般的目光几乎将他淹没。
额间那点冰凉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而识海中真的多了一位“静养”的师尊,这个事实让他大脑彻底宕机。
李哲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地护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又紧张又激动。
“予深……你……你还好吧?”
纪予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制服笔挺、气息沉凝的人员迅速分开人群。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十,面容威严,眼神带着能穿透人心的审视感的中年男子。
他肩章上的徽记,昭示着其来自国家特殊部门的极高地位。
负责人,陈局。
陈局快步走到纪予深与玄清道长面前,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最终焦点仿佛落在了他身后的虚空,充满了震撼与极力克制的恭顺。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纪予深——更准确地说,是对着他识海中的存在——郑重地行了一个简礼。
他的语气谦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相关部门负责人陈国栋,代表国家,恭迎元尊法驾降临。”
“元尊挽救苍生于浩劫,恩同再造,我等感激不尽!”
他微微停顿,见没有任何反应,便继续恭敬地汇报。
“得知元尊需静养,我等绝不敢惊扰。将立即清场,封锁此地,并于外围布置最高等级护卫,静候元尊任何吩咐。”
“在此期间,元尊但有任何需求,我等必将不惜一切代价满足!”
这番话,通过尚未关闭的直播镜头,清晰地传遍了世界。
这是官方的最终态度。
供起来。
必须把这位真神,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纪予深还在恍惚,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陈局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
疏散人群、封锁区域、调派顶尖后勤与医疗团队待命……所有行动的核心只有一个字。
静。
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惊扰了那位“休憩中的元尊”。
……
接下来的几天。
外界舆论彻底引爆,全球都在为“神迹降临”而疯狂。
而被严密安保封锁的别墅内,纪予深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他尝试着在心里呼唤,沟通,可那片浩瀚的识海安静得可怕,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李哲和团队成员更是将他当成了国宝,说话都用气声。
而在他识海深处,一片混沌与清光交织的空间里。
林见微确实在“休养”。
她的精神力恢复得很快,但无论她如何呼唤,系统026的回应永远只有一阵阵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滋……滋……错误……警告……滋啦……】
这破系统,真被那个叫幽冥尊主的一巴掌拍报废了?
林见微有些烦躁。
任务明明超额完成,结果卡在了最后一步,回不了家。
还得被迫在这里扮演神棍。
又过了两天,系统依旧是濒死状态。
林见微彻底放弃了。
她盘腿坐在光海中,叹了口气。
行吧。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既来之,则安之。
先体验一下这“人间神尊”的顶级待遇,总比干等着强。
这一日,她感觉精神饱满,一直装死也确实无聊。
是时候出去“透透气”,顺便考察一下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了。
别墅客厅里,陈局正恭敬地汇报着外界的最新动态。
突然,他话音一滞。
只见纪予深身上,毫无预兆地倾泻出柔和而清冷的月白神光!
光芒在房间中央汇聚、凝实。
眨眼之间,那道身着月白神裙,风华绝世却神情淡漠的身影,再度凭空显现。
陈局心脏骤停,瞬间将所有情绪敛去,以一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崇敬的姿态,深深躬身。
“恭迎元尊!元尊圣体安康!”
旁边的纪予深和李哲魂都快吓飞了,也赶紧跟着躬身行礼。
林见微(始炁元尊)的目光淡淡扫过陈局。
嗯,态度不错。
“本尊需暂留人间些许时日,此间封锁,可以撤了。”
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此界众生,自有其道。无需因本尊之故,乱其章法,一切如常便可。”
陈局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
神尊愿意留下!
哪怕只是暂时,这也是天大的福音!
他立刻应声:“是!谨遵元尊法旨!我等即刻安排!”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补充道:“为保元尊清净,一切对外事务,将由我方与纪尊者团队全权对接,绝不让任何琐事,叨扰元尊圣安!”
这句话,直接将纪予深团队的地位,推向了权力的顶峰。
他们,成为了凡人与真神之间沟通的唯一桥梁。
果然,最高层的加密通讯几乎立刻抵达:授予纪予深团队最高行动权限,调动一切资源,务必满足元尊所有需求。
态度只有一个——哄好这位真神。
林见微对这番安排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有个现成的“工具人”徒弟和团队处理杂事,正合她意,省心。
她目光掠过一旁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纪予深,最后对陈局说了一句。
“可。”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再次化作一片柔和的光,融回纪予深体内。
继续她悠闲的“静养”大业。
陈局等人再次恭敬目送,随即以最高效率开始执行命令。
很快,封锁解除。
世人皆知,真神已隐于凡尘,于某处静观这人间烟火。
而纪予深和他的团队,则正式开始了他们那甜蜜又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神明代言人”生涯。
第102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7
官方封锁解除的命令,如同一道闸门开启。
围观的人群带着一辈子都消化不完的震撼,缓缓散去。
但整个世界,早已被彻底点燃。
物理上的隔离墙消失了。
网络上的信息洪流,却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冲垮了全球每一个角落的堤坝。
各大社交平台瞬间瘫痪。
程序员们拼命扩容服务器,却发现自己渺小的努力,在每秒数以亿计喷发的信息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上古神女#
#始炁元尊#
#神器见微#
#纪予深前世#
#神魔大战是真的#
#官方认证神明降临#
……
热搜榜单被血洗,前十的词条后面,无一例外跟着一个濒临爆炸的深红色“爆”字。
每一个词条点进去,都是山呼海啸。
神女初现时,那轻描淡写挡下魔爪的画面。
召唤九龙法相时,那撕裂天幕的惊天动地。
最后化作流光,没入纪予深额间的那一幕神秘。
无数视频与照片被疯狂转发,被逐帧分析,被反复解读。
“我人是傻的!我发誓我当时就在现场!真的是神!一个活生生的神啊!”
“九龙拉架……不对,是九龙出来打架!这他妈是特效?好莱坞倾家荡产也做不出来!”
“所以纪予深是神尊徒弟转世!难怪帅得不像凡人!这才是真正的神颜!”
“那个叫林见微的‘私生粉’,居然是神器化身?我靠!这反转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那抹紫:我敢~)
“呜呜呜元尊救我狗命!没有她,我们估计都凉透了!”
“就我一个人好奇吗?神尊现在到底在干嘛?真住在纪予深脑子里……休养?”
“楼上的,用词专业点,那叫识海!”
科普帖,分析帖,技术帖,膜拜帖,层出不穷。
各大宗教、哲学、历史乃至物理学界的泰斗都被炸了出来,面对镜头时,表情大多是茫然的,但这不妨碍他们引经据典,试图为这颠覆三观的现实,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玄清道长率众跪拜,高呼“恭迎始炁元尊”的画面,更是被奉为圭臬。
古老的神话传说,以最粗暴、最真实的方式,撞进了每个人的生活。
一场全民范围的上古神话考据热潮,就此拉开序幕。
而在这场风暴中,粉圈的反应,上演了一出大型魔幻现实剧目。
纪予深的全球粉丝后援会,在经历了集体懵逼、怀疑人生,到确认自家偶像是神尊弟子转世后的极度狂喜,迅速进入了一种“鸡犬升天”般的亢奋。
官方后援会微博置顶了一条公告,措辞严谨到了极致,却难掩那种光宗耀祖的激动。
“谨代表全体‘深海’,向始炁元尊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无尽的感激!感谢神尊万世守护,救我予深于危难,护我世间安宁!我等凡人,铭感五内!同时,恳请所有媒体与朋友,尊重神尊静养,勿要过多打扰予深,让他能安心陪伴师尊。感恩!”
评论区彻底沦陷。
“啊啊啊我哭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家深深不是普通人!他是神尊的徒弟啊!”
“所以,那个我们骂了那么久的‘私生粉’林见微,其实是神器?我给大佬磕头了!砰砰砰!对不起大佬!”
“姐妹们!把‘排面’两个字打在公屏上!我这粉籍的含金量谁懂啊!原地飞升了属于是!”
“以前对家骂我们是‘邪教粉’,现在好了,我们是真·上头有神了。[狗头]”
“我现在回头看予深以前的舞台,感觉每一个动作都是神迹的预演……”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深深和见微大佬!(小声)还能叫大佬吗?是不是该尊称见微尊者?”
“深海”们一边消化着这颠覆性的现实,一边扬眉吐气地应对着潮水般涌来的羡慕嫉妒恨,忙得不亦乐乎。
其他家粉丝的心情,则复杂得多。
“慕了,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资源咖吧?神尊亲自保驾护航,这赛道谁还比得了?”
“以前还跟纪予深家撕过代言,现在想想,人家是神仙弟子下凡体验生活,我们居然在跟神仙打架?散了散了,惹不起。”
“求问,现在入坑纪予深还来得及吗?不想努力了,想跟着直接飞升。”
“我们家哥哥还在苦哈哈地抢代言,人家哥哥的师尊在拯救世界……这差距……”
“纪粉以后可以横着走了吧?这后台,比天还硬。”
以往粉圈里那些撕资源、比实绩、拼数据的常规操作,在“神尊弟子”这个身份的降维打击下,显得苍白又可笑。
纪予深的地位,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被彻底焊死在了娱乐圈之巅。
不,是超越了娱乐圈这个范畴。
已经无人能够撼动,也无人再去比较——维度不同,如何比较?
几个之前和纪予深有过合作,甚至只是同框过的艺人,社交账号下瞬间被吃瓜群众挤爆。
“哥!你还记得当年合作过的纪予深吗?你可是跟神尊弟子搭过戏的男人啊!”
“姐姐快回忆一下!当初有没有觉得纪予深身上会发光?”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累了……”
被提及的艺人及其团队,回应得一个比一个谦卑,纷纷表示“予深一直非常优秀敬业”,“能与予深合作是我们的荣幸”,生怕说错一个字,惹了神明不快。
而关于“林见微”的一切,迎来了惊天动地的彻底平反。
那个曾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变态私生粉”标签,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神器见微”、“护道神兵”、“元尊使者”等一系列闪烁着金色光晕的称号。
当然,这背后,官方的引导功不可没。
特殊部门的陈局亲自盯着舆论,任何试图翻炒“私生粉”旧账,或进行负面解读的苗头,都会在冒头的第一时间,被迅速而无声地掐灭。
一套完美无瑕的新身份档案,也被悄然植入各级系统。
“林见微”这个名字,被赋予了新的、合理的、高度机密的存在逻辑。
她彻底告别了那个不堪的过去。
这一切,都被“静养”在纪予深识海里的林见微,尽收眼底。
她像是看一场热闹的皮影戏,看着网络上那些从唾骂到顶礼膜拜的言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呵,凡人。
这SS+任务的洗白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可惜,系统026一直失联,她只能继续顶着这个“始炁元尊”的马甲,在这方世界混日子。
风暴中心的纪予深,则过着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生活。
一方面,他的名字响彻全球,却不再是作为顶流明星,而是“神尊弟子”、“神器守护对象”,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强烈的敬畏和探究。
这让他坐立难安。
另一方面,他时刻能感觉到自己识海里多了个“房客”。
这种体验实在过于惊悚和微妙。
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好,总担心自己夜里说梦话,会不会吵到“师尊”静养。
经纪人李哲更是忙到脚不沾地,电话几乎被打爆,各方势力都想通过他,攀上那通天的关系。
他字斟句酌,如履薄冰,严格按照“不得打扰元尊”的最高指示,将所有窥探都挡了回去,同时还要安抚精神状态濒临恍惚的纪予深。
网络依旧沸腾。
现实中的秩序,却在一种奇异的张力下,缓缓恢复。
人们重新上班,上学,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永远绕不开那一日的神迹,以及那位隐于市井,或许正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上古神尊。
“林见微”这个名字,完成了从全网黑到神话的终极转型。
彻底成了一个不可提及,只能仰望的传说。
第103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8
林见微在纪予深的识海里,又“静养”了数日。
系统026持续死机中。
除了偶尔在脑海最深处划过一道烦人的电流嘶嘶声,再无半点音讯。
林见微的耐心,终于告罄。
一直这么装死,实在太过无聊。
既然暂时回不去,她决定出去给自己找点乐子。
这日午后,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在空气里切割出金色的光路,尘埃在其中浮沉。
纪予深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新送来的剧本。
他心不在焉。
指尖下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绝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识海之内。
忽然,那股熟悉的,清冽而磅礴的气息,再度自身体深处弥漫开来。
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月白神光,自他周身晕开。
客厅中央,光华凝聚。
那道身着古朴神裙,风华绝世的身影,悄然落地,纤尘不染。
“师尊。”
纪予深几乎是触电般弹起身。
他瞬间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元尊!”
一直守在附近,状如惊弓之鸟的经纪人李哲,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客厅。
他身后,助理小杨、小张,生活助理小雅,甚至连安保队长都下意识探进半个身子。
几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压抑着激动与恐惧。
“恭迎元尊。”
短短几日,这套迎接流程,已经被纪予深的团队磨合得炉火纯青。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动作轻快又无声,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惊扰了这位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林见微淡漠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纪予深面前的剧本,和他搁在一旁的手机上。
她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纪予深心脏猛地一跳,立刻领会。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起手机,用一种讲解出土文物的语气,谨慎地解释:
“师主,此物名为‘手机’,是此界凡人常用的法器,可千里传音、查阅万象,亦有……些许消遣之用。”
他绞尽脑汁,试图用她能理解的词汇来描述。
“嗯。”
林见微只应了一声,声音清寒,无波无澜。
(内心oS:救命,好久没打游戏了,手痒得快长蘑菇了?? t π t ??)
为了维持“神设”,她没有去接那手机,而是将目光转向对面墙壁上那面巨大的黑色方镜。
“彼方玄镜,亦是同类?”
“回师尊,此为‘电视’。”
纪予深拿起遥控器,“功用与手机相仿,但画幅更巨,多用于观览影画。”
他见林见微似乎没有流露出不耐,便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
“师尊若是清修烦闷,弟子或可为您播放一些此界的光影记录,聊作消遣?”
林见微沉默了。
长而密的睫羽垂下,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是在进行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卜算。
片刻后,她才抬眸,淡淡吐出一个字。
“可。”
这一个字,让李哲等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纪予深连忙操作遥控器,巨大的屏幕被点亮,显现出华丽的操作界面。
他一边操作一边介绍:“不知师尊想看何种类型?此界影画种类繁多,有演绎古今传说的剧集,有记录山川风物的纪实,亦有……”
他卡住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位上古神尊,介绍什么是偶像剧和搞笑综艺。
林见微的目光,却落回他刚刚在看的那本剧本上。
“你方才所观,便是演绎之凭依?”
“是,是弟子将要参演的一部剧集。”纪予深恭敬地将剧本捧起。
“你在此界,便以此为业?”
林见微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纪予深的心却骤然揪紧,他低头:“是。弟子在此界的身份,是一名‘演员’,以扮演他人,演绎故事为生。”
李哲的职业dNA动了!
他一步上前,语气中那股金牌经纪人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死死压在谦卑的声线之下:
“元尊明鉴!予深在此界颇受认可,曾出演过多部传颂度极高的作品,也斩获过不少此界的‘道果’(奖项)!”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朝小杨使眼色。
小杨秒懂,拿起平板电脑一阵疾速操作。
下一秒,巨大的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正是纪予深封神之作,古装仙侠剧《九天歌》的精彩片段集锦。
画面极具冲击力。
云雾缭绕的仙山,衣袂飘飘的修士,法术对轰的光效绚烂夺目。
画面中,纪予深饰演的清冷剑仙,或执剑睥睨,或月下独酌,最后为救苍生,白衣染血,身陨道消。
林见微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虽染尽鲜血,脊梁却依旧挺直如剑的身影上。
客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眼角余光,紧张地观察着林见微的反应。
良久,视频播完,定格在纪予深那张惊为天人的剧照上。
林见微才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点评一件蒙尘的古物。
“执剑的姿势,倒是比幼时稳了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
纪予深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愕然。
幼时?
他……的幼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瞬间开启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轰然冲上心头,让他喉咙瞬间哽住。
原来……他虽已尽忘前尘,师尊却还记得。
记得那么久远,那么模糊的曾经。
李哲和小杨等人更是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割了。
这这这……这是他们能听的秘辛吗?!
林见微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转向屏幕上的其他特效与布景,继续点评:
“阵法粗陋,符文错乱,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内心oS:这五毛特效,钱是都花在纪予深片酬上了吗?)
李哲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连忙躬身解释:
“元尊明鉴!此乃凡人拙技,借光影之术虚构而成,万万无法与真正的仙法万一相比……”
“嗯。”林见-微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又问:“还有其他的?”
“有!有!”
李哲如蒙大赦,赶紧让小杨切换。
接下来,屏幕上又播放了纪予深主演的现代悬疑剧、斩获影帝的颁奖礼发言,甚至还有一段他全球巡演时燃爆全场的唱跳舞台。
当演唱会的片段放出,现场灯光璀璨,粉丝的尖叫几乎要冲破音响。
舞台上的纪予深光芒万丈,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舞蹈动作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美感,与此刻在她面前温顺恭敬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有片段展示完毕。
林见微沉默片刻,抬起纤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屏幕上定格的,《九天歌》那张仙气飘飘的海报。
“便看此部。”
“是!是!”李哲立刻让小杨安排全集播放。
小雅则机灵地奉上温热的清茶与精致的点心,轻放在林见微手边的茶几上,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很快,《九天歌》的第一集开始播放。
纪予深亲自在一旁陪侍,姿态恭敬。
李哲等人则退到远处,垂手而立,随时等候召唤。
林见微斜倚在沙发上,神情清冷,目光落在屏幕上,似乎真的沉浸其中。
(内心oS:剧情老套,反派降智,不过服化道还行。纪予深这张脸,确实是顶级的视觉享受。)
她看得颇为认真。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追剧打发时间,顺便还能考察任务对象的业务能力。
只是在她身后,李哲等人看着元尊那面无表情,偶尔还微蹙一下眉头的侧脸,只觉得高深莫测,压力如山。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客厅成了元尊专属影院。
纪予深推掉所有工作,专心陪看。
团队核心成员全天候待命,气氛庄严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和谐。
林见微维持着高冷人设,看得多,说得少。
直到某天,剧中一个重要配角毫无征兆地背叛了主角。
她忽然开口:“此人既受主角活命之恩,又无利益驱使,为何背叛?”
(内心oS:这剧情转折也太硬了,编剧脑子被驴踢了?就为了虐而虐?)
一句话,让纪予深和李哲心头狂跳。
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开始疯狂运转大脑,试图从“凡人心性复杂”、“人物弧光”、“戏剧冲突”等角度,为这烂剧情找补。
他们引经据典,说得口干舌燥,冷汗涔涔。
林见微静静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最后,在他们快要编不下去时,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内心oS:看他们给烂剧情圆谎,比看剧本身有意思多了。)
她端起小雅新换的清茶,轻抿一口。
茶香清冽,温度恰好。
就是那个坑货系统026,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线?
第104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29
《九天歌》的剧集,就在林见微那不置可否的“审阅”中,慢悠悠地播完了大半。
纪予深的团队众人,也从一开始的神经紧绷,到后来渐渐发现,这位元尊似乎真的只是在……追剧。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日,李哲接到一个电话,低声交谈几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犹豫。
他捂住话筒,快步走到角落。
“一定清场!”
“安保提到最高级!”
“绝对保密,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他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连声叮嘱,挂断后,表情才重新调整为一贯的恭敬。
李哲走到客厅中央,对着沙发上那道清冷的身影,深深躬身。
“元尊。”
电视里正播放着片尾曲,林见微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一个眼神,无声询问。
李哲只觉背脊一凉,措辞愈发谨慎:“元尊,是《云梦谣》剧组的电话。”
“之前予深参演的那部戏,因为一些意外中断了拍摄。现在导演准备复拍,有几场重要的戏需要予深回去补拍,您看……”
他话没说全,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纪予深,该回去工作了。
但这需要眼前这位真神的恩准。
纪予深也从旁站起身,垂手立着,等待示下。
他如今的一切,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林见微神色淡漠,对这点小事似乎并不在意。
正好,《九天歌》的剧情播到了一个拖沓的段落,她也有些腻了。
“去吧。”她淡淡开口。
两个字,让李哲和纪予深同时松了口气。
然而,林见微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又飘来一句平淡无波的话。
“本尊随行。”
李哲:“!!!”
纪予深也是猛地一怔。
随行?
去剧组?
李哲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这位上古元尊亲临人声鼎沸的拍摄现场……
他头皮一阵发麻,但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是!是!我们立刻安排!”
“一定确保元尊清净,绝不让任何人惊扰到您!”
不久后,纪予深的车队抵达了《云梦谣》影视拍摄基地。
基地外围早已被清场,核心区域更是安保密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导演张导带着几个核心主创,早早等在摄影棚外。
每个人都神情紧绷,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混杂着紧张、激动与无措。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平稳驶入,停稳。
李哲率先下车,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万无一失后,才亲自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纪予深先一步下来。
他今天只穿了身简单的休闲服,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已脱胎换骨,沉静得宛如深潭。
他下车后,并未移动,而是微微侧身,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虚扶的姿态。
下一秒,一抹月白色的神裙裙角,映入众人眼帘。
林见微缓步下车。
她依旧是那身古朴繁复的神裙,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人间。
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片场的喧嚣与燥热,统统隔绝在外。
张导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活的!
这可是活的神仙!
能来他的剧组,这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连忙领着众人上前,一个九十度的深躬,话都说不利索了。
“晚、晚辈张启明,恭迎元尊法驾!感、感谢元尊莅临指导!”
身后一众制片、编剧,也跟着深深鞠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林见微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投向了棚内搭建的精致古风场景。
李哲赶紧上前打圆场:“张导,元尊只是过来看看,一切照常,一切照常。”
他嘴上说着照常,额角渗出的细汗却出卖了他。
“是是是!明白!明白!”
张导连连点头,赶紧挥手示意各部门开工。
今天要补拍的,是《云梦谣》的一段重头戏。
男主(纪予深饰)为救女主,需在悬崖峭壁间飞掠,与反派空中交手。
动作难度极高,对威亚的要求更是苛刻到极致。
棚内,高大的绿幕与悬崖景片已经就位,威亚设备检查了不下二十遍。
武指正抓紧最后的时间,给纪予深讲解动作要领。
所有工作人员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现场气氛庄严得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林见微被请到了导演监视器旁的最佳观景位。
一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单人沙发早已备好,小雅迅速奉上清茶点心,动作轻柔无声。
李哲和小杨则如两尊护法,肃立在她身后左右,阵仗十足。
“Action!”
拍摄正式开始。
纪予深被威亚吊起,缓缓升至半空。
他调整呼吸,眼神一凛,努力进入角色。
几个简单的升降平移镜头,顺利通过。
但当需要在空中完成连续旋转,并精准踩上一个虚拟的悬崖凸起时,问题出现了。
威亚师的操作需要毫秒级的精准,纪予深的核心力量与控制力也面临巨大考验。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几次尝试,效果都不尽人意。
不是威亚的力道控制出现微小偏差,导致他身形晃动;就是落点时,姿态显得有些沉重,毫无仙气可言。
离导演想要的“仙人踏虚,举重若轻”的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导盯着监视器,眉头拧成了疙瘩。
纪予深被缓缓放下,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精细入微的控制,最是耗人心神。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的林见微,轻轻摇了下头。
她看得有些无趣了。
于是,在纪予深再次被威亚拉起,准备完成那串复杂动作的瞬间——
宽大的月白衣袖之下,林见微纤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一道无形无质的神力,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轻轻托住了纪予深的身体。
正凝神聚气,准备发力的纪予深,忽然周身一轻!
不!
不是轻!
是一种被风托举起来的奇异感觉!
他不再是被几根冰冷的钢丝拉扯的木偶,而是真正拥有了御风而行的能力。
心念所至,身形便随之而动。
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顺畅,每一个发力点都恰到好处。
他在空中一个优雅至极的旋身,衣袂飘飞,宛若惊鸿。
足尖在那虚拟的悬崖凸起上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如羽,旋即再度腾空,完成了一个漂亮到极致的空中连环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潇洒绝伦!
“好!完美!就是这个!!!”
监视器后的张导猛地弹射起身,激动地一拍大腿,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保持住!快!所有机位!特写!给我特写!”
威亚师和武指全都看傻了。
他们感觉设备传来的反馈手感都变了,纪予深的动作稳定得不像真人,但他们来不及细想,只能凭着本能疯狂配合。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如同神迹。
所有高难度的空中动作,纪予深全都完成得举重若轻,飘逸完美。
那种仙人的轻盈与力量,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超出了剧本的想象!
张导在监视器后激动得不住叫好,几乎忘了旁边还坐着一尊真神。
只有纪予深自己心里清楚。
这突如其来的“神级状态”,源自何处。
每一次轻盈的转折,每一次稳定的悬停,他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在悄然支撑着他,引导着他。
他心中震撼,感激,却不敢流露分毫,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化作镜头前更完美的演绎。
林见微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凡人疯狂的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很快,所有高难度威亚镜头,全部拍完。
条条精彩,远超预期。
“过了!太好了!予深,你今天简直是神了!”
张导兴奋地大喊,搓着手冲过来,看纪予深的目光充满了狂喜。
纪予深被缓缓放回地面,解开威亚。
他脚踏实地,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望向林见微的方向。
林见微也正淡淡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微一颔首,便移开了视线。
一个极淡的认可。
纪予深却看懂了。
李哲等人也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虽然他们隐约猜到了真相,但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张导还想拉着纪予深探讨刚才那种“神级状态”是怎么找到的,被李哲笑着拦下,用眼神示意他——元尊还在。
张导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朝着林见微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大礼,脸上的激动仍未褪去。
“多谢元尊!多谢元尊!”
他现在无比确信,纪予深今天的超神发挥,绝对是沾了这位真神的神气!
林见微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语气平淡:“既已拍完,便回吧。”
出来透透气,顺便打发一下无聊时间,目的已经达到。
“是!是!”李哲连忙应声,立刻安排。
一行人来时低调,去时亦然。
在剧组所有人敬畏、好奇、恍惚的目光中,簇拥着那抹月白身影,悄然离去。
只留下张导和一众工作人员,看着监视器里那完美得不似凡人能拍出的镜头,久久沉浸在一种魔幻的兴奋之中。
今天,注定将成为他们职业生涯里,最难以忘怀的一页。
第105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30
从《云梦谣》剧组回来,日子归于平淡。
林见微大部分时间都静坐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唯有系统026的电流嘶嘶声,是她脑海中唯一的背景音。
这种无聊,对她而言已是常态。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
纪予深正在书房与李哲低声商议着一份合约。
毫无征兆。
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尖锐“噪音”,穿透了空间法则,精准地刺入林见微的神念。
那是大地深处,板块结构在达到崩断极限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紧接着,亿万生灵濒死前的恐惧意念汇成洪流,冲刷她的神识。
超级强震。
毁灭性的力量已在地底完成蓄积,下一瞬便要喷薄而出,吞噬一切。
几乎在林见微感知到的同一刹那。
别墅内,所有电子设备爆发出凄厉的尖啸!
客厅的电视、书房的电脑、李哲与保镖们的手机,屏幕上同时跳出猩红的弹窗!
【紧急预警!西南澜江府预计发生毁灭性强震!请立即避险!】
【警告!预计震级极高!震源深度极浅!】
【警告!这不是演习!】
刺耳的警报撕碎了黄昏的宁静。
纪予深与李哲脸色煞白。
极高震级的浅源地震,这个词组代表的意义只有一个——末日天灾。
他们的念头甚至还未转完。
一道无法言喻的浩瀚意志,在客厅中苏醒。
那道一直静坐于沙发的月白身影,没有起身,没有动作,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身形向内坍缩、变淡,最后化作一个光点,归于虚无。
她走得悄无声息。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
澜江府,上空。
夕阳的余晖正被一种沉重的死寂吞噬。
飞鸟惊惶撞向高楼,牲畜冲破围栏嘶鸣。无数市民在预警声中躲进空旷地带,抱着头,心脏狂跳,等待着那未知的宣判。
地底,能量的嘶吼已攀至顶点。
大地即将撕裂!
就在这时——
澜江府核心震区上空,空间如水面般,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月华清光自涟漪中心绽放。
林见微的身影于光华中踏出,悬于天穹。
她垂眸,俯瞰着下方那片即将破碎的山河,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心念一动。
无数黑银色的神纹凭空而生,在她身前自行勾勒、交织,瞬间化作一道遮蔽了天光、笼罩了整片大地的古朴神印虚影。
神印之上,九龙盘踞,山河脉络在其上流转不息。
一股镇压寰宇、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蛮横地覆盖了这片天地。
“敕令。”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法则层面。
“地脉归息。”
话音落。
那巨大的神印虚影,无声坠落。
它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质的山岳都更为沉重,直接穿透地表,没入大地深处!
嗡——!!!
一声源自地心深处的巨响,通过大地、通过骨骼、通过灵魂传递给每一个人!
那股即将破土而出的,足以将城市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它在地下疯狂冲撞,挣扎,咆哮!
于是,澜江府及周边区域的所有人,体验到了一场永生难忘的“诡异地震”。
大地在颤抖。
但那不是狂野的撕裂,不是失控的崩塌。
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下的,沉闷、均匀、规律的“律动”。
仿佛整个世界被一个坚不可摧的琉璃罩扣住。
任凭地下的魔鬼如何冲撞,传递到地表的,也只剩下令人牙酸的轻微震颤。
桌上的水杯在晃,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却一滴未洒。
屋顶的吊灯在摇摆,幅度稳定得像是被人控制着,绝无坠落之虞。
人们躲在桌下、墙角,感受着脚下持续不断的、规律的震动,听着地底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却迟迟没有到来!
这诡异的“压制”,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地下的狂暴能量终于不甘地耗尽,那规律的震颤也随之缓缓平息。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烟消云散。
地震,结束了。
惊魂未定的人们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世界。
房屋屹立。
道路平整。
山川依旧。
除了每个人劫后余生的狂跳心跳和一身冷汗,再无灾难的痕迹。
高空之上,林见微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从恐惧中回神,开始爆发出巨大欢呼声的人群。
她的身影再次被月华笼罩,悄然消散。
……
奇迹,降临了。
澜江府特大地震,事后监测数据显示,其原始能量换算震级远超8级,本该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巨灾。
最终结果却让全球所有地质学家集体失声。
零死亡,零重伤,财产损失微乎其微。
那毁天灭地的能量,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梳理”并“安抚”了。
结合之前“九龙神迹”,以及被数颗高清卫星捕捉到的,澜江府上空一闪而逝的巨大符文光影。
答案,已无需言明。
玄清道长等人得知消息,老泪纵横,率领门下弟子朝着纪予深别墅的方向长跪叩拜,口称“神恩浩荡”。
言出法随,印镇地脉!
此非神通,乃是造化!
网络上,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引爆!
#澜江府地震被元尊摁回去了#
#神印镇地脉#
#谢元尊救命之恩#
一个个词条后面的血红色“爆”字,宣告着一场全球性的网络狂欢正式开始。
“我就在澜江府!我发誓!我感觉到了!地底下有个怪物要出来,但被一只手给按住了!就是那种感觉!元尊牛逼!!!”
“那种颤抖太诡异了,又吓人又安心!你知道它在震,但你就是知道,它震不起来!”
“呜呜呜谢谢元尊!您救了我们一城的人!给您立长生牌位了!”
这一次,大夏国内的社交媒体只是起点。
外网,才是真正沸腾的中心。
“primordial beginning Esteemed one”, “miracle of Lanjiang”, “oriental divine Seal”等词条,以碾压之势登顶全球热搜。
无数外国网友的世界观,在这一天被彻底击碎。
“mon dieu! this is not a coincidence! this is a God!”(我的上帝!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位神!)
“?Es real! ?Los simbolos, la luz, todo es real!”(是真的!那些符号,那些光,全都是真的!)
“我々の国にも地震が!女神様、どうか我々もお守りください!”(我们国家也有地震!女神大人,请也守护我们吧!)
“She is a global treasure! She shouldnt belong to only one country!”(她是全人类的瑰宝!她不应该只属于一个国家!)
这种言论,立刻引来了大夏网友的降维打击式嘲讽:
“笑死,之前说风凉话的也是你们,现在知道求神了?”
“脸呢?要点脸行吗?元尊是我们大夏的神尊,凭什么管你们?”
“有空在键盘上祈祷,不如问问你们自己的神,管不管地震?”
羡慕、嫉妒、恐惧、贪婪、道德绑架、狂热崇拜……
种种情绪在全球网络交织,但所有声音的内核只有一个——无尽的震惊。
一个古老东方的神只,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整个现代文明,宣告了她的存在。
始炁元尊的威名,在这一日,真正君临全球。
第106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31
澜江府那场被强行“静音”的神迹,如同一颗核弹,将“始炁元尊”这个名字,炸响在全球每一个角落。
网络上的狂欢、争论与惊叹还在持续发酵。
而在线下,环绕着纪予深所居的别墅,一种更加微妙且狂热的氛围,正在无声地凝聚。
别墅外围的安保等级,已悄然提升至最高规格。
官方派出的专业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拉起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这既是保护,也是隔绝。
寻常人早已无法靠近这片区域半步,哪怕远远看上一眼,都成了奢望。
但这道防线,拦不住那些最执着的身影。
在官方划定的安全距离之外,一些隐蔽的角落里,开始出现装备精良的人。
他们不再是过去那些扛着“长枪短炮”,企图捕捉顶流明星私生活博取流量的狗仔。
如今,他们架起高倍望远镜和超长焦镜头,动作轻柔,神情肃穆,带着近乎朝圣的心态,对准那栋别墅。
或者说,对准那栋别墅里,可能偶尔会出现的一抹月白身影。
他们的目的,早已不是挖掘八卦。
是“朝圣”。
“阳台!快看阳台!刚才是不是有道白影闪过?!”
一个潜伏在远处树丛后的前·站姐,声音压抑到极致,通过无线电对讲机,带出无法抑制的颤抖。
数个镜头瞬间无声地转动,死死锁定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微风拂过纯白色的栏杆。
然而,这群人没有丝毫失望,反而更加屏息凝神,仿佛在参与一场神圣的仪式。
“我感觉到了……一股特别祥和的气息,虽然很淡。”另一个声音惋惜地叹道,“可惜,没能瞻仰到元尊圣容。”
“知足吧。”最先开口的站姐语气无比虔诚,“能在这里守着,沐浴在元尊可能存在的场域里,已经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没错,我现在每天出门前,都会对着元尊的神迹截图拜三拜,感觉一整天都顺风顺水。”
“谁不是呢!我以前追星,图个热闹。现在……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被净化了。”
他们的交流声极低,带着一种共享神圣秘密的敬畏与兴奋。
他们的社交账号,早已不再更新纪予深的行程图。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极其模糊的远景照片,有时甚至只是别墅的一角,或是被阳光照亮的一片草坪。
配文也变得玄之又玄:
【今日气场祥和,感恩。】
【远眺福地,心绪澄澈,尘劳顿消。】
【沐浴神恩的一天,感觉颈椎病都好了不少。】
评论区,则成了大型线上许愿池。
“沾沾福气!求元尊保佑我考研上岸!”
“信女愿单身十年,求元尊保佑我爸手术顺利!”
“楼上的别啊!信男愿替楼上信女单身十年,求元尊保佑她爸手术顺利,再保佑我彩票中个五百万!”
这些曾经的饭圈大粉、狗仔,俨然成了新时代的“神迹传播者”,甚至开始攀比谁拍到的“祥瑞之光”更明显,谁更能感应到“元尊的气场”。
在这股席卷全球的狂热浪潮中,有一个人,却彻底人间蒸发了。
赵思琪。
那个曾经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粉圈里呼风唤雨,最擅长煽动粉丝网暴异己,尤其将“林见微”视为眼中钉的富二代。
她的所有社交账号,早已停更多日。
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内容是炫耀自己又搞到了纪予深的所谓“内部行程”,并鼓动其他人去“围堵”,要给“私生饭林见微”一点颜色看看。
字里行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和不加掩饰的恶毒。
而如今,那个被她带头嘲讽、煽动网暴的“林见微”,摇身一变,成了镇压地脉、拯救苍生的上古神尊。
成了纪予深都要恭敬叩拜的师尊。
这个事实,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将她用金钱和虚荣堆砌起来的粉圈王座,砸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拉紧所有窗帘,仿佛阳光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她不敢看手机,不敢上网,更不敢接任何一个昔日“粉圈姐妹”的电话。
她一遍遍回想自己过去的言行。
她是如何嘲笑“林见微”的穿着品味。
她是如何人肉出对方的信息,恶意散布。
她是如何在群里,用最恶毒的语言,煽动着上百人去围堵、去恐吓那个在她看来“碍眼”的女人……
而她曾经肆意欺凌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一个能言出法随,一念镇山河的神!
“啊——!”
赵思琪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又梦到了。
梦到那位月白身影的神女,用那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然后,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父亲的公司、她的名牌包、她的跑车……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那种灭顶的恐惧,甚至让她对“纪予深”这个名字,都产生了ptSd般的回避反应。
她发疯似的删光了手机里所有相关的照片、聊天记录,退出了上百个粉丝群。
她甚至跪下来哭着哀求父母,把她送出国,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可就在她收拾好行李,以为可以逃离这一切的前一天。
她被父母叫到了客厅。
客厅的巨幕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则全球直播的访谈。
主持人用最崇敬的语气提问,而玄清道长,正对着镜头,老泪纵横地讲述着“神印镇地脉”的无上伟力。
电视下方,是实时滚动的全球网友评论。
【谢元尊救命之恩!我澜江府全家给您立长生牌位了!】
【this is a true God! She protects her people!】
【辱神者,必遭天谴!我听说以前网上有很多人骂过元尊,那些人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赵思琪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她已经屏蔽、却依旧能收到消息提醒的,曾经的“核心粉丝群”。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正是她当初煽动大家去围堵“林见微”的聊天记录。
截图下面,是曾经对她百般吹捧的“姐妹”们,如今最恶毒的咒骂。
“@赵思琪,你这个毒妇!你当初竟然让我们去围攻元尊!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我吐了,我们差点就成了元尊的敌人!都是你这个贱人煽动的!”
“我已经报警了,也把所有聊天记录都提交给了官方,像你这种亵渎神尊的败类,就该接受审判!”
“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等着神罚吧!”
赵思琪看着那些信息,眼前一黑,手机从手中滑落。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
风暴中心的别墅内,万籁俱寂。
林见微正闲适地翻着一本高级定制珠宝杂志,纪予深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敬,随时准备为师尊解答任何关于“此界”的疑问。
李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元尊,外面……守着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他们很守规矩,但数量实在太多,官方那边询问是否需要驱离……”
林见微的视线并未从杂志上那颗硕大的粉钻上移开。
她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
“无妨。”
只要不发出噪音,她懒得费神。
李哲心头一凛,立刻噤声,躬身退下。
纪予深看着师尊那副全然不将外界山呼海啸放在心上的淡漠侧颜,心中的敬畏,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别墅之外,是一个因她而疯狂、因她而重塑的世界。
别墅之内,她只是她。
亘古不变,俯瞰凡尘。
第107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32
别墅外,狂热的信徒仍在坚守,试图捕捉空气中神迹的余韵。
别墅内,却迎来了一批截然不同的访客。
几辆漆黑的轿车,没有任何特殊牌照,却让沿途所有岗哨无声放行。
它们悄然驶入戒备森严的核心区域,停在主楼前。
特殊部门的陈局率先下车,神情紧绷,近乎于一种肃穆的虔信。
他快步走到中间那辆车的后门,亲自拉开车门。
一位老人,步下车来。
他年约六旬,岁月的威严已镌刻在其面容之上。
在他身侧,另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是几名步履沉稳的随行人员,每个人都像沉默的雕塑,脸上凝固着郑重,眼神中却泄露出压不住的震撼与好奇。
这一行人的到来,让周围本就凝滞的空气,彻底化作了真空般的死寂。
李哲早已接到通知,在门口躬身等候。
见到来人,他几乎将头埋进胸口,声音压抑着颤抖。
“首长,领导,元尊……已知晓各位到来。”
老人极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在陈局和李哲的“引路”下,他步入了那栋如今已成为世界焦点的别墅。
客厅之内,窗明几净。
林见微静立在落地窗前,背对门口,视线落在庭院里一朵正值盛放、却也初现凋零之意的花上。
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将她月白色的神裙边缘渲染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随时会融化在光中,归于虚无。
脚步声传来,她并未回头。
纪予深站在客厅一侧,在看到那位老人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垂首屏息。
以老人为首的一行人,踏入客厅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便被那道背影牢牢攫住。
那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吞噬了所有光线、声音和心神的视觉中心。
纵使看过无数份最高等级的报告,分析过每一帧模糊的影像,当亲身站在这位真神面前,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压迫,还是让这些权柄滔天的人物,感到自己渺小如尘埃。
呼吸,成了一种需要被刻意记起的本能。
老人停下脚步,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再次睁开时,他朝着那道背影,以一种早已被遗忘在古籍中的大礼,深深拱手作揖,躬身近九十度。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沉稳中带着叩问天道的虔诚。
“晚辈周振华,代表大夏,携同仁,特来拜谒元尊。”
“冒昧惊扰神驾清修,万望海涵。”
他身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躬身,姿态谦卑到了骨子里。
这时,林见微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掠过众人,又看穿了他们,看到了他们身后的过去与未来。
视线在周振华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瞬。
“无须多礼。”
声音不高,清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却像一枚无形的印章,烙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让他们生不出半点违逆之心。
周振华直起身,恭敬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元尊于澜江府,挽万千生灵于天倾,此恩同再造。我辈与大夏亿兆黎民,永志不忘。”
“今日前来,一为当面叩谢神恩,二是……”
他微微一顿,措辞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某种禁忌。
“……元尊法驾亲临此界,实乃我大夏万古未有之天缘。晚辈等愚钝,斗胆请问……”
“元尊于这凡俗世间,可有何物,能入法眼?”
“但凡元尊有所谕令,大夏必倾举国之力,供奉尊前,绝无二话。”
这是一种献祭般的承诺。
林见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回应这凡间最顶级的“供奉”,反而抬起眼,目光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那凡人不可见的,奔流不息的气运长河。
她缓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此方天地,尔等国祚,正值升龙之势,如日初升,天道亦有垂青,何须外求?”
周振华等人心脏狂跳,用力记下每一个字,不敢有丝毫遗漏。
林见微的语气平淡如水。
“天地自有其法,万物自有其律。国运能否绵长,终究在尔等自己。”
这话听似疏离,让周振华等人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上一盆冷水。
然而,林见微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脚下的大地,话锋微转,仿佛自言自语。
“此间山河,灵脉虽隐,倒也钟灵毓秀。”
“西南坤位,地火之龙稍显浮躁。”
“东北艮位,有锐金之气勃发,利刃之相。”
“至于东南巽位,文脉汇流,隐成华盖……”
她随口点评,用的皆是玄之又玄的术语。
周振华身后,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首席顾问,身体猛地一震!
他双目圆瞪,镜片下的眼珠里爆发出骇浪惊涛!
元尊随口点出的这几个方位,竟与他们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结合最尖端的探测技术与浩如烟海的古籍,推演出的几处“龙脉”关键节点,分毫不差!
不!
更加精准!
她指出的“地火浮躁”、“锐金勃发”,正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能量异常现象!
林见微没有理会那人的失态,做出最后的总结。
“……顺其本性,善加疏导,各安其位,各掌其职,则根基自固,国祚可延。”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但这番话,落在周振华等人耳中,不啻于天道降下的纶音!
这哪里是指点!
这分明是直接将一卷稳固国运、调理山河的“天道说明书”,撕下了一角,扔给了他们!
其价值,无法估量!
周振华激动得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他再次深深躬身,这一次,是近乎叩拜的大礼。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颤抖。
“振华……代大夏万民,叩谢元尊指路之恩!”
“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他身后,所有人,包括那位首席顾问,都以同样的大礼,激动地齐声高呼。
“谢元尊指点!”
这一刻,所有的身份、地位、威严,在真正的神明随手洒落的恩泽面前,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感激与狂喜。
林见微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月白色的衣袖。
一股柔和如春风,却又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将躬身的众人缓缓托起,不容抗拒。
“若无他事,去吧。”
这是逐客令。
“是!是!晚辈等即刻告退!再不敢叨扰元尊清静!”
周振华连忙应声,态度比来时更加恭敬百倍。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倒退着离开了客厅。
直到坐回那辆密不透风的轿车里,那位首席顾问还喃喃自语,状若疯魔:“原来是这样……疏导……是疏导不是压制……我们全想错了……”
客厅内,纪予深和李哲站在原地,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林见微转过身,目光在纪予深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口说道:
“方才所言东南巽位,那缕文曲之气,与你命格似有牵引。”
“闲暇时,可去走走。”
纪予深身体一震,瞬间明白了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立刻躬身。
“是,弟子谨遵师尊法旨。”
林见微不再多言。
她的身形在月白清光中,如水中月影般轻轻晃动,随即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空气之中,回返识海静修去了。
第108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33
别墅内的日子一如往昔,静谧无声。
窗外远处,那些自发的“朝圣者”们也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安静,不敢惊扰神迹之地。
纪予深在楼上的影音室里,指尖划过几套高定服装的图册,又看着李哲发来的后续工作安排,眼神微微放空。
他正在思考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何平衡“元尊弟子”这个崭新到足以颠覆世界的身份,与他原有的演艺工作。
与此同时,林见微漠然“注视”着识海内那片永恒的虚无。
她实则是在压着性子,等待那个该死的系统。
那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嘶嘶声,几乎成了她这几日意识里的背景噪音,烦不胜烦。
就在她的耐心即将彻底告罄的边缘。
那嘶嘶啦啦的杂音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个无比清晰,却充满了激动到变调的电子音,如同一道炸雷,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VV!!!是我啊!小六六!我回来啦!!!嗷呜呜呜——!!!”
这声音不仅回来了,音量和亢奋程度简直比之前高了八个度。
林见微的眉头瞬间蹙起,一抹极致的寒意在神魂深处乍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系统026已经如同被关了十年禁闭突然放出来的哈士奇,开始了语无伦次的疯狂输出,语速快到几乎要吞掉自己的电子音节:
“VV!牛逼!你简直太牛逼了!你真是我亲宿主!”
“你知道你那一波开大的操作有多炸裂吗?!”
“主系统!主系统直接被你给干宕机了啊啊啊啊啊!”
“整个快穿局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任务结算延迟,世界通道波动,能量流全部紊乱!”
“我听说主系统核心数据库都差点被你那波操作引发的规则涟漪冲垮!”
林见微面无表情地听着,神魂深处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但是!”
系统026的声音亢奋得几乎破音,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咱们出名了!VV!彻彻底底地出名了!”
“主系统好不容易修复完成,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这个任务的完成度评价,刷了个金光闪闪的【5S】!”
“最高等级!懂吗!最高!”
“附带的评语是:‘以绝对力量颠覆任务逻辑,高效达成核心诉求,并对世界升维产生积极影响,极具参考价值(不建议模仿)’!”
“哈哈哈哈!不建议模仿!太牛逼了!”
“现在整个系统论坛都在讨论咱俩的传奇事迹!以前那些阴阳我们的家伙,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系统026的笑声极其嘚瑟,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几乎要溢出数据流。
它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得扭捏又兴奋。
“哦对了对了!还有……还有我一直有好感的那个前辈系统011……”
“它、它今天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问我有没有兴趣任务结束后一起去新开的系统能量温泉泡泡!”
“VV!它约我了!它居然约我了!呜呜呜……”
系统026彻底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炫耀之中,叭叭叭地根本停不下来。
它说了足足有好几分钟,过热的核心处理器才稍稍降温。
然后,它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VV,好像……一直没说话?
而且,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过来的情绪,是……一种极其低沉冰冷的,山雨欲来的……诡异宁静?
系统026的电子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它试探性地感知了一下宿主的状态。
“……VV?”
它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带着无法掩饰的心虚。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太高兴,高兴傻了?”
林见微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静,却让系统026的核心代码瞬间冻结。
“炫耀够了?”
“终于想起我这个,还被滞留在任务世界的宿主了?”
“呃……这个……那个……”系统026瞬间语塞,数据流都开始紊乱。
林见微的声音愈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026核心上的冰锥。
“我还以为。”
“你是打算等我在此界开宗立派,受万年香火之后,再来给我上柱香呢。”
“不敢不敢!VV我错了!”
系统026当场认怂,电子音里充满了谄媚和急切。
“主要是这次动静实在太大,主系统宕机,连接通道彻底断了!修复花的时间有点久……”
“我发誓!一恢复连接,我立刻就全速赶回来了!绝对没有半秒钟的耽误!”
“哦?是么?”
林见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看来我还得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看看?”
系统026被她怼得代码乱颤,赶紧用浮夸的语气强行转移话题。
“VV!别生气!咱们的任务早就超额圆满完成了!”
“洗白污名,让纪予深对其有好印象?这何止是完成啊!你直接把他变成了神话传说里的人物!纪予深对你那是敬若神明!”
“这完成度,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主系统刚修复好就给你打5S评级就是铁证!”
它手忙脚乱地调出任务面板,光芒闪闪的数据流在林见微面前呈现。
【任务世界:现代都市(已升维)】
【任务目标:洗白私生粉形象,获得纪予深好感(已完成)】
【完成度评价:5S(历史最高)】
【任务奖励:结算中(因主系统刚刚恢复略有延迟)】
【备注:相关任务人员操作过于风骚,建议列入快穿局高阶教学案例(高危警告)】
“VV你看!完美收官!”
系统026邀功似的将面板展示给林见微。
“所以VV,咱们现在……是立刻提交任务,脱离这个世界?还是……”
它的语气带上了点贱兮兮的试探。
“其实留在这里当个受亿万人敬仰的真神也挺好的,多威风啊!”
林见微冷哼一声。
“留下?”
“留下是做逍遥真神,还是留在这里做维护世界稳定的高级‘牛马’?”
系统026:“……”
它不说话了。
它确实接收到了一点主系统修复后传来的模糊“咨询”,关于此界升维后的稳定性,以及宿主“暂留”可能性的评估……
没想到被VV一语道破。
“少废话。”林见微打断它的胡思乱想,“既然任务完成,确认进度。”
“确认确认!百分之百万完成了!”
系统026忙不迭地回答,然后小心翼翼,用最正式的口吻问道。
“那么,VV,任务已确认完成,是否现在提交,准备脱离本世界?”
第109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34
离开?
这是必然。
任务既已完成,她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滞留。
问题是,如何离开。
直接化作流光消失?太过乏味,也配不上系统026口中那“5S”的评级。
更不符合她向来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行事风格。
既然要留下“印象”,那便要如神迹一般,镌刻在所有人的记忆深处,成为此界永恒的传说。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勾勒成形。
她切断了与系统026过于活跃的意识连接,将那片叽叽喳喳的电子音彻底屏蔽。
神识微动,她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别墅静谧的客厅中。
纪予深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凭空出现的她,脚步一顿,随即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情绪,恭敬地走上前。
“师尊。”
这几日,师尊现身的频率越来越低,气息也愈发缥缈,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阵风散去。
这让他心脏深处,始终悬着一丝不安。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比起初见时那个被私生粉逼到眉眼倦怠的顶流明星,如今的纪予深气质沉淀,神力洗涤过的眼底一片清明,顺眼了不少。
“在此界,尔之艺业,尚未摒弃?”
她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纪予深连忙回答:“回师尊,未曾。弟子……仍在此道前行。”
他当然知道,师尊指的是他的演艺事业。
“嗯。”
林见微淡淡应了一声,踱步到窗前,视线投向被夕阳彻底染成金红色的天际。
她随口而言。
“凡尘万道,皆可通玄。潜心而行,或可窥见一二真趣。”
这番话语调平淡,却像一块巨石,砸入纪予深心湖,让他那点不安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师尊从未对他的“事业”有过任何点评。
今日此言,听起来……竟有几分临别赠言的意味。
“师尊……”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林见微转过身,看向他。
“此间事了。”
她直接点明。
“隐患暂除,尔可安心于此世,无需再忧心神魔之事。”
尽管早有预感,可当这句话被亲耳听见,纪予深的胸口还是像被攥紧般,所有空气都被抽离。
一种巨大的空落感,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是何等存在,她的来与去,岂是凡人能够置喙,又岂敢挽留?
能得她短暂降临,庇护点化,已是倾尽几世也换不来的天缘。
再有奢求,便是亵渎。
万千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躬身作揖。
他低下头,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尽数掩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弟子……明白。”
“多谢师尊这些时日的庇护与教诲。”
“弟子……恭送师尊。”
林见微看着他近乎九十度的躬身,未再多言。
点到即止,无需赘述。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身形在落日最后的余晖中,边缘开始模糊。
“……尚需些许时日。”
她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身形便彻底融入光线,悄然消散,回了识海。
纪予深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许久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他望着师尊消失的地方,空荡荡的客厅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清冷如月华的气息。
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发自灵魂深处的敬仰。
神明,终将归于神坛。
然而,“尚需些许时日”这句话,却像一道神谕,落入了少数知情者的心中。
李哲从纪予深那里得知消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失魂落魄了许久,随即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元尊离开前的这段时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安排,将纪予深所有不必要的行程全部推掉,确保元尊离开时,他们能以最虔诚的姿态在场恭送。
为了确保绝对的清净与尊重,别墅内外的安保等级,在无形中提升到了战时状态。
玄清道长得知了一丝风声,带着几位核心弟子,再次来到别墅外围。
他们远远地,对着别墅的方向,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日日如此,风雨无阻。
这既是感谢,也是送别。
官方层面,周老等人自然也知晓了。
他们心中感慨万千,既有不舍,更知强留不得。
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为一道最高指令:满足元尊一切需求,确保元尊在人间最后这段时日一切顺心,并以最高规格,最尊崇的方式,静候并恭送元尊法驾。
于是,一种微妙而肃穆的气氛,开始在以别墅为核心的极小范围内弥漫。
所有知情者,言行举止间都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郑重与珍惜。
他们各司其职,却心照不宣地,共同参与到这场凡人送别神明的,无声的盛大仪式之中。
林见微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变化。
她偶尔现身,看看电视,或听李哲汇报些无关痛痒的外界消息,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极短。
她开始不经意地流露去意。
有时,她会对着窗外那株被神力催生,如今正值盛放的花说:“此花下次绽放时,我已不在。”
有时,在品尝小雅精心准备的茶点时,她会淡淡点评:“此物滋味,将成一缕过往。”
还有一次,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星际纪录片,轻声说了一句:“寰宇浩瀚,此界不过一粟。”
每一次轻描淡写的言语,都像一道无形的刻刀,将“离别”二字,更深地镌刻在周围人的心上。
系统026在她脑海里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大声催促,只能小声嘀咕:
“VV,咱这告别仪式是不是前戏太足了?我看那姓纪的小子眼圈都快挂不住了,还有那个李经纪人,发际线告急啊……”
林见微直接屏蔽了它。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告别,从来都是一门艺术。
而她,要将这门艺术,演绎到极致。
第110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35
虽然林见微并未明言具体离开的时间,但那种“时日无多”的感觉,早已深植于每个人的心底。
一份份基于“预感”的绝密预案悄然成形。
场地勘察,安保调配,通讯屏蔽……所有准备都在极致的效率中进行,只为静候那必然到来的时刻。
终于。
在一个晨曦微露,天色介于青灰与亮白之间的清晨,林见微的身影再次凝聚于客厅。
她没有说话。
仅仅一个眼神。
纪予深、李哲,以及所有核心成员的心脏便齐齐一悬,随即沉默而迅速地集结。
车队早已备好,如幽灵般滑出别墅,驶向郊外。
目的地,是一片被提前清场,视野开阔至极的山巅平地。
远处天边,几架隶属于官方媒体的直升机悬停着,长焦镜头对准此地。
他们得到的指令只有两个词:记录,禁声。
东方天际,一线金红正在酝酿,那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
林见微走下车,立于山巅崖畔。
晨风鼓荡起她的裙袂与长发。
她身后,是纪予深等寥寥数十名核心人员。
更远处,是肃立如雕像的安保与工作人员,构筑成一道无声的防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之上。
不舍,敬畏,感激。
以及一丝……亲眼见证神话的颤栗。
她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纪予深身上。
“时辰已至。”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印章,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纪予深胸口剧烈起伏,上前一步,双膝便要跪下,行那叩别大礼。
然而,他的膝盖却无法弯曲分毫。
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而绝对地托住了他。
“不必。”
林见微看着他,眼神淡然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尘世路远,好自为之。”
“你尚有数世尘缘需在此间辗转,待你缘法圆满,灵性归根之时,我自会接引你归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神谕,将纪予深心中那巨大的失落与空洞瞬间填满了名为“期盼”的光。
他强行压下眼底涌起的湿意,用尽全身力气,深深躬身一揖到底。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属于自己。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静待师尊法旨!”
“恭送师尊!”
李哲等人也随之深深鞠躬,玄清道长则率领众弟子,对着那个方向行着最庄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林见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面向那轮即将跃出地平线的朝阳,双臂缓缓展开。
没有风云变幻。
是光。
无穷无尽的光,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那光芒比初生的朝阳更炽烈,比星河更璀璨。
金色的光丝编织成秩序,紫色的光晕渲染着威严,无数凡人无法理解的法则具象化,化作一条条横贯天地的星河锁链,在她周身盘旋、吟唱!
整个山巅都被这神圣的光芒浸染,空气中每一个微粒,都震颤着敬畏与臣服。
远处的镜头疯狂捕捉着这一幕,拍摄者甚至忘记了呼吸。
林见微的身影在无尽神光与法则星河的环绕下,轮廓逐渐透明,气息却浩瀚到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纳入其中。
“归矣。”
一声轻吟。
如天外凤鸣,清越,悠远,带着俯瞰万古的淡漠。
下一瞬,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无比璀璨的九色神虹,裹挟着漫天法则星河,撕裂苍穹,直冲天外!
神虹没入天际的尽头。
一声仿佛宇宙原初的脉动,从九天之上传来,涤荡尘埃。
漫天异象随之缓缓消散。
天空恢复了清明。
朝阳恰在此时,彻底跃出地平线,万丈金光顷刻间洒满人间。
山巅之上,空余清风。
众人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沉浸在神迹离去的巨大震撼与怅惘之中,久久无法起身。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九天之上,那神虹消失的方位,虚空竟如镜面般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极致的银黑色流光,如坠世的流星,从裂缝中分离,以追魂夺魄之势,朝着山巅疾射而来!
那光芒带来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刚才的漫天神威!
流光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于半空骤然悬停。
光芒散去,显露出的本体,正是那柄神魔辟易的神器——“见微”!
剑身发出一阵悠长的嗡鸣。
那声音里,有对主人的眷恋不舍,更有接受使命的决绝与坚定。
旋即,神器周身光芒暴涨,形态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银黑色的光芒不再冰冷,反而多了一丝温度,它不断拉伸、凝聚、塑形。
最终,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再次化为了“林见微”的模样。
她穿着简单的现代衣裤,容貌身形与之前一般无二。
但周身的气质,已然截然不同。
不再有私生粉那令人窒息的偏执。
也没有了元尊那令人不敢直视的浩瀚神威。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宁静,一种内敛到极致的锋芒。
她的眼神清澈、深邃,带着一种历经万古轮回的平和与淡漠。
她,或者说“它”,从空中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地面,悄然无声。
神器“见微”,走到了仍处于巨大冲击中的纪予深面前。
她抬起眼眸,注视着他。
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奉主尊之令。”
“此后由我,继续守护。”
纪予深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一度停摆的心脏开始疯狂擂动。
他知道。
这不再是那个曾让他恐惧的私生粉。
也不再是他敬若神明的师尊。
这是师尊为他,为此界,特意留下的守护。
是师尊诺言的具现。
是神器,“见微”。
胸中百感交集,巨大的悲伤与失落被一种更宏大、更踏实的安心感所取代。
他没有被抛下。
那份守护,一直都在。
他终于直起身,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对着眼前的“她”,郑重地,恭敬地点头。
“有劳……见微尊者。”
一旁的李哲、小杨等人,表情从悲伤到惊骇,再到此刻的恍然与释然。
这样……
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林见微”这个名字,可以正大光明地存在。
以一种被所有人接纳,甚至敬仰的方式,留在纪予深的身边。
成为他最高级别的,“安全顾问”。
“林见微”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她安静地退后一步,立于纪予深身侧稍后的位置。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地望向前方。
她是一位最忠诚的守卫,一道永不陷落的防线,完美融入了这灿烂的晨曦光影之中。
天空之上,朝阳正好。
一场盛大的告别,以另一种“永恒”的形式,画上了句号。
第111章 疯狂的顶流明星私生粉36(完)
山巅告别的一幕,通过数架直升机的镜头,经由特殊渠道,有限度地向外界释放。
画面虽远,未能捕捉那绝世神颜的纤毫,但已足够。
那冲霄而起的九色流光。
那布满天穹的漫天霞光与法则符文。
以及最后,那自天穹垂落,化为人形的神器“见微”。
每一个画面,都化作最深刻的烙印,凿进所有目击者的灵魂深处。
“元尊……真的离开了?”
“她留下了神器,作为守护!”
“恭送元尊!感谢元尊恩泽!”
短暂的死寂后,网络的数据洪流瞬间决堤。
屏幕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感恩,沸腾的讨论,与难以抑制的不舍。
#恭送始炁元尊#
#神器见微守护大夏#
#见证神话#
热搜榜单被彻底统治,每一个词条后跟着的“爆”字。
“知道元尊终将离去,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眼泪还是不争气!”
“看到神器化作‘林见微’的模样留下来,我瞬间破防了!”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神!来时神光万丈,走时亦安排好一切后路!”
“纪予深上辈子是亲手捏了一个银河系吗?能被这样的师尊垂青!”
“从今天起,‘林见微’这三个字,在我心中就是守护的同义词!”
全球的社交媒体被同一场神迹刷屏。
惊叹,羡慕,分析……无数种语言,最终都指向了同一种情绪——震撼。
大夏网友的悲伤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自豪。
而海外的网友们,情绪则要纯粹得多,只剩下混杂着柠檬酸味的惊叹。
“So… shes really gone? but left her weapon behind to guard them? thats insane levels of cool!” (她真的走了?还把武器留下守护他们?这简直酷到没边了!)
“La chance qua le daxia ! pourquoi nos mythes à nous nexistent que dans les livres !” (大夏的运气也太好了!为什么我们的神话只存在于书本里!)
“彼らの神话が本当だったと信じ始めている…” (我开始相信他们的神话都是真的了…)
喧嚣过后,凡尘的齿轮依旧转动。
世界似乎重归旧轨,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永远改变。
科学的灯塔依然明亮,但在人们心中,多了一片对未知星空的敬畏。
神话,不再是缥缈的传说。
它成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已然被证实的现实。
纪予深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却又全然不同。
他继续拍戏,唱歌,出席活动。
可他的眼神,沉淀为一片通透的湖泊,气质中淬炼出一种洗尽铅华的平和。
偶尔在镜头捕捉不到的间隙,他放空出神,眉宇间便会流淌出一丝超脱物外的淡然。
粉丝们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她们称之为“神性”。
并为此更加沉迷。
他不再仅仅是顶流明星,更是一个行走的文化符号。
——元尊在人间的唯一弟子。
——被神器“见微”守护之人。
他的每一部作品,每一次亮相,都被外界赋予了更深远的解读。
而“林见微”,那个曾让他和整个团队都焦头烂额的名字,如今已彻底洗脱所有尘埃。
她成了一个传奇的起点,一段神话的开端。
人们再谈论起她,语气中不再有鄙夷或厌恶,只剩下敬畏与探寻。
她的故事被写入文章,拍成纪录片,甚至被某些非正式教材引用,作为探讨未知文明的案例。
她安静地跟在纪予深身边,话语不多。
曾经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深不可测的强大气场。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李哲和小杨等人,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开始依赖这种存在所带来的,近乎绝对的安全感。
世界,就此步入一个现代科技与古老神话交织共存的奇妙纪元。
……
系统空间。
纯白无垠,时间在此处失去意义。
林见微的意识体悬浮于中,属于神女的浩瀚神辉尽数褪去,恢复了她本来的模样。
她的意识沉静。
在任务世界经历的一切,化作高速流转的数据光影,最终定格。
画面上,是纪予深那恭敬而复杂的一揖,和山下那无数仰望的目光。
一缕极淡的……满意,在她意识深处划过。
还行。
这趟不亏。
虽因系统宕机而多有滞留,但最终的收尾……堪称完美。
尤其是最后那场告别仪式,分寸感恰到好处。
“嘿嘿嘿……”
一阵谄媚到几乎滴出蜜糖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具现化。
系统026化作一个闪烁着快乐光芒的小光球,绕着她殷勤地转圈。
“VV~!我亲爱的VV~!全宇宙最最厉害的VV~!”
它的声音甜得发腻。
“休息好了吗?能量补充完毕了吗?咱们这次赚翻了!5S评级!天文数字的奖励!主系统那边看到咱们的数据流估计都得重启一次!”
它亢奋地喋喋不休。
“下个世界咱们去玩玩?啊呸,是去执行下一个光荣的任务!你指哪我打哪!绝不掉链子!”
林见微的意识聚焦,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那个过度活跃的光球上。
她没有理会那些浮夸的彩虹屁,只淡漠地给出一个音节。
“嗯。”
系统026瞬间领会圣意,光球的亮度猛地拔高了数个层级!
“好嘞!通道准备!能量稳定!坐标锁定!3…2…1…出发!”
纯白的空间内,一道无声的裂隙豁然洞开,将林见微的身影彻底吞没。
光芒散尽,空间重归永恒的寂静。
只剩那个小光球在原地满意地蹦跶了两下,也“咻”地一声,追随而去。
新的世界,新的“游戏”,即将开幕。
(本世界完)
第112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1
空气里,浓烈的宫廷香薰甜腻到令人窒息。
林见微静坐在华丽到有些压抑的宫室中,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喜红。
无数宫女嬷嬷屏息凝神,如提线木偶般在她周围穿梭,连呼吸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
她望着镜中。
镜中人头戴赤金镶宝飞凤冠,身着繁复织金的大红嫁衣。
那沉重的头冠几乎要将脖颈压断。
原主记忆翻江倒海带来的晕眩感早已退潮,属于快穿任务者的绝对冷静,迅速接管了这具身体。
她开始飞速剖析眼前这堪称腐烂的局面。
“所以,”她在意识海里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更听不出半分新嫁娘的情绪,“退婚的恶名,我背了。”
“生我养我的娘家,关系断了。”
“前未婚夫的将军府,仇恨拉满了。”
“然后我穿着这身东西,坐在弄垮我前未婚夫的皇帝宫里,等着跟他拜堂成亲?”
系统026的光球不安地闪烁了一下,用一种努力营造轻松氛围、却明显底气不足的电子音回应。
“呃……VV你总结得非常到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请相信,这绝对是主系统精密计算后,最适合执行洗白任务的黄金切入点!”
“黄金切入点?”
林见微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是坟头草长势最好的黄金风水宝地吧?”
系统026:“……”
宿主的吐槽,总是如此致命。
这开局,不是地狱难度,是地狱VIp专享席。
林见微抬手,揉了揉因沉重头冠而胀痛的太阳穴,纷乱的原剧情在脑海中被迅速梳理、归类、清晰。
原主林见微,当朝丞相嫡女,镇北大将军白止戈的未婚妻,曾是冠绝京城的所谓第一美人兼才女。
新帝澹台明彻登基,坐稳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忌惮文臣之首与武将之首的联姻。
很快,构陷的罪名罗织而下,白止戈兵权被夺,沦为待罪的阶下囚。
而这位新帝,从少年时便倾慕原主的美貌与才名,竟在此时以中宫皇后之位相诱。
原主性情骄纵,贪慕虚荣,被这泼天的富贵迷了眼,彻底忘了与白止戈青梅竹马的情分。
她不顾父兄的痛心劝阻,在家中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迫着家人,去向将军府退还那份早已定下的婚约。
她的兄长,还是白止戈的至交好友。
老丞相林翰章痛心疾首,最终妥协。
退婚那日,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言明自此与她父女情断。
今天,是她嫁给新帝的大婚之日。
也恰是白止戈及其残部,计划趁着京城大婚、防卫松懈之时,逃离京城的唯一生机。
然而,新帝的鹰犬早已遍布京城。
此刻,白止戈一行异动的消息,正在被快马加鞭送往皇宫。
一旦消息抵达,新帝会毫不犹豫地派出重兵追击拦截。
最终,将军府一行虽惨烈逃脱,却尸横遍野,无数忠心耿耿的部下血染京郊。
此事更牵连出朝中众多暗中相助的旧臣,引来后续长达数年的血腥清算。
这笔血债,虽非原主亲手造成。
但在她退婚,转身投入仇人怀抱的那一刻,将军府、天下人,便已将这笔账,算在了她“背信弃义、贪慕虚荣”的头上。
至于新帝那点稀薄的爱慕,在后宫源源不断的美人面前,比晨间薄雾散得还快。
失去母家支持、又毫无城府的原主,很快因善妒跋扈遭人算计,被打入冷宫。
最终,是年迈的父母不忍,用丞相的官位和全部家财,才换得她出宫,带回老家苟延残喘。
可笑的是,丞相的老家,恰在白止戈后来割据一方的势力范围内。
白止戈念及丞相昔日的恩情,并未迁怒,反而将他们一家妥善安置。
那时,他已娶妻生子,家庭美满,儿女绕膝。
原主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拖着病体,遥望那个曾真心守护她的“白家哥哥”与他人举案齐眉,自己则孤零零地病死在床榻。
原主的诉求有三:
一,报复澹台明彻,要让他求而不得,爱而无望,尝尽被玩弄感情的锥心之痛。
二,偿还血债,必须阻止大婚当日的屠杀,保全将军府众人的性命。
三,逃离皇宫,绝不要做这座华美牢笼里的金丝雀。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光球急得上下乱窜,数据流都快拧成了死结。
“VV!帝后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外面的探子已经发现白止戈他们动了,消息正在往宫里送!等皇帝拿到信,一切都晚了!第二个任务直接就失败了啊!”
它急得快要自燃,却发现自家宿主依然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心欣赏着镜中这身价值连城的嫁衣。
“急什么?”林见微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玩味,“主系统精挑细选的‘黄金切入点’,能有问题?说不定,这死局本身就是它计算好的最优解呢。”
系统026被她一句话噎住,数据流都卡顿了一瞬。
它憋了半天,才弱弱地提议:“那、那要不要动用那个‘改变一条世界规则’的权限?现在用,或许……”
“省省吧。”林见微轻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就你们主系统那快报废的处理器?上个世界直接宕机了。我发发善心,给它点时间升级维修,这次就不给它增加额外负担了。”
系统026:“……”
主系统:“……”
被宿主当面骑脸输出,偏偏还无法反驳。
“那……那怎么办?”系统026的小光球都黯淡了下去。
“放心。”
林见微的意识音调平稳,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需要那么兴师动众。”
“你只需要乖乖听话,给我做好辅助。”
她顿了顿,眼底燃起一簇幽微却惊人的火彩。
“这次,我们玩点更高级的。”
系统026愣了一秒。
随即,整个光球“唰”地一下亮到刺眼,数据流疯狂奔涌,差点闪成一颗迪斯科球。
高级的!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完成后,主系统罕见的嘉奖,和其它系统羡慕到代码错乱的眼神!
“VV你说!要我怎么做!刀山火海!我一定完美配合!”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得都破了音。
第113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2
系统026那点对未来的幻想,燃起的火苗还没烧过三秒,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因为林见微在意识海里,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强制它“违规操作”。
“小六六,立刻屏蔽这具身体的痛觉,阈值调到百分之五。”
“顺便,把身体的最高控制权交给我。”
“你那套应急保护机制暂时休眠,别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给我添乱。”
“V…VV!”
系统026的光球剧烈震颤,数据流紊乱得差点烧毁核心。
“屏蔽痛觉没问题!但最高权限……这不合规矩啊!万一你操作失误,系统自动保护机制是为了……”
“为了在我打算玩点心跳的时候,出来碍事?”
林见微对着镜中那张倾国倾城却写满“不爽”的脸,眉梢邪气地一挑。
“小六六,你判断一下。”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却让系统026的核心代码都跟着发冷。
“现在,是乖乖守规矩能活命,还是跟着我赌一把能通关?”
系统026想起了上个世界。
宿主那些不走寻常路的操作,以及主系统不堪重负、疯狂报警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权限已移交。”
“痛觉已调整至百分之五。”
系统026的声音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乖乖交出了控制权,把自己的安全协议压到最低运行级别。
它只能安慰自己:这是战略性投资,高风险,高回报!
几乎就在权限移交的瞬间,寝殿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一名穿着低阶宫女服饰、眉眼低垂的侍女走了进来。
她脚步轻悄,端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一只白玉描金的茶盏里,茶汤清亮,热气袅袅,散发着安神静气的淡淡茶香。
按照宫规,典礼前,皇后需饮用一盏特制的宁神茶,以定心神,确保大典上凤仪完美无瑕。
领头的嬷嬷上前一步,声音恭敬却刻板。
“娘娘,吉时将至,请用宁神茶。”
殿内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瞬间都聚焦在那盏茶上。
林见微没动。
她只是透过铜镜的反射,静静地看着那名端茶的宫女。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
负责洒扫的,叫小翠?平日里闷不吭声,像个影子。
系统026的尖叫声猛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VV!茶里有异常成分!是强力泻药!天啊!谁这么缺德?!这要是喝了,一会儿典礼上你岂不是……”
它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数据流就要羞耻到乱码。
那将成为整个皇宫,不,是整个天下的笑柄!
这比直接下毒还恶心人!
林见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果然来了。
原主记忆里,新帝后宫那位仗着爹得势而骄横跋扈的赵贵妃,最是扎眼。
构陷白止戈的主谋,正是赵贵妃的父亲。
赵芊本以为皇后之位是囊中之物,却被原主半路截胡,以她的性子,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她爹的奸臣基因。
下毒,她未必有那个胆量。
但买通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在最后环节用泻药恶心人,完全是她能做出的事。
系统还在慌乱。
“VV!怎么办?要不我用微电流刺激她,让她‘不小心’把茶打翻?”
“别。”
林见微的意识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那多浪费人家一番‘好意’。”
她的目光终于从铜镜上移开,缓缓起身。
繁复的嫁衣拖曳在地,发出窸窣的轻响,满屋宫人立刻屏息凝神,愈发恭敬。
她走到那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无形的压力让小宫女的身体开始细微地发抖,托盘边缘的茶盏轻轻晃动,漾出几圈涟漪。
“你很紧张?”
林见微开口,声音穿过厚重的凤冠珠帘,带着一种天然的慵懒和威仪。
“奴、奴婢不敢……”小宫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么。”
林见微伸出手,指尖涂着鲜红的丹蔻,慢条斯理地拂过温热的盏壁。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茶水的温度。
最终,她端起了那盏被加了“料”的茶。
完了!
系统026差点当场死机!
宿主明明知道了!她为什么要端起来?!
就在系统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林见微那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六六,别嚎了。”
“立刻检索这个世界的古籍,找一种听起来就特别古老,无人见过,且解药难寻的古毒。”
“然后,把这杯里那点不上台面的泻药,给我替换掉。”
“啊?哦!好、好的!”系统026虽然完全没懂,但执行指令的速度快到极致。
几乎是在林见微端起茶盏的瞬间,它已经完成了检索。
“找到了!‘烬殇’!前朝孤本《异疾录》记载,其毒‘如炽焰焚心,烬而不殇,缠绵刻骨,药石罔效’!听着就特别唬人!而且早就失传了,谁也没见过!”
“烬殇……名字不错。”林见微语气平淡,“就它了。用能量模拟出最接近记载的毒素状态,覆盖到这茶水里。”
“好的!”
不理解,但绝对服从。
系统026看着宿主端着那盏此刻已被赋予了“千古奇毒”的茶,缓缓递到唇边。
殿外,鼓乐与喧哗声越来越近。
典礼时辰将至。
在系统026近乎绝望的无声呐喊中,在满殿宫人或期待、或敬畏、或藏着别样心思的目光注视下,林见微仰头。
她将那盏色泽清亮,内里却已是另一番天地的宁神茶,一饮而尽。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空的白玉茶盏被她轻轻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她甚至还拿起丝帕,慢悠悠沾了沾唇角,仪态完美得无可挑剔。
只有系统026知道。
那足以令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闻所未闻的“古毒”,已经悄然潜伏进宿主的身体。
只待一个指令,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而它的宿主,眼神清亮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疯狂。
系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跟了一个疯子。
一个喜欢在悬崖边上跳舞,还非要拉上它一起看风景的疯子。
跳就跳吧。
它认命地开始严密监控宿主的身体数据和外界信息流,尤其是宫门外那些探子的动向,准备随时配合宿主,引爆这颗惊雷。
第114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3
凤冠沉重,嫁衣如血。
林见微在四名宫女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那象征无上荣光与尊贵的典礼高台。
脚下的红毯无声向前绵延,两侧文武百官垂首肃立。
整座皇城都安静得可怕,只余下鼓乐在远处轰鸣,空气紧绷如弓弦,似乎下一刻便会断裂。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语速极快:“VV,一切正常,‘烬殇’处于休眠,随时可以激活,痛觉屏蔽已开到最大。将军府的人已按计划分散靠近城门。皇帝的两拨探子发现异常,正在往回赶,最快的一批,预计一炷香内抵达御前。”
“一炷香?”
林见微在意识海里轻笑一声。
她的目光穿过眼前摇曳的珠帘,落向高台之上。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玄黑冕服的男人,新帝澹台明彻。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正志得意满地望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锁入宝库的绝世珍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等了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多,他想要的江山和美人,终于都要到手了。
“足够了。”林见微的声音平静无波。
典礼的流程繁琐而冗长。
赞礼官高亢刻板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砸着皇权的威严。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浪震天。
澹台明彻唇角噙着淡笑,享受着臣民的朝拜,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那道安静的红色身影上,对她的“温顺”感到无比满意。
林见微配合着每一个指令。
下跪,起身,聆听训诫。
她安静得像一尊精美的人偶,完美扮演着一个新后该有的模样。
“VV,第一个探子到宫门了!请求紧急觐见!”系统026的声音陡然拔高。
“另一个呢?”
“抄了近路,已入西侧宫门,正在朝这边狂奔!”
林见微的眼睫微动,目光掠过远处宫墙的飞檐,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亡命飞奔的黑影。
就是现在。
她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我先心脉微弱,三十息后吐血。你盯紧了。”
“明白!”
高台上,赞礼官正唱诵到“……永结同心,四海升平……”。
澹台明彻侧过头,正欲对身侧的新后展露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却见她的身形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
紧接着,他看到她凤冠的珠帘下,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洇湿了鬓角的碎发。
一丝疑虑刚刚升起。
下一刻,林见微猛地抬手捂住嘴,剧烈的、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撕裂而出。
她单薄的肩膀痛苦地耸动,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咳咳……”
这突兀的变故,让庄严的典礼流程轰然断裂。
赞礼官的声音戛然而止,文武百官愕然抬头,满场死寂。
“皇后?”澹台明彻的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伸手去扶她。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林见微猛地放下了手。
一大口暗红的血雾,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那鲜血,大半都溅落在她身前华美繁复的大红嫁衣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黑。
更有几滴,溅上了澹台明彻玄黑的冕服袖口。
血腥气瞬间炸开。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向后倒去。
珠钗散乱,凤冠歪斜,那张脸褪尽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片濒死的灰白。
整个典礼现场,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骇人的一幕钉在原地。
前一秒还是普天同庆的大婚,下一秒,皇后沥血,婚典变凶案!
“微儿!”
澹台明彻脸上的自得与笑意瞬间碎裂,被一种巨大的、蛮横的惊骇所取代。
他一把将她软倒的身体捞进怀里,那刺骨的冰凉和不断从她唇角溢出的温热鲜血,烫得他心头发慌。
“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猛地抬头,朝着台下厉声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完全变了调,属于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擅动!”
乱了!
高台上下,彻底乱成一锅粥。
侍卫慌乱奔跑,大臣惊恐私语,女眷席上发出被死死压抑住的抽气与尖叫。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一名浑身风尘的禁军探子终于冲破阻拦,扑到高台之下,脸色惨白,嘶声力竭地想要禀报——镇国大将军余党趁乱出逃!
他刚张开嘴,就被暴怒中的澹台明彻一脚踹翻在地。
“滚开!”
澹台明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人,状若疯魔。
“没看见皇后出事了吗!任何事,都给朕押后!”
那探子在地上翻滚几圈,抬头看到的是皇帝那双布满血丝、只容得下一个人的眼睛,和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场面。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他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天大的军情,送不到了。
他被人拖了下去,口中未尽的急报,消散在鼎沸的混乱里。
……
与此同时,皇城西侧,一座不起眼的民居内。
几名布衣打扮的汉子正焦急地收拾行囊。
“将军,宫里没信儿,不能再等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为首的男人面容冷峻,身形挺拔如松,正是白止戈。
他利落地将一柄短刃缚在小腿上,闻言只吐出一个字。
“走。”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决断。
他推开后门,半个身子已融入街巷的阴影,脚步却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一个近乎下意识的动作,他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只一眼。
“将军?”身旁的心腹察觉到这瞬间的停顿,忍不住催促,语气愤懑,“别看了!那位如今是皇后娘娘了!她选了她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那种女人,不值得!”
白止戈猛地收回目光,眼神冷得像冰。
“走!”
这一个字,比刀锋更利,斩断了所有的话语和情绪。
他再没有回头,身影彻底没入黑暗,迅捷而决绝。
……
皇宫高台之上,混乱仍在持续。
太医院院正带着几位老太医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地为皇后诊脉,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
“如何?!”澹台明彻抱着怀中几乎没了呼吸的林见微,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暴戾又恐惧。
院正“扑通”一声磕头在地,嗓音发颤:“陛、陛下……娘娘脉象……脉象如烈火焚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臣、臣等才疏学浅,这……这是奇毒啊!”
“废物!一群废物!”澹台明彻目眦欲裂。
没有人再管什么典礼,什么国事,什么将军府。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皇帝怀中这个当场吐血、生死不知的新后,牢牢攫住了。
在一片惊恐,混乱,和帝王失控的咆哮声中。
没有人注意到。
那躺在帝王怀里,被鲜血染红了唇角的“将死”之人,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一个冰冷的,得逞的弧度。
第115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4
帝后大婚的喜庆喧嚣,被窒息般的恐慌与血腥味彻底吞噬。
林见微被转移到了就近的偏殿暖阁,安置于柔软的榻上。
她身下昂贵的织锦垫褥,很快被不断渗出的暗红血液浸透,晕开一团又一团不祥的深色。
她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只有身体偶尔一次无意识的、痛苦的轻微痉挛,证明着她一息尚存。
澹台明彻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暖阁内焦躁地踱步。他玄黑的冕服上,沾染的血点已经凝固,刺目惊心。
每一次目光扫过榻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他眼底的赤红就更深一分,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殿内跪了一地太医,以须发皆白的院正李太医为首,每个人都把头垂得极低,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如何?到底如何?!说话!”
皇帝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砸在太医们紧绷的神经上。
李院正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破碎不堪:
“陛、陛下息怒…娘娘脉象……紊乱至极,时如游丝,时而又……又亢急如烈火,臣…臣行医五十载,遍阅医典,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症候!”
“没见过?”
澹台明彻猛地停步,俯视着脚下这群人,眼神里的寒意让李院正的胡须上都似要凝出冰霜。
“一句没见过,就想搪塞过去?”
“若是救不回皇后,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死亡的阴影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有人当场瘫软,有人发出了被捂住嘴一般的呜咽。
可恐惧并不能凭空生出医术,他们轮番上前,又一个个面无人色地退下,交换着绝望而茫然的眼神。
结论只有一个:闻所未闻,回天乏术。
暖阁内,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和太医们压抑到极点的哀泣。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澹台明彻狠狠一拳砸在蟠龙金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指节瞬间血肉模糊。
而此刻,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意识深处,林见微正冷静地听着系统026的尖叫。
“啊啊啊VV!这帮老头子不行啊!澹台明彻要杀人了!他真的会杀人的!”系统026的声音在疯狂报警。
林见微的意识却一片清明,冷冷地“看”着殿内跪着的一群人。
“闭嘴,吵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嫌我吵!下一步怎么办啊!我们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林见微的“目光”掠过那些抖成一团的老太医,最终,定格在跪于队末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看到那个年轻人了吗?”
系统026顺着她的指向看去:“看到了看到了,新来的小菜鸟?你指望他?”
“他叫沈鹤。”林见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以前在将军府做过客卿。”
系统026瞬间失声。
原来不是巧合,是故人。
是她早就铺好的路!
就在这时,殿外,澹台明彻的目光也猛地扫过跪在太医队伍最末尾的那个年轻身影。
那人实在太年轻,在一众老者中格格不入。此刻虽也脸色惨白,脊背却还勉强挺直。
“你!”皇帝的手指猛地指向他,“过来!”
被点名的年轻太医沈鹤,身体骤然僵住。
旁边的李院正连忙颤声开口:“陛下,这是新晋太医沈鹤,年资尚浅,恐怕……”
“闭嘴!”澹台明彻厉声打断,“你们这些‘年资深’的,有用吗?!”
“滚过来!”
“是,陛下。”
沈鹤压下胸腔里的擂鼓心跳,起身,垂首,快步走到榻前跪下。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有皇帝的暴戾,有同僚的怜悯,还有一丝绝望中最后的微弱火星。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上皇后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触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屏住呼吸,试图从那混乱的脉象中捕捉到一丝规律。
确实如院正所言,古怪至极!沉滞中偶现躁急,虚浮里又暗藏一股灼人的劲力,完全违背医理。
他眉头紧锁,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其中。
就在他指尖稍稍加重力道,试图探得更深的那一刻——
皇后那只冰冷柔软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鹤猛地一惊!
那不是痉挛,不是抽搐。
那是一记精准、刻意的触碰。
下一瞬,一个被揉得死紧的、带着体温的硬物,被那只手闪电般塞进了他因搭脉而微曲的掌心。
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沈鹤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停!
他全身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巨大的惊骇和恐惧几乎要让他当场跳起来!
但他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嘶吼:不能动!绝对不能露出任何异样!
榻上的皇后依旧双目紧闭,面如死灰,唇角血痕妖冶。他几乎要以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只是自己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可掌心那枚纸团硌人的触感,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
那不是幻觉!
皇帝焦躁的视线正死死盯着他的脸,殿内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他只要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电光石火间,沈鹤用尽了毕生所有的定力,硬生生将滔天巨浪压在心底。
他甚至强迫自己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继续保持着诊脉的姿态,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一副完全沉浸在疑难脉象中的模样。
实则,他大脑一片空白,全靠本能在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
澹台明彻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失望和戾气:“怎么样?你也看不出所以然?”
沈鹤猛地回神。
他缓缓收回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只紧攥着纸条的手缩回袖中。
他低下头,避开皇帝审视的目光,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惶恐和沮丧:“回、回陛下…娘娘脉象实在太过奇特,微臣…微臣才疏学浅,一时也难以断定…”
果然还是不行。
澹台明彻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被更深的暴怒与绝望取代。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连斥责的力气都仿佛耗尽。
沈鹤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回到太医队列的最末,重新跪伏下去,将头颅深深埋下。
宽大的袖袍,完美遮掩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和那只紧握的拳头。
掌心那枚小小的纸团,正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皇后……
她竟然是清醒的?
她为什么要塞东西给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掌心里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暖阁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龙涎香的甜腻混合着血的腥气,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缠、蔓延。
第116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5
暖阁内的龙涎香,甜得发腻,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从床榻上蔓延开的血腥气。
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澹台明彻背对着众人,身形僵硬如铁铸,死死盯着榻上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人。
她就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娇花,下一瞬就要彻底凋零。
从未有过的恐慌,混杂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在他胸膛里疯狂冲撞。
难道他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才夺到掌心的人,就要这么眼睁睁地在他面前死去?
不!他不准!
就在这股无力的狂怒即将吞噬他理智的瞬间,眼角余光扫到了太医队列最末,那个年轻的身影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有人擦亮了一粒火星。
“你!”
澹台明彻猛地转过身,手臂抬起,手指如利剑般再次指向刚刚退下的沈鹤。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钝刀割过,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说!”
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沈鹤身上。
李院正等一众太医的眼里,先是惊疑,随即爆发出死里逃生般的狂热期待。
沈鹤的心跳,在那一刻被攥停了。
袖袍之下,紧握的拳头里,那枚被汗水浸润的纸团,硌得他掌心刺痛。
他知道,这是决定他自己,乃至整个太医院生死存亡的时刻。
这个背弃了白将军,转而攀附高位的女人,塞给他这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一场他根本不想参与的豪赌。
可现在,他已经被推上了赌桌,筹码,就是他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厌恶、困惑与恐惧死死压下,上前一步,重新跪倒。
他的头颅深深埋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回、回陛下……微臣方才为娘娘诊脉时,忽觉那脉象中的一股灼烈之气,似乎……”
“似乎与某本古籍杂谈中记载的一种罕见奇毒,有、有几分吻合……”
“只是……那记载太过荒诞,微臣不敢妄断,故而……”
“说下去!”澹台明彻几步逼到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那双燃烧着疯狂与希冀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头骨看穿。
“什么古籍?什么毒?!”
沈鹤感到皇帝山一般的压力压在他的脊背上,他稳住声音,用尽全力复述着脑中那段烙印般的信息。
“微臣曾在……在一本名为《异疾录》的残破孤本中,见过零星记载。”
“提及一种名为‘烬殇’的古毒,无人知其源头……”
“中毒之人,脉象与娘娘极为相似,毒发时如烈火焚心,血脉逆行,呕血不止,生机在短时间内急剧衰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这短暂的沉默,让殿内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而且什么?!”皇帝的耐心已然告罄。
“而且此毒……此毒极为阴损霸道。”
沈鹤心一横,将那纸条上最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书中明确提及……其毒性……会通过男女同房之礼……过渡传染!”
“什么?!”
澹台明彻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传染?
这意味着,在她身上的毒解开之前,他连碰都不能碰她一下!
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成了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殿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太医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震惊与茫然。
沈鹤伏在地上,不敢停顿,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背诵着最后的“剧本”。
“记载还说……此毒解法缥缈难寻,只模糊提及,需数种世间罕有的奇珍药材为引,辅以特殊法门……方有一线生机……”
“但具体是何药材,法门为何,书中……并未详述。”
他话锋一转,终于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唯一能掌控的方向。
“陛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娘娘的心脉,延缓毒性侵蚀,为寻访解药争取时间!微臣或可一试,以百年老参吊住娘娘生机,再辅以冰片、雪莲等至寒之物,暂压其体内灼气,或能……延缓一二!”
李院正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资历,连滚带爬地附和:“陛下,沈太医所言极是!先保住娘娘性命,方为上策啊!”
澹台明彻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年轻的太医。
他伏在那里,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看不出任何一丝破绽。
最重要的是,皇后那诡异到无法解释的症状,与这荒诞离奇的“烬殇”之毒,竟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烬殇……”
澹台明彻咀嚼着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淬着万年寒冰。
他猛地抬头,眼中所有的绝望与颓败,都被一种偏执到极致的疯狂所取代。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他也要死死抓住!
“就按你说的办!立刻用药!”
他先是冲着沈鹤和李院正低吼,随即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个暖阁嗡嗡作响。
“传朕旨意!即刻起,倾举国之力,给朕搜寻‘烬殇’之毒的一切记载和解药!通告天下,献方者,封侯!献药者,赏万金!给朕翻遍所有古籍道藏!若有疏漏,提头来见!”
“是!陛下!”李院正带着所有太医,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嘶声领命。
“福公公!”皇帝的视线,转向了角落阴影里那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大内总管。
“老奴在。”福公公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声音尖细。
“给朕查!”
澹台明彻的眼神,是捕食前毒蛇的眼睛,冰冷而致命。
“彻查!从皇后今日入口的每一滴水,每一粒米,到经手的每一个宫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下毒的恶鬼给朕揪出来!”
“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老奴遵旨。”福公公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片帝王震怒的混乱达到顶峰时,京城之外,几队不起眼的商队与镖局人马,如同水滴汇入奔流,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京畿范围,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VV,你这一手玩得也太大了!“同房传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就不怕他气急败坏直接把你咔嚓了?“
”怕什么。“榻上,“昏迷不醒”的林见微在意识里冷笑。
”对于一个占有欲爆棚的暴君来说,最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却不能碰。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现在,他只会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活着。“
暖阁内,沈鹤终于被允许起身,跟在李院正身后去准备药材。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掌心那枚被汗水濡湿的纸团,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皮肉,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这个狠毒又狡猾的女人……
她费这么大劲,把自己变成一个碰不得的“毒人”,难道是为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不可能!她若真有那份心,当初又何必闹得那般不堪?
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第117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6
福公公的办事效率,从未辜负过他大内总管的身份,以及皇帝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
暖阁内帝王暴怒的余温尚未散尽,一张无形的法网已然撒向了整座皇宫。
无数蛰伏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被激活,宫内外的调查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皇后中毒前的一举一动,经手的每一样物品,接触的每一个宫人,都像被放在显微镜下,一遍又一遍地过滤筛选。
无声的恐惧,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弥漫。
调查的开端,并不顺利。
下毒者的手脚干净得可怕,那杯宁神茶经手之人众多,线索如一团乱麻。
转机,出现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
一名御茶房附近巡逻的侍卫,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
她正躲在假山后,慌张地焚烧着什么东西。
侍卫一声暴喝,那小宫女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竟将手中燃烧的纸包扔进假山深处,妄图拖延。
人被迅速制住,侍卫从火中抢下了几片焦黑的残角,以及一捧带着药糊味的灰烬。
一查,这小宫女,正是大婚当日负责给皇后送茶的小翠的同乡。
慎刑司的酷刑之下,她熬不住,泣不成声地招了。
是小翠求她帮忙烧掉一包“东西”,封口费是一支沉甸甸的金簪。
烧的是什么?
她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
太医查验了那些残片和灰烬,确认其中含有药物成分,但焚烧得太过彻底,已无法分辨具体是何种药物。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条线索也递了上来。
一名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在反复的盘问下,“终于”记起,曾看见小翠在御茶房外,与一个宫女低声交谈。
那个宫女的袖口,绣着一朵凌霄花。
神态极为鬼祟。
凌霄花,正是贵妃赵芊宫中大宫女的专属纹饰。
紧接着,慎刑司传来消息。
本就只剩一口气的小翠,在持续的审讯压力下,精神彻底崩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不清的“赵”字,便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焚烧的药物。
凌霄花的纹样。
那个临死前吐出的“赵”字。
所有线索,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巧地串联起来,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骄横跋扈,因皇后之位旁落而怨念深重的贵妃,赵芊。
福公公看着卷宗,那双总是浑浊不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证据链,来得太顺了。
顺得不像是查案,倒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把一份完美的答案,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上。
背后,恐怕不止一方势力在推波助澜。
至于那烧掉的是不是“烬殇”之毒?无人能解释,更无人敢去深究。
在帝王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面前,一个动机充足、证据确凿的“凶手”,远比一句“查无结果”要安全得多。
而在澹台明彻的认知里,结论已经形成。
赵芊下的,就是谋害皇后的毒。
她烧的,就是罪证。
这个结论简单,直接,且完美地承接了他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
福公公整理好所有卷宗,步入暖阁。
他向那位守在榻前,眼窝深陷,周身气压低得能将人碾碎的皇帝陛下,禀报了这份“调查结果”。
“……陛下,据查,赵贵妃……指使宫人于皇后娘娘茶中下毒,事败后更图销毁罪证。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澹台明彻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与颓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暴戾。
“赵、芊!”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用冰凌凝成的刀子。
“朕给了她贵妃之位,荣宠加身,她竟还不知足!”
“她竟敢动朕的皇后!”
他对这个结论没有半分怀疑。
赵芊,就是让他心爱之人躺在这里奄奄一息的元凶。
“褫夺封号,废为庶人!”
皇帝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冰冷得如同铁石。
“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去告诉她那个好爹,赵巍!教女无方,纵女行凶,即刻起连降三级,罚俸三年,闭门思过!让他给朕好好想想,这臣子,这父亲,他到底还会不会当!”
“老奴遵旨。”
福公公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去执行这道足以震动前朝后宫的旨意。
很快,一场雷霆抓捕在华丽的翊坤宫上演。
赵芊最初还想摆出贵妃的架子,尖声呵斥。
可当福公公面无表情地宣读完那份废妃诏书时,她那张向来美艳娇纵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
“冤枉!本宫是冤枉的!”
她疯了似的尖叫,试图扑上去撕扯福公公。
“那只是泻药!本宫只是想让她在大婚之日出个丑!我没有下那种毒!是有人陷害本宫!陛下!臣妾要见陛下!”
她的哭嚎与辩解,在“人证物证确凿”的铁案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没有人会信她。
她越是歇斯底里地强调“泻药”,在所有人听来,就越是坐实了她欲盖弥彰的罪名。
粗暴的手拽住了她,将她从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拖拽出去。
她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通往冷宫那条幽深、再无尽头的长巷里。
而她的父亲,权倾朝野的赵巍,在接到那份严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色铁青,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臣……谢恩。”
府门“轰”地一声紧闭,往日车水马龙的赵府门前,瞬间冷落如坟冢。
一场席卷赵家的政治风暴,已然降临。
与此同时,太医院经历了建院以来最黑暗的几天。
李院正带着所有太医,不眠不休,几乎将眼睛熬瞎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医典里。
关于“烬殇”的记载,确实被他们找到了。
零星,模糊,但拼凑起来,其症状与皇后此刻的情状,竟是越对越吻合。
而那些传说中能解此毒的药材,名字一个比一个荒诞。
千年雪魄莲。
赤炎地心髓。
鲛人泪。
凤凰翎。
……
每一样,都只存在于神话志怪之中,虚无缥缈,闻所未闻。
这份写满了绝望的“成果”,被战战兢兢地呈报给了澹台明彻。
皇帝看着那张罗列着天方夜谭的单子,久久地,一言不发。
殿内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将他的神情切割得晦暗不明。
最终,他抬起头。
那双眼里,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最后孤注一掷的疯狂。
“传朕旨意!”
“动用天下驻军,张贴皇榜,遍寻寰宇!”
“告诉他们,就算是挖地三尺,上天入海,也要给朕把这些东西找出来!”
“朕,要她活着!”
意识空间里,系统026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发出了敬畏的哀嚎。
“VV,你赢了!赵芊倒了,皇帝现在为了你,要跟整个世界宣战了!”
“这只是第一步。”
榻上,“昏迷不醒”的林见微,意识平静如水。
“我要的,不只是清除几个无关紧要的对手。”
第118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7
皇后所中的“烬殇”之毒,其名其性,如同一阵无声的阴风,迅速吹遍了宫闱的每一个角落。
那“同房传染”的特性,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圣旨,将皇帝澹台明彻死死钉在了距离林见微最近,也最远的地方。
他不能碰她。
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酷刑,非但没有浇灭他分毫的执念,反而像一勺滚油,泼进了他燃烧的心火。
混合着暴烈占有欲和强烈不甘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终于,一道旨意颁下,震动了整个后宫——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即日起移居乾元宫暖阁,由陛下亲自看顾。
乾元宫!
帝王寝宫,皇权象征的绝对领域。
从未有任何后妃能在此处留宿,更遑论是“常住”!
这道旨意背后的深意,让无数人暗自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殊荣?
这分明是一种最极致的占有,一种最严密的囚禁。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靠近。
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必须在我掌控的方寸之内。
林见微被安置在乾元宫侧殿的暖阁。
这里比翊坤宫更奢华,也更压抑。
空气里,浓重的药味与清冷的龙涎香死死纠缠,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窗外,是铁甲森然的侍卫,是低头匆匆、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的宫人。
这里是帝国的心脏,也是一座为她一人打造的,华丽至极的牢笼。
澹台明彻几乎将所有政务都搬到了暖阁外间。
奏折堆满了临时增设的书案。
他时常批阅到一半,毫无征兆地掷下朱笔,墨点飞溅,污了明黄的奏章。
而后大步流星闯入里间,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死死盯着床榻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只有确认了她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依旧存在,他眼中的血色才会稍退,转身继续去处理那些让他烦躁的国事。
他的情绪,如同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前一刻还在对太医和宫人暴怒咆哮,声音能掀翻殿顶。
下一刻,他又会坐在榻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对着“昏迷不醒”的林见微低语。
“微微,再等等,解药就快找到了。”
“朕会让他们把整个天下翻过来,一定能找到。”
“你会好起来的……你必须好起来。”
意识空间里,林见微却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小六六,数据报一下。”
“我的天VV!”系统026的光球疯狂闪烁,“他看你的眼神,简直要把你连人带床一起吞了!情绪波动值持续爆表,对你的关注度焊死了百分之百!不过……他是不是太好拿捏了?这疯批皇帝的段位就这?”
林见微的意识里,一片冰冷的讥诮。
“好拿捏?小六六,你错了。”
“他不是好拿捏,他是被自己的心魔拿捏了。”
“一件你唾手可得的东西,你会珍惜吗?不会。但一件你拼上一切、赌上国运才抢到手的绝世珍宝,还没捂热就告诉你它马上要碎了,你会怎么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澹台明彻,就是那个以为自己抓住了稀世珍宝,却发现宝物外层裹着剧毒的赌徒。他快被自己逼疯了。”
“而我,就是那颗他看得见,摸不着,足以将他所有理智燃烧殆尽的‘珍宝’。”
系统026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最后化作一句敬畏的哀嚎:“你们人类的心,好脏!”
外间,被指定为皇后“主治太医”的沈鹤,每一次踏入暖阁,都感觉自己的寿命在缩短。
他必须在皇帝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注视下,完成请脉、记录、调整药方等一系列表演。
他要精准地维持着皇后“病情危重,但吊着一口气”的假象。
每一次回话,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无比厌恶榻上那个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女人,却又不得不成为她这场弥天大谎里,最关键的一环。
大总管福公公,则像一枚精准的齿轮,维持着这座特殊牢笼的运转。
他安排着皇帝颠三倒四的起居,调度着战战兢兢的太医宫人,处理着因帝王情绪不稳而引发的无数麻烦。
他永远低眉顺眼,波澜不惊,只是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那双精明的眼眸会极快地掠过暖阁深处,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深思。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宁静与一触即发的紧张中流逝。
乾元宫,成了皇宫里最令人窒息的暴风眼。
而躺在风眼最中心的林见微,身体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意识却通过系统026,前所未有地清晰洞察着外界的一切。
皇帝批阅的奏折。
大臣回禀的政事。
某些角落里压低声音的密谈。
整个帝国权力中枢的运转,巨细无遗地,如潮水般汇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各地驻军为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药材,闹得鸡飞狗跳,民怨渐起。
她“听”到,有老臣冒死进谏,暗示君王不该为中宫一人而荒废国事,被盛怒的皇帝直接拖了出去。
她“读”到,因赵巍倒台而空出的权力真空,正引得几方势力暗中角力,彼此倾轧。
这座帝国的心脏,对她而言,已然是一个单向透明的信息宝库。
“VV,信息流过载警告!需要筛选重点吗?”
“不必。”林见微在意识海里轻笑一声,那笑意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全部存档。”
“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她的“目光”穿透墙壁,落在外间那个眼窝深陷、戾气横生的男人身上。
这座囚禁她的金丝笼,何尝不是她为他精心打造的斗兽场。
而他,兀自不觉。
第119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8
乾元宫的日子,像一潭被冰封的死水,表面凝滞,冰层之下却有暗流在无声撞击。
林见微继续扮演着那个气息奄奄,需要帝王倾尽国力去拯救的“珍宝”。
她的意识,却在系统026构建的信息洪流中,如最精密的筛网,冷静地滤过所有流经帝国心脏的秘密。
澹台明彻在外间处理政务时,那种源自骨髓的焦躁几乎凝成了实质。
边境的摩擦。
地方的灾情。
朝臣之间无休无止的攻讦。
所有这些曾经能让他全神贯注的国之大事,如今都沦为刺耳的噪音,干扰他倾听暖阁内那微弱的呼吸声。
他批阅奏折的速度越来越快,目光扫过,朱笔落下,决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暴戾。
几个回话时言辞稍有犹豫的官员,被他面无表情地喝令拖出去,庭杖的闷响成了殿外唯一的背景音。
在这种高压且失焦的状态下,许多深埋在字里行间的陷阱与私心,被轻易地放过。
“小六六,标记刚才那段。”
林见微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关于漕运账目争议的对话,重点留意那个叫崔敬的户部郎中。”
方才,户部侍郎上奏,称下属崔郎中核算的账目与漕帮上缴的数额出入巨大,言语间直指贪墨。
紧接着,一位王御史立刻出列附和,言辞激烈,请求陛下严查,将其下狱。
“VV,已标记。”系统026的数据流闪烁,“根据微表情与声纹波动交叉分析,户部侍郎与王御史在陈述时,存在三次非正常视线交汇。资料库显示,崔敬此人风评耿直,业务扎实,突然出现如此数额的账目纰漏,概率极低。”
“这是一场构陷。”林见微给出结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不懂站队的老实人,挡了别人的路。”
这种戏码,她见过太多次了。
“那你的意思是?”
“给他递个话。”
林见微的意识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总不能让真正干活的人,被这群蛀虫悄无声息地啃死。”
“正好,也试试我们沈太医这条线,究竟有多好用。”
下一次沈鹤前来请脉时,皇后的手,再次有了极其细微的动作。
这一次,沈鹤虽有了准备,但心脏还是猛地缩紧。
一个更小、卷得更紧的纸卷,钻入他的掌心。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他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用毕恭毕敬的姿态掩盖住手掌最细微的颤抖。
直到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才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枚新的、足以烧穿皮肉的烫手山芋。
回到太医院的值房,他立刻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展开那枚小小的纸卷。
上面的字迹极小,却笔锋清晰,内容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王侍郎与张御史,本月十六、二十三,两度夜会于金水桥畔画舫。”
纸条上不仅精准地记录了时间地点,更附上了一句足以扭转乾坤的提示。
“漕运之弊,不在核算,在源头。查押运记录与入库核查之差。”
这……
沈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日日躺在深宫暖阁,如何能对前朝官员的私下往来洞若观火?
又如何能一针见血,点出连户部内部都未必能察觉的账目要害?
她不是在演戏。
或者说,她不仅仅是在演戏。
这个女人的手,已经像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朝堂的梁柱!
沈鹤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白将军旧部,对朝中这些构陷倾轧之事本就深恶痛绝。
可要他为一个背弃了将军的女人传递消息,充当她的耳目和爪牙?
这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屈辱与抗拒。
然而,理智却在尖啸。
拒绝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而且,纸条上的内容若是真的,就能救下一个可能清白的官员。
最终,对皇后的憎恶,对其手段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公道的一丝执拗,三者交织,迫使他做出了选择。
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但绝不能暴露自己。
当夜,他模仿市井中匿名投书的手法,将关键信息重新誊抄,抹去一切来源痕迹,只留下查证线索,趁着夜色,塞进了崔敬府邸的门缝。
次日早朝。
王御史再次慷慨陈词,要求将崔敬下狱,深挖其背后的贪墨大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崔敬在劫难逃时,那个一直沉默惶恐的中年官员,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奋起反驳,依据那封匿名信提供的方向,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漕运流程中,押运记录与仓库接收记录之间可能存在的巨大漏洞。
他恳请陛下,下令同时核对两地原始凭证,以证清白!
这一记反击,精准无比,瞬间打乱了王御史和户部侍郎的节奏。
他们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只待宰的羔羊,竟能如此精准地咬向他们的要害。
澹台明彻正被皇后的病情折磨得心神俱疲,见他们争执不休,眉宇间的戾气更重,直接下令。
“都察院协同户部,彻查漕运所有原始账目、记录!十日之内,给朕一个结果!”
一场几乎要将崔敬彻底碾死的风波,就这样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并且,调查的矛头,转向了对原告一方也极为不利的领域。
退朝后,崔敬回到家中,看着书房里那页匿名纸条,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他对着窗外,深深一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份救命的提示,竟来自乾元宫深处,那位据说已药石无医的皇后。
暖阁内。
林见微通过系统026的全息转播,“看”完了这场朝堂小风波。
“VV,目标人物崔敬危机暂时解除。沈鹤已执行指令,未暴露。”系统026汇报着,“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帮他?这对任务有什么直接好处吗?”
“顺手而为。”
林见微在意识海里轻笑一声,那笑意带着一丝冰冷的愉悦。
“一来,练练手,熟悉一下信息传递的流程,看看沈鹤的执行力。”
“二来,在朝中埋下一颗善意的种子,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开花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了纯粹的兴味。
“最重要的是……”
“你不觉得,这种躲在幕后,轻轻拨动一根丝线,就能让前朝风云微动的感觉,很有趣吗?”
她正享受着这种凌驾于权力之上的掌控感。
身体被困于方寸之地,意志却已开始俯瞰整个帝国。
沈鹤再次前来诊脉时,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这一次,皇后又在他诊脉结束,收回手时,“无意间”将一张新的小纸条,塞进了他袖口的夹层里。
他甚至没感觉到触碰。
那张纸条就那么出现了,仿佛凭空生出。
沈鹤没有了初次的震惊,只剩下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无法呼吸的宿命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暗流。
只能被这位心思深不可测的皇后推着,在这深宫与前朝的惊涛骇浪中,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而暖阁外间的澹台明彻,对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整个世界,已经缩小到只有那一道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他的珍宝。
他的心魔。
第120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09
乾元宫里,林见微继续着她的“病美人”表演。
她的忠实观众兼系统026,则在意识海里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汇报。
“VV~”系统026的光球在她脑海里不安地闪动,“能量波动模拟一切正常。皇帝的情绪监测显示,他的焦虑阈值又被刷新了!”
“但是……咱们这‘烬殇’的戏还要唱多久啊?”
“每天看他那张快要碎掉的脸,我数据库都要被他的负面情绪污染了。”
林见微的意识懒洋洋地回应,声线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急什么?”
“好戏不怕晚。”
“他焦虑他的,我们稳我们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可是,”系统026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咱们的能量一直维持这种高精度监测也很耗能的好嘛!”
“而且你看外面,为了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各地的驻军都快被折腾成采药大队了,这太劳民伤财了……”
“小六六,眼光要放长远。”林见微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你以为我不让他劳民伤财,他就会安分守己,当一个勤俭爱民的好皇帝吗?”
“错!”
“他现在就是一桶即将沸腾的油,庞大的精力总要有个宣泄口。”
“如果不让他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兵力财力,都耗在给我找‘解药’这件注定失败的事情上,那他就会有空去琢磨别的事。”
她的意识中,一道寒光闪过。
“比如,在边境刚刚站稳脚跟的白止戈。”
“你以为皇帝真能容忍一个拥兵自重,还曾被他构陷过的将军在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
“现在,是我这‘烬殇’之毒吊着他的命,他才无暇他顾。”
“若我这头没了动静,他会立刻调转枪头,把所有的怒火和精力都投向边境。”
“到那时,两军交战,烽火连天,尸横遍野,那才叫真正的劳民伤财,涂炭生灵。”
系统026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数据流飞速闪动。
“VV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这么一比,确实让他满世界找药草更划算!”
“而且,”林见微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点漫不经心,“劳民伤财是他澹台明彻干的蠢事,关我们什么事?”
“我们只是柔弱无助,需要被拯救的小可怜而已。”
“记住,我们是受害者,要有受害者的自觉。”
系统026:“……”
它竟无言以对。
宿主这甩锅能力,简直是刻在代码里的天赋。
“再说了,”林见微继续逗弄自家系统,“你不觉得看他这样徒劳地折腾,很有意思吗?”
“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了一个永远也抓不住的泡沫,被耍得团团转。”
系统的光球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努力理解宿主的恶趣味。
“…VV,你这心态真是…稳如泰山。”
“不过说真的,他好像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
系统026所言不虚。
外间的澹台明彻,确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躁和阴郁。
各地寻找“烬殇”解药的行动,毫无进展。
那些所谓的“千年雪魄莲”、“赤炎地心髓”,根本闻所未闻。
回报的奏折堆满了书案,翻开来,字字句句都是“查无此物”、“遍寻不获”。
每一封这样的奏报,都像一条烧红的铁鞭,狠狠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林见微“病情”的反复。
有时,她会突然陷入更深的“昏迷”,气息微弱到他必须将手指探到她的鼻下,才能确认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每一次都吓得他魂飞魄散。
有时,她又会短暂地“清醒”片刻,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却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存在。
她会用极其微弱的气声,无意识地呢喃他的名字。
“明彻……”
或是伸出苍白的手指,虚软地试图抓住他的衣角,眉宇间全是无法承受的痛苦与依赖。
她把他当成了这无边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然而,这短暂的清醒与依赖,总是转瞬即逝。
她很快又会陷入昏睡,留下他被那一声声无意识的呼唤和徒劳的抓握,搅得心肝俱颤,愈发痛恨自己的无能。
这种给予希望又瞬间剥夺,并不断强调他才是她唯一依靠的循环,正急速消耗着澹台明彻的心力。
他几乎不再入睡,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脾气也暴戾无常。
宫人内侍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龙颜,轻则杖责,重则丢命。
这日,又是一批关于寻药无果的奏报送来。
澹台明彻越看越怒,猛地将整叠奏折挥落在地。
竹简撞击金砖,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低吼着,脖颈青筋暴起,“连几味药材都找不到!朕养着你们何用!”
侍立一旁的福公公默不作声,只用眼神示意小太监上前,将那些散落的君王颜面悄悄收拾起来。
他自己则躬身递上一杯温茶。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或许……再召李院正来问问?兴许太医院又查到了新的古籍记载?”
这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安慰。
但此刻的澹台明彻,就像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抓住。
“传!立刻传李院正!”
很快,太医院院正李太医连滚带爬地赶来,跪在地上,头颅深埋。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被这样急召问话了。
“说!到底有没有进展!皇后到底还能撑多久!”
皇帝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压力。
李院正浑身剧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陛、陛下息怒…老臣等日夜翻查典籍,奈何…奈何关于‘烬殇’之毒的记载实在少之又少,且语焉不详……”
“那几味主药,更是…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老臣、老臣实在……”
“实在无能为力?”澹台明彻替他说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怒斥都更让人恐惧。
“朕的太医院院正,对着皇后的毒,只会说一句无能为力?”
李院正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
“老臣该死!老臣无能!请陛下恕罪!实在是此毒太过诡异霸道,非人力所能及啊……”
“滚!”
澹台明彻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滚烫的香灰撒了李院正一身。
老太医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都给朕滚出去!找不到办法,你们太医院就全体给皇后陪葬!”
李院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暖阁,老脸煞白,官袍上沾满了屈辱的灰烬。
皇帝余怒未消,目光扫过殿内垂首侍立的宫人,只觉得每一个呼吸声都碍眼无比。
他毫无理由地斥责着,将内心的焦灼和无力感,尽数发泄在这些卑微的宫人身上。
一时间,殿内死寂,人人自危。
福公公适时上前,低声劝慰,巧妙地用“保重龙体才能救娘娘”的话术,一点点平息着帝王的怒火,指挥着宫人悄无声息地收拾残局。
内间,林见微通过系统的实时转播,“看”完了这场闹剧。
“啧啧,经典的迁怒。”她在意识海里点评。
“小六六,记录一下,皇帝情绪失控频率增加,说明我们的‘病情反复’加‘深度依赖’策略效果良好,他内心的无力感和自责正在加剧。”
系统026的光球闪烁得有些复杂。
“VV,效果是好……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快被逼疯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疯?还早。”
林见微轻笑一声。
“等他什么时候不再轻易对外人发火,而是开始转向内耗,反复质疑自己时,那才是‘疯’的开始。”
“他会想,为什么他拥有天下,却连一个全心依赖他、将他视为唯一希望的人都救不了?”
“为什么他竭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而无能为力?”
“自我攻击,远比攻击他人更消耗一个人。”
她顿了顿,冷静到近乎残酷地剖析着。
“你以为澹台明彻真的爱他的皇后?他懂得什么是爱?”
“那不过是极端的占有欲得不到满足,混合着投资失败的不甘,以及帝王权威受挫的愤怒罢了。”
“这种人,最好的归宿,就是被困在自己编织的执念里,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中耗尽所有心力。”
系统026沉默了一下,再次感慨:“VV,你对人性的理解……真是又冷又深。”
“谢谢夸奖。”林见微坦然接受。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小六六,准备一下,提醒我半个时辰后,再来一次‘轻微咯血’。”
“收到!”系统026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乾元宫内,帝心焦灼如焚。
而真正的风暴眼,却在那张华丽的病榻之上,冷静地筹划着下一次的波澜。
她正一步步,将那位九五之尊,引向自我怀疑的无底深渊。
第121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0
这日,外间无大臣觐见。
澹台明彻因彻夜守候,此刻正倚在暖阁外间的软榻上小憩。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死死纠结,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郁结。
殿内宫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这片刻脆弱的宁静。
林见微乐得清静。
她在意识海里吩咐:“小六六,切一下监控,看看林家。”
“收到VV!”系统026的光球闪烁,无形的感知力瞬间穿透宫墙,落向丞相府。
处理过的清晰影像与声音,直接投映在林见微的意识中。
第一个画面,是散朝后。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紫宸殿,原主的父亲,丞相林翰章就在其中。
他背脊挺得笔直,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像被抽走了什么,显得格外沉重。
几位同僚凑了上来,脸上挂着笑,话里却藏着针。
“林相近来清减不少,可是为国事操劳?”一个面相圆滑的官员开口,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向皇宫深处。
另一人立刻接话,叹息声装得十足:“唉,中宫娘娘凤体违和,陛下寝食难安,我等为人臣子的,心里也跟着揪紧。林相身为国丈,想必更是劳心劳力?只是……陛下近日,似乎对赵家那位……哦,瞧我这记性,赵大人正在家中思过呢。”
这些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割林翰章的面子。
句句都在提醒他:你女儿生死未卜,陛下对你这个岳父也并无优待,甚至因赵巍之事,对所有外戚都加重了防范与疏离。
林翰章脚步未停,面色不见波澜。
他只是捋着胡须的手指,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有劳诸位挂心。”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裂痕,“陛下勤政,臣子本分,不敢言劳。至于宫中之事,自有陛下圣裁,非我等外臣可妄议。”
一番话滴水不漏,将所有试探都推了回去。
可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里,沉淀的忧虑与痛心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加快了脚步,甩开那些虚伪的同僚,独自走向宫门。
他的背影被宫墙投下的巨大阴影吞没,透着一股被权力压垮的孤寂。
画面一转,丞相府,练武场。
原主的兄长林知行,正对着一个厚重的沙袋,一拳,又一拳。
汗水湿透了他的劲装,手臂的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压着野兽般的低吼。
那张平日里爽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烧灼的愤懑和无处投掷的无力。
妹妹的选择,家族的困境,外面的风言风语,都化作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口。
他恨妹妹的糊涂,恨她的绝情,却又控制不住地担心她在宫里的死活。
这两种情绪互相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视角再切,内院佛堂。
香烟袅袅。
原主的母亲林夫人,正跪在蒲团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串佛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不像丈夫,需要用官场上的体面去伪装。
她也不像儿子,能用剧烈的动作去发泄。
她的悲伤是沉默的,是绵长的,是渗入骨髓的。
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落到如今这般生死难料的境地,都让她的心被一寸寸凌迟。
她每日都在这里跪上几个时辰,一遍遍地祈求。
求佛祖开恩,求神明垂怜,让她女儿渡过此劫。
哪怕,是用她自己的性命去换。
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到极致的啜泣,是一个母亲最深沉的无助。
系统026用极小的声音汇报:“VV,林夫人情绪波动极大,长期悲伤焦虑,容易伤及根本。林丞相在朝中处境艰难,皇帝对他……确实很冷淡。”
林见微在意识海里,静静“看”完这一切。
她本该毫无感觉。
他们只是Npc,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而且原剧情中林家人并不是悲剧收尾。
她理智地分析,林家如今的困境,大半是原主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可是……
当那位老人的孤寂背影,那个青年的愤怒重拳,那位母亲的无声眼泪,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
她那片向来不起波澜的、冰封的心湖,竟被投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瞬即逝。
那或许……是愧疚?
因为她此刻,正利用着他们女儿的“病”,作为刺向皇帝的刀,而这把刀,也同样割在了他们心上。
这丝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她强大的理性碾得粉碎。
“小六六,记录林家现状。”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这些都是后期变量。尤其是林翰章,他在朝中根基深厚,是一股能用的潜在力量。”
“明白。”系统026应下,又忍不住问,“VV,你刚才……是不是有点难过?觉得对不起他们?”
林见微沉默了一瞬。
“完成任务是第一要务。”她淡淡道,“过程中的代价,在所难免。”
“何况,造成这一切的是原主,不是我。”
“我只是在收拾残局。”
她像在说给系统听,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只是,那片刚刚平息的意识海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湿意。
外间,软榻上的皇帝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手动了一下,似乎要醒。
系统026立刻切断了所有外部监控。
暖阁内,浓郁的药香重新占据了所有感官。
林见微闭上眼,继续扮演那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皇后。
她将方才那一点点,不属于任务者“林见微”的情绪波动,埋进了意识的最深处。
棋盘之上,感情用事,是最致命的弱点。
她比谁都清楚。
第122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1
三年光阴,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对宫外的人来说,这是皇后林见微与奇毒“烬殇”反复拉锯的三年。
也是皇帝澹台明彻为爱倾尽国力,肉眼可见地憔悴、焦灼的三年。
而对意识海中的林见微与系统026而言,这三年,是一场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漫长而完美的行为艺术。
“VV!皇帝的自我贬低指数今日再创新高!”
系统026的光球在意识海里疯狂闪烁,兴奋得快要乱码。
“他刚才对着你的睡颜发呆,喃喃自语,‘若能以江山换你一世安康,朕亦甘之如饴’!”
“我的天!这效果堪称神迹!这是什么禁忌魔法吗?!”
林见微意识体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语带调侃:“魔法太低级了,小六六。”
“这叫,精准的情感操控。”
“情感操控?”026的光球疑惑地转了转,数据流快速检索,“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
“任何工具的好坏,取决于使用者和使用目的。”
林见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
“我只是系统性地瓦解他的自我价值感,让他陷入‘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深度无力与自我怀疑。”
“再于他情绪最低谷时,给他一点希望,一点独属于他的‘特殊’。”
她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比如,一次虚假的‘清醒’,一句只对他说的呓语,让他产生‘只有我能靠近她’‘我是她唯一的救赎’的幻觉。”
“你看,澹台明彻现在已经将‘无力拯救我’这个认知,彻底内化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
“这种无力感带来的巨大愧疚,最终会转化为一种自我献祭式的、毫无理智的付出冲动。”
系统026的光球静止了。
数据流疯狂涌动,光球闪烁的频率一度飙升到临界值。
几秒后,它发出了夹杂着震惊与恐惧的电子音:“所以……这三年,你精心设计的每一次病危,每一次转机,每一次让他触手可及又瞬间失去的希望……都是在给他植入这个可怕的认知框架?!”
“不然呢?”林见微反问。
“VV……”系统026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颤,“你真是个魔鬼!我感觉我的核心代码都在为你战栗!我这三年记录下的数据,简直是一部活生生的、神级的洗脑教科书!”
“淡定。”林见微享受着这种高级的赞美,“基本操作而已。”
“好了,教学结束,该干正事了。”
这三年,她“打磨”的,可不止皇帝一人。
冰冷的预警提示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VV,监测到前朝异动。御史台的王御史即将上奏,弹劾工部都水司郎中张允,罪名是督办河工不力、贪墨款项。”
系统026迅速调出背景资料。
“张允,将军府旧部,为人务实,不懂钻营。情报显示,他是吏部右侍郎晋升路上的绊脚石,王御史是侍郎惯用的‘枪’。”
“又是这条只会乱吠的狗。”林见微的意识体里来了兴致,“都水司的位置虽不起眼,但掌管全国河工水利,是枚关键棋子。不仅要保下,还得让他往上走一步。”
她几乎没有思索,指令便清晰地发出。
“小六六,把王御史与吏部侍郎的密会记录、他们收买的伪证人背景漏洞、以及河工款项真正的账目关键点,全部打包。”
“再把张允去年修建永济渠,却被吏部压下功劳的卷宗,一并整理。”
“数据已整合!VV,万无一失!”
下一次沈鹤入宫请脉时,动作已然娴熟如本能。
三年的地下工作,让他纵然面对帝王时依旧会神经紧绷,传递情报时却已能做到心跳不乱。
那熟悉的、带着微凉体温的指腹轻轻一搭,一张被卷成细针的纸条,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
回到太医院的值房,沈鹤展开纸条。
上面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情报,让他再次确认,自己效力的这位皇后娘娘,其手段通神。
他不敢耽搁,立刻通过这几年秘密建立的渠道,将这份“救命指南”送到了张允手中。
做完这一切,沈鹤还能面不改色地回去写他的脉案,只有微微发凉的指尖,泄露着每一次在刀尖上舞蹈的余悸。
次日,朝堂之上。
王御史果然发难,奏章写得唾沫横飞,痛斥张允为国之蛀虫。
张允起初面色惨白,冷汗浸透了朝服内衬,几乎站立不稳。
但当他想起袖中那份指南时,一股力量从脊背升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
高坐龙椅的澹台明彻被吵得心烦意乱,正要循例下令彻查。
张允出列了。
他没有高声辩解,而是依据那份匿名提示,条理清晰地指出了王御史证言中的时间矛盾,并呈上了一份外人根本看不懂、却直指核心的河工款项流水明细。
最后,他才不卑不亢地提及去年永济渠的功绩,以及奏功折子石沉大海之事。
一套组合拳下来,王御史当场懵了,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澹台明彻眼中的厌烦几乎凝为实质。
他的皇后还在生死线上挣扎,这些臣子却只知为了私利攻讦不休!
简直是国家的耻辱!
“够了!”
帝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如寒冰般砸在金殿之上。
“王御史风闻奏事,查证不实,罚俸一年,降一级调用!”
他的目光转向张允,带着一丝难得的审视。
“张允治河有功,擢升为工部都水司员外郎,赏金百两!朕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勾当,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臣……谢陛下隆恩!”
张允重重叩首,声音已然哽咽。
他退下时,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御史,心中对那位神秘贵人的感激,已如滔天巨浪。
大殿之中,百官噤声,却都在疯狂交换着眼神。
这张允背后,是哪尊神佛?
这朝堂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乾元宫暖阁内,林见微“看”完这场好戏,满意地在意识海中打了个响指。
“搞定,又落一子。”
“VV威武!”系统026的光球快乐地转圈,“沈鹤现在业务能力超强,传递消息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这三年,总不能让他白白担惊受怕。”
林见微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盘棋,还早着呢。”
第123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2
这日午后,一份来自西北边境的六百里加急军报,被福公公无声地置于龙案之上。
澹台明彻指节抵住眉心,强压下涌动的倦意,展开卷轴。
只扫了一眼,他的神情寸寸收敛,倦意被驱散,只余下帝王的森然冷厉。
军报详述,朝廷一支精锐巡防队,在边境线附近与一队装备精良、阵列分明的人马发生了对峙。
对方绝非乌合之众。
其为首者,正是白止戈麾下以骁勇着称的心腹爱将,秦刚。
起因是越界巡查的口角,最终升级为小规模武力冲突。
朝廷兵士虽未溃败,却吃了暗亏。
而对方在展示肌肉后,便迅捷有序地退回白止戈的实际控制区,行动间满是警告与试探。
这已近乎两个政权间的边境摩擦。
白止戈……
他的势力,竟已敢伸到朝廷的眼皮底下公然挑衅!
一股暴躁的怒意混杂着被触及逆鳞的警惕,自澹台明彻心底升起。
那属于帝王权衡利害、审视威胁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连日来因皇后病情而产生的焦虑。
他指尖重重敲在军报之上,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福公公冷声开口。
那声音是处理军政要务时独有的冷硬:“传兵部李尚书,还有……”
话音未落。
内间暖阁,却传来锦被微弱的窸窣声响。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嘤咛,轻得像幻觉,却精准地刺入帝王耳中。
澹台明彻脱口而出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已不受控制地钉向那方垂落的锦缎帘幕。
“VV,目标注意力开始转移!军报内容涉及白将军核心部将直接冲突,性质严重,恐引发皇帝强烈反应。”系统026迅速预警。
“嗯。”林见微意识清明。
外间,皇帝的话音彻底顿住了。
他看见榻上那抹纤细的身影不安地动了一下,呼吸声也变得比平日更为浅促,流露出一种极致的脆弱。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枚无形的钩子,瞬间钩住了澹台明彻刚刚凝聚起来的、投向远方边境的心神。
他挥了挥手,示意福公公暂缓。
自己则起身,几步踱至内间门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担忧地问:“微儿?可是又不舒服了?”
这一次,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失了往日神采,雾蒙蒙的,没有焦点,却固执地循着他的声音望来。
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嗓音破碎,气若游丝:“明彻……你……还在忙么……别太……劳累了……”
她说的极其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那浓重的疲惫里,却又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关切。
“别……别管我了……政务……要紧……”
这话分明轻飘无力,却似一道重锤,狠狠砸在澹台明彻心上。
她竟在如此痛苦的时候,还惦记着他累不累,还让他以政务为重!
澹台明彻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那点因边境摩擦而升起的冷厉和杀伐之气,顿时被这股汹涌的怜惜和愧疚冲得七零八落。
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朕不累,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喝点水?”
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似乎连这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最后再次无力地合上,呼吸依旧微弱,却似乎因他的存在而平稳了些许。
澹台明彻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她片刻的“好转”与关怀而欣慰,又为她的脆弱而揪心。
他默默注视了她许久,才慢慢退回外间。
军报还摊在案上,上面的字迹冰冷而严峻。
白止戈、秦刚、边境……这几个字眼在他脑中盘旋。
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这严峻的局势上。
他再次开口。
声音却已不复方才的斩钉截铁,染上了迟疑:“福公公,去……”
就在他“去”字刚出口的刹那——
内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至极,撕心裂肺的呛咳!
“微儿!”
澹台明彻脸色骤变,所有关于边境的思虑瞬间被轰得粉碎!
他像是被惊起的猛兽,疯了一般冲向内间,直扑榻前!
只见林见微半侧着身子,咳得浑身剧颤。
暗红的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溅落在雪白的寝衣和锦被上,晕开大片惊心动魄的猩红!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灰败下去,甚至来不及再看他一眼,便软软倒回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从方才片刻的温情关怀,到此刻触目惊心的呕血昏迷,这极致的反差,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微儿!!”
澹台明彻脑中轰然一炸,一片空白。
他嘶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恐慌,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传太医!快传沈鹤!!!”
什么边境摩擦,什么白止戈,什么心腹副将。
此刻,在他眼里心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血红,和那张了无生气的脸。
系统026惊叹:“VV,你这情绪过山车设计得太狠了!这落差感简直是杀人诛心!”
林见微的意识冷眼旁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他目光投向别处时,一次次温柔地将他拉回,再予以最沉重的打击。如今,就算天塌下来,也越不过我这口血去。”
沈鹤几乎是被人踉跄着拖来的,见此情景亦是心头狂跳。
但三年来的“历练”,已让他能强压惊惶,上前进行早已熟练的“抢救”流程。
乾元宫内,再度陷入一片压抑的兵荒马乱。
而那位本该立即与重臣商讨如何应对边境挑衅、震慑白止戈的皇帝,此刻正在内室外狂躁地来回踱步。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道隔绝生死的帘幔。
所有雄图霸业和外界威胁,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都被他毫不犹豫地尽数抛之脑后。
他的心弦,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绷紧到了极致。
第124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3
皇帝因连日忧思,终是抵不住那蚀骨的疲惫。
他靠在椅中,眉心拧成的死结再也无法舒展,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重量。
林见微便是在这片死寂里,将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高耸的宫墙之外。
“小六六,看看林家。”
她在意识海中下令。
“收到,VV!”
光影在她的感知中飞速重构,丞相府的轮廓清晰浮现。
三年的光阴冲刷下,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佛堂。
檀香的气味比三年前浓郁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
林夫人跪在蒲团上,那曾足以摧心裂肝的悲恸,已被岁月磨平成了死水般的麻木。
她不再流泪了。
她只是凝视着那尊泥塑金身的佛像,眼神没有焦点,像在无声地质问神佛,又像在进行一场绝望的交易。
为女儿祈福,已是她生命仅剩的惯性动作。
她的身形愈发单薄,衣袍空荡,但那股濒临崩溃的脆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霜反复抽打过后,再无生趣的枯槁坚韧。
她已经很久,没有递牌子求见皇后了。
那道宫墙,似乎真的斩断了一位母亲最后的念想。
书房内,林翰章端坐。
三年的时光在他鬓角落下了更多的白霜,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藏得更深。
他不再是那个会为女儿心痛到方寸大乱的父亲。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政客。
一个在惊涛骇浪中,重新死死攥住船舵的老船长。
系统调出的信息冰冷地佐证着这一切:因与将军府的旧怨和皇后“沉疴难愈”,他在朝中的地位一度岌岌可危。
但他学会了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潜行。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低调,却将权柄握得更紧。
皇帝的疏远,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这让他得以在暗处庇护那些被排挤的务实官员,悄无声息地维系着一个外人看不见的阵营。
变化最大的是林知行。
那个曾在练武场上,一拳拳愤懑捶打着沙袋的青年,此刻已是甲胄在身,眉眼沉凝如铁。
军中三年的磨砺,没有给他带来显赫的升迁。
却将他所有的躁动与不安,尽数锻造成了内敛的钢铁。
他依然关心着那个被囚禁在深宫高墙内的妹妹。
只是这份关心,不再是挂在嘴边的焦灼。
它化作了深夜枪尖那一声更狠厉的破风。
化作了将每一份军务都处理到滴水不漏的执拗。
他似乎一夜之间就懂了。
唯有自己先成为一座山,才有资格去庇护想庇护的人。
系统026总结道:“林家……稳下来了。林丞相更老辣了,林夫人心态趋于平静,林公子也彻底长成了。”
林见微“看”着这一切,意识中古井无波。
很好。
这家人,没有因为“林见微”的倒下而垮掉。
他们在逆境中,找到了更坚韧的活法。
这比她预想的,要好。
随即,她的“视野”骤然拉高,如鹰隼般俯瞰整个朝堂。
无数画面与数据流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了整座京城。
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张允正襟危坐,官服的颜色深了一阶。
他言谈间再无半分迟疑,每一句话都砸在实处。他经手的水利图纸,已在江南化为数郡的千里沃野。
京畿卫戍营,校场之上,另一位将军府旧部正厉声治军。
三军将士令行禁止,刀锋所向,寒光慑人。
御史台,一名新晋御史的奏疏,文笔锋利,逻辑缜密。
看似公允,却在无形中为一名刚被调入吏部要害位置的旧部同僚,扫清了最后的晋升障碍。
户部、礼部、兵部……
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如棋盘上关键节点的官位上,都已悄然换上了她的人。
将军府的势力,非但没有因白止戈的远走和时间的流逝而消散。
反而在皇后“病重将死”这重绝佳的迷雾之下,在林见微精准到每一颗棋子的幕后操盘中,如深埋于冻土之下的树根,早已将根系蔓延至整片大地,疯狂汲取着养分。
在这股汹涌的暗流中,王御史的身影,显得格外可笑。
系统捕捉到他在宫道上,远远望见张允,便立刻换上一张热络到扭曲的笑脸,快步上前搭话。
那副恨不得将腰折断的姿态,与几个月前弹劾张允时的义正词严,恍若两人。
张允的回应冷淡而疏离。
王御史也不恼,只是讪讪地笑着,目送对方走远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里只剩下惊疑与算计。
他这条狗,在重新判断这朝堂的风,到底吹向了哪一边。
“VV,”系统026的声音再次响起,“经统计,过去三十六个月,通过我们直接或间接干预,成功完成的官员升迁、关键调任及危机化解事件,共计十七起。将军府核心旧部已有六人晋升四品以上要职,外围可调用人员新增十一人。权力网络已初步构建完成。”
一种冰冷的,宛若神明拨动棋子般的绝对掌控感,在林见微的意识深处缓缓升起。
她就是最高明的织工。
在所有人都盯着锦缎正面那副“病重皇后”的哀婉图案时,她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背面,用最坚韧的丝线,绣出了一幅名为“权倾天下”的崭新图景。
“这三年,躺得不算浪费。”
她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平淡,却自带雷霆万钧之力。
就在此时,系统026的光球闪烁起代表高级别通讯的刺目白光。
“叮——接收到主系统跨时空波段通讯。附:本阶段任务绩效评估报告。”
“任务者林见微,第三阶段任务绩效评级为:超越预期(SSS+)。”
“评语:核心目标‘折磨皇帝’、次级目标‘避免血洗’已高效达成。世界线扰动控制在0.03%以内,资源消耗极低。执行策略‘病弱伪装下的权力渗透’具备高度复用价值,已录入高级范例库。”
“主系统再次询问:是否需要开启高阶权限或调配特殊资源包,以优化‘最终脱离’环节的执行效率?”
林见微在意识海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复用价值?想拿我的剧本,去培训那些连新手任务都做不好的废物?”
“优化体验?告诉它,不必。”
“它的资源包,还是留着给自己升级防火墙吧。别再像上次一样给我添乱,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至于最后一步,我自有剧场,不劳它费心。”
系统026的光球心虚地暗了暗,几乎能预见到主系统那边因这段回复而爆出的乱码。
“好……好的,VV。已按你的原话……强硬回复。”
它立刻转移话题,生怕宿主再开启对主系统的嘲讽模式:“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重点谋划‘离开’的事了?王御史那种小虾米,可以不用管了吧?”
林见微的意识从宏大的棋盘上收回,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的慵懒。
“‘脱离’是谢幕,得挑个最好的时机,急什么。”
她轻笑了一声。
“王御史这种墙头草,留着他,才能让满朝文武更清楚地看见,风,到底往哪边吹。”
“现在该急的,不是我们。”
“是那些看着皇帝越来越不对劲,却又摸不清头绪的人。”
“VV英明!”系统026毫无原则地送上彩虹屁,“一切尽在掌握!”
第125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4
朔风卷过西北边陲。
风里混着砂砾,刮在脸上,是粗粝的疼。
但这风,也吹动了田野间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
这里,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镇北辖境”。疆域横亘,稳踞近四分之一江山,政令自出,军备强盛,俨然国中之国。
三年前的荒凉萧索,早已荡然无存。
镇北军大营依险而建,气势磅礴。
校场上,杀声震天,兵甲映日,士卒操练的阵法带着百战精锐的肃杀。
点将台上,白止戈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比三年前,更添沉郁威重。边塞的风霜在他眉宇间刻下痕迹,那双深沉的眼瞳,在望向下方铁血雄师时,并无半分得意,只有一片沉寂的苍茫。
他做到了。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被构陷夺权的落魄将军。他是说一不二、深受军民拥戴的镇北之主。
坊间甚至只知有白将军,不知有远在京城的皇帝。
“嘿!将军,说起来,咱们还得‘谢谢’宫里那位!”
副将秦刚嗓门洪亮,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铠甲上拍得“砰砰”响,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鄙夷和庆幸的神情。
“要不是她病得是时候,一病三年,把皇帝老儿的心神和国库都掏空了,咱们哪能这么消停?”
“我听说,京城里连修宫殿的银子都拿去换药材了!皇帝怕是恨不得剐了咱们,可惜啊,心有余力不足!光给他那心肝宝贝找解药,就够他折腾的了!”
秦刚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快意:“报应!这就是她背信弃义的报应!”
周围几位将领纷纷附和,骂骂咧咧,神情如出一辙。
他们对那个女人的背叛深恶痛绝,但这份恨意里,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庆幸。
今日的基业,竟是托了她的“病福”。
白止戈没有做声,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那是京城的方向。
秦刚的话,字字如针,扎在他心上,泛起复杂难言的揪痛。
病重三年……那该是何等折磨?
他不该再想。那人自作自受,是背叛者。
可心底某个角落,总会泛起细密的涩意。
“秦将军,慎言。”
军师文士谦缓步走来,手中羽扇轻摇,眉头却微微锁着,“陛下这三年为寻药而无心理政,确是我等天赐良机。只是……此事处处透着不寻常。”
他看向白止戈,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
“当初我等离京,已做血战到底的准备,可朝廷却雷声大雨点小,并不见大军围剿。”
“这三年来,对我等在此地练兵屯田,更是近乎放任自流。”
“即便上次边境与朝廷巡防队发生冲突,此事已触龙鳞,京中竟也未有强硬举措……这太过反常。”
文士谦压低了声音:“事事皆赖于皇后一人生病,未免……太过巧合。将军,京城的情况,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我们是否该冒险,与京中旧部取得联系?”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安。这三年过于顺利的发展,反而让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白止戈依旧沉默,负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文士谦的疑虑,何尝不是他心中的谜团。
“将军,喝碗肉汤暖暖身子。”老管家钟叔颤巍巍地端着汤走上点将台,看着白止戈的眼神,满是慈祥与心疼。
他是看着白止戈长大的,将军府遭难后一路跟随至此。
钟叔看气氛沉重,试着岔开话题:“将军,今日又有几家送了闺秀的画像来,都是贤淑的好女子,您哪怕看一眼……”
秦刚一听来劲了,忍不住嘟囔:“就是!将军,您这是何苦?宫里那女人有什么好惦记的?不值得!咱们镇北也该有位主母了!我看那李参将家的闺女就不错,听说能拉弓能驯马,跟咱们是一路人!”
“秦刚。”
白止戈声音不高,秦刚却瞬间噤声,梗着脖子,脸上满是替将军不值的愤懑。
所有人都认定,将军是心结未解。
毕竟是从少年时便放在心尖上,认定要娶的人,一朝背叛,投入他人怀抱,这道伤疤,岂是轻易能好?
一片寂静中,白止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随口一提:
“联络京中旧部,需万分谨慎,非必要不得妄动。”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情绪翻涌,终又归于平静。
“另外……”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吩咐下去。
“各地商队、探子,留意一下京城悬赏的那几味药材。”
“若有线索,报上来。”
众人皆是一愣。
秦刚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正要吼出什么,却被身旁的文士谦用扇子柄狠狠捅了一下腰眼,顿时把话憋了回去。
文士谦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领命:“属下明白。”
他看得最清。
将军终究是放不下。
恨其背叛,怨其不争,却终究……不忍她死。
这份纠结,比单纯的恨意,更磨人。
白止戈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他独自立在台上,边关的风吹动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风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也吹不散那道从遥远深宫传来,持续了三年的病息。
他放手了,让她去求她要的荣华。
可他从未希望,那荣华会是她的坟墓。
这矛盾的情感,日夜啃噬着他,比任何刀枪都更令人疲惫。
真相被重重宫墙隔绝,留下的,只有这无尽的风,和一份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旧憾。
第126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5
不论西北边陲如何,乾元宫里,皇后的病情是唯一能锁住帝王心神的枷锁。
沈鹤今日照例前来请脉。
他甚至不必抬头,就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皇帝澹台明彻扔下朱笔,大步跨到他面前,眼底的血丝比奏折上的朱批更刺目。
“如何?”
仅仅两个字,声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今日脉象可有好转?”
沈鹤垂首,字句沉重,像是从喉咙里一个一个艰难地挖出来。
“回陛下,娘娘脉象依旧,沉疴难起。”
“那‘烬殇’之毒,已深植心脉,每每看似平稳,实则仍在暗中侵蚀生机。”
皇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一步,撞在身后的龙案一角,发出一声闷响,人却毫无所觉。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朕倾尽天下之力,为何……”
沈鹤依照烂熟于心的剧本,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量,恰到好处地叹息出声。
那语气里,混合着医者的无力与恰到好处的惋惜。
“若是能早日寻得那味传说中的‘千年雪魄莲’……”
“以此物为主药引,或能极大缓解娘娘毒发时的痛苦,固本培元。”
“唉……”
他一声长叹,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只留下一个渺茫却诱人的可能。
“雪魄莲……”
澹台明彻喃喃自语,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出一簇火苗,随即又被巨大的无力感扑灭。
三年了。
他派去极北苦寒之地的人马,尸骨都能堆成一座小山,却连雪魄莲的一片花瓣都没见到。
沈鹤这句话,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中最痛的那个点。
不是没有希望。
是他这个天子,做得还不够!
就在这时,内间传来一声轻如蝶翼扇动的呻吟。
两人动作一滞,齐齐望去。
榻上的林见微,竟“醒”了。
她眼睫颤动,视线没有焦距地在殿内游移,最后,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定地落在了皇帝身上。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烟。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陛下……”
“您……又瘦了……”
“是臣妾……拖累了您……”
话音未落,一滴清泪精准地从她眼角滑落,滚烫地砸进明黄的枕褥,洇开一小片深色。
就是这一滴泪。
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眸缓缓闭合,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再度陷入“昏睡”。
只留下那句遗言般的低语和那片刺眼的泪痕。
澹台明彻整个人僵在原地,神魂俱裂。
她病到如此地步,痛到不成人形,心里念的,眼里看的,还是他。
她看见他瘦了。
她心疼他。
她竟然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山崩海啸般的愧疚与怜爱,瞬间将这位九五之尊彻底淹没。
他这个皇帝,做得何其失败!
他这个丈夫,何等无能!
“微儿!”
他猛地冲到榻边,声音嘶哑破碎。
“不是你的错……是朕没用!是朕没用!”
他攥紧拳,指甲刺入掌心的剧痛,让他眼中的血色更浓。
一种疯狂的执念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他必须找到解药!
不惜一切代价!
沈鹤垂着眼,悄无声息地退到殿角阴影里。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无半分被胁迫的恐惧。
只剩下一种近乎战栗的敬佩。
三年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榻上那位看似柔弱的皇后,日夜承受着怎样的非人折磨。
那毒,是真的。
那痛,也是真的。
她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那种油尽灯枯的气息,是任何演技都伪装不了的。
可她就在这无间地狱般的痛苦中,维持着绝对的清醒与掌控。
算准了皇帝的情绪,算准了他的每一步反应。
甚至算准了自己何时“转醒”,何时落泪,该说什么话。
事到如今,沈鹤心中已然雪亮。
这毒,根本就是皇后自己给自己下的!
这个女人,用自己的命作引,用自己的身体作熔炉,为远在边关的白将军,为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暴的旧部,生生熔铸出了一把最坚固的保护伞。
皇帝所有的精力,朝廷所有的力量,都被她用一条看不见的线,死死绑在这乾元宫。
绑在她日益衰败的病体之上。
再也无暇他顾。
是夜,太医院值房。
沈鹤独坐灯下,面前的医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给师父的信,三年未曾写过一封。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落下的,却只有寥寥数语。
问候师父身体安康,勿念。
他盯着那字迹,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字里行间压抑不住的滞涩与迟疑,像一个不会说谎的证人。
他知道,远在边关的师父陈老军医,一定能看出这封信里的不对劲。
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无法回头,更不能明言。
三年前,他是被胁迫的棋子,厌恶着这个背信弃义、贪慕虚荣的皇后。
三年后,他亲眼见证她如何在极致的痛苦中,将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玩弄于股掌。
如何精准地庇护旧部,避免了无数流血牺牲。
那个女人,冷静、强大、智慧近乎妖。
她背负着世间最恶毒的骂名,却在黑暗中织就了一张保护无数人的网。
沈鹤收起信,将它封入信笺。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坚定。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棋子。
他是心甘情愿的,追随者。
他将竭尽所能,辅佐她走完这盘以生命为代价的棋局。
数日后,边关。
陈老军医举着信纸,在油灯下反复看了三遍,花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小子,不是会无故问候的性子。
信里有事。
他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而乾元宫内,澹台明彻彻底被那句“拖累”和那滴泪所囚禁。
他将自己绑上了更疯狂的战车,日复一日地在愧疚与自我怀疑中,沉沦。
第127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6
时值深秋,京城被一层浓郁的金红浸染。
皇帝澹台明彻的万寿圣节,已不足一月。
往年,因皇后久病,帝王心绪不佳,寿辰总是悄然揭过,宫中上下无人敢提半个“喜”字。
今年,朝堂上的风向却有了些许诡谲。
大朝会,例行政务奏报完毕,金銮殿内陷入一种沉闷的死寂。
忽然,礼部一名掌管仪制的郎中自队列中走出,声音打破了凝滞。
“陛下,臣有本奏。”
龙椅之上,皇帝澹台明彻高坐,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倦意与阴沉。他只懒懒掀了掀眼皮,吐出一个字。
“讲。”
那礼部郎中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刻意拔高,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陛下,万寿圣呈将至!臣以为,陛下承天景命,抚有四海,当借此佳节,革除近年沉闷之气,隆重典仪,以彰圣德,安百官万民之心!”
此言一出,几位守旧的老臣捻须颔首。
国朝,确实需要一场喜事来冲散这几年的阴霾。
皇帝的面色稍缓,不置可否。
然而,不等他开口,吏部考功司的一位员外郎紧跟着出列。
他一开口,话锋便陡然一转。
“李郎中所言极是。陛下,值此佳节,不仅宫内当庆,更应示恩于外臣,方显天子胸怀。”
“臣闻,西北镇北将军白止戈,近年来镇守边陲,保境安民,开通商路,功在社稷。”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那员外郎却似毫无察觉,目光直视御座,声音愈发沉稳:“陛下素来宽仁,念及白将军昔日亦曾为国征战。何不趁此万寿盛典,特颁恩旨,召其返京觐见?”
“此举,既可示陛下不计前嫌、天恩浩荡,亦可缓和中央与边陲之势。此乃彰显圣德,利国利民之良策!”
一言落,如巨石砸入静湖,满朝文武的嗡鸣声轰然炸开!
召白止戈回京?
谁不知道当年那些腌臢事?谁不清楚白止戈在西北早已是气候已成?
这提议,不是荒唐,是疯了!
“陛下!万万不可!”
立刻有御史出列,神情激动:“白止戈拥兵自重,其心难测!召其入京,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正是!当年旧怨未消,岂能轻言召还?此议太过凶险!”
反对之声甚嚣尘上。
龙椅上的澹台明彻,面容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了,阴鸷得骇人。
召白止戈回来?
那个他曾经费尽心机去忌惮、去构陷的男人?
那个如今是他心口一根拔不掉、碰不得的毒刺的男人?
让他回来,看自己如今这副被病痛与忧思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
让他回来,看到微儿……
皇帝的心底涌起一股生理性的恶心与暴戾。
绝无可能!
眼看反对派就要占据绝对上风,户部一位主管粮饷的主事,却在此刻幽幽出列。
“陛下,诸位大人过虑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万寿,普天同庆。白将军若奉诏前来,便是臣服,是陛下教化之功,天下归心。”
“若他心怀叵测,不敢前来,则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届时陛下再行雷霆之举,便占尽大义,天下无人可指摘。”
“此举,进退皆宜,于陛下有百利而无一害。”
话音刚落,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张允立刻附议:“臣附议!陛下乃天下共主,胸怀当包容日月,方能令四海宾服!”
紧接着,御史台、兵部……数个衙门的官员竟接二连三地站了出来。
他们官职各异,平日里甚至政见相左,此刻却口径一致,彼此呼应。
或言怀柔,或言试探,或高呼“明君气度”。
理由冠冕堂皇,形成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声势。
那些激烈反对的老臣们,此刻瞠目结舌。
他们惊愕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朝堂之上,竟已生出这样一股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力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身影的出现,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竟是以“不倒翁”闻名的王御史!
只见他满脸“为国分忧”的赤诚,慷慨陈词:“陛下!臣细细思之,诸位同僚所言,字字珠玑,老成谋国啊!若能借此良机缓和与边陲关系,实乃苍生之幸,社稷之福!臣恳请陛下,为天下计,下此恩旨!”
这一下,仿佛一个信号。
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的中间派,心思瞬间活络。
风向,变了!
于是,他们也纷纷出列,高呼“陛下圣明”、“彰显气度”、“利国利民”。
请求皇帝下旨的呼声,转瞬间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压倒了一切。
澹台明彻的脸色,已是铁青。
他看着底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怒火在胸中焚烧,却偏偏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知道有鬼。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可他能怎么办?
当庭咆哮,斥责所有臣子?那只会坐实他心胸狭隘,毫无人君气量。
尤其是在微儿病重,朝野本就对他颇有微词的当下,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维持“明君”的假象。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班列最前方。
那里,他的岳父,当朝丞相林翰章,垂首而立,像是一尊石雕,对这场风暴充耳不闻。
这沉默,在澹台明彻眼中,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更是一种……默认。
皇帝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
他知道,自己被将死了。
“够了。”
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天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殿瞬间重归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张阴沉的脸上。
澹台明彻的每个字都裹着冰渣,砸在金殿的地面上。
“众爱卿……所言,有理。”
他顿了顿,目光刀子般刮过那些面露喜色的官员。
“万寿佳节,确应……示朕怀柔之意。”
“既然如此……”
“便依尔等所奏。”
“拟旨。”
“召镇北将军白止戈,万寿节前,入京觐见。”
说完这番话,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是极致的憋屈与荒谬感冲上了头顶。
自己,竟被一群臣子牵着鼻子,走上了一条最抗拒、最恐惧的路。
“陛下圣明!”
以吏部员外郎、张允等人为首的官员立刻躬身,声音洪亮,震彻大殿。
王御史等人也赶紧跟着山呼万岁。
那些老臣们,只能无奈长叹,将头埋得更低。
澹台明彻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明黄的龙袍,在空旷恢弘的大殿中,拖出一道无比落寞与孤寂的残影。
一场朝堂风波,以皇帝的“圣明”落幕。
而这道被逼下达的旨意,将如同一把钥匙,插入那扇尘封三年的禁门。
门后,是深埋的秘密,纠缠的恩怨,和一个即将震撼整个王朝的真相。
潘多拉的魔盒,已被打开。
第128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7
皇帝的万寿圣旨,终于抵达了西北。
它由一队禁军护送,被一个脸色灰败的传旨太监捧着,穿越重重关山,最终被呈入镇北军的心脏——将军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白止戈端坐主位,神色沉静,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威压。
军师文士谦、悍将秦刚,以及几位核心副将分坐两侧。
钟叔与陈老军医垂手立在一旁,同样默不作声。
那传旨太监捧着明黄绢帛,指尖抖得厉害。
他尖利的嗓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磕磕绊绊地念完了那些华丽的废话。
最后,是那句最要命的核心。
“……特旨宣召,着镇北将军白止戈,即刻启程,于万寿圣节前赴京觐见,共襄盛举,钦此——”
“钦此”二字落下,在厅中激起一片死寂。
无人跪拜。
无人接旨。
甚至,无人起身。
那卷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明黄绢帛,在此时此地,显得无比苍白。
冷汗从太监的额角渗出,他进退两难,最终只能将圣旨搁在白止戈手边的案几上,动作像是丢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连一句“咱家告退”都说得含糊,几乎是躬着身子,在几名神情冷漠的亲卫“护送”下,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他要连夜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走慢一步,或许就是人头落地。
这趟要命的差事,京中无人敢接,才轮到他这个没根基的倒霉鬼。
厅门重重关上。
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轰然炸开!
“鸿门宴!这他娘的就是澹台明彻那小子设下的鸿门宴!”
秦刚第一个拍案而起,嗓门炸响,满脸虬髯因愤怒而根根颤栗。
“将军,凭什么听他的?他当年怎么对咱们的?现在看咱们势大了,又想来这套?不去!死也不去!”
另一位副将立刻跟上:“秦将军说得对!京城就是龙潭虎穴!谁知道那皇帝安的什么心?咱们兄弟们的好日子刚开头,不能让将军去冒险!”
但也有一位沉稳的副将开了口,声音里满是顾虑:“不去?那就是公然抗旨,给了朝廷出兵的口实。我们虽不怕,但终究落人口实。”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许多。
“况且……京里,还有不少老兄弟和家眷……这几年,为了不牵连他们,我们一直不敢联系,不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在场所有悍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厅内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怕他个鸟!”又一个火爆脾气的将领吼道,“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地盘稳固,可不是三年前了!他有本事,就派兵来打!看老子不把他屎打出来!”
“对!不去!看他能如何!”
“可京里的旧人怎么办?万一皇帝拿他们开刀……”
厅内瞬间吵成一团,几位将领脸红脖子粗,谁也说服不了谁。
愤怒、担忧、顾虑,还有那份对故旧的牵挂,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都静一静!”
军师文士谦提高了声音,一语压下了所有争吵。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静清晰:“诸位所言,皆有其理。此行,风险极大。陛下动机叵测,不得不防。”
话锋一转,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诸位想过没有?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我们等了三年,却始终不敢行动的机会!”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三年来,为保全京中故旧,我们断绝了所有联系,只能靠零星难辨真假的消息,去猜京城的局势。朝堂、旧部……我们所知甚少!”
“此次陛下主动相邀,大义名分在我们手上,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回去看一看!”
他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岁月的感慨。
“回去看看那些看着我们长大的叔伯,看看那些曾与我们并肩的兄弟。”
“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若他们安好,我们便安心。若他们身陷囹圄……”
文士谦的眼神陡然凌厉。
“以我们今日的实力,难道还不能护他们周全,将他们带出那座牢笼吗?!”
这番话,既是冷静的分析,更是情义的拷问。
厅内,彻底安静了。
将领们脸上的愤懑,被沉思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主位之上,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决断。
白止戈的手指,始终在扶手上轻敲,富有节奏。
他看着每一位部下的脸,将他们的愤怒、担忧与牵挂,尽收眼底。
文士谦的话,也说进了他的心里。
他站起身。
那挺拔的身姿,带着一股无需言说的威严与底气,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不必再争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镇住了全场。
“京城,必须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抗旨不遵,授人以柄,是蠢人做的事。”
他的语气骤然加重。
“更何况,京中有我们的袍泽故旧,有看着我长大的叔伯!三年了,是生是死,是安是危,我等岂能因一时畏惧,便置之不理?”
“这不是我白止戈的作风!”
“更不是我镇北军的道义!”
他走到厅中,气势如出鞘之剑。
“他澹台明彻若真念旧情,心怀天下,自会以礼相待。”
“若他真敢设局构陷——”
白止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是吞噬一切的漠然。
“那就让他试试。”
“看看如今的我,还是不是三年前那个能任他揉捏的白止戈!”
“看看我麾下这十万铁骑,答不答应!”
话音如雷,掷地有声。
其中蕴含的强大自信与霸气,瞬间点燃了众将胸中的豪情。
方才所有的疑虑与争吵,被这股气势一扫而空。
“将军英明!”
“对!怕他个卵!正好回去看看老兄弟们!”
白止戈见军心已定,立刻开始部署。
“文先生,你随我同行,参赞谋划。”
“陈老,你也同去,以备不时之需。”
“秦刚,你与周副将、李副将,点八千精骑随行,驻扎京畿之外,以为震慑!”
“末将遵命!”
秦刚等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赵副将,”白止戈看向那位沉稳的将领,“你留守大营,统筹全局。”
“末将明白!定不负将军所托!”
安排妥当,白止戈的目光投向京城方向的虚空。
在那目光深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很快,便被如铁的意志彻底覆盖。
“即刻准备。”
“三日后,启程。”
一纸圣旨,不过是投入巨湖的石子,虽能激起波澜,却永远无法动摇这艘巨轮的航向。
白止戈,以一方雄主的魄力与担当,做出了决断。
一支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侧目的力量,即将开赴京城。
此行是吉是凶,无人能知。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他们,不再是三年前那群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了。
第129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8
三日之期已到。
镇北军主帅白止戈,亲率八千玄甲铁骑,离开驻守多年的西北大营。
队伍中,有心腹文士谦、陈老军医,亦有悍将秦刚。
大军向东,旌旗如林,直指京城。
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队伍绵延数里,万马奔腾,蹄声震天。
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那股边军独有的铁血杀气,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这支军队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三年前那支仓皇逃离京师的残军,已成过去。
行程之初,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沿途州府的官员,态度大多谨慎,且疏离。
他们会依制出迎,安排粮草住宿。
但言行举止,皆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甚至,那份冷漠之下,还藏着无法掩饰的戒备与恐惧。
无人敢与这位手握重兵,却与朝廷关系不明的镇北将军,沾染上半分关系。
接待的宴席,能省则省。
席间对话,滴水不漏,绝口不提京中风云。
更无人敢去探问白止戈此行的真正目的。
秦刚对此满脸不屑,低声骂咧:
“一群没卵子的墙头草,怂货!”
白止戈并不在意,他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文士谦则不然。
他摇着羽扇,将每一位官员的姓名、官职、态度,都一一记下。
这些,都是评估沿途势力倾向的第一手情报。
然而,当大军逐渐深入帝国腹地,靠近京畿圈时,风向变了。
变得诡异起来。
这一日,队伍行至一座名为“河间府”的重镇。
知府竟率领全城官吏,出城三十里相迎。
这礼数,早已逾制。
那份热情,更是让人生疑。
“下官河间知府赵文康,恭迎镇北将军大驾光临!将军神威,一路辛苦!”
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躬着身子,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他的笑容灿烂,言语近乎谄媚。
“将军您镇守国门,功盖千秋,威名赫赫,下官仰慕已久!今日能亲见将军天颜,下官三生有幸啊!”
这番做派,让秦刚等一众杀惯了人的悍将都懵住了。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锐利的眼神扫视四周。
有诈?
白止戈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形笔挺如枪,面无表情。
他只是微微颔首。
“赵知府,客气。”
“本将军奉旨入京,只是途经此地,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将军肯来,是河间府天大的荣幸!”
赵文康连连摆手,竟亲自在队伍前方牵马引路,将大军引入早已备好的营地。
营地宽敞洁净,远超常规格制。
粮草补给,流水般送来,全是上品。
甚至还有大量新鲜的肉食与瓜果。
入夜,赵文康寻了个机会,凑到白止戈身边。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依旧是那副热络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
“将军,您只管放心。”
“京中……有故人时时牵挂,盼将军此行,万事顺遂。”
说完这句,他不等白止戈有任何反应,便又拔高了音量,笑着去与其他将领寒暄。
仿佛刚才那句低语,从未发生过。
白止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文士谦。
文士谦手中的羽扇停了一瞬,眼中疑虑极深,他对着白止戈,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河间府的诡异情况,又接连发生了数次。
并非所有官员都如此。
但总有那么几位知府、知州,接待得格外殷勤,态度恭敬得过了头。
他们的言语间,除了敬畏,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亲近。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暗示。
他们不像朝廷命官。
更像是……将军府的旧部。
一次晚宴,一位头发花白的布政使,在给白止戈敬酒时,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欣慰与感慨。
他端着酒杯,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身旁的同僚脸色大变,猛地在桌下拽了他一把。
老布政使才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连忙举杯饮尽,借此掩饰失态。
秦刚彻底看傻了眼。
他抓耳挠腮,想不明白。
“怪了!真他娘的奇了怪了!这帮文官今天出门都吃错药了?”
“还有他们说的那些哑谜,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文士谦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催马靠近白止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将军,不对劲。”
“这些官员的态度,太蹊跷了,绝非单纯畏惧我军兵威。”
“那几句暗示……听着倒像是……京中有人在为我们铺路。”
他说到最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是我们的人。”
文士谦自己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白止戈没有作声。
他沉默地骑在马上,目光越过前方道路两旁,那些恭敬垂首的官吏。
他看到了远处,帝国腹地的村庄与田野。
他心中的疑云,比任何人都要浓重。
这份异常的热情。
那些含糊的暗示。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
在京城,在朝堂之上,有一股他所不知道的潜藏力量,在欢迎他回去。
甚至,在为他扫清障碍。
是谁?
短短三年,京城的局势,竟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者……
这本身就是一场更为宏大的骗局?
是一颗用糖衣包裹的,足以致命的毒药?
他无法确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趟所谓的“奉旨入京”,绝不会是万寿节献礼那么简单。
平静的水面下,已是滔天暗流。
其汹涌的程度,或许早已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料。
白止戈没有回答文士谦。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那双望向京城方向的眼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归途,已非简单的物是人非。
而是,迷雾重重。
第130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19
镇北军的玄黑旌旗,终于出现在京畿之地的地平线上。
数十里外,便是那座巍峨孤高的皇城。
依照大乾律例,外镇大将入京,亲军必须驻扎城外,仅可携带少量护卫入城。
白止戈不是拘于礼法之人,他比谁都清楚,京城是天下最凶险的猎场。
即便手握圣旨,也无异于赤手空拳走进去。
他下令副将,率七千精锐于京郊扎营,互为犄角。
自己则亲率文士谦、陈老军医,以及千名百战余生的亲卫,甲胄在身,兵刃出鞘,向着那巨大的城门策马而去。
越是靠近,气氛越是说不出的诡异。
沿途关卡的盘查官兵,脸上那份恭敬几乎要化为谦卑。
查验文书的过程快得不正常。
他们对这支人数明显超标、杀气腾腾的亲卫队,竟是熟视无睹,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
甚至有守城的小校,趁着递交文书的间隙,悄悄塞过来一个装满清水的新水囊,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将军。”
当队伍抵达那高可吞天的京城门楼下时,眼前的一幕,让马背上所有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城门大开。
没有如临大敌的禁军,没有戒备森严的城防。
只有一队仪仗,安静地分列两侧,庄重,肃穆。
仪仗之前,数名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静静伫立,他们的身影,狠狠刺入白止戈与文士谦的眼底。
为首的,正是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张允!
他身旁,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户部掌管漕运的郎中、京畿卫戍的一名中郎将……
一张张面孔,全是旧识!
全是当年将军府中颇为得力的部下,或是与他私交甚笃的同僚!
三年前,他离京北上,这些人或被贬谪,或被投闲置散,本以为早已湮没于官场尘埃。
可今天,他们穿着代表朝廷体面的官服,以一种官方的姿态,在此迎接他这位被皇帝猜忌、被朝臣攻讦的“镇北将军”!
张允看到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死死按捺住。
他领着众人,快步上前,躬身长揖,声音因竭力压制而显得格外洪亮:
“下官等,奉旨在此恭迎镇北将军!将军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身后众人齐声附和,那声音里的热切与真诚,根本不是官场上的虚与委蛇。
他们看向白止戈的眼神,混杂着敬畏、激动,以及一种死里逃生后,终于盼来主心骨的巨大感慨。
秦刚跟在白止戈身后,下巴几乎要掉在马鞍上。
他看看那些穿着官服的老兄弟,又看看自家将军,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
幻觉?
皇帝老儿吃错药了?还是这帮老兄弟集体投敌,演了这么一出鸿门宴?
文士谦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摇动。
尽管他沿途已有所猜测,但亲眼目睹这番景象,心脏仍是猛地一缩。
这些人……他们是如何在京城这片虎狼环伺的泥潭里活下来的?
又是如何,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白止戈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的目光沉凝,如巡视自己的疆域,逐一扫过张允等人脸上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官场风霜。
眼前的一切,彻底推翻了他对京城局势的所有预判。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平稳,字字却如山倾。
“有劳诸位。”
“将军请!”
张允立刻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将身段放得极低。
“驿馆早已备妥,一应所需,皆由我等操办,定不让将军与将士们受半点委屈!”
铁蹄入城,千名亲卫的肃杀之气,让繁华的京城街道都为之一静。
路人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畏惧。
诡异的是,沿途负责维持秩序的兵丁里,时不时有人在与亲卫队长目光交错时,不着痕迹地做出几个军中联络的隐秘手势。
那是自己人的暗号。
驿馆早已被清空,守卫森严。
张允等人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饮食、住宿、警戒,所有规格都远超定制。
趁着亲卫们入驻、布防的短暂混乱,张允与那名吏部员外郎寻了个由头,凑到白止戈身侧。
“将军宽心。”
张允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连珠箭。
“京中诸位老大人、旧日袍泽,皆安好。我等……盼将军久矣。”
那位武将出身的旧部更是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只说了一句:
“兄弟们……都在等您回来!”
话音未落,几人已迅速退开,重新恢复了下官对上官的恭谨姿态,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发生。
白止戈负手立于窗前,面色沉静。
唯有那紧握的指节,泄露了他心底的滔天波澜。
故旧皆安?
都在等他?
这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文士谦站在他身后,用力握紧了羽扇的扇骨,这才稳住心神。
他几乎可以断定,京中必有惊天之变。
而这变化的中心,就与他们息息相关。
“军师……”
秦刚晕头转向地凑过来,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发毛。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咋回事啊?我怎么觉得比上战场还瘆得慌?他们……他们怎么都……”
“噤声!”
文士谦低喝一声,目光投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
“将军自有分寸,我等见机行事。”
他知道,将军此刻心中的惊疑,远比任何人都要深重。
而那千名亲卫,早已在队长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般接管了驿馆的角角落落,明哨暗岗,将这里变成了镇北军在京城的一座孤岛堡垒。
白止戈的视线,穿过驿馆的屋檐,望向皇城的方向。
京畿迎候,满眼皆是“自己人”。
这欢迎的阵仗,让他感到不安。
他必须等。
等到万寿节那天。
届时,所有的妖魔鬼怪,所有的谜底,都将被迫在阳光下现出原形。
第131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0
亥时刚过,万籁俱寂。
驿馆之内,唯有巡夜亲卫规律的脚步声,如沙漏般丈量着这不平静的夜。
白止戈带来的千名亲卫,已将这座皇家驿馆经营得如同一座军中堡垒,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书房内,烛火摇曳。
白止戈并未安歇,他与军师文士谦对坐,面前摊开着京城地图。
两人皆是无言。
秦刚像一头困兽,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蒲扇般的大手不时抓挠头皮,显然白天的遭遇已让他的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忽然,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亲卫队长身形如鬼魅,声音压成一道细线:“将军,赵擎苍和李文渊两位大人,秘密到访。”
白止戈与文士谦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来了。
真正的消息来了。
赵擎苍,曾是他麾下冲锋陷阵的猛将,性如烈火。
李文渊,则是与他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挚友,心思缜密如发。
这两人,是刻进白家骨血里的铁杆旧部。
“带他们从侧门进来,抹掉痕迹。”白止戈的声音沉稳依旧。
片刻后,两名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被悄然引入书房。
斗篷褪下,露出的正是赵擎苍和李文渊那两张刻满了风霜的脸。
“将军!”
“止戈!”
只一声呼唤,两个在官场早已磨砺成精的汉子,眼眶骤然通红。
赵擎苍上前一步,声音哽咽,膝盖一软便要跪下,却被白止戈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扶住。
“擎苍,文渊,都是自家兄弟,不兴这套。”
白止戈扶着两人,能清晰感到他们臂膀的剧烈颤抖,那份压抑了三年的激动,滚烫得灼人。
三年未见,故人已添华发。
文士谦会意,示意秦刚去门边亲自守着,自己则为两人斟上滚烫的热茶,驱散他们带来的深夜寒气。
“将军,您放宽心!”
赵擎苍性格最是藏不住话,一口热茶下肚,便抢先开口,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振奋与笃定。
“这京城,早不是三年前的京城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都像砸在众人心头的鼓点。
“如今对咱们来说,不敢说龙潭虎穴已变通途,但也绝非刀山火海!”
他似乎想说出某个惊天秘密,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刹住,脸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最终只化作一句斩钉截铁的保证。
“总之,您这次回来,不是孤军奋战!”
李文渊接过了话头,他比赵擎苍要内敛,可沙哑的嗓音同样泄露了内心的激荡。
“止戈,我长话短说。你离京之后,朝局巨变,但于我辈而言,并非坏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开始投下一个又一个惊雷。
“九门提督衙门现任副将,王猛,咱们的老兄弟。”
“户部,掌管西北粮草调拨的主事,是周老将军的亲侄孙,周于安。”
“工部将作监,负责宫苑修缮与部分军械督造的,是当年受过将军府大恩的墨师傅。”
“甚至……”李文渊顿了顿,说出最后一个名字,“光禄寺负责宫宴采买的少卿,也是咱们的人。”
每报出一个名字,每点出一个职位,白止戈的瞳孔便收缩一分,文士谦执扇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秦刚更是听得瞠目结舌。
这些职位,单独拎出来或许并非权倾朝野,可串联起来,就是一张覆盖了京城防卫、后勤命脉、宫廷工程乃至内务的巨网!
赵擎苍忍不住嘿嘿一笑,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还不止!好些个御史台、六科的言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到了关键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将军,您就擎好吧!如今这京城里头,咱们自己人,比您想的要多得多!皇帝老儿想动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李文渊点头补充:“正是如此。万寿节上,您只需稳坐钓鱼台,自会有人遥相呼应。”
白止戈目光如炬,盯着眼前这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脸上表现出的平静要猛烈百倍。
渗透,安插,提拔……这些事,桩桩件件都难如登天。
“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他沉声发问,问出了最核心的疑虑,“皇上他……会容忍这一切?”
李文渊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
“止戈,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背后牵涉太广,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暗中为我们周旋铺路,目的,就是保全旧部,积蓄力量,等您回来。”
赵擎苍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敬与信赖。
“对!将军,您信我们!京城现在,遍地都是袍泽!您就安安稳稳参加万寿节,拿出您镇北狼王的气势来,底气十足地亮个相!让那些当初看咱们笑话的小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他们没有解释那股“力量”的来源,却用最坚定的态度,递给了白止戈一颗定心丸。
白止戈心潮翻涌。
旧部安好,甚至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
这何止是利好?这简直是掀翻了棋盘!
文士谦的羽扇缓缓摇动,脑中飞速勾勒着那张无形的权力网络,低声赞叹:“王猛掌京防,周于安控粮道,墨师傅涉军械……妙,妙啊!此等布局,进可翻天,退可自保。”
“我的个娘!”
秦刚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匪夷所思瞬间化为狂喜。
“原来咱们在京里已经这么横了?我说这一路上的孙子们怎么都跟见了亲爹似的!哈哈哈!早知道,我老秦就该更嚣张一点!”
赵擎苍和李文渊又聊了些京中趣闻与故人近况,气氛轻松了许多,却又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深宫,以及那位病重皇后的话题。
临走前,李文渊再次郑重叮嘱。
“止戈,万寿节,一切如常,静观其变。这盘棋,风向在我们这边。”
白止戈重重拍了拍两位老友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拍之中。
心中的巨石并未完全落地,只是从一座山,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玉。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力量,“替我,谢过京中的所有兄弟。”
赵李二人会意,不再久留,再次披上斗篷,如两滴墨,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书房内,重归寂静。
白止戈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黑暗,望向皇城的方向。
旧友带来的消息,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却也带来了更深,更无法揣度的疑问。
京城这潭深水之下,有一股善意而强大的暗流,正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向浪潮之巅。
文士谦大脑飞速运转,低声道:“将军,形势前所未有之好。只是这位在幕后布局之人,其能量,其心计,匪夷所思。”
秦刚还在摩拳擦掌,兴奋得像个孩子:“管他娘的是谁!反正是帮咱们的,就是好汉!”
白止戈颔首,慢慢吐出一口气,眼中锐光闪动。
棋盘的走向对他有利,这很好。
但一个棋手,绝不能容忍自己不知道执棋的另一只手,究竟是谁。
“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
语气中,曾经的凝重与不安,已化作一种审慎的,带着锋芒的期待。
等万寿节。
等那位藏在最深处的棋手,亲自揭开这最后的谜底。
第132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1
万寿节当日。
巨大的铜镜前,白止戈沉默地站着。
两名亲卫正为他穿上那套许久未曾触碰的一品镇北将军朝服。
玄色为底,金线为绣。
威猛的麒麟补子在烛光下闪动着沉冷的金属光泽。
玉带束住劲瘦的腰身,猩猩红的斗篷披上双肩。
这身军装,既是荣耀的象征,也是三年前屈辱的见证。
它的重量,不止于锦缎与金玉,更在于过往与将来。
“将军,都准备好了。”亲卫队长压低了声音,打破一室死寂。
白止戈轻点下颌。
门被推开,文士谦与秦刚一同步入。
文士谦依旧一身青衫,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整。
秦刚则被裹在正式的武将官服里,浑身不自在,不住地拉扯着勒紧脖颈的领口。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该动身了。”文士谦拱手,视线落在白止戈的朝服上,眸光里情绪翻涌。
秦刚瓮声瓮气地抱怨:“真他娘的麻烦!进宫吃个饭,规矩比打仗还多!将军,咱们真就带这么几个人?宫门外不再安排一队人候着?万一……”
白止戈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便止住了秦刚所有未出口的话。
他转过身。
那道冷峻的目光扫过两位心腹,声音是淬过铁的沉稳。
“不必。”
“千名亲卫驻守驿馆,已是最大的震慑。”
“宫内,人带多了,反而授人以柄。”
两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末将(属下)明白!”
夜色降临,华灯如海。
整座皇宫被无数宫灯与琉璃盏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亮如白昼。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暖香浮动。
笙箫管弦之声在雕梁画栋间缭绕,编织出一派盛世华章的幻梦。
文武百官按品阶入席,诰命夫人们盛装华服,环佩叮咚声与低语谈笑声交织,殿内脂粉香气浓得几乎化不开。
皇帝澹台明彻高踞龙椅。
那身十二章纹的冕服极尽繁复,精心修饰过的面容上,眼底的疲惫与焦虑却深如沟壑,无法遮掩。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大殿侧后方那片垂落的华丽帘幕。
皇帝的心思,根本不在寿宴上。
大太监福公公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靠近御阶的显赫席位上,丞相林翰章与其子林知行正襟危坐。
父子二人看似平静,眼神却同样焦虑地,频频刺向通往内宫的甬道。
命妇席中,林夫人身着一品诰命礼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珠翠环绕,竭力维持着丞相夫人的端庄仪态。
可她微微前倾的身姿,望向宫道方向那急切又担忧的眼神,还有手中早已被汗浸湿、攥得发皱的锦帕,都彻底出卖了她的内心。
三年了。
她终于有机会能见到女儿了。
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
这种混杂着无尽期盼与刺骨恐惧的情绪,让她如坐针毡。
满殿宾客,表面言笑晏晏,暗地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大殿入口与龙椅之间来回游移。
空气里,压着一股即将引爆的兴奋。
人人都心知肚明,今晚的重头戏,不只是皇帝的寿辰。
更是那位奉旨还朝的镇北将军,白止戈。
时辰已至,鼓乐齐鸣。
殿外,司礼太监那口被无数次操练过的嗓子,陡然拔高,唱喏声尖锐悠长,穿透了所有嘈杂。
“镇北将军白止戈,携随行官员——觐见贺寿——!”
轰!
仿若一声无形的惊雷。
殿内所有乐声、笑语、私议,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两扇正在缓缓洞开的殿门。
一个身影,踏入这片金色的辉煌。
白止戈。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步伐沉稳。
他身后,跟着文士谦、秦刚,以及数名气息悍勇的镇北军将领。
这一行人的出现,仿佛将边关的朔风与铁锈味,狠狠灌入了这奢靡温柔的殿堂。
那股肃杀之气,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无数被暗中扶持的旧部官员,在看到白止戈身影的瞬间,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不敢有任何明显动作,只能微微颔首,用眼神传递着那份滚烫的忠诚与欣慰。
王御史之流的官员则交头接耳,面露惊疑。
后宫妃嫔们也从各自的席位上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镇北狼王”。
白止戈目不斜视。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笔直地落在御阶之上,躬身行礼。
声音清朗,字字如金石。
“白止戈,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龙椅上,澹台明彻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男人。
这个曾被他亲手逼离京城,如今却以更强硬姿态归来的男人。
嫉恨,忌惮,恐惧……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翻腾绞缠。
他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仪,抬手虚扶:“爱卿平身,赐座。”
气氛微妙到极点。
就在这万人屏息的时刻,殿侧通往内宫的甬道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有宫人压抑着惊慌的低促提醒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那片阴影所吸引。
四名宫女搀扶着一个身影,正从阴影中走出,一点一点,挪入这灯火通明的世界。
那一刻,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林见微。
她出现了。
脑内频道:
系统026:“VV!稳住!演技炸裂的时候到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奥斯卡级别的病美人!”
林见微:“闭嘴,耗电。”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极尽繁复的皇后礼服。
金丝银线织就的凤凰,在灯下流光溢彩,华美得刺目。
可这份华美,却无比残酷地反衬出她那张脸。
一张……只剩下骨骼轮廓的脸。
惊人的苍白,毫无血色。
往日那张足以倾覆众生的容颜,如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颧骨与下颌。
眼窝深陷,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那顶沉重华贵的凤冠,好似随时能压断她那截纤细到可怜的脖颈。
她整个人,几乎是将全部重量都挂在了左右宫女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眼帘低垂,长睫轻颤,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无视了满殿或惊骇、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专注地,看着自己脚下那片虚无的路。
“嘶……”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冰冷的凉气,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林丞相死死盯住那个几乎被礼服吞没的女儿,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儿。
这位历经两朝风雨,宦海浮沉数十年的相国大人,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他的微儿。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微儿!
他猛地垂下眼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敢再看。
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又如何?
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几乎是同一瞬间,林知行“霍”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震惊与痛楚而扭曲,死死瞪着那个缓缓移动的身影。
而坐在林丞相另一侧的林夫人,在看清女儿模样的刹那,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她女儿的脸色还要惨白。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决堤而出。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世界在她眼中化作一片扭曲的光影。
她的微儿……
她的心头肉……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133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2
白止戈周身的血液,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彻底凝固。
三年。
他脑中演练过千百次重逢。
或是她巧笑倩兮,与新帝恩爱无双,他冷眼旁观。
或是她盛气凌人,对他极尽羞辱,他坦然受之。
唯独不是眼前这一幕。
记忆里那个永远如烈日骄阳,明艳到灼人的少女,竟被熬成了一具裹在凤袍里的枯骨。
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那股盘踞心头三年,淬炼成钢的恨意,此刻竟被一股更凶猛的酸楚冲撞得土崩瓦解。
他攥紧的拳,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秦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喉咙里压着一声怒吼:“她怎么……”
话音未落,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身旁的京城旧部将领对他疯狂摇头,眼神里满是警告。
文士谦手中的羽扇,停了。
皇后病重,竟是真的。
且已油尽灯枯至此!
龙椅之上,澹台明彻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从御座上探出身,那双深邃的帝王眼中,所有的城府与威仪都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惶与痛惜。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那个风中残烛般的身影抢回来,藏进谁也看不见的深宫。
他死死抓着龙椅扶手,骨节凸起,青筋暴跳。
林见微如同一座没有灵魂的精美雕塑,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微微抬眼,涣散的视线空洞地扫过全场。
在白止戈的方向,那视线有了刹那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凝滞,却又轻飘飘地滑了过去,好像只是看了一团空气。
她对着御座的方向,身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算是行礼。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会散。
“臣妾……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尖刮着她的喉咙。
话音落下,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身体猛地一晃。
“娘娘!”
宫女的惊呼声中,她软软地倒了下去,整个人挂在宫女身上,那张脸比刚才更白,近乎透明。
“送皇后回宫!传沈鹤!快!”
澹台明彻再也端不住了,他的咆哮声在金殿之上炸响,充满了撕裂般的恐惧。
一群宫人手忙脚乱,几乎是架着林见微,仓皇逃离了大殿。
那抹刺目的凤袍红,很快被甬道深处的黑暗吞噬。
她来时无声,去时匆匆。
却在大殿所有人的心上,都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丝竹声重新响起,却再也无人有心欣赏。
酒是冷的,菜是凉的,人心是乱的。
白止戈缓缓坐下,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那里面映出的,是他自己全然陌生的脸,扭曲,且痛苦。
龙椅上的澹台明彻,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他频频望向通往后宫的方向,福公公每一次的摇头,都让他眉间的焦躁与毁灭感更重一分。
帝王的这份失魂落魄,被满朝文武尽收眼底,各自盘算。
宴会的气氛在诡异的平静中滑向中段。
突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侧殿冲了进来,发冠歪斜,脸上满是泪痕。
他甚至忘了礼仪,一头扑倒在御阶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尖利的哭喊:
“陛下!不好了!陛下!皇后娘娘……娘娘她……吐血了!人已经不行了!太医说……说……”
“哐当——!”
一声玉碎的脆响,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澹台明彻手中的九龙玉杯脱手,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这一刻褪尽,比方才的林见微还要惨白。
那双眼睛里,所有名为“理智”与“克制”的东西,轰然崩塌。
只剩下纯粹的,毁天灭地般的恐惧。
“微儿——!”
那不是帝王的呼唤,而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哀嚎。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侍从,不等御辇,竟是踉跄着,直接从高高的御阶上冲了下来!
“陛下!陛下!龙体啊!”
福公公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住他,尖着嗓子对周围的禁军吼道:“起驾!护驾回乾元宫!快!”
整个大殿,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林丞相猛地闭上眼,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被身旁双目赤红的林知行死死撑住。父子二人眼中,是同样的绝望与滔天无力。
林夫人在听清那声“吐血”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白止戈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抬头,正看到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在无数臣子面前,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奔向那片黑暗。
百官骇然。
妃嫔席上,幸灾乐祸的窃笑僵在脸上,随即化为惊恐。
她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
这不是爱。
这是疯魔。
白止戈麾下的武将们,个个面露鄙夷与不解。
“为一妇人,成何体统!”
秦刚咧着嘴,刚想附和,却瞥见主位上白止戈的神情。
那不是快意,也不是鄙夷。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混杂着痛楚与茫然的震动。
文士谦轻摇羽扇,将一切收入眼底,心中长叹。
皇后这一“病”。
哪里是病。
分明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大胤朝的心脏,也捅进了……两个男人的心脏。
一刀,见血封喉。
第134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3
万寿圣宴在一片死寂的诡异中草草收场。
帝王仓皇离去,乐歇舞停。
方才的喧嚣喜庆被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窃窃私语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阴冷地回荡。
白止戈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出宫门。
坐上返回驿馆的马车,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才稍稍松动。
秦刚像一头被困住的熊,重重砸进软垫里,粗声喘着气。
“这叫什么事儿!”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一个娘们儿……”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刹住,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他再粗枝大叶,也看得出皇后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不似作伪。
可盘踞心头多年的怨气,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堵得他胸口发慌。
文士谦指尖轻叩膝盖,目光投向一直闭目不语的白止戈。
白止戈睁开眼。
他眼前反复闪过的,是林见微那张失血的脸,和澹台明彻那张同样失血的脸。
一个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裂。
一个绝望得如同末日降临。
那不是帝王对一枚棋子的在意,更像是……疯兽在守护自己即将熄灭的月亮。
回到驿馆,几人刚踏入议事的花厅,亲卫队长便低声禀报,几位京中旧部深夜求见。
白止戈与文士谦对视一眼。
来了。
炭盆里的银霜炭噼啪炸开,映得花厅内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来者皆是常服,脸上再无宴席上的伪装,眉宇间是压不住的凝重,眼底却又藏着一簇急于倾诉的火。
“将军!”终是武将出身的王猛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今晚……您都看见了?”
秦刚拧着脖子:“看见了!皇帝为个女人脸都不要了!可这跟咱们有啥关系?”
他目光扫过几位同僚,满是不解:“倒是你们,我怎么觉得……你们对宫里那位,态度怪怪的?”
张允苦笑,摇了摇头:“刚子,不是态度怪,是……有些事,我们也是这几年才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
赵文康深吸一口气,直视白止戈:“止戈,你离京三年,怕是不清楚。就拿三年前你们离京那天来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古怪。
“那天,是帝后大婚之日。你不觉得,你们走得……太过顺利了吗?”
文士谦的羽扇停在半空。
周于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大婚当日,皇后突然中毒,宫中大乱,京城戒严。陛下的所有心神,所有禁军,都被死死钉在后宫,只为给太医清道,为娘娘续命。”
他看向白止戈,眼神锐利。
“若非如此,我们计划再周详,也绝无可能在天子脚下,将上千核心部众与家眷安然送出京城。事后陛下雷霆震怒,却迟迟未派大军追击,只因……皇后病情反复,危在旦夕。”
这几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冰封的湖面。
秦刚张大了嘴。
文士谦瞳孔紧缩。
白止戈的背脊,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寸寸绷直。
他当然记得。
他怎么会忘。
那一天,是他白止戈一生中最耻辱的一天。
他以为那是巧合,是上天对他最后的怜悯。
“起初,我们也以为是巧合。”张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神情,“直到后来,我们这些留在京城的人,在各自的差事上,都遇到过一些……‘好运’。”
王猛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激动:“对!就是好运!我被人构陷,证据确凿,眼看要下大狱,却莫名其妙收到一封匿名信,点出了对方的死穴!”
赵文康也说:“我奉命筹措军粮,被户部卡着脖子,几乎走投无路。结果一夜之间,户部侍郎贪墨的陈年旧账被翻了出来!”
“我们私下通气,发现这些助力,都像有只眼睛在天上看着,总在最要命的时候,推我们一把!”
花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在燃烧。
白止戈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文士谦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干涩:“你们查到了什么?”
周于安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沈鹤。”
白止戈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鹤。
随军老军医最得意的徒弟。
“对,沈鹤。”周于安点头,“娘娘的病,一直由他主理。我们不敢声张,只旁敲侧击。他口风极紧,直到有一次,我被政敌逼入死角,他冒险递给我一张字条。”
“后来我再三追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在一次醉后,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周于安顿住,看向白止戈,一字一顿地复述:
“‘将军府的恩,还不清了……那位……也快撑不住了……’”
轰!
白止戈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两年多前,他们初到西北,根基未稳,与当地蛮族一场血战,他为救部下,身中一箭。
那箭上淬了蛮族秘制的“腐骨”之毒。
老军医想尽办法,也只能勉强吊住他的性命,断言若无宫中秘制的“生肌玉露膏”,他这条手臂必废,甚至性命难保。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际,一支自称从京城来的商队,离奇地出现在他们的营地附近。
商队的首领留下一个锦盒,说是故人所托,便匆匆离去。
锦盒里,正是“生肌玉露膏”。
他活了下来,手臂也保住了。
当时他只当是张允这些留在京城的旧部,拼死弄来的。入京后他曾询问,张允等人却说对此事一无所知。
此事成了一桩悬案。
而现在,这桩悬案,被沈鹤的名字解开了!
沈鹤!
他入宫后,便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身为太医,有机会接触到宫中秘药!
他被皇后倚为心腹!
而皇后,恰好在大婚之日中毒,为他们创造了逃生的机会!
一个爱慕虚荣、为了后位不惜背弃他的女人。
一个在他大婚之日“恰好”中毒、为他创造逃生之路的皇后。
一个在他远在千里之外、生死一线时,能调动宫中秘药、派遣心腹太医,为他续命的……她!
这些矛盾的影子,怎么可能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
除非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错得离谱!
大婚之日的“背叛”,不是选择,而是交换!
她用自己的一生,用那身凤袍,用那座囚笼,换他一条生路!
她不是背叛了他。
她是在他最恨她的时候,用世上最惨烈的方式,救了他的命!
而他,这个被救的人,却怀着满腔恨意,误解了她整整三年!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作一股尖锐到极致的,迟来的刺痛,狠狠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死死盯着周于安,声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鹤……现在何处?”
第135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4
驿馆花厅内,炭火的余烬明明灭灭。
冷。
寒意从每一处门窗缝隙里钻进来,无孔不入,却远不及白止戈心里的那片冰原。
张允他们留下的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钩子,在他心上反复拖拽,勾出鲜血淋漓的焦灼。
“将军,军师……”
秦刚那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死寂,他像一头被困住的蛮牛,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闷响。
“我这心里头,跟擂鼓似的!要是……要真是那个女人……她图个啥啊?!”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文士谦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冰冷的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文康、周于安,都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若无十足把握,他们绝不会说出那番话。”
他抬眼,望向窗边那道僵直如铁的背影。
“将军,关键确在沈鹤。”
“只有撬开他的嘴,才能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白止戈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透黑夜,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暗影,一如他此刻被搅成混沌的心绪。
许久,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崩塌,陷落成一片虚无。
“等他。”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子时过半,亲卫终于带回消息。
“将军,沈太医出宫了!”
“往自家宅邸方向去了,看着……很疲惫。”
文士谦立刻起身,拢了拢衣袍。
“将军,我去。”
“秦刚,守好这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白止戈微微颔首。
夜色浓稠如墨。
沈鹤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刚转进自家所在的巷口,一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沈鹤浑身一僵,看清来人是文士谦时,紧绷的神经稍松,但眼底的戒备却更深了。
“文先生?”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太医,得罪了。”文士谦的语气很平和,动作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将军有请。”
沈鹤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一丝无奈,最终都化为深不见底的忧虑。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寒夜里化作一团白雾。
“文先生,非我推脱。刚出宫禁,便入驿馆,若被人看见……”
“太医放心。”文士谦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此事,关乎皇后娘娘清誉,关乎将军府三年的心结。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皇后娘娘清誉”六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沈鹤心上。
他眼睫剧烈一颤,终是闭了闭眼。
“……先生带路吧。”
驿馆花厅,烛火被剪得极亮,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
沈鹤一踏进来,便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
他整了整官袍,对着主位上沉默的男人躬身行礼。
“下官沈鹤,见过将军。”
“坐。”
白止戈抬手虚扶,目光像两把刚淬过火的刀,直直钉在他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问,反而问起了宫里的事。
“娘娘凤体如何?”
沈鹤在下首落座,垂下眼帘,避开那道视线。
“娘娘呕血伤了元气,虽已用药稳住,但仍未脱险。”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文士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温和地开了口:“沈太医,我们离京三年,听说几位旧友在朝中屡屡逢凶化吉,不知太医可有所闻?”
沈鹤端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文先生说笑了,下官只是一介太医,前朝之事,如何能知晓?想来是各位大人官声清正,自有天佑。”
“沈鹤!”秦刚听不下去了,吼道,“都是自己人,别他娘的打官腔!是不是你在帮他们?!”
沈鹤抬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秦将军,此话万万不可再说。”
“下官人微言轻,担不起。”
“传出去,非但下官是灭顶之灾,更会连累……无辜之人。”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在警告。
白止戈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
直到此刻,他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过去的事,你若不便说,我不逼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笼罩在烛火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锁住沈鹤。
“我只问你一件事。”
“三年前,大婚之日。”
“皇后的毒……你,知道多少?”
轰。
沈鹤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杯中摇晃的茶水,喉结疯狂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花厅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那一声轻微的“噼啪”。
还有几人被刻意压抑,却愈发粗重的呼吸。
汗珠从沈鹤的额角渗出,滑过他惨白的脸颊。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终于,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抬起头。
“将军……”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是挣扎,是恐惧,是哀求。
“有些事,没有那位点头,下官……死也不能说。”
“下官……只能说一些自己的猜测,您……就当是听个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烬殇’之毒,太医院闻所未闻。可偏偏,娘娘却能清晰说出毒性、症状,甚至……解法。”
“下官这三年来,想了无数次。”
“若真是旁人下毒,为何……为何对这奇毒最为了解的,是中毒的娘娘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还有。”
“这三年,娘娘每次‘病危’,时机都太巧了。”
“巧到……只要朝中有人想动将军的旧部,只要边关稍有异动,娘娘的病便会立刻加重,将陛下的所有心神,将整个朝堂的目光,都死死拴在乾元宫。”
文士谦的眼神骤然锐利:“你的意思是……”
沈鹤艰难地,吐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推论。
“……下官斗胆猜测。”
“大婚那日的毒……”
“恐怕……是娘娘自己下的。”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一切。”
“她那日自毁……应是为了搅乱一池水,好让您……能安然离京。”
他看向白止戈,眼神里满是恳求。
“将军,这只是下官的猜测,并无实据。娘娘什么都没说过,下官也不敢问啊!”
话音落下。
世界,一片死寂。
文士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硬。
秦刚更是目瞪口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止戈猛地站了起来。
他就那么站着,身体却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
自己服的毒……
三年的病痛折磨……
搅乱局面,助他离京……
这些字句,像一把烧红的,最钝的刀,一刀一刀,残忍地剖开了他封闭三年的心门。
门后不是他所以为的背叛与憎恨。
而是血淋淋的,残酷到让他无法呼吸的真相。
它瞬间抽干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所有的血液,让他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迟到了整整三年的痛楚,在他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他恨错了。
他恨了三年。
他恨错了。
沈鹤看着他,虚脱般地垂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
“将军……下官……只能说到这儿了……”
第136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5
白止戈耳中嗡鸣不绝,胸腔里一股腥甜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压下,挤出的声音像被钝刀割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她的身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才问出下一个问题。
“如今……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沈鹤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白止戈血红的双眼,没有半分闪躲。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沉重。
“将军,‘烬殇’名为奇毒,实则……是蚀骨灼心的慢药。”
“三年来,它早已蛀空了娘娘的心脉根基。”
“外表看似勉强支撑,内里,却已是千疮百孔,一座将倾的空楼。”
沈鹤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都黯了下去。
“此次呕血,更是釜底抽薪。”
“如今再用药,不过是续着一口气罢了。”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告一场早已注定的死亡。
“娘娘她……已是油尽灯枯,旦夕之间的事了。”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化作四根淬了寒毒的冰锥,狠狠钉进了白止戈的心口。
他身形剧烈一晃,手猛地砸在身旁的桌案上,指骨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发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想起几个时辰前,大殿上那惊鸿一瞥。
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瘦削得脱了形的下颌,那脆弱得风一吹就会碎裂的身影……
原来那不是病弱。
那是真正的强弩之末,是真正的时日无多。
尖锐到极致的痛楚,混合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悔恨与窒息感,轰然将他吞没。
他错怪了她三年。
他恨了她三年。
而她,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深宫里,用自己的命,为他,为所有将军府的旧人,撑起了一片天。
她独自一人,在病痛与构陷的泥沼里挣扎,直至……灯枯油尽。
沈鹤看着白止戈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同样绞痛,声音压得极低:“下官……尽力了。”
“这毒……若非娘娘的意志远超常人,恐怕……连第一年都撑不过去。”
这话里,有医者无力的憾恨,更有对那位深宫女子,发自肺腑的敬畏。
沈鹤不敢在驿馆久留,吐露了部分压在心口数年的隐秘后,便由文士谦安排人悄无声息地送了回去。
这一夜,无人安睡。
白止戈在花厅枯坐至天明,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紧握到骨节错位的拳,和眼底奔腾了一夜的血色,昭示着他内心的炼狱。
次日,沈鹤照例入宫请脉。
许是万寿节后仍需应酬各国使臣,皇帝澹台明彻竟不在乾元宫,这给了沈鹤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内殿药气浓得化不开,林见微安静地躺着,脸色比昨日更添一分死气。
沈鹤诊完脉,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他挥退左右宫人,趁着殿内只剩他二人,俯下身,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娘娘……昨夜,白将军……寻了下官。”
榻上的人,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但沈鹤感觉到,那本就微弱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沈鹤的心脏擂鼓般狂跳,他继续低语:“下官……未曾多言,只略提了旧事。下官不知,娘娘是否另有安排?”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就在沈鹤以为她已再度昏睡过去时,一个沙哑到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她问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他……一切……可好?”
沈鹤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千般算计,万般隐忍。
她已走到生命尽头,第一个念头,竟还是那个人的安危?
一股滚烫的酸楚直冲鼻腔,沈鹤强行压下,声音都哽咽了:“将军……一切安好,边关稳固,此次回京,亦安然无恙。”
皇后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她缓了很久,才重新积聚起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回来了……就好……”
“可以……放心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最后的气力,吐出的指示却清晰得令人心颤。
“之前……所有的人……布置……”
“你……都交给他。”
“以后……听他的……即可……”
沈鹤瞬间明白了。
她撑着这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等到白止戈归来,亲眼确认他羽翼已丰,安然无恙。
然后,她便要将这三年用命换来的一切,悉数交付。
再然后……她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娘娘!”沈鹤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悲痛。
林见微却不再言语,仿佛那几句话已抽干了她最后的生命。
她极轻地合上眼,气息重新变得微弱、涣散。
只在彻底陷入沉寂前,含糊地飘出一句。
“……所有……都给他……”
“我这儿……你不必……再管了……”
沈鹤僵立在榻前,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解脱的容颜,心如刀割。
这不是托付。
这是告别。
是她为自己,选好的终局。
他对着榻上那道孱弱的身影,沉重地跪下,行了一个无声的大礼。
起身,他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转身走出内殿时,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恭谨沉稳。
只是那藏在袖中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必须尽快,将皇后这份用性命换来的“遗产”,完整地,交到白止戈手上。
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当夜出宫,沈鹤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一处隐秘的宅邸。
他取出了那个他守护了三年,记录了无数秘密与联络方式的沉重木匣。
随后,他发出了最紧急的联络暗号。
夜色深沉,驿馆内却灯火通明。
因皇帝澹台明彻忙于应酬使臣,加之皇后病情反复,心力交瘁,根本无暇他顾。
白止戈趁此空档,召集了所有能秘密前来的京中旧部。
张允、李文渊、赵擎苍……数位在军中、朝中担任要职的故交,几乎都聚在了这间守卫森严的花厅内。
气氛正自凝重,亲卫忽然引着一个怀抱木匣的人匆匆而入。
来人竟是沈鹤。
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沈太医?”文士谦率先起身,眼中满是惊疑,“你怎会此时前来?可是宫中……”
他下意识以为,是皇后的病情又有了变故。
沈鹤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没有先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那个黑漆木匣,重重地放在了中央的桌案上。
然后,他对着主座上的白止戈,以及在场所有人,深深一揖。
“将军,诸位大人。”
“在下冒昧夜访,是奉皇后娘娘……最后的遗命而来。”
第137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6
“讲。”
白止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鹤直起身,目光扫过花厅内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入宫请脉,陛下恰不在乾元宫。”
“娘娘……她短暂地醒了片刻。”
此言一出,花厅内所有呼吸声都消失了,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鹤的语调里浸染着无法化开的沉痛:“娘娘问起了将军,确认将军安然无恙后,便嘱托下官……”
他的视线落在桌案那个沉重的木匣上。
“将这三年来,所有经由下官之手传递的消息脉络,暗中联络的名单,以及一些关键节点的记录,全部移交将军。”
死寂。
花厅内是彻骨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匣上。
沈鹤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吐出那句最诛心的话。
“娘娘说……‘他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娘娘的意思是,让下官将这一切交予将军,日后……所有事宜,皆由将军定夺。”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至于娘娘的凤体……”
沈鹤的声音彻底绷不住了,带着哭腔。
“娘娘让下官……不必再管了。”
不必。
再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士谦手中的羽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张允、李文渊等人双目圆睁,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满脸都是荒谬的骇然。
赵擎苍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不必……再管了……”
白止戈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每个字出口,都像是在舌尖烙下一个滚烫的血印。
他猛地站起身。
桌案被他带得一晃,茶杯倾倒,水渍蔓延。
他绕过桌案,走到那个木匣前,伸出的手,指尖竟在剧烈地颤抖。
“啪嗒。”
匣盖被打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名册,密信。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如何在这吃人的朝局中,保全、壮大将军府的势力。
这是林见微用三年的病痛,用她自己的命,一针一线,为他织就的保护网!
是她为他积蓄的,用以反击的力量!
直到此刻,直到沈鹤转述了那句“他回来了,我就放心了”,直到亲眼看到这满匣的“遗物”,所有猜测与推断,才终于化作最残酷的现实,轰然砸下。
白止戈的手猛地攥住木匣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以此支撑住自己几乎要垮掉的身体。
他猛地闭上眼。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喉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再睁眼时,那双深邃的眸中,血丝如蛛网般疯长,只剩下刺目的赤红和焚心蚀骨的痛。
原来,他所以为的背叛,是最决绝的守护。
原来,他所以为的荣华,是最痛苦的牢笼。
原来,那个他三年来刻意不去想起的“她”,是用命在爱他。
“将军……”
文士谦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而恳切。
“事已至此,悲痛无用!娘娘她呕心沥血,不是为了看您这样的!”
张允也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是啊将军!娘娘为我们争了三年,布下此等局面,我们必须……必须让娘娘的心血不白费!”
“将军,我是个粗人,但我知道,皇后娘娘是咱们的大恩人!”赵擎苍重重一抹脸,吼道,“我不信!我不信就没救了!天下那么大,肯定有药!”
他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擎苍说得对!我们这条命都是娘娘给的!”
“倾家荡产也得找!我这就去联系西域的商队!”
“南疆多奇药,我立刻写信!”
“太医院不行,就找江湖游医!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算我一个!”
群情激愤,一股想要抓住最后希望的决绝,瞬间冲散了死寂。
这些声音,终于将白止戈被痛苦淹没的神智,强行拉了回来。
他不能垮。
至少现在不能。
“我明白。”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钝刀割过,却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力量。
他再次打开木匣,这一次,动作沉稳得可怕。
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份份分发给众人。
花厅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众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天……利用漕运账目上的一笔烂账,反过来拿捏住了户部侍郎……”
“还有陈御史,原来娘娘是抓着他儿子在赌坊的欠条,才逼得他……”
“看这个!兵部武库司那次清点,若非娘娘提前送出消息,我们的人就全完了!”
“这份边关情报……哪些商队可靠,哪些守将可交,连他们的喜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一声声惊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众人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个被困在深宫绝境中的女子,如何凭借她那颗七窍玲珑心,于无声处掀起惊雷。
白止戈默默地听着,看着。
脑海中,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歪着头问各种古怪问题的少女身影,与眼前这环环相扣、算无遗策的布局者,重叠在一起。
“她一直……都很聪明。”
白止戈的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惜与追忆。
“以她的心智……皇帝又待她如珠如宝,她本可以……何必走到这一步……”
这句话,让刚刚燃起的热血,瞬间又冷了下去。
是啊。
皇后本有最好走的路,却偏偏选了最惨烈的一条。
这其中的决绝,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沈鹤心口酸涩,上前对白止戈深深一揖:“将军,娘娘所求,唯将军安好而已。您唯有珍重自身,让娘娘看到您成就她所期盼的局面,娘娘……方能真正安心。”
“沈太医说得对!”李文渊立刻接口,“止戈,先安排好兄弟们的退路,这才是对娘娘最好的回报!”
“对!将军!”
“我懂。”
白止戈闭上眼,将眸底的血色与疯狂尽数压下。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已恢复了统帅千军的沉稳,只是那份沉稳之下,是万丈深渊。
“沈太医,劳烦你将所有脉络,与文先生对接清楚。”
“张允,梳理名单,定好撤离与留守的人选。”
“擎苍,京畿防务,确保万无一失。”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为所有追随他的人,铺开了一条安然抽身的退路。
在布置完所有事项后,他顿了片刻,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此外。”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动用我们全部的力量,遍寻天下名医、奇药!不管希望多渺茫,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放弃!”
他必须撑住。
为了追随他的部下,更为了那个在深宫之中,为他耗尽了所有光和热的她。
待到众人领命散去,文士谦借着送沈鹤出门的间隙,一把拉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问:
“沈太医,你跟我说句实话。”
“娘娘的毒……究竟还有没有可能……”
沈鹤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文士谦,在昏暗的灯光下,极其缓慢,又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文士谦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他懂了。
皇后为自己选的,是一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头的路。
他看着沈鹤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无法想象,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将军,该如何熬过去。
第138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7
乾元宫内死寂多日,竟在晨光熹微中,被一声微弱的响动撕裂。
连续昏沉了几日的林见微,悠悠转醒。
她甚至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反常地透出一抹病态的红晕,虽依旧虚弱,但那双涣散已久的眸子,终于重新聚起了光。
一直守在榻边,整个人被熬得形销骨立的澹台明彻见状,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微儿!你醒了?”
“你感觉如何?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喜极而泣。
“朕就知道,老天不会这么对你,不会这么对朕!”
他激动地嘶吼着,连声呼唤太医。
以李院正为首的几位太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轮番上前请脉。
然而,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每个太医的脸色都瞬间僵住,再挪开时,已是一片惨白。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全是灭顶的恐惧。
最终,还是李院正硬着头皮,重重跪倒在地,声音艰涩如磨砂。
“陛下……娘娘脉象……浮散无根,如残灯复明,油火将尽前,反扑出最后的亮光……”
他伏下身,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此象……非是好转,乃是……乃是……”
“是什么?!给朕说!”
澹台明彻的心,被这句话直直地拽入了冰窟,他厉声喝问,声线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另一位老太医浑身抖如筛糠,颤声接话,声音细得像随时会断掉:
“陛下……‘回光返照’……恐是……油尽灯枯之兆……臣等……回天乏术……”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澹台明彻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即碎裂成巨大的恐慌。
他猛地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跪成一排的太医,滔天的怒火之下,是更深沉的绝望。
“朕养你们何用!连皇后都救不了!朕要你们的命——”
“陛下……”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像一根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打断了他的暴怒。
林见微不知何时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她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眼中却带着清澈的依赖与恳求。
“不怪……太医们……是臣妾……自己……不争气……”
“您别……动怒……”
那双随时会熄灭的眼睛,那句临终仍在为他着想,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的话。
澹台明彻的心,痛得像是被一只手活生生捏爆。
他颓然坐回榻边,双手紧紧握住她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胡乱地贴在自己布满胡茬的脸上,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微儿……是朕没用……是朕救不了你……”
澹台明彻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刻骨的自我厌弃。
“朕富有四海,权倾天下,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朕算什么皇帝!朕算什么男人!”
“微儿……对不起……是朕对不起你……”
他反复念叨着,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彻底吞噬。
“陛下……别这么说……”
林见微艰难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用尽全力,指尖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他浑身一震。
“这几年……苦了您了……”
“是臣妾……拖累了您……”
“不苦!朕一点都不苦!”澹台明彻急切地否认,眼泪砸落在她手背上,“只要你能好起来,朕做什么都愿意!是朕不好,是朕没有护好你……”
意识海里,系统026小声哔哔:“VV,他的情绪阈值已达顶点,愧疚感、无力感、自我厌恶感三项指标全部爆表。教科书级的自我pUA,他快把自己pUA瘸了。”
林见微的意识波澜不惊:“闭嘴,欣赏我的谢幕演出。最后一把,把他彻底榨干。”
她微微喘息着,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每一个字都敲在澹台明彻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陛下……臣妾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不许说!”澹台明彻几乎是嘶吼着打断她,“你不会的!朕不准!”
她只是轻轻摇头,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能在走之前……再看看您……和您……说说话……”
“臣妾……就知足了……”
“臣妾想和您……两个人……待一会儿……好不好?让他们……先下去吧……”
跪在地上的李院正等人闻言,心头剧震,感激地望了皇后一眼。
娘娘到了这般时候,竟还在为他们这些无用之人开脱,保全他们的性命。
如此仁善之人,为何偏偏……
几位太医心中悲叹,默默垂首,老泪纵横。
“好,好,都听你的。”澹台明彻声音嘶哑,立刻转头,对着殿内众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都给朕滚出去!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福公公连忙躬身,带着所有宫人和面如土色却心怀感激的太医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帝后二人。
烛火摇曳,映着林见微近乎神性的平静,和澹台明彻痛不欲生的扭曲。
他双手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声音哽咽破碎:
“是朕没用……微儿……是朕真的没用!”
“陛下……别这么说……”她又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最后的气力,眼中水光潋滟,满是令人心碎的疼惜,“看着您……为了臣妾日渐憔悴……臣妾心里……比这病痛……还难受……”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
“是臣妾……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了您……”
这话不再是刀子,而是一捧盐,精准地撒进了他血肉模糊的心口。
他猛地摇头,泪水决堤:“不!不是你的错!是朕!全都是朕无能!”
他的自我厌弃,在这一刻攀至顶峰。
林见微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飘飘地碰了碰他布满泪痕的脸颊,动作轻柔如羽毛,带来的痛楚却重如山岳。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万金之躯……不该……为臣妾如此……”
“是臣妾……福薄……”
“承受不起您这般深情厚意……心里……实在是……愧疚难安……”
她又一次,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回了自己身上。
那满溢的自责与心疼,彻底压垮了澹台明彻。
他只觉得心脏痛到无法呼吸,紧紧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微儿……别说了……求你……别再这么说了……”
“是朕对不起你……是朕让你受苦了……”
林见微看着他肝胆俱裂的模样,眼底最深处,那抹冰冷的计算被迅速涌上的不舍与眷恋完美覆盖。
她再次艰难地开口,声音愈发飘忽,却字字清晰:
“陛下……臣妾……有点想家了……”
“想……看看父亲……母亲……和兄长……”
这句寻常女儿家病中的呢喃,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能击垮他。
“好!”
“好!朕这就宣他们进宫!立刻!马上!”
澹台明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用,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他朝着殿外嘶声力竭地呼喊,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急切与孤注一掷的补偿。
“福安!福安!”
“传朕旨意!即刻!宣丞相林翰章、林夫人、林氏公子入宫觐见!”
“快!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来见皇后!”
第139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8
皇帝的旨意是一道滚雷。
它自九重宫阙的深处炸响,携着帝王濒临崩溃的嘶吼,悍然劈开了京城上空伪饰的沉寂。
涟漪,或者说惊涛,瞬间席卷了权力的每一寸肌理。
圣旨抵达丞相府。
几乎是同一刹那,无数道加急密信,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被送往了所有紧盯着乾元宫的人手中。
消息只有一句——陛下急召林氏满门,入宫见皇后。
驿馆之内,白止戈正对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与文士谦等人推演着最后的细节。
亲卫急促到变调的禀报声传来。
他握着名单的指骨猛然收紧,上好的宣纸在他掌心被碾成一团狼藉的褶皱。
“霍”的一声,他豁然起身。
动作之剧烈,竟直接带翻了身后的座椅,砸在地板上发出一记沉闷的撞击。
那具如山般沉稳的高大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血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那双刚刚才燃起决断与希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被极致恐惧攫住的死灰。
三年。
整整三年,澹台明彻将她囚禁在深宫高墙之内,用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斩断了她与林家,与外界的一切关联。
这样突兀的,不顾一切的急召。
只指向一个可能。
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胆触碰的残酷终局。
见她最后一面。
“……微微……”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挤出的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砾摩擦,完全不成调。
心脏停跳了一瞬,随即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疯狂擂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
“将军!”文士谦脸色煞白,却强自镇定,一个箭步上前扶住白止戈摇摇欲坠的手臂,急声道,“冷静!务必冷静!”
白止戈猛地合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已是血丝密布,猩红一片。
所有剧烈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入了眼底深处,凝成一种骇人的、死寂的平静。
他抽了一口冷气,字句是从牙关里一个一个迸出来的。
“去宫门!所有必经之路都派人守死!”
“见到沈鹤出宫,不管用什么方法,绑也要把他绑来见我!”
“快!”
“是!”亲卫领命,飞奔而出。
秦刚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眼眶赤红,怒吼道:“他娘的!怎么会这么快!”
惊雷不止在驿馆炸响。
张允、李文渊、赵擎苍……所有旧部的府邸,在接到消息的瞬间,皆是人仰马翻。
无数得力心腹被派了出去,不计代价地打探宫内确切的消息,每个人的心都坠入了冰窟。
就连那些中立派,甚至亲近皇帝的官员,也从这道旨意里,嗅到了风暴将至的血腥味。
王御史在书房里疯了般地来回踱步,口中喃喃:“三年不见……一召便是举家面圣……天要塌了,这是天要塌了啊……”
而位于风暴最中心的丞相府,在接到那道明黄圣旨时,全府上下,死寂无声。
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还在梁上回荡。
林夫人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软了下去,被一旁的林知行死死架住。
她用尽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剧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能晕。
她绝不能晕。
她的微儿,还在宫里等着她。
林翰章,这位宦海沉浮数十载,历经两朝风雨的老臣,此刻伸出去接旨的手,竟抖得不成样子。
他比任何人都懂那个帝王。
懂他对女儿那份扭曲到极致的占有欲。
三年的隔绝,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这般不顾体面的急召……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唯一的答案。
万寿节那日,女儿那副几乎被风吹倒的枯槁模样,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父亲……”林知行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他扶着父亲僵硬的手臂,感觉到了老父身体里传来的彻骨寒意。
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给他们悲伤或犹豫。
林翰章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备车!进宫!”
林家三人,几乎是靠着彼此的支撑,才没有瘫软在地。
他们手脚发软地登上马车,在车厢剧烈的颠簸中,奔赴一场注定的诀别。
林夫人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早已刺破掌心,她却毫无所知,只是死死地,透过车窗望着皇宫的方向。
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哀恸。
一道圣旨,引燃京城。
宫外暗流汹涌,宫内,太医院的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所有太医,从院正到医士,无一人敢挪动半步,全部被勒令在院内候旨。
浓重的药草苦味里,混杂着一种更让人窒息的,名为恐惧的气味。
几个尚存仁心的老太医聚在角落,满脸悲戚与无力。
“皇后娘娘何其仁厚,方才还在为我等开脱……”
“天妒红颜,古来如此,唉!”
“‘残灯复明’之兆,从未有过错漏……怕就是……这一两日的事了……”
“只盼娘娘……能走得安详些……”
而更多的太医,则是面如死灰,坐立难安。
他们怕的,不止是皇后宾天。
他们更怕那位已然失控的陛下。
帝王一怒,血流成河。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整个太医院,就是一个被引线点燃的火药桶。
只等着最终那声巨响的到来。
沈鹤独自坐在角落的矮凳上。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尸体般的僵硬。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不断颤抖的指尖上,脑子里空空荡荡,又似乎被无数画面塞满。
他想起很多年前,白将军还在京中。
他曾远远见过那位林家小姐几面。
那时的林见微,眼眸明亮,笑起来带着被娇宠出的天真烂漫。她会皱着鼻子嫌弃白止戈一身臭汗,又会在人后,悄悄递上一方干净的布巾。
那是活生生的,带着光和热的模样。
后来,将军府倾覆,他阴差阳错入了太医院。
再后来,是那场惊心动魄的帝后大婚。
这三年,他是唯一能频繁进出她寝宫的太医。
他亲眼见证了她如何从苍白憔悴,到一次次呕血“病危”,再到如今,油尽灯枯,生机断绝。
那些深夜里递出的纸条。
那些看似随意的提点。
以及那深埋在无尽病痛之下,冷静到可怕的掌控力……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习惯了她的“表演”,习惯了在这盘她亲手布下的棋局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甚至从她的脉象里,提前窥见了今日的结局,并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
沈鹤才惊觉,那股迟来的、尖锐的悲痛,正狠狠凌迟着他的心脏。
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是旁观者。
他是参与者,是知情者,是递出那把刀的同谋。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鲜活如烈日的人,一步步,走向了自我埋葬的终点。
沈鹤用力闭上眼。
那张苍白却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脸,却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此刻,宫墙高耸,隔绝内外。
所有太医都被死死捆在这座华美的牢笼里,无人能踏出一步。
沈鹤不知道。
宫墙之外,白止戈在疯狂地踱步。
宫墙之外,无数双眼睛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他的出现。
整座京城的上空,都被一片悲凉而压抑的阴云,彻底笼罩。
第140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9
乾元宫内殿,所有宫人都被屏退。
连福公公也躬身候在了殿外。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龙榻上那道几乎要被锦被吞没的纤细身影,以及被内侍引进来,脚步踉跄的林家三人。
林翰章身上的官袍甚至没来得及更换,显然是接旨后便即刻入宫。
这位在朝堂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丞相,此刻每向前一步,都觉得双腿灌满了铅,脚下虚浮无力。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榻上那个人影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林夫人被儿子林知行半搀半扶着,一双眼早已红肿不堪。
在看清女儿的刹那,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猛地向下一软,若非林知行死死托住,她会立刻瘫倒在地。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悲鸣硬生生堵了回去。
唯有剧烈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林知行强撑着扶住母亲,自己的眼眶也在一瞬间烧得通红。
宫宴上的惊鸿一瞥已是心如刀割,此刻近在咫尺,看清妹妹这副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更是让他痛彻心扉。
他记忆中那个会娇嗔,会耍赖,眉眼飞扬、鲜活得像一团火的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见微靠坐在厚厚的软枕里。
她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宽大的衣物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衬得那副身躯单薄得一折就断。
那张曾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如今皮肤紧绷着清晰的骨骼轮廓,眼窝深陷,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唯有那双眼睛,此刻正努力地睁着,涣散的视线在空中游移,最终艰难地,一寸寸地,聚焦在床前的三人身上。
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眸子,黯淡得像蒙了尘的琉璃。
可在映入亲人脸庞的瞬间,竟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亮光。
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顺着她深陷的眼角滚落。
“……爹……娘……哥哥……”
她的声音细如游丝,破碎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这声呼唤,彻底击溃了林夫人最后一道防线。
她挣脱儿子的搀扶,几乎是扑到榻边,伸出手想去碰触女儿,却又恐惧于那份脆弱,好像她一碰,眼前的人就会碎掉。
双手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
“微儿……我的微儿啊……”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溢出,悲恸欲绝。
林翰章踉跄着冲到榻边,俯下身。
这一刻,他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只是一个心痛如绞的父亲。
他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才轻柔地握住了女儿那只冰冷得吓人,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
喉头剧烈地滚动,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爹……爹在……爹娘……都在……”
林知行站在父母身后,这个在军中早已历练得沉稳坚毅的青年,紧握的双拳指节根根泛白。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勉强没有失态出声。
但那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已然说明了一切。
“微儿……”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烧成一片滚烫的岩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见微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父亲憔悴苍老的面容,母亲悲恸欲绝的泪眼,还有兄长那双赤红含泪的眸子。
属于原主那份深埋的,对家人的愧疚与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与她作为任务执行者的冷静内核交织在一起。
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微不可见地颤动着。
林夫人立刻会意,一把将那只手紧紧握住。
刺骨的冰凉感让她心口一窒,眼泪落得更凶。
“……爹……娘……哥哥……”
林见微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心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平静。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替那个任性离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原主而说。
也是为这三年来,林家因她而承受的所有压力和担忧而说。
“是女儿……不孝……太任性……害你们……担心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逐一扫过至亲,眼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三年……女儿……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
“想着……家里的……那棵海棠……是不是……又开了……”
提及家中旧景,更是如同一把钝刀,在林家三人的心上反复切割。
“傻孩子……别说对不起……”林夫人泣不成声,“是爹娘没用……是爹娘护不住你……”
她将女儿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徒劳地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林翰章重重闭上眼,一行滚烫的泪水划过他深刻的法令纹。
再睁开时,他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沉痛与怜爱。
“微儿……爹……爹从未怪过你……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
“好好的”三个字,在此情此景下,显得何其残忍。
他再也说不下去。
林知行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单膝跪在榻前,男儿滚烫的泪水砸落,声音沙哑破碎。
“妹妹……是哥哥没用!当年……当年若是哥哥再强硬些……若是……”
他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眼睁睁看着妹妹踏入这座看似荣华、实则吞噬一切的牢笼。
“不怪……哥哥……”
林见微轻轻摇头,眼神带着安抚。
“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积蓄着微薄的气力,目光变得格外清明,也格外哀伤。
“女儿……怕是……时日无多了……”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
“往后……父亲……母亲……哥哥……你们……要好好保重……”
“替女儿……好好活着……”
这最后的诀别,如同一柄重锤,彻底击溃了林家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微儿!我的微儿啊!”
林夫人再也抑制不住,俯身在榻边,失声痛哭。
压抑了三年的担忧、思念、委屈和此刻巨大的悲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林翰章老泪纵横,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女儿枯槁散落在枕边的青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林知行将头深深埋下,宽阔的肩膀剧烈耸动,无声的泪水砸落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林见微任由母亲握着手,感受着父亲颤抖的抚摸,看着兄长压抑的悲痛。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能做的,就是替原主解开这个心结,让这些真正关心她的人,不必再背负着误解和遗憾活下去。
意识海里,系统026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VV,原主残存意识波动剧烈,对家人的强烈愧疚感正在释放……嗯,平稳了,执念消解度大幅提升。”
林见微能感觉到。
随着这番“忏悔”的说出口,这具身体深处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悄然松动了。
属于原主的那部分执念,正在飞速消散。
她疲惫地合上眼,仿佛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气息变得更加微弱,眉宇间那一直萦绕的,若有若无的郁结之气,也随之淡去。
内殿之中,只剩下林家人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血泪相融,将那横亘了三年的隔阂、怨怼与疏离,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最纯粹的血脉亲情,在生离死别的巨大阴影下,紧紧缠绕。
第141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30
林家人不知在榻前守了多久。
直到林见微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再次昏沉地合上眼。
宫人无声上前,用气音提醒,探视的时辰太长了,恐会扰了娘娘的静养。
林翰章强行压下喉头的血气,林知行也通红着眼,搀扶起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母亲。
三人最后望了一眼榻上那个瘦到脱形的身影,这才一步一回头地退出内殿。
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的希望。
三人刚一转身,脚步却齐齐僵住。
外间,一道明黄的身影负手而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澹台明彻不知已在此站了多久,身边甚至连福公公的影子都没有。
那双曾锐利得能洞穿人心的龙目,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淤积的墨。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抽空了灵魂的麻木与疲惫。
那是一种与林家三人别无二致的,属于同类的绝望气息。
见到他们出来,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挤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皇后,如何了?”
林翰章心头一颤,领着妻儿便要跪下。
“免了。”
澹台明彻抬了抬手,那动作都显得无比沉重。
他的目光越过林翰章,死死钉在他们身后的殿门上,又问了一遍。
“微儿……她怎么样?”
林翰章喉头滚动,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勉强维持着臣子的仪态,垂首。
“回陛下,娘娘……精神不济,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三个字,让澹台明彻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一瞬。
可那短暂的松懈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吞噬。
他想到了太医那些含糊其辞的话,想到了这或许是回光返照后的长眠。
帝王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他沉默着,目光扫过林夫人红肿如桃的双眼,扫过林知行那张悲戚到扭曲的脸,最终落在林翰章强撑的仪态上。
他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似哀求的商量。
“朕……已命人收拾出暖阁,就在乾元宫旁。”
“今夜,你们……便在宫中住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万一……明日微儿醒了,又想见你们……”
“也省得……来回奔波。”
这番话,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为她留住她最在乎的人,也为自己,在这座冰冷的宫城里,寻找一个还能喘息的理由。
林翰章三人闻言,心中酸楚到无以复加。
皇帝此举,等于默认了皇后已在弥留之际。
这破例的恩典,是帝王同样濒临崩溃的恐惧。
“臣……谢陛下隆恩!”
林翰章深深躬身,声音彻底哽咽。
林夫人与林知行亦随之拜下,泪水再度决堤。
澹台明彻没有再看他们,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宫人引路。
夜色如墨,宫灯在廊下曳出长长的光痕,却照不亮帝王那道被孤寂彻底吞没的背影。
……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
那扇宣召林家入宫后就紧闭的宫门,再未开启。
林家人没有出来。
太医院灯火通明,却无一人出宫。
整座皇城,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坟墓。
驿馆内,白止戈再也无法维持任何表面的平静。
他脚下的地毯,几乎要被他踩出一条痕迹。
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回来,带回的却永远是那八个字。
“宫门紧闭,毫无动静。”
“我等不了了!”
白止戈猛地停步,眼中猩红一片,声音嘶哑得像是困兽的悲鸣。
“我必须进宫!”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冲向门口。
“将军!”
文士谦如一道闪电,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他身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冷静!”
“你让我如何冷静!”白止戈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她就在里面!她现在可能……”
后面的话,他不敢想,更说不出口。
那个可能性,足以将他的魂魄都冻成冰渣。
“将军!”文士谦寸步不让,目光如炬,直刺他的眼睛,“此刻宫禁森严,您若闯宫,便是谋逆!是正中澹台明彻下怀!我们三年的隐忍,娘娘三年的苦心,你难道要在此刻亲手葬送?!”
见白止戈眼神狂乱,文士谦的语气沉痛下来。
“将军,我知道您心如刀绞,我们亦然!可您忘了娘娘的话吗?您现在冲进去,不是救她,是毁了她全部的心血啊!”
秦刚也堵在门口,急得满头是汗,语无伦次地附和:“将军,军师说得对!您不能冲动啊!”
白止戈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青筋虬结如狰狞的藤蔓。
理智。
他当然知道文士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可理智这根弦,在得知她可能即将熄灭的瞬间,就已然崩断。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梁柱上。
“咚!”
闷响声中,坚硬的木柱被砸出一个深坑,木屑四溅。
剧痛从指骨传来,他却毫无所觉,只是借着这股力量,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扇禁闭的门。
他闭上眼。
可脑海里,全是她油尽灯枯的模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府邸,张允、李文渊、赵擎苍……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已陷入了同样的煎熬。
他们动用了所有力量,探出的却只有宫墙内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等待,成了一种最残酷的酷刑。
它正在一寸寸地,凌迟着所有人的心。
第142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31
内殿里,烛火又换了一轮,光线愈发昏黄。
新送来的参汤,那点余温也暖不透林见微脸上触目惊心的苍白。
她靠着引枕,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绝。
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可怕。
她就这么看着守在榻边,眼窝深陷、满眼红丝的皇帝。
澹台明彻的呼吸一滞,几乎是立刻凑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一丝声响都会将她吹散。
“微儿,感觉好些了吗?”
林见微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目光缓缓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眷恋。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澹台明彻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她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陛下……臣妾……梦到……家里的……海棠花了……”
澹台明彻心口一抽,连忙柔声哄着:“微儿想看海棠?朕明日就让人将林府最好的海棠移栽到乾元宫,让你日日都能看到!”
林见微却只是轻轻摇头。
那眼中的水色,是一种不属于这深宫的、干净的向往。
“不要……”
“那株……西府海棠……是臣妾……出生那年……祖父亲手种下的……”
“陪了臣妾……这么多年……”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在消耗着她最后的气力。
“臣妾……想再去……看它一眼……”
“跟它……告个别……”
回去?回丞相府?
这两个字像两枚冰钉,狠狠扎进澹台明彻的心脏。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如今这副身子,怎能轻易挪动?万一……
他不敢想那个万一。
他更怕,她一旦离开这四方宫墙,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拒绝的话冲到嘴边,却被她那双盈满水汽,带着一点微小企盼的眼睛,烫得无法出口。
“回光返照。”
“告别。”
太医的话和她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在他脑中炸开,悲痛与恐慌像巨蟒般缠紧了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再不敢有丝毫犹豫。
“好!好!”
“微儿想看,朕就带你去看!”
他答应得又快又急,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留住她更多的时间。
“朕让林卿他们明日一早就陪你回去!朕……朕早上要去送各国使臣,等朕忙完,立刻就去接你!”
“你……你等着朕,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话语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必须亲自去接她回来。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只是回家看看,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林见微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恐惧,面上露出一丝全然的依赖与顺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臣妾……等陛下……”
得到回应,澹台明彻立刻扬声,语气急切到变调:“福安!传旨!”
“命林翰章夫妇及林知行,明日一早,护送皇后回府省亲!銮仪卫妥善安排,务求平稳,不得有丝毫颠簸!太医院全体随行!”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地补充:“告诉他们,朕送走使臣便去接皇后……让他们,好生照看。”
“奴才遵旨!”福公公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旨意传到暖阁,林家三人悲喜交加,最终只剩下无声的泪。
殿内恢复了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陛下……”
她又唤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还要飘忽。
澹台明彻的心狠狠一坠,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发紧:“微儿你说,朕什么都答应你!”
林见微没有立刻说话。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那滴泪,像一道滚烫的灼痕,烙在了皇帝的心尖上。
她喘息了几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声音虚无缥缈。
“臣妾……幼时……听父亲母亲说过……他们老家的……青芜山……”
“风景极好……”
“山顶……每天……都能看到……第一缕日光……”
她停顿了许久,久到澹台明彻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催促。
她才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令人心碎的恳求。
“陛下……臣妾这一生……自从入了这宫门……便一直困在这……四方城里……”
“三年了……”
“真的好累……”
她的气息愈发急促,只剩下微弱的气音。
“最后……臣妾……只想求一个……自在……”
“求陛下……允臣妾……死后……葬在青芜山上……”
“让臣妾……以后……每天……都能看见日出……”
“好不好?”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只余下对自由的最后渴求。
“……求你……”
话音落下。
内殿死一般的寂静。
澹台明彻僵住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又凝结成冰。
葬在青芜山?
不入皇陵?!
生同衾,死同穴!她是他的皇后!她应该永远在他的帝陵旁边!
她怎么能……怎么敢想着离开他?!
不是悲伤。
是暴怒。
一种被彻底抛弃的,被背叛的暴怒,烧穿了他的理智,让他想嘶吼,想将她狠狠禁锢在怀里,告诉她绝无可能!
然而,当他低头,对上她那双含泪的、充满渴望的眼睛。
看着她苍白到透明,好似下一刻就要在他面前消散的脸。
所有的怒火,都被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愧疚淹没了。
是啊。
她的一生,困在了这皇城里,因为他。
她最好的三年,在病榻上苦苦煎熬,也是因为他。
如今她将死,最后一个愿望,只是想要一点……自在。
想看日出而已。
他若连这都不允,他口口声声的爱,算什么?
答应,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她,连死后都无法相伴。她的灵魂将归于山野,彻底远离他这个帝王。
不答应,意味着他将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亲手扼杀她最后一点念想,证明自己不过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暴君。
他,将不配再说爱她。
无论怎么选,都是凌迟。
澹台明彻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痛苦,挣扎,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看到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随着他的沉默,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是一种认命般的,死寂的哀凉。
不!
他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一种自我毁灭般的颤栗。
“……好……”
“朕……答应你。”
这几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帝王尊严,和一个男人所有的占有欲。
他亲手,放走了他视若神明的珍宝。
林见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像是终于完成了所有夙愿,眼神开始涣散,气息也彻底微弱下去。
意识海里,系统026:“VV,目标人物‘澹台明彻’情绪稳定阈值彻底崩溃。”
林见微的声音在意识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准备一下,该收尾了。”
殿外,澹台明彻再也支撑不住,将额头死死抵在她逐渐冰冷的手背上,巨大的、无声的悲恸,终于将他彻底吞没。
他妥协了。
也彻底……崩溃了。
第143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32
驿馆花厅的烛火,燃尽了一盏,又续上一盏。
窗外天色由浓墨化开,渐渐透出死灰。
白止戈定定地坐在椅子里。
他的身体紧绷如弓,那双曾映照过万里山河、千军万马的眼,此刻只剩一片空洞。
神采像是被抽干了。
最初那股要将皇城踏破的冲动,在漫长死寂的等待中,被一寸寸熬干。
沉淀为一种更磨人的恍惚。
他的思绪失控地飘远。
眼前闪过第一次见她。
那时她还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像个雪团子,怯生生躲在林夫人身后。
却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娇声娇气地喊“小哥哥”。
画面一转。
是他每次从边关浴血归来,风尘仆仆。
他会从行囊里搜罗出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色彩斑斓的鸟羽,形状奇特的石头,异域风情的铃铛。
当他摊开掌心,她总会惊喜地睁大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比帐外的大漠落日还要耀眼。
然后,是退婚那日。
她站在丞相府的花厅,背对着他,声音淬了冰,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我林见微,绝不会嫁一个前程尽毁,自身难保的武夫!”
“白将军,请回吧。”
“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那一刻,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至今仍有余威。
再之后,便是边关三年。
无数个浴血后的寂静长夜,他望着大漠孤烟,那张娇艳而决绝的脸总会浮现。
带来的是一阵阵不甘的闷痛,和难以言说的恼怒。
他以为那是恨。
可如今,所有画面,都被沈鹤那沉重压抑的叙述,彻底击碎、重塑。
他仿佛“看见”了。
看见大婚之日,她是如何面无表情地将那穿肠剧毒饮下。
看见她这三年,在幽深的乾元宫内,如何被毒性反复侵蚀,一日日形销骨立。
看见她在极致的痛苦中,竟还要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将一张张关乎白家、关乎他生死的纸条递出,布下一张弥天大网……
恨意,算什么东西?
那点可笑的恨意轰然倒塌,原地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无法呼吸的心疼。
文士谦和秦刚守在一旁,看着将军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急如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刚记不清自己第几次冲出去,抓住负责打探消息的亲卫低吼。
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对方沉默地摇头。
天色将明未明,随行的老军医端着一碗温热的补汤,步履沉重地走进花厅。
他看着白止戈煞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青黑,满眼都是疼惜。
“将军,老朽无用,只能给您熬碗汤……您好歹用一点,保重身体啊。”
老军医将汤碗轻轻放在白止戈手边的桌上。
白止戈毫无反应,像一尊石雕。
老军医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满室的死寂说话。
“现在……老朽总算明白了……”
“当初沈鹤那孩子,为何会写那样一封信来……”
这话,让文士谦和秦刚都看了过来,连恍惚中的白止戈,眼睫都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老军医浑浊的眼中满是追忆与感慨。
“那时在边关,收到他时隔三年的信,寥寥数语,问候都生硬得很,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子……怎么也说不出的滞涩。”
“老朽当时只当他心中有事,却万万没想到,他在京城,竟背负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唏嘘。
“林家这小闺女……真是……真是……”
“谁能想到?当年在将军府,多娇气的一个小人儿,手上被树枝划道小口子,都要委屈得掉金豆子。”
“非得将军您和知行少爷哄上好一阵才肯罢休……”
“谁又能想到啊!”
“就是这么一个怕疼怕苦的小姑娘,竟能狠下心……用那种要命的毒药……在皇宫里,生生熬了三年……”
“那得多疼啊……”
老军医这番发自肺腑的感叹,像一把滚烫的刀,再次捅进白止戈的心口。
那麻木的痛楚瞬间被激活,变得鲜活而尖锐。
是啊。
那么娇气的她。
那么怕疼的她。
是怎么熬过这一千多个日夜不休的折磨的?
白止戈猛地闭上眼,将头颅深深埋下,搁在膝上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根根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捏碎自己的骨头。
窗外,第一缕天光艰难地刺破夜幕。
一道消息如惊雷般炸开,撕裂了京城拂晓前的宁静。
“宫门开了!”
“是皇后仪仗!皇后娘娘出宫省亲!!”
消息传到驿馆,原本僵坐的白止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双空洞了整夜的眼睛,瞬间燃起骇人的血光。
“她出宫了……”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随即,他骤然转向文士谦和秦刚,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安排!我要见她!”
这一次,文士谦没有再劝。
他与秦刚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
皇帝今早要送别各国使臣,分身乏术。
这确实是将军见到皇后,唯一的,也极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秦刚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却掷地有声:“将军放心!皇帝老儿派来的那些眼线,我和老兄弟们自有办法‘招呼’!保证给您和……和娘娘腾出片刻清净!”
无需更多言语。
所有蛰伏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白止戈带来的精锐亲卫,与旧部暗中调派的人手,如水银泻地般迅速渗透、替换。
皇帝布下的明卫暗哨,被不动声色地“请”去喝茶。
通往丞相府内院的那条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张张沉默而忠诚的面孔牢牢掌控。
另一边。
皇后的凤驾,在重兵与太医的簇拥下,终于缓缓抵达丞相府。
车帘被宫人揭开。
几名宫女立刻上前,近乎是虚托着,将一道纤弱的身影搀扶进府。
她身上裹着厚重的雪白狐裘,那张脸却比狐裘更白,毫无血色,几乎是透明的。
整个人全靠宫女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
林见微微微抬眸,视线越过人群,望向庭院深处。
那株古老的西府海棠树下,不知何时,已用琉璃与细木搭起了一座精巧的暖棚,四周垂着挡风的轻纱。
棚内铺着厚锦毯,正中安着一张贵妃榻,角度正好对着海棠虬结的枝干。
林翰章强忍着滔天的悲恸,指挥着宫人,将她安置到暖棚内的软榻上,又亲手为她拢了拢狐裘。
随行太医立刻围拢上前,低声询问着,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林见微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目光静静地落在那株了无生机的海棠树上。
眼神悠远,平静。
暖棚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阳光透过琉璃顶和轻纱,柔和地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虚幻而易碎的光晕。
第144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33
林见微靠在软榻上,气息细若游丝,目光逐一扫过围在身边的父母兄长。
她缓了许久,才积攒起一丝力气。
声音轻得需要人俯身,才能从她苍白的唇边捕捉到。
“父亲……母亲……哥哥……”
“女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翰章立刻握住女儿冰冷的手,滚烫的老泪砸落在手背上,声音早已不成调:“微儿你说,爹什么都答应你。”
“女儿……恳请父亲……辞官吧……”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那里面是她最后的牵挂与恳求。
“带着母亲和哥哥……回青州老家去……”
“那里……安宁……”
“女儿……才能安心……”
青州,正是白止戈势力范围的腹地。是他能绝对掌控,给予庇护的地方。
林翰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头颅重重地点下:“好!爹答应你!爹其实……早有此意,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
他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张允他们早已私下寻过他,将那惊心动魄的三年真相和盘托出。他为女儿的心智与魄力感到无上的骄傲,又为她所承受的一切痛彻心扉。
女儿这最后的安排,他岂会不懂。
这是她用自己最后残存的生命,为他们铺出最稳妥的退路。
林见微眼中露出一丝释然的光,又看向家人,声音更轻了。
“陛下……也已答应女儿……死后……葬在青芜山顶……”
“那里……女儿能看到日出……”
林丞相闻言,身躯剧烈地一震,眼中闪过极深的痛楚与了然。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女儿的手,一切悲恸,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片被悲伤浸透的低语声中,一道挺拔而孤绝的身影,已悄然避开了所有耳目,无声地贴近了暖棚的侧后方。
白止戈凝立在那里。
目光穿透那层薄如蝉翼的纱幔,死死锁定了软榻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棚内那场令人心碎的诀别,一字不落地,尽数灌入他的耳中。
暖棚的帘纱被轻轻掀起一角,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仆悄悄走了进来。
他眼眶通红,走到棚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林翰章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女儿,又与夫人、儿子交换了一个沉痛的眼神。
林见微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夫人死死咬住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她在林知行的搀扶下,与林翰章一同,用尽全部力气般,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
他们步履沉重地退出了暖棚,细心地合拢了帘子。
暖棚内,瞬间死寂。
只有一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重、压抑,每一步都像踩在跳动的心脏上,带着巨大的、濒临失控的情感。
白止戈踏入了这方被琉璃和轻纱隔出的天地。
他终于看到了她。
不是在戒备森严的宫宴上,不是在旁人的描述里。
而是如此近地,就在眼前。
她躺在榻上,整个人陷在雪白的狐裘里,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唯有那双正静静望着他的眼睛,还残存着熟悉的轮廓。
里面盛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有平静,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歉意。
白止戈停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
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千言万语,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双握惯了刀剑,斩落过无数敌寇头颅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三年的误解。
三年的恨意。
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悉数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悔。
而此刻,直面她的枯槁,所有的悔恨又被碾碎,变成了更纯粹、更凌迟的疼。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这株他们共同记忆里的海棠树下。
在她生命燃尽的终点。
暖棚内,时光仿佛凝固。
直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轻轻敲碎了这片死寂。
“白……止戈……”
林见微看着他,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丝被岁月遗忘的娇嗔。
“好久不见……”
“你……变丑了……”
这句话,这个语气,瞬间击穿了三年光阴筑起的厚重心防。
白止戈被猛地拽回了那些没有阴霾的岁月里。
那时,她总爱这样踮着脚,皱着鼻尖,嫌弃他从边关归来时的风尘仆仆。
他的眼眶骤然烧红,尖锐的酸涩直冲鼻腔。
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嗓音被磨得粗粝不堪。
“是……”
“我变丑了……”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轮廓,那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窒息感。
他哽着喉咙,一字一句道:“但你……还是那么……好看。”
林见微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在她枯槁的脸上漾开一丝微弱的涟漪,也驱散了两人间最后那点无形的隔阂。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沉重的悲伤在无声流淌。
白止戈的目光落在她瘦得只剩骨架的手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烬殇”侵蚀的痕迹。
他喉咙滚动,声线抑制不住地颤抖,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疼吗?”
林见微的眼睫轻轻扇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飘向棚外光秃秃的海棠枝桠,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
“习惯了……”
“就不觉得……疼了。”
“习惯了”三个字,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进白止戈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泪水终于决堤,沿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
看到他落泪,林见微的眼神软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柔。
“别……伤心……”
“我现在……很开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一些。
“看到你们都好好的……爹娘……哥哥……还有你……”
“都平安……”
“我……真的……特别开心……”
她越是这样说,白止戈的心就越是被攥得死紧,疼得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俯身靠近,声音里是绝望的急切与不甘。
“你别放弃好不好!我们都在想办法!天下之大,一定有解药!你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林见微看着他,唇边依然挂着那抹极淡的笑意,却没有回应他关于解药的话。
她只是轻轻转了话题。
“父亲……会辞官回乡……”
“以后……劳你……照拂一二……”
“你放心!”白止戈立刻保证,声音斩钉截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要我在一日,必护他们周全!”
“嗯……”
她似乎松了口气,眼神渐渐飘远,带着一丝几乎透明的憧憬。
“我会葬在……青芜山顶……”
“那里……每天……都能看到日出……”
“我啊……马上就要……自由了……”
自由。
离开这囚禁了她三年,耗尽了她所有的深宫,用死亡的方式。
白止戈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血洞,他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承诺道:“你别怕……我会……经常去陪你……”
“才不要……”
林见微却轻轻摇头,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清醒到令人心碎的决绝。
“你……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以后……还要娶妻……生子……”
“到时候……带着他们……一起来看我……”
“我才会……安心……”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而认真,一字一句,都在为他铺设一条没有她的未来之路。
亲手斩断他所有沉溺于过去的可能。
“白止戈……”
“你的人生……还很长……”
她不要他惦记,不要他陪伴,不要他背负。
她只要他好好地,像一个最普通的人那样活下去,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这才是她最终,也是最残忍的“安心”。
白止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懂。
他全都懂!
懂她的用意,懂她的牺牲,懂她这最后,最狠的“为他好”!
正因为他懂,这痛才如此尖锐,如此彻底。
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和言语。
他只能死死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连同她这残忍的祝福,一起用烙铁刻进灵魂深处。
永世不忘。
第145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34
暖棚内,林见微将所有该交代的话都已说尽,心中再无一丝挂碍。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
林丞相刻意压低,却抖得不成调的声音从帘外渗入:“陛下的御驾已到府门前了!”
棚内,白止戈的身影骤然僵住。
他深深看了榻上的人一眼,那目光沉重得要将她的魂魄烙进自己骨血里,最终,还是咬碎了牙,迅速隐入暖棚后方更深的阴影。
意识海里,林见微平静地下令:“小六六,准备收工。”
系统026的光球稳定闪烁:“VV,能量收束程序启动,倒数开始,3……”
几乎就在白止戈身影消失的刹那,暖棚入口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撞了进来,裹挟着一路风尘和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恐慌。
澹台明彻送走使臣后,便纵马狂奔而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种即将永失我爱的预感,让他几近疯魔。
他一把掀开轻纱软帘,目光急切地刺入暖棚之内——
系统026:“2……”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拉扯得无比缓慢。
澹台明彻清晰地看到,榻上那个虚弱到随时会碎裂的人儿,极轻、极缓地,将脸转向了他这边。
她那双似乎早已无力睁开的眼,此刻正努力地,深深地凝望着他。
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汹涌而又死寂的复杂情绪,仿佛将三年的爱恨纠葛,千言万语,都熬炼成了这最后一眼。
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的是,她苍白的唇瓣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像在无声地呼唤。
澹台明彻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脆弱的唇形攫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
“明……彻……”
他读懂了,是他的名字,她已经许久未曾这样唤过他。
可后面呢?
后面那细微到几乎无法辨别的唇形,是什么?
是“……保重”?
是“……对不起”?
还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那句……“……救我”?
系统026:“1……能量抽离!”
“微儿!”
巨大的恐慌与想要听清那未尽之语的渴望,瞬间化作吞噬一切的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澹台明彻像一头挣脱所有枷锁的困兽,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朝着暖榻疯狂冲去。
他的动作在缓慢的时间流里被无限拉长——
抬脚,迈步,衣袂翻飞。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开合的唇,锁住她那只正用尽最后气力,微微抬起,似乎想要伸向他的手。
咫尺之遥!
就差几步!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抓住她的手,就能听清她最后的话!
系统026:“能量抽离完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冰冷指尖的前一刹那。
就在他的耳朵几乎要贴近她那失去血色的唇瓣的前一瞬间——
那只抬起的手,生命力被瞬间抽空,在他眼前,带着那份永恒的悬念,猛地垂落下去。
再无动静。
她唇瓣的最后一丝颤动,也彻底归于沉寂。
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睛,缓缓合上。
唯有唇角那一抹极淡,淡到近乎虚无的弧度,凝固成了永恒。
澹台明彻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倾伸手的姿势,指尖距离她的手,只有不到一寸。
这一寸,从此成了他永生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听到了什么?
他好像只听到了“明彻”……
她还想说什么?她抬手,是想抓住他吗?
那最后的微笑,是解脱,还是……不舍?
澹台明彻那声撕心裂肺的“微儿!”余音未落,紧随其后的,是他转向棚外,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太医!传太医!!都给朕滚进来!!!”
候在棚外,早已心惊胆战、面如土色的太医们,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扑到榻前。
李院正颤抖着手,几乎是屏住呼吸,将手指搭上皇后那苍白纤细,尚有余温却再无生机的手腕。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每一息都漫长如酷刑。
终于,李院正的手猛地一抖,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与其他几位同样诊视过的太医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随即全体瘫软在地,以头抢地,发出压抑不住的,恐惧到极致的呜咽:
“陛下……陛下节哀……皇后娘娘……娘娘……她……她已经……仙驭宾天了……”
“宾天”二字,是为他铸的丧钟,狠狠敲碎了澹台明彻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猛地用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骇人的金纸色。
一股腥甜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头,他再也抑制不住,“噗”地一声,一口鲜红的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雾溅落在暖棚内洁净的锦毯上,晕开刺目惊心的痕迹。
“陛下!”福公公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
暖棚内太医和宫人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而棚外,随着太医那句“仙驭宾天”隐约传出,死讯迅速蔓延。
“皇后娘娘……薨了!”
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紧接着,丞相府内外,所有随行护卫的兵士,宫人,林府的下人,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悲泣之声骤然掀起,汇成一片哀戚的海洋。
一直强撑着的林夫人,在听到那确切消息的瞬间,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身旁同样泪流满面,却尚存一丝理智的林知行死死抱住。
“母亲!”
在不远处的墙边,无人可见的阴影最深处。
白止戈挺拔的身躯,在听到外面传来的,确认她离去消息的悲声时,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屈下了膝盖。
单膝跪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他低着头,紧握的双拳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没有半分痛觉。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都在离他远去。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处,为他这一生最珍视,最亏欠,此刻已然逝去的女子,行了最后的,无声的送别礼。
他曾纵横沙场,威震边关,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在此刻,他连走上前,光明正大地看她最后一眼,都做不到。
暖棚内,是帝王崩溃的悲鸣。
暖棚外,是众生跪伏的哀泣。
而在光影交界的最暗处,是他独自咀嚼的,无声的,足以湮灭灵魂的剧痛。
她走了。
真的走了。
第146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35
皇后林见微薨逝,举国皆哀。
皇帝澹台明彻悲恸欲绝,下旨以史无前例的规格,为她操办丧仪。
送葬那日,京城被一片刺眼的素白吞没。
长长的队伍自皇宫蜿蜒而出,直至皇陵,文武百官,宗室命妇,尽皆缟素徒步,哀声震天。
那具金丝楠木打造的华美棺椁,雕着永不分离的凤凰于飞,由六十四名杠夫抬着,在肃穆的礼乐与漫天纸钱中,如一座移动的陵墓,缓缓前行。
它将被安置在帝陵之侧,永享国祚香火,象征着一位皇后所能得到的、无上的尊荣。
然而,世人不晓。
这具耗尽国库,承载着帝王深情与无尽哀荣的棺椁,是空的。
里面只有她生前所戴的九龙四凤冠,冰冷的朝服,与几件她早已不再触碰的饰品。
送葬的队伍里,张允、李文渊、赵擎苍、周于安……那些曾被林见微在暗中庇护提拔的官员,皆在其中。
他们低着头,随着人流挪动脚步,面容悲戚。
他们无法去青芜山送她最后一程,便只能在这场盛大而虚假的仪式里,将那份无以言说的感激、敬佩与悲痛,寄托于这漫天的哀恸之中。
太医院的沈鹤也走在队伍里,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那棺椁里,再也没有需要他费心诊治的皇后娘娘了。
他送走的,是一段必须被埋葬的过往,是一个他将用一生去守护的恩情与秘密。
皇帝澹台明彻没有去皇陵。
他去不了。
那一口心头血,仿佛抽走了他身为帝王的魂魄,只留下一具日渐孱弱的躯壳。
他独自坐在空旷到能听见回声的乾元宫。
目光所及之处,是那具象征着“永远陪伴”的棺椁远去的方向。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方她用过的旧手帕,那上面还残留着早已淡不可闻的药香。
他给了她天下女子都艳羡的身后名,却永远失去了她。
甚至,连她最后的归宿,都未能真正拥有。
而在另一条不为人知的路上,一具朴素的棺木,在林家人和白止戈一行的护送下,早已启程。
它朝着青州,朝着那座能每日迎接第一缕晨光的青芜山,静默前行。
天下人看见的,是帝后情深,国母薨逝。
而那名为林见微的女子,终于挣脱了困她三年的宫城,飞向了真正属于她的自由山川。
青芜山·五年后。
时光无声,已过五载。
山顶,林见微的墓冢安静地坐落着,俯瞰着山下的田野与远方的天际线。
青石垒砌的墓冢简洁干净,不见一根杂草,显然常年有人精心打理。
墓前,四季鲜花不断。
冬日的白梅,秋日的野菊,春日新折的山茶……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节,默契地送来,无声地告诉长眠于此的人,时节在变,思念未减。
墓旁的老树上,挂着一架简单的秋千。
山风拂过,秋千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给这片静谧添了几分生气,和一抹挥之不去的寂寥。
这五年,林翰章辞官,带着夫人和林知行回了青州老家,在白止戈的暗中照拂下,过着远离朝堂的平静日子。
除了心底那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一切安好。
白止戈是这里的常客。
他时常独自策马上山,在墓前一待就是半日。
有时沉默,有时会低声说些话,像对着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微微,”他望着墓碑,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温柔,“又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没遇上什么合适的人。”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承诺,又像在宽慰她。
“不过,我现在过得很好,边关安稳,兄弟们也都各有归宿。你放心。”
“若真遇上了,一定带来给你看看,让你也替我高兴。”
文士谦和秦刚偶尔也会结伴而来。
文士谦会摇着羽扇,对着墓碑叹气:“娘娘,您得空可得给将军托个梦,劝劝他。如今仗是打完了,他倒好,一头扎进屯田水利里,比打仗时还像个拼命三郎,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秦刚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军师说得对!娘娘您最有办法,得管管他!”
那些散布在各处的旧部,凡有机会路过青州,哪怕绕远路,也总要上山来看一看。
他们放下花束,低声说几句朝堂的变迁,家里的琐事,语气恭敬而怀念。
他们在向那位改变了他们命运的奇女子,表达着永不褪色的敬意。
然而,有一个人,自始至终,一次也未曾踏上过青芜山。
是皇帝澹台明彻。
他不敢来。
他无法面对那座冰冷的墓碑,更无法面对那个他连最后一句话都没听清的女子。
这五年,他非但没有走出悲痛,反而彻底跌入了一个由他自己构建的深渊。
他着了魔一般,反复咀嚼那三年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每一次“病危”的时机。
她那双盛满依赖,却总能在他即将关注朝政时流露出痛苦的眼睛。
她那些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却让他愧疚感日夜疯长的话语。
还有最后,她抬起的手,和那无声的唇语……
越想,那森然的寒意就越是顺着脊骨向上爬。
那一切的背后,都透着一股非人的掌控力,绝非一个深宫病女所能为。
可每当他即将触碰到那个可怕的真相时——
她呕出的血,她瘦到硌人的手腕,她最后凝望他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这些真实的痛苦,又会把他猛地拽回“她爱他至深”的幻梦里。
清醒与沉沦。
算计与深情。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认知,在他脑中撕裂成两头永不疲倦的野兽,日夜搏杀。
这种永无答案的折磨,远比单纯的失去更摧残心智。
他的性情变得如同一根绷断的弦,喜怒无常。
看谁都像藏着另一张脸。
他开始怀疑每一个臣子递上的奏折,每一个宫人捧上的茶盏,甚至怀疑福公公跟随他多年的脚步声里,是否也藏着他听不懂的嘲弄。
他被困住了。
困在由林见微亲手编织,最终由他自己完成加固的无形之网中。
挣扎不得。
解脱无门。
青芜山上,清风拂过,秋千微荡,宁静悠远。
皇宫深处,帝王孤坐,心魔丛生,永无宁日。
一山之隔,两个世界。
第147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36(完)
一片纯白的虚无中,林见微的意识体重新凝聚。
属于“皇后林见微”那具病体残留的虚弱幻影,如烟雾般寸寸剥离,最终彻底消散。
她恢复了快穿任务者固有的、冰冷而疏离的本质。
“叮——任务世界‘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结算完成。”
系统026的光球在她身边活泼地跳跃,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高速闪烁,彰显着它的兴奋。
“核心任务:硬核洗白,全部达成!”
“附加成果:保全并壮大将军府势力,妥善安置林家,收获白止戈及旧部深度忠诚……综合评级:SSS+!”
“VV,你简直是神!”
林见微只是微微颔首,面无波澜。
“调取后续时间线概览。”
“遵命!”
光屏展开,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画面中,白止戈一身劲装,站在屯田区的田埂上,正与一位老农探讨水车构造。他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阴郁,当看到远处操练的新兵时,唇边甚至会浮现出一丝浅淡而真实的笑意。
画面一转,切入紫禁城最深处的御书房。
澹台明彻披头散发,面前摊开的全是林见微的画像。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描摹着画中人的眉眼,口中痴痴地念着:“微儿,你告诉朕,你从未骗过朕,对不对?”
可下一瞬,他的眼神就变得狠戾无比,猛地将画卷扫落在地。
“不!都是假的!你的病,你的爱,全都是假的!”
他时而喃喃自语:“微儿是爱我的……”
时而面目扭曲地低吼:“她在骗朕!一切都是算计!”
画面最终定格。
一边是青芜山的宁静悠远,一边是紫禁城的永无宁日。
一山之隔,两个世界。
光屏消失,系统026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逻辑核心中似乎产生了一个悖论,它蹭到林见微旁边。
“VV,我有个数据冗余,一直无法清除……你对白将军,做了最彻底的告别,让他得以解脱。”
“但你对澹台明彻,为什么是那种……戛然而止的收尾?”
林见微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未完成效应’。”
“那是什么?”
“人对未尽之事,记忆最为深刻,会不受控制地反复咀嚼。”
林见微解释道。
“我留给澹台明彻的,就是一个被强行中断的、永远无法完成的最终乐章。”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抬起手想做什么,唇语又是什么。”
“这个未解的谜题,会成为他余生的背景音,日夜在他脑中回放,逼着他陷入‘爱我’与‘恨我’的逻辑死循环,直到精神彻底崩塌。”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终定义。
“这才是精神控制的最高形态。”
“施控者早已离场,被控者却会主动为自己打造一座精神牢笼,将自己永世囚禁。”
系统026的光球彻底静止,内部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似乎在为这个恐怖的战术建立新的模型。
良久,它发出一声合成的、带着电流颤音的惊叹。
“……数据库更新:‘诛心’的最高权限定义。”
它随即又想起什么,光球不解地转动。
“那……对白将军呢?”
“目标不同。”林见微的语气毫无起伏。
“白止戈需要的是一个句号。一个清晰的、完整的、被画下的句号。让他明白我的选择,放下他的愧疚,他才能从一个死人的阴影里走出去,开始他自己的新人生。”
“一个让他彻底死心,是为了让他更好地活。”
系统026沉默了。
片刻后,它的光球散发出一种近乎崇敬的柔和光芒。
“VV……我检测到,你对白将军的处置方案,符合‘人性关怀’模块的高阶定义。你居然……”
林见微轻轻嗤笑一声,打断了它的分析。
“别给我载入多余的情感模块。”
她那理性至上的本质,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确保关键人物心理健康,防止世界线因其崩溃而偏移,是保证任务评级的基础操作。仅此而已。”
她不再理会那还在宕机的系统光球,转身面向虚无的深处。
“结算奖励,传输下个世界资料。”
“休息时间结束了。”
系统026:“……”
光球闪了闪,认命地开始调取数据。
核心程序里,一条新的备注被高亮标注:警惕!对宿主VV产生‘感动’情绪是严重程序错乱!必须立刻清除!
纯白空间内,最后一缕属于古代世界的数据流彻底消散。
林见微舒展了一下意识体。
“走吧。”
她对系统026说,声音里没有对过往世界的半分留恋。
“收到,VV!新世界传送启动——”
短暂的空间扭曲感过后,全新的世界气息扑面而来。
系统026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混杂着巨大惊喜的电子爆鸣!
“嘀——!!!”
它的光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数据流乱码般疯狂滚动。
“哇!VV!这个世界……哇!这……太有意思了!这简直就是把肥羊往……往……”
它“往”了半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光球激动地旋转着。
林见微正在快速接收新的世界框架,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眸里,掠过一抹真正被挑起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味。
她嘴角缓缓勾起,接上了系统026卡壳的话。
“羊入虎口?”
她轻轻笑了一声。
“小六六,用词要精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终结论:
“这叫——专业对口。”
(本世界完)
第148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1
阳光刺破眼皮时,林见微还没睁眼。
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那道光柱精准地投射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灼热。
头顶是缀满水晶的夸张吊灯,将光线切割成亿万枚晃眼的碎片。
她皱了皱眉,把脸埋进枕头。
触感是顶级天鹅绒,柔软得过分。身下的kingsize大床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深陷其中,仿佛要被这奢靡的温柔吞噬。
空气里,一股雪松混合着极淡烟草的气息萦绕不散。
属于另一个人的,充满侵略性的味道。
记忆归位。
她扯了扯嘴角。
又换地图了。
“醒啦我的VV女王!”一个活泼到近乎谄媚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炸开,“感觉怎么样?这次的身体可是顶配中的顶配!SSS级绝色!”
是系统026。
林见微没理会它的咋咋呼呼,单手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如水般丝滑的睡裙从肩头滑落,勾勒出的曲线惊心动魄。
她环顾四周。
房间大得离谱。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繁华。
而室内的装潢,则是一种恨不得将“老子有钱”四个字用纯金镶在墙上的暴发户风格,金碧辉煌,闪得人眼晕。
“这次是什么剧本?”
她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每个字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嘿嘿,豪华牢笼。”系统026语调轻快,“恭喜你,成为本市一手遮天的大佬,闻人朔,包养的新晋情妇。资料这就传给你。”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原主,林见微,二十五岁,最大的资本就是一张脸。
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秾丽到近乎妖冶的美。
她并非温婉的大家闺秀,也非清纯的小白花,而是那种眼波流转间,就能让男人疯魔,心甘情愿捧上一切的绝色尤物。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顶级会所里,让传闻中不近女色的闻人朔破例,将她带回这座用金钱堆砌的牢笼。
她成了他豢养的金丝雀。
刷他的卡,住他的房,每天除了挥霍就是美容,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后来,闻人朔出事,仇家追杀,九死一生。
他对跟过自己的女人还算有几分道义,给了原主一大笔钱,让她远走高飞。
但原主又贪又蠢,嫌钱不够下半辈子挥霍,竟被闻人朔的死对头三言两语策反。
她出卖了闻人朔的藏身之处,导致他几名忠心耿耿的兄弟惨死。
闻人朔命大逃脱,重掌大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抓了回来。
原主的下场,凄惨到难以描述。
……
原主的愿望很简单:活下去,并继续过这种挥金如土的日子。
林见微接收完信息,好看的眉梢轻轻挑起。
“小六六,”她指尖绕着一缕墨色长发,“这任务……是主系统给的带薪休假单吗?新手村难度都算抬举它了,这是宝宝巴士体验券吧?”
“可不是嘛!”系统026的声音里满是庆幸,“主系统终于知道心疼咱们VV了!跟之前那些地狱模式比,这简直就是公费度假!”
它激动得快要冒出火花:“主系统评级S+,但在你面前,这跟E级世界有什么区别?时间点如此安全,身份如此简单,你随便演演,一年后拿钱走人,任务就完美达成了!”
度假?
确实简单得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致。
林见微赤足踩上柔软的羊毛地毯,走向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中的女人,拥有一张足以令众生颠倒的脸。
瓷白的肌肤,不点而朱的唇,最绝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初醒时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慵懒又无辜。
可眼波稍动,便潜藏着勾魂摄魄的媚意。
单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难怪闻人朔那样的人物,也愿意将她当作一件艺术品收藏。
然而此刻,这双眼睛里,原主的愚蠢和贪婪早已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闻人朔……”
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他想要个情妇,我就得是情妇。他觉得腻了,随手就能打发,我就得感恩戴德地滚蛋。”
“凭什么?”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问系统,又像是在问镜中的自己。
系统026的电子音瞬间亢奋:“对!VV你说得太对了!这种低级剧本根本配不上你的逼格!你一定有更牛的玩法了对吧?我们这次要怎么玩?”
林见微没回答。
她的意识沉入深处。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权限光幕,应念而生——【世界人物设定权限】。
“哦豁!要动权限了!”系统026激动地“凑”过来,“改谁?怎么改?”
光屏上数据流淌,林见微的指尖在上面优雅地划过。
一行散发着无形威压的金色文字被她勾勒出来。
【彼岸资本唯一合伙人】。
确认。
面板上的字符光芒微闪,迅速固化。
关于这个庞大金融帝国的关联信息、人脉网络,开始无声无息地嵌入这个世界的逻辑底层。
“哇!金融巨鳄!”系统026惊叹,“这是要用资本的力量碾压一切吗?太帅了!”
林见微眼底的兴味,终于浓了一些。
但还不够。
这点改动,还不够有趣。
她的指尖再次落下。
第二行更具冲击力的金色文字浮现。
【暗影会首席裁决官】。
确认。
面板光芒再次稳定闪烁,代表又一个重量级身份被世界规则所接纳。
阴影中的无上权柄、遍布全球的忠诚下属,相关的设定信息同步生成、覆写。
“首席裁决官!”系统026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VV!你这是……要黑白两道通吃?!”
做完这一切,林见微抬眸,再次望向镜中。
镜子里的美人依旧倾国倾城,眼尾却已泄出一丝凌厉无匹的锋芒。
那是属于掌权者的眼神。
“度假?”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脑海里兴奋到快要死机的系统026,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就度个有意思的假。”
第149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2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林见微正窝在公寓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本时尚杂志的封面,听到声音,才懒洋洋地起身。
门外站着闻人朔的得力助手,阿成。
“林小姐,闻先生让我来接您去餐厅。”阿成垂首,姿态恭敬。
林见微倚着门框,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勾起。
“好啊。”
她嗓音带笑。
“等我换身衣服。”
她转身回了衣帽间,精心挑选了一条酒红色真丝吊带裙。
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每一寸曲线都散发着惊人的诱惑力。
她对着镜子,细细描摹眼线,让那双本就勾人的狐狸眼更添几分媚态。
临出门前,又在耳后、腕间,轻轻点上新到的限量版香水。
“VV,你这全副武装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奔赴什么真爱局呢。”系统026在她脑海里咋舌。
“不就是真爱吗?”林见微对着镜子,最后检查着自己烈焰般的红唇,语气轻快。
“和金主爸爸共进晚餐,当然要拿出最高的专业素养。”
系统026:“……”
***
餐厅位于城市之巅,视野绝佳。
林见微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闻人朔。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侧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却丝毫融化不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林见微踩着高跟鞋,红裙摇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径直向那片寒冰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
闻人朔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深邃,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藏品的价值。
但在触及她盛装的容颜时,林见微精准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雄性最原始的惊艳与占有欲。
很好。
她心里轻笑,面上却绽开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脚步轻快地在他对面坐下。
“朔哥。”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媚,尾音微微上翘,像小猫的爪子在人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闻人朔看着她。
精致的妆容下,眼尾那颗泪痣若隐若现,平添一股又纯又欲的矛盾感。
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看看想吃什么。”他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林见微接过,纤长的手指划过那些烫金的菜名,姿态优雅。
她忽然凑近闻人朔,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指尖在菜单上轻轻一点。
“朔哥,这个龙虾看起来好棒,你想尝尝吗?”
她靠得极近,发间的香气霸道地钻入他的呼吸。
闻人朔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一丝距离:“随你。”
林见微也不在意,点的全是餐厅最贵的招牌菜,最后还要了瓶价格不菲的年份红酒。
等菜时,她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夜景。
璀璨的灯火映在她眼中,仿佛落入了整片星河。
“朔哥,这里景色真好。”她转头,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闻人朔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却没从她脸上移开。
用餐时,林见微展现了顶级的“情妇素养”。
她小口吃着食物,偶尔发出满足的轻叹,说到开心处,会用指尖轻轻碰一下闻人朔的手背,又触电般飞快收回。
“朔哥,尝尝这个。”她切下一小块最嫩的牛排,用自己的叉子递到他唇边,眼神里全是期待。
“真的很好吃。”
闻人朔停顿了一秒,还是张口接了。
看着她得逞后那狡黠又明亮的笑容,他心想,这女人确实很懂得怎么讨男人欢心。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漂亮的,有野心的,欲擒故纵的,他见得太多,早已腻烦。
反倒是林见微这种,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将贪财和爱慕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让他觉得……省心。
餐毕,侍者撤下餐具。
闻人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皮夹,抽出一张卡,动作随意地推到林见微面前。
卡片通体黝黑,只在角落有烫金的银行徽标,设计极简,却透着一种不言自明的份量。
“拿着。”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
“没事就去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见微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小黑卡锁定了,眼睛亮得惊人。
她伸出两根手指,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捏起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那冰凉的卡面上反复摩挲,红唇微张,满脸都是最直白的惊喜。
“给我的吗?朔哥你真好!”她的声音像是被蜜浸过,甜得发腻。
她拿着卡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那我明天要去逛街,把好看的都买回来,朔哥不会心疼吧?”
“随你。”闻人朔看着她那副欢欣模样,向来冷硬的唇角,竟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见微珍重地将那张黑卡收进自己最新款的限量手包里,动作轻柔。
只是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玩味,无人看见。
无上限的黑卡?
确实是个……有趣的小玩具。
……
第二天,林见微睡到日上三竿。
她心情极好地哼着歌,精心打扮后,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全城最高端的商场。
“VV,你自己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花别人的钱怎么能兴奋成这样?”系统026百思不得其解。
“这你就不懂了。”林见微走进一家顶级珠宝店,语气愉悦。
“花自己赚的钱,是成就感。”
“花男人给的钱,是快乐。”
“花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人给的钱,那是双倍的、顶级的快乐。”
她在珠宝店里,对着镜子试戴了好几套首饰。
“这条蓝宝石项链真衬我的锁骨。”
“这对钻石耳环也好闪。”
“还有这枚鸽血红戒指……”
她在镜子前纠结了片刻,然后对一旁早已看呆的导购潇洒地一挥手。
“不用选了,刚才试过的,都包起来。”
“还有那边橱窗里那套珍珠的,我也要了。”
导购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好的好的!这就给您全部包起来!”
转到服装区,她更是懒得再试。
林见微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对着店长,语气随意得像是要买杯咖啡。
“把这一季的新款,按我的尺码,都包起来。”
她手指在衣架上轻轻划过,姿态慵懒,带着一种被宠坏了的、理所当然的骄纵。
店长愣住,随即立刻鞠躬,脸上是无比灿烂的笑容,马上招呼所有店员一起忙活。
林见微就坐在VIp休息区的沙发上,跷着腿,喝着巴黎之花,看着她们将一件件昂贵的商品打包,装入印着巨大logo的购物袋。
她偶尔抬起手指。
“那排胸针,还有那堆丝巾,一起。”
整个过程,她脸上都带着一种纯粹的、沉浸于物质享受中的、没心没肺的快乐。
第150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3
傍晚回到公寓时,战利品已经堆满了半个客厅。
林见微赤着脚,像只巡视领地的猫,优雅地踩在地毯上。
她慢悠悠地拆着包装,把新买的珠宝一件件摆在天鹅绒首饰盒里,任由灯光在钻石的每一个切面上折射出璀璨的光。
“今天开心了?”系统026问。
“当然。”
她拿起一瓶新香水,在腕间轻喷,随即闭上眼,深深嗅闻那股交织着玫瑰与金钱的奢靡芬芳。
“花别人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语调上扬。
“还有什么比这更纯粹的快乐吗?”
她站起身,将新衣服一件件挂进那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看着瞬间被填满大半的柜子,她满意地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
***
闻人朔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正用一块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银色的沙漠之鹰。
动作专注,神情冷峻得像是凝结的冰。
阿成站在书桌前,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他手里的平板电脑边缘,几乎要被他用尽全力捏到变形。
上面显示的,是林见微今天下午的消费记录。
那一长串零,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得他心脏发麻。
“朔、朔哥……”
阿成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林小姐她……今天去了一趟恒隆广场。”
闻人朔擦拭枪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嗯。”
一个冰冷的单音节,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她……买空了三个品牌当季的所有新品,珠宝定了五套,还有一些……零碎的饰品和香水。”
他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总计……九千九百七十二万。”
说完这个数字,阿成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养了只金丝雀,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头活生生的吞金兽!不出三天就能把人吃破产那种!
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麂皮摩擦金属发出的,那种细微又危险的“沙沙”声。
阿成屏住呼吸,等待着闻人朔意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在他看来,就算朔哥富可敌国,被一个女人如此挑战金钱的权威,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已经不是包养,这是在公然挑衅一个男人的底线。
半晌,那要命的摩擦声终于停了。
闻人朔抬起眼。
那双黑沉的眸子如同深渊,直直地看向阿成。
“就这些?”
阿成瞬间宕机:“啊?”
闻人朔将手枪“叩”地一声放到桌上,声音沉闷,却让阿成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拿起平板,指尖在那份惊人的账单上缓缓划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被取悦的兴味。
“我还以为有多少。”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去,把我名下那辆粉色的布加迪威龙,开去公寓楼下。”
阿成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朔哥,这是……”
闻人朔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一贯冷硬的唇角,终于破天荒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充满了绝对掌控感的弧度。
“她应该会喜欢。”
一个只爱钱的女人,用钱就能喂饱。
简单,省心。
……
另一边,林见微正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敷着面膜,听着音乐。
“爽!”
她对脑海里的系统026由衷地感慨。
系统026看着客厅里堆积如山的购物袋,数据流一阵乱码:“VV,你就不怕闻人朔看到账单,直接把你打包扔出去吗?九千多万啊!你这是在他雷区上疯狂蹦迪!”
林见微轻笑一声,水波荡漾。
“小六六,格局小了不是?”
“对于闻人朔这种人,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怕的不是你花钱,他怕的是你图谋他的钱、他的人、他的权。”
“我花得越多,表现得越肤浅,他就越觉得我安全,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所以这九千多万,买的不是奢侈品。”
她从水中伸出纤长的手指,欣赏着新做的、闪着细碎光芒的指甲。
“买的是他的放心。”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朔哥。
林见微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变得甜腻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媚意,像融化的。
“朔哥……”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今天逛得开心吗?”
“开心!超级开心!”林见微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我今天把好多漂亮的东西都买回来啦!”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撒娇的鼻音,像只求抚摸的小猫。
“就是……走得好累呀,脚都酸了。”
电话那头的闻人朔,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随即,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辛苦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好。
“以后让司机跟着你,专门帮你提东西。”
他话锋一转:“今晚有点事,不回去了,你自己早点睡。”
林见微立刻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但声音里却带上了精准计算过的失落:“啊……好,好的,那朔哥你也要早点休息。”
“嗯。”
闻人朔似乎很满意她的乖顺。
“楼下车库,给你留了辆车,粉色的。”
“你应该会喜欢。”
林见微立刻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又惊喜的抽气声,声音里充满了被巨大幸福砸中的不敢置信。
“粉色的车?给我的吗?天呐!朔哥你对我太好了吧!”
“明晚有个宴会,八点,阿成会去接你。”
闻人朔没给她太多反应时间,直接下达了指令。
“穿漂亮点。”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林见微拿下手机,脸上那副惊喜与失落交织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清明和玩味。
她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懒洋洋地靠回浴缸里。
“听见没,小六六。”
系统026:“听见了听见了,又要带你这个‘昂贵的饰品’出去显摆了呗。”
林见微勾起唇角,眼底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芒。
“重点不是这个。”
“当一个男人,开始主动跟你报备他的行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顶级玩家通关前的愉悦。
“就说明,他心里对你,已经不一样了。”
“鱼。”
“上钩了。”
系统026的数据流瞬间爆发出一阵绚烂的火花,只汇成两个字。
“拿捏!”
第151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4
次日夜幕降临,阿成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外。
门开的瞬间,饶是见惯了风浪的阿成,呼吸也滞停了一瞬。
林见微已经准备妥当。
她选了一条缀满细碎水钻的银色长裙,行走间,裙摆折射的光华,宛若流动的月色倾泻于地。
灯光下,她高贵而疏离,美得不像真人,更像一件只可远观的精致藏品。
阿成迅速垂下头,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
他心底明了,今晚的宴会,林小姐将是朔哥最耀眼的一件“作品”。
防弹的加长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内空间宽敞得过分,闻人朔就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他换了一身黑色暗纹的中式盘扣礼服,褪去西装的锐利,平添几分掌权者不怒自威的沉郁气度。
林见微没有主动搭话。
她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流光飞舞的夜景,完美扮演着一个美丽摆件的角色。
车队由五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组成,将劳斯莱斯拱卫在绝对中心,无声彰显着主人泼天的权势。
当车队驶入一条通往半山别墅的必经窄道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刺穿耳膜的炸响,头车轮胎瞬间爆裂,失控地撞向山壁!
紧接着,道路两侧的山林里火光迸射。
咚!咚!咚!
密集的撞击声冰雹般砸在防弹车身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巨响。
车身猛地一震,巨大的惯性让林见微猝不及防地朝一侧倒去。
她脸上褪去慵懒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浮现惊慌,下意识死死抓住了身旁闻人朔的手臂。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有埋伏!保护朔哥!”
阿成在副驾的厉吼声炸响,他瞬间拔枪,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
整支车队陷入混乱,被彻底堵死在这条狭窄的单行道上。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必死的局。
闻人朔在混乱发生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之气。
身侧女人的身体骤然绷紧,指尖的颤抖隔着昂贵的布料清晰传来,连带着他手臂的皮肤都感到了那份恐惧。
他伸出手,动作里没有温情,只是用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力道,覆在她的手背上。
“没事。”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入骨,带着能安定人心的绝对权威。
林见微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转头看他。
当她看到闻人朔那张毫无波澜、仿佛一切仍在掌控中的脸时,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全然的信赖。
她甚至还反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闻人朔的手背,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依赖感。
“嗯!朔哥在,肯定没事的!”
说完,她竟真的放松下来。
闻人朔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身体,在他一句话之后,就彻底松弛了。
这种绝对的、不假思索的信赖,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被全然仰望的强烈满足感。
这个女人,将他视作天,视作主宰一切的神。
他的话,就是她的圣旨。
与此同时,林见微的脑海里,系统026已经快要数据乱码了。
“VVVVVV!是真枪啊!这防弹车好像也快顶不住了!这任务不做了!我们跑路吧!要死在这里了啊啊啊!”
林见微在意识里冷漠地回应:“闭嘴。”
“扫描附近地形,找备用路线。”
系统026带着哭腔:“哦哦哦好的!正在扫描……扫描完毕!有了!”
“右前方三十米处,有一条被植被遮住的维修便道,标准地图上没有!非常隐蔽,可以通到山另一边!”
林见微的意识里,唇角无声勾起。
很好。
“现在,安静,看我表演。”
她松开紧抓的座椅,在枪林弹雨和手下们紧张的通报声中,慢悠悠地从爱马仕手包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粉饼盒。
“啪嗒”一声轻响。
她打开镜子,旁若无人地开始检查自己的妆容。
似乎在嫌弃刚才的颠簸,让她完美的妆容出现了一丝瑕疵。
闻人朔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眼底的冷硬融化了一丝,转为一种被取悦的兴味。
他收回手,拿起对讲机,冷静地发出一连串指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见微百无聊赖地伸出指尖,在面前座椅后方的车载娱乐屏上乱划着。
屏幕的光映亮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画面从路线图切换到了卫星鸟瞰模式。
她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声音里带着被无聊所困扰的娇嗔。
“朔哥,你看……”
她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片深绿色的山林影像中轻轻一点,点在一条几乎无法分辨的、颜色稍浅的细线上。
“这个绿色的地图好漂亮,可是这里怎么有一道划痕呀?”
她转过头,那双纯粹又妩媚的狐狸眼望着闻人朔,偏偏语气天真得毫无破绽。
闻人朔的视线先是锁死她的脸,随即猛地落在那条被她称作“划痕”的、极其隐蔽的线上。
死局之中,任何一个变数,都可能代表生机。
“老三!”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是命令的绝对重量,“右侧山林,卫星图有一条不明痕迹,带人去探!是不是路!”
“是,朔哥!”
前方一辆轿车立刻咆哮着,顶着密集的火力强行冲向那个漆黑的隐蔽路口,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不到四十秒,对讲机里传来夹杂着电流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朔哥!朔哥你太神了!真的是条路!是条废弃的维修道,没有埋伏!出口就在山另一边!”
闻人朔眼中精光暴涨。
“全体改道!进那条路!”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劳斯莱斯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绕开前方受损的车辆,强行拐进了那条漆黑狭窄的小路!
车身剧烈颠簸,但震耳欲聋的枪声却被迅速甩在了身后。
十分钟后,车队毫发无伤地从山的另一侧绕出,前方不远处,赫然就是宴会别墅灯火通明的后门。
车内,阿成和司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死里逃生的不敢置信。
闻人朔挂断通报平安的电话,再次看向身旁正在补口红的林见微。
“你怎么发现那条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林见微涂好口红,满意地抿了抿唇,然后才一脸无辜地抬头看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满是理所当然的困惑。
“我没有发现路呀,我只是看到屏幕上有条划痕,怕弄坏了你的车嘛。”
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了?难道那真的是一条路吗?好神奇哦。”
闻人朔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最终,他眼中的探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谬与了然的复杂神色。
他闻人朔的女人,不仅漂亮,娇媚,竟然还是一条能带来好运的锦鲤。
闻人朔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深的、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弧度。
这件藏品,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第152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5
宴会设在半山别墅的顶层露台。
脚下是铺开的城市灯海,头顶是墨色丝绒般的夜空。
衣香鬓影,杯觥交错。
当闻人朔带着林见微出现时,所有声响,瞬间死寂。
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敬畏,探究,最终都黏在了闻人朔身侧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挽着他的手臂,身上那条银裙流动着碎钻的光,像是捕获了一片银河。
行走间,光华摇曳,每一步都踩碎了月光,也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她的美貌本身就是一种宣战,直接将周遭精心打扮的名媛贵妇,逼成了毫无记忆点的背景板。
她不仅是一个单纯的漂亮女人。
她是一件被主人带出来炫耀的、独一无二的藏品,无声宣告着拥有者的品位与滔天权势。
闻人朔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嘴角的弧度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自得。
简单的寒暄后,闻人朔被几位商界大佬请去一旁。
林见微被他安置在视野最好的沙发卡座,面前摆满甜点和香槟。
她不吵不闹,没兴趣跟过去,只是安静坐着,像只矜贵慵懒的波斯猫,优雅地打量着这个名利场。
没多久,几个女人端着酒杯走来。
为首的是本市船运大亨的千金,沈嘉月。
沈嘉月家世优越,容貌出众,向来是圈子里的焦点。她对闻人朔有意已久,奈何对方从不假辞色。
此刻,她看着闻人朔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如此上心,心中的嫉妒烧成了火。
但她很聪明,没有直接找林见微的麻烦。
“朔哥。”
沈嘉月脸上挂着甜笑,仪态万方地走到闻人朔身边,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刺向林见微的方向。
“不介绍一下您身边这位漂亮的小姐吗?我们姐妹几个都好奇得很呢。”
这话问得刁钻。
既显亲近,又把难题抛给了闻人朔。
在这种正式场合,一个情妇能有什么名分?无论怎么回答,那个女人都注定难堪。
周围的大佬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准备看戏。
闻人朔的目光沉了下去,正要开口。
一直安静的林见微,动了。
她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从容。
一步,一步,走到闻人朔身边,手臂极其自然地滑入他的臂弯。
她甚至没看沈嘉月。
她只是仰起那张美得令人心颤的脸,望着闻人朔,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里,是秾丽和狡黠揉碎了的光。
“对呀,朔哥。”
她开口,嗓音又软又媚,像羽毛扫过心脏。
“我是谁呀?”
这一手,直接把沈嘉月的“将军”,变成了她和闻人朔之间的情趣调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惊得说不出话。
她没有半分情妇的自觉和窘迫,反而……在享受这个过程?
闻人朔看着她眼底促狭的笑意,那点被打扰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一股被全然取悦的纵容感涌上心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深邃的黑眸里,竟溢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他抬眼,视线落在脸色开始发青的沈嘉月身上,声音低沉、清晰,每一个字都砸下占有权的烙印。
“她?”
“我的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千钧之力。
林见微脸上的笑容瞬间盛放到极致,像偷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沈嘉月众人,下巴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听见了吗?”
她似乎还嫌不够,伸出自己刚做好的、精致到发光的手指,在灯下慢悠悠地欣赏。
那语气,既像炫耀,又像抱怨。
“其实‘我的人’这个说法,我觉得不够准确。”
“我应该是朔哥的宝贝才对。”
她看着沈嘉月铁青的脸,红唇勾起一抹恶劣又纯真的笑。
“你想呀,如果不是宝贝,朔哥怎么会特意给我订那辆全球限量的粉色布加迪?”
“又怎么会让人费尽心思,把几百颗真钻手工缝在我这身裙子上?”
她停顿了一下,将手举到自己面前,对着光,欣赏指尖闪烁的光芒,语气是顶级的挑剔与娇气。
“哦,对了,还有我这指甲。”
“上面镶的每一颗,都是真的南非粉钻呢。”
“颜色必须是同一批次,大小误差不能超过0.01毫米,朔哥嫌弃本地的师傅手艺不行,特意从荷兰请了王室专用的美甲师飞过来,对着放大镜做了整整一天呢!”
“真是太麻烦了。”
一番话落,沈嘉月和她身边的几个名媛,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被金钱和宠爱混合而成的重锤,反复碾碎自尊后,留下的扭曲与狼狈。
她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女人云淡风轻的炫耀面前,可笑得像个廉价的笑话。
一场闹剧,以挑战者的彻底溃败告终。
闻人朔全程没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深沉、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的女人。
看她如何用最娇嗲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将那几个不长眼的女人碾得溃不成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她的判断,太过片面。
他以为她只是个漂亮肤浅、爱慕虚荣,外加了点好运的尤物。
现在看来,她爱享乐,更有利爪。
这张嘴,这份气场,让她在这样的场合里非但不会给他丢人,反而像一把最华美的匕首,精准地替他剖开所有不怀好意的试探。
闻人朔忽然觉得,美貌,真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优点。
这份无论何时都能反客为主、颠倒众生的本事,才是她最致命,也最迷人的武器。
拥有她,本身就是最顶级的炫耀。
而此时,林见微的脑海里,系统026早已彩虹屁模式全开。
“VV女王牛逼!杀疯了!你看那姓沈的脸,跟调色盘似的,太好玩了!”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笑,带着指点的意味。
“小六六,看热闹要看门道。”
“门道?什么门道?”系统026的数据流闪了闪,“不就是你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让他给你出头吗?”
“男人私下为你撑腰,叫宠爱。”
“但在这种汇集了半个城市权贵的正式场合,为了一个没身份的情妇,公开打压一个家世相当的商业伙伴的千金……”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闻人朔冷硬的侧脸上,眼底闪过算计得逞的光。
“这就不是普通的情妇待遇了。”
“他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林见微,是他独一无二的私有物。”
“我的脸面,就是他的脸面。谁动我,就是打他的脸。”
“鱼,不仅上钩了。”
她慢悠悠地补充。
“现在,是我开始收线了。他会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被我拖上岸,还以为那是他自己游过来的方向。”
第153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6
宴会的热闹与喧嚣,在公寓厚重的门关上的瞬间,被彻底隔绝。
林见微一脚踢掉那双让她站了整晚的水晶高跟鞋,赤足踩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那条在宴会上流光溢彩的碎钻银裙,被她毫不留恋地褪下,随手扔在沙发上,瞬间从一条璀璨银河,变成了一堆黯淡的布料。
她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洗掉了那身精心调制、名为“魅惑”的香气。
“VV,我收回之前的话。”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数据流因过度兴奋而闪烁个不停。
“这根本不是什么宝宝巴士体验券,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爽文剧本!刚才那个沈嘉月的脸都绿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太解压了!”
林见微关掉水,抓过浴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发梢。
镜中的美人洗去铅华,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眼底的媚态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清明。
“这才到哪儿。”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是驯兽的第一步。让那头狮子习惯我的存在,并愿意为我龇一龇牙罢了。”
“太帅了!”系统026疯狂输出赞美,“闻人朔那句‘是我的人’,简直男友力爆棚!他肯定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了!”
林见微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住。
她抬眸,看着镜中神情淡漠的自己,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拿捏?还远着呢。”
她走出浴室,步入式衣帽间的感应射灯随之亮起。
林见微随手挑了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袍穿上,又踱步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片金箔面膜。
“下一步什么计划?女王请指示!”
林见微将闪着奢靡光芒的面膜仔细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声音因此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当然是……享受我的带薪假期。”
“至于闻人朔……”
她慵懒地躺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有他该忙的事。”
***
闻人朔的书房里,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上好的沉香木在角落安静燃烧,烟气缭绕,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房间里那股无形的血腥味与焦躁。
阿成和几个核心手下垂手站着,个个绷着下颚线,呼吸都放轻到几不可闻。
书桌上,摊开着一张城市东区的势力分布图。
其中一块被红笔粗暴圈出的区域,像一块凝固的血痂,刺眼地烙在地图上。
“城东的彪哥,最近爪子伸得太长了。”
一个光头壮汉瓮声开口,他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随着说话的动作像蜈蚣一样扭曲。
“今晚山道上的埋伏,就是他递的消息。他还吞了我们南郊仓库的一批货,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撕破脸。”
阿成补充道:“朔哥,彪哥这个人是滚刀肉,做事没底线。他唯一的软肋可能就是他那几个宝贝儿子,但被他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我们找不到任何能拿捏他的地方,跟他硬碰硬,就算赢了,恐怕也得崩掉几颗牙。”
闻人朔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没说话。
只是用指节,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叩、叩、叩……
那声音不大,却像死神的秒针,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都清楚,彪哥这块硬骨头,必须啃下来。
这不仅关乎一批货,更关乎闻人朔的权威。今晚的埋伏虽有惊无险,可消息一旦传开,外界就会觉得他闻人朔老了,弱了,连一条疯狗都收拾不了。
到那时,扑上来的,就不是一条狗,而是一群饿狼。
“他手底下那帮亡命徒很难缠,而且他本人跟泥鳅一样滑,我们几个据点都摸不清。”刀疤脸的语气里满是挫败。
书房内的沉默,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那张脸上,敷着一层金灿灿的面膜,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正好奇地眨巴着,打量着屋里的一众煞神。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杀气腾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第154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7
林见微却仿佛没看见那一道道能杀人的视线。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晶莹剔透的水果,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丝绸睡袍松垮地系着,随着她的步伐,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与这间充满硝烟、权谋与冷硬气息的书房,形成一种荒诞的对立。
她径直走到闻人朔身边,将果盘轻轻放在桌沿。
“我看你们聊了好久,吃点水果润润喉呀。”
所有手下瞬间把呼吸都掐断了。
谁都知道朔哥谈正事时,最忌讳旁人打扰,尤其还是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女人。
闻人朔抬眼看她。
灯光下,她脸上的金箔面膜反射着晃眼的光,那双露出的眼睛却纯粹又妩媚,像一只闯入老虎巢穴却浑然不觉的美狐狸。
他眼底的森冷,不由自主地融化了一丝。
“我们在谈事情。”
他的语气算不上温柔,却没有半分责备。
“哦。”
林见微应了一声,俯下身,用银签扎起一块切好的蜜瓜,径直递到闻人朔唇边。
“啊——”
她发出一个单音节,带着哄小孩似的娇憨。
这个动作,当着一众杀人不眨眼的心腹手下的面,亲昵又大胆,像是在老虎的额头上烙下自己的私有印章。
“VV,你这是在玩火啊!这帮人会把你当场剁了的!”系统026在她脑中尖叫。
“不懂了吧,小六六。”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回应,“这叫高压环境下的情趣展示,效果翻倍。”
闻人朔沉默地看了她两秒,还是张口,接过了那块蜜瓜。
几个手下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地毯的羊毛缝里。
“真乖。”
林见微满意地夸了一句,正准备收回手,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
闻人朔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人物资料,硕大的加粗标题,正是两个字。
彪哥。
她喂水果的动作,慢了半拍。
“咦?”
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纯粹好奇的疑问。
“彪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寂的池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闻人朔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她,眼神深邃。
林见微歪了歪头,面膜下的那双狐狸眼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这个名字……好熟呀……让我想想……”
她煞有介事地思索了几秒,然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清脆地一拍手。
“啊!我想起来了!”
她纤长的手指,直直指向屏幕上的名字,用一种发现了惊天大八卦的兴奋口吻说道:
“是不是那个,上个月偷偷跑去做了三次亲子鉴定,结果发现自己当宝贝养的三个儿子,没一个是亲生的那个倒霉蛋彪哥?”
话音落下。
整个书房,陷入了绝对的,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讨论、所有分析、所有凝重的气氛,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灰飞烟灭。
阿成、刀疤脸,以及在场所有核心手下,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嘴巴微张,表情呆滞地看着她,眼神里是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他们的脑子,彻底烧了。
林见微说完,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看着一屋子瞬间石化的男人,还无辜地眨了眨眼,追问了一句:
“怎么啦?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伸了个懒腰,睡袍的领口随之滑落,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唉,男人真惨。”
她把果盘往闻人朔桌上一推。
“你们慢慢聊,我得去洗面膜了,要不然金子都吸收不进去了。”
“朔哥,我先回房间啦,这个你们分着吃哦。”
说完,她踩着毛绒拖鞋,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还体贴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将一屋子震撼到失语的男人,关在了里面。
书房内,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阿成才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转向闻人朔,激动到面部肌肉都在轻微抽搐。
“朔、朔哥!”
“林小姐她……她刚才说的……”
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一个男人最看重的东西,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血脉传承,结果从根子上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这哪里是软肋,这分明是一把能把他自己捅个对穿的、最锋利的刀!
闻人朔坐在椅子里,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那节律分明的叩击声,仿佛死神的秒针,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震惊、荒谬,最终化为唇角一丝控制不住的抽动。
这个女人……
她到底是从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去查。”
许久,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压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波澜。
“是!”
阿成如蒙大赦,带着几个同样满脸狂热的手下,几乎是冲出了书房。
***
闻人朔推开了卧室的门。
林见微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面前摊开着一堆刚到的快递盒子,全是些金光闪闪的瓶瓶罐罐。
看到他进来,她一点也不意外,还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一个金色瓶子,献宝似的。
“朔哥,你看,最新款的鱼子酱精华,据说用完能年轻十岁呢!”
闻人朔没理会她的精华,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域里。
“刚刚的事。”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林见微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写满了茫然:“刚刚什么事?”
“彪哥。”
“哦哦,那个呀。”林见微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把手里的瓶子放下,拍了拍身边的羊毛地毯,“朔哥你坐呀,站着多累。”
闻人朔在她身边坐下,他身上那股硝烟未散的冷硬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盯着她,试图剖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第155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8
林见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就……听说的呀。”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在哪里听说的?”闻人朔的追问带着压迫感。
“美容院咯。”林见微随口道来,细节却丰富得惊人。
“前两天我去做身体护理,隔壁VIp房好像是几个富太太在聊天,声音特别大,想听不见都难。”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起那些太太们的尖细口吻,惟妙惟肖。
“‘哎呀你听说了吗,城东那个彪哥,就是搞运输那个,看着人五人六的,结果养了三个儿子都不是自己的种!笑死个人!’”
“‘可不是嘛,听说他老婆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小白脸呢,玩得比他还花!’”
林见微学完,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她们聊得可难听了,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彪哥好可怜哦。”
她说完,又好奇地凑近闻人朔,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纯粹的、吃瓜群众的八卦光芒。
“朔哥,你们刚刚电脑上那个,真的是他吗?这也太巧了吧?”
闻人朔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她的脸上,只有对八卦的纯粹好奇和一点点后知后觉的惊讶,干净通透。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富太太们的美容院,本就是全城最大的八卦集散地,那些女人聊天的内容,百无禁忌。
林见微这种身份,出现在那里,听到这种秘闻,再合理不过。
而她,只是把听来的八卦,当成了普通的谈资,恰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用最天真的方式说了出来。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那两个让他心头震动的字。
巧合。
不,或者说,是独属于她的、那份惊人的好运。
“嗯,是他。”闻人朔终于开口,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一缕碎发,轻轻勾到耳后。
“你这张嘴,倒是比我的情报网还快。”
这话里,带着几分探究。
林见微却只听懂了表面的夸奖,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被夸奖了的猫。
“那当然啦!!”
闻人朔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得意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
他想,或许自己该换个思路。
拥有这样一只运气好到爆棚、还能随时从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带来致命情报的锦鲤,自己又何必去深究这好运的来源?
享受成果,就够了。
***
“VV!VV!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激动到破音。
“我们都还没有建立情报网呢,这种核心机密你是怎么搞到的!你的演技把我都骗过去了!”
林见微对着镜子,用指腹慢悠悠地将天价精华液拍进皮肤。
她闻言,轻笑一声。
“谁说我没有情报网?”
系统026的数据流闪烁成一个问号:“啊?”
“【彼岸资本,唯一合伙人】。”
林见微用指尖轻轻点着自己光洁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愉悦。
“你猜,给彪哥做亲子鉴定的那家全市最顶级的私人基因检测中心,是哪家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系统026的数据流瞬间爆开一捧绚烂的电子烟花。
“卧槽!”
“是你的!”
“所以你不是道听途说,你是直接调取了客户的绝密档案!”
林见微对着镜子,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光洁如玉的皮肤,唇角笑意更深。
“这叫,合理利用信息差。”
***
不到一小时,阿成再次敲响了书房的门。
他脸上的神情极其古怪,是狂喜、震惊和一丝诡异的同情交织在一起的扭曲。
“朔哥!”
他的声音都在抖。
“报告拿到了!千真万确!彪哥那三个儿子,一个是他司机的,一个是他们二当家的,还有一个……是他亲弟弟的!”
阿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请示道:“朔哥,这消息怎么用?这等于捏住了彪哥的命门。但要是我们直接捅给他,他那种疯子怕是会觉得我们在挑拨,反过来跟我们拼命。”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思。
闻人朔的脑海里,林见微那句娇媚又残酷的“男人真惨”悠悠响起。
他忽然明白了。
一个把面子和血脉看得比命都重的男人,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死。
是丢脸。
是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把那份报告,复印一百份。”
闻人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匿名寄给城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彪哥手底下那几个堂主。再找几个嘴碎的,去彪哥老婆常去的牌局和美容院,把这事儿当笑话‘不小心’说漏出去。”
“不用我们动手。”
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舆论,会把他活活剐了。”
“是!”
……
第二天,整个城东的地下世界,都看了一场年度大戏。
彪哥的绿帽子,以病毒式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据说,彪哥在自己的夜总会里,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把他老婆和司机打了个半死。
然后提着刀,满世界追杀自己的亲弟弟和二当家。
他最看重的几个堂主,非但没帮忙,反而聚在一起喝酒看戏,言语间全是讥讽和不屑。
一个连自己女人和兄弟都管不住的男人,一个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儿子的窝囊废,还有什么资格当老大?
彪哥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闻人朔的书房里,手下们汇报着战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奇和敬畏。
他们浴血奋战都啃不下的硬骨头。
那个被他们朔哥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敷着面膜,路过时随口一句八卦……
就用一种诛心的方式,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闻人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林见微那副慵懒又随意的模样。
他闻人朔的女人,不止漂亮,不止娇媚,不止爪子锋利……
她还是一条活的锦鲤。
她总能用一种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带来扭转乾坤的好运。
闻人朔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深的弧度,那里面是绝对的掌控感与愈发炙热的占有欲。
这件藏品……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第156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09
城东彪哥垮台的消息,对林见微而言,甚至算不上一粒尘埃。
它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此刻正趴在顶级私人美容会所的VIp护理床上。
温热的火山石被浸透了昂贵精油的丝绸包裹,由两位理疗师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在她光洁的背脊上轻轻滑过。
空气里,特调的白檀香正安静地燃烧。
“爽了爽了!VV,我宣布彪哥的完美落幕,就是为你这次奢华SpA献上的礼炮!”
系统026在她脑中欢快地冒泡。
林见微懒得搭理,只是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巾里。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门被从外面叩响了三下。
叩,叩,叩。
那节奏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请示的意味,完全不是会所侍应生那种标准化的流程。
一名理疗师停下动作,躬身走到门边,低声交谈后,将门打开。
会所的经理亲自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灰色手工西装,身形挺拔,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身上那份从容儒雅的气度,属于华尔街的金融巨擘,而非传闻中与闻人朔分庭抗礼的地下枭雄。
韩琛。
“林小姐。”
经理的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谦卑的笑。
“韩先生到了。”
林见微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淡的单音。
“嗯。”
经理瞬间会意,立刻转向韩琛也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带着两位理疗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从外面体贴地合上了门。
整个房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以及,在林见微脑海里,因数据流疯狂刷新而濒临死机的系统026。
“韩琛!是韩琛!那个传闻里跟闻人朔斗得你死我活的另一派龙头!”
韩琛没有靠近。
他只是站在离护理床三步远的地方,摘下金丝边眼镜,用丝巾仔细擦拭。
随后,那副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挺拔脊梁,竟在她面前,一寸寸地,谦卑地弯折下去,形成一个绝对服从的弧度。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声线里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裁决官阁下。”
“裁决官!阁下!”
系统026的电子音瞬间拔高到破音。
“我的天!VV!他居然是你的人!”
林见微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优美而脆弱的脖颈。
“说。”
一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慵懒又漠然。
韩琛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
“城东彪哥的事,已经处理干净,闻人朔的人手脚利落,没留下麻烦。”
“我们的人已按您的吩咐,开始逐步接手彪哥瓦解后空出的灰色产业,预计一周内完成整合。”
林见微没有出声。
一位新换进来的理疗师,正用温热的毛巾,为她轻柔地擦拭背部的精油。
韩琛安静地等待着,呼吸都放轻了,直到理疗师开始为林见微做脸部清洁,他才再次开口。
“另外,南区码头旁的那块地,我们跟闻人朔的人已经摩擦数次,双方各有损伤。我手下的人请战,只要您点头,我们有把握在一周内,将闻人朔的势力彻底从南区清除。”
冰凉的面膜泥被均匀地涂抹在林见微脸上,那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南区那块地。”
她的声音隔着面膜泥,有些含糊不清。
她停顿了一下。
“让给闻人朔。”
韩琛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但仅仅一瞬。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声。
“是。”
这个回答里没有丝毫疑问,只有最纯粹的执行。
韩琛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极薄的平板电脑,双手奉上。
屏幕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与股权结构图。
“阁下,还有一件事。”
“您之前吩咐收购的几家欧洲高奢品牌,包括G家、L家和c家的部分流通股,我们已通过彼岸资本旗下的数个离岸基金,完成了全部收购。”
“目前,我们已持有这三家集团超过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成为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第一大股东。”
“相关资产,已全部并入彼岸资本的总账。”
韩琛汇报着这足以撼动整个欧洲时尚圈的惊天消息,口吻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清楚,这点钱,对于面前这位真正的掌权者而言,不过是账户里一串无聊的数字。
林见微甚至懒得看那屏幕一眼,目光随意地落在天花板的浮雕上。
系统026忍不住吐槽:“百亿收购案的报告你眼皮都不抬一下,刷闻人朔卡买的那几百万珠宝倒是看了半天。”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笑:“自己赚的钱有什么好看的。花男人的钱才叫享受,懂吗?”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点旁边推车上其中一瓶香薰。
“理疗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怠慢后的不悦。
“我房间的香薰,味道淡了。”
理疗师瞬间一个激灵,连忙拿起那瓶精油,近乎仓皇地退了出去。
韩琛也立刻明白了。
他收起平板,再次深深鞠躬。
“属下告退。”
说完,他便倒退着,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林见微一点都不担心今天的会面会泄露。
这家会所从经理到理疗师都是她的人,就连闻人朔都不知道,他经常送情人来的地方,实际上的主人是谁。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新的香薰气味很快弥漫开来,是她最喜欢的,带着清冷雪松味道的木质香调。
林见微闭上眼,惬意地享受着理疗师轻柔的按摩。
“看见没,小六六。”
她在意识里,用一种近乎宠溺的、教育顽童般的口吻对系统说。
“我们是带薪休假。”
“不要总是大惊小怪。”
系统026:“……”
它的数据流彻底凝固,最后只汇成了一行无声的、充满了敬畏的弹幕。
“好的,女王陛下。”
“您说得都对,女王陛下。”
第157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0
闻人朔放下文件,身体后仰,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
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叩,节奏初始平稳,而后渐乱。
书房里只留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浓重的阴影,眉心紧锁。
太顺了。
最近的一切,都顺利得过了头。
无论是明面上的生意,还是暗地里的交锋,都像有人提前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
尤其是韩琛。
那个一直与他势均力敌,甚至偶尔能让他吃点小亏的对手。
他们之间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最后都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默契”平息了。
“朔哥,南区码头那块地,韩琛的人撤了。”
阿成站在书桌前,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前几天为了争那里的货运线,我们的人还跟他们见了血。今天一早,他们就一声不吭地全撤了,把地盘拱手相让。”
书房里,还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
男人一身中式盘扣褂子,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是闻人朔父亲留下的元老之一,楚三爷。
“怕了呗。”
楚三爷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你把彪哥那种疯狗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是用那么诛心的法子。韩琛那小子再怎么装斯文,骨子里也是个生意人。他看明白了,跟你硬碰硬没好处,自然就缩了。”
闻人朔没有接话。
他指间夹着雪茄,猩红的火光在烟雾后明灭,无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是这样吗?
韩琛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绝不是轻易认输的主。
这些年,他们明争暗斗,对彼此的底线和手段都了如指掌。
这次的退让,太过干脆。
干脆到反常。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动棋盘,将所有对他有利的棋子,一枚枚推到他面前。
这种感觉,让他生出一种微妙的失控。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楚三爷站起身,拍了拍闻人朔的肩膀,“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了。你比你父亲,手段更狠,也更有魄力。”
送走楚三爷,闻人朔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指间的雪茄燃尽了灰烬,他却浑然不觉。
不对劲。
这三个字,像幽灵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
与此同时,城中最大的私人画廊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见微穿着一身香芋紫的软缎套装,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优美脆弱的脖颈。
她站在一幅色彩大胆奔放的抽象画前,微微偏头,神情专注地“鉴赏”。
“VV,这幅画要三百万,你就因为觉得它挂在家里‘颜色还行’就买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对败家行为的无力感。
“不然呢?”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回应,“花男人的钱,还需要理由?”
她的人设,是一个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
一个合格的情妇,就该心安理得地花着男人的钱,用最昂贵的物品来填充自己空虚的生活,并为此沾沾自喜。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遥遥一点那幅画,对身旁毕恭毕敬的画廊经理说:“就这幅吧。还有旁边那两幅风景的,也一起包起来。”
经理脸上的笑瞬间开了花。
“林小姐好眼光,这几幅都是艺术家近期的得意之作,升值空间很大。”
林见微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张闻人朔给的黑卡,递过去的姿态,随意得像在递一张无足轻重的名片。
画廊经理立刻躬身,双手捧过那张象征着无上财力的黑卡,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
“林小姐,您选的这几幅画,我们立刻安排专人为您送到府上。”
“嗯。”
林见微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今天已经逛了三个小时,刷掉了近千万,买了些在她看来华而不实,但极其符合人设的“艺术品”。
走出画廊,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林见微舒服地眯起眼,像一只偷腥成功后,正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
闻人朔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
客厅里亮着暖灯,空气中飘散着独属于林见微的,那种甜腻又勾人的香水味。
他脱下外套,视线扫过客厅,随即定住了。
沙发后方那面原本空置的白墙,此刻被一幅巨大的、色彩极其浓烈张扬的抽象画占据。
旁边还点缀了两幅小尺寸的宁静风景画。
搭配在一起,有种怪异又和谐的……热闹。
林见微正蜷在沙发里看一部无脑偶像剧,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像被瞬间点亮的灯火。
“朔哥,你回来啦!”
她赤着脚跑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挂好,然后献宝似的指着那面墙。
“看,我今天买的画,好看吗?是不是让家里一下子就漂亮多了?”
闻人朔看着那幅几乎能称之为“打翻的调色盘”的画,再看看眼前女人那双写满“快夸我”的亮晶晶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品味……还真是……独特且自信。
刺眼。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但奇异的是,当他的视线从这过于“鲜活”的画面,落回眼前这张生动的脸上,再联想到手下汇报的、又一次有惊无险的胜利……
白日里盘踞心头的那份疑虑和紧绷,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些许。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林见微立刻整个人贴了过来,柔软得没有骨头,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新香气。
“朔哥,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啊?”
她软声问,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
闻人朔闭上眼。
鼻腔里是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耳边是她轻柔的呼吸,眼角的余光里……是他审美无法接受但莫名顺眼的画。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极具烟火气的、活色生香的“安稳”。
或许,楚三爷说得对。
是自己想多了?
韩琛的退让,或许真的只是商业上的暂时收缩?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顺遂”……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个没心没肺、只知道买买买和享受的小女人。
说不定……真是她带来的好运气?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让他心头一阵滚烫。
他伸手,将身边温香软玉的身子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
“画不错。”
他低声说,语气放软,自己都没发觉其中多了几分纵容。
“只要是你选的,都好看。”
第158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1
南区的废弃码头。
咸腥的海风灌入衣领,吹得人皮肤发冷。
空气里,盘踞着火药与钢铁的铁锈味,一触即燃。
阿成带着几十个兄弟,与对面另一拨人马持械对峙,猩红的眼死死瞪着对方。
对面领头的,是韩琛手下最疯的悍将,“疯狗”。
“疯狗”手里拎着一根锃亮的棒球棍,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掌心,眼神里的狂躁像是没拴链子。
“阿成,这批货,是我们先看上的。”
他的声音嚣张至极。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你们韩先生不是已经滚出南区了吗?”
阿成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怎么,现在输不起,又想派条狗回来摇尾乞怜?”
几天前韩琛势力撤出南区的消息已经传开,今天闻人朔这边有一批重要的货要从这个码头转运,“疯狗”就带着人杀了回来。
这根本不是抢货。
这是寻衅,是打脸。
双方人马越聚越多,械斗的低吼声此起彼伏,气氛绷紧到了极限。
一场血肉横飞的大规模火拼,只差一个火星。
***
与此同时。
距离码头不到五公里的顶级水疗中心里。
林见微正泡在漂浮着新鲜玫瑰花瓣的按摩浴缸里,阖着眼,享受着恒温水流对每一寸肌肤的轻柔冲刷。
“VV!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码头那边已经把家伙都亮出来了!阿成他们人手好像不太够,这次要吃大亏!”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脑中疯狂拉响警报,数据流几乎要烧起来。
它的虚拟面板上,正实时直播着码头的紧张局势,代表着冲突等级的红色警示灯闪个不停。
“吵。”
林见微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从一旁的水晶果盘里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慢条斯理地扔进嘴里。
甜腻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这水疗中心的隔音不行啊。”
她轻声抱怨。
“这么远,都能听到噪音。”
林见微慢悠悠地从浴缸里起身,纯白的浴袍松垮地裹住曲线玲珑的身体,赤足踩在温热的地毯上,踱步到休息区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能隐约看到远处码头吊塔的钢铁轮廓。
“小六六,帮我接几个电话。”
她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在点一杯下午茶。
系统026的数据流卡顿了一下。
“啊?接电话?给谁?给闻人朔报信吗?”
“不。”
林见微拿起手机,对着黑色的屏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不过一秒,她脸上那副慵懒惬意的神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噪音骚扰到不胜其烦、既娇气又刻薄的富家小姐模样。
演技,瞬间附体。
“先接市长热线。”
电话很快接通。
“喂?是市长热线吗?我要投诉!”
林见微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又饱含委屈。
“南区码头那边!对!就是那个废弃的!有一大群社会闲散人员在那里聚众斗殴!吵死了!”
“他们还乱七八糟地往海里扔东西,把我停在那边的私人游艇都弄脏了!你们到底管不管啊!”
挂了电话,她看都没看026已经凝固的“表情”,又让它接通了环保部门的举报热线。
“喂?环保局吗?我要实名举报!南区码头有人非法排污!还有严重的噪音污染!我在这里做SpA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身心健康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影响!你们必须立刻、马上处理!”
最后,她拨通了消防中心的电话,语气里的惊恐恰到好处。
“喂,119吗?南区码头,好多人聚在那里,我好像看到他们带着汽油桶!我怀疑他们要纵火!太危险了!你们快来啊!”
一连串电话行云流水地打完。
林见微满意地扔下手机,重新躺回柔软的按摩椅上,敷上了新调制的、冰凉的面膜。
“好了。”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世界清净了。”
系统026的数据流彻底变成了乱码。
它看着自家宿主这通惊为天人的操作,整个系统都陷入了过载状态。
还能……这样?!
不到十分钟。
码头上,正当阿成和“疯狗”两方人马怒吼着,即将下令让身后几百号兄弟冲向对方的那一刻——
远处,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而是一群,铺天盖地。
紧接着,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呼啸而至,以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整个码头团团围住。
还没等双方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环保局的执法车和消防队的红色战车也接二连三地赶到。
画风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一大群穿着各色制服的官方人员冲下车,拿着高音喇叭,用不容置喙的威严声音开始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接到市民举报!你们因涉嫌非法集会、污染海洋环境、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立刻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阿成:“?”
疯狗:“?”
两边几百号准备浴血奋战的黑帮成员,全都拎着武器,傻在了原地。
这什么情况?
怎么还惊动官方了?
而且是市政、环保、消防三堂会审?
我们不就是想约个群架而已吗!至于吗!
官方人员可不管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冲上来就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强行清场,驱散人群,查封货物,最后连整个码头都被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一场即将血流成河的黑帮火拼,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荒诞又离谱的方式,被强行瓦解了。
***
闻人朔的办公室里。
他听着阿成结结巴巴的汇报,脸上的神情极其精彩。
“所以,你们还没动手,就被警察、环保局和消防队,给一锅端了?”
“是……是的,朔哥。”
阿成到现在都感觉像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来得太快了,跟算好我们什么时候开打一样,掐着点就冲进来了。”
闻人朔捏了捏眉心。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该死的、超出掌控的、却又恰到好处的“运气”。
他正思索着,一个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是韩琛。
“闻人老板,好手段啊。”
电话那头,韩琛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做事,都喜欢走官方路线了。佩服。”
闻人朔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
“彼此彼此。”
他没有解释,不动声色地回应。
挂掉电话,闻人朔的思绪更加混乱。
韩琛显然也认为这是他的手笔。
可他自己清楚,他什么都没做。
这接二连三的“巧合”,让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他需要去见一个人,来确认一些事情。
更或者说,他只是想去平复自己心中那份愈发强烈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由来的躁动。
他现在,只想见到那个女人。
第159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2
闻人朔推开公寓大门时,林见微正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打游戏。
巨大的屏幕上是五光十色的技能特效,她戴着耳机,纤长的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按得飞快,神情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
“上啊,辅助你看什么呢,奶我啊!”
“打野会不会玩?对面脸都不要了,你还在刷你的三狼?”
她抱怨得理直气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公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和那幅色彩张扬的抽象画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闻人朔站在玄关,没有出声。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和一股从码头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后。
游戏里,她操控的角色终于因为缺少治疗而倒下,屏幕变成了灰色。
林见微气得摘下耳机,一把丢开手柄,愤愤地骂了句:“猪队友!”
她一转头,才发现身后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看清是闻人朔,她脸上的懊恼立刻变成了惊喜的埋怨。
“朔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她起身,很自然地走过来,身上那条丝质的睡裙随着动作,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身上有好闻的沐浴乳香气,像是刚洗完澡。
“刚到。”闻人朔的声线低沉。
他绕过她,在她身边坐下,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
啪嗒。
一声轻响。
盒子不大,但那深邃的颜色和细腻的质感,昭示着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那是什么?”林见微好奇地凑过去,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纯粹的期待。
闻人朔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打开。
他坐进沙发里,身体微微后靠,整个人陷在阴影中,视线牢牢锁定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林见微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一瞬间,幽蓝的光华从盒中迸发,几乎要将整个昏暗的客厅照亮。
那是一条钻石项链。
项链的设计带着古典的雍容,由数百颗大小不一的碎钻编织成繁复的藤蔓,簇拥着中央一颗硕大无比的蓝色钻石。
那颗蓝钻呈标准的心形切割,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幽邃又迷人的光芒,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的妈呀!VV!这是‘深海之心’!上个月在日内瓦拍卖会上拍出九千万欧元的古董珠宝!它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成了一片,激动到数据流都出现了乱码。
“九千万欧元!快!快表现出你该有的样子!激动!尖叫!喜极而泣!”
林见微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确实被那光芒晃了一下眼,但脸上并没有出现见到巨额财富时应有的狂喜或贪婪。
她只是微微偏着头,专注地看着那条项链,像是在欣赏一件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片刻后,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小心地将项链从丝绒底座上捏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往自己脖子上戴,而是举到灯光下,眯着眼,仔细端详着那颗主钻的切工和火彩。
“这个切工好复古。”她用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巨大的蓝钻,“老式的玫瑰式切割,为了保重牺牲了火彩,不过很有时代感。”
她又翻过项链的背面,看着那些复杂的镶嵌结构。
“金工也很厉害,十九世纪末的风格。”
她的评价,客观、冷静,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审视。
系统026:“……”
它彻底死机了。
闻人朔紧盯着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会激动地尖叫,会扑到他怀里献上热吻,会用最甜腻的声音感谢他的慷慨。
这些反应,都符合他为她设定的“金丝雀”形象。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专家的挑剔。
“你不喜欢?”他的声音紧绷,自己都未曾发觉。
“喜欢啊。”
林见微回过神,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拿着项链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将项链递给他,然后自己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那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朔哥,你帮我戴上。”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
温热的呼吸拂过闻人朔的手背,他回过神,拿起那条冰凉的项链,为她扣上。
钻石接触到温热的肌肤,蓝色的光辉在她颈间流淌,衬得那片皮肤愈发细腻如瓷。
林见微走到穿衣镜前,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看!”她赞叹道,“配我新买的那条黑色礼服正合适。”
闻人朔看着她,心里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她的喜悦是真的,但那份喜悦,源于“美丽”,而非“昂贵”。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一个虚荣拜金的女人,怎么可能对九千万欧元的财富无动于衷?
“你好像很懂这些。”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
“还好吧。”林见微拨弄着胸前的蓝钻,回答得漫不经心,“以前在欧洲待过一段时间,那边的好东西见得多了,自然就有点心得了。”
这个解释,和上次那个“美容院八卦”一样,无懈可击。
却也同样,什么都没有解释。
“欧洲?”闻人朔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沉了下去。
“是啊。”林见微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手指勾着他胸前的领带,轻轻绕着圈。
她的脸上,是那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无所谓的表情。
“在外面漂了几年,挺没意思的,还是家里好。”
她的话说得模糊不清,像一层雾,故意让人看不真切。
漂了几年?
见多了好东西?
闻人朔的脑海里,瞬间自行勾勒出一个刺眼的画面。
一个流落在欧洲的绝色东方美人,被某个富可敌国的贵族圈养,见识过最顶级的奢华,所以才对这条项链表现得如此淡然。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近乎扭曲的占有欲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不喜欢她的过去里有别人的痕迹。
这个女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应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俯下身,擒住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
“以后不准再提欧洲,也不准再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强硬的命令。
林见微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黑色漩涡,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点了点头,眼底却飞快地划过一抹算计得逞的笑意。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好啊。”
她在唇齿相接的间隙里,含糊不清地回应。
闻人朔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随即夺回主动权,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他现在不想去管什么码头,什么韩琛,什么见鬼的好运气。
他只想把这个浑身笼罩着迷雾,让他失控的女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让她身上,完完全全,只留下属于他一个人的味道。
卧室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夜色。
闻人朔将林见微扔在柔软的大床上,欺身而上。
他扯开自己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伸手,指尖却停在了她颈间那颗硕大的蓝钻上。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冰凉的宝石,又感受着宝石下,她温热的肌肤和跳动的脉搏。
“宝贝……”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
“我不管你以前在欧洲做过什么……”
“从现在起,你只需要看我就够了。”
第160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3
清晨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几道刺眼的光痕。
闻人朔从混沌中醒来,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伸出手,摸向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褶皱。
她已经起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与昨夜的疯狂交织在一起,提醒着他失控的种种。
床头柜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敞开着,“深海之心”在晨光下依旧幽蓝,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昨晚,他亲手扯下这条价值连城的项链,粗暴地扔在了一边。
“哗啦”的水声停止,浴室门被打开。
林见微裹着纯白的浴袍走出来,乌黑的发梢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她优美的锁骨滑落。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看到床上坐起的闻人朔,动作自然地走过去,俯身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
“早啊,朔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尖锐的震动。
闻人朔一把抓过,屏幕上“阿成”两个字在疯狂跳动。他划开接听,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阿成压抑着惊惶的嘶吼。
“朔哥!出事了!西港……西港被查封了!”
闻人朔的身体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林见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频率。
“不是韩琛的人,也不是警察!”阿成的声音几近崩溃,“是一帮来路不明的武装人员,直接冲进了码头,带头的叫赵恒!我们的人……两个兄弟被当场带走。”
“赵恒……”
闻人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攥着手机的指节根根泛白。
“VV,”系统026的声音在脑中聒噪,“卧槽!是赵恒!国际刑警组织经济犯罪调查科的那个‘铁面阎王’!”
林见微没理会系统的咋咋呼呼,她只是安静地听着闻人朔电话里的动静,然后施施然地走向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朔哥,你今天有会吗?”她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来,轻快依旧,“我给你挑了条新的领带,暗纹的,跟你那身灰西装特别搭。”
她拿着一条崭新的领带走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脸上是期待被夸奖的笑容。
闻人朔看着她那张没心没肺、对外界风暴一无所知的脸,心头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烦躁,竟被硬生生压下去些许。
他什么也没说,从她手中拿过领带,沉默地换上衣服。他能闻到她指尖残留的护手霜香气,那味道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
闻人朔集团的顶层办公室,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昂贵的雪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
楚三爷坐在沙发上,手里那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转动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搓出火星子,发出“咯咯”的急促摩擦声,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刚从西港死里逃生的阿成,额角还挂着冷汗,声音沙哑地汇报着。
“带头的叫赵恒,人称赵爷,专门负责跨国经济犯罪和有组织犯罪打击。他手里有国际最高级别的搜查令,直接绕过了本地所有系统。他们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突袭西港,我们的人连枪都来不及掏……”
闻人朔背对着众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一枚古朴的金属打火机,一下,一下,反复地开合。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响,成了这间压抑办公室里唯一的节奏。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不是盘踞一隅的地头蛇,而是翱翔在云端的猛禽,专门捕食他们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巨鳄。
他只是没想到,这头猛禽会毫无征兆地扑向自己。
“理由?”闻人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总要有个由头。”
“说是……怀疑我们利用货运线,进行跨境走私和洗钱。”阿成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被带走的那两个兄弟,管的就是货仓的账。那批货……也被他们当场扣了。”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罪名一旦坐实,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韩琛那边呢?”闻人朔问。
“也一样。”阿成低下头,“他手下三个最赚钱的场子同时被扫,损失不比我们小。赵恒这次,是要把我们一锅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手下快步走进来,递上一份加密文件。
“朔哥,韩琛那边传话,想跟您见一面。”
楚三爷冷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赵恒,没准就是他引来的!”
闻人朔展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四个字,笔锋凌厉。
“唇亡齿寒。”
他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才将纸凑到打火机的火苗上。
橘黄色的火焰迅速舔舐着纸张,将其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飘散在他脚下昂贵的地毯上。
这不再是他和韩琛的二人转了。
这是一场来自棋盘之外的猎杀,而他们,都是猎物。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见微那张明媚的脸。
他深吸一口沾满烟味的空气,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个念头。
把她送走,送到一个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的地方。
***
城中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一家高定鞋履品牌的VIp室里。
林见微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脚下试着一双镶满细碎水晶的银色高跟鞋。
镜子里,她纤细白皙的脚踝被衬得愈发精致,她缓缓转动脚腕,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鞋面折射出的璀璨光芒。
“VV,”系统026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吃瓜群众特有的兴奋,“闻人朔的西港码头,被赵恒给端了!听说损失是九位数起步!”
林见微调整鞋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对着镜子,微微俯身,将脚后跟的位置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
“赵恒……”
她红唇微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对对对!就是那个赵恒!”系统026激动地补充,“VV,闻人朔要是倒了,咱们的任务怎么办呀?!”
林见微缓缓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上,依旧是属于“林小姐”的,略带挑剔和矜贵的表情。
她对着镜中人,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像是一个计划完成的标记。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担忧,只有猎人看到期待已久的猎物,终于踩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愉悦。
“鱼,”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终于入网了。”
林见微不再看那双价值不菲的鞋子,转身对一旁屏息等待的店员随口吩咐。
“这双,还有刚才试的那双裸色的,都包起来。”
第161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4
风暴来临前的城市,表面上依旧歌舞升平。
林见微的私人飞机,准时在第二天清晨起飞。
闻人朔亲自送她到的机场。
“真的非去不可?”闻人朔开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当然啦!”林见微转过头,一脸的理所当然,“G家的高定秀诶,全球就两百个名额,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邀请函。”
她凑过来,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姿态又软又娇。
“再说了,我就去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陪你了。”
闻人朔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对华服、美食和派对的期待,干净纯粹得让他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心里那份希望她留下来,留在这片风雨飘摇中陪伴自己的念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只能点点头。
“到了给我电话。”
“知道啦!”林见微踮起脚,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背影轻快得像一只即将飞出牢笼的鸟。
闻人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冲上云霄,消失在天际线。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伴随着愈发强烈的烦躁,在他心头蔓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成的电话。
“让b组的人跟过去,一天二十四小时,确保她的安全。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
闻人朔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皮肤。
他浑然未觉。
桌上摊着数份关于赵恒的紧急报告,每一个字都像在嘲讽他的无力。
这个空降的“过江龙”,行事毫无章法,却又刀刀致命。
对方顶着国际刑警的光环,让他所有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的手段,都成了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至极。
楚三爷坐在对面,脸色铁青,连手里从不离身的文玩核桃都停了转动。
“阿朔,这不是办法。”
“赵恒这孙子有备而来,我们处处被动……”
闻人朔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截烟蒂狠狠碾进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
他抓起手机,指尖几乎是出于本能,点开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拨出。
听筒里没有传来他想听到的那把,又软又媚,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声音。
只有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眉心狠狠一跳,挂断,重拨。
结果依旧。
一股陌生的,几乎让他失控的焦躁感,从心脏深处猛地窜起。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卡通狐狸头像。
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她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朋友圈,有一个刺眼的小红点。
他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半小时前发布。
九宫格照片,背景是巴黎大皇宫,穹顶的壁画流光溢彩。
照片的主角,是他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女人。
林见微穿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墨绿色亮片长裙,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裸露的背部线条流畅优美,是蝴蝶骨的形状。
她坐在秀场第一排,侧脸在水晶灯下精致得毫无瑕疵。
旁边的座位上,随意放着一张印有顶级高定品牌LoGo的烫金邀请函。
配文是:「巴黎的夕阳和秀场的华服,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呢~」
下面还有几条动态。
定位在蒙田大道,她笑盈盈地展示着刚入手的限量款手袋。
定位在香榭丽舍大街,她对着镜头,炫耀新买的珠宝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
每一张照片,她的笑容都明媚得刺眼,眼神清亮,看不到一丝阴霾。
他在这里被风暴席卷,几近倾覆。
而她,活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用金钱和奢侈品堆砌的、阳光灿烂的、无忧无虑的真空世界。
闻人朔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笑脸,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
他这边水深火热,她却在巴黎看秀购物。
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懒得接。
他一直以为,这只被他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是他最完美的私有物,会在他需要时,提供最熨帖的慰藉。
可现在,她连信号都吝于给予。
被隔绝,被忽略。
这种陌生的认知,让他心头燃起一股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怒火。
“是……林小姐?”楚三爷看着他阴沉到骇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闻人朔猛地锁上手机,反手将屏幕扣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没事。”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重新抽出一支烟点上。
“继续说赵恒。”
烟雾升腾,缭绕中,他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张在巴黎阳光下,笑得过于灿烂的脸。
***
与此同时,巴黎。
刚刚结束一场高定大秀,模特、设计师、记者、工作人员穿梭不息,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充斥着香水、发胶和兴奋的味道。
林见微靠在一个挂满华服的衣架旁,周围的嘈杂仿若天然的屏障。
她戴着一枚几乎看不见的蓝牙耳机,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被反复加密的文件。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文件内容,红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耳语,瞬间便消融在喧嚣里。
“韩琛。”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动用我们在苏黎世和开曼群岛的所有渠道,给我查赵恒,以及他身边那几个白手套的离岸账户。”
“重点排查近三年,所有与东南亚橡胶园和矿产项目有关的资金异动。”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要全部流水,做得干净点,别惊动他。”
耳机那头,传来韩琛一如既往沉稳恭敬的回应。
“明白,裁决官。”
通讯切断。
林见微指尖轻点,删除了所有通讯记录和文件痕迹。
她抬起头。
只一秒,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冷漠便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适合出现在时尚版面的,那种带着几分慵懒与欣赏的微笑。
一位相熟的时尚编辑恰好走来,热情地与她贴面。
“Lin!亲爱的,你也来看秀?这场秀太美了,不是吗?”
“当然。”
林见微弯起眼睛,笑容无懈可击。
她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给对方一杯。
“尤其是最后那套压轴的婚纱,简直是把揉碎的星河穿在了身上。”
她与人谈笑风生,讨论着裙摆的剪裁和面料的质感。
只有系统026在她脑海里制造噪音。
“VV,闻人朔那边都快被逼疯了,你还真沉得住气啊!”
林见微轻抿一口香槟,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在意识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
“急什么?”
“不让他尝尝被冷落的滋味,他怎么会知道我的重要性?”
“不让他抓心挠肝地思念,重逢时的甜,又怎么会加倍?”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第162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5
尚蒂伊赛马场,巴黎近郊最顶级的名利场。
“VV,左边三点钟方向,戴紫色羽毛帽的。目标人物出现了。”
系统026的提示音在林见微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林见微没动,指尖捏着一份赛马手册,仿佛正专心研究着上面的赔率。
她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粗花呢套装,颈间戴的,正是前几天闻人朔送她的那条“深海之心”。
在和煦的日光下,那颗心形蓝钻折射出的光芒,足以成为任何贵妇下午茶的谈资。
这是她精心挑选的“诱饵”。
“小六六,别急。”她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钓鱼,需要的是耐心。”
此时,一场比赛结束,周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名媛贵妇们的尖叫。
就是现在。
林见微端起手边的玫瑰红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
放下茶杯时,手肘看似随意地一碰,桌边的赛马手册便悄无声息地滑落下去。
手册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停在了那位戴着紫色羽毛帽的夫人脚边。
夫人身边的侍者正要躬身去捡,却被她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她饶有兴致地亲自弯腰,捡起那本手册,目光在递过来时,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见微颈间那抹幽蓝上。
“谢谢您。”林见微接过手册,脸上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与感激的笑容,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这里的比赛太精彩了,让人一不小心就失了神。”
“确实如此。”夫人微微颔首,视线在项链上多停留了一秒,语气带着真诚的欣赏,“很美的古典镶嵌工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上钩了。
“您真有眼光。”林见微的笑容加深,话题转接得毫无痕迹,“这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比起现在那些浮夸的设计,我更偏爱这些被时间沉淀过的东西。”
话语中的那丝甜蜜和娇羞,完美演绎了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形象。
两人就着珠宝与古董工艺,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从巴黎最新的时装周,聊到东南亚顶级燕窝的产地,气氛融洽得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林见微的谈吐无可挑剔,既能精准地说出卡地亚“水果锦囊”风格的由来,也能分辨出不同年份拉菲的细微差别,知识渊博却不刻意卖弄,只是将这些作为生活的点缀。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顶级品味,迅速拉近了她与政要夫人的距离。
“VV,气氛铺垫完成,可以下钩了!”系统026催促道。
又一匹赛马冲过终点线,全场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
林见微的声音就混在这片嘈杂里,轻得像一句错觉,传入夫人耳中。
她微微蹙眉,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被噪音打扰的困惑,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八卦欲。
“说起来,最近好像听到一些风声……”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关于一位姓赵的国际刑警先生,他似乎……在远东那边动作很大,手段也太过了些。”
政要夫人端着酒杯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停顿了半秒。
林见微像是毫无察觉,继续用那种闲聊的口吻抱怨:“现在的国际形势这么复杂,到处树敌可不是聪明事。我听说,他为了业绩,连自己人的利益都敢动。”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茶,补上最后一句。
“跟他有利益牵扯的人,说不定……也会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呢。夫人,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进了对方心里。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具体指控。
但“自己人”和“不必要的麻烦”这几个字,已经足够。
政要夫人的眼角极轻微地跳了一下,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只是那笑意,再也没能抵达眼底。
“是么?”她淡淡应道,没有追问,也没有表态,“这世道,确实不太平。”
话题被不动声色地转开。
又看了一场比赛,夫人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礼貌地起身告辞。离开前,她还主动与林见微交换了联系方式,热情地邀约下次一起做SpA。
林见微含笑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紫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VIp通道的尽头。
几乎是同时,她放在手包里的加密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一闪而过。
【‘东南亚-01’渠道,单方面永久关闭。】
“卧槽!VV牛逼!”系统026的电子音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数据流因激动而疯狂波动,“目标情绪波动剧烈!她刚刚发出的加密指令已截获……内容是:单方面中止与代号‘Zhao’的所有非官方渠道合作,即刻生效!!”
“报告VV!赵恒那条至关重要的走私渠道被斩断了!根据能量波动监测,闻人朔那边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了百分之十五!”
系统026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狂热崇拜:“你这轻飘飘几句话,比闻人朔在那边打生打死一年都有用!”
林见微拿起桌上一块精致的马卡龙,咬了一小口。
极致的甜腻在舌尖融化。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小六六,格局打开点。”她在意识里轻笑,“对付这种靠着保护伞作威作福的人,从来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她拿起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准备离开这片喧嚣。
阳光依旧明媚,赛马依旧奔腾。
无人知晓,就在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间,一场远在千里之外的黑道风暴,已经被悄然瓦解了一角。
林见微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闻人朔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毫不在意地划开屏幕,无视了那些焦急的红色提示。
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划过,最后,停在了“韩琛”的名字上。
电话拨出。
“裁决官。”那头传来韩琛恭敬沉稳的声音。
林见微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看着远处冲刺的赛马,声音轻而冷。
“通知赵恒的对家,就说,赵恒在东南亚的线,断了。”
第163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6
私人飞机的舷梯刚刚落下,闻人朔便掐灭了指间的烟。
他亲自来了。
阿成站在他身后,只觉得朔哥身上那股凛冽迫人的气场,连身上剪裁完美的昂贵西装都包裹不住。
这几天的局势太过诡异。
赵恒那条追着不放的疯狗,像是被人凭空拔掉了几颗最锋利的牙,攻势忽然钝化,不再招招致命。
可闻人朔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一个藏在暗处的未知盟友,远比一个亮出獠牙的敌人,更让人寝食难安。
在这种心烦意乱的关头,他推掉了所有会议,来了这里。
只为接一个人。
林见微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出口。
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脸上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只露出饱满诱人的红唇。
她推着几个崭新的行李箱,脚踩十厘米高跟鞋,步履摇曳生姿,像一只骄傲华美的孔雀,所过之处,自成焦点。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闻人朔。
女人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立刻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媚色天成。
“朔哥!”
她松开行李箱,小跑起来,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柔软的身体带着清甜的香风,将他身上那股硝烟般的凛冽气息冲散了几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接我。”
她仰起那张明媚的小脸,声音又媚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闻人朔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毫无阴霾、鲜活明亮的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购物归来的满足和看见他的欣喜,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心头那股因局势诡变而生的暴躁,被她这一下撞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收紧,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沉声对身后的阿成吩咐:
“把林小姐的东西拿上。”
回去的车里,气氛被林见微搅得活色生香。
她兴奋地向他展示着自己巴黎之行的战利品,从限量款的包,到一块据说镶嵌了陨石碎片的腕表,叽叽喳喳,像只快活的小鸟。
闻人朔靠在座椅上,没有闭眼。
他只是偏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一张一合的饱满红唇。
林见微说了一会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终于停了下来。
她凑过去,柔软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点上他紧蹙的眉头,试图将那道深刻的褶皱抚平。
“谁惹我们朔哥不高兴了?”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勾人的沙哑,吐出的气息温热。
“跟我说说,我帮你骂他。”
闻人朔一把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捏碎她的手骨。
林见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无声地询问他。
妖精。
闻人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戾气无处宣泄,最后只是将她的手死死攥在掌心,没有再放开。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闻人朔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出来,卧室里却空无一人。
他循着客厅里透出的微光走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呼吸一滞的画面。
公寓中央那块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林见微正跪坐在那里。
她的面前,散落着一大捧新鲜的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是她让管家新定的花材。
一盏落地灯在她身侧投下昏黄温暖的光圈,将她整个人温柔地笼罩。
空气里,弥漫着花草清冽的甜香,混合着她身上沐浴过后的干净皂香。
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丝质睡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发簪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后颈,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花剪,正专注地修剪着一枝玫瑰多余的叶片,动作轻柔而认真。
“咔哒。”
一声轻响,一片绿叶落下。
闻人朔在光圈外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专注的身影,看着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温暖宁静的小小天地。
心里的某个地方,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块。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然后,他弯下腰,从背后伸出双臂,将那个柔软的身影,连人带丝绸睡裙,整个圈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息之间,全是她发丝的香气和玫瑰的芬芳。
“VV!目标心率异常飙升!情绪依赖度已达82%!”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开。
林见微没理它。
在闻人朔抱上来的那一瞬间,她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顺势向后靠去,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后背与他滚烫的胸膛贴得严丝合缝。
她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另一枝玫瑰,继续慢条斯理地修剪。
她的镇定与温顺,像一剂最强效的镇静剂,瞬间抚平了闻人朔连日来所有的焦躁与杀伐之气。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需要的,原来不是一个只会讨好他、仰望他的玩物。
他需要的是这个。
是在他被全世界的恶意包围,在无穷无尽的算计和厮杀过后,能有一个地方,让他卸下所有防备。
一个只属于他的,宁静的、温暖的港湾。
而她,就是这个港湾本身。
林见微终于放下了花剪。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那只白皙的手,轻轻覆在闻人朔圈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指甲上新做的红色蔻丹,像黑夜里点燃的一簇火苗,烫得他皮肤一颤。
“朔哥,”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形的钩子,挠着他的心尖,“你不喜欢我插的花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嗔和被无视的抱怨,但那股媚意却一丝不减,钻进闻人朔的耳朵里。
“抱这么紧,都快把我的新睡裙弄皱了。”
闻人朔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抱怨。
他只是固执地抱着她,下巴死死抵着她的肩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微……”
他叫着她的名字,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以后不准再走那么久。”
林见微拿着花剪的手顿住了。
她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仰起脸,看着男人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占有欲,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闪了闪。
然后,她凑上前,主动吻了吻他的嘴唇。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柔软又温热。
“好啊。”
她笑意盈盈地回应,眼底的光华流转,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
“那下次,朔哥陪我一起去?”
第164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7
闻人朔的回应,是一个不带任何温柔,充满了掠夺意味的深吻。
这个吻,堵住了林见微所有未出口的调笑,也强势地烙印下他在这场关系里的绝对主导权。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俏皮的问题。
行动,就是他唯一的答案。
无论她飞到哪里,最终都要落回他的掌心。
“乖乖待着。”
直到林见微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喑哑,是警告,也是承诺。
林见微的眼角洇出湿润的水光,脸颊绯红,像一朵被暴雨侵袭过的娇嫩玫瑰。
她乖巧地点点头,眼底深处,那抹算计的光芒一闪即逝。
“知道了,朔哥。”
***
几日后,闻人朔的书房。
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上好的金丝楠木茶盘上,紫砂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吐着白气,馥郁的茶香拼命想钻进鼻腔。
闻人朔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几位集团的元老。
为首的,正是楚三爷。
他今天很反常,手里那对从不离身的油亮核桃不见了踪影,一双饱经风霜的手,只是安静地放在膝上。
这种静,比任何时候的“咯咯”作响,都更让人心悸。
“阿朔,”楚三爷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把林小姐带回来这段时间,集团内外,发生的事太多了。”
闻人朔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周遭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她很好。”他放下茶杯,骨瓷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短促的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只是随便玩玩的情妇,她当然很好。”楚三爷的目光变得锐利。
“真是那样的话,今天就当我们几个老东西没来过。”
“但如果你对她……有那么一点点认真,那这件事,就必须弄个明白。”
闻人朔的下颚线猛然收紧。
“你得承认,她‘运气’好得邪门。”楚三爷身旁一位谢顶的元老接过话头,语气焦灼。
“自从她来了,彪哥那块硬骨头,自己就散架了。你和韩琛之前斗得你死我活,结果现在风平浪静。现在连赵恒那条过江龙,都像是被人拔了牙的老虎,雷声大雨点小!”
“阿朔,我们不是怀疑她。”楚三爷抬手,制止了同伴。
他继续不疾不徐地说:“我们是怕,这背后有我们看不懂的东西。干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是身边那些看不懂、摸不透的变数。”
“那个林小姐,就像一团雾。”
“你以为你看清了她,可风一吹,她又变成了别的样子。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书房里,只剩下茶壶里水沸的声音,像一颗颗小石子,反复砸在每个人的心湖上,激起无声的涟漪。
许久,闻人朔才抬起头。
他看着这些跟随父亲打下江山的老人。
“你们想说什么?”
“查查她。”楚三爷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把她的底细翻个底朝天。如果她身家清白,只是单纯运气好,那我们就当她是老天爷派来旺你的福星,我们几个老家伙,亲自给她赔罪。”
“可万一……万一她背后有人呢?”
“她是我的人。”闻人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抗拒。
“正因为她是你的人,才更要查!”楚三爷的声音陡然拔高,浑浊的眼睛里迸出骇人的精光,“你现在对她有多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阿朔,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是怕你陷进去,被人当枪使!”
闻人朔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
剪开,点燃。
一套娴熟的动作,试图压下心底的翻涌。
浓重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模糊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心里那片翻江倒海的混沌。
查她?
这个念头,他有过。
不止一次。
可每一次,都会被她那张纯粹又无辜的脸,被她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所击退。
他甚至……害怕去查。
怕查出来的结果,会毁掉他亲手打造的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港湾。
怕那片温暖,只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阿朔,你父亲走的时候说过,我们这把老骨头,就是给你当刹车的。”
“现在,我们该踩一脚了。”
楚三爷说完,站起身,带着另外几人,对着闻人朔,深深地鞠了一躬。
闻人朔夹着雪茄的手,颤了一下。
一点猩红的烟灰跌落,烫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烙下一个微小的洞,他却毫无反应。
“我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钝刀割过。
与此同时,顶层公寓的衣帽间。
林见微正对着巨大的穿衣镜,比对着两条颜色相近的丝巾。
一条是爱马仕的经典款,图案繁复华丽。
另一条则是某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纯色,只在角落用金线绣了一枚极小的鸢尾花徽记。
“VV,情报来了!”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吃瓜群众特有的兴奋,“闻人朔被他那帮老臣子逼宫了!他们觉得你太邪门,让闻人朔查你的底细!闻人朔……他居然答应了!”
林见微拿起那条纯色丝巾,在自己白皙的颈间松松垮垮地绕了一圈。
镜中的女人因此平添了几分禁欲的优雅。
她对系统026带来的消息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着镜子,轻轻抚平丝巾的褶皱。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VV,他要查你了啊!你的马甲会不会掉啊?!”系统026急得数据流都快乱码了。
“掉不了。”林见微淡淡回应,语气里是全然的自信。
她随手将那条华丽的爱马仕丝巾扔回抽屉。
然后,她拿起了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点开一个极其隐蔽的程序。
界面简洁到极致,只有一个幽蓝色的搜索框和一行不断滚动的未知代码。
林见微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行指令无声地输入。
【启动‘迷雾’协议,等级:三级。】
【命令:拦截并销毁所有针对‘林见微’身份信息的底层数据抓取请求。】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出衣帽间。
她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准备去泡个玫瑰精油浴。
“这下可以放心了?”她在意识里问。
“嘿嘿!VV牛逼!”系统026瞬间从哀嚎模式切换到彩虹屁模式,“这下他们查到的只会是一片数据真空!”
林见微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她刚放下的手机,极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屏幕上,那个隐蔽的程序自动弹出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刺眼的红色警示框。
【警报:监测到一级情报网络查询请求。】
【来源:闻人朔核心安保系统。】
【请求已拦截。】
【销毁。】
【目标网络反馈:数据真空。】
第165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8
三天后。
闻人朔的书房,烟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愁。
阿成站在书桌前,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他在这里站了十分钟。
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他带回来的调查结果,只有两个字。
空白。
“说。”
闻人朔终于开口,声音淬着冰。
“朔哥……”
阿成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包括从欧洲情报贩子手里买的最高权限,去查林小姐的背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攒勇气才能吐出那个骇人的事实。
“结果……什么都没有。”
“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学籍信息,没有出入境履历,连一张信用卡消费的痕迹都没有。”
“她就像……凭空出现在这座城市的。”
阿成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源于认知的崩溃。
“我们的人试图强行追溯数据源头,结果……对方的反追踪系统强到匪夷所思。”
“我们派出去的三个顶尖黑客,电脑在三秒内,主板被同时烧毁。”
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烟雾无声翻滚,将一切都笼罩在模糊之中。
一个在现代社会,没有任何数据痕存的人。
这比查出她是某国派来的顶级特工,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后者意味着有来历,有迹可循。
而前者,意味着她背后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闻人朔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叩、叩、叩……
那声音不大,却敲得阿成心头发慌。
他以为自己养的是一只漂亮的金丝雀,最多是条运气好到爆棚的锦鲤。
这份报告却在告诉他,他亲手带回巢穴的,可能是一头披着白兔皮的史前巨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楚三爷带着几位元老闯了进来,个个神情凝重。
“阿朔!结果怎么样!”
闻人朔抬起眼,朝阿成递了个眼色。
阿成战战兢兢地将平板递了过去。
几位元老凑在一起,只一眼,一张张脸上血色褪尽。
“查、查无此人?!”一个元老失声惊呼。
“这不是福星!这不是福星!”另一个元老死死抓住楚三爷的手臂,声音变了调,“这是催命的阎王啊!”
楚三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闻人朔。
“阿朔!你现在明不明白!”
“这个女人,绝对留不得!”
“她能让自己的过去一片空白,就能让我们的未来也一片空白!”
“趁她现在还没动手,送走她!”
楚三爷眼里杀机迸现,话锋一转,变得无比狠戾。
“不,不能送走!要让她……彻底消失!”
闻人朔依旧沉默。
他的脑海里,画面疯狂交错。
是她穿着红裙,朝他摇曳走来的样子。
是她敷着金色面膜,一脸八卦地泄露彪哥秘闻的样子。
是她抱着一捧白玫瑰,在灯下安静修剪花枝的样子。
每一个她,都活色生香,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这一切,都和那份“空白”的报告,形成了最荒诞、最致命的冲突。
“她现在在哪?”
闻人朔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阿成一愣,连忙回答:“林小姐……下午约了朋友,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
闻人朔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阿朔!你要去哪!”楚三爷厉声喝问,“你不会还想去见她吧!”
“这是我的事。”
闻人朔穿上外套,动作不见一丝慌乱。
他径直从几位面色煞白的元老身旁走过,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当他的手握上门把时,楚三爷绝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会被她害死的!你会被她害死的!”
***
半岛酒店,顶层露台。
午后阳光和煦,钢琴曲在空气里流淌。
林见微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正用小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对面坐着妆容精致的贵妇,两人聊着最新的珠宝拍卖会,气氛轻松。
闻人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露台入口。
他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场抽空,连钢琴声都错了一个音节。
林见微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朔哥?你怎么来了?”
她优雅地跟对面的朋友致歉,然后起身,提着裙摆,身形轻快地奔向他。
“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仰起脸,笑容明媚,眼底闪烁着细碎的阳光,纯粹又动人。
闻人朔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动作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这片温暖明媚的阳光里,直接拽进了身后的阴影中。
“跟我走。”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林见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一丝困惑和委屈浮了上来。
“朔哥,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闻人朔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甚至没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他只是拉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过酒店大堂。
在所有宾客惊异的注视下,将她塞进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闻人朔一言不发,只是扯了扯领带,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完美的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见微揉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几次想开口,都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给逼了回去。
直到车子驶回顶层公寓。
闻人朔依旧一言不发,拉着她走进那间金碧辉煌的牢笼。
他松开手,走到客厅中央,然后转过身。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第一次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审视的、带着极度危险的眼神,死死锁住了她。
林见微被他看得心里一紧,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朔哥,你到底怎么了?”
闻人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担忧,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步向她走来。
一步。
又一步。
像是野兽在逼近自己的猎物。
他最终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
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她脸颊的皮肤,然后缓缓滑到她的脖颈,那脆弱的、仿佛一捏就断的地方。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颈侧的动脉,感受着那鲜活的、一下下的搏动。
“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恶魔的私语,响在她的耳边。
“你是谁?”
第166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19
那只手带着体温之外的凉意。
拇指的指腹压在她颈侧的动脉上,力道不轻不重。
那是一种审判的姿态。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层娇嫩皮肤下鲜活的脉搏。
一下。
又一下。
平稳,有力,没有半分因恐惧而产生的紊乱。
这个认知,像一捧滚油,浇在闻人朔心底翻涌的暴戾之上,越烧越旺。
“VVVVV!他要动手了!他真的要动手了!他的杀意监测指数在临界点反复横跳!”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彻底失控,数据流紊乱到濒临崩溃。
“那帮老头子让他把你干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应该给你编个身份的!哪怕是村里来的翠花也行啊!现在怎么办啊啊啊!”
“慌什么。”
林见微在意识里的回应,平静无波。
“他不会动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淡定!他的手就在你脖子上!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
“因为我这么好看,他舍不得。”
林见微先是轻描淡写地开了一句玩笑。
系统026的数据流瞬间卡顿。
“更重要的是,”林见微在意识里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独有的、看透人心的凉薄,“他不敢。”
“小六六,你记住,人类对于绝对的未知,首先是敬畏。”
她的分析冷静得不像一个脖子正被扼住的人。
“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却连我一张买奶茶的小票都查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或者我背后的东西,是他们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层面。”
“伤害一个未知的存在,所要承担的后果,也是未知的。”
“闻人朔这种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不会赌一个他连赔率都算不出来的局。”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自恋口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确实舍不得我这么一个大美人。”
系统026:“……”
它选择闭嘴,并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脑海中的电光石火,于外界,不过是呼吸之间的停顿。
面对闻人朔那双积聚着风暴的黑眸,林见微脸上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一点点褪去。
那层伪装剥落,露出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兴味、了然,与绝对自信的神情。
她没有挣扎。
反而微微向前倾身,主动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更深地贴近他冰凉的掌心。
而后,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圈住自己脖颈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无比亲昵,又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动作。
“我是你的宝贝呀,朔哥。”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拖着叹息般的柔软,像一片羽毛,精准地刮过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闻人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甚至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他预想过她的惊恐,她的辩解,她的一切伪装。
唯独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这种将致命威胁,轻描淡写化解成情人呢喃的反应。
林见微仰起脸,直视着他。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天真与媚态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涡旋。
她忽然笑了。
红唇勾起的弧度,带着恶劣,也带着蛊惑。
“你也是我的……‘宝……贝’。”
那个“宝贝”,她说得极慢,极轻,每一个音节都像无形的烙印,烫在了闻人朔的心上。
他精心布下的审判场,被她轻而易举地变成了调情的舞台。
他所有的怒火、怀疑、杀机,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这种全然失控的感觉,比面对任何枪林弹雨都更让他挫败。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那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败退。就像那只手不属于他自己,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开。
他后退两步,重重坐进沙发,身体的重量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方才那种主宰一切的凛冽气势,荡然无存。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里满是撕裂般的沙哑。
“你为什么要来我身边?”
林见微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理了理自己被他弄皱的衣领,
每一个指尖的动作都带着不疾不徐的优雅。
然后,她施施然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那份闲适,衬得他此刻的紧绷与狼狈愈发可笑。
“不是朔哥你要带我回家的吗?”
她转过身,背靠吧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淬炼过的纯粹无辜。
“你在会所里看到我,说要养我,让我跟你走。”
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我才跟你回来的呀。”
她歪了歪头,那张明媚的脸上满是不解。
“怎么了?朔哥你忘了吗?”
闻人朔的脑袋,嗡的一声。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灯红酒绿的夜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打量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稀世珍品,宣告:跟着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许诺她金尊玉贵的生活,让她做他见不得光的女人。
在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施予者,是掌控她命运的神。
可她此刻的质问,却将他当初的“恩赐”,变成了一份无法辩驳的契约,反过来将他牢牢困住。
是啊。
是他主动的。
整个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就在闻人朔失神地盯着她,脑中一片混沌时——
叮咚——
叮咚——
公寓那尖锐的门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执着又刺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闻人朔没有动。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锁着林见微,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林见微却放下了水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明媚又灿烂的笑容。
“我去开门。”
她提着裙摆,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玄关,声音里是纯粹的雀跃。
“应该是我的新裙子到了。”
第167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0
玄关处,林见微的背影窈窕轻快。
她伸手按开可视对讲。
屏幕里映出一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
“林小姐,您在巴黎高定周预订的几件礼服送到了。”
“这么快?辛苦了,上来吧。”
她挂断通讯,转身时,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消减。
方才那场能将人神经都绷断的对峙,似乎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幻觉。
她看也没看沙发上那个僵坐着的男人,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兴致勃勃地整理出一块空地,准备迎接她的“战利品”。
闻人朔就那么坐在那里。
身体的肌肉还保持着战斗般的紧绷状态。
他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看着她脸上那种纯粹的、为物质而生的、肤浅的喜悦。
这一切,都和方才那个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将他逼入绝境的形象,割裂得触目惊心。
几分钟后,品牌店的经理带着两名助手,恭敬地将数个巨大的防尘袋送了进来。
“林小姐,这是您看中的那条星空裙,工匠们为您加急赶制出来的。”
经理小心翼翼地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
缀满了细碎钻石的长裙倾泻而出,在灯光下流动着银河般的光辉。
“哇。”
林见微发出一声恰如其分的、属于拜金女的惊叹。
她送走经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和闻人朔,以及一地华美的衣物。
审判与对峙的压抑,被这些浮华的丝绸与珠宝彻底冲散、碾碎。
“朔哥,你快来看。”
她献宝似的提起那条星空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上的碎钻划出璀璨的光弧。
“是不是很漂亮?”
闻人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和判断力,都在这场荒诞的变故中宣告罢工。
林见微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失魂落魄。
她放下裙子,又拿起另一件剪裁独特的白色西装套裙。
“这件呢?我觉得配我新买的那块陨石手表刚刚好。”
她兴致高昂地开始了自己的时装秀。
客厅变成了她的专属t台。
她一件件地试穿,赤着脚在地毯上转圈,还不时地征求他的意见。
“这个领口是不是太低了?”
“这对耳环配不配?”
“朔哥,你觉得呢?”
闻人朔的意识是抽离的。
他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前一秒,他还在为她那深不可测的背景而心惊肉跳,考虑着要如何处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变数”。
下一秒,他却被要求对一条裙子的颜色发表看法。
这种巨大的认知撕裂感,让他头痛欲裂。
“……好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机械,不似人声。
“嗯,我也觉得。”
林见微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满意地点点头,又拿出一双镶嵌着羽毛的高跟鞋。
终于,她选定了一套藕荷色的长裙。
丝滑的面料贴合着她完美的曲线,衬得她整个人柔美又高贵。
她搭配好珠宝和鞋子,对着穿衣镜照了又照。
然后,她转身走向沙发。
在闻人索反应过来之前,她伸出手,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体有些踉跄,竟被她毫不费力地拉到了巨大的落地镜前。
“你看。”
林见微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亲昵地靠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镜子里,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的混乱与疲惫却再也无法掩饰。
而他怀里的女人,明媚娇艳,笑容灿烂。
两人依偎在一起,亲密得毫无间隙。
“我们穿情侣装好不好?”
“你有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和我这条裙子是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搭配起来肯定特别好看。”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让他身体一僵。
“朔哥,你都好久没带我出去吃饭了。”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抱怨。
“下次,下次我们约会,就穿这一套,好不好?”
闻人朔死死盯着镜中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再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会疯掉。
“我回公司处理点事。”他推开她,语气生硬,“晚上……可能不回来了,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
步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时,衣袖却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拽住了。
他回头。
林见微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仰着那张漂亮的小脸,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然后,那根手指落在了自己饱满诱人的红唇上。
那是一个无声的、理直气壮的索取。
——走之前,要亲亲。
闻人朔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狂躁与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骤然转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她后脑,狠狠地压向自己。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个充满了侵略与占有的撕咬。
他想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主权,想把这个玩弄他于股掌之间的妖精,彻底吞噬入腹。
许久,他才放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
林见微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角泛着水光,却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闻人朔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猛地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彻底失控的地方。
“砰!”
厚重的门被甩上,隔绝了一切。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林见微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麻的嘴唇,唇边的笑意缓缓扩大。
“VV……报告VV!”
系统026的电子音终于找回了程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监测到目标心率……在刚才那个吻的瞬间,直接飙到160!现在还没平复下来!波动曲线乱得跟服务器被雷劈了一样!”
“嗯。”
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因为他更爱我了啊。”
系统026的数据流,瞬间断了。
第168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1
闻人朔回到集团总部顶楼的办公室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没有开灯。
任由自己陷进巨大的办公椅里,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疲惫的剪影。
胸腔里的那股狂躁,在极速的飞驰和夜风的吹刮下,总算平息。
但脑子里更乱。
林见微那张脸,一会儿是天真无辜,一会儿又媚态横生,在他脑中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还有她最后那个理直气壮索要亲吻的动作。
以及那个被他撕咬后,依旧笑意盈盈的表情。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嘶哑。
“让楚三爷他们上来。”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楚三爷领着那几位元老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凝重神情。
“阿朔,那个女人呢?”楚三爷开门见山,语气里压着火。
“还在公寓。”闻人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居然还留着她!”一个元老没忍住,音量陡然拔高。
闻人朔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只是从雪茄盒里又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剪着。
“我留下她,有两个原因。”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圈这些面色不善的长辈。
“第一,她是我主动带回来的。你们不妨想想,她除了花钱享乐,什么时候对集团的生意表现出过半点兴趣?”
“那也……”
“第二个原因,才是最重要的。”闻人朔打断了对方,将剪好的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却连她在任何官方系统里留存过的身份记录都找不到。你们觉得,这说明什么?”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了。
“这说明,她背后站着的东西,是我们惹不起,甚至……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
“一边是深不可测、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未知势力。”
“另一边,是一个我们至少还能‘看’得见,目前只沉迷于奢华生活的女人。”
“你们说,哪个风险更不好控制?”
他的话音落下,那几位元老眼中的怒火,肉眼可见地熄灭。
他们是老江湖,最懂趋利避害。
对付一个已知的敌人,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对付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楚三爷盯着闻人朔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挣扎,最后,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就……再看看吧。”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摆了摆手,带着人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风平浪静。
闻人朔没有再回那个公寓。
他把自己埋在无穷无尽的工作里,用高强度的会议和决策来麻痹神经,试图将那个女人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而林见微,也乐得清闲。
她像是完全没把那天惊心动魄的对峙放在心上,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SpA、下午茶。
但她每晚都会给他发来消息。
有时是一张新买的珠宝照片,配文是“好看吗?”。
有时是一句娇嗔的“一个人睡不着,床太大了”。
有时是慵懒的语音,抱怨“逛街好累呀,脚都走痛了”。
闻人朔的回复总是简短而及时,“好看。”,“早点睡。”,“让品牌经理把东西送到公寓给你挑。”
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谁也不提那天的事。
阿成每天都会准时收到来自各大品牌专柜的消费通知,数额惊人。
闻人朔每次看到那些天文数字的汇总报告,都有一种荒诞感。
仿佛只要她还在挥霍他的钱,她就还是那个他能掌控的金丝雀。
这份脆弱的平衡,在第八天的深夜,被彻底打破。
“朔哥!不好了!”
阿成破门而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赵恒疯了!他联合了金三角的几家原料商,切断了我们东南亚所有的货运线!同时,他雇的黑客攻击了我们三个重要中转港的物流系统服务器!港口现在彻底瘫痪了!”
闻人朔猛地站了起来。
釜底抽薪!
货运线是集团的命脉,港口系统是心脏。
两者同时出事,等同于被人扼住了脖子,还顺便捅了一刀。
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和急促的报告声此起彼伏。
闻人朔站在一面巨大的电子动态屏前,脸色铁青。屏幕上,代表东南亚航线的数条光带,正在不断闪烁着刺目的红色警报。
赵恒这次的攻击,精准、迅速、招招致命。
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每分钟都在承受着巨额的损失。
“我们的技术人员呢?”
“对方的攻击手段太刁钻,系统被锁死了!强行破解至少需要48小时!”
“备用航线呢?”
“赵恒的人已经提前埋伏好了!我们有两条船刚改道就被截了!”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密集地砸下来。
连楚三爷也赶了过来,他拄着拐杖,站在屏幕前,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绝境。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眼看要伤筋动骨时,一个负责情报对接的下属,忽然举着一部加密通讯器,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朔哥!韩……韩琛那边!送来一份东西!”
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那个下属。
“阿朔,小心有诈!”楚三爷立刻出声提醒,“这个时候,他只会落井下石!”
闻人朔没有立刻接过通讯器,他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这确实是韩琛的风格。
落井下石,甚至可能送来一份包裹着蜜糖的砒霜,给他们最后一击。
在这种分秒必争的关头,他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接过通讯器,声音低沉,“立刻分析数据包!技术组,给我盯死了,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切断!”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几分钟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狂喜又不可置信的神情。
“朔哥!是……是赵恒那边后台系统的最高权限密钥!还有他所有埋伏点的精确坐标!数据干净,没有木马!”
闻人朔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有了这个,就等于拥有了上帝视角。
他们不仅能瞬间夺回港口系统的控制权,还能反过来,给赵恒布下的口袋阵,来一个漂亮的反包围!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根据这份情报,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黎明时分,战局彻底逆转。
赵恒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不仅被完全化解,他自己还折损了近三成的人手和两条最重要的走私船。
大获全胜。
办公室里,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唯有闻人朔,独自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闻人先生,这么早,有何贵干?”韩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为什么?”闻人朔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闻人朔握着通讯器的手,骤然收紧。
“谁?”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
韩琛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闻人朔一动不动。
受人所托……
忠人之事……
能让韩琛这种人为之“办事”的人,究竟是谁?
“受人所托”那四个字,和他脑海深处的一张脸,毫无征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张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在半岛酒店的阳光下,对他笑得一脸纯粹的脸。
林见微。
第169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2
办公室里胜利的欢呼声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传到闻人朔耳中,只剩下模糊失真的杂音。
他站在窗边。
城市的天际线,被黎明染成一层冰冷的灰白。
指间的雪茄烧到了尽头,灼痛感从指腹传来。
他猛然回神,将那截烟蒂狠狠捻熄在烟灰缸里,仿佛在捻灭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韩琛的话,和那张明媚又无辜的脸,在他脑海里重叠,闪现。
闻人朔强行掐断了这致命的联想。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楚三爷走了进来。
老人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深的忧虑。
“赵恒这次虽然栽了,但他根基未损,缓过劲来只会更疯。”
楚三爷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
“韩琛那边……我们必须去见一面。”
这个提议放在昨天,还是天方夜谭。
那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盘踞在城市另一端的饿狼。
现在,他们却不得不主动向这头狼示好。
闻人朔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亲自去。”
***
会面的地点,在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馆。
院落古色古香,曲径通幽,静得能听见竹叶被风拂过的微响。
闻人朔到时,韩琛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黑色长衫,正姿态闲适地用长柄勺,将沸水淋在茶海上的一排紫砂小兽上。
热气袅袅,模糊了他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脸。
“闻人先生,准时。”
韩琛抬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闻人朔在他对面坐下,阿成和楚三爷站在他身后,神情戒备。
“韩先生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闻人朔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开个价吧。”
这是谈判的姿态。
也是败者的姿态。
他做好了被狠狠宰一刀的准备。
无论韩琛今天提什么,他都只能认。
韩琛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笑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闻人先生误会了。”
他将一杯冲泡好的茶,推到闻人朔面前。
茶汤澄澈,香气清远。
“我说了,只是顺手而为。”
“顺手?”
楚三爷终于没忍住,往前踏了一步,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
“韩琛!你我斗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会做没有好处的事?”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韩琛的视线越过楚三爷,径直落在闻人朔的脸上,目光平静无波。
“赵恒疯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至于合作,自然是要合作的。只是……怎么合作,现在谈,为时过早。”
闻人朔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那是一场他无法掌控的棋局。
为时过早?
现在是扳倒赵恒的最好时机,韩琛不可能看不到。
“是你的人,黑进了赵恒的后台?”
闻人朔问了另一个问题,他需要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线头。
“我自有我的渠道。”
韩琛的回答滴水不漏,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闻人朔的指节,无声收紧。
茶杯的温度透过指尖,灼烫着他的皮肤。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诡异的地方。
韩琛太镇定了。
太平静了。
他亲手递来一份足以扭转乾坤的情报,此刻却像个局外人。
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没有谈判者的贪婪,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拿捏他们的意图。
他就只是坐在那里,泡着茶,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他不是来谈判,不是来分赃。
他只是来……完成一个必须履行的程序。
一个冰冷至极的认知,击穿了闻人朔的脊髓。
韩琛不是设局的人。
他甚至……都算不上是下棋的人。
他跟自己一样,都只是一枚被人放在了棋盘上的棋子。
那个执棋的手,属于谁?
闻人朔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想起了林见微。
想起那份空白到令人恐惧的调查报告。
想起她在自己逼问时,那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了然的笑。
想起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你也是我的宝贝”时,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韩先生。”
闻人朔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
“托你办事的那个人,是谁?”
他问得直接,粗暴。
空气瞬间凝固。
连一旁的楚三爷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韩琛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地消失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闻人朔,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某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忌惮、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同情的东西。
“闻人先生,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他重新提起水壶,往茶海里注水。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那句话里深藏的警告。
“今天的茶就到这里吧。”
韩琛站起身,直接下了逐客令。
“合作的事,时机到了,我自会联系你。”
他说完,便转身向内堂走去,再没有回头。
只留给闻人朔和楚三爷一个疏离又决绝的背影。
***
回程的车里,一片死寂。
楚三爷坐在副驾,脸色铁青,嘴里反复念叨着“疯了,都疯了”。
阿成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座的闻人朔。
朔哥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一丝怒气。
他就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冷硬得吓人。
阿成从未见过这样的闻人朔。
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是一种内在结构被彻底击碎后,只剩下坚硬外壳的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
“朔哥,我们……回公司吗?”阿成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闻人朔没有睁眼。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
锁屏界面上,是他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
林见微穿着那条星空裙,赤着脚站在地毯上,仰头对他笑,裙摆上的碎钻比她眼里的光还要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那张脸,是他曾经以为的战利品,是他空虚生活里的顶级点缀。
现在,却成了他信仰崩塌的铁证。
最终,他没有解锁,而是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了腿上。
“回公寓。”
第170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3
那辆黑色的宾利在城市的主干道上无声滑行。
车内的气压沉闷得能压弯钢铁。
阿成握着方向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去看后视镜,生怕对上那双沉寂到可怕的眼睛。
“回公寓。”
这是闻人朔上车后说的唯一一句话,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阿成下意识将车速放得极慢,恨不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就在车辆即将拐上通往高级公寓区的高架桥时,后座的闻人朔,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停车。”
他的嗓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破裂。
阿成一脚急刹。
闻人朔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那些斑斓的光影在他瞳孔深处扭曲、碎裂。
回公寓。
然后呢?
再像上次那样,用最凶狠的姿态扼住她纤细的脖颈,去质问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的答案吗?
他脑海中,那张明媚的笑脸挥之不去。
他猛地闭上眼,像是要将那张脸从脑中剜除。
“回公司。”
与此同时,高级公寓。
林见微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新做的指甲,豆沙红的甲油衬得她指尖愈发莹白。
“VV,目标人物闻人朔刚刚修改了目的地,他没回公寓,去公司了。”系统026的电子音尽职尽责地报告。
“怂了呗。”
林见微的语气平淡无波,那件事在她口中,轻得没有半分重量。
“根据情绪波动监测,他现在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火药桶!信仰崩塌,世界观重塑,对你的忌惮和……迷恋,已经彻底失控了!”
系统026的数据流高速运转,发出一阵狂热崇拜的惊叹。
“嘿嘿!这就是降维打击吗?太爽了!”
林见微轻笑一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被她命名为“宝贝”的号码。
“对付聪明人,你不需要说服他。”
“你只需要让他知道,棋盘上除了他,还有别的玩家。而且那个玩家,能随时把他踢出局。”
她慢悠悠地说着,指尖划开了拨号键。
“现在,是时候给这头失控的困兽,套上项圈了。”
***
顶层办公室,一片死寂。
闻人朔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曾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与荒诞。
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这片沉寂。
屏幕上跳动的“宝贝”两个字,灼痛了他的眼球。
他僵了很久,才划开接听。
“朔哥,还在忙吗,还不回家吗?”
她的声音透过电流,又软又轻,每一个字都像钩子,勾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公司有事。”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染上委屈,“可是人家一个人睡不着嘛,床太大了……你都好多天没回来了,是不是在外面,藏了别的‘宝贝’了?”
那个“宝贝”,被她咬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戏谑。
闻人朔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闭上眼,胸口那股被死死压抑的狂躁几乎要破体而出。
良久的沉默后,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溃败的沙哑嗓音,低低地问:“……想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足的轻笑,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嗯,想你了。”
这三个字,是一道魔咒,一道温柔的枷锁。
闻人朔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感觉自己坚硬的铠甲正在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最狼狈不堪的血肉。
“……我也想你。”
他听见自己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的血。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因为这个答案而心情极好,笑声都变得清脆起来。
“算你乖。既然你这么乖,还这么会哄我开心,”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宣布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我决定了……要给你一个奖励。”
闻人朔握着手机,站在一片黑暗里,面无表情。
奖励?
***
第二天。
还是那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馆。
闻人朔到的时候,韩琛已在,还是那身中式盘扣的长衫,姿态闲适地煮着水。
“闻人先生,看来你昨晚没睡好。”韩琛抬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闻人朔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切入主题。
“赵恒是条疯狗,咬了我,下一个就是你。我们没得选。”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我们要抱在一起,被他一口咬死?”韩琛轻笑一声,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不。”闻人朔的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我是来告诉你,在他张嘴之前,我们有机会先敲碎他所有的牙。”
茶室里,气场对峙,暗流汹涌。
韩琛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闻人朔。
这个男人,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还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今天却沉淀了下来,眼中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闻人先生,”韩琛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就像困在斗兽场里的两头野兽,不管怎么厮杀,最终的输赢,都和我们无关。”
闻人朔的心脏,狠狠一沉。
韩琛放下茶杯,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你要的东西。合作可以。”
闻人朔盯着韩琛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什么条件?”
韩琛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种了然,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复杂神情。
“没条件。”
“我只是……忽然不想斗了。”
他看着闻人朔,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识时务者,才能活得久一点。”
闻人朔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拿过那份文件,打开。
里面是比他想象中更详尽的情报,和一份堪称“馈赠”的合作方案。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
阿成和楚三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闻人朔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
识时务者……不想斗了……
昨晚,她说要给他一个“奖励”。
今天,韩琛就给了他这个“奖励”。
这不是巧合。
这是她的宣告。
宣告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绝对的,不容置喙的,主宰权。
第171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4
闻人朔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让阿成送上来,独自一人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金属映出的那张疲惫的脸,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
那份与韩琛达成的合作协议,就放在他的公文包里,薄薄几页纸,却重若千钧。
他推开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陈在昂贵的地毯上。
沙发上的人影动了动,似乎刚从浅眠中被惊醒。
下一秒,一道裹着香风的纤细身影就扑了过来,柔软的胳膊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
“你终于回来了!”
林见微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又软又黏,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钩子,轻易就瓦解了他满身的戒备与寒意。
这久违的、毫无保留的亲昵,让闻人朔满身的戒备与寒意,瞬间土崩瓦解。
他反手抱住她,将头埋在她带着湿气的发间,贪婪地嗅着熟悉的馨香。
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假装她还是那个只属于他的,美丽而无害的收藏品。
“嗯,回来了。”他哑声应着。
“我看看,有没有瘦。”
林见微退开半步,捧着他的脸,借着昏黄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端详,指尖在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上轻轻摩挲。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娇嗔:“都扎手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
闻人朔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没有说话。
她也没指望他回答,用纤细的手指推了推他的胸膛,将他往浴室的方向引。
“一身的风尘味,”她微微仰头,鼻尖轻轻皱了一下,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先去洗个澡,洗干净了,再来抱我。”
那语气,是情人间的亲昵,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闻人朔看着她,喉结滚动,最终顺从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客厅里,林见微像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翻开一本厚重的硬壳图册。
当闻人朔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侧卧在沙发上,丝质的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沙发边缘。
林见微这才将图册转向他,纤细的手指点在一页上。
那是一套极其繁复华美的古董首饰,由一条项链和一顶被命名为“失落王冠”的小巧冠冕组成。
黄金的基座,镶满了烈焰般的红宝石和璀璨的钻石,带着一种中世纪宫廷的古典与奢靡。
“好看吗?明天的苏富比秋拍图册,刚送来的。”她仰起脸,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
“好看。”闻人朔实话实说,“很配你。”
“那……”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明天,你陪我去好不好?”
闻人朔的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
明天。
那将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
“明天不行。”他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干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推不掉。”
林见微脸上的笑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慢慢黯淡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胳膊,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磨蹭着。
那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VV,这以退为进的剧本!高手!”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疯狂打call。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哼一声,继续用侧脸磨蹭着闻人朔的手臂,将一个失落情人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微微,”闻人朔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等会议结束,我带你去私人藏馆,你看上什么都可以。”
“可是……”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执拗的鼻音,“我就想要那一套。”
她抬起头,眼圈已经微微泛红,但没有眼泪,只是那么定定地看着他,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什么会议啊?”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就那么重要吗?”
“它比我,还重要吗?”
这个问题,不再是控诉,而是一种极致的魅惑,一个温柔的陷阱。
闻人朔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当然是你重要。”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溃败的嗓音说。
“那你还说不去……”她的嘴唇贴了上来,在他的唇角留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又迅速退开,语气里满是委屈的撒娇,“你骗我。”
闻人朔感觉自己的额角在突突直跳。
理智告诉他,明天的会议不容有失,可怀里这个女人,却在不断瓦解他所有的理智。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尽量……尽快结束会议,争取……赶过去陪你,好不好?”
他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真的?”林见微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真的。”他承诺道。
“拉钩。”她伸出莹白的小指。
闻人朔无奈地勾住,完成这个幼稚的仪式。
下一秒,她便献上了一个热情而甜蜜的吻,作为对他“听话”的奖励。
“这还差不多。”她心满意足地笑着。
然而,闻人朔却再也无法平静。
多日不见的思念,方才那一番极致的拉扯与挑逗,还有此刻怀中温软的身体,都像是一簇簇火苗,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将所有的失控与迷恋,都倾注了进去。
管她是什么人,管她背后藏着什么。
今晚,他只想沉沦。
夜色渐深,客厅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散落在地毯上的图册,还翻在那一页。
“失落王冠”上的红宝石,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下,流动着妖异而诱人的光泽。
许久之后,卧室里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对系统下令。
“小六六,把他刚才说的‘争取赶过去’,给我记在小本本上。”
第172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5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闻人朔从床上起身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甚至还带着一丝凉意,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那缕若有似无的馥郁香气。
他彻夜未眠,脑海中反复交织着昨夜的沉沦与此刻愈发清晰的冰冷现实。
当他换好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走出卧室时,林见微正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丝质的睡袍,松松垮垮的系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线。
她手上端着一杯咖啡,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交叠着,睡袍下摆滑落,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
“要出门了?”
她掀起眼帘,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语气慵懒,尾音却带着钩子。
“嗯。”
“你那个会,是在山顶的私人会所开,对吧?”
她放下咖啡杯,赤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朝他走来。
丝袍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闻人朔系领带的动作一顿。
“我早上问过阿成了。”
她像是没看见他瞬间的僵硬,踮起脚尖,主动凑上来,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的褶皱。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
“他说那里安保很严,不方便带我进去。”
她的呼吸温热,带着清甜的香气。
“所以,我在会所楼下的酒廊等你,你开完会,要第一时间下来找我。”
她抬起脸,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红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个魅惑众生的弧度。
“别让我的‘失落王冠’,被别人抢走了哦。”
说完,她踮起脚,在他唇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闻人朔看着她,最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好。”
***
闻人朔出门后,林见微对着一整排高定礼服,陷入了“甜蜜的烦恼”。
“VV!今日决战紫禁之巅!你真的不去现场观摩一下吗?赵恒那老小子肯定要发疯!闻人朔和韩琛联手都未必能占到便宜,这可是第一手的情绪能量大餐啊!”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的意识空间里上蹿下跳,激动得数据流乱闪。
“去看一群老男人吵架?”林见微从衣架上取下一条香槟金色的鱼尾裙,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这怎么能叫吵架!这叫三足鼎立的终极博弈!是枭雄末路的悲歌!是新王诞生的序曲!”
“哦,”林见微随口应着,又换了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那祝他们成功。”
系统026发出一声哀嚎:“我的VV女王!你的‘奖励’就送了那么一份情报,今天这场谈判才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啊!万一他们谈崩了,被赵恒反杀了,我们的任务……”
“小六六,你要对你的宿主有点信心。”
林见微最终选定了一条看起来最“金丝雀”的鹅黄色吊带纱裙,裙摆上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和亮片,在灯光下流动着温润又奢华的光。
她慢条斯理地对着镜子,将一枚珍珠耳钉戴上。
“我给出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帮助’。”
她的声音在意识里平静无波。
“那是‘钥匙’。”
“开门之后要怎么走,是他们的事。但门的钥匙,在我手里。”
她转过身,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现在,我要去拿我的‘战利品’了。”
系统026沉默了。
它看着自家宿主那副要去参加闺蜜下午茶的悠闲模样,再想想另一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忽然觉得赵恒、闻人朔、韩琛这三位叱咤风云的大佬,都挺可怜的。
***
港岛之巅,顶级私人会所。
日光从东窗移到西斜,这场三方对峙的谈判,已经持续了近六个小时。
会议室内的气氛,早已从凝重变成了焦灼,每一秒钟都像走在钢丝上。
赵恒抛出的那叠致命文件,是悬在闻人朔头顶的剑,而他本人则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闻人老板,韩老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赵恒摘下金丝眼镜,用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斯文的动作下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再拖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楚三爷拄着拐杖,闭目养神,但那紧握拐杖而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韩琛端着已经续了数次水的茶盏,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他看向闻人朔,似乎想看他如何破这个死局。
就在这时,闻人朔的手机屏幕亮了。
赵恒重新架上眼镜,轻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嘲弄:“闻人老板真是日理万机。”
闻人朔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张“失落王冠”的特写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宝贝,还没结束吗?拍卖会快开始了。】
那语气,像一根羽毛,搔刮着他的神经,是甜蜜的抱怨,更是最后通牒。
韩琛看着闻人朔骤然沉下的脸色,再看看赵恒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更深了,那是一种饶有兴致的、纯粹看好戏的神情。
闻人朔将手机屏幕按熄,倒扣在桌面上。
“赵爷,”他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你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
“哦?”赵恒重新戴上眼镜,“这么说,闻人老板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不。”闻人朔的指节在桌下收紧,“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手里的东西,能扳倒我,同样……也能让你自己惹上一身骚。我想,你的上级,会对你的‘业余爱好’,很感兴趣。”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赵恒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在威胁我?”
“是你在逼我。”
双方的气场轰然对撞,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推开了。
这突兀的巨响,让所有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打碎。
门口守着的两名心腹保镖一脸惊惶地站在门外,想拦,却根本不敢伸手。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道纤细明艳的身影,踩着高跟鞋,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林见微身上穿着那条奢华的鹅黄色纱裙,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白色西装外套。
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限量款的铂金包,高贵、美艳,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看都未看会议室里那几个气场能压死人的男人。
那双妩媚的眼眸里寻不见半点畏惧。
只有兴致被打扰后,那种居高临下的不悦。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在室内一扫,最后,精准地钉在了闻人朔身上。
她举起手机,冲着闻人朔的方向晃了晃,语气里充满了被忽略的委屈和理直气壮的娇嗔。
“宝贝,我都等了你一个小时了。”
“你怎么还不下来?”
第173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6
那一声娇嗔,像淬了蜜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会议室凝固的空气里。
楚三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先是错愕,随即血色上涌,涨成了深紫色。
他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赵恒则缓缓地靠回椅背。
他脸上那股阴鸷和算计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带有侵略性的审视。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贪婪地从林见微精致的脸蛋,一路滑到她纤细的脚踝,最后又回到她那张扬着不满的脸上。
欲望浓得化不开。
全场唯一还算镇定的,只有韩琛。
他没有看林见微,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闻人朔的脸上,眼底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
“VV!正面硬刚!太刺激了!你看他们全都被你镇住了!”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兴奋地乱窜,“哇,大佬们的情绪波动好剧烈!”
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懒地回了一句:“开胃菜而已。”
她彻底无视了整个房间骤降的气压,踩着高跟鞋,嗒,嗒,嗒,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她径直走到闻人朔的身边,很自然地停下。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纤细的手指,扯了扯闻人朔那身昂贵西装的袖口。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娇嗲,像是单纯在抱怨男友约会迟到。
“宝贝,你怎么还在开会呀?”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混合着娇纵的嗔怪与魅惑的霸道,似乎在用表情宣告,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比她的要求更优先。
闻人朔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女人的突然闯入,撞得粉碎。
“闻人朔,”林见微见他不说话,声音里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我现在,很不高兴。”
她直呼了他的全名。
闻人朔终于回过神。
这个女人,这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此刻正仰着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等待他的回应。
他胸口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林见微举起了手里的铂金包,轻轻晃了晃。
“我的‘失落王冠’,要是被别人拍走了,”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哦。”
闻人朔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紧。
他忽然明白了。
死局已成,赵恒手握王牌,步步紧逼。
他退无可退。
任何理性的谈判和挣扎,都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潭。
而此刻,林见微的出现,用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姿态,将整个棋盘直接掀了。
规则,是可以被打破的。
闻人朔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抬起手,极其温柔地,抚上了她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好了,不气了。”
闻人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缴械投降的宠溺和无奈,对怀里的女人说:“乖,这边很快就结束了,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从对面传来,打断了他。
“闻人老板,别急着赶人走嘛。”
赵恒开口了,他的眼睛根本没看闻人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林见微,那副斯文的镜片也挡不住他眼里的贪婪。
“既然这位小姐都来了,说明今天的会,也确实该到此为止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合作的事,我们还可以继续谈。”
赵恒的视线在林见微和闻人朔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暗示。
“只是,要换个谈法了。”
“换个谈法?”
开口的是闻人朔。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份平静本身,就像风暴来临前死寂的海面,蕴藏着更深层的危险。
赵恒很享受这种将对手逼入绝境的快感。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黏腻的,带着侵略性的视线,又一次投向了林见微。
这个女人,从进来开始就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慵懒。
这种态度,极大地刺激了赵恒的征服欲。
“闻人老板,生意场上,有时候不能只谈钱。”赵恒慢悠悠地开口,他伸出一根手指,毫不避讳地指向林见微,“东区的项目,我可以让你三成。怎么样,够有诚意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下流而无耻。
“条件嘛……很简单。”
“让她,陪我三天。”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一件可以随意交换的货物。
整个会议室,死寂无声。
一直置身事外的韩琛,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他抬起眼,看向赵恒的表情里,那丝玩味和探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对将死之人的悲悯。
闻人朔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
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却像是被瞬间抽空,坠入了冰窟。
那是一种纯粹由意志催生的威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静静地看着赵恒。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墓碑一样,重重砸下。
第174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7
赵恒笑了。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胜券在握的傲慢。
“闻人老板,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他将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镜片后的目光像要把林见微身上的衣服剥开,估价。
“我说,让你这位‘宝贝’,陪我三天。”
他刻意加重“宝贝”二字,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像某种湿滑的爬行动物。
“条件,我们还可以再谈。一个女人而已,玩玩嘛,闻人老板不会这么小气吧?”
“VV!这个老变态!他居然敢!他居然敢这么说你!”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脑海里瞬间炸裂,数据流因愤怒而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VV!弄死他!我们现在就弄死他!”
林见微在意识里安抚地“嘘”了一声。
她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她甚至没分给赵恒一个眼神,反而将侧脸贴上闻人朔瞬间僵硬的肩线,轻轻蹭了蹭。
这份极致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羞辱性。
赵恒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享受的,是这份羞辱作用在闻人朔身上时,那即将喷薄的暴怒。
他就是要看这头困兽为之疯狂,为之失控,最终向他摇尾乞怜。
闻人朔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骨节都在发出抗议。
但他起身带起的阴影,却快如鬼魅,瞬间吞没了桌面上的灯光。
楚三爷脸色不虞,手里的拐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成,与赵恒那边的两名心腹保镖,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腰后拔出了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机械声,撕裂了死寂。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彼此的头颅。
血腥火拼,悬于一线。
赵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闻人朔真的敢在这里动手!
“闻人朔!你想清楚!”赵恒的声音陡然拔高,色厉内荏地嘶吼,“你敢开第一枪,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门!”
闻人朔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
他只是低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整理了一下林见微鬓边的一缕碎发。
那个动作,与周围沸腾的杀机,形成一道诡异的裂痕。
“怕不怕?”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厉害。
林见微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抬起眼,懒洋洋地扫过周围那些因紧张而扭曲的脸。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赵恒的身上。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然后,她迎着闻人朔那双暗藏风暴的眼睛,绽开一个灿烂的的笑容。
“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句回答,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闻人朔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毁天灭地的疯狂。
“好。”
一个字,宣告死刑。
会议室的空气被抽干,紧绷到了极致。
“哇哦!打起来打起来!”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疯狂尖叫,数据流兴奋到乱码,“VV!你男人为你冲冠一怒!太帅了太帅了!”
林见微靠在闻人朔身上,慵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拂平自己裙摆上的一丝微皱。
她在意识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别吵,正看戏呢。”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一根弦的时刻。
一声轻笑,突兀地,清晰地,响了起来。
“呵……”
这声笑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剃刀,精准地割开了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赵恒猛地转头,视线如刀,射向那个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的男人。
“韩琛!你笑什么!”
韩琛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施施然地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一种看了一整天无聊戏剧的玩味与疲惫。
他没有理会赵恒,也没有看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闻人朔。
他只是绕过会议桌,闲庭信步般,穿过那几把指着不同头颅的枪口。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停在了林见微的面前。
他微微躬身,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精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下属对上级的调侃。
“执行官阁下。”
这五个字,像惊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拍卖会那边,可都等着您呢。”
他直起身,冲着林见微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周围剑拔弩张的人群,摊开手。
“而且,陪这位赵先生闹了一天,属下真的很想下班了。”
执行官……阁下?
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句无法被大脑理解的天外咒语。
楚三爷的嘴巴无声地张开。
闻人朔那满身的疯狂杀意,也在这五个字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门口,持枪对峙的保镖们,也都懵了。
他们握着枪的手臂还保持着标准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茫然与错乱。
“VV!啊啊啊啊啊!他说出来了!他真的说出来了!”系统026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电子炮仗,“这个逼装得我给满分!你看赵恒那张脸!从猪肝色变成煞白色!情绪能量监测仪要爆表了!太爽了!太太太爽了!”
林见微在意识里安抚地弹了一下它的数据流。
“安静点。”
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从闻人朔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直起身,姿态优雅得像是要登台领奖。
赵恒脸上的暴怒,凝固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表情。
他看看一脸恭敬中带着调侃的韩琛,大脑一片空白。
“韩琛!”他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破了音,“你他妈在这里故弄什么玄虚!演戏给谁看!”
韩琛终于舍得将正眼投向赵恒。
他摇了摇头,眼睛里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悲悯的同情。
“赵恒,有句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同情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赵恒,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恒,你要的,哪里是什么美人。”
赵恒的瞳孔,剧烈收缩。
韩琛笑了,那笑容森然而怜悯。
“你要的,是神只的头颅。”
“你,承受得起吗?”
第175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8
神只的头颅……
这五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扎进赵恒的耳膜。
短暂的死寂后,赵恒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爆发出尖锐到破音的狂笑!
“哈哈哈哈!韩琛!你他妈是磕了多少?脑子烧坏了吧!”
他笑得眼泪直流,指着韩琛,又指着那个从头到尾都一副没睡醒模样的林见微。
“执行官?就她?”
“闻人朔,这是你的新招数吗?把自己的女人推出来当挡箭牌还不够,还要给她安个神仙名头?”
“你们他妈的合起伙来,把我当三岁小孩耍是不是!”
赵恒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最下流的羞辱和被戏耍的暴怒。
闻人朔没动。
那身焚尽八方的杀意,在韩琛那句“执行官阁下”后,被强行冻结。
他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裂,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死死盯着身侧的林见微,那张他曾夜夜亲吻的脸,此刻陌生得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投影。
“VV!这个老傻子还在垂死挣扎!他居然不信!笑死我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快乐地冒泡,“VV女王,快!给他上点强度!让他知道什么叫世界的参差!”
林见微在意识里安抚地弹了它一下。
“急什么。”
“戏,才刚到高潮。”
她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耐。
她甚至都懒得再去看赵恒那张因为狂怒而扭曲的脸。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见微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但在此刻,却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嘟——
一声长音后,电话被接通。
“ciao, bella. quale onore.”
一道带着磁性笑意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纯正的西西里口音,优雅而危险。
“VVVVVVVVV!是教父卡尔!”系统026的尖叫声在林见微的意识空间里炸成一锅烟花,“他居然叫你‘美人’!天哪天哪!”
林见微无视了脑内的鸡飞狗跳。
她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挂着古典油画书房里的欧洲贵族。
她把摄像头转向赵恒,用一种纯粹而冷淡,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流利意大利语开了口。
“卡尔,这是你的狗吧?”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
“没教养好,耽误我时间了。”
说完,她甚至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纤细的手指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会议室里,没人能听懂那句简短的意大利语。
但那种发号施令的姿态,那种完全不给对方辩解余地的强势,是共通的语言。
赵恒的狂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最后的疯狂。
“故弄玄虚!”他指着林见微,脸上满是讥诮,“打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就想吓唬我?”
他话音未落。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到癫狂的手机铃声,撕裂了空气。
是赵恒的私人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那是一个他所有权势的来源,他每次通话都要毕恭毕敬的海外加密号码!
他手一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见微,喉咙发干,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冰冷,带着意大利口音的中文男声。
“赵恒先生?卡尔先生命我通知你。”
“现在,打开你的免提。”
赵恒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炸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见微,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挂断,但是他不敢。
在楚三爷、韩琛,乃至闻人朔和所有保镖的注视下,他颤抖着,点开了屏幕上的免提按键。
那个冰冷的声音,瞬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会议室。
“赵恒。”
紧接着,另一个苍老、威严,如同神只审判的声音,通过翻译,响彻了整个房间。
“我刚刚得知,一只隶属于我的,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狗,对我连仰望其背影资格都没有的贵客,吠叫了。”
赵恒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现在,跪下。”
“你不配向那位贵客道歉。”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祈祷她仁慈,能像忘记路边一滩垃圾一样,忘记你的存在。”
“从这一秒起,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已不再属于你。”
嘟。
通话被单方面挂断。
赵恒握着手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
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没有看手机。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如同筛糠。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灭世鬼神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林见微。
欲望、算计、贪婪、不屑……
所有情绪,都在他眼中被碾成了齑粉!
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绝对伟力时,蝼蚁才会有的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韩琛说得没错。
他要的,哪里是什么美人。
他竟妄图染指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的头颅。
噗通!
在闻人朔、韩琛、楚三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赵恒,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跪在那里,身体抖如风中落叶,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泪水,糊了一脸。
“VV!爽!太爽了!VV女王牛逼(破音)!”系统026在意识空间里疯狂拉着礼炮。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哼了一声,懒得回应。
她甚至没有再分给地上那滩烂泥一个眼神。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个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男人——闻人朔。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那块价值千万的女士腕表,漂亮的眉头再次蹙起。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娇纵的甜腻,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审判,只是一场无聊的插曲。
“宝贝,走啦。”
她朝闻人朔伸出手,莹白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我的‘失落王冠’,要被别人抢走了。”
第176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29
闻人朔的世界,在那一刻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状若疯癫的赵恒。
另一半,是朝他伸出手,笑得甜美无辜,催促他去拿“失落王冠”的林见微。
两个世界矛盾荒诞地重叠,而唯一的连接点,就是她。
“VV!他傻了!闻人朔彻底宕机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兴奋地拉响警报。
“世界观重塑中,进度条1%……cpU占用率过高,即将冒烟!”
林见微没理会脑内的喧嚣。
她伸出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扯了扯闻人朔的袖口。
“快走啦。”
这个词,像一个开关。
闻人朔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
他低下头,凝视着那只莹白纤细、曾无数次在他身上点火的手。
然后,他抬手,握住了它。
触感温润柔软,与记忆里别无二致。
却又截然不同。
林见微满意地弯起唇角,拉着他,转身就走,再没回头看一眼会议室里的残局。
高跟鞋无声陷进奢华的地毯,未发出一丝声响。
楚三爷张着嘴,浑浊的老眼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韩琛则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在那道纤细身影经过时,恭敬地垂下了头。
闻人朔被她牵着,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门口,原先剑拔弩张的保镖们早已放下枪,呆立原地,脸上是同款的茫然与错乱。
阿成快步上前为两人拉开门,沉默地跟在闻人朔身后,一同走向电梯。
他的脸上维持着职业的冷静,但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震动。
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身后所有的视线。
镜面的金属映出两人的身影。
她依偎着他,姿态亲昵。
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他们看起来,仍是一对亲密的情人。
只有闻人朔自己能感觉到,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不再是菟丝花柔软的攀附。
那是一条锁链。
一条将他拖入深渊,却又让他无法挣脱的,甜蜜的锁链。
***
车内。
厚重的隔音板缓缓升起,将驾驶座与后座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林见微一上车就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的正是那套名为“失落王冠”的古董首饰图。
她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提前抚摸自己的战利品。
闻人朔坐在她的身侧,沉默着,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像要崩塌。
那身笔挺的西装,此刻成了束缚他的囚笼,让他喘不过气。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她沐浴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侧脸的线条精致完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副模样,和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她沉迷于奢侈品图册的下午,没有任何区别。
可闻人朔的心脏,却在一寸寸地往下沉,坠入无底的深渊。
“为什么?”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个字都裹挟着巨大的疲惫与无力。
林见微的指尖在屏幕那顶璀璨的冠冕上点了点,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眼波流转,带着一丝魅惑的笑意。
“嗯?宝贝在问什么?”
这种极致的轻描淡写,这种刻意的调戏,彻底击溃了闻人朔用沉默堆砌的壁垒。
他抬手,以一种缓慢而不容拒绝的力道,拿走了她的手机,屏幕朝下地扣在一旁。
他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盛满了挣扎。
“韩琛的合作,赵恒的下场……”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沙哑。
林见微被他捏得有些疼,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曾盛满痴迷与爱慕的眸子,此刻漾开一抹邪气的笑意,像暗夜里绽放的罂粟。
“是啊,我做的。”
她坦然地承认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妖异的甜。
“VV!来了来了!终极对决!大型坦白局现场!”
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到破音。
“他问了!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快,VV女王,用你无情的铁拳,击碎他最后的骄傲!”
“你到底是谁?”
闻人朔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你的宝贝啊。”
林见微冲他眨了眨眼,笑容无懈可击。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磨人,“你到底,是谁。”
林见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她淡淡反问。
闻人朔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在那个纸醉金迷的会所,上百个环肥燕瘦的美人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独自坐在吧台的角落,端着一杯酒,安静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以为,是他选中了她。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什么偶遇。
那分明是一个布置精巧的陷阱,而她,就是那个坐在陷阱中央,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为什么选我?”
闻人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唐与不甘。
“以你的身份……执行官?”
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感觉喉咙里一片干涩。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林见微看着他脸上那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残酷。
“因为,顶级的收藏家,偶尔也会想拥有一件……野性难驯的活物。”
她的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目光里的欣赏毫不遮掩。
“而你,闻人朔。”
“恰好是这片泥潭里,我见过最漂亮,也最烈的一头。”
闻人朔的呼吸蓦然一窒。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阴谋,算计,利用,报复。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这个荒谬到极点,却又带着一种致命吸引力的答案。
不是他包养了金丝雀。
而是他这头自以为是的猛兽,被更高阶的猎人,当成了一件有趣的藏品。
这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感到愤怒。
可在那愤怒的深处,又有一股扭曲的、病态的自傲,不受控制地滋生。
最漂亮,最烈的一头。
原来,在那位“执行官阁下”的眼里,他是如此特别的存在。
“你觉得,这很有趣?”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然。”
林见微坦然地迎上他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红唇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而且,驯服的过程,其乐无穷。”
闻人朔死死地盯着她。
他看着她那张精致明艳的脸,看着那双此刻再无半点伪装,清冷又充满兴味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从头到尾,他都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挣扎、试探、沉沦与失控,在她看来,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愉悦她自己的游戏。
而他,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自知的,可悲的猎物。
“VV,他的心率在飙升!但是愤怒的情绪占比在下降,困惑和……兴奋?的占比在上升?天哪,他不会是个m吧?”
系统026发出了匪夷所思的惊叹。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在他下巴上缓缓摩挲,像昨夜一样,却带上了玩味的邪气。
“宝贝……”
“现在,可以去拿我的‘失落王冠’了吗?”
第177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30
闻人朔死死盯着她。
眼前这张脸,近在咫尺,熟悉到他能描摹出每一寸肌理。
灵魂却遥远得像是隔着冰冷的星河。
她唇角的弧度,眼底的玩味,字里行间那份不加掩饰的戏谑,都在宣告一个事实。
这场由她开启的游戏,她还没玩腻。
“VV!他还在犹豫!他的心率曲线好纠结啊!一半是屈辱一半是……靠,兴奋的峰值又升高了!这是什么奇怪的xp觉醒现场!”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疯狂分析着数据,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惊奇。
林见微在意识里勾了勾唇。
“正常。”
“顶级的掠食者在发现自己沦为猎物时,总会分泌出一些不一样的激素。”
她没有再等待闻人朔的回应。
林见微主动倾身,柔软的唇瓣,轻飘飘地印在他紧抿的唇上。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不带任何情欲。
更像是在一件刚到手的藏品上,烙下一个轻慢的、宣告所有权的印记。
“好了,宝贝。”
她退开,淡声说道。
闻人朔攥紧的拳头,指节根根泛白,最终却缓缓松开。
他颓然靠回椅背,扯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胸膛剧烈起伏,却还是感觉氧气稀薄,几乎窒息。
林见微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那顶璀璨的冠冕图片上滑动,仿佛刚才那场颠覆他世界的对话,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中最顶级的私人拍卖行。
但它没有在衣香鬓影的正门停下。
而是绕进一处隐蔽到近乎绝密的侧门。
拍卖行的总负责人,那位在商界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正带着两名助理,像学生罚站一样恭敬地等候在那里。
见到林见微下车,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那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弯成了一个谦卑到谄媚的弧度。
“阁下,劳烦您亲自过来。”
他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失落王冠’已经为您备好了,本该第一时间给您送去,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惊动了您的大驾。”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助理立刻呈上一个用深色丝绒包裹的精美木盒。
林见微甚至没抬一下眼皮。
一直沉默跟在闻人朔身后的阿成,已面无表情地上前,接过了盒子。
“有心了。”
林见微懒懒地应了一声,那份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敬畏。
她说完,便径直转身,上了车。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那件她曾在电话里娇嗔着非要不可的珍宝一眼。
闻人朔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
他曾无数次站在权力的顶端,享受着这样的敬畏与奉承。
可今天,他第一次作为旁观者,窥见了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那里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没有错综复杂的博弈。
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碾压。
***
回到顶层公寓。
林见微终于来了兴致。
她示意阿成打开盒子。
那套由炽热红宝石与璀璨碎钻镶嵌而成的古董珠宝,在水晶灯下爆发出灼人的光芒。
林见微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随手拿起那顶小巧精致的冠冕戴在头上,又拿起项链在白皙的颈间比了比,然后歪头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接着,她转身走进衣帽间,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开始挑选搭配的礼服。
“宝贝,你觉得配这条裙子怎么样?”
她拿出一条黑色丝绒高定长裙,在身前比划着,回头问那个从进门起就沉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闻人朔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发间那顶刺目的冠冕上。
“好看。”
他的声音很哑。
“是吗?我也觉得。”
林见微满意地点点头,又拎起一双银色高跟鞋,“那配这双鞋呢?”
“嗯。”
一个麻木的单音节。
他像一个设定好回应程序的木偶,空洞地配合着她。
衣帽间里,琳琅满目的奢华衣物和珠宝闪耀,映着她明艳动人的脸,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
可闻人朔却觉得,这个他住了很久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变得陌生而压抑。
每一束光,每一件家具,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终于,在这片诡异的宁静快要将他逼疯时,他开口了。
“以后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你想怎么样?”
林见微正在挑选耳环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漾开一抹狡黠又迷人的笑意。
她没回答,而是走出了衣帽间,从客厅茶几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她走回闻人朔面前,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他面前。
闻人朔垂下眼。
封面上,几个加粗放大的黑体字,像淬了毒的烙铁,烫进他的视网膜。
《情夫行为准则》
闻人朔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他抬起颤抖的手,翻开了第一页。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戏谑的严谨和绝对的霸道。
一、甲方(林见微)拥有绝对决策权,乙方(闻人朔)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所有指令,包括但不限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形式的要求,不得有任何异议。
二、乙方需时刻保持并提升自身核心竞争力(包括但不限于外貌、身材、体力及取悦甲方的相关业务能力),以维持甲方对乙方的收藏兴趣。若竞争力下降,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优化”或“废弃处理”。
三、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过问、干涉甲方的私人生活、社交关系及工作内容。甲方无义务向乙方解释任何事。
四、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本协议,乙方被终止后,不得以任何方式纠缠。
……
“VV!来了来了!最终环节!杀人诛心!我爱死这份合同了!特别是第二条,核心竞争力!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中爆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林见微看着闻人朔那张血色寸寸褪尽的脸,缓缓俯下身。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诱哄的甜,像魔女递出那颗能交换灵魂的苹果。
“签了它……”
第178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31
她的指尖点上他的唇,缓缓向下,划过他的喉结。
“……你就是我所有藏品里,最特别,也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件。”
闻人朔猛地抬起头。
他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的表情带着兴味盎然的笑意,那是猎人欣赏猎物做最后挣扎时,才会有的那种,纯粹的、享受的愉悦。
愤怒!屈辱!不甘!
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是一个天生的掌控者,是这片黑暗森林里最顶端的野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
她偏偏选中了自己。
只有他,才是她眼中最漂亮、最烈的那一头。
这究竟是极致的羞辱,还是另一种……独一无二的认可?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用目光凌迟,再刻进骨血里。
而她,坦然地回视着他,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点鼓励他堕落的蛊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闻人朔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难看的,混杂着自嘲、疯狂与彻底认命的笑容。
在系统026兴奋的倒数声中,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支摆在合同旁边的,精致的钢笔。
笔尖划破纸张,签下了那个曾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名字。
林见微满意地看着那三个龙飞凤舞,带着挣扎与狠戾的字。
她俯下身,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合同的第二条上,然后缓缓滑向他的脸颊,指腹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
“真乖。”
她的红唇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杂着她身上独特的冷香,钻进他的耳廓。
“那么,我的藏品先生。”
她直起身,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冠冕,语气恢复了那种甜腻的娇纵。
“帮我,把它拿下来。”
闻人朔指尖冰凉,取下了那顶冠冕。
他没还给她。
而是将那件价值连城的珠宝,重重按在了梳妆台上。
“铛”的一声闷响。
镜中的男人,一半脸浸在光里,一半脸沉在暗中。
那双眼睛里,原先被碾碎的傲慢,正从屈辱的灰烬中,重新聚拢成一头更凶戾的困兽。
他根本不是被驯服了。
他只是在用野兽的本能,飞速解析这个新笼子的规则,并寻找反噬主人的机会。
林见微从镜中欣赏着他这副濒临失控的模样,红唇正要勾起。
视野忽然天旋地转。
闻人朔毫无征兆地俯身,手臂像铁箍一样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直接将她从原地捞了起来。
“啊!”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林见微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脖颈。
“VVVVV!他干什么!要造反吗?!”系统026的警报在林见微脑中疯狂闪烁。
林见微迅速稳住心神,她眯起眼,指尖在他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划过。
男人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看她,只是抱着她,用一种捕食般的沉稳步伐,一步步走向卧室。
“闻人朔,你……”
“嘘。”
他打断她,声线是磨着刀锋的沙哑。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脚尖向后一勾。
“砰!”
厚重的房门被他粗暴地踢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
他终于低下头,目光滚烫,像熔岩要将她吞噬。
那张脸上,颓丧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病态的亢奋。
他勾起一个狂野又邪气的笑。
“合同第二条,乙方需时刻提升自身核心竞争力,以维持甲方对乙方的收藏兴趣。”
他抱着她,一步步将她压向那张宽大的床。
“现在,我来履行合同。”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好好‘锻炼’一下我的业务能力。”
***
天光破晓。
闻人朔站在落地窗前,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浴袍。
脖颈与锁骨处,几道暧昧的红痕,昭示着昨夜的“业务能力锻炼”有多激烈。
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底是一片被风暴洗礼过的沉静。
一夜之间,他从食物链的顶端,沦为了别人掌中的一件藏品。
可笑吗?
可笑。
但当那份荒谬的屈辱感退潮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兴奋感,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闻人朔,是那位“执行官阁下”眼中,最漂亮,也最烈的一头。
既然是藏品。
那他,就要做最昂贵、最耀眼、最不可取代的那一件。
***
一小时后,闻人朔集团总部。
最高层会议室,气氛死寂。
所有集团元老和核心骨干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凝重。
闻人朔坐在主位,一夜过去,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颓丧,反而凝练出一种更为锋利的掌控力,深不见底。
“赵恒倒了,但事情远没结束。”
他的声音不响,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一沉。
“后续清扫,我们有十几个兄弟折了进去,捞不出来。”
他视线扫过众人,那份沉静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这是警钟。”
“再躺在原地不动,下一个被抬出去的就是我们自己。”
“所以,我的计划是,转型。”
“集团,必须彻底洗白。”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楚三爷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闻人,洗白这条路,九死一生。我们家大业大,一动,就是刮骨疗毒。”
“是啊老大,兄弟们只会打打杀杀,转正行,我们能做什么?”
一句句忧虑响起,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闻人朔没回答,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你们担心的,我都知道。”
“但以前是时机未到,现在,是退无可退。”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剐过在场每一张脸。
“我闻人朔不是神仙,保证不了一帆风顺。”
“但我把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
“一条,守着这摊越来越烫手的旧生意,过一天算一天,直到被连根拔起。”
“另一条,跟我走一条新路。这条路比我们当年打天下时更难,但走通了,就是一片天。”
“你们的孩子,可以堂堂正正地上学,你们的家人,不用再怕半夜有人敲门。”
他顿了顿,声音决绝。
“今天,你们选。”
“是要守着旧摊子等死,还是要跟我去拼一条活路。”
“选好了,告诉我。”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阿成豁然起身,一言不发,朝着闻人朔,重重地鞠了一躬。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不懂商业,但他们懂闻人朔。
他们信这个能带着他们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
楚三爷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闻人朔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而且,这一次,闻人朔的身后,站着一尊真正的神。
只是不知道,那尊神,是来赐福,还是来降下神罚的?
会议结束,闻人朔走出会议室,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场,让身后所有元老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极轻地“叮”了一声。
他解锁屏幕,一条新讯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甲方大人。
内容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里,林见微慵懒地侧倚在沙发上,正举着手机自拍。
那件昨晚被他亲手撕碎的藕色丝绸睡裙,不知何时又被她弄来了一件黑色的。
黑色的丝绸衬得她肌肤胜雪,红唇似笑非笑,眼波流转。
闻人朔刚刚在整个集团面前建立起的、无可撼动的威严,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轰然瓦解。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床上被她掌控一切的“藏品先生”。
照片下面,是一句话。
“宝贝,这件喜欢吗?”
第179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32
屏幕上,是那张黑丝睡裙的自拍。
女人慵懒的姿态,似笑非笑的红唇,每一个像素都在无声宣告着她的所有权。
“宝贝,这件喜欢吗?”
那句话,化作无形的钩刺,反复勾扯着他刚刚被强行按下的自尊。
几十分钟前,他还在会议室里,用“转型洗白”四个字,为整个集团画下一条血路。
他身后,是追随他踏过尸山血海的兄弟元老。
他面前,是充满未知与荆棘的未来。
那一刻的闻人朔,说一不二,掌控一切。
而现在。
一条讯息,一张照片,就将他轻易打回原形。
一件“藏品”。
“VV,目标对象已持续观察屏幕超过十分钟!眼球运动停滞,瞳孔有放大迹象,初步判断,他在硬扛!”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实时播报。
林见微正敷着面膜,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让他想。”
“想得越明白,跪得越干脆。”
闻人朔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酒液入喉。
辛辣的灼烧感从喉管一路烧到胃里。
但这股刺激,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荒谬,屈辱,还有一丝丝……病态的亢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阿成推门而入,神情严肃。
“老板,韩琛来了。”
闻人朔眉峰一蹙。
韩琛来这里做什么?
他未及开口,韩琛已从阿成身后走入。
这位曾经的对手,如今的“同僚”,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恭敬,双手捧着一个平板电脑。
“闻人先生。”韩琛朝他点头示意。
然后,他将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执行官阁下的指令。”
闻人朔接过平板。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架构图。
无数条线从一个名为“彼岸国际”的核心向外辐射,延伸出数十个子公司,业务范围涵盖高新科技、跨国物流、金融投资、风险评估……
每一个板块都清晰明确,每一个子公司都有完整的运营方案与市场切入点分析。
这哪里是什么蓝图。
分明是一座已经设计好每一块砖、每一条钢筋的商业帝国骨架。
而这个帝国的根基,正是闻人朔和韩琛手中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在经过拆分、重组、注资、洗牌后,被完美地嵌进了这个合法的商业框架里。
闻人朔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提出的“转型洗白”,是一个方向,一个口号。
而林见微,只用一个晚上,就将这个口号,变成了一份逻辑缜密、可行性高到恐怖的执行方案。
“VV!他被你的ppt……啊不,商业帝国蓝图震惊了!瞳孔地震!”系统026欢快地播报。
“这份方案,将整合我们双方现有的全部资源。”韩琛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人员、渠道、资金……全部打散重组,注入‘彼岸国际’这个全新的壳子里。”
他看着闻人朔,眼神狂热。
“闻人先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不是在洗白,我们是在……建国。”
闻人朔当然明白。
这哪里是刮骨疗毒。
这分明是碾碎旧我,重铸神胎。
他滑动屏幕,指尖下的每一页,都像一块沉重的黄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
彼岸国际,首席执行官(cEo):闻人朔。
下面,还附带着详尽的权责范围和KpI考核标准。
《情夫行为准则》第二条,核心竞争力。
那份合同上的字,此刻灼烧着他的认知。
她要的“竞争力”,从来不是床笫间的取悦。
而是他,闻人朔,为她掌管这座新生帝国的才能。
他曾以为自己是被关进华丽鸟笼的金丝雀,仅供观赏。
他错了。
她不要金丝雀。
她要的是一头能为她镇守山林的猛虎。
只是这头猛虎的脖子上,必须套着她亲手系上的项圈。
“我负责安全与物流板块。”韩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整合原先的安保力量,成立独立的‘风险控制部’,负责集团在全球范围内的资产安全。”
闻人朔关掉平板,还给韩琛。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曾经想要征服的城市。
“她的意思,你们都明白了?”
他问的是韩琛,也是自己。
“明白了。”韩琛答得斩钉截铁,“旧的时代,结束了。”
闻人朔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琛都觉得空气变得稀薄。
他了解闻人朔,这个男人的傲慢刻在骨子里。让他屈居人下?比杀了他还难。
终于,闻人朔转过身。
“通知下去,三天后,召开集团整合会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下所有波澜后的沉重。
“所有核心成员,必须到场。”
“告诉他们,新王加冕,旧神退位。”
韩琛的身体因激动而微颤。
他重重点头,转身离去,步伐铿锵有力。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闻人朔拿出手机,调出那条讯息。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
打出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终,只剩下两个字被发送出去。
喜欢。
发完,他将手机扔回办公桌,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自带的休息间。
他需要一个冷水澡。
而顶层公寓里,林见微的手机“叮”地一声轻响。
“VV!他回了!他回了!”系统026的尖叫声比提示音还快,“就两个字!‘喜欢’!天哪,这是什么霸道总裁被调教成小奶狼的剧情!”
林见微揭下面膜,瞥了眼屏幕。
她勾起唇角,将手机扔到一旁,赤着脚走向衣帽间。
她从满墙的裙子里,拿出一条崭新的黑色丝绒长裙。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闻人朔的电话。
电话被秒接。
“喂。”
电话那头,是男人带着水汽的低沉嗓音。
林见微将裙子在身前比了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闻人朔最熟悉的那种,娇纵又甜蜜的语气开口。
“宝贝,我现在想见你。”
“给你半小时。”
第180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33
三天后,彼岸国际的整合会议,在位于城市之巅的环球金融中心顶层召开。
会场内,气氛肃杀。
一边,是闻人朔麾下的集团元老,个个神情凝重,带着对未知的揣测。
另一边,是韩琛带来的核心干将,他们眼中闪烁着对新世界的渴望与狂热。
楚三爷坐在椅子上,看着这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浑浊的眼底,一片深沉。
闻人朔站在主讲台上。
他穿着林见微亲手选的白衬衫,领口微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戾气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现代商业精英的锐利与掌控力。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彼岸国际的蓝图,通过巨大的全息投影,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今天起,没有闻人集团,也没有韩老板的地盘。”
他的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只有一个名字,彼岸国际。”
……
一周后,下午,彼岸国际临时总部。
闻人朔正与各部门负责人敲定业务交接的细节,他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
韩琛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已经变形的手机。
“出事了!”
“我们第一批运往欧洲的高精尖芯片,在公海上被劫了!”
闻人朔瞳孔骤然收缩,瞬间站了起来。
那批芯片,是彼岸国际打入欧洲高科技市场的第一炮,价值超过九位数。
更重要的,它代表着新公司的信誉。
“船员呢?”
“全部被控制,通讯中断,货船的GpS信号也消失了!”
韩琛一拳砸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我动用了所有海外关系,但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这是一次精准的、毁灭性的打击。
对方掐准了他们从黑到白,根基未稳的致命弱点。
旧的关系网在公海鞭长莫及,新的商业规则他们又还没完全玩转。
闻人朔的脸色,一片阴沉。
他成了瞎子,聋子。
他可以调动千军万马,却不知道敌人是谁,敌人在哪里。
就在他胸中怒火翻腾,准备动用最极端手段时。
“VV!侦测到紧急事态!你的‘藏品先生’遇到大麻烦了!”系统026兴奋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响起,“我已经为你入侵了全球海事卫星系统,并关联了‘虎鲨’集团的内部情报网,所有数据打包完毕,随时可以发送!快,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林见微在意识里淡淡地应了一声:“干得不错,小六六。”
“嘿嘿,小意思!”系统026骄傲地翘起了电子流小尾巴。
几乎是同一时间,闻人朔面前的私人电脑,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加密对话框。
发信人:甲方大人。
紧接着,一连串简洁到极致的指令,流水般刷了出来。
“主谋:赵恒残部李虎,背后资方:东南亚‘虎鲨’集团,意图吞并你的航运线。”
“被劫货船:‘海蛇号’。已关闭AIS系统,正以12节航速驶向非索港,预计48小时后抵达。”
“当前实时坐标:北纬15°42′,东经55°18′。”
“‘虎鲨’集团已买通非索港二号泊位的负责人,准备强行卸货。负责人照片及联系方式见附件。”
“最佳拦截点:索科特拉岛以东三十海里,‘风眼’航道。当地海盗活跃,便于制造‘意外’。我已‘说服’其中一支势力配合你们。”
一条条精准到秒、到人的情报,这不是上帝视角,这是神明的谕令。
闻人朔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一股战栗从脊椎窜上头皮。
“韩琛!”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迷茫和暴躁一扫而空,只剩下野兽锁定猎物的凶光。
“召集你最精锐的‘风险控制部’成员!带上最强的装备,目标索科特拉岛!我把坐标和接头人信息发给你!”
“阿成!以彼岸国际的名义,马上给我调一架能飞到亚丁湾的湾流G650!立刻!”
一道道命令,顺着林见微给出的情报,精准地下达。
原本陷入绝境的棋局,瞬间盘活。
半小时后,闻人朔与韩琛的精英小队已经登上了蓄势待发的私人飞机。
他看着舷窗外,那股作为“藏品”的屈辱感,此刻竟被另一种更强烈的、被神明选为武器的扭曲快感所覆盖。
他必须去。
他要去亲眼见证,这份“核心竞争力”的考核,他能拿到多少分。
***
医院,VIp病房。
闻人朔靠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
伤口不深,但很长,是流弹划开的。
医生刚刚离开,临走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显然是被先行赶到的阿成等人吓得不轻。
病房的门被推开。
林见微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空手而来,若非要说带了什么,便只有一本书。
“VV,你这也太直女了吧?探病送书?还是这种名字的书?”系统026吐槽道。
林见微走到病床边,将那本书,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闻人朔看了一眼书名。
《情绪管理:从入门到精通》。
林见微的视线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优秀的硬件,需要匹配稳定的软件。”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次别这么冲动。”
她伸出手,指尖若即若离地拂过纱布的边缘,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我的收藏品要是坏了,我会很不高兴。”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就要离开。
闻人朔的心脏,在那一刻,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
屈辱?愤怒?
不。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扭曲的满足感。
她是真的,把他当作一件独一无二的,需要精心维护的藏品。
眼看她就要走到门口。
闻人朔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等一下。”
林见微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闻人朔拿起床头那本《情绪管理》,举了起来。
“签了那份合同,我就要连情绪都不能有了吗?”
他的话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挑衅和试探。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见微转过半个身子,逆着光,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不。”
“你可以有。”
她红唇微动,吐出下一句话,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闻人朔的心上。
“只要,是能取悦我的情绪。”
第181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34
——“只要,是能取悦我的情绪。”
他可以有情绪。
愤怒、不甘、狂喜、沉沦……都可以。
但前提是,这些情绪的开关,必须掌握在她手里。
这比那份《情夫行为准则》上的任何一条,都更加霸道,更加诛心。
病房里,空气死寂。
闻人朔以为自己会暴怒,会将床头那本书狠狠砸在地上。
可他没有。
极致的屈辱感,却又催生出病态的满足。
一股奇异的电流行遍全身,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是真的,在认真地“收藏”他。
甚至连他最私密的、无形的情绪,她都想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纳为己有。
“VV!目标心率再次出现异常峰值!屈辱值和兴奋值……居然持平了!他这是什么斯德哥尔摩晚期症状啊!”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拉响了红色警报。
林见微在意识里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她说完,便收回手。
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闻人朔的心跳节拍上。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她离开的背影,也带走了那股清冽的冷香。
闻人朔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缓缓拿起了床头那本《情绪管理》。
***
两周后。
闻人朔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像某种勋章。
彼岸国际的整合,在他的铁腕推动下,正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进行着。
那些曾经满身悍气的集团元老,如今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金融顾问讲解什么叫“资本运作”和“风险对冲”。
他们或许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们对自己老大的崇拜,又攀上了一个全新的、近乎仰望神明的高度。
***
夜。
顶层公寓。
林见微刚沐浴完,身上裹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袍,斜倚在沙发上。
她手中捧着一台平板,正专注地审阅着彼岸国际第一季度的财务预估报表。
屏幕上流动的复杂数据和图表,在她那张精致慵懒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非人的科技感与疏离感中。
闻人朔端着一杯温水,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走来,将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他站着,没有离开。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投下一片安静的、充满占有欲的阴影。
这半个多月,他用行动,完美地诠释了合同第二条上“核心竞争力”的含义。
他不仅仅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是一柄为她出鞘的利剑,精准地斩断所有阻碍,完美地执行了她所有的战略意图。
所以他觉得,自己或许有资格,问一个不一样的问题。
“彼岸国际的初期整合已经完成,后续的业务拓展也步入了正轨。”
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林见微眼皮未抬,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懒懒的“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整着几个关键的数据模型。
闻人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
双手撑在沙发靠背的两侧,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与沙发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他凝视着她被数据光芒照亮的、完美无瑕的侧脸,嗅着她发间的水汽与清香。
“那么,我们呢?”
“这份合同,是永久的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绷。
“或者说,在你这里,我有机会成为……唯一的,公开的那个吗?”
“VV!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转正申请走来了!他问得好直接!我爱死这种直球对决了!”系统026在林见微脑中激动地搓手手。
林见微的指尖,终于停下了滑动的动作。
她关掉平板,随手将其扔到一旁。
那双漂亮的眸子缓缓抬起,漾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狡黠。
她注视着他,就像在欣赏一件她最心爱、却忽然生出了别样心思的藏品。
然后,她笑了。
那笑意妩媚又危险。
“宝贝。”
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糯。
“你是我目前最喜欢,也最让我满意的一件‘藏品’。”
她缓缓站起身,香槟色的丝绸睡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边,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纤细的手指点上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轻轻地,暧昧地打着圈。
“但藏品之所以珍贵,恰恰在于它被摆放的位置,和凝视它的那段距离。”
她的红唇凑近他的耳廓,吐出的气息温热又残忍。
“可一旦藏品妄图走到收藏家的身边……”
她微微退开半步,歪着头,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那份独一无二的美感,就消失了。”
“宝贝,你要明白,情夫的本分,是争宠,不是争名分。”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最后几个字。
“让我永远对你保持兴趣,才是你作为‘藏品’,最大的成功。”
闻人朔沉默了。
心底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巨大挫败与更加浓烈兴趣的复杂情绪。
他低估了她。
他以为自己展现了足够的价值,就能换取关系的进阶。
可她根本不在乎。
她享受的,就是这种他永远无法触及,只能仰望和追逐的距离感。
她强大,独立,不被任何关系所定义。
而这,也正是她最致命的吸引力。
许久,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清晰的自嘲。
“我明白了。”
就在他以为今晚的博弈将以自己的完败告终时,林见微却再次走近。
她伸出手,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珍贵瓷器上的一粒微尘。
然后,她的指尖,顺着他的锁骨,缓缓下滑。
最终,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停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不过……”
她话锋一转,那双媚眼如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最近表现得很好。”
“我决定,给你一点奖励。”
她转身,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向那间巨大的衣帽间。
闻人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
她在琳琅满目的睡衣前停下,回头,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那是一个纯粹的,魅惑的邀请。
闻人朔喉头一紧,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迈步走了过去。
“今晚的睡衣,”她慵懒地靠在衣柜门上,红唇微启,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你来选。”
她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眼神迷离又清醒。
“我想看看,我的藏品先生……”
“喜欢我穿什么样子,来取悦你。”
第182章 虚荣拜金的黑帮情妇35(完)
彼岸国际环球总部大厦,顶层。
闻人朔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点亮的钢铁森林。
身上是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过去的草莽悍匪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浸淫在资本顶层后,被权势与财富淬炼出的深沉与锋利。
他已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无冕之王。
彼岸国际,这头由他亲手整合、喂养长大的商业巨兽,在过去的一年里,已将触角伸向全球每一个角落。
他比一年前,强大了百倍,千倍。
可那根无形的项圈,非但没有松动,反而随着他的强大,勒得更紧。
他身后,林见微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屏幕上跳出一份航程确认单。
“明早七点的飞机。”
她的声音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闻人朔没有回头。
他的倒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面无表情。
这一天,他早有预料。
从彼岸国际最后一个海外并购案完成交割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她为这个世界画下的蓝图,已经完成。
而他,作为她最得力的“首席执行官”,也完成了自己的阶段性使命。
“VV,目标对象心率平稳,但皮质醇水平有轻微升高,他在压抑情绪!”系统026的实时播报在林见微脑中响起,“哎,养了一年的狼王,说不要就不要了,VV你好狠的心啊!”
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懒地回了一句:“展柜要定期更换藏品,才能保持新鲜感。”
闻人朔终于转过身。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弯腰,也未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是一年来,他第一次试图在气场上,与她对峙。
“彼岸国际的下一个五年计划,我昨晚发给你了。”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嗯,看到了。”
林见微将平板屏幕微微转向他,那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航班信息与目的地,她答得心不在焉。
“写得不错。”
那份五年计划,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动用了整个智囊团,呕心沥血完成的商业宏图。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他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野心。
而在她口中,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错”。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以为,我已经证明了我的‘核心竞争力’。”
林见微终于抬起头,漂亮的眸子里,含着兴味的笑意。
她不答,反而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西装外套的面料。
“杰尼亚的?”
闻人朔的身体瞬间僵硬。
“料子不错。”
她的指尖划过,像在评价一件没有生命的商品。
“很衬你。”
他蓄积的所有气势,所有质问,都在她这个动作和这句话里,轰然瓦解。
他还是那件“藏品”。
无论他变得多强大,多耀眼,在她面前,他永远是被审视,被评价的那一个。
室内一片死寂。
许久,闻人朔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笑。
他退后一步,拉开那段让她感到舒适、安全的距离。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再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
他已经学会了游戏规则。
在她面前,任何情绪的失控,都是价值的贬损。
第二天清晨,私人飞机坪。
阿成和一众彼岸国际的高层远远站着,无人敢靠近。
闻人朔亲自为她拉开车门,又替她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送她到舷梯下。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了以后,”林见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会有人接替我的位置,负责监督你的KpI。”
闻人朔的下颌线绷紧。
“你的意思是,会有新的……‘甲方’?”
“不。”
林见微笑了,那笑容在清晨的微光里,透着残忍。
“他只负责考核,不负责‘收藏’。”
闻人朔沉默了。
“VV!这句话太杀了!虾仁猪心啊!”系统026在尖叫。
林见微登上舷梯,在舱门口,她最后一次回头。
她看着下面那个男人。
他站在晨风里,西装笔挺,身形落拓,褪去了所有暴戾与张狂,像一柄被打磨到极致、藏入鞘中的名刃。
他的眼神,复杂如深海。
有不甘,有隐忍,有被压制到极限的占有欲。
还有一丝……被激发出的,更汹涌的斗志。
林见微忽然觉得,这件藏品,似乎比她预想中,还要有趣一些。
“以后……”
她红唇微动,享受着他瞬间屏住的呼吸。
“看你表现。”
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闻人朔站在原地,直到那架银色的湾流飞机,变成天边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看你表现。”
这句话,不是结束,不是告别。
是她给他下的,一个新的,没有终点的战书。
她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他们之间新的棋盘。
而他,必须站到这世界之巅,才有资格,让她再次回眸。
良久,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那股被压抑的野性与掌控欲,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骇人的锋芒。
他要这座商业帝国,为他加冕。
然后,去寻回他的“收藏家”。
***
私人飞机穿行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
舷窗外,是无尽的金色光海。
林见微沐浴其中,慵懒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指尖的香槟杯折射着璀璨的光。
“叮!主线任务‘黑帮情妇’已完成!”
“任务评级:SSS级!完美达成所有隐藏条件,目标对象‘闻人朔’已完成从黑道枭雄到商业帝王的终极蜕变,其个人价值与世界影响力远超预期!”
“恭喜VV,再次完美完成S+任务!”
系统026的电子音像是打了鸡血,几乎要破音,数据流组成的虚拟烟花在林见微的意识里炸开。
“VV,是否立刻脱离本世界?”
林见微晃了晃杯中的香槟,液体荡开金色的涟漪。
她摇了摇头。
“急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舒展得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带薪休假,再玩一阵。”
“好嘞!”
系统026欢快地应下,瞬间切换到度假模式。
它早就习惯了自家宿主的随心所欲。
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时间,都是属于她的战利品。
机舱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发出平稳到令人心安的嗡鸣。
系统026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
它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揣着满肚子八卦的语气,悄悄开口。
“VV……”
“嗯?”林见微眼帘都未抬。
“你对闻人朔,就真的……一点点动心都没有吗?”
它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它一整年的问题。
它亲眼看着闻人朔从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被一步步驯化,被改造,被雕琢。
最终成为那个只为她一人俯首,甘愿被套上项圈的商业帝王。
那个男人眼里的爱意、占有欲,以及最后那份化为滔天斗志的执念,浓烈到让它这个数据体都感到心惊。
可它的宿主,从始至终,冷静得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神明。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望向窗外。
飞机之下,壮丽的山川与河流被云层分割成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那些曾经让她叱咤风云的城市,此刻缩小成沙盘上的精致模型,渺小,且遥远。
她看了很久。
久到系统026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屑,只是一种纯粹的,了然于心的通透。
“小六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世间所有情爱逻辑的,绝对清醒。
“美味的甜品,可以回味。”
“但谁会为了一道甜品,放弃整座森林?”
系统026的数据核心,狠狠地宕机了一瞬。
甜品。
森林。
原来如此。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闻人朔这样倾尽所有、为她蜕变、堪称完美的男人……
也仅仅只是一道,让她在任务途中,感到些许愉悦的“甜品”。
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无尽的“森林”。
她的传奇,永远在下一章。
飞机的航向,是更广阔无垠的天际。
(本世界完)
第183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1
林见微猛地睁开眼。
光线昏暗,冰冷的水泥墙壁与一排排金属车身反射着幽光。
一个私人车库。
随即,她感觉到了紧贴在身后的灼热温度。
一个男人的气息彻底包围了她。
温热的吐息一下下扫过她的耳廓,带着让人皮肤发痒的战栗感。
男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正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沉重地撞过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夹杂着一个女孩从期盼迷恋到恐惧绝望的全部情绪,冲刷着她的意识。
画面混乱破碎,充斥着无法挣脱的窒息感,和一种名为“爱”的沉重枷锁。
原主,也叫林见微。
眼前这个男人叫纪烨,一个站在金字塔尖,却也偏执到骨子里的世家豪门太子爷。
纪烨将原主视若珍宝,也当成一件不许任何人觊觎的私有物。
也正是在这个车库,原主被他强行掳走,囚禁在他专门打造的、不见天日的“爱巢”里,最初的爱慕彻底沦为恐惧。
而原身那卑微的诉求,仅仅是希望不再被他囚禁,并保护她那因试图救她而被纪烨打压到几近破产的家人。
“微微。”
男人开口了。
嗓音低沉悦耳,话语里那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却让人的脊椎蹿起一股凉意。
他将下巴搁在林见微的肩窝,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般,亲昵地蹭了蹭。
“从今天起,我会把你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026熟悉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炸开,音调都劈了叉。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VV,检测到高危囚禁关键词!他要拉你上车了!”
“根据本世界任务要求,一旦进入被动囚禁状态超过三分钟,任务将立刻判定为失败!”
林见微的视线冷静地扫过周围。
纪烨的手臂如铁箍般圈在她的腰上,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抬起来,目标是她的手腕。
只要被那只手抓住,她就会被毫不费力地塞进旁边那辆黑色的库里南里。
然后,她作为任务执行者的新人生还没开始,就会和原主一样,在那个黄金鸟笼里走向终结。
系统026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VV!我的VV!怎么又是开局即地狱!这次要翻车了吗!”
林见微在意识里只回了两个字。
“别吵。”
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绪,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就在纪烨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
林见微眼神一凝。
她脚下向左侧滑开半步,身体如流水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柔韧,从纪烨那铁钳般的怀抱中脱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只剩残影。
几乎是在脱身的同一刹那,她的右手并拢成刀,精准无误地斩落在纪烨的后颈。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纪烨眼中那志在必得的偏执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所取代。
他似乎想看清,自己那柔弱可欺的宝贝,是如何挣脱他的,又是如何向他挥出了这利落的一击。
但他来不及了。
黑暗吞没了他的全部意识。
这个连纪家族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太子爷,身体一软,悄无声息地朝着林见微的方向倒了下去。
林见微不闪不避,身形一错,稳稳接住了他。
男人沉重的身体倒在她怀里,那张俊美却极具攻击性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茫然。
林见微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串电流过载的滋啦乱码。
“滋啦……哔——VVVVV!!!!!!”
系统026彻底宕机了。
林见微颠了颠怀里男人的重量,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点沉。
她没有丝毫犹豫,半拖半抱地将这个不省人事的大佬,径直拽向他那辆价值千万的限量版跑车。
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她坐上驾驶座,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住方向盘,发动了引擎。
“小六六。”
“清醒了没有。”
脑海里的乱码终于消失,系统026小心翼翼地冒了个泡。
“……VV?”
“启用人设规则,立刻为我复制一个纪烨囚禁原主的同款‘爱巢’。”
林见微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冷静地下达指令。
跑车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丝滑地驶向出口。
“把他准备的所有东西,一样不落的复制过去。”
“位置发我。”
“……啊?”
系统026显然还没从宿主反杀目标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处理器快要烧了。
“复……复制一个‘爱巢’?VV你……你要做什么?”
林见微勾起唇角,那抹笑容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既妩媚,又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危险。
“他不是想藏我吗?”
“作为他最爱的微微,我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当然是……”
她脚下油门一踩,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地下车库。
“把他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
系统026感觉自己的核心数据流都在剧烈颤抖。
疯了。
这个世界的宿主,好像比目标对象本人,还要疯。
与此同时。
纪家庄园,安保总控室。
数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精英保镖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屏幕上,正定格在他们年轻矜贵的主子,被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毫不费力地拖进跑车的诡异画面。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从主子深情款款的告白,到他被一记手刀干脆利落的放倒,再到他被自己养的金丝雀像拖麻袋一样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一切快到他们这些顶级保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其中一个保镖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总控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许久,一个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队……队长……我们……现在是……”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是纪烨最信任的贴身保镖阿武。
他看着屏幕上那辆已经消失在车道尽头的跑车,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完蛋了。
主子被绑架了。
还是被他捧在手心、爱到骨子里、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别在裤腰带上的林小姐,给……绑架了。
阿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追上去,是算英勇救驾,还是算打扰了林小姐的雅兴?
以主子对林小姐那深入骨髓的迷恋程度,他们这群人要是敢开车去拦,哪怕只是让林小姐受了一丁点惊吓,怕不是明天他们就要被集体打包,扔进太平洋里喂鲨鱼。
可要是不追……
那可是主子啊!主子被绑了啊!虽然绑匪是钦定的未来女主人,但那也是绑架啊!
万一主子醒过来,发现他们这群被他天价高薪养着的饭桶,连人带车都跟丢了……
阿武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出主子平日里那副笑意不达眼底的模样,瞬间不敢再想下去。
他陷入了职业生涯中,最恐怖、最无解的难题。
主子被他最心爱的人绑架了,他们这群保镖,到底是追,还是不追?
第184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2
林见微站在床边,俯瞰着昏睡中的男人。
室内静谧,只余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VV…他快醒了。”系统026的声音发颤,“我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我们真把他绑了?这操作太疯了!”
“对付疯子,”林见微在意识里回应,声线平直,“就要比他更疯。”
“明白了…”系统026喃喃,“用魔法打败魔法……你这是用疯批打败疯批啊!”
“心率正在平稳回升,他要醒了!”
林见微的表情瞬息万变。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骤然燃起一股病态的炽光,她像在审视一件即将镌刻上自己名字的无价珍宝。
好戏,开场。
纪烨在一片极致的柔软中恢复意识。
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香气,冷冽的木质调混杂着幽微的花香。
手腕与脚踝处传来束缚感。
他没有挣扎,冷静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奢华,且诡异。
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四肢被黑色的天鹅绒缎带,分别绑缚在床的四角。
缎带柔软,捆绑的力道近乎温柔,仿佛一种情趣间的装饰。
他转动眼珠,审视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下一秒,他的视线凝固了。
整个房间的墙壁,从天顶到地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他的照片。
有他出席商业酒会的公开照,照片里他西装革履,神情冷漠。
有他在赛车场上的抓拍,眼神锐利,直透镜头。
更多的,是角度刁钻的偷拍。
他在咖啡馆看文件的侧脸。
他下车时被风拂乱黑发的瞬间。
他眼底的审视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黑的、翻涌的暗流。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床头柜。
那里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展柜,内里用黑色丝绒衬底,陈列着几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一张微微泛黄的电影票根,是他与她第一次约会看的爱情喜剧。
一支花瓣枯萎蜷曲的玫瑰,是情人节那天他送她的。
还有一个用过的卡通创可贴包装袋,是他某次切水果划伤了手,她大惊小怪为他贴上时留下的。
每一件,都是他早已遗忘的相处细节。
此刻,它们却被当作战利品,被如此郑重地收藏、陈列。
这是何等隐秘的偏执?
又是何等病态的深情?
纪烨的胸膛开始起伏,呼吸变得灼热。
一股奇异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头皮,麻痹了他的指尖。
他懂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
殊不知,他看中的那只金丝雀,才是藏得最深的狩猎者。
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无声地,收藏着他的一切。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兴奋感,席卷了他全身。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林见微端着一杯红酒,从房间的阴影处走出。
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曳,晃出妖冶的光。
她赤着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落地无声。
她走到床边,垂眸,看他。
那眼神,是看待一件心爱之物,却又随时准备将其敲碎重塑的疯狂。
“我曾以为,让你爱上我,就够了。”
她的独白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自言自语的破碎感。
“但我错了。”
“我发现,只要你还在呼吸,你的眼睛就会看见别人,你的心,就可能被旁人偷走。”
纪烨没有出声,只用一种全新的、滚烫的目光,死死锁住她。
林见微俯下身。
冰凉的发丝垂落,轻扫过他滚烫的脸颊。
她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馥郁的酒香,吐出世间最残忍的情话。
“所以,我想把你做成独一无二的标本。”
“这样,你的眼睛,你的皮肤,你的骨头,你的一切……”
“就都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警告!警告!目标对象心率飙升至140!愉悦度指数爆表!m属性激活……100%!”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拉响了最刺耳的警报。
林见微静静凝视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她听见的,是一阵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压抑不住的低笑。
“呵……”
“呵呵呵……”
纪烨笑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笑声越来越响,充满了极致的亢奋。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与他的疯狂相匹配的灵魂。
她才是他唯一的珍宝。
笑声戛然而止。
纪烨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骇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其中剧烈燃烧。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声线因为急切而绷紧。
“那……”
“我的心脏,你会留着吗?”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与期待。
“你会把它泡在福尔马林里,放在床头吗?”
林见微直起身,端起红酒杯,慢条斯理地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弧线。
她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幅刚刚竣工的旷世杰作。
“你的心脏?”
她重复着,红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冰冷又缠绵。
“当然要留着。”
“我会为它定制一个恒温箱,让它永远保持在为我心动的那一刻。”
她的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
“福尔马林,会破坏它的美感。”
“我要它永远鲜活,永远为我而跳动。”
纪烨眼里的光,更亮了。
他的血液在沸腾。
这种被彻底物化、被当成至高藏品的宿命感,比他设想过的任何一种掌控,都更能让他战栗、臣服。
“那张电影票……”
他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林见微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酡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羞赧。
她走到那个玻璃展柜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张脆弱的票根。
“怎么会扔掉呢?”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电影。你当时还说电影很无聊,一直在看手机。”
她转过身,将那张小小的票根举到他眼前。
“可我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电影。”
“我一直在看你。”
“你看,它有点皱。因为散场后,我把它放进口袋时,心脏跳得太快,手一直在抖。”
谎言被她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细节都丰满到不容置疑。
纪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百无聊赖的那些时刻,她正用那样狂热的、孤注一掷的感情,注视着自己。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已是她的笼中之物。
而他,心甘情愿。
林见微欣赏够了他那副恍然大悟、彻底沦陷的神情,缓步走回床边。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方盒。
盒盖开启。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项圈。
项圈由柔软的黑色小牛皮与铂金搭扣制成,搭扣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幽深的方形黑钻。
林见微将项圈取出,送到纪烨眼前。
“宝贝。”
她再次开口,嗓音甜腻,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欢迎来到,我们的爱巢。”
“现在,戴上你的名牌,好吗?”
纪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扬起了他高贵的、属于捕食者的脖颈。
第185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3
纪烨微微扬起了脖颈。
那是一个献祭般的姿态,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主动递到了林见微手边。
空气中,那股病态的兴奋与期待浓郁得惊人。
“VV……他真的……他真的疯了……”系统026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你俩真是棋逢对手,疯到一块去了!”
林见微拿起了那个黑色项圈。
冰冷的铂金搭扣,在她白皙的指尖划过一道冷光。
她欣赏着纪烨那副甘愿臣服的模样,像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艺术品。
万众期待的目光中,她手腕一转。
那个承载了纪烨全部期待的项圈,被她漫不经心地扔回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纪烨献祭般的姿态僵在半空,扬起的脖颈忘了收回,眼底灼热的光瞬间熄灭。
巨大的失落感让他心脏骤停。
林见微却仿佛没有看见。
她俯下身,开始解他手腕上那根黑色的天鹅绒束带。
她的动作很慢,冰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滚烫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激起细微的电流。
“VV!我的亲VV!你干嘛呢!解开他干什么!他可是顶级疯批啊!万一他反手把你也绑了怎么办!任务要失败了喂!”
系统026的警报声在林见微脑中快要拉成了一首交响乐。
“安静。”
林见微在意识里只回了两个字。
“真正的疯犬,不会攻击解开它锁链的主人。”
天鹅绒的带子一圈圈剥落。
当手腕上最后一丝束缚被解除,纪烨获得了自由。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林见微没有停下,又俯身去解他脚踝上的束缚。
这个姿态极度危险。
她将自己纤细脆弱的后颈,完全暴露给了刚刚恢复自由的男人。
只要他想,他可以瞬间制住她,将情势彻底逆转。
但他没有。
纪烨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沉沉,看着她为自己解开束缚的每一个动作。
那份疯狂的占有欲,在短暂的失落后,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困惑与狂喜的情绪所取代。
她到底想做什么?
终于,最后一根束带也被解开。
林见微直起身子,后退了两步,与他隔开一个微妙的、审视的距离。
她注视着他,就像在看一头被放出笼的野兽,评估着他的獠牙与利爪。
“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致命的挑衅,“笼子的门,开了。”
“你是要逃……”
她停顿了一下,红唇微启,吐出最后三个字。
“还是,吃了我?”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纪烨没有回答。
他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得极重,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一身的疯批气息走来了!VV快跑!”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见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纪烨在她面前站定。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林见微狠狠拽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男人的胸膛滚烫如烙铁,心跳声剧烈而沉重,一下下野蛮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吃了你?”
他重复着她的话,低沉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浓重的自嘲。
他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死死抵在她的肩窝,用力地,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不。”
“我要你……”
他埋在她的颈窝,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却又无比疯狂的执念,一字一句地宣告。
“永远这样看着我。”
用那种,将他视为珍宝的,想要将他彻底吞噬的,独一无二的目光。
林见微无声地笑了。
她就知道。
纪烨,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被她收藏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然后,她主动凑了上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占有与侵略的吻。
没有温柔,只有宣告主权的烙印。
她甚至在他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直到尝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才满意地退开。
纪烨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像一个被女王亲吻了额头的狂热信徒,满心满眼都是烧灼的崇拜。
“这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林见微轻声说着,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了另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那个盒子,比之前装项圈的要小巧一些。
她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铂金袖扣。
袖扣的造型简约而锋利,上面用花体刻着三个交织在一起的字母。
LJw。
林见微。
“项圈,是给宠物的。”
林见微将盒子送到他面前,却没有亲手为他戴上的意思。
“而你,是我的骑士。”
她的红唇凑到他耳边,吐出的字句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现在,自己戴上。”
“向我,宣誓你的效忠。”
这是比任何捆绑都更高级的支配。
是命令,是恩赐,也是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加冕。
纪烨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颤抖,从盒子里拿起了那对袖扣。
他看都没看自己手腕上那对价值不菲的钻石袖扣,干脆利落地解开,任由其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亲手,将这对刻着她名字的信物,换了上去。
“咔哒。”
袖扣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像某种契约,最终落定的声音。
“叮!目标对象‘纪烨’忠诚度+50!”
“恭喜VV!顶级疯批成功驯化为您的专属疯犬!”
系统026的播报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纪烨换好了袖扣。
他抬起手腕,在灯光下静静地欣赏着那三个字母,仿佛那不是袖扣,而是他此生最荣耀的勋章。
他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
“咚,咚,咚。”
一阵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这病态而和谐的宁静。
门外,传来保镖队长阿武那压抑着极度担忧的询问。
“主子……您还好吗?”
第186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4
门外,阿武的后背一片冰凉,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他身后的保镖们连呼吸都刻意压制,死寂的走廊里,只剩下彼此狂乱的心跳声。
“主子……您还好吗?”
他的询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那病态的和谐,与门外凝固的焦灼,被一扇门彻底隔绝。
“怎么办……队长,要不要破门?”一个年轻保镖的声音发着抖,快要哭了。
阿武抬手,制止了他。
破门?
冲进去,看到主子被林小姐用什么手段给制住了,他们是救,还是装瞎?
又或者,撞破了主子和林小姐正在……“培养感情”?
那他们这群人,是不是得自戳双目,然后集体从顶楼跳下去,才能谢罪?
主子对林小姐那种偏执入骨的劲头,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是恨不得把人拆了,揉进自己骨头里,再用钢筋水泥封死的疯狂。
现在,这件唯一的珍宝,反手把主子本人给“绑”了。
这道题,超纲了。
“VV,外面的人快急疯了。”系统026实时转播着走廊上的低气压,“阿武的心率一直在150上下波动,再不开门我怕他要心梗了。”
林见微在意识里懒懒地回了一句。
“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真正的权威,需要用等待和未知的恐惧来发酵。
纪烨显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正要开口。
林见微一根手指轻巧地按在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所有即将脱口的指令。
她冲着他,唇角绽开一个恶劣又狡黠的弧度,无声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才扬起下巴,对着房门,用一种清晰又慵懒的语调,宣布。
“你们的主子,现在归我管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让门外的阿武和一众保镖,大脑瞬间空白。
“啊啊啊啊VV你好会!女王发言!”系统026在尖叫,“我能检测到门外那群人的数据流都紊乱了!”
就在阿武的思维彻底宕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句“女王宣言”时。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转动的声音,清脆得骇人。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林见微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
她身上穿着件丝质睡袍,赤着脚,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般的慵懒。
她身后一步,站着他们失联了几个小时的主子,纪烨。
阿武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纪烨身上,大脑飞速进行安全评估。
没有外伤。
没有被捆绑的痕迹。
人是清醒的。
只是……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衣衫凌乱。
还有他脸上那种……混杂着极致亢奋与心满意足的神情,是阿武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
下一秒,阿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纪烨那身手工定制衬衫的袖口处。
原本那对价值千万的蓝钻袖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陌生的、从未见过的铂金袖扣。
那袖扣的造型简约,但在顶层套房明亮的光线下,上面交织的花体字母,却刺眼得很。
LJw。
林见微。
那是她的名字。
是烙印。
是宣示所有权的徽记。
阿武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林见微无视了门口众人那副活见鬼的神态。
她的视线落在为首的阿武身上,直接下达了她的第一道命令。
“从现在起,我不希望先生的行踪被任何人知道,除了我。”
她的嗓音平淡,没有刻意提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支配感。
阿武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作为纪烨最信任的保镖队长,他只听命于纪烨一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纪烨,寻求最终的指令。
然而,纪烨非但没有一丝反对,反而向前一步,自然地站到林见微身侧。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娇小的女人,那份狂热的占有欲里,竟透出一丝近乎赞许的骄傲。
“听她的。”
这三个字,像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阿武和所有保镖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和混乱。
新的秩序,在这一刻,建立。
阿武瞬间挺直腰板,双脚并拢,以一种近乎军姿的标准姿态,对着林见微,沉声回应:
“是,林小姐!”
称呼,在这一瞬间,从无数不确定的揣测,变成了唯一的肯定。
“叮!内部权威确立!”
“恭喜VV!您已成功从“主子的金丝雀”晋升为“驯服疯犬的女王”!”
就在此时。
“叮”的一声,不远处的专属电梯门应声打开。
一个穿着裁剪精良的灰色风衣的俊朗男人,满脸焦急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阿武!纪烨呢?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人怎么会跟丢了!”
来人是陆景珩,纪烨的发小之一。
他接到阿武那个前言不搭后语、几乎是在交代遗言的求救电话后,一路飙车赶来。
可他冲出电梯,看到的却是眼前这诡异绝伦的一幕。
他那个天王老子都管不住的疯子朋友,正像个等待女王检阅的忠诚骑士,乖顺地站在一个娇小女人的身后。
而他最精锐的保镖团队,正像一群刚入伍的新兵,在那个女人面前,立正站好,俯首听令。
陆景珩的脚步,在距离几人三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
他的大脑裂开了一道缝。
他快步走近,视线在纪烨和林见微之间来回扫视,试图理解当前的状况。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纪烨袖口那刺眼的“LJw”标志。
也看清了自己朋友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疯狂、痴迷与被彻底满足的表情。
那不是被胁迫。
那是……心甘情愿。
不,比心甘情愿更可怕。
那是得偿所愿。
陆景珩指着一脸狂热的纪烨,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却转向了那个风暴的中心——林见微。
他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林见微转向这位“不速之客”,脸上绽开一个纯良无害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
她答非所问,歪了歪头。
“你是来……参观我们爱巢的吗?”
第187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5
“爱巢?”
陆景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整个大脑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碎裂,重组,然后再次被击得粉碎。
林见微并未理会他的呆滞。
她侧过身,朝房间里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那姿态优雅又从容,俨然是此地的女主人,在等待一位迟到的客人。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
这个邀请,彻底打乱了陆景珩的所有预案。
他是来救人的。
可现在,人质已经叛变,绑匪正邀请他参观作案现场。
陆景珩带着满腹的惊疑,迈出了脚步。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云端,虚浮,不真实。
当他踏入房间,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墙壁。
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墙壁,从天顶到地面,都被照片铺满。
密密麻麻,无一例外,全都是纪烨。
有他公开的商业活动照,也有他私下的抓拍照。
更多的,是许多角度刁钻的偷拍。
陆景珩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不是喜欢。
这是监视,是囚笼,是大型的病娇行为艺术展览。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床头柜那个精致的玻璃展柜上。
一张电影票根。
一支干枯的玫瑰。
一个用过的卡通创可贴包装袋。
每一件本该被视作垃圾的物品,此刻都像稀世珍宝,被黑色丝绒衬着,郑重地陈列。
疯子。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占有欲已经深入骨髓的疯子!
陆景珩猛地转头看向纪烨。
他急切地想从自己朋友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被胁迫的痛苦。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纪烨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光彩。
那是陆景珩从未见过的,混合了骄傲与炫耀的光彩。
“景珩。”
纪烨开口了,甚至主动上前,拉着陆景珩走向那面令人窒息的照片墙。
他的举动,不像受害者。
更像一个在新家招待挚友,并炫耀着女主人杰出审美品味的主人。
“你看。”
纪烨指着墙上一张光线昏暗的照片,那是他在会所包厢里闭目养神的侧脸。
“这是微微为我打造的,只属于我的世界。”
“全世界,只有她懂我。”
陆景珩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一把将纪烨拽到房间角落,远离那个女人的审视。
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疯了吗纪烨!你清醒一点!这他妈就是个变态!”
“你看不见吗?这些照片,这些东西!她一直在监视你!你被她pUA了!”
纪烨安静地听着。
他用一种看凡人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暴跳如雷的好友。
然后,他平静地开口。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陆景珩心凉。
“不。”
“我从未如此清醒。”
“也从未如此快乐。”
纪烨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袖口上那枚刻着“LJw”的铂金袖扣,动作满是珍惜。
“我心甘情愿。”
五个字,轻飘飘地砸碎了陆景珩所有试图讲道理的念头。
他完了。
纪烨这个疯子,已经彻底沦陷,并且甘之如饴。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林见微端着一个托盘走近,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热气袅袅。
她打断了角落里两个男人的对峙。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她走到纪烨身边,将托盘放在边柜上,倒了一杯澄黄的茶汤,递到他面前。
纪烨伸手去接。
就在那一刻,林见微的手腕忽然一转,收回了茶杯。
在陆景珩错愕的目光中,她将茶杯凑到自己唇边,自然地抿了一小口。
试毒一般。
又像是某种亲昵的仪式。
然后,她才将那杯自己碰过的茶,重新递给纪烨。
“好了,是温的。”
她柔声叮嘱。
“你可以喝了。”
纪烨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享受。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绝了!高端局!这就是顶级Alpha的统治力吗!磕到了,忠犬值+10!】
系统026的口哨声在林见微的意识里吹得震天响。
而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陆景珩的心理防线。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绑架。
也不是pUA。
这是两个疯批的双向奔赴,他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极乐净土。
而他,一个正常人,误闯了进来。
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可笑。
陆景珩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面前这对看起来无比和谐的男女,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挤出了一句话。
“你们俩……”
“尊重,祝福,锁死!钥匙我吞了,求你们千万别出来祸害阳间!”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崩碎他世界观的房间,落荒而逃。
沉重的房门自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纪烨从背后拥住林见微,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满足地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愉悦的沙哑,洒在她耳边。
“我的女王,我今天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他抱得更紧了些。
“所以……你打算怎么奖励你最忠诚的骑士?”
第188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6
陆景珩几乎是魂不守舍地逃出了那栋公寓楼。
他跌坐进自己的车里,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但手抖得厉害,打火机几次都没对准。
引擎没有发动。
他就那么僵坐着,眼前反复闪现着那间病态又和谐得令人发指的房间。
那面密不透风的照片墙。
那个用玻璃展柜郑重陈列着“垃圾”的床头柜。
以及,纪烨袖口上那三个宣告所有权的字母——LJw。
最后定格的,是他那位疯子朋友脸上,那种得偿所愿的、极致癫狂的满足。
他用力吸了一口灌进车窗的冷风,不但没能冷静,反而被那股疯狂的画面呛得几欲作呕。
不远处,保镖队长阿武和他手下那群精英,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兵马俑,笔直地站成一排,等待着楼上那位新主人的指令。
陆景珩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了过去。
他需要找到一个同类,一个还活在正常世界逻辑里的人,来确认自己没有疯。
“阿武。”
陆景珩的嗓音干得像是要裂开。
“你跟了纪烨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看着他……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房间,你不觉得瘆人吗?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阿武的脸上,是一种陆景珩无法解读的复杂神情,混杂着敬畏、死心,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了然。
他微微躬身:“陆少,我们做下属的,不议论主子的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套破规矩!”陆景珩的音量失控了,“他那是被人精神控制了!是高端pUA!你懂不懂!”
阿武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位真心实意为自家主子担忧的顶级二代,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同样惶然不安的兄弟。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少。”
他压低了声线,示意陆景珩靠得更近些。
“有些事,您可能……不知道。”
“其实……主子在城郊,也有一处和林小姐这里……差不多的公寓。”
陆景珩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停滞。
“你说什么?”
阿武的叙述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因此更显得毛骨悚然。
“那处公寓,主子从不让我们靠近,我们只负责外围巡逻。”
“但有一次,安保系统误报火警,我们以为出了事,破门冲了进去……”
阿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景象,连他自己的呼吸都沉重了些许。
“我们看到的……和您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阿武一字一句,陈述着那个颠覆性的事实,“墙上挂的,展柜里放的,全都是林小姐的东西。”
陆景珩的大脑,停转了。
阿武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小锤,将他残存的逻辑敲得粉碎。
“我们看到过……一张林小姐用过的白色手帕。”
“看到过她参加大学辩论赛时,遗落在会场的一页手稿。”
“还有一个摔碎了屏幕,早就报废的旧手机,据说是林小姐用过的第一部智能机。”
阿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还有无数张照片……”
“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偷拍的照片。其痴狂的程度,比我们今天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景珩指间的香烟滑落。
一点火星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熄灭。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常理”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所以,这不是单向的pUA。
这是两个顶级疯批,在绕了无数个圈子后,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顶峰相见。
陆景珩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放弃了。
他彻底放弃了任何干涉的愚蠢念头。
“行吧……”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阿武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天生一对……锁死,挺好。”
……
与此同时,公寓内。
沉重的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纪烨从背后拥着林见微,有力的手臂如铁箍般紧紧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进自己的世界。
“哇哦!VV!忠犬发言!他好会!磕到了磕到了,民政局我这就给你们搬来!”系统026在她脑子里激动地吹口哨。
林见微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她任由他抱着,任由那份灼热的占有欲将自己包裹。
就在纪烨的期待被拉升到顶点时,她才有了动作。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覆上纪烨扣在她腰间的手背。
然后,她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他袖口上那枚冰凉的铂金袖扣,一笔一划,描摹着上面交织的“LJw”花体字母。
“奖励?”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淬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没有奖励。”
纪烨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见微从他的怀抱里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抬起手,指尖精准地点在他的心口。
隔着一层昂贵的衬衫布料,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下面,剧烈而沉重的跳动。
“我只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个,”她点了点他的心脏,“是我的。”
然后,她的指尖向上,轻轻滑到他手腕的袖扣上。
“这个,是证明。”
纪烨的全部心神都被她的节奏牢牢掌控,他痴迷地凝视着她,像一个等待神谕的信徒。
林见微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纯粹的,甚至称得上是恶劣的笑意。
“现在,我准备去视察我的另一处资产了。”
纪烨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困惑。
林见微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清晰无比的音量,吐出她的命令。
“把你那个,藏着‘我’的家,钥匙交出来。”
纪烨彻底怔住了。
那份刻骨的痴迷与占有,在他脸上凝固。
下一秒,一种更深,更剧烈的狂喜,从他眼底炸开。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在他以为自己藏得最深的,最阴暗的角落里,她一束光就照了进来,将他所有不见天日的妄念,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被她彻底洞悉的感觉,比任何掌控都更能让他疯狂战栗。
林见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伸出手,摊开,白皙的掌心向上。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强硬的索取。
纪烨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她伸出的手,仿佛看到了神只降下的恩典。
他笑了。
那是一种再也压抑不住的,发自肺腑的,欣喜若狂的低笑。
他猛地单膝跪地。
动作流畅而虔诚。
他执起她那只索要钥匙的手,在她的指尖,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一张最高权限的通行卡。
他将卡片,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被完全理解后的,极致的狂热。
“我的女王。”
“欢迎回家。”
第189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7
我的女王。
欢迎回家。
纪烨的宣告,字字滚烫,带着烙印般的虔诚与狂热。
他单膝跪地的姿态没有变。
仰头望着她,那份被完全看穿、被彻底接纳的狂喜,让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微颤。
“警告!警告!目标对象多巴胺分泌水平超限!生理数据呈现极乐状态……VV,我感觉他快幸福得原地飞升了!”
系统026的播报声都带上了颤音,透着一股见证奇观的恍惚。
林见微垂眸,看着静静躺在她手心里的那张黑色卡片。
她没动。
纪烨便也一动不动,执着她的手,将脸颊紧紧贴在她的手背。
那姿态,是一个流浪者在膜拜唯一的篝火,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温度。
“走吧。”
林见微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凝固的狂热。
两个字,是最直接的圣旨。
纪烨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脸上病态的潮红未褪。
整个人都燃烧着一种极致的亢奋。
他一言不发,直接牵起林见微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他迫不及待,急于向他的神明,展示自己最得意的祭品。
纪烨亲自开车。
黑色的宾利无声滑出公寓,汇入深夜寂静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纪烨愈发粗重的呼吸。
他紧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毕露。
那不是紧张,是快要满溢出来,却又被他死死压抑着的兴奋。
他的头颅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又飞快地转了回去,似乎连多看副驾上的林见微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VV,我扫描了一下他的情绪波动……好家伙,这不是情绪波动,这是过年放的烟花秀。前方高能预警,你自求多福,我的处理器要烧了。”
“闭嘴。”
林见微在意识里淡淡回了两个字。
“欣赏。”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位于城郊的顶级别墅区。
这里的安保级别堪比纪家庄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红外线感应器和监控探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宾利在一栋独立的别墅前停稳。
纪烨熄火,快步下车,为林见微拉开车门,然后将她迎向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滴。”
指纹验证。
“虹膜扫描已开启……”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纪烨对准扫描仪,眼底是烧灼的光。
一秒后,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大门缓缓开启。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迎接的姿态,将他的女王,迎进了自己的神殿。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尘世。
林见微踏入房间的瞬间。
“卧槽!!!!”
系统026直接爆了音。
“我的天!VV!这哪里是公寓,这分明是你的个人专属博物馆!这哥们儿把你的人生都快盘出包浆了!”
这里,和林见微那间“作品”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更大。
也更疯狂。
墙壁上,同样挂满了照片。
照片记录了她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现在的模样。
童年参加钢琴比赛的获奖照。
中学时代作为辩论队一辩的发言抓拍。
大学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的演讲……
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
许多照片的像素极低,画质模糊,是被从久远的报纸或校内刊物上,一张张翻拍下来,再精心修复的痕迹。
墙角的书柜里,没有书,全是打着柔光的陈列品。
她小学时用过的,早已停产的笔盒。
中学时流行过,又被她随手丢弃的发带。
大学时在图书馆遗失的一本专业书,书页的折角都保持着被她遗落时的原样。
房间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恒温恒湿玻璃展柜。
里面只有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数据库比对完成……六年前,一次商业宴会,原身随手递给旁边一位被酒渍溅到的先生……那位先生……”
系统026的电子音都劈叉了。
“那个男人就是纪烨!我靠!命运的齿轮开始创死我了!”
林见微安静地走遍了整个房间。
她像一位君王,在巡视自己最忠诚的信徒,为她打造的专属领地。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只有一种,近乎赞许的,餍足。
她走过那面记录了她全部成长轨迹的照片墙。
纪烨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
他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狂信徒,紧张,期待,又带着一丝渴望被肯定的脆弱。
林见微的巡视,最终停在了中央那个玻璃展柜前。
她凝视着那方被当做圣物供奉的手帕,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纪烨灼热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
是纪烨刚刚换下的,那对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蓝钻袖扣。
林见微直接打开了玻璃展柜的活动门。
她将那两枚属于纪烨的袖扣,轻轻地,与那方属于她的,被珍藏了六年的手帕,并排放在了一起。
一左一右,完美对称。
她关上展柜。
然后,才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激动到浑身僵硬的男人。
“现在,”她的嗓音很轻,却在纪烨的心里炸开惊雷,“你的神殿里,也有了我的印记。”
“我们,完整了。”
轰——
纪烨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崩断。
他猛地冲上前,从背后一把将林见微死死抱在怀里!
那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他将脸深埋在她的颈窝,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不是痛苦。
是极致的,无法言说的狂喜与圆满。
他的整个灵魂,在这一刻,被她亲手填满。
“叮!双向奔赴达成!忠犬值mAx!恭喜VV,你已完美拿捏!”
系统026的播报,带着一种见证史诗的庄严。
林见微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她确实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将自己的心脏、灵魂、乃至全部生命,都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并且为此感到无上荣耀的,纯粹的,疯狂的爱意。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享受着这病态而完美的和谐。
过了许久,纪烨的颤抖才慢慢平复。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明天……”
他的嗓音,带着一种刚刚被彻底满足后的沙哑与慵懒。
“是纪家一年一次的慈善晚宴。”
“我的女王,愿意陪我……去巡视属于我们的领地吗?”
第190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8
“我的女王,愿意陪我……去巡视属于我们的领地吗?”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手,指尖在他胸膛轻轻一推。
纪烨那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的怀抱便顺从地松开。
她慢条斯理地退后一步,转身,与他对视。
他眼底未散的狂热里,盛满了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可以。”
林见微点了头。
纪烨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那种光彩,几乎要让他身后展柜里的钻石都黯然失色。
但这份狂喜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但是。”
林见微抬起一根食指,精准地按在他的唇上,他那即将上扬的嘴角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有我的规矩。”
她轻声宣告。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共生法则。”
纪烨非但没有半分不悦,眼底的兴奋反而愈发浓烈。
他的女王,要为他们的世界,制定秩序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恩赐。
他屏住呼吸,如同等待神谕的信徒。
“法则一。”
林见微的吐字清晰,像是在雕刻戒律。
“以后,所有我们共同出席的场合,从礼服到袖扣,每一根线条,每一寸布料,都由我决定。”
纪烨的喉结滚动,应答声带着一丝急切的颤音。
“好。”
“法则二。”
“在外面,你的视线,不允许离开我超过三秒。”
“因为任何人和事分心,都算违规。”
纪烨眼底的光几乎要炸开。
这不是束缚,这是最甜蜜的囚笼。
他几乎是抢着应答,声音里全是满足。
“好。”
“法则三。”
林见微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要将自己的意志直接烙印进他的灵魂。
“每天睡前,向我汇报。”
“告诉我,你今天想了我多少次。”
“一次都不能漏报。”
“我靠!VV!你这是在驯犬还是在创立邪教啊!”
“这教规具体到思想汇报了!我不是狗粮处理器啊喂!”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里疯狂报警。
“糖分超标!我的核心代码真的要烧了!”
纪烨彻底僵住。
这第三条法则,像一道滚烫的闪电,直接劈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她不仅要掌控他的身体,他的行为。
她还要量化,要检阅,要占有他每一分每一秒的思想!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最彻底的沉沦。
他用力点头,脖颈的骨节甚至发出了细微的脆响,仿佛再不用力,那满腔炸裂的狂喜就要冲破胸膛。
“好!”
他应了下来,又急切地补充了一句,带着渴望被肯定的献媚。
“我全部,都听你的。”
林见微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很好。”
纪烨立刻进入了“忠犬”角色,积极地为女王分忧。
“晚宴在明晚,时间有点紧。我现在就让人联系全球顶尖的设计师团队,让他们带着最新的高定连夜飞过来……”
林见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必。”
纪烨愣住。
林见微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转向他。
那上面不是什么大师的作品,而是几张手绘的设计草图。
一套男款,一套女款。
纯黑色的基调,锋利又流畅的剪裁,带着一种禁欲的美感。
两件礼服的肩部和袖口,用暗红色的丝线勾勒出同一枚荆棘缠绕玫瑰的图腾。
它们天生一对,本该一体。
“我们的第一件战袍。”
林见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创造者的骄傲与笃定。
“必须由我,亲手为你打造。”
纪烨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林见微那张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他的女王。
他无所不能的女王。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骄傲与痴迷,瞬间涌了上来。
那些所谓的世界顶级设计师,在她的才华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过来。”
林见微发出指令。
纪烨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站好,别动。”
林见微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卷软尺,开始为他量体。
这个在外人眼中权势滔天、无法无天的男人,此刻笔直地站着,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座等待被描摹的雕塑。
他的一切,都交付予她。
冰凉的软尺从他的肩头滑到手腕,又从胸膛紧勒到腰际。
每一次贴近,都让纪烨的肌肉无法自控地收紧。
那不是抗拒,是极致兴奋下的身体应激。
“数据警报!目标对象心率持续飙升!肌肉张力过高!VV,你再碰下去他可能要当场自燃了!”
系统026的吐槽恰到好处。
林见微的动作没有停。
她绕到他身后,测量背宽。
软尺环过他的胸膛,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沉重而狂野的撞击。
林见微忽然停下动作。
她保持着这个从背后环抱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纪烨的呼吸都停了,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僵硬地等待着。
几秒后。
林见微将下巴,轻轻靠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一个依恋的姿态,却带着宣布主权的意味。
她用一种极轻的,带着一丝恶劣的气音,在他耳边低语。
“这件战袍,我会用最顶级的黑丝绒。”
“但是衬里,”她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那热度仿佛能点燃他全身的血液,“我会用最柔软的红色真丝。”
“这样,那抹只属于我的颜色,就能无时无刻,紧紧地贴着你的皮肤了。”
“从里到外,你都是我的。”
第191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09
一夜之后。
林见微拂开罩在礼服上的丝绒防尘布。
纪烨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两套礼服,静立在房间中央。
一套男款,是暗夜般的纯黑,剪裁的线条锋利,充满力量感与侵略性。
衣领与袖口,用猩红丝线绣着繁复缠绕的荆棘暗纹,妖异丛生。
另一套女款长裙,是与之共鸣的,浓稠如凝固鲜血的红。
设计看似简约,裙摆的每一处垂坠与褶皱,却都藏着流动的诡变。
行走间,裙摆上会有无数暗色玫瑰在午夜悄然绽放,诡异华美。
它们是独立的个体,又共生得天衣无缝。
一看便知,是从同一块命运之布上切割,注定要重逢。
“我的天……VV,你是吃了设计之神吗!这是艺术品!不,这是凶器!穿上去能直接鲨疯全场的那种!”系统026的惊叹在林见微脑海里尖锐响起。
纪烨的反应,比系统更接近于一种膜拜。
他定定地看着那两件礼服,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份刻入骨髓的痴迷与震撼,几乎要从他瞳孔里满溢出来。
他以为,这就是极致。
这就是林见微承诺的,“她的规矩”的最终形态。
但,林见微摇了摇头。
“这只是表面。”
她走到那套黑色男款礼服前,动作轻缓地,将衣襟翻开,露出内衬。
“过来。”
她对纪烨说。
纪烨的脚步滞涩地迈开,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僵硬,像一具被神明召唤的提线木偶。
林见微指着礼服内衬,正对心脏的位置。
纪烨的视线,顺着她白皙如玉的指尖看去。
那片黑色的真丝衬里上,用耀眼的金色丝线,绣着一段复杂流畅的波浪曲线。
一段心跳的图谱。
起伏,波动,带着独一无二的生命节律。
纪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认得。
昨天,她为他量体,软尺贴上他胸口时,他失控的心跳就是如此。
不。
不对。
这个频率,比他记忆中的更快,更细微,带着一种他陌生的节律。
“心跳图谱比对中……警告!数据异常!重新检索……数据库匹配度99.99%……”
“这是你的心跳,VV!这是你昨晚给他量尺寸时,你自己因为靠近他而产生的心率波动!”
系统026的播报,带着被真相轰炸后的恍惚。
林见微抬起头,对上纪烨那双写满困惑与探究的眼睛。
“这是我的心跳。”
“我把它放在,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
她的嗓音平淡无波,每一个字,却都化作滚烫的烙印,狠狠砸在纪烨的灵魂之上。
“这样,我的心,就永远为你而跳了。”
纪烨僵住了。
他整个人,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海啸般的狂喜与震颤在他胸腔里引爆,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她……
把她自己的心跳,绣在了他的衣服上。
让他穿着她的心,去面对整个世界。
这超出了他所有对于“爱”和“占有”的想象和认知。
这是神谕。
是一个疯子,对另一个疯子,最极致、最病态的告白。
纪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见微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又拉起礼服的袖口,将内侧翻了出来。
“还有这里。”
袖口内侧,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烙印,被巧妙地藏在荆棘暗纹的阴影里。
那是一个指纹的纹路。
清晰,完整,独一无二。
是她自己的。
“这样,当你抬手时,”林见微用指尖轻轻描摹那个烙印,“我的印记,就永远刻在你的腕骨上。”
“你所做的一切,都将经过我的许可。”
如果说心跳图谱是浪漫的枷锁。
那这个指纹烙印,就是赤裸裸的,不容置喙的,所有权声明。
“他没了!彻底没了!VV!民政局服务器已被我攻破,你现在点头,结婚证三秒钟内打印出来送到你手上!”
系统026已经放弃思考,开始胡言乱语。
纪烨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彻底击溃。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指纹,然后缓缓抬手,用自己的指腹,一遍遍地,近乎膜拜地摩挲着那个烙印。
这还不够。
林见微走到了那件血色的长裙前。
在纪烨呆滞的注视下,她用同样的方式,翻开了自己礼服的内衬。
同样的位置。
同样用金线绣着的心跳图谱。
那是属于他的,昨天他因为她的靠近而剧烈搏动的心跳。
她也翻开了自己的袖口。
那里面,烙印着他的指纹。
这不是单向的占有。
这是共生。
是交换。
是两个灵魂彻底融合的契约。
他们将穿着彼此的心跳,烙印着彼此的指纹,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完整的整体。
纪烨猛地冲上前,将林见微死死地、狠狠地拥进怀里!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何语言,在这样极致疯狂的爱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吧……目标对象生命体征平稳,情绪值已突破阈值……系统判定为……双向奔赴,圆满成功。”
“自动为您切换bGm……《婚礼进行曲》……祝您二位新婚快乐,锁死万年。”
林见微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那份从他胸腔传来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剧烈心跳。
她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他。
晚宴的时间,快到了。
当两人换上这套独一无二的“战袍”,并肩站到巨大的穿衣镜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镜子里的人。
男人身形挺拔,暗黑礼服将他那份危险禁欲的气质推到极致。
女人身姿曼妙,血色长裙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绝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却自有君临天下的冷艳。
他们不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晚宴。
更像是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即将去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与女王。
纪烨垂下头,虔诚地在林见微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到门口时,林见微忽然停步。
纪烨不解地看她。
她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因为穿着她的心跳而滚烫的胸口,脸上绽开一个恶劣的笑。
“记住我们的法则三。”
“晚宴上,我会抽查。”
第192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0
纪家的年度慈善晚宴,设在云端之上的七星级酒店顶层。
宴会厅内,巨型水晶灯折射出万千琉璃光彩,空气中浮动着昂贵香水与香槟混合的微醺气息。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里汇聚了整座城市最顶层的人物,每一张含蓄的笑脸背后,都是庞大资本与权力的交织。
当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侍者从两侧无声推开时。
原本流淌的交谈声与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门口携手而立的那对男女,死死钉住。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锋利的剪裁勾勒出他充满力量感的肩线与窄腰,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气场。
女人则是一袭血色长裙,裙摆曳地,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是君临天下般的冷漠与从容。
深黑与血红。
两种极致的颜色,在他们身上形成了强烈又诡异的和谐。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独属于他们的世界。
“那就是……林见微?”
“天……她本人……”
“你们看纪少的眼神!那里面……是崇拜?”
窃窃私语从角落里短暂地滋生,又在纪烨漫不经心扫来的一眼中,惊惧地湮灭。
而那个女人,林见微,全然无视那些窥探、惊艳、嫉妒的目光。
她正坦然地,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
“我的妈!VV!这不是晚宴!这是登基大典!音响师!bGm给我响起来!”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意识里发出土拨鼠般的咆哮。
“数据分析:宿主当前气场值已突破阈值,对周围碳基生物造成精神碾压效果!跪了跪了,我隔着数据流膝盖都软了!”
纪烨紧紧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如宣示主权。
他全程遵守着“视线不离三秒”的法则,整个世界除了她,再无他物。
他带着她,径直穿过死寂的人群。
皮鞋与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们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分开一条朝圣般的道路。
纪烨的视线,牢牢锁在林见微的侧脸上。
从踏入这里的第一秒,他的世界就已自动虚化了背景,只剩下她的高清特写。
他为她拉开主位的椅子,待她坐下,才在她身边落座。
他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槟,对着灯光审视片刻,确认酒液澄澈无杂质后,才放到她手边。
这一幕,让不远处一群名媛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手段狠戾的纪家太子爷吗?
“别看了,想被挖眼睛吗?”旁边有识趣的人,死死按住自己女伴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没看到纪少的魂儿都被勾走了吗?那是祖宗。”
林见微对周遭的一切,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纪烨此刻化身全能的执事,为她取来精致的点心,甚至拿起小巧的银叉,亲手剥开一颗饱满剔透的紫红色提子。
他仔细剔掉内里的籽,才将完美的果肉,送到她的唇边。
“警报!狗粮浓度超标!我的cpU过热请求强制关机!”
“我宣布,这不是强制爱,这是神只与祂最虔诚信徒的双向奔赴!忠犬值已溢出,正在自动转化为信仰值!”
系统026彻底疯了。
林见微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就着纪烨的手,吃掉了那颗提子。
然后,她忽然凑近他,用一个极尽亲昵的姿态,将柔软的唇瓣贴近他的耳廓。
她吐出的气音,带着一丝冰凉的甜意,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法则三。”
纪烨喂食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隔着昂贵的布料,林见微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开始了擂鼓般的疯狂撞击。
女王在抽查他的思想。
纪烨的呼吸变得粗重滚烫。
被她用这种方式当众“检阅”,比任何实质性的奖励都更能让他兴奋战栗。
“三百六十二次。”
他的回答急切而坦诚,带着一丝孩童献宝般的渴望肯定。
“从出门到现在,每一次心跳,都在想你。”
“……”
“完毕。本机因糖分过载,已宕机。别救,谢谢。”系统026发出了被狗粮活埋前的最后遗言,“VV,我收回前言,你不是在驯犬,你是在培养一个行走的情话打印机……”
林见微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靠回了椅背。
她端起那杯香槟,轻轻摇晃,看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旋出漂亮的涡。
而纪烨的脸上,是那种功课被检查并得到表扬后,得偿所愿的,极致的满足。
这对组合的每一个互动,都像一场无声的默剧,向全场宣告着他们之间绝对的占有与被占有关系。
正当众人还在这种诡异又甜腻的氛围中无法自拔时,人群忽然再次向两侧分开。
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敬畏与紧张。
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暗紫色手工刺绣唐装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沉木龙头拐杖,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岁月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不见丝毫老态龙钟。
那是一双捕食者的眼睛,锐利,洞悉,带着审判的意味。
全场彻底噤声。
纪家的定海神针,真正的掌权者——纪老夫人。
晚宴的终极boSS,登场了。
纪烨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站起身,微微低头。
“奶奶。”
然而,老夫人没有看自己的孙子。
她那双饱经风霜的锐利眼睛,越过纪烨,直直地,落在了依然安坐的林见微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从头到脚,一寸寸地,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剥开来看。
林见微没有起身。
她只是坐着,坦然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回以一个得体、却又带着绝对疏离的微笑。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豪门风暴。
以纪老夫人的强势,面对一个如此“不懂规矩”的年轻女孩,怕不是要当场发难。
老夫人审视了她很久。
久到连纪烨的眉心都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朝林见微的方向挪了半步,摆出了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就在这时,老夫人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很有趣的孩子。”
她说完,顿了顿,目光从林见微脸上移开,落在了纪烨那只护在她身前的手臂上。
然后,她再次看向林见微,说出了第二句话。
“明天上午,到老宅来,陪我这个老太婆喝杯茶。”
这句话看似是邀请,实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纪烨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
林见微却先一步抬起了手,一个轻微的动作,制止了他。
她站起身,第一次正视着这位纪家的掌权者,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得无可挑剔。
“好啊。”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胆怯。
老夫人那双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轻的诧异,但很快被更深的审视所取代。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拄着拐杖,在众人的敬畏中,慢慢离去。
一场预想中的顶级风暴,就这么被化解于无形。
直到老夫人的背影彻底消失,纪烨才猛地转身,脸上是压不住的担忧。
“微微,我奶奶她……”
林见微没有理会他的担忧。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礼服的袖口上。
伸出手,她用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猩红的荆棘暗纹,最后,停留在了那个藏着她指纹烙印的地方,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纪烨脸上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他懂了。
他的女王,自有她的战场。
第193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1
次日,纪家老宅。
黑色的宾利在门口停稳。
纪烨坚持要送她,却没有下车,只是死死抓着林见微的手不放,那份汹涌的担忧几乎要从他身体里溢出来。
“微微,奶奶她……”
“这是我的战场。”
林见微反手,用指尖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安抚着这只大型犬濒临失控的情绪。
“乖乖等我凯旋。”
她说完,便抽回了手。
推门下车。
纪烨坐在车里,看着她独自一人走向那扇沉重古朴的朱红色大门,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直到她的背影被那片深沉的红色彻底吞没。
纪家老宅是一座巨大的中式园林。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步都踩在百年世家的底蕴与森严之上。
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檀香,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哇哦,VV,这中式恐怖的氛围感直接拉满了,我感觉下一秒拐角就要跳脸杀了。”系统026在她脑子里小声哔哔。
林见微没理它。
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嗒、嗒”声。
这是这片死寂中,唯一鲜活的音符。
一名穿着灰色对襟衫、面无表情的管家在前面引路,走路悄无声息,整个人仿佛也是这宅院里的一尊陈年雕塑。
穿过九曲回廊,绕过一座太湖石假山,最终停在一间雅致的茶室外。
“老夫人在里面等您。”
管家躬身,然后便幽灵般退入了廊下的阴影里。
林见微推门而入。
茶室里,纪老夫人正襟危坐。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缎袄裙,面前是一套还在升腾着雾气的紫砂茶具。
她没有看林见微,只专注于用茶夹摆弄着手里的闻香杯。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这是一场无声的、属于上位者的示威。
林见微的视线在茶室里环视一周,最后落回老夫人身上。
终于,老夫人完成了那套繁复的茶艺动作。
她将手边的一张支票,用两根手指,极慢地,推到了林见微的面前。
“离开他。”
她的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份量。
“金额,你随便填。”
“来了来了!我最爱的经典桥段,‘给你一个亿,离开我那恋爱脑孙子’环节!”系统026的电子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电流的杂音。
林见微轻笑了一声。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代表着无尽财富的纸片。
她伸出两根手指,模仿着老夫人刚才的姿态,将那张支票慢悠悠地,原路推了回去。
“老夫人。”
林见微在老夫人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动作优雅,与她平视。
“您该担心的,从来不是我图他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袅袅的茶雾,带着一种冰凉的质感。
林见微迎着老夫人那双陡然锐利的审视目光,继续说了下去,每一句话都平静得可怕。
“而是万一有一天,我腻了,倦了……”
她停顿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拖出一丝玩味的恶意。
“觉得他不够乖了,想换一个更听话的宠物。”
“您的孙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茶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老夫人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口氤氲的白雾都要被这番话冻结。
林见微没有停。
她要的,就是一次性击溃对方所有的预判和防御。
“纪烨,是我亲手驯养出来的鹰。”
她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冷酷的事实。
“他的翅膀,只会为我一个人展开。”
“他的利爪,也只会为我一个人收敛。”
“卧槽!鹰与主人!VV你这套疯批驯养文学也太刑了吧!我cpU直接过载!”系统026忍不住插嘴。
林见微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与老夫人的距离。
那股无形的,属于支配者的压力也骤然加重,劈头盖脸地笼罩住对面的老人。
“您觉得,一只习惯了被主人抚摸羽翼,习惯了从主人掌心啄食的造物,在突然失去主人之后……”
“是会重新拥抱自由的天空……”
她的声音顿住,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老夫人因为震惊而紧绷的面容。
她刻意留出了足够的空白,让对方去想象那副血淋淋的画面。
“还是会发了疯一样,一头撞死在自己空荡荡的笼子上?”
老夫人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颤。
林见微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的微笑。
“我才是他的笼子。”
“他的全世界。”
“他唯一的信仰。”
她的声音变得极轻,几乎是气音,却让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钢钉,狠狠砸进老夫人的心里。
“神明可以抛弃信徒。”
“但信徒失去神明,只会疯魔。”
老夫人被彻底镇住了。
她纵横一生,见过无数为了钱,为了权,削尖了脑袋往纪家钻的人。
她准备了千百种应对的手段,准备了无数羞辱与打压的话术。
可她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个女孩,不要钱,不要权。
她不是来索取。
她是来宣告所有权。
“叮!检测到目标对象(纪老夫人)心率剧烈波动,认知系统受到强烈冲击……VV,你赢了,你把天聊死了!”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茶香都散尽了。
茶室里,只剩下墙上那座古董挂钟的秒针,在发出催命般的“咔哒”声。
终于,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林见微,疲惫地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然而,就在这个微妙的平衡刚刚达成的瞬间。
砰——!
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下子推开。
纪烨闯了进来。
他在外面显然已经等得失去了所有耐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狂躁不安的气息。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老夫人对面的林见微,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他一把将林见微从蒲团上拽起来,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用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对着自己的亲奶奶,露出了警惕和防备的獠牙。
老夫人刚刚松弛下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变得铁青。
“哦豁!修罗场2.0!奶奶还在输出,她的大孝孙已经冲进来护食了!”系统026从来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林见微却一点都不紧张。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纪烨的身后伸出手,拉住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安抚地,在他的手腕上捏了捏。
那股能焚烧一切的狂躁,瞬间被抚平了。
纪烨回过头,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凶狠和防备化成了委屈和依赖。
林见微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越过纪烨的肩膀,再次落在了那位纪家的掌权者身上。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恶劣的,胜利者的笑。
“看。”
她对着面色铁青的老夫人,用一种炫耀战利品的口吻,轻声宣布。
“您引以为傲的鹰,现在只认我一个主人了。”
第194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2
“您引以为傲的鹰,现在只认我一个主人了。”
话音砸落,林见微不再多看老夫人一眼,牵起纪烨的手,转身就走。
她带着他,径直跨出了这间压抑沉闷的茶室。
身后,是纪家女主人被彻底击溃的权威。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老夫人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在椅背上。
手里那只名贵的紫砂杯,脱手滚落。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茶室里,摔得粉身碎骨。
“我靠!VV!大获全胜!老太太的血条都被你清空了!这波是杀人诛心,物理加魔法双重暴击!”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里欢快地拉起了凯旋曲。
“我宣布,宅斗副本一战通关,接下来请VV开始你的个人表演秀!”
从纪家老宅出来,回到那辆黑色的宾利上。
车内的气氛,有一种狂热过后的诡异平静。
纪烨一言不发。
他紧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画面。
她在他面前,向他的奶奶,向那个掌控着纪家命脉的女人,宣告了对他的绝对所有权。
那种被她当作战利品和私有物,公开展览的感觉……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尖啸、沸腾。
“微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纪烨终于开口,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喑哑。
“纪氏旗下的时尚版图,我全部转到你名下。”
他用一种近乎奉献的语气,献上自己的帝国。
“从今天起,它们都是你的。”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极致的回应。
然而,林见微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反应平淡得近乎残忍。
“你的东西,送给我,那还是你的。”
她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指尖拨弄着自己裙摆上的暗色玫瑰刺绣,动作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没意思。”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把冰锥,狠狠扎进纪烨狂热的心脏。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懂。
他把自己的王国都奉上,她为什么会觉得没意思?
车子滑入别墅,在门前停稳。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那个充满了疯狂爱意的“博物馆”。
纪烨站在房间中央,那份不解与困惑几乎要从他身体里满溢出来,让他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错在哪里的孩子。
林见微没有理会他。
她走到那面照片墙前,目光扫过照片里那个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的自己。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纪烨。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抚上他那张写满迷茫的俊脸,那份触感,带着神明安抚信徒般的悲悯。
下一秒,她神情骤变。
悲悯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疯狂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我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
她的吐字清晰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带着开天辟地的重量。
“用我自己的名字。”
纪烨的呼吸停滞了。
林见微凑近他,鼻尖几乎与他相抵,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燃起两簇吞噬一切的火焰,将他的倒影完全烧毁、重塑。
“它要足够强大,足够华丽,足够配得上成为关住你……”
她停顿了一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动作充满了爱惜与占有。
“我最珍贵的国王……的黄金鸟笼。”
“卧槽!卧槽!鸟笼文学!我懂了!VV你这波是事业型pUA!杀疯了!这是要让他心甘情愿被关进去啊!”
系统026的处理器因为过度兴奋,发出了即将烧毁的警报。
纪烨的大脑,被“黄金鸟笼”这四个字,狠狠击穿。
他瞬间就明白了。
她不要他赠予的帝国。
她要亲手为他建造一座,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牢笼。
林见微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最滚烫的吐息,说出最冰冷的私语。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纪烨,是被关在我林见微建造的笼子里。”
“他们只能仰望你,触碰不到你分毫。”
“而只有我……”
她的手,从他的脸颊滑下,落在他那颗因她的话而疯狂搏动的心口上,轻轻按住。
“拥有钥匙。”
轰——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狂喜,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渴望被她占有。
他渴望被她囚禁。
而她,正在用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更加宏大,更加疯狂,更加极致的方式,来实现他最深切的欲望!
这不再是单纯的爱。
这是,以整个世界为棋盘,以她的事业为锁链,将他彻底烙印上她所有权的……
神谕。
他猛地攥住她按在自己心口的手,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抖。
“我……”
他想说“好”,想说“我愿意”,但任何词汇在这样的神谕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最后,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一句誓言。
“我将是你,建造‘黄金鸟笼’,最忠实的工匠。”
林见微满意地抽回了手。
她没有给他更多沉浸在这种狂喜中的时间,而是直接拿起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爸。”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一丝迟疑:
“微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见微直接宣布她的决定。
“我要创立一个只属于我的品牌。”
电话那头的林父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声音里是毫无保留的纵容。
“没问题!整个林氏集团都是你的后盾!钱不够就说,人手不够我马上调!我的宝贝女儿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纪烨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是啊。
林家,国内顶级的服装集团,而林见微是林氏唯一的继承人。
她从来不是一无所有。
她只是,不屑于动用那些唾手可得的力量。
而现在,为了给他建造一座“鸟笼”,她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和羽翼。
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与痴迷,将纪烨彻底淹没。
他的女王。
他无所不能的女王。
林见微挂断电话,那张冷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笑。
她回头,看向那个已经完全被她驯服的男人。
“现在,万事俱备。”
林见微的个人高定品牌“LJw”,于此刻,正式成立。
她朝纪烨走去,眼底带着一丝恶劣的玩味。
“只缺一个,能让世界闭嘴的开场了。”
第195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3
“LJw”的开场,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一把能劈开舆论,斩断质疑,在时尚圈这片血海中,瞬间立稳脚跟的刀。
林见微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的人物资料,最终定格在一张清冷孤傲的脸上。
三金影后,沈青黎。
一个以毒舌和极度挑剔闻名于世的女人。
也是近期,因事业瓶颈而最迫切需要一件红毯战袍,来扭转乾坤的人。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刀”了。
“警告!高危目标锁定!沈青黎,人称‘品牌粉碎机’,穿过的礼服不是被骂丑就是被骂土!VV,你确定要从地狱难度开局吗?我cpU有点抖!”
系统026的警报声,听起来比警报更像兴奋的尖叫。
林见微没有回复。
她只是动用林氏集团继承人的特权,将一份邀约,送到了沈青黎的经纪人手中。
三天后。
LJw那间空旷极简的工作室里,林见微等来了她的第一位客人。
沈青黎本人比镜头上更瘦,也更具攻击性。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姿态高傲。
进来后,她甚至没有落座,环视着这间除了黑白灰再无他色的工作室。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尖刻无比。
“林小姐的工作室,和你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很贵,也很无趣。”
她身边的经纪人脸色煞白,试图打圆场,却被沈青黎一个手势制止。
“来了来了!经典下马威!VV,她好像在内涵你是个没有灵魂的富婆花瓶!”
林见微安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平静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沈青黎。
“我见过的豪门千金太多了。”
沈青黎自顾自地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下都在宣告她的不满。
“她们喜欢把‘梦想’和‘事业’挂在嘴边,开个画廊,办个花店,或者像林小姐这样,创立一个所谓的‘高定品牌’。”
“用家里的钱烧出一场华丽的烟花,然后呢?”
“烟花散尽,只剩一地狼藉。”
她停下脚步,审视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林见微身上。
“林小姐,恕我直言,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
经纪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这话说得太绝,简直是把林见微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然而,林见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空气中只剩下沈青黎那因盛气凌人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才慢悠悠地,放下水杯,抬起了头。
第一个问题。
“你害怕光环褪去,对吗?”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刺穿了沈青黎所有的伪装。
沈青黎脸上的高傲,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见微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个问题。
“你最近频繁更换造型,从性感风到清冷风,甚至尝试了少女感。”
“你想借别人的光,来重新照亮自己。”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剥开她一层精心粉饰的太平。
“但你发现,那些光都不属于你。”
“它们不但没有让你更亮眼,反而让你在一次次的模仿中,变得更黯淡,更模糊。”
沈青黎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住了。
“卧槽!VV你是开了读心挂吗!这简直是把她的底裤都扒了啊!”系统026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林见微向前倾了倾身,那双清冷的眼眸,直抵她灵魂深处的恐慌。
第三个问题。
“你需要的,从来不是去追逐别人的光。”
“而是让那些已经快要忘记你的人,重新记起……”
“你本身,就是太阳。”
沈青黎浑身剧震。
那层精心构筑的高傲硬壳,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个叱咤风云的三金影后,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恐惧、焦虑、和不甘,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用最平静的口吻,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下。
她没想到。
她真的没想到。
这个被她当做“草包千金”的女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
她看着林见微,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沈青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还能成为太阳吗?”
那里面,是最后一丝挣扎的渴望。
“赢了!NIcE!三比零!直接Ko!VV,快!给她致命一击!”
林见微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将面前桌上的一份设计稿,缓缓推到沈青黎面前。
“你一直都是。”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设计稿的封面上。
“我只是为你,打造一顶配得上太阳的王冠。”
沈青黎的视线,机械地,落在了那份设计稿上。
封面上,是两个龙飞凤舞,带着火焰般笔锋的大字。
《日冕》。
……
送走那位失魂落魄,却又像是重获新生的影后。
林见微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工作室里,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逐一点亮。
她拿出手机,给纪烨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有一句话。
“今天遇见了一个渴望光的人,这让我更加确信,我的世界里,你是我唯一的光源。”
与此同时。
纪家老宅。
古色古香的餐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红木餐桌旁,纪家众人噤若寒蝉,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主位上,纪老太太正沉声训话。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纪家太子爷——纪烨,却置若罔闻。
他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尾戒,神情慵懒而散漫,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让整个餐厅的低气压又凝重了几分。
突然。
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纪烨转动尾戒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拿出手机,解锁。
当那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
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音。
老太太严厉的训斥,家族成员们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精致却冰冷的晚餐……
全部消失。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行字。
“我的世界里,你是我唯一的光源。”
她建造的黄金鸟笼,是为了囚禁她唯一的光。
极致的,足以将理智焚烧殆尽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训话的纪老太太,被他这公然的无视和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脸色铁青,重重地把拐杖顿在地上:“纪烨!”
纪烨没有理她。
他只是垂着头,一遍遍地,看着那条消息。
然后,在满屋子家人惊愕的注视下。
这个桀骜不驯,喜怒无常的纪家太子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臣服。
他的女王。
正在用她的方式,向他颁布神谕。
而他,是她最虔诚的,唯一的信徒。
第196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4
国际电影节开幕当天。
LJw的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微响。
林见微亲自为沈青黎换上那件名为《日冕》的礼服。
当最后一片裙摆被抚平,沈青黎缓缓转向巨大的穿衣镜。
镜中的人,让她自己都感到了陌生。
那不是一件“礼服”。
那像是将熔化的黄金,直接浇筑在身体上,每一寸曲线都被烙印下来。
林氏集团最新研发的记忆光纤面料,在室内恒定的光线下,已经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具有生命感的光泽。
沈青黎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裙身。
那触感,竟带着温度。
“它在发光。”她喃喃自语。
林见微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那个即将脱胎换骨的女人,神态平静。
“不。”
“是它在为你聚光。”
林见微的声音没有起伏。
“今晚,你就是太阳。”
沈青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份久违的,几乎被消磨殆尽的自信与锋芒,顺着这件礼服,从她的脚底,一寸寸重新燃烧回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焦虑的影后。
她是女王。
【警告!高危预警!检测到沈青黎自信心指数已突破阈值!】
【我靠!我好像已经能听见红毯上其他女明星心碎的声音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里发出刺耳的咆哮。
林见微替她整理好最后一丝褶皱。
“去吧。”
“烧掉他们的眼睛。”
当沈青黎的身影出现在红毯尽头时,现场数以百计的闪光灯,出现了诡异的一秒停滞。
随即,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疯狂的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的镜头都失控了,死死对准那个款款走来的女人。
在无数闪光灯的疯狂照射下,《日冕》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华美的面目。
裙身流光溢彩,将所有光线贪婪地吞噬,再加倍奉还。
最令人窒息的,是它的边缘。
每一处裙摆的末梢,都因吸收了过量的光,而折射出日珥般炽热耀眼的红色光晕。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宝。
她本身,就是最耀眼的光源。
她身披太阳而来,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股霸道、灼热、君临天下的气场,甚至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所过之处,人群无声。
她甚至没有笑。
只是用那种睥睨众生的姿态,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
现场的时尚评论员对着话筒,声音激动到发抖。
“我的上帝!这不是一件礼服!这是一件具有攻击性的艺术品!它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即是光,无需凭借谁!”
这句评论,通过直播镜头,瞬间传遍了全球。
当晚。
#沈青黎日冕裙#
#设计师LJw是谁#
#行走的太阳神#
三个词条,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血洗了全球的社交网络。
LJw,这个刚刚诞生的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为了现象级的神话。
别墅里。
林见微与纪烨并肩坐在沙发上,巨大的投屏上,正循环播放着沈青黎封神的红毯瞬间。
她平静地按下了遥控器的关闭键。
屏幕暗下,喧嚣的世界归于沉寂。
纪烨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背上。
是骄傲,是臣服,是因她而起的狂热。
“我的女王。”
他的气息滚烫,带着无尽的痴迷。
“你为别人,创造了一颗太阳。”
林见微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她拉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回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爱巢”。
房间的墙壁上,多了一幅新挂上的画框。
画框装裱得极其考究,黑色的天鹅绒内衬,将里面那张单薄的纸,衬托成了一件圣物。
那是《日冕》的原始设计手稿。
纪烨的视线落在那张手稿上。
流畅的线条,火焰般的笔触,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天才的灵气与疯狂。
他为她的才华而赞叹,而骄傲。
林见微牵着他的手,引着他的指尖,抚上画框冰凉的玻璃表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恶劣的诱哄。
“再仔细看看。”
纪烨不解。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引,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设计稿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LJw。
就在那个签名的旁边,有一个几乎小到无法被察觉的标记。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结。
一根乌黑的发丝,和另一根颜色稍浅的发丝,被紧紧缠绕在一起,打成了同心结。
而在那个结的中心,一点早已干涸凝固的、殷红的印记,将它死死封住。
是血。
纪烨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他的头发。
和她的。
用她的血,作为封印。
林见微将柔软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用最轻柔,也最疯狂的私语,向她的信徒,颁布最终的神谕。
“世界看到的,是那件衣服,是我的作品。”
“但只有你知道……”
她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我所有创造的源头、灵感、和所有权……”
“都封印在这里。”
她顿了一下,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因为极致的冲击而瞬间绷紧。
“这,才是我的第一件作品。”
“它,只属于你。”
“我的任何东西,都不会真正出现在别人身上。”
狂喜瞬间击穿了他的胸膛。
不,那不是狂喜。
是一种被彻底占有,被彻底吞噬后,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满足。
他渴望被她囚禁。
他渴望成为她的所有物。
而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将他最疯狂的欲望,变成了现实。
她不是为别人创造了太阳。
她只是,用那个万众瞩目的“太阳”,为他打造了一场盛大而华丽的献祭。
她将这份创作的源头,这份灵感的归属权,用他与她的血肉,打上永恒的烙印,然后高高挂起,向他一人展示。
这才是真正的,黄金鸟笼。
一座用她的事业、她的天赋、她的全世界,为他一人打造的,独一无二的,灵魂牢笼。
纪烨浑身都在颤抖。
他想嘶吼,想跪下,想用最虔诚的方式,亲吻她的脚尖。
他的女王。
他唯一的,神明。
纪烨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迟缓,带着一种膜拜般的郑重,颤抖地,抚上了墙上那幅画框。
指尖,最终停留在了那个用他们的发丝与血,凝结成的,永恒的封印之上。
第197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5
《日冕》的横空出世,让LJw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了时尚圈不可言说的神迹。
赞誉,探寻,狂热的订单,雪片般飞向林氏集团。
这一切的风暴中心,林见微。
她只是慵懒地窝在别墅的沙发里,指尖划过平板上那些关于自己的商业奇迹分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不过是为她的“黄金鸟笼”,添上的一根华丽横杆。
仅此而已。
纪烨就坐在她身边。
他没有碰她,只是用一种近乎膜拜的姿态,安静地,凝视着她的侧脸。
他看着她亲手掀起世界的狂潮,却又对此不屑一顾。
这份极致的强大与淡漠,让他无可救药地沉沦。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内被供奉的静谧。
纪烨的手机。
他正要去挂断,指尖却在触及屏幕的前一秒停住。
来电显示是陆景珩。
林见微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淡淡落在了他的手机上。
纪烨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接起电话。
“纪烨!你他妈还当不当兄弟了!今晚!就今晚!你要是再敢放我们鸽子,我们就冲到你家门口吊死!”
陆景珩的咆哮几乎要刺穿听筒。
纪烨迅速掐断了通话。
房间里的气压,无声地变化。
他看向林见微,试图解释。
“微微,是景珩他们……”
话没说完,他看见林见微脸上那点残存的平和,彻底消失了。
她什么都没说。
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那面已经暗下去的投屏。
但那份专注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纪烨慌了。
被主人厌弃的恐惧,攫紧了他的心脏。
他从沙发上起身,几步绕到她身后,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姿态,紧紧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像濒死的野兽乞求神明的垂怜。
“微微,我错了,我不该接那个电话。”
“我马上回绝他们。”
“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语速又快又急,满是无法自控的惶恐。
然而,怀里的人依旧是一尊冰雕玉琢的神像,没有温度,也没有回应。
纪烨的身体开始发冷。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
她是在用沉默告诉他——任何脱离她掌控的社交,都是一种背叛。
“微微……”他的声音带上了哀求,“这场聚会,我已经推了太多次,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任何理由,在她的不悦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就在他即将绝望,准备打电话给陆景珩宣布自己“暴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型。
一个能完美解决一切的方案。
“微微!”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急切地宣布他的效忠。
“我把手机固定好!”
“从我离开家门开始,我们一直视频通话!”
“我保证,我整个人,永远都在你的视线里,好不好?”
【来了来了!行走的监控探头!人形的电子项圈!纪总你为了哄老婆,真的什么骚操作都想得出来啊!】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脑海里激动到快要乱码。
林见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看,这就是她一手驯养出来的鹰犬。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他就会主动为自己戴上最沉重的枷锁。
她的沉默在延续。
每一秒,都像是在纪烨的心上缓慢地碾过。
终于,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才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节。
“嗯。”
纪烨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林见微的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她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眸终于再次看向他,吐出绝对的命令。
“不许戴耳机。”
纪烨的大脑,被这五个字狠狠贯穿。
不许戴耳机。
这意味着,他不仅仅是影像要被她监控。
他周遭的一切,他与朋友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字,甚至环境里的每一丝杂音,都将毫无保留地,实时传递到她的耳中。
这不是简单的“查岗”。
这是将他整个社交环境的控制权,全盘上交。
是让她,用一种无形的方式,君临他的世界,成为他社交圈里,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女王。
极致的羞耻。
与极致的,被占有的狂喜。
两股矛盾的情感在他胸腔里冲撞,最后都化为对她绝对的臣服。
“好。”
他回答,嗓音因过度的兴奋而喑哑颤抖。
林见微终于满意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箍紧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表现良好,获得奖赏的宠物。
在林见微的“监视”下,纪烨立刻开始行动。
他找出一个专门为手机定制的桌面支架,将手机稳稳地架好。
然后,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林见微那张冷艳精致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她已经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沙发上,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审视着屏幕这头的他。
纪烨就在她的注视下,开始换衣服。
他脱下家居服,换上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一颗颗扣好纽扣。
接着,他走到首饰盒前,拿出那条林见微送给他的黑色项圈,郑重地戴在颈间。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这是他的项圈。
是他的归属。
一切准备就绪。
纪烨拿起那个已然成为他“电子项圈”的手机支架,走到沙发前。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屏幕里的女王。
然后,他俯下身。
隔着冰冷的屏幕,虔诚地,在他想象中她脚背的位置,印下一个虚空的吻。
“我的主人。”
“您的骑士,即将出征。”
***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陆景珩他们定下的顶级会所。
会所最顶层的包厢里,一群京圈顶级的太子爷们正等得焦躁。
“操,烨哥今天不会又放我们鸽子吧?”
“我看悬,自从他有了那位……整个人都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陆少,你那通电话管用吗?别把人惹毛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陆景珩灌了一口酒,也有些没底。
“老子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总得给点面子吧……”
话音未落。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纪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看见,那个无论何时都唯我独尊的纪家太子爷,此刻正单手举着一个手机支架。
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托举什么绝世珍宝。
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一张女人的脸正慵懒地对着他们。
她绽开一个笑。
一个充满了占有欲的,胜利者的笑。
第198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6
包厢内的喧嚣,在门开的瞬间,戛然而生。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看着门口的男人,看着他单手托举着一个手机支架,那郑重的姿态,让眼前的景象荒诞得不似真实。
“操……”
有人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没眼花吧?那是烨哥?”
纪烨无视了满屋子呆滞的面孔。
他走进包厢,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俯身,细细调整着手机支架的角度。
他将手机安放在自己正对面的茶几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枚传国玉玺。
然后,他坐下,望向屏幕。
那张冷硬桀骜的脸,瞬间融化。
“宝宝,这个角度喜欢吗?能看清所有人吗?”
轰。
一声“宝宝”,让这群京圈顶级的二世祖们,大脑集体宕机。
连刚刚还叫嚣着要吊死的陆景珩,都感觉自己的听觉出了严重的问题。
他们那个从小到大都乖戾狠绝,一个不顺心就能掀翻半个京圈的纪家太子爷,正在对着一个手机,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近乎痴缠的口吻……撒娇?
酒杯停在半空,香烟的灰烬落在昂贵的西裤上,无人察觉。
只有陆景珩,在最初的冲击过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绝望和认命的表情。
旁边一个二代颤抖着碰了碰他的胳膊,嗓音发虚:“陆少……烨哥这是……被人下了降头?”
陆景珩灌下一大口酒,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对身边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兄弟们,开启了小声的“布道”。
“降头?格局小了。”
他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分享禁忌知识的神秘。
“你们见过她那个家吗?就视频里这位的。”
众人茫然摇头。
“我见过。”陆景珩的身体记忆似乎被唤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整面墙,全是纪烨的照片和各种私人物品……纪烨说,那是微微给他的爱巢。”
一阵牙酸的抽气声。
“这女的……玩这么变态?”
陆景珩摇头,抛出了一个更让他感到恐惧的事实。
“那算什么。”
“你们猜,纪烨自己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没人敢接话了。
“也是一整面墙。”陆景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刷新三观后的恍惚,“全是她的照片,从小学到现在。”
众人听完,再去看那个正对着手机,满脸幸福傻笑的纪烨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震惊。
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以及……对两个疯子天造地设的恐惧。
这是神经病找到了组织,变态遇见了同类。
“哈哈哈VV!看见没!全场静默!你的威名已经通过陆景珩这个‘战地记者’传遍全场了!”系统026在林见微的脑海里疯狂叫好。
“他们看纪烨的表情,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朋友了,是在围观一个被女王彻底驯化的,贴着‘生人勿近’标签的危险生物!”
聚会,或者说,这场尴尬的枯坐,开始了。
纪烨全程心不在焉。
别人的搭话,他敷衍了事,视线始终黏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他会对着屏幕里那个慵懒支颐的女人,露出一个近乎痴迷的笑,然后低声汇报。
“宝宝,他们开了瓶拉菲,你想尝尝吗?”
“他们好吵。”
“还是家里安静,只有我们。”
周围的一众发小听着这些肉麻的呓语,只觉得手里的酒杯分外烫手。
他们不是来聚会的,是来围观一个重度恋爱脑患者的临床表现。
过了一会儿,纪烨想起了什么。
他举起手机支架,站起身,在偌大的包厢里,缓缓转了一圈。
镜头扫过每一个坐立难安的男人。
纪烨的举动郑重而认真,像一个在向最高指挥官汇报战况的士兵。
“宝宝你看。”
他把镜头对准角落里垂手侍立的几个男服务生,给了个特写。
“一个女的都没有。”
“我吩咐过了,这里不许有雌性生物。”
他邀功似的对着屏幕说,眼神里闪烁着期待夸奖的微光。
视频那头,侧躺在沙发上的林见微,终于有了动作。
她对着镜头,慵懒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通过手机外放,清晰地,在死寂的包厢里回响。
紧接着,一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话,轻飘飘地传来。
“男的也不许多看。”
“你的眼睛,只能看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
整个包厢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几个正在喝酒的二代,被酒水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陆景珩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非人生物的表情,死死盯着纪烨。
这……这他妈连男人的醋都要吃?!
在这对疯批情侣的世界里,他们这些人,甚至不配拥有性别吗?!
“卧槽!卧槽!杀疯了!VV你杀疯了!”系统026发出兴奋的嚎叫,“连男人都不许多看!你这是要对他进行社交阉割啊!太狠了!”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命令。
纪烨的反应,彻底击碎了朋友们残存的三观。
他没有半分不悦。
恰恰相反,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灿烂无比的笑意,在他脸上漾开。
他把手机重新放好,对着屏幕,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
“好!”
“都听你的!”
“我不看他们,我只看你!”
他说完,就真的不再理会任何人,双手捧着手机,专注地,凝视着屏幕里的女王。
仿佛他的世界,真的只剩下了她。
全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群站在金字塔尖,见惯了风浪的顶级二代,终于清晰地,深刻地,认知到了一个事实。
他们的发小,完了。
彻底沦陷。
并且,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这场诡异的聚会再也进行不下去。
草草地,走向了尾声。
几乎是在陆景珩说出“散了”的瞬间,纪烨立刻从沙发上弹起。
他拿起那个已然成为他身体延伸的手机支架,归心似箭。
“宝宝,我马上回来。”
他对着手机,用一种雀跃的,急不可耐的口吻汇报。
然后,他无视了身后那群表情呆滞,集体陷入自我怀疑的朋友。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所。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在凌乱的包厢里,面面相觑。
许久。
才有人颤抖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口灌了下去。
那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才让他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他喘着粗气,憋出了后半句。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第199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7
纪烨几乎是撞开别墅大门的。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涨红的皮肤上,神情狼狈又极端亢奋。
他的手臂僵硬地高高举着,像托举着什么神圣的祭品。
那个手机支架。
一步,一步,他走到林见微面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屏幕递到她的视线之下。
屏幕里,林见微的脸庞清冷依旧。
她就那么侧躺在沙发上,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他。
目光从他汗湿的眉梢,滑到他紧抿的唇,再落向他因狂奔而起伏的胸膛。
这无声的审视,是一场凌迟。
他像一只在主人面前拼命摇着尾巴,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的大型犬,刚刚在车上积攒的所有兴奋和狂喜,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全都被压缩成了快要爆炸的焦灼。
“卧槽!VV你这手pua玩得炉火纯青!你是在吊他!纪少现在心里肯定七上八下,快炸了!”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里疯狂跳脚。
林见微终于动了。
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那个手机支架,动作慢条斯理地将它从他手中抽离。
然后,看也不看,随手扔在身后的沙发靠枕上。
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纪烨的心脏骤然缩紧。
监视结束。
审判开始。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那个“电子项圈”回到了他这个人身上。
她坐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望进纪烨的瞳孔深处。
没有夸奖,也没有责备。
就是单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纪烨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冷。
“我的鹰犬。”
林见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绝对掌控力。
“今天表现很好。”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赦免令。
纪烨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眼中爆发出被主人认可的灼热光芒。
“没有乱跑,没有乱看。”
林见微的话,像一道道圣旨,将他钉在原地,供她审阅。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他微湿的发丝,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这是奖励。”
下一秒,她五指收拢,勾住他的后颈,猛地将他整个人往下拉!
纪烨无比顺从地向前栽倒,俯下身。
一个带着惩戒意味的,绵长而炙热的吻,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和理智。
这个吻,要将他灵魂最深处的每一丝欲望都勾出来,然后彻底焚烧。
直到纪烨呼吸乱成一片,脸颊涨红得快要滴血,身体都开始细微地颤抖,林见微才缓缓松开他。
她欣赏着他被自己亲到几近缺氧的狼狈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纪烨彻底疯了。
他反手将她死死锁进怀里,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像一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后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猎犬,大口大口,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没眼看了!真没眼看了!纪少现在这德行,跟发情期的大型金毛有什么区别!”系统026疯狂尖叫,“VV你这驯养技术,已经不是pUA了,是灭绝人性的神级操作啊!”
林见微懒懒地靠着,任由他抱着。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他脖颈上那条黑色项圈。
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指尖划过,激起纪烨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
她的指尖停在他颈间的项圈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疯子。”
林见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平。
纪烨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们说,你被下了降头。”她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件跟他毫不相关的事实,“还说,你被我拴起来了。”
纪烨猛地抬起头,那双写满痴迷的眼睛里全是慌乱。
“微微,他们……他们不懂!”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不。”
林见我打断了他。
她终于正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恶劣的笑意。
“他们懂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宣布事实的口吻说。
“他们说得没错。”
纪烨的大脑,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肯定,炸成一片绚烂的空白。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不悦。
却没想到,她竟然承认了。
“我就是疯子!”
纪烨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剧烈颤抖。
他非但没有感到羞辱,反而涌起一股变态的、被主人亲自认证的无上狂喜。
他向前一步,重新跪倒在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到指节泛白。
“我就是被你下了降头!我就是喜欢被你拴着!微微!我喜欢他们这么说!我喜欢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完球了!彻底疯了!纪少这是把别人的笑话当情话听啊!VV,你赢麻了!”
林见微抽回自己的手,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沦为她信徒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他把外界所有的定义,都内化成对她一个人的忠诚烙印。
“既然疯子和被下降头的人设,我们已经演得很成功了。”
林见微拍了拍他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表现良好,即将接受新任务的宠物。
“那明天,我们换个新游戏。”
纪烨眼中立刻迸发出小狗般期待的光。
“我们需要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林见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又笃定,“一个温柔体贴,情绪稳定,能让我父母都无可挑剔的……完美男友。”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送去最后的,不容抗拒的指令。
“明天,我们回家,见我父母。”
第200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8
见父母。
这三个字砸下来,对纪烨而言,不是考验,也不是紧张。
它是一个全新的,能让血液都燃烧起来的角色扮演游戏。
他仰起头,眼中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像一只嗅到新玩具气味的猎犬,摇着尾巴,等待主人的命令。
林见微看穿了他那点变态的兴奋,并未点破。
她悠闲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指尖轻点。
一道投影光束打在两人面前的白墙上。
深蓝背景,白色标题,极简的商务风格。
《完美女婿养成计划1.0版》。
“噗!救命啊VV!你把见家长搞成了项目竞标吗?!还带ppt的!”
系统026的咆哮在林见微脑海里炸开。
纪烨的背脊却瞬间挺得更直了。
他全神贯注盯着墙上的投影,眼神的专注度,远超看一份百亿项目的合同。
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套纸笔。
林见微划动屏幕,ppt翻到第二页。
“第一部分,基础仪态规范。”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份产品说明书。
“微笑。露出上排八颗牙齿,弧度不能太大,要显得阳光、真诚,且富有亲和力。”
墙上甚至出现了一张标准笑脸的示意图,旁边还有红叉标注的错误示范。
纪烨飞快的找到纸笔记下重点:笑,八颗牙,阳光。
“第二,与我父亲交谈时,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林见微继续。
“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需要反驳。在关键节点,用‘原来如此’、‘您说得对’,配合点头,表示你的崇拜。”
纪烨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听,前倾,崇拜。
“第三,为我母亲递茶,右手持杯,左手扶住杯底,这是尊敬。茶水七分满,不能多,也不能少。”
纪烨速记:递茶,扶底,七分。
ppt一页页翻过,指导内容从基础礼仪,迅速升级到了高阶表演。
“当我在父母面前‘无理取闹’对你撒娇时,你不能立刻妥协,那会显得你没有原则。”
“你需要先无奈地看着我,眼神停顿三秒。然后,再用无限宠溺,但又对我毫无办法的语气,答应我的要求。”
“我的妈呀!剧本台词加镜头语言都给你安排好了!三秒停顿都精确计算!VV你是魔鬼吗!纪少这哪里是去见岳父母,这是去冲刺金马奖影帝啊!”
系统026已经拜服。
纪烨却听得双眼发亮,奋笔疾书,唯恐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这份手册,不是束缚。
这是他的女王,为他一人量身打造的,取悦她的唯一通关秘籍。
半小时后,理论课程结束。
林见微合上平板,从沙发上站起。
“现在,模拟演练。”
她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染上了长辈的威严。
“我是你林伯父。”
她对着纪烨伸出手。
“纪先生,久仰大名。”
纪烨立刻起身,脸上迅速堆出一个刚刚练习了无数次的,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双手握住林见微的手。
“林伯父您好,该说久仰的是我。一直听微微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的语调刻意放软,压下了那股与生俱来的疯戾之气。
姿态略显僵硬,但效果出奇的好。
“可以啊!影帝潜质!纪少这学习能力,出道就是顶流!”
林见微对他的表现不置可否。
就在两人握着的双手即将分开时,她扮演的“林父”,用指尖,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纪烨的身体骤然绷紧。
那个完美的八颗牙笑容,瞬间出现了裂痕。
酥麻感从手心炸开,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哈哈哈哈!犯规!VV你公然调戏考生!你看他!要烧了!”
林见微收回手,欣赏他那副努力维持镇定,耳根却已红透的模样。
她后退两步,交叠双臂,换上挑剔审视的姿态。
“我是你林伯母。”
她的问题尖锐直接。
“听说纪先生年纪轻轻就要继承纪氏了,想必没什么时间陪我们微微吧?”
纪烨深吸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电击感,大脑飞速调取着ppt里的标准答案。
他重新挂上温柔的笑。
“伯母您说笑了。工作只是实现价值的工具,微微,才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陪伴她的时间,永远都不够。”
一套无懈可击的官方说辞。
林见微差点要为他鼓掌。
演练持续了一个小时。
从进门换鞋到餐桌礼仪,再到饭后闲聊,每个场景,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演了三遍以上。
最终,纪烨已能熟练切换“阳光小奶狗”与“精英忠犬”两种模式。
虽然,他还是会因为林见微某个即兴的挑逗而乱了阵脚。
但总体上,一个完美的准女婿形象,已经初步塑造成功。
演练结束。
纪烨站在原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紧张地等待着考官的最终评定。
林见微绕着他走了一圈,细细打量。
最后,她停在他面前。
“基本满意。”
纪烨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是,预支的奖励。”
林见微踮起脚尖,凑上前,给了他一个吻。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惩戒或占有的吻。
这个吻很轻,很柔,满是安抚与嘉奖。
却比任何一次,都让纪烨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铺满阳光的地板上。
别墅里,一早就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氛围。
纪烨
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熨烫笔挺的米色休闲裤包裹着长腿。
凌厉的棱角被温暖的布料尽数收藏,整个人透出一种被精心驯养过的温顺儒雅。
林见微倚在门框上,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抱着手臂,安静地欣赏着她最得意的作品。
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从杂志封面走出来的“邻家精英情侣”。
纪烨正对着穿衣镜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不多不少,恰好露出上排八颗牙齿。
一个阳光、真诚,足以让任何长辈卸下心防的笑容。
“VV你快看!纪少已经进化成一个优秀的表演型人格了!他现在完美符合‘看起来无害但实则内心深处藏着巨大杀意’的反派角色设定!”系统026激动不已。
林见微只是轻笑一声。
“走吧。”
“我的演员。”
***
纪烨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全部严格按照ppt上林父林母的喜好准备的。
他打开车门,安顿好林见微,才坐进驾驶座。
车子平稳驶出别墅。
一路无话。
纪烨专注地开车,但紧绷的背部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那是见未来岳父母的紧张。
是演员在上台前,对一场顶级表演的极致期待。
车子转过熟悉的街角,林家所在的别墅区遥遥在望。
林见微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记住。”
“从现在开始,你是演员,我也是。”
车速放缓,最终停在林家那扇雕花铁门前。
林见微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个已经完全沉浸在“完美男友”角色里的男人。
“我们的目标是……”
“拿下今天的奥斯卡双人奖。”
第201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19
林家别墅的雕花铁门缓缓敞开。
车停稳,好戏开场。
前一秒还清冷疏离的林见微,在挽住纪烨手臂的瞬间,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将大半身体的重量都靠过去,卸下所有铠甲,变回那个会撒娇、会依赖的小女儿。
“爸!妈!”
她声音轻快地喊了一声,带着纪烨,像只归巢的燕子,扑向门口等候的父母。
林母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微微,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林母嗔怪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一旁提着大包小包,身姿挺拔的纪烨身上。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纪家太子爷?
收敛了所有锋芒,此刻看起来,倒真像个教养极好的世家公子。
纪烨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伯父伯母好。第一次登门,冒昧了。”
他脸上挂着训练了上百次的标准微笑,阳光、真诚,挑不出半点错。
林父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那股身为一家之主的审视意味不言而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餐桌上,气氛渐渐融洽。
纪烨的表现堪称完美教科书。
他给林见微夹菜,用公筷。剥好的虾,剔除了虾线,稳稳当当落在她碗里。拿起一只膏肥肉满的螃蟹,蟹八件用得比老手还熟练,很快一小碟完整的蟹肉就堆了起来。
“尝尝这个,微微,你最喜欢的蟹黄。”他声音温和,动作自然。
林见微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安静地吃,偶尔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
“我去!活的!这是活的二十四孝男友啊!这是男德班培训出来的顶级学员吧?!”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锅。
林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越看越熨帖:“纪烨这孩子,真是贴心。把我们微微照顾得这么好,我这当妈的,总算能放心了。”
林父也跟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伯父伯母过奖了,能照顾微微,是我的荣幸。”纪烨的回答谦逊又得体。
就在这时,林见微忽然放下筷子,小脸一垮,嘴也撅了起来。
“我不要吃这个了!你刚才给我剥的虾,都凉了!”
声音不大,但那股被宠坏了的任性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母刚想开口说女儿两句,纪烨却没有任何不悦,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向林见微,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无奈,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她足足三秒。
然后,那丝无奈化为无底线的宠溺,他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拿她毫无办法。
“好好好,我的小公主,是我不对。我再给你剥一份热的,行不行?”
他放下手里的蟹钳,又拿起一只刚出锅的热虾,动作麻利地剥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真是被你惯坏了。”林母笑着摇摇头。
纪烨头也没抬,专心剥虾,嘴里回了一句。
“她值得。”
饭后,客厅。
真正的“考场”来了。
林父泡上好茶,开始不动声色地“考察”这位准女婿。
“纪先生年纪轻轻,就要接管纪氏那么庞大的产业,不简单啊。”
纪烨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聆听的姿态,完全符合ppt里的规范。
“伯父您谬赞了。纪氏是几代人打下的江山,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林见微身上,“倒是微微,她的设计才华,才是真正的天赋。最近那件‘日冕’,伯父您知道吧?整个时尚界都轰动了。”
林父果然来了兴趣:“哦?微微的作品,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当然。”纪烨的回答理所当然,“她的每一份设计稿,我都是第一个读者。从灵感构思到最终成品,每一个细节,我都想参与。”
他将“日冕”如何在一夜之间封神,LJw这个名字如何成为现象级的神话,娓娓道来。
那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比他自己谈下百亿合作案还要兴奋。
林见微则安静地靠在他身边,像个听不懂这些复杂商业运作的乖巧女儿,把舞台完全交给了她的男主角。
林父越听,眼神里的满意就越藏不住。
他发现,纪烨对女儿事业的了解和支持,远超一个普通男友的范畴。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重视。
“你们的事业固然都重要,”林父最后提点了一句,“但以为也不能因为工作忙,冷落了对方。”
“伯父您说得对。”纪烨立刻点头,态度诚恳得像在做检讨,“我的所有努力,最终都是为了能让微微随心所欲,无后顾之忧。所以我的时间,永远以她为第一顺位。”
滴水不漏。
“绝了!这觉悟!简直是模范舔狗!纪少,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真的!”系统026已经彻底拜服。
林母拉过林见微的手,轻轻拍着。“微微,纪烨这孩子真的不错,你可得好好珍惜。”她的脸上写满了欣慰。
林见微靠在林母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告别时,林家父母送到门口,脸上全是依依不舍。
“阿烨啊,以后常来家里吃饭。”林母笑得合不拢嘴。
“一定会的,伯母您放心。”纪烨恭敬地回答。
他拉开车门,护着林见微的头顶让她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
两人脸上的完美笑容,同时消失。
车子平稳驶离林家别墅。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精疲力尽的演出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纪烨也恢复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专注地开着车。
“我的演员。”
林见微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
纪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宝宝,”他换了个称呼,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邀功,“奥斯卡双人奖,拿稳了。”
“嗯。”林见微终于睁开眼,侧过身看向他,眸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比我预想中,还要成功。”
她伸出手,越过中央扶手,修长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说吧。”
“我的影帝先生,想要什么奖励?”
第202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0
纪烨喉结滚动。
车内空间紧密,空气似被瞬间抽离。
只剩下林见微那句轻淡的问话,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转过头,专注地凝视她。
那目光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灼热得令人心惊的真挚。
林见微看懂了。
她俯身向前。
一个吻,轻轻印上。
这吻不带惩戒,亦无安抚。
它更像是女王为她最引以为傲的骑士,颁发的无上勋章。
纪烨僵直的身体猛地一松。
随即,又瞬间绷得更紧。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昂贵的皮质方向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贪婪地回应着,将一天积攒下来的所有紧张、亢奋,以及对她的疯狂渴求,全部倾注于此。
“最佳男主角,今晚表现不错。”
一吻结束。
林见微退开。
指腹在他唇上轻抹,给出了最终评语。
“啊啊啊!影帝的认证之吻!‘宝宝,奥斯卡双人奖拿稳了!’”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到破音。
纪烨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脸颊潮红。
他像是一头刚从激流中挣脱的野兽,狼狈却又餍足。
一路无言。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
当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外界喧嚣。
两人脸上,那为应付长辈而定制的完美面具,才终于彻底剥落。
纪烨从玄关鞋柜里拿出拖鞋。
他单膝跪下,亲手为林见微换上。
随后,他站起身,从背后将她整个拥入怀里。
下巴轻抵她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冷香气。
“我喜欢他们看你的那种表情。”他开口,语气透着回味的愉悦,“他们觉得,我把你宠到了骨子里。”
“嗯。”林见微懒懒应了一声,“我妈已经被你彻底收买了。”
“她让我别委屈了自己,也别委屈了你。”
纪烨发出一声低笑。
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而来。
“共犯的感觉,是不是很好?”林见微偏过头问。
“是最好的感觉。”纪烨收紧手臂回答,“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场戏有多完美。”
他们享受着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疯子”的隐秘快乐。
林见微正准备从他怀里挣脱,去洗个澡,结束这疲惫又刺激的一天。
手臂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拉住。
天旋地转间。
她被他整个打横抱起。
重重地,放到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纪烨欺身而上。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俯视着她。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压抑了一整晚的,疯狂的占有欲。
他不再是那个温顺儒雅的完美女婿。
而是那个只属于她林见微的,偏执、痴狂的疯子。
“女王陛下。”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我的表演……您还没做最终的验收。”
不等林见微回答。
一个狂暴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白天那个彬彬有礼的演员消失了。
此刻的他,急于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他的女王证明。
他面具之下的灵魂,到底为她痴狂到了何种地步。
支配与被支配的角色,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转换。
林见微没有反抗。
她甚至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纵容着他的失控。
她喜欢看他为自己疯狂的模样。
“警告!警告!愉悦度爆表!忠犬值突破上限!宿主与目标的‘灵魂默契’指数大幅提升!”
系统026的尖叫声,像是为这场失控的演出,奏响了最激昂的伴奏。
直到林见微快要窒息,她才用力推开了他。
两人都急促喘息,空气里弥漫着危险又甜腻的气息。
纪烨眼尾泛着红,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
就在他准备进行更深度的“验收”时。
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纪烨的手机。
他看都没看,下意识就要挂断。
“接。”林见微吐出一个字。
“开免提。”
纪烨动作一顿。
眼中的疯狂褪去,迅速恢复了猎犬般的绝对服从。
他按下了接通和免提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陆景珩那夸张到极点的大嗓门。
“我的纪大少爷!你可算是接电话了!”
“听说你的女王今天带你回家见家长了?怎么样怎么样?叔叔阿姨没把你扫地出门吧?”
纪烨没说话,只是看着林见微。
陆景珩没得到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嚎叫:“上次你在会所搞全程直播,把我们这群单身狗虐得体无完肤,一个个回去都怀疑人生了。”
“这次!你总得让我们亲眼见见你的女主角了吧?”
陆景珩的提议充满了挑衅意味。
“周末,环山机车赛,圈里这帮孙子都去。”
“你敢不敢带女王陛下一起出场,让我们瞻仰一下真容?”
环山机车赛。
林见微捕捉到这几个字。
比起装潢精致的会所,和需要端庄演戏的家宴。
那是一个更直接,更原始,更充满荷尔蒙与碰撞的舞台。
她眼中闪过一丝新的兴味。
在纪烨开口拒绝之前。
林见微忽然对着手机,用一种慵懒又带着一丝傲慢的腔调,替他回答。
“好啊。”
“我们去。”
第203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1
周末,环山机车赛道。
重型机车的引擎轰鸣声浪滔天,震得人心口发麻。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杂着浓重的汽油味,构成了顶级二世祖们最原始的狂欢场。
一片鼎沸的喧嚣中,纪烨的顶级豪车却不疾不徐地驶来,最终停在观赛区的最佳位置。
他没穿赛车服。
林见微也没有。
一件简单的深灰色休闲外套,配上剪裁合体的长裤,纪烨这身打扮与其说是来看赛车,不如说是来山顶野餐的。
他身旁的林见微,则是一身同色系的柔软休闲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松弛感,与周围狂热到扭曲的空气格格不入。
陆景珩领着一帮人瞬间围了上来,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标志性贱笑。
“哟,瞧瞧谁来了!纪大少爷带着他的女王陛下驾到了!”
纪烨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他径直绕到副驾,拉开车门,手臂极其自然地护在车门顶框,将林见微请了下来。
那是一个绅士到骨子里的动作。
偏偏因为他那过分专注和小心翼翼的神情,透着一股近乎滑稽的虔诚。
林见微顺势将手搭上他的臂弯,大半个身子都倚了过去,用一种审视领地的目光,懒散地扫过这群表情各异的二代们。
“嫂子好!”
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跟着瞎起哄。
林见微没出声,只是冲着身旁的纪烨,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角度,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一个微小的,带着玩味的信号。
纪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
他直接无视了那群起哄的发小,屏蔽了所有杂音,领着林见微走到视野最好的观赛台。
那里,早就备好了舒适的沙发和巨大的遮阳伞。
赛道上,发令枪响,比赛开始。
所有人都激动地涌到栏杆边,伸长了脖子,寻找自己下注的赛车,气氛瞬间燃到了顶点。
除了纪烨。
他坐到林见微身边,慢条斯理地从一个精致的食盒里,捧出一串洗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每一颗都饱满得像是要爆开。
他坐到林见微身边,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仔仔细细地,将那层薄皮剥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将这颗去了皮的葡萄,轻轻递到林见微唇边。
林见微微微张嘴,含了进去。
与此同时,赛道上,一辆火红色的杜卡迪在一个惊险的弯道以极限压弯切入内线,车手膝盖几乎擦着地面超越了前方的宝马机车,瞬间引来一阵疯狂的喝彩与尖叫。
“卧槽!漂亮!超过去了!”陆景珩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他猛地回头,想跟纪烨分享这份肾上腺素飙升的激动。
然而,他看到的,是纪烨正聚精会神地,剥第二颗葡萄。
陆景珩:“……”
他不死心地走过去,拍了拍纪烨的肩膀。
“阿烨,看啊!那辆红的是不是你之前看上的改装版?这性能,绝了!”
纪烨头都没抬。
他专注地把第二颗完美的果肉喂到林见微嘴里后,才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回了一句。
“没我家微微好看。”
陆景珩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外焦里嫩。
操!
他不是在问车和人哪个好看!
他是在讨论性能!性能!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二代,集体发出一阵憋不住的、牙酸的抽气声。
陆景珩败退。
他回到人群中,猛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才压下那股被狗粮活活噎住的窒息感。
一个发小凑过来,一脸看透人生的沧桑表情:“陆少,别挣扎了。在纪哥眼里,那辆杜卡迪算个屁,还没嫂子一根头发丝重要。”
另一个补充道:“何止不重要,他现在可能都忘了那玩意儿是四个轮子还是两个轮子的。”
山顶的风刮得有些大,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
林见微刚吃完第五颗葡萄,纪烨就察觉到了。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将林见微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
山风吹得他衣角乱飞,他却浑然不觉,反而用一种欣赏杰作的目光,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的林见微。
林见微深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甚至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外界的引擎轰鸣,人群的喧嚣呐喊,全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他们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这下,连最后几个还对比赛抱有幻想的发小,也彻底放弃了。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看赛道了,改看那对旁若无人的“连体婴”。
“我赌一百万,他俩今天从头到尾就没看过赛道一眼。”
“格局小了,我赌三百万,他俩压根不知道今天谁是冠军。”
陆景珩幽幽地举起啤酒罐,用一种大彻大悟的语气说:“你们都太天真了。”
“我赌五百万,他俩现在正在用脑电波交流,讨论晚上是吃中餐还是西餐。”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里充满了被狗粮反复碾压到麻木后的解脱。
林见微在二世祖这个圈子里的名声,在这一刻,被推向了一个全新的,神话般的高度。
如果说之前,她是“驯服了疯犬纪烨的女王”。
那么现在,她就是“纪烨眼中唯一的世界,是他的神明与全部信仰”。
“以前我还觉得纪烨是个顶级疯批。”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被刷新认知的恍惚。
“现在我懂了,他就是个纯纯的恋爱脑!VV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疯批之王!玩弄人心都玩出花了!”
林见微对系统026的吹捧不置可否。
她抬起手,用被外套袖子包裹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纪烨专注的侧脸。
纪烨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用近乎耳语的音量紧张地问:“怎么了宝宝?是渴了,还是想去洗手间?”
这场诡异的“观赛”,就在一群人的围观和另一对的无视中,缓缓进行。
陆景珩等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觉得这病态的甜,有那么一丝丝……该死的好嗑?
就在此时。
另一伙人,从观赛区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骚包的亮蓝色赛车服,脸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息不善的跟班。
原本还算轻松的八卦氛围,瞬间凝固。
陆景珩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压低声音骂了句:“操,魏哲这傻逼怎么也来了。”
来人是魏家的混世魔王,魏哲。
他们一向与纪烨这边不对付。
魏哲压根没理会陆景珩等人的戒备,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
他停在纪烨和林见微的沙发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那个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的纪家太子爷。
他那带着浓烈挑衅的视线,在林见微那张被包裹得只剩惊艳的脸上,短暂地停了一瞬,又落回到纪烨的脸上。
魏哲脸上绽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纪少真是好雅兴,来看别人比赛多没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一字一句都带着钩子。
“不如,我们自己玩一把?”
第204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2
魏哲的挑衅像一根点燃的引信,瞬间烧到了陆景珩这边的火药桶。
“姓魏的,你他妈找茬找到这儿来了?”
陆景珩一把将啤酒罐捏扁,上前一步,挡在沙发前。
“纪哥今天没心情跟你玩,滚蛋。”
魏哲身后一个黄毛跟班立刻叫嚣起来:“陆景珩你嚣张什么!怎么,纪少现在是离了女人就不会说话了?”
这边的二代们也全都围了上来,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火药味呛人。
然而,风暴中心的纪烨,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见微的脚踝上。
山顶风大。
他正用自己的手掌,来回搓着,试图用体温捂热那片微凉的肌肤。
魏哲的视线越过对峙的人群,定格在纪烨那副卑微又专注的姿态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恶意满溢。
“纪烨,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堂堂纪家太子爷,成了个只会在女人脚边摇尾巴的哈巴狗,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这句话,比任何挑衅都来得恶毒。
它不仅羞辱了纪烨,更是在暗示,林见微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陆景珩气得脸都涨红了:“魏哲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纪烨搓揉的动作,停了。
就那么一瞬。
他没有抬头,但所有人都感到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是什么,狗也好,疯子也罢。
但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神明,有半分不敬。
杀意在他眼中凝聚。
就在他即将抬头的瞬间,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很轻地,拍了拍。
是林见微。
纪烨周身即将爆发的戾气,被这一下安抚,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那双黑眸里只剩下纯粹的询问。
宝宝不高兴了吗?
要我把他们都撕碎吗?
林见微站起身。
她将纪烨的外套拢了拢,掸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又从容。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魏哲,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极淡的笑。
“比就比。”
清冷的两个字,让全场沸反盈天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纪烨在听到她开口的瞬间,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紧挨着她,进入了护卫的姿态。
“微微放心。”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只对她一个人宣告。
“我一定赢给你看。”
陆景珩等人也是精神一振。
既然嫂子发话了,那今天必须把魏哲这傻逼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魏哲也没想到林见微会主动接招,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好!有种!那就让大家看看,纪少是为了美人宝刀未老,还是已经彻底废了!”
两边的人马立刻开始准备,有人去选车,有人去清场,狂热的氛围重新被点燃。
就在这时。
“等等。”
林见微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引擎的轰鸣。
她环视了一圈,看着这群激动不已的二世祖们,那副慵懒的神态,像是在看一群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幼稚园儿童。
“传统的比赛,太无聊了。”
她慢悠悠地说。
然后,对着所有人,宣布了她的新游戏规则。
“双人比赛。”
“驾驶员全程蒙眼,由后座的同伴负责指挥。”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引擎的轰鸣还在继续,山顶的风还在呼啸,但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蒙眼?
开机车?
在这条九曲十八弯,旁边就是悬崖的环山赛道上?
这是玩命!
这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找了个最刺激的方式去见阎王!
陆景珩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向林见微,只觉得这个女人,比纪烨还要疯一万倍!
纪烨的疯,是偏执,是占有。
而这个女人的疯,是纯粹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以玩弄人心和性命为乐的极致疯狂!
魏哲和他那群跟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刚刚还嚣张的气焰,被这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魏哲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林见微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感觉自己正被一个女魔头凝视。
林见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她微微歪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口吻,轻飘飘地反问。
“怎么。”
“不敢了?”
这三个字,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魏哲的脸上。
在场的上百双眼睛,全都盯着他。
他刚刚才放过狠话,如果现在怂了,他魏哲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
他的尊严,他的面子,被林见微用一个最疯狂的赌局,架在火上烤。
“谁……谁说我不敢了!”
魏哲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心虚而完全变了调。
“比就比!”
他色厉内荏地应下,然后立刻转身,手忙脚乱地在他那群跟班里抓人。
“你,你跟我一车!”
被他指到的黄毛跟班,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魏……魏哥,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滚蛋!”
魏哲一脚踹开他,又指向另一个。
被指到的人,连连后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时间,刚刚还同仇敌忾的魏家阵营,彻底乱了套。
每个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选中,去当那个玩命游戏的牺牲品。
这边的闹剧,更加反衬出另一边的平静。
纪烨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林见微那个疯狂的提议,提出过任何一个字的质疑。
他的女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是让他闭着眼睛跳下悬崖。
林见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分出胜负的游戏。
最终,魏哲用一辆限量版跑车作为代价,才勉强找到了一个愿意陪他上路的搭档。
赛道清空。
两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被推到起点线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区域,用一种看史诗级灾难片的表情,死死盯着起点。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接下来,会是纪烨这位车神,戴上眼罩,跨上驾驶位。
而林见微,将作为他唯一的“眼睛”,坐在他的身后。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对信任的终极考验。
纪烨拿过一个黑色的头盔,仔细地帮林见微戴好,扣上搭扣,又替她整理好被压住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拿起另一只头盔和一条黑色的绸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戴上头盔和眼罩时。
林见微,动了。
她从纪烨手中,拿走了那个驾驶员专用的全覆式头盔,自己戴上。
然后,她径直跨上了机车的驾驶位,长腿一伸,姿态稳健,熟练地拧动了一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轰鸣。
她回过头,隔着黑色的头盔面罩,对着还愣在原地的纪烨,伸出了手。
“上来。”
第205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3
全场死寂。
那两个字,像无形的榔头,砸碎了每个人的耳膜,震得他们魂飞魄散,思维停摆。
上来。
她让纪烨,上来。
坐上那个象征着“乘客”、“弱者”、“被保护者”的后座。
“疯了!VV你真的疯了!这是环山赛道!九曲十八弯!旁边就是悬崖!蒙眼开机车?!你不要命了?!”
系统026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电子音都带上了电流被击穿的破音。
林见微对它的哀嚎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蜿蜒入云的山道,和身后那个即将与她共享性命的男人。
在所有人石化的注视中,纪烨动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
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让身体都为之战栗的亢奋。
这才是他的女王。
这才是那个让他俯首称臣,甘愿献上一切的,唯一的主人。
他迈开长腿,动作流畅而优雅地跨坐在了林见微身后。
坚实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他伸出双臂,没有去抓任何冰冷的扶手,而是无比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这是一个全然交付的姿态。
他将自己的全部重心,自己的性命,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身前这个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女人。
这份极致的平静与默契,让另一头魏哲的阵营,显得愈发滑稽可笑。
魏哲那个临时找来的搭档,早已面无人色,整个人筛糠般地发抖。
“魏……魏哥……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这……会死人的……”
魏哲此刻更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他想退。
可他退不了。
林见微用一个最疯狂的赌局,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本该是他对纪烨的羞辱,变成了一场为她加冕的盛大仪式。
林见微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她没有回头。
手却忽然向上,精准地探向纪烨的脖颈。
在纪烨期待的注引下,她的指尖,勾住了他那条黑色的休闲领带。
猛地一扯。
柔软的布料瞬间脱离,落入她的掌中。
她没有丝毫停顿,将这条沾染着他体温的领带,利落地在头盔外缠绕两圈。
在脑后,系上一个死结。
她指尖在头盔内侧轻轻一触,启动了内置的无线通讯耳机,一个专属频道将她和纪烨连接。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风声,引擎的低吼,人群压抑的呼吸,以及身后那道灼热的,充满了痴迷与狂热的凝视。
她唇边,缓缓浮现一抹恶劣而邪气的弧度。
她偏过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却准确地将话语送到纪烨的耳边。
“现在,你是我的眼睛。”
纪烨的身体因她这句话而绷紧。
他俯下身,给出了他的回应。
“遵命。”
“我的女王。”
这番对话,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陆景珩张着嘴,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身边那群二世祖,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他们见过疯的。
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疯。
将生死置于一线,将信任玩弄于股掌,将全世界都当成她一个人的游乐场。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
她是个魔鬼。
一个披着绝美皮囊,以极限刺激和他人恐惧为食的,女魔头!
赛道边,负责发令的裁判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起点线上那个蒙着眼睛,气场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女人,感觉自己举着的不是发令枪,而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闭上眼,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刺破了山顶死寂的空气。
枪响的瞬间。
林见微手腕猛地一拧。
“轰——!”
重型机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狂暴得像是要将整个山体撕裂。
在全场倒吸凉气的惊呼声中。
黑色的机车悍然弹射而出,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撕开一道短暂的黑色残影!
强大的推背感,将林见微和纪烨两个人,死死按在车身上。
纪烨非但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收得更紧,将自己与她贴得密不可分。
他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感受着身下机械巨兽的震颤,感受着前方那个主宰着一切的女人。
血液在沸腾。
灵魂在战栗。
这就是极致的快乐。
是与她共赴深渊的,无上荣耀。
魏哲和他那辆车,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道黑色的幻影,就已经裹挟着嚣张的尘土,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他只来得及瞥见,林见微那被黑布蒙住的侧脸,和她唇边那抹……令人永生难忘的,残忍的笑。
“左三。”
纪烨平静的指令,在狂风中清晰地传入林见微的耳中。
林见微身体微侧,车身以一个流畅得不可思议的弧度,瞬间倾斜。
第一个弯道。
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死亡急弯。
那辆黑色的机车,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它以一种碾碎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姿态,贴着内侧赛道的边缘,高速切入。
车身倾斜的角度,大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骤然停跳。
“愉悦度突破阈值!”
“忠犬值突破阈值!”
“警告!检测到目标‘纪烨’肾上腺素飙升,心率超过180!情绪波动剧烈,已进入‘绝对痴迷’状态!”
系统026的警报声,彻底变成了林见微的专属bGm。
陆景珩等人已经冲到了栏杆边,死死扒着冰冷的金属,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闪电,在悬崖边上,划出了一道疯狂而优美的轨迹。
它甚至没有一丝摇晃。
出弯。
车身回正。
加速!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拔高一个调,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陆景珩身旁的一个发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那……那他妈的是人能开出来的车?”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大脑,都还处于一片空白的宕机状态。
那道黑色的身影,带着她唯一的“眼睛”,已经消失在了山道下一个险峻的拐角。
第206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4
山风呼啸。
那道黑色的幻影消失在第一个弯道尽头,在观赛区留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镜头紧紧追随着那辆亡命的机车。
驾驶位上那个女人,双眼被缚,身姿却稳得可怕。
“前方两百米,左三。”
纪烨冷静的指令,通过内置麦克风,清晰地传入林见微的耳中。
这个“三”,指的是转弯三成角度。
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
林见微身体本能般地倾斜,机车随之压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平滑弧线,完美切入弯道。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悦耳的轻吟,没有半分多余的侧滑。
流畅。
丝滑。
那是一种机械与肉体结合的死亡艺术。
“右五,全速。”
指令再次响起。
林见微手腕一拧,将油门轰到了底。
轰!
机车出弯的瞬间,引擎爆发出二次咆哮,整辆车化作脱弦之箭,疯狂前冲。
同一时间,魏哲的车才狼狈地拐过第一个弯。
他的搭档坐在后面,嗓音已经完全扭曲。
“慢点!慢点!前面是发夹弯!!”
“你他妈别叫了!我听见了!”魏哲吼了回去,冷汗已经浸透了赛车服。
他的配合充满了迟疑和争吵,机车摇摇晃晃,在过下一个弯道时,车头猛地一甩,差点直接冲出护栏。
魏哲吓得魂飞魄散,猛踩刹车,刺耳的尖啸声中,车身堪堪停在悬崖边缘。
观赛区,陆景珩和那群二世祖已经离开栏杆,全部挤在大屏幕前。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到呆滞,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麻木。
他们看的不是比赛。
是神迹。
是一场正在发生的,彻头彻尾的科幻电影。
屏幕上,那道黑色闪电与蜿蜒山道彻底融为一体,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
“纪烨愉悦度持续爆表!忠犬值突破新阈值!”
“警告!检测到目标情绪亢奋已达危险级别!宿主,你的操作正在彻底重塑他的世界观!他现在看你就跟看神一样!”
系统026的播报在林见微脑海里疯狂刷屏。
林见微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呼啸的风,和身后那个男人稳如磐石的心跳。
以及,他那一句句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指令。
“直行一百米,准备进入‘龙脊’。”
龙脊。
这条赛道最凶险的一段,连续五个S型死亡弯道,紧贴悬崖,是所有车手的噩梦。
魏哲的车,还一直停在上一个弯道处。
他的搭档已经崩溃了,哭喊着要下车。
而林见微驾驶的黑色机车,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直直朝着那段死亡地带冲了过去。
“他们疯了!他们要直接冲龙脊!”
“蒙着眼睛冲龙脊?!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陆景珩的心跳几乎停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辆车会因为来不及反应而冲下悬崖时。
纪烨的指令变了。
只有两个字。
“信我。”
这一个字,通过耳机,烙印在林见微的脑海里。
然后,一连串急促到令人窒息的指令,如狂风暴雨般砸来。
“左二!”
“右四,压满!”
“切内线!”
“拉直!”
“全油!!”
林见微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复刻了纪烨的指令。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辆黑色的机车,在龙脊之上,上演了堪称神迹的一幕。
它以一种碾碎物理规则的姿态,贴着内侧护栏,高速漂移。
车身倾斜到极致,几乎与地面平行。
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卡在弯道的极限点上,轮胎距离悬崖边缘,甚至不足十公分。
那不是在开车。
那是在贴地飞行。
一道道疯狂而优美的黑色轨迹,刻印在山脊之上。
当机车行云流水般冲出最后一个弯道,车身回正,绝尘而去时。
停在半山处的魏哲,已经摘下头盔,亲眼目睹了这神魔般的一幕。
他那个临时搭档,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直接昏死了过去。
魏哲自己,也浑身一软。
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下。
他看着那道消失在远方的黑色背影,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无尽的恐惧。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甚至,连当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赛道上,再无阻碍。
林见微驾驶的机车,是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黑色猛兽。
“终点。”
纪烨的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混在风里。
“全速。”
林见微将油门拧死。
轰——!
黑色的机车,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冲过了终点线。
终点旁的巨型计时器上,鲜红的数字,瞬间定格。
一个全新的,短到令人匪夷所思的赛道记录,诞生了。
整个山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林见微缓缓刹车,将机车停在赛道中央。
世界在极致的喧嚣后,回归宁静。
她静坐着,感受身后男人紧绷的身体,和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抬起手,动作缓慢地,解开了蒙在头盔上的黑色领带。
光明,重回视野。
她脱下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
第一个从呆滞中惊醒的人,是陆景珩。
他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赛道。
他跑得飞快,却又在距离机车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
她偏过头,清冷的看向那个满脸写着惊恐与匪夷所思的纪烨发小。
陆景珩嘴唇哆嗦着,抬起手,用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林见微。
他张了张嘴,想呐喊,想尖叫,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终,所有混乱的情绪,都汇成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质问。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07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5
陆景珩的指尖在发抖,直直指着林见微,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句“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空旷的山顶回荡,又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整个场子,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排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就那么盯着林见微。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机车上,任由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乱舞。
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林见微抬手,动作不快,却是掌控全场的镇定。
她将那条蒙眼的黑色领带,从容地解开。
柔软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纪烨的体温。
她指尖轻轻一抖,领带便垂直落下,在她指间晃荡。
纪烨从机车后座下来了。
他谁也没看,径直转向她。
林见微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那条黑色领带。
纪烨在她面前站定。
林见微伸出手,很轻地,勾了一下纪烨的衬衫衣领。
纪烨顺从地俯身。
他那点身高优势被瞬间抹平,整个高大的身躯弯折下来,头颅低垂。
一个全然交付的姿态。
林见微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她将那条黑色的领带,重新系回纪烨的脖颈。
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整理一件传世的艺术品。
她抚平领带上的每一丝褶皱,直到它完美服帖。
这个动作,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打上烙印。
纪烨一动不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026的尖叫声,直接在林见微脑子里表演“声波攻击”,“VV!VV这叫什么?这叫天花板级别的驯服!什么叫王者归来?什么叫神圣加冕?纪烨他不是被你玩废了,是被你玩!服!了!我真的会谢!”
林见微对这份专属“弹幕”,照单全收,内心毫无波澜。
纪烨的“加冕”仪式圆满结束。
在陆景珩、魏哲和数百围观群众震碎三观的表情里,这位权势滔天的纪家太子爷,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高大的身躯,在林见微面前显得如此卑微。
纪烨执起林见微戴着赛车手套的手,低头,虔诚地在手套背面,印上一个吻。
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效忠的吻。
他把灵魂和信仰,全盘托出。
“卧槽卧槽卧!他跪了!他又跪了!”系统026又癫狂了,“目标愉悦度爆表!忠犬值直接冲破了所有阈值!VV!你这不是女王,你这是独一无二的!人间女皇陛下!谁能不服?!”
纪烨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再也无须掩饰的狂热、崇拜、痴迷,以及一种深到了骨子里的,近乎扭曲的爱意。
他的嗓音沉稳,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山顶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女王。”
“我的命,永远是你的。”
这句誓言,像一枚重磅炸弹,轰然引爆了死寂的人群。
陆景珩身边的几个发小再也绷不住了,他们双眼放光地冲上前,把还在石化中的陆景珩团团围住。
“卧槽!陆哥!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疯了?这他妈是疯批顶配!这他妈是神迹啊!”一个发小激动得满脸通红,抓住陆景珩胳膊狂摇。
陆景珩被他晃得一个趔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轰鸣。
他们的恐惧,短短几秒内,就升华成了对绝对强者的顶礼膜拜。
这群天之骄子,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掌控力。
“嫂子!从今天起,她就是咱们圈子里唯一的神!”有人高声喊道,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沸腾,“妈的,要是我能找到这样的女人,别说被管着,她让我天天跪榴莲我都乐意!太他妈带劲了!”
人群瞬间炸锅,所有议论都化为敬畏与亢奋,投向那个安静坐在机车上的女人。
而被小弟们搀扶下山,瘫软在地的魏哲,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他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大屏幕上那副“神圣加冕”的画面,连嫉妒都生不出来,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无尽的恐惧。
“哲……哲哥,”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递上水,“咱们……咱们撤吧……那位姑奶奶,太邪门了……”
魏哲一把打开水瓶,他想骂人,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悔恨”二字刻在了脸上。
山顶的喧嚣中,林见微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她对周围的狂热议论置若罔闻,只是微微颔首,接受了纪烨的效忠。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纪烨的下巴,将他拉了起来。
纪烨立刻起身,恭顺地站在她的身侧,像一尊最忠诚的守护神。
林见微扫视了一圈周围那群激动得快要昏厥的“观众”,嗓音清冷,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游戏结束。”
她收回手,拍了拍纪烨的肩膀。
“我累了。”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
“回家。”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纪烨立刻切换回了那个完美体贴的模式。
他躬下身,小心地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地将她从机车上引了下来。
在数百人狂热而崇拜的注视下,林见微被纪烨护送着,穿过人群,扬长而去。
山顶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无数被降维打击,三观颠覆的灵魂。
陆景珩死死地盯着那条空无一人的下山公路。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见微那张清冷的脸,和那句淡然的“游戏结束”。
后背,忽然凉意窜起。
他的发小们,都狂热地认为纪烨找到了他的“神明”。
但陆景珩,却看懂了那更深的一层。
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个心甘情愿跪地献祭的纪烨……
从始至终,或许都只是她这场游戏里,一件比较好玩的道具。
第208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6
山顶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机车引擎的余温,人群狂热的呼喊,都在凛冽的夜风中消散无踪。
公寓里,灯火通明,静得落针可闻。
纪烨的身体紧绷着,那是极致亢奋后尚未褪去的余韵。
他站在林见微身后一步的距离,像一头刚刚经历过酣畅淋漓捕猎的猛兽,周身都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他的唇紧抿着,深邃的眼底,燃烧着未尽的火焰。
那是得胜的喜悦,是臣服的虔诚,更是一种对“奖赏”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林见微转过身,视线落在纪烨身上。
她当然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但她的赏赐,从不遵循任何人的剧本。
“躺下。”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命令。
纪烨身体微微一怔。
这两个字,非但没有浇灭他眼中的火焰,反而让那股亢奋燃烧得更旺。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林见微的目光,转向了客厅的沙发。
纪烨瞬间领会。
他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到沙发边,极为顺从地躺了下去。
高大的身躯舒展在宽大的沙发上,显得有几分局促。
他平躺着,目光一瞬不眨地追随着林见微的身影。
林见微走到沙发前。
她弯下腰,轻轻抬起纪烨的头。
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后脑勺触碰到她腿部柔软的触感,他愣住了。
这个姿势,他从未想过。
这不是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充满激情与掠夺的奖赏。
却是另一种更具颠覆性的体验。
林见微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磨砂瓶,在掌心倾倒出透明的精油。
清冽的草木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的指尖沾染上精油,轻柔地触碰上纪烨的颈部。
那里的肌肉线条,绷得如同坚硬的磐石。
林见微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柔地揉捏着。
从颈侧,一路向下。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舒缓,带着一种安抚猛兽的从容。
纪烨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最初的错愕,到身体的完全松弛。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感,从他的颈椎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
赛道上的极致狂飙和灵魂战栗,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宁静,和一种近乎麻痹的、被全然拥有的满足感。
他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感受着她腿部传来的柔软支撑。
“你的身体。”
林见微的声音很低,像羽毛般,恰好落入纪烨的耳中。
“你的神经。”
她的指尖力度微微加重,精准地按压在他颈后的一处穴位。
纪烨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是一股电流般的酥麻。
“你的每一寸反应。”
她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发顶。
纪烨感受着这种极致的亲密与掌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
他睁开眼。
看见的是林见微低垂的、专注的侧脸。
她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杂念。
“都只属于我。”
她的指尖,来到纪烨的太阳穴,用指腹轻轻地打着圈。
纪烨感觉到一种被完全掌控的窒息感。
但这窒息,却让他品尝到了极度满足的归属感。
“我必须保证,我的专属物……”
林见微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捏了捏纪烨的耳垂。
“……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
这句话,比任何激情四射的占有宣言,比任何热烈的爱语,都更能震颤纪烨的灵魂。
他的女王。
将他视为她的专属,她的所有物。
这份理所当然的病态偏执,这份不容置喙的绝对拥有,让纪烨的灵魂,都为之彻底战栗。
他再次闭上眼。
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尽满足的、近乎痴迷的弧度。
他沉溺着。
“完了,大棒加蜜糖,他这辈子是彻底栽了。”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笃定。
“这驯养手段,已经到哲学层面了。”
林见微没有回应。
她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指尖的力道没有丝毫变化。
房间里,只剩下精油的香气,和纪烨愈发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极致的温存。
极致的宁静。
***
几天后。
纪烨的私人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从林见微身旁拿过手机,看来电显示是陆景珩。
纪烨看了林见微一眼,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景珩异常亢奋的声音。
“纪哥!别歇着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激动。
“‘浮空之城’计划的核心决策会马上就要开了!”
陆景珩没有停顿,音量都拔高了几度。
“就等你了!”
“这次的盘子,大到无法想象!”
正漫不经心摩挲着茶几边缘的林见微,指尖微微一顿。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浮空之城。”
第209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7
纪烨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陆景珩的亢奋,隔着信号都能灼烧这间公寓里的空气。
林见微指尖的动作,停了。
“浮空之城。”
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纪烨侧过身,安静地,等待她的指令。
她要他去,他便去。
她要他留下,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挪动半步。
林见微站起身。
“走吧。”
她给了他答案。
去看看。
看看这群人所谓的宏伟蓝图,究竟是什么模样。
……
一小时后,城市之巅的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这座城市里最顶级的继承者们。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将是未来某个商业领域的掌舵人。
“浮空之城”,是他们这代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
陆景珩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声线激昂。
“……我们将打造一个集顶级商业,超七星酒店,沉浸式娱乐和未来概念住宅于一体的超级城市综合体!”
“初期投资三百亿,预计五年内,总价值将突破千亿!”
全息投影上,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充满未来感的飞行器在楼宇间无声穿梭。
画面壮丽,野心勃勃。
在座的所有人,眼中都燃着火焰。
除了两个人。
会议桌的最上首,纪烨对那千亿蓝图充耳不闻。
他正低着头。
全部心神,都用来剥一颗小小的夏威夷果。
特制的工具夹开坚硬的外壳,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完整的乳白色果仁,吹掉上面可能沾染的细碎粉末。
然后,他将这颗完美的果仁,递到林见微唇边。
林见微懒散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微微张嘴,含了进去。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片炫目的未来城市上。
而在纪烨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勾住纪烨的小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整个会议室的激昂气氛,被他们两人隔绝在外。
形成了一片荒唐又静谧的,私人领地。
陆景珩讲得口干舌燥,中途喝水时,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水呛进气管。
他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忍了。
他继续讲。
从商业布局讲到政策扶持,从技术壁垒讲到盈利模式。
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听,热烈讨论,偶尔因为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
只有主位上的那对男女,自成一个世界。
纪烨已经开始剥第五颗夏威夷果了。
林见微也饶有兴致地玩了二十分钟他的手指。
陆景珩终于崩溃。
他看向林见微,脸上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嫂子,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只有林见微开口,纪烨才会把注意力从“剥夏威夷果”这项伟大事业里,分出来一丝一毫。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林见微身上。
带着好奇,审视,还有几分掩饰得很好的轻视。
毕竟,在他们某些人眼里,这终究只是纪烨的一个漂亮玩物。
一个被宠坏了的金丝雀。
林见微终于松开了纪烨的手指。
她坐直了身体,环视了一圈这群激动不已的“创业家”。
那副慵懒的神态,像是巡视自己花园的国王。
她终于开口。
第一句话,就让全场的热烈氛围,瞬间冻结。
“我对你们能赚多少钱,没兴趣。”
她的嗓音清冷,不大,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景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其他几个二代脸上的热切,也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看不起他们?
就在有人即将按捺不住,开口质问时。
林见微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直半阖的眼帘,终于完全掀开。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起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妖异的灼热光芒。
“我想在这里面,圈一块地。”
她站起身。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中,她缓缓走到那张铺满了整面墙的,巨大的城市规划总图前。
这张图纸,包含了无数精密的数据和规划。
是这群天之骄子几个月的心血结晶。
林见微抬起手。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张蓝图最核心的,拥有最佳景观和最独立地理位置的区域。
画了一个圈。
一个粗暴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圆圈。
黑色的墨迹,像一道烙印,永远地留在了蓝图上,也刻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里。
她回过头。
无视了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和呆滞的脸。
她的全部注意力,只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纪烨。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城。”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凛冽。
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神明的谕令。
“一个没有外人,没有窥探,所有空气,阳光,声音,都只属于我们私有的世界。”
她看着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一种极致的,病态的,只为他一个人绽放的疯狂。
她问他。
“你,想不想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
纪烨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在这一刻尽数沸腾,轰然冲上头顶。
巨大的狂喜,如海啸席卷,瞬间将他的理智与灵魂吞没。
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情话。
这是他的女王,给予他的,至高无上的赏赐。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
在所有人石化的注视中,他紧紧握住她那只画下“领地”的手。
然后,他转向那群已经完全傻掉的发小们,用一种宣告全世界的决绝口吻,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这个项目,从现在起,就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
他的嗓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带着一丝极轻的颤抖,却字字如铁。
“不计成本。”
陆景珩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其他几个合伙人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崩坏。
他们辛辛苦苦,雄心勃勃的千亿商业帝国计划……
到头来。
只是为了给这对疯批情侣,造一个史无前例的,关起门来谈恋爱的“笼子”?
“别人搞事业是为了改变世界,我宿主搞事业是为了造笼子关男人……”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幽幽响起,带着一股被深深折服的沧桑。
“格局,属实是被你玩明白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被画了一个圈的蓝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那三百亿的投资计划,一起被那个圈,砸得粉碎。
第210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8
纪烨的效率高得可怕。
“二人之城”这个荒唐的念头,在林见微口中落地的第二天,一个由全球顶尖建筑师,工程师和技术专家组成的团队,就已经被专机运送到了这座城市。
会议室里,气氛沉凝。
长桌的一侧,坐着十几位头发花白或正值盛年的行业权威,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足以在各自的领域掀起波澜。
另一侧,陆景珩和他的发小们,正襟危坐,第一次在非娱乐场合,感受到何为真正的顶级阵仗。
主位上,纪烨岿然不动。
林见微坐在他身旁,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
“林小姐,纪总。”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是亨德利建筑事务所的首席设计师,手下诞生过数个世界级的地标建筑。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呈现出林见微那三个近乎疯癫的要求。
完全自动化。
绝对隐私。
能源自洽。
老设计师清了清嗓子,措辞严谨而礼貌。
“您的构想,非常宏大,充满了艺术性和……前瞻性。”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接下来的用词。
“但是,以现有的技术水平,这三点要求之间存在着几乎无法调和的悖论。”
他话音刚落,一个专攻人工智能领域的青年专家立刻接话。
“是的,林小姐。以‘完全自动化’为例,要管理一座城市的运转,需要一个极其强大的中心AI。但中心AI一旦存在,就意味着它是一个可以被攻击的靶心。所谓的‘绝对安全’,从理论上就不成立。”
他说完,自信地推了推眼镜。
另一位通讯安全领域的专家也开了口,他摊开手,神情写满无奈。
“‘绝对隐私’就更难了。要实现物理上的信息隔绝,我们可以建造一个巨大的法拉第笼,屏蔽所有电磁信号。但那样一来,内部就是一个通讯黑洞,手机,网络全部失效,这根本不适合居住。”
陆景珩听得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听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他偷偷瞥了一眼林见微。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质疑的恼怒,也没有计划受挫的失望。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最后,一位满脸褶皱的能源学老教授站了出来,他的态度更为直接。
“能源自洽,更是天方夜谭。除非我们把整座城的顶都铺满太阳能板,再打几百口地热井,否则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复杂的系统独立运行。而那样做,和您追求的美学,完全背道而驰。”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专家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科学的问题,是物理定律的问题。
陆景珩身边的几个二代,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疯子的想法,终究只能是想法。
陆景珩心里也凉了半截,他甚至开始思考,该怎么打圆场,才能让嫂子不那么尴尬。
只有纪烨。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那些专家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见微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在所有人或同情,或看好戏的注视中,林见微终于有了动作。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将杯子放回原处,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轻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你们的思路,都错了。”
她抬起眼,看向那位年轻的AI专家。
“谁告诉你,一定要有‘中心’?”
“你们现在追求的强人工智能方向,本身就是一条歧路。为什么不试试构建一个去中心化的神经网络?”
青年专家愣住了。
“让建筑里的每一个安保机器人,每一个服务终端,都成为一个独立的节点。”
“赋予它们集群式的自主协同能力,没有中枢,就不会有被‘斩首’的风险。”
林见微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青年专家的认知上。
“自主……协同……”
他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骇然。
这已经超出了他正在研究的范畴,是只存在于顶尖实验室理论推演中的概念!
林见微没有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目光已经转向了那位通讯专家。
“谁说隔绝信号,就要屏蔽?”
“利用量子纠缠原理,建立一条专属的,经过物理加密的通讯渠道。”
“对于外界,这座城,就是一个信息的‘黑洞’,任何探测都无法穿透。”
“但在内部,所有通讯,瞬时必达。”
“量子……纠缠?”
通讯专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物理学最前沿的理论!根本没有任何商业应用的先例!
最后,林见微的目光,落在了那位能源学老教授身上。
“太阳能?地热?”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格局太小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停留在纪烨身上。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太阳’。”
“小型可控核聚变,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缺少稳定的方案。”
老教授下意识反驳:“理论?那只是最前沿实验室里的空想!要实现稳定输出,至少还需要五十年!”
林见微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纪烨,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这里,有完整的技术方案和核心算法。”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纪氏集团的制造能力和执行力,应该足以在一年内,把它从图纸变为现实。”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量子纠缠”更具毁灭性。如果说之前的技术是“超前”,那这一刻她抛出的,就是“神迹”!
那位老教授浑身一颤,这话在他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他猛地看向纪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们耗费毕生心血都无法攻克的难题,她说她有……完整的方案?
这不是狂妄,这是在挑战人类科学的基石!
会议室里,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的专家,十几位站在人类智慧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那个女人。
那不是在看一个客户。
那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神明。
“啊啊啊啊啊!VV!你开挂!你这是公然开挂!”
系统026的尖叫声带着电流的颤音。
“你把下一个时代的科技树直接扔到他们脸上了!他们不疯才怪!”
陆景珩已经完全傻了。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怪不得……怪不得阿烨栽了……”
“这谁他妈顶得住啊……”
“她根本……就不是和我们在一个维度上思考……”
纪烨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滚烫的骄傲与痴迷。
他的女王。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在全场石化的寂静中,林见微站起身,无视了那一道道见了鬼似的目光。
她拿起桌上的电子笔,缓步走到巨大的全息规划图前。
笔尖在半空中,点向了那片被她圈出的,蓝图的核心区域。
“就从这里开始。”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刻下了烙印。
“搭建能源核心的基座。”
第211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29
那场颠覆了科学基石的会议,让整个项目团队陷入疯魔。
纪烨调动了纪氏集团的一切资源。
那些平日里站在各自领域金字塔顶端,受万人敬仰的专家教授,如今都成了林见微门下的学生。
他们废寝忘食,眼中布满血丝,闪烁的光芒却近乎于朝圣。
在林见微抛出的那些划时代技术方案面前,他们几十年建立的知识体系被轰然碾碎。
又在废墟之上,窥见了一个通往神域的崭新世界。
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陆景珩和他的发小们,这几天在会议室里,沦为了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他们看着那群白发苍苍的老者,簇拥着林见微。
用一种小学生请教老师的谦卑姿态,激烈地讨论着“量子纠缠信道稳定性”和“可控核聚变的能量逸散控制”。
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却比天书还要晦涩。
一个发小悄悄捅了捅陆景珩的胳膊,用气音嘶声道:“陆哥,我……我怎么感觉咱们像一群误入神仙打架现场的蝼蚁?”
陆景珩僵硬地转过头,眼神空洞。
他盯着自己的发小,喉咙发干。
许久,他挤出几个字。
“把‘感觉’两个字,去掉。”
这他妈就是事实。
一个星期后。
一份完整的3d设计蓝图,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会议室中央亮起,一座悬浮于云端的梦幻之城缓缓旋转时,连日来的喧嚣戛然而止,全场针落可闻。
项目首席设计师,那位气质儒雅的老者,颤抖着走上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线平稳,却难掩其中无法抑制的激越。
“遵照林小姐的构想,这座城市,我们将其命名为……”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三个字。
“‘唯一伊甸’。”
名字落下的瞬间,全息投影的画面骤然拉近。
第一个细节,就击碎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城市的苍穹,是一面由可变光学材料构成的巨型穹顶。”
老设计师指着那片透明的“天空”,它正在模拟从清晨到日落的光线变化,真实得毫无破绽。
“它可以根据两位主人的心情,在一秒之内,切换地球上任何一种天气,从晴空万里,到暴风骤雨。”
画面一转,穹顶化为深邃的黑夜,亿万星辰璀璨生辉,银河横贯天际。
“同时,它可以完美复刻地球上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星空。无论是北极圈的极光,还是撒哈拉沙漠的星河。”
陆景珩身边的二代们,已经忘了呼吸。
这是什么?
上帝的权柄吗?
“城市内部,取消了所有传统‘建筑’与‘街道’的概念。”
另一位空间设计师接替讲解,他脸上是一种创造了奇迹后的狂热。
投影中,镜头在城市内部高速穿梭。
所有生活区域,都通过流线型的走廊和开放式的空间设计,完美融为一体。
没有墙。
没有门。
卧室的地面,可以缓缓“流淌”变形,延伸成一座连接着私人泳池的躺椅。
书房的整面墙壁,就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依靠反重力技术悬停在半空的,真实的悬崖瀑布。
“在这里,没有固定的功能分区。两位主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家中任何一个角落,完成任何想做的事情。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完整的,无边界的家。”
“VV,这叫家?这它喵的是把整个星球掰碎了当积木玩啊!”
系统026的哀嚎,充满了被刷新世界观的无力感。
林见微对它的吐槽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落在了全息投影的最中央。
那里的画面,让纪烨的身体,瞬间绷紧。
设计师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城市的最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恒温恒湿的玻璃花房。”
画面里,晶莹剔透的花房中,预设出了一片盛开的、妖异而美丽的紫色花海。
“这是林小姐亲手培育出的新物种,并以她自己的名字命名。”
“我们将移植‘见微花’的所有母株,让它成为这座伊甸园,唯一的,跳动的心脏。”
这一刻,陆景珩终于懂了。
这座耗资千亿,凝聚了人类顶尖科技的城市,它的核心,它的灵魂……
是那个女人名字的延伸。
是她对纪烨那份恐怖占有欲的,最终具象。
会议室里,再无人能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不计成本,只为满足二人私欲的极致疯狂与浪漫之中,感觉自己的价值观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就在这时,林见微站起身,缓步走到全息投影前。
她伸出手,在操作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还有一个细节。”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投影画面切换。
一个全新的模块被加载进来。
那是一个个外形圆润可爱的服务型机器人。
它们有着q版的造型,金属外壳喷涂着精致的蓝白涂装,背后还有一对小小的机械翅膀。
陆景珩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他旁边的发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纪烨。
“卧槽!这不是纪哥书房里那个……‘天启骑士’的绝版手办吗?!”
经他一提醒,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一模一样!
只是被做成了q版!
林见微的声音很平淡,却为这场发布会,划下了最终的句点。
“城内所有服务机器人,外形统一。”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纪烨身上。
“就用这个设计。”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之前的设计,展现的是宏大与掌控。
那么这最后一个细节,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连对方最私密的幻想都要全然侵占的,病态宠溺。
纪烨僵硬地坐在那里。
从穹顶星空,到无界之家,再到中央花房。
他的理智,在一轮又一轮的冲击下,早已灰飞烟灭。
直到看见那些q版机器人的瞬间。
一种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的幸福感,轰然炸开。
她不是在为他建造一座城市。
她是在亲手,为他创造一个完美的天堂。
一个所有细节,都为了满足他,为了取悦他,甚至超越了他所有最疯狂想象的,专属天堂。
他幸福到快要窒息。
“警告!警告!目标‘纪烨’愉悦度突破系统检测上限!精神阈值正在溶解!”
“完了完了VV,你又把他玩坏了!他现在的大脑活动,跟直接原地飞升没区别!”
……
项目,在一种近乎神圣的氛围中,正式动工。
纪氏集团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空前的功率疯狂运转起来。
几天后。
一个长宽各两米,精美绝伦的城市微缩模型,被专人小心翼翼地送进了公寓。
灯光下,“唯一伊甸”的模型静静悬浮在底座之上,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复刻了设计图,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林见微和纪烨站在模型前。
凝视着这个即将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纪烨缓缓从背后,拥住了林见微。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用一种最虔诚,也最疯魔的声线,一字一顿。
“谢谢你,微微。”
他收紧手臂,将她死死锁进怀中。
“谢谢你……”
他声线滚烫,带着极致的颤栗。
“为我……建造了这座,世界上最华丽的坟墓。”
第212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30
“唯一伊甸”的微缩模型,悬浮在客厅中央,城市内部的光带模拟着数据流的运转,折射出冰冷又梦幻的光泽。
纪烨将一份文件递到林见微面前。
“能源核心的基座已完成初次浇筑,比预计提前了一个星期。”
他单膝跪在她的躺椅旁,仰头望着她,姿态虔诚得像是在献上战功的骑士。
“在你给出的方案面前,不存在任何技术壁垒。”
这几天,纪氏集团这台庞大的商业机器,以一种燃烧般的功率疯狂运转。
整个上流社会都在猜测,纪家是不是要发动一场颠覆全球商业格局的战争。
只有少数人知晓,这一切只为建造一座“坟墓”。
一座华丽到极致,只囚禁两个人的坟墓。
林见微的指尖,从模型那片模拟着璀璨星空的穹顶上轻轻划过。
“奶奶今天也打了电话。”
纪烨补充道,他的声线里,那股永远紧绷的弦全然松开,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很高兴,觉得我现在……状态很好。”
何止是好。
这是一个找到了锚点,心甘情愿被锁进笼中的疯子,对一个庞大家族而言,所能呈现的最好结果。
忽然,纪烨手腕上的私人终端,亮起一道专属的加密通讯请求。
他眼中的温存悄然隐去,神色沉凝如冰,接通了通讯。
“烨少。”下属阿武沉稳的声音传来,“老宅的管家在楼下,请求拜访您和林小姐。随行车队六辆,已停靠在公寓周边。”
纪烨脸上的表情没起一丝波澜,他侧过头,用眼神无声地征询林见微。
准,或不准。
她一句话,便可决定。
林见微轻轻颔首。
得到许可,纪烨这才对着终端,用命令的口吻道。
“让他上来。”
他缓缓起身,姿态间是一种沉凝如山的威压。
他自然地移动半步,将林见微完全护在自己的侧后方。
忠诚的骑士,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纪家继承人。
几分钟后,门被从外面推开。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传统中式对襟衫的老者,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先是对着挡在门口的纪烨,深深躬身,声线平稳:“少爷。”
礼数周到。
随即,他直起身,目光越过纪烨的肩膀,径直锁定了沙发上那个安然闲坐的女人。
他的姿态很恭敬,再次微微躬身。
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厚重分量。
“林小姐,老爷想见您。”
“是他!那个常年在国外‘疗养’,连纪老夫人都忌惮三分的纪家老爷子!真正的纪氏太上皇……他回来了!”
系统026的警报在林见微脑中炸响,瞬间解释了这副合乎“规矩”的阵仗背后,真正的主使者。
纪老爷子的话,在纪家,就是圣旨。
无人敢违抗。
纪烨的眼神瞬间冰封,正要开口。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那微凉的触感,瞬间抚平了他周身蓄起的冰冷戾气。
林见微站起身。
她从纪烨的身后,缓缓走出,动作从容。
纪烨立刻后退半步,重新站回她身侧,化为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林见微走到老管家面前。
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他。
在这样平静的注视下,老管家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稳,终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而是一个和他侍奉了一辈子的主人一样,同样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同类。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
终于,林见微开口了。
她的嗓音很轻,很平淡,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第一,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邀请,任何人不得擅入。”
她停顿一下,看着老管家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僵硬的脸。
“我的地毯,不喜欢你的鞋子,退出去。”
老管家和他身后的数名保镖,下意识地猛然退后半步,踩回了门外的走廊地砖上。
他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是身体对绝对权威的本能反应。
能让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管家失态的,只有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权力位阶。
林见微上前一步,站在门口,看着门外那群因主心骨后退而阵型微乱的保镖。
她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VV!VV!帅炸了!什么叫主场优势!这就是!”
系统026是这场对峙中唯一的背景音乐。
林见微的目光,重新回到老管家脸上,给出了第二句答复。
“第二。”
她的声音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老管家和他身后的保镖们,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侍奉了一辈子的纪家老爷子,那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整座城市颤抖的男人……
今天。
被人用一种通知下人的姿态,传唤了。
老管家嘴唇翕动,一生中第一次,发现自己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那张布满岁月褶皱的脸上,只剩下认知崩塌后的无尽骇然。
……
老管家和他身后的保镖,带着崩塌的三观和一道无法违抗的“谕令”,狼狈地退出了公寓。
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公寓里,静得只剩下“唯一伊甸”微缩模型悬浮运转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纪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曾让无数人恐惧的深邃黑眸,此刻只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
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种极致的,近乎癫狂的骄傲与崇拜。
他的女王。
她的战场,从不局限于赛道。
她的王座,可以建立在任何地方。
哪怕是纪家权力的最高峰。
林见微转过身,缓步走回他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纪烨胸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一个无比亲昵,又带着全然安抚意味的动作。
“怕了?”
她问。
纪烨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胸腔里滚动,沉闷而悦耳。
他俯下身,用额头抵住她的。
“我只怕……”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你不够疯。”
“好喽,疯子找到了另一个更疯的,现在他们要一起发疯毁灭世界了。”系统026的电子音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VV,真正的终极boSS登场了!这波刺激!”
林见微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
她抬起手,环住纪烨的脖颈,将他拉得更低。
“那座城,”她的指尖,点向客厅中央那座梦幻的模型,“建快一点。”
“我等不及了。”
第213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31
“唯一伊甸”项目,全面进入了燃烧模式。
纪氏集团这台庞大的商业机器,所有的齿轮都以过载的功率疯狂运转。
天文数字的资金,被毫不吝惜地注入这个无底洞。
整个计划,在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氛围中,如火如荼地推进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置身事外。
……
公寓的门铃响了。
纪烨刚给林见微剥好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闻声动作一顿。
阿武的加密通讯几乎同时打了进来。
“烨少,老爷子上去了。”
阿武的声线里,带着极度的凝重。
“老爷子带了整个车队,把公寓楼下的路都封了。”
纪烨将剥好的荔枝肉,喂到林见微唇边。
他看都没看门口的方向,只是专注地等待着她的品尝。
林见微慢条斯理地吃下,然后才抬起手,示意他开门。
得到许可,纪烨这才起身。
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深色唐装,手拄一根紫檀木拐杖的老者。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山岳般沉重的气场便瞬间涌入公寓,将这里原有的安逸与静谧碾得粉碎。
这就是纪家的太上皇,纪老爷子。
一个用名字就能让这座城市所有顶层人物,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他的身后,跟着上次那位老管家,和四名气息沉凝的黑衣保镖。
不远处的电梯口,陆景珩和他几个发小气喘吁吁地冲出来,显然是听到了风声。
可他们一看到门口这副阵仗,瞬间被纪老爷子那股帝王般的气场,钉在了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纪老爷子看都没看自己那个挡在门口的孙子。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沙发上那个姿态慵懒的女人身上。
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根紫檀木拐杖在昂贵的地毯上,轻轻一顿。
“你,就是林见微?”
他的嗓音并不大,却带着权力顶峰发号施令的威严。
沙发上的林见微,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荔枝。
她拿起旁边的湿巾,从容地,一根一根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指,丝毫没有被这股山岳般沉重的气场影响。
然后,她站起身来。
动作不快,却流畅镇定。
她没有回避纪老爷子的审视,而是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老爷子,您好。我是林见微。”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针锋相对,只是晚辈对长辈最基本的礼貌。
但她那双清亮通透的眼眸里,没有畏惧与退缩,平静得深不见底。
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让纪老爷子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年轻人,也见过不少故作镇定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平静”。
他没有发作,转而看向纪烨,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下达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跟她分手。”
简简单单四个字,重若千钧,让整个公寓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景珩在门外,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纪老爷子没有停顿,继续用宣布判决的口吻,吐出第二道命令。
“白家的女儿,上周已经回国了。”
“你们必须在这个月内订婚。”
“这是命令。”他用拐杖再次点了点地面,每一个字都砸在纪烨的神经上,“关乎纪家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没有商量的余地。”
轰!
死命令。
联姻。
白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你配不上我孙子”的考验。
这是“为了家族利益,你必须消失”的,最终裁决。
纪烨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正要开口。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见微,站起身来。
在所有人,包括纪老爷子错愕的注视中,她缓步走到了公寓的大门边。
纪老爷子身后的保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然而,她只是抬起手。
在智能门锁的操作面板上,轻轻一点。
“咔哒。”
一声轻响。
电子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惊心动魄。
她把门,锁上了。
林见微转过身。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容的,礼貌的微笑。
她看向纪老爷子,嗓音轻快。
“抱歉,爷爷。”
她喊他“爷爷”。
“卧槽!VV你喊他什么?!”系统026的电子音直接破了。
“门好像坏了。”
一个拙劣到近乎侮辱的借口。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里所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僵住的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您来了,就别急着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到纪老爷子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失态的脸上。
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布。
“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
一句话,石破天惊。
她将一场强势的审判,一个来自帝王的通牒,强行变成了一场被她圈禁起来的“家庭内部会议”。
纪老爷子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一生发号施令,踏平无数对手。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用这种荒唐的方式,关在门里。
林见微没有再看他。
她走回纪烨身边。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主动握住了纪烨的手。
纪烨身体一僵。
滔天的杀意瞬间消散,化为滚烫的暖流,反握住她。
两人并肩而立。
共同面对着眼前这场,由旧日帝王掀起的,狂风暴雨。
真正的王见王。
正式开始。
第214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32
陆景珩和他的几个发小,像壁虎一样扒在门缝边,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豪门恩怨。
而是在亲眼见证一个旧王朝的权力交接。
纪老爷子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站在客厅中央。
他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场,在门锁落下的那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胆大包天,竟敢把他关起来的女人。
他选择将山岳般的压力,悉数倾注到他名义上的继承人身上。
“纪烨。”
他开口,每个字都沉重无比,“你父亲,当年为了巩固纪家在S洲的事业,放弃了他心爱的女人,娶了你母亲。”
“你的母亲,在你三岁时,为了家族利益,放弃了她最爱的考古事业。”
“你的二叔,为了稳固纪家在m洲的根基,连你奶奶今年的寿宴都只能通过视频参加。”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副枷锁,扣在纪家人的血脉里。
“我们每个人,都为‘纪家’这个名字付出了代价。”
“你,也不能例外。”
老爷子的拐杖,在昂贵的地毯上无声地压了压,意在将这无形的压力实体化。
“和白家联姻,纪氏将获得新一代能源技术的优先使用权,这关乎未来十年,纪家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
“而她,”老爷子的视线终于扫向林见微,那眼神短暂而轻蔑,只当她是一件碍眼的摆设,“她能给你带来什么?”
纪烨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林见微的手。
那份力道,是无声,却最决绝的回答。
林见微也一言不发。
她俨然一个最完美的观众,安静地,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属于旧王的独角戏。
她的骑士,正在为她承受第一波冲锋。
“VV!他在pUA!他在用家族责任道德绑架纪烨!这是顶级豪门的老套路了,但是该死的有效啊!”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疯狂报警。
看到纪烨的沉默,纪老爷子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决定加重筹码,下达最后的通牒。
“纪烨,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今晚就和她做个了断,明天,去见白小姐。”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替你做。”
最后一句话,满是处理一件垃圾的轻蔑与冰冷。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
纪烨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从他胸腔深处滚出,带着一种让骨髓都发冷的愉悦。
门外的陆景珩,浑身一个激灵。
他听过纪烨这种笑声。
上一次,是在一个地下拳场,纪烨把一个试图用阴招的对手,一根一根,亲手打断了六根骨头。
纪老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看见纪烨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没有被逼到绝境的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平静的,燃烧的,纯粹的疯狂。
“爷爷,您是不是忘了,”纪烨的声线平稳得可怕,却带着一股能撼动大厦根基的力量,“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将林见微完全护在了自己的领域之内。
这个姿态,让纪老爷子的心脏猛地一沉。
“您想要的联姻,是为了纪家未来十年的繁荣。”
“我懂。”
纪烨的坦然,让老爷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到极致。
“但是,我告诉您。”
纪烨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僵直的老管家,和那几个气息沉凝的保镖,最终,定格在纪老爷子的脸上。
“如果您敢动她,”他侧过脸,望向林见微完美的侧脸轮廓,那疯狂的底色瞬间化为滚烫的温柔,“一根头发。”
他转回头,重新面对着自己的祖父。
“我不需要十年。”
“我只需要一年,就能让您所有的心血,变成一堆漂亮的废墟。”
“我的妈呀!来了来了!疯批自爆宣言!”系统026的电流音都开始颤抖。
纪老爷子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被这句狂悖到极致的话,死死钉在原地。
纪烨没有停。
他冷静地陈述着一个计划,那语气分明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
“我不会让纪家倒下。”
“我会亲手瓦解您最骄傲的海外能源项目。”
“我会让纪家最核心的供应链,从内部开始一节节断裂。”
“我不会让它死。”
纪烨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我会让它从内部开始腐烂,直到变成一具只剩下华丽外壳的行尸走肉。”
“直到有一天,你们跪下来,求我停手。”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疯子,在清晰地阐述他的行动纲领。
公寓里,一片沉寂。
门外的陆景珩和他身边的发小们,已经吓得腿软,狼狈地靠在了墙上。
他们终于想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这头被爱情短暂驯服的野兽,到底有多可怕。
他根本不是被林见微削弱了。
他是拥有了要守护的逆鳞之后,变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恐怖了无数倍。
纪老爷子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过无数对手的疯狂反扑。
可他从未见过这种。
这种以自我毁灭为武器,要将整个家族拖入无间地狱的,纯粹的疯狂。
他输了。
在他用家族利益威胁纪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对方,根本不在乎。
局面陷入僵持。
纪烨用最极端的方式,掀翻了整张谈判桌,将所有人都逼入了绝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林见微动了。
她缓缓从纪烨的身后走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烨因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个无声的安抚。
一个清晰的信号。
我的回合,到了。
她径直走向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装订精致的纸质文件。
她走到纪老爷子面前,将文件随意地,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封面上,一行简洁的黑体字,瞬间灼伤了每个人的视网膜。
《关于纪氏集团未来三十年战略转型及资产重组计划书》。
第215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33
那一行黑体字,砸在客厅里,将纪老爷子带来的那股沉重气压,砸出了无数裂缝。
三十年。
纪家未来十年的布局,在他口中,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而这个女人,随手扔出的,就是三十年的计划。
老管家僵在原地,一生从未如此失态。
他盯着那个封面,感觉自己几十年建立的世界观,正在被那行轻飘飘的黑字,碾成齑粉。
门外的陆景珩,已经把下巴挂在了门框上。
他身边的发小们,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
这他妈是什么!
在纪烨刚刚用毁灭自身的疯狂,将局面拖入同归于尽的深渊时。
林见微,直接在废墟之上,扔下了一颗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炸弹。
纪老爷子久久没有说话。
那张布满岁月褶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荒谬与震惊的空白。
林见微没有催促。
她给了这位旧日的帝王,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份来自新时代的战书。
然后,她动了。
“老爷子。”
她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您刚刚提到的,与白家的联姻,是一笔很糟糕的生意。”
她从纪烨手中接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一台超薄平板。
屏幕亮起,她随手划过,屏幕上,清晰地呈现出纪氏集团与白家联姻的所有细节。
这些,本该是纪家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
“VV!你从哪搞来的这些顶级机密资料?!你黑了纪家的核心服务器?!”系统026的尖叫带着电流的颤音。
“感觉我就是个挂件,全程被你带飞,根本用不上啊!”
林见微无视了它。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点在了屏幕信息流的第一行。
“第一,逻辑漏洞。”
“白家提供的‘新一代能源技术’,本质上,是对十五年前G国一项旧有技术的优化,其能量转化率的理论上限,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七。”
她顿了顿,将平板屏幕转向已经完全僵住的纪老爷子。
“而我给纪烨准备的技术,基础转化率是百分之四十。”
“一旦投入市场,白家的技术,会立刻沦为一堆工业垃圾。”
“纪家用未来十年的战略捆绑,去换一堆即将过时的垃圾。老爷子,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她的分析,一刀就切断了这场联姻最核心的利益动脉。
纪老爷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清楚白家技术的来历,但他得到的内部消息是,这项技术的优化已经达到了极限!
百分之四十的转化率……那根本不是这个时代可能出现的科技!
林见微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指尖下滑,点在了联姻的附加条款上。
“第二,隐藏风险。”
“为了获得这项‘技术’,纪家需要向白家开放S洲三国的矿产供应链。而白家的第二大股东,是金融街的‘北极星资本’。”
“北极星资本,在半年前,刚刚做空了您在S洲最大的竞争对手‘罗格矿业’。”
“您现在把供应链交出去,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主动套进了对手的绞索里。”
“这不是联姻,这是引狼入室。”
话音落下,老管家和他身后的保镖,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些资本层面的博弈,是他们根本无法触及的领域。
他们只感觉,自己正听着一场神仙打架。
林见微继续。
她的指尖,落在了“白家女儿”那个名字上。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这场联姻的促成人,是E洲议会的副议长,杜邦先生。”
她调出一张杜邦先生与白家家主相谈甚欢的照片。
“您看到的,是盟友。”
屏幕一闪,照片切换。
一张全新的,不可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照片,取而代之。
照片里,杜邦先生正在与一个满脸阴鸷的w洲军火商,秘密会面。
“而我看到的,是纪家即将被拖入一场难以脱身的政治泥潭。”
“这笔军火交易的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而这份证据,一旦落到他的政敌手里,杜邦先生会立刻倒台。”
“届时,所有与他有过深度绑定的家族,都会被清算。”
“纪家,逃不了。”
如果说前两个分析是商业层面的层层剖析,那这最后一个,就是政治层面的致命一击。
纪老爷子的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身后的老管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终于看懂了。
这不是一场联姻。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针对纪家的,高级骗局!
“这……这不可能……”纪老爷子喃喃自语,他一生的威严与自信,在这些无法辩驳的事实面前,开始瓦解。
“没什么不可能的。”
林见微关掉了平板,缓步走回到他的面前。
“您只是老了。”
她的陈述,平静,却比任何嘲讽都来得更加伤人。
“您的信息渠道,您的判断力,您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都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啊啊啊啊杀疯了!VV你杀疯了!你这是直接指着旧神的鼻子说:你,过时了!”
公寓里,一片沉寂。
门外扒着门缝的陆景珩,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连同纪老爷子一起,被林见微的降维打击,轰成了渣渣。
在全场石化的寂静中,林见微走回茶几旁,拿起了那份她带来的计划书。
“现在,我们来谈谈未来。”
她将计划书,轻轻放在了纪老爷子的面前。
这一次,纪老爷子再没有丝毫轻视。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是计划的正式名称。
《“新大陆”开拓计划》。
“白家所在的旧能源领域,是一片正在沉没的红海。”
林见微的声音,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主宰。
“而我的计划,是去开辟一片全新的蓝海。”
“一种全新的,超导纳米复合材料,可以应用于民用领域的方方面面,从智能家居到悬浮交通。”
“它的市场,是万亿级别的。”
纪老爷子翻动着书页,看着那上面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模型,风险评估,以及……那个让他呼吸都停滞的,预估收益。
那是与白家联姻所能带来好处的……千百倍!
“这个计划的核心壁垒,有两部分。”
“一部分,是核心算法和基础材料配方,在我手里。”
林见微看向纪烨,那份掌控一切的冷静里,终于透出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独占的柔光。
“另一部分,需要纪氏集团顶级的科技研发能力和全球制造力,来将它从图纸,变为现实。”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联手,才能完成的宏伟蓝图。
是一个将双方利益,紧紧焊死的,命运共同体。
林见微的目光,最后回到了纪老爷子身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已经被完全击溃的,旧日帝王。
“老爷子,您是个聪明人。”
“是选择一个随时可能背刺你们,还在你们背后挖好坟墓的‘盟友’,去捡一点即将过期的面包屑。”
她顿了顿,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是选择一个与你们荣辱与共,生死捆绑的‘家人’,去共同开拓一片,真正属于纪家的,新大陆?”
将军。
不留余地的,将军。
林见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走到纪烨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骑士,刚刚才为她掀翻了棋盘。
而她,则为他,带来了整个世界。
“警告!目标‘纪烨’精神防火墙已然熔断!爱意值……无法估量!”
“别秀了!别秀了!我的服务器都快被你这恋爱的酸臭味给熏宕机了!”
纪老爷子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手里那份薄薄的计划书,却沉重无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那个已经被“策反”,不惜以毁灭家族为代价也要守护她的疯批孙子。
一个,是眼前这个拥有神明般智慧与手段,能随手为纪家规划未来三十年蓝图的,妖孽般的女人。
他的智慧,他的胆识,他的权威……
在这两个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知道。
他没得选。
纪家的王座前,从来没有情爱的位置。
但今天,有人用压倒性的实力告诉他。
当爱情,能够带来远超利益的利益时,它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利益。
许久。
纪老爷子终于动了。
他缓缓合上了那份计划书,将其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自己身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他看向林见微,眼睛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想要什么?”
第216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34
你,想要什么?
那几个字,带着旧日帝王最后的威严,砸在鸦雀无声的公寓里。
空气为之一滞。
门缝边,陆景珩和他几个发小,连心脏都紧张的快停跳了。
这是最后的谈判。
这是胜者,在向败者索要战利品。
所有人都认定,她会要纪氏集团的股份,要公司的控制权,要一个足以撼动世界金融格局的天文数字。
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答案。
林见微,却转过身。
她面对着纪烨。
那个刚刚才为了她,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疯子。
在全场屏息的注视里,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纪烨因为紧绷而微微战栗的手臂。
然后,她说。
“我要他。”
三个字。
很轻。
却让整个世界,瞬间失声。
“他问你要什么!你指着他的继承人说,我就要这个?!”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炸成一片乱码。
“我……我无法计算这波操作的层级!但我cpU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你这是告诉旧王,他的帝国算个屁,你唯一的战利品,就是他的美人孙子!”
所有人,无声。
门外的陆景珩,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落在地,被旁边的发小手忙脚乱地搀扶着。
“她……她到底图什么啊……”一个发小用气音颤抖着,世界观正在崩塌。
“她图他啊……”
陆景珩的回答,充满了被碾碎三观后的茫然。
“她真的……从头到尾,就只是图他这个人……”
两个疯子。
一个为了她,可以亲手毁灭自己的王国。
另一个,在赢得了整个王国之后,宣告自己唯一的战利品,还是他。
这是两个疯批之间,足以要人命的,“神仙爱情”。
纪老爷子僵在原地。
他一生纵横商海,见惯了各种贪婪的嘴脸和欲望。
金钱,权力,地位。
他自认早已看透了人性的一切。
可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这个女人,费尽心机,将他一生的权威与骄傲踩在脚下,最终的目的……竟然真的只是他那个不服管教的疯批孙子?
荒谬。
荒唐到了极点。
但偏偏,纪烨脸上那瞬间炸开的,几乎要焚尽理智的狂喜与占有欲,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刺眼。
纪老爷子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一个智计近妖,翻手为云。
一个疯狂决绝,覆手为雨。
他们组合在一起……确实比任何商业联姻,都拥有着更恐怖,也更具颠覆性的价值。
许久。
纪老爷子缓缓垂下头,再次拿起茶几上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计划书。
《“新大陆”开拓计划》。
这个动作,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无声落幕。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老管家。
他的嗓音,带着被现实磨砺后的沙哑,却重新找回了发号施令的沉稳。
“通知白家。”
“合作,取消。”
老管家身体剧震,立刻深深躬身:“是。”
“另外。”
纪老爷子继续下令。
“即刻召集集团所有核心董事,明天,召开最高级别的线上会议。”
“准备启动……新项目。”
说完,他转回头。
目光落在林见微身上,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平等的审视与欣赏。
“‘新大陆’计划,纪家将不计成本,全力投入。”
这个决定,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但下一句话,却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纪老爷子一字一顿,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任命。
“从今天起,林见微小姐,将担任该计划的最高战略顾问。”
“拥有一票否决权。”
“决策等级,与我相同。”
轰!
门外的陆景珩,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这是在加冕!
这等于直接将纪家这艘商业航母未来三十年的权柄,亲手剖开一半,奉到了这个女人的手上!
她不是纪烨的“金丝雀”,也不是需要家族点头的“准孙媳妇”。
她是与纪老爷子平起平坐的,纪家帝国的,另一位君主!
一场足以掀起家族内战,让整个上流社会都为之动荡的风暴,被她用这种匪夷所思的雷霆手段,不仅化解于无形,甚至还为自己,赢来了一顶王冠。
公寓里,再无人能发出声音。
在众人石化的目光中,纪老爷子拄着拐杖,缓步走到林见微的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深不见底的年轻女孩,过往的一切算计、威逼、轻蔑,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我孙子的眼光,”他开口,声音里是输得心服口服的释然,“很好。”
他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旧王,对新王,所能给予的,最郑重的礼节。
“纪家,欢迎你。”
“啊啊啊啊啊啊!赢麻了!VV!你赢麻了!”
“他不仅承认了你的身份,还把一半江山送到你手里!你靠自己的实力,直接打进了权力核心,成为了王!”
系统026已经语无伦次,只剩下最纯粹的,对自家宿主的癫狂崇拜。
……
当林见微和纪烨,并肩将纪老爷子一行人送出公寓时,外面的阳光明亮。
老管家走在最后。
在公寓大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回过头,对着林见微,再次深深地,九十度躬身。
这一次,是下属对上级,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第217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35
“唯一伊甸”落成了。
在纪氏集团不计成本的疯狂燃烧下,这座凝聚人类顶尖科技的城市,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从图纸变为现实。
城市的心脏,是那座巨大的恒温恒湿玻璃花房。
盛开的“见微花”是一片涌动的紫色海洋,妖异,绝美。
今天,是这座城市正式启动的日子。
也是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婚礼。
林见微站在花海中央。
她身着黑色婚纱。
繁复蕾丝与轻纱层层叠叠,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裙摆拖曳在地,几乎要融进深紫色的花海,为她平添几分暗黑神只的诡美。
这件礼服,她亲手设计。
纪烨站在花房入口。
一身纯白手工定制礼服,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黑暗与光明。
深渊与神只。
他就这么站着,贪婪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花海中央的那个身影。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每一个细胞都在因这极致的美而战栗。
“VV!虽然但是……真的有人结婚穿黑色的婚纱吗?!”
系统026的吐槽音在林见微脑中哀嚎。
“你不懂。”林见微内心毫无波澜,“这是为埋葬他们的旧世界而穿。”
“……行吧,当我没说。你们疯子的世界,我这种小系统不懂。”
林见微没理会它。
她只是对着纪烨,伸出了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
纪烨便动了。
他一步一步,穿过那片以她为名的花海,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郑重,又极其疯魔。
他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在指尖印下一个滚烫的,虔诚到极点的吻。
恰在此时,一个圆润可爱的服务型机器人,背后扇动着小小的机械翅膀,“呼呼”地飞到两人中间。
它有着精致的蓝白涂装,q版造型,正是纪烨书房那款“天启骑士”的复刻。
这是他们唯一的“宾客”。
也是这场婚礼唯一的“证婚人”。
机器人抬起圆滚滚的脑袋,胸口的扩音器亮起微光。
一道无比熟悉的,低沉悦耳的男声从中传出。
是纪烨的声音。
“新婚贺词。”
“来了来了!自己当自己的证婚人!VV你的骚操作永远能刷新我的认知下限!”
系统026已经放弃抵抗,选择当一只尖叫鸡。
纪烨的身体有了一瞬的僵硬,随即,脸上是无奈,眼底却是全然的纵容。
他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我们在此,纪念纪烨先生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戴上由林见微小姐赠予的项圈,此举象征着他主动放弃人身自由,将自己交付于牢笼的伟大开端。”
冰冷的机械音,用着纪烨本人的声线,面无表情地播报着两人过往的疯批事迹。
“我靠!VV你写的是什么鬼贺词啊!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吗?!”系统026的电子音直接破了。
机器人管家继续用那毫无波动的声线播报。
“第二,我们在此,铭记林见微小姐蒙上自己的双眼,以时速二百公里带着纪烨先生驰骋环山赛道的壮举。此事证明,在甲方的一时兴起面前,乙方的生命安全不值一提。”
“第三,我们在此,重温林见微小姐单枪匹马,迎战纪氏旧主,将百年家族的威严碾碎,并最终将纪烨先生本人,作为唯一战利品收入囊中的光辉事迹。”
“第四……”
“够了。”
纪烨低笑着打断了这场荒唐的“处刑”。
他走上前,牵起林见微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机器人管家收起了那副“纪烨”的声线,换回呆萌的电子音。
“现在,请新人交换誓言。”
林见微看着纪烨。
“我们没有誓言。”
纪烨也望着她。
“我们只有,法则。”
机器人管家的小翅膀扇动一下,从身体里投射出两份一模一样的全息文件。
文件标题:《共生法则》。
林见微开了口,宣读第一条。
“甲方林见微,拥有对乙方纪烨全部时间的支配权,包括但不限于其心跳频率、呼吸节奏与情绪波动。”
纪烨接过了第二条,他的嗓音因极致的亢奋而微微颤栗。
“乙方纪烨,必须无条件享受甲方的一切支配,并以取悦甲方为终生最高行动纲领。”
“甲方有权在任何时间,探查乙方的一切思想。乙方不得有任何隐瞒,并应以此为荣。”
“乙方的一切,包括身体、情感、乃至灵魂,均为甲方独占。任何觊觎者,乙方有权先行处理,若处理不力,甲方将亲自接管,后果自负。”
这是一份详细规定了未来永恒岁月里,他们如何“占有”和“取悦”彼此的,终极奴役契约。
“疯了……真疯了……这根本就是一份精神层面的卖身契!还是双向绑定的!你们是懂怎么把爱情玩成Sm的!”
系统026的处理器快要过热宕机。
当最后一条法则被宣读完毕,林见微看向纪烨。
纪烨伸出拇指,重重按在了光幕的签名处。
他的指纹被扫描,认证。
林见微也伸出手,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当两个指纹烙印在光幕上的瞬间,整份《共生法则》化作一道金色数据流,融入了脚下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它成为了“唯一伊甸”的最高法则。
仪式,进入最后一环。
纪烨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戒指。
一枚略宽的指环,和一枚可以完美嵌入其中的、略窄的内环。
它们本是一体。
那枚象征纪家最高权力的家主戒指,被林见微重新设计,一分为二,用最顶级的工艺,重铸成了两枚可以完美嵌套在一起的内外环。
纪烨拿起那枚纤细的内环。
他牵起林见微的手,郑重地,为她戴在了无名指上。
纪烨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耳廓,带着病态的痴迷与满足。
“现在,”他宣告,“你被我圈在我怀里,永生永世。”
林见微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从盒子里,拿起了那枚更宽大的外环。
她抬起手,握住纪烨的左手,将外环,套上了他相同的指节。
两枚戒指,在光下看,是独立的个体。
但只要将两枚戒指合在一起,外环便能将内环严丝合缝地包裹进去,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圆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永不分离。
林见微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爱火的黑眸。
“不。”
她宣布。
“是你被我套在我指尖,无处可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烨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吻,是疯子找到了归宿后,最狂热的宣告。
在他吻住她的那一刻。
整座玻璃花房的穹顶,那片模拟璀璨星空的巨大屏幕,瞬间被点亮。
无数道绚烂的虚拟烟火,冲天而起,在星空中轰然炸开,绽放出最瑰丽的光芒,却没有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纠缠的呼吸。
良久。
唇分。
那台q版的机器人管家,对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用最庄重的电子音,向整个城市,向这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郑重宣布。
“恭喜两位陛下。”
“您的王国,今日落成。”
第218章 逃逸的病娇专属金丝雀36(完)
几年过去。
“LJw”这三个字母,早已不是时尚圈的新锐符号。
它已然封神。
林见微的每一件作品,都能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审美革命。
但她本人,却成了一个比作品更加虚无缥缈的传奇。
除了纪烨,无人能见到这位设计师的真容。
这天,纪氏集团通过全球媒体,发布了一则公告。
纪烨先生将以私人名义,举办一场“LJw·源起”原始手稿展。
邀请函一经发出,便在全球顶级名流圈,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张薄薄的卡片,被炒到了足以买下一座小岛的天价。
“VV!终于!你终于要出来营业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欢呼雀跃。
“虽然是你家那个疯批帮你营的业,但四舍五入就是你出来了!”
林见微没有理会它的聒噪。
她只是静静看着身旁的纪烨,感受着那枚象征“纪氏”和“唯一伊甸”最高权限的戒指,在她的指尖,被他轻轻转动。
……
展览在“唯一伊甸”最顶层的艺术中心举行。
这里被纪烨命名为“神殿”。
通体由纯白纳米材料构筑,线条简约而庄严,安保级别足以抵御一场小型战争。
受邀而来的宾客,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领域震颤的大人物。
此刻,他们都屏住呼吸,行走在这座为一个人而建的神殿里,脸上是去往圣地朝圣的虔诚。
展厅之内。
林见微的每一份设计手稿,都被装裱在恒温恒湿的特制展柜中。
从那件一鸣惊人的《日冕》,到后来无数颠覆潮流的惊世之作。
柔和的灯光下,纸张上那些天才的笔触,流淌着鲜活的灵气,仿佛还带着创作者的体温。
所有来宾,都被这些充满了生命力的手稿,震撼得无法言语。
陆景珩穿着一身得体的燕尾服,胸前别着一枚“特邀讲解员”的徽章。
他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沉稳。
可当他站在这里,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对那两个疯子的敬畏,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他正引导着一位白发苍苍,在全球时尚界拥有教父级地位的评论家,缓缓走向展厅最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切传奇的开端。
《日冕》的原始手稿。
“德拉诺先生,请看。”
陆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德拉诺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份杰作。
“无与伦比的天赋……这是上帝亲吻过的双手……”他喃喃自语,满是叹服。
陆景珩递过去一个手持的超高清放大显微镜头。
“请您再看看,右下角的签名。”
德拉诺有些疑惑地接过设备,对准了手稿右下角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字母“LJw”。
在放大了数百倍的镜头下,一个匪夷所思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之上。
在那三个字母的旁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印记。
那是一个用一黑一棕两根发丝,缠绕成的,一个完美的同心结。
同心结的中央,用一颗比米粒还小的朱砂,牢牢封存。
德拉诺的手,猛地一抖。
他那双看过无数奇珍异宝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
“这……这是什么?”
陆景珩的回答,透过他胸前徽章自带的扩音设备,平静,却又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神殿,也同步传给了全球的直播镜头。
“这是LJw品牌从诞生之初,就烙印在每一份原稿上的,独一无二的印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投下一颗足以让世界疯狂的炸弹。
“一个用LJw女士和纪烨先生各自的一根发丝,编织成的同心结,并以血砂封缄。”
他看着满场瞬间凝固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一丝属于知情者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微笑。
“所以,您看到的每一份手稿,不仅仅是设计图。”
“它本身,就是一份用血肉烙印的,独一无二的,契约。”
他的助理立刻会意,拿着设备冲向旁边的另一个展柜。
几秒钟后,助理变调的惊呼,宣告了结果。
“有!这里也有!”
“《深海之心》的手稿上也有!”
“《燃》上面也有!”
“天哪……《最后的审判》那张最复杂的设计图上,同样的位置,也有!”
一个又一个的确认,让现场瞬间沸腾。
所有人都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展柜,争抢着那些为数不多的放大设备,想要亲眼见证这个“传奇”。
闪光灯在这一刻,将整座神殿照得亮如白昼。
这个惊天的秘密,通过现场数百名顶级媒体的直播镜头,以光速传遍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网络,就此瘫痪。
“我的妈呀!来了来了!终极爆点来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脑海里直接炸成了烟花。
“哇!所有人都疯了!VV你这波恩爱秀的,是直接给全世界喂了一颗精神原子弹!”
网络上,无数的评论和弹幕,汇成了一片狂热的海洋。
“原来LJw的每一件作品,都是写给纪烨一个人的情书!”
“什么神仙爱情!这是神仙索命吧!甜得我当场去世!”
“她为他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商业帝国,而帝国的基石上,烙印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血肉契约!”
“从今天起,所有的浪漫在这份疯狂面前,都一文不值!”
……
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展览,在狂热的顶点,缓缓落下帷幕。
当最后一位宾客带着满身的震撼,近乎失魂落魄地离开“神殿”后,巨大的白色建筑终于恢复了它原有的,属于神的寂静。
在“唯一伊甸”的最深处。
林见微和纪烨并肩坐着,面前的巨大光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外界那场因他们而起的,尚未平息的癫狂。
纪烨侧过头。
他拿起林见微的手,在那枚内环戒指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
他的脸上,是全然的,满足到近乎病态的痴迷。
“现在,”他宣告,低哑的嗓音里满是疯狂的炫耀与占有,“全世界都知道,你的所有,都属于我。”
林见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纪烨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俯身,在中央控制台的虚拟界面上,轻轻一点。
一条指令发出,宣告“LJw·源起”展览正式结束。
“从现在开始,”他抬起手,覆盖住那个象征着最高权限的红色物理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唯一伊甸’,永久关闭对外的所有物理及信息连接。”
随着他的动作,那座矗立在城市之巅的“神殿”,巨大的白色穹顶,在寂静中缓缓闭合。
它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永久隔绝。
世界,归于沉寂。
他的女王,他的王国,从这一刻起,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
“我的女王……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爱我……”
(本世界完)
第219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1
在一间装潢极尽奢华的VIp试衣间内,林见微睁开了眼睛。
周遭很安静。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皮革与新衣布料的混合气味,带着一丝冷调的木质香氛。
墙壁上挂着一排最新款的高定礼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VV!VV!醒了醒了!】
系统026欢快的电子音,瞬间填满了她的大脑。
【叮咚!恭喜宿主VV!‘金丝雀’世界任务评级SSS+!我们又拿了个SSS+!】
【连续三个世界最高评级,主系统那边奖励的积分都翻倍了!】
林见微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平静地活动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高定连衣裙的袖口。
“知道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被上帝精心雕琢,又被魔鬼亲自上色的脸。
大波浪的红发慵懒地垂在肩头,眼尾精致的弧度带着漫不经心的挑衅,饱满的红唇像是某种危险的邀约。
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张扬着“我是女王”的讯号。
【好嘞!我这就给你传输新世界的信息!】
系统026的电子音雀跃着。
【身份:林见微。】
【上流社会最顶级的名媛,也是……呃……】
系统026的播报声,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卡顿。
【最顶级的女海王。】
它补充道。
【就是……那种……鱼塘里养满了各种型号的鱼,还给每一条鱼都贴上了编号,并且定期举办“捕捞大赛”让鱼儿们为爱内卷,以博得女王青睐的那种……终极海王。】
林见微的指尖,划过镜中那张陌生的,却堪称完美的脸。
“嗯。”
一个淡淡的音节,表示自己听到了。
林见微接收完这些信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不过是又一种人设罢了。
【本次任务目标是……】
电子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一个让它都感到意外的名字。
【白氏集团总裁,白止戈。】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
林见微正在抚平袖口的手指,停住了。
白止戈?
她的第一反应是,重名了?
但下一秒,系统026带着电流颤音的惊呼就在她脑中炸开。
【VV!数据……数据匹配上了!这个白止戈,和‘大将军’世界的那个……吻合度99.99%!】
【就是他!】
这下,连林见微都真的愣住了。
她靠在丝绒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慵懒,红唇却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吐出的字眼带着冰碴。
“主系统是短剧看多了,系统进水了?”
“居然给我搞二搭?”
白止戈。
那个在她任务生涯中,为数不多的bE惨烈收场的人物目标。
镇北大将军白止戈。
最后在她“死”后,为她守了一辈子孤坟,终身未娶。
那个傻子。
【我我我……我马上去确认!】
系统026的电子音带着惊恐的颤抖,瞬间消失,几秒后又带着哭腔冲了回来。
【那个……VV,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主系统说……它监测到“大将军白止戈”那个小世界的读者反馈,有巨量的读者因为bE结局痛哭流涕,怨念滔天,差点把那个小世界的能量核心给哭崩了。】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心虚。
【然后呢,主系统就‘刚好’发现这个世界有白止戈的转世,又‘刚好’这个世界的原主有攻略他的诉求,所以主系统就‘刚好’……安排了这场‘售后服务’。】
系统026小心翼翼地补充。
【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好”。】
林见微听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去它的刚好。”
她闭上眼,将原主那混乱又执着的记忆,快速梳理了一遍。
这个被誉为“海王女王”的原主,确实将玩弄感情发挥到了极致,享受征服,享受被爱慕。
她身边的“男友”从飞扬跋扈的富二代,到温文尔雅的艺术家,几乎涵盖了所有类型。
他们甚至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还在激烈竞争,渴望成为最终能让女王收心的那个男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顶级玩家,却有一个唯一的,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白氏集团总裁,白止戈。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个男人的片段,都充满了挫败。
一场慈善晚宴,她众星捧月,走向那个独自站在窗前的男人,准备了最完美的开场白。
结果,他目光扫过,没给她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一次顶级拍卖会,她故意抬价,想逼他互动。
结果,他用一个天价砸下那幅画,签单,离场,全程没看她一眼。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白止戈的极致冷漠与无视,彻底点燃了原主作为顶级海王的征服欲。
她最后的执念,或者说,主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就是——
征服白止戈。
让他爱上自己。
圆满她“得到所有想要的男人”的海王人生。
【VV!虽然但是!我觉得这波可以有!你想啊,这是白止戈啊!前世bE的遗憾,今生来弥补!这是多么完美的闭环啊!我们可以……】
系统026试图给这次离谱的任务,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
“闭嘴。”
林见微一句话就把它打回原形。
“你个气氛组。”
系统026瞬间熄火。
林见微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让一个厌恶海王到骨子里的纯情霸总,爱上一个声名狼藉的女海王?
这是一个从开局就被写死的剧本。
洗白人设?
不可能。
以白止戈那种近乎偏执的性格,一旦贴上标签,就别想撕下来。
林见微站起身,缓缓走向试衣间的全身镜。
镜中的女人,美艳,自信,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挑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后,唇边绽开一抹极具深意的笑。
既然常规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用点……非常规的了。
“小六六。”
【……在。】系统026的声音弱弱的。
“去和主系统说。”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
“想让我接这个二搭剧本,可以。”
“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理直气壮的光芒。
“剧本难度地狱级,演员是bE过的老熟人,观众期待值拉满,我作为王牌员工,心理压力很大。”
“基于人道主义关怀。”
“我,要换个金手指。”
“否则,一拍两散。”
第220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2
试衣间内,林见微的谈判宣告结束。
一句轻飘飘的“一拍两散”,换来了主系统的紧急妥协。
系统026的电子音消失了足足半分钟,再次出现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又混杂着极度亢奋的颤音。
【VV!主系统它……它同意了!】
【啊啊啊啊你真的从主系统手里敲诈来一个新金手指了!VV!你是我的神!】
林见微对它的尖叫置若罔闻,只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裙摆。
“东西呢。”
【来了来了!】
一道柔光在林见微的意识海中浮现,凝聚成一支造型古典的玄黑毛笔。笔杆温润,带着一股生命的暖意。
【专属金手指:入梦之笔。】
【功能:专为本世界攻略目标白止戈定制的梦境编辑器。】
“专为白止戈定制?”林见微在脑海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让她更加满意了。
林见微能清晰感知到那支笔的存在,意念所至,便能驱使,成了她意识的一部分。
不错。
是个趁手的工具。
她推开厚重的试衣间木门,走了出去。
“微微,你可算出来了。”
一个略带张扬的男声立刻迎了上来,男人叫严旭,城中地产大亨的独子,也是原主鱼塘里最活跃,占有欲最强的“一号鱼”。
他献宝似的,指着旁边沙发上堆成小山的一排购物袋。
“你看,这个系列的所有款式,我都给你包了。配你今天这身,绝了。”
他的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说话间就想伸手去揽林见微的腰。
林见微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拿起其中一个白色包包,在镜子前比了比,语调漫不经心。
“眼光不错。”
一句淡淡的夸奖,让严旭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觉得自己在林见微众多追求者中的地位又稳固了一分。
就在这时,奢侈品店的玻璃大门被侍者从两侧拉开。
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一出现,店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连背景音乐都显得突兀起来。
一股强大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店长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恭敬地弯下了腰。
“白总,您来了。”
白止戈。
林见微拿着包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透过巨大的穿衣镜,看向那个走进来的男人。
与前世那个铁骨铮铮,满身杀伐气的镇北大将军不同,这一世的他,褪去了沙场的血与火,换上了商界的冷与光。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躯,面容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只是那双眼睛,沉淀着生人勿近的漠然。
【来了来了!正主登场了!】系统026激动地播报。
【哦莫,现代装的白止戈也好帅!就是看起来比古代那个还难搞的样子!】
严旭一看到白止戈,眼睛里瞬间燃起了雄性的攀比之火。
在这个圈子里,白止戈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所有同辈男人仰望又嫉妒的对象。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故意向前一步,伸出手臂,这一次,他成功地将手搭在了林见微的腰间,用力地将她向自己怀里带了带。
一个充满宣示意味的动作。
“白总,好巧。”
严旭脸上挂着自以为得体的笑,主动开口,炫耀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我陪我女朋友逛街呢。”
白止戈的脚步微顿,目光疏离地扫了严旭一眼,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正准备无视走开。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见微却开了口。
她拿着那个白色的包包,对着镜子里的白止戈,慵懒地晃了晃,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白总,好久不见。要不要帮我参考一下,这个颜色衬不衬我?”
这声招呼,成功地让白止戈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终于真正地,落在了林见微的脸上。
没有任何温度。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沾满污渍的物品。
店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白止戈看着眼前这个主动挑衅的女人,薄唇轻启,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林小姐的集邮册上,又添了新的一款?”
话语不重,却刻薄到了极点。
他将她比作一个四处收集男人的集邮爱好者,而她身边的严旭,不过是她最新收集到的一枚邮票。
严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正要发作,却被林见微轻轻按住了手。
林见微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
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镜中那个红发红唇的女人,笑得明艳又张扬。
她顺势抬起手臂,柔软的胳膊勾住了严旭的脖子,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严旭的身上,红唇暧昧地凑到他的脸颊旁。
一个亲昵到让旁人都会脸红心跳的姿势。
她做完这一切,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挑衅的笑意,望向面无表情的白止戈。
“没办法。”
她的嗓音慵懒,带着一丝故意的炫耀。
“谁让我这么有魅力呢?”
空气中,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白止戈眼底的厌恶更深了。
“呵。”他冷哼一声,别开视线,多看她一秒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们走。”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助理冷冷丢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向着店里的VIp专属通道走去。
直到白止戈的身影消失在VIp通道的尽头。
林见微才松开了勾着严旭的手,神态恢复了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
刚刚那场针锋相对,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即兴演出。
【哇!他好过分!气死我了!】系统026哇哇大叫,愤怒值比当事人高了不止一百倍。
严旭也愤愤不平:“微微,你别生气,白止戈他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林见微没有理会身边男人的聒噪。
她看着白止戈离开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厌恶值够高,反应也够激烈。
这药效,才够劲。
她对着脑海里还在为她鸣不平的系统026,轻笑了一声。
“呵。”
“晚上,送他个惊喜。”
第221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3
夜晚,白止戈踏入空旷冰冷的别墅大宅。
整座宅邸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极简主义的装潢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在固定的位置,分毫不差,一如他本人。
他扯下领带,走进浴室,任凭热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
带着一身水汽,白止戈在自己那张能躺下四个人的主卧大床上睡下。
意识沉入黑暗。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正端着一盘东西,从自家的开放式厨房里走出来。
一股食物的香气钻入鼻腔。
是盐水虾特有的,带着一丝海盐的鲜甜。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那张线条冷硬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此刻堆着几个软乎乎的卡通抱枕,扶手上还搭着一条粉色的羊绒毯。
墙角的绿植旁边,多了一个小巧的,挂满了可爱挂件的加湿器,正喷吐着氤氲的白雾。
整个空间,被一种不属于他的,温暖而鲜活的生活气息所侵占。
他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宕机。这是哪里?还是自己家吗?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将那盘热气腾腾的盐水虾,放在了茶几上。
一个身影窝在沙发里,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是林见微。
一头惹眼的红发被随意地挽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颊边。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妆容,让她那张明艳的脸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清纯。
她身上穿着一套与他这里风格格不入的粉色卡通兔子连体睡衣,帽兜上还有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
白止戈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出现在他的家里,还这副……打扮?
林见微看着愣在原地的他,很自然地歪了歪头,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亲昵撒娇:“老公,愣着干嘛?快给我剥虾呀,人家手疼。”
老公?
她叫他老公?!
这两个字宛如一道精神重击,直直劈在他的认知核心,把他整个人都劈得外焦里嫩,灵魂都在冒烟。
他的意识在疯狂咆哮。
滚开!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离我远点!
别用那种称呼叫我!谁是你老公?!
他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抗拒,每一个毛孔都在排斥着眼前的场景。他想转身就走,想把眼前这个荒诞的女人连同这盘虾一起丢出去。
然而,他的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梦境强大的逻辑支配下,他不受控制地在沙发边坐下。
然后,伸出了手。
拿起一只滚烫的虾。
白止戈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手指,是如何僵硬,笨拙,屈辱地,为这个他厌恶到极点的女人,剥开那层薄薄的虾壳。
烫。
虾壳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指腹,带来轻微的刺痛。
这种真实的触感,让这场噩梦显得更加荒诞不经。
他的理智在尖叫,在挣扎。
可他的手,却异常稳定,剥虾的动作甚至因为重复而变得熟练起来。
【警告!警告!目标精神波动指数飙升!VV!你好狠!直接上“老公”杀招!】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叫得快要破防,滋滋啦啦地带着电流的杂音。
【你这是在目标的潜意识里,强行焊接了一个“爱你的丈夫”人格模块!他本人的清醒意识还在旁边看着!这是什么公开处刑现场!】
“别吵。”林见微的回应风轻云淡,“剂量不够,治不好他的‘恐女海王症’。”
梦境里,白止戈面前的碟子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由饱满q弹的虾仁组成的小山。
他以为折磨结束了。
可林见微却托着腮,眨巴着眼睛看他,继续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啊,你喂我吃嘛,老公~”
那一声拖着长音,又软又糯的“老公”,再次扫过白止戈的神经末梢。
他的身体,因为这句呼唤,不受控制地用牙签扎起一个虾仁,僵硬地,递到了她的嘴边。
林见微满足地张嘴吃下,脸颊微微鼓起,她幸福地眯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唔……老公你真好。”她含糊不清地夸奖道。
白止戈的身体,因为这句夸奖,动作顿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让他惊恐的情绪,从心底一闪而过。
那不是愤怒,不是屈辱,而是一种……被依赖的,奇异的满足感。
不!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他怎么会对这个女人的夸奖产生反应?!怎么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产生这种荒谬的感觉?!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
白止戈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狂跳,后背一片湿黏,全是冷汗。
他豁然睁眼,环顾四周。
熟悉的,空旷的,冰冷的卧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黑夜,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没有一丝光亮。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没有那个温馨到诡异的客厅,没有那盘热气腾腾的盐水虾,更没有那个穿着兔子睡衣,叫他老公的女人。
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白止戈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呼吸,随即,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烦躁感涌了上来。
他惊疑地举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
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这双手,刚刚在梦里,为那个他最鄙夷的女人,剥了一整盘的虾,甚至还……喂到了她嘴里。
他甚至能回忆起虾壳的触感,虾肉的温度,以及……那个女人满足的咀嚼声。
那该死的,梦里一闪而过的满足感,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止戈的胃里一阵翻搅。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进宽大冰冷的洗手间。
“哗啦——”
他拧开水龙头,将冷水开到最大,然后把自己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置于刺骨的冷水之下。
他用洗手液,反复地,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想洗掉那份触感,洗掉那份记忆,洗掉那份让他感到陌生的,不受控制的“背叛”。
直到双手被搓得通红,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他才停下动作。
白止戈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头发微湿,脸色阴沉。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因为过度清洗而微微泛红。
白止戈用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这一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荒诞,最恶心的一个梦。
他必须,立刻,马上,忘了它。
第222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4
白止戈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那个荒诞的梦境在他脑中盘踞不去,让他的专注力支离破碎。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上亿的并购案文件。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双在梦里剥虾,被搓洗到通红的手。
还有那个女人穿着兔子睡衣,软糯地叫他“老公”的画面。
荒谬。
恶心。
他合上文件,呼叫内线。
“陈助理,从现在开始,所有与林见微这个人,以及她名下任何产业相关的项目或人物,一律不见,一律不谈。”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下:“是,白总。”
挂断电话,白止戈才觉得胸口的烦躁感稍稍纾解。
他要将这个女人从他的世界里清除出去。
***
夜晚,一场避无可避的商业宴会。
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白止戈告诫自己,就算见到那个女人,也要把她当成空气,全然无视。
他端着一杯香槟,独自站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自成一隅,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寒暄。
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那个全场最耀眼的存在牢牢吸附。
林见微。
她果然来了。
一条惹火的红色鱼尾裙,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勾勒得淋漓尽致,雪白的肌肤在红裙的映衬下,晃得人眼晕。
她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中游刃有余,笑靥如花。
每一个靠近她的男人,眼中都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像是扑火的飞蛾,明知危险,却又奋不顾身。
白止戈试图用她此刻放荡的形象,来驱散梦中那个穿着兔子睡衣,安静等他回家的居家幻影。
但效果甚微。
梦里的依赖与现实的开放,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中疯狂撕扯。
非但没能让他更加厌恶,反而催生出一种更加诡异的,割裂的情绪。
【VV!他在看你!他在角落里用阴鸷的视线盯着你!】
系统026在他脑海里进行着实时播报。
【啊啊啊,他明明那么讨厌你,却又控制不住地看你!这种又恨又想看的别扭感,我嗑到了!】
林见微没有理会系统026的尖叫,只是优雅地晃了晃酒杯,任由一个男人为她献上殷勤的赞美。
这时,严旭端着一碟精致的甜点,挤开了人群,得意洋洋地走到林见微面前。
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迫不及待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微微,尝尝这个,新西兰空运来的奶油做的马卡龙。”
严旭捏起一小块粉色的马卡龙,举止亲密地,要亲手喂到林见微的嘴里。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充满暧昧气息的一幕上。
林见微配合地微微张开了红唇。
白止戈看到这一幕,大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画面,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一边,是梦里那个屈辱的自己,被迫剥虾,被迫将虾仁僵硬地喂到她嘴边。
另一边,是眼前这个心安理得的她,即将享受另一个男人的投喂。
一股混杂着愤怒、嫉妒和被冒犯的无名火,毫无征兆地直冲头顶。
他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在无人知晓的梦境里被戏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挑衅。
那个在梦里只依赖他的女人,在现实里,却可以被任何人触碰,被任何人投喂。
这个认知让他血液倒流。
他来不及思考这念头背后的荒唐逻辑。
身体,已经先于理智一步,做出了反应。
在林见微即将含住那块马卡龙的前一秒。
白止戈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他步伐沉稳,强大的气场让沿途的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在路过严旭身边时,他手腕一抖。
“哗啦——”
整杯猩红的液体,尽数泼在了严旭那身昂贵的阿玛尼白色定制西装上。
酒红色的污渍,在纯白的布料上迅速晕开。
刺眼。
狼狈。
空气中浮动的音乐和私语,在这一刻被齐齐斩断。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边,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严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再到酱紫。
“白止戈!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
白止戈却连一个多余的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他只是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见微。
盯着那个因为他的举动,而停下动作,正饶有兴味望着他的女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抱歉。”
这两个字,是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秒,转身。
在一众错愕的注视下,他脊背挺得僵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
那背影透着仓惶,分明是在逃离一个让他失控的现场。
坐进返回的劳斯莱斯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白止戈烦躁地扯掉禁锢着脖颈的领带,狠狠扔在一旁。
胸腔里那股无名火还在燃烧,与之一同升起的,还有巨大的困惑与懊恼。
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泼酒?
像个三岁孩童一样,用最幼稚拙劣的方式进行报复。
这种失控,这种毫无理智的行为,居然会发生在他白止戈身上?
就为了那个他最瞧不起,最厌恶的女人!
“砰!”
他攥起拳头,一拳重重砸在身侧柔软的真皮车座上。
车座发出一声闷响。
手背传来钝痛,可这痛楚,远远不及他内心的混乱与震动。
为什么?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为了那个女人的事,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为什么看到她被别的男人投喂,会愤怒到失去控制?
难道自己是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白止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心紧蹙。
那个该死的梦,还有那个该死的女人。
宴会现场。
骚动在白止戈离开后,才重新发酵。
严旭气急败坏地处理着自己身上的狼藉,周围人则在低声议论着刚刚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见微,却置身事外般平静。
她拿起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准备迎接马卡龙的唇。
【啊啊啊啊!他急了!他急了!白止戈他吃醋吃到当众失控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尖叫,比现场任何一个八卦群众都要激动。
【他刚刚那个样子,活脱脱一个发现自己老婆在外面有人的纯情怨夫!VV!你这药下得也太猛了!】
林见微将用过的纸巾,优雅地丢进侍者托盘里。
她望着白止戈消失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的弧度。
“你看。”
她对着脑海里沸腾的系统026,淡淡地开口。
“药效,上来了。”
第223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5
又是一场无法挣脱的梦。
白止戈发现自己再次身处那个被布置得温馨柔软的公寓客厅。
林见微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刺眼的粉色羊绒毯,怀里抱着一个卡通兔子抱枕,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老旧的爱情电影。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那张素净的脸上。
他站在她身后,身体是个傀儡,意识则是一个无助的旁观者。
这一次,他的大脑比上次还要混乱。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场景,竟然生出了一丝该死的……熟悉感。
林见微在电影的间隙,无意识地裹紧了毯子,轻轻咳了两声。
下一秒,白止戈的身体动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牛奶,倒进奶锅里加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是身体深处一个他不知道的习惯。
他的意识在尖叫。
为什么我会知道牛奶放在冰箱的第二层?
为什么我会知道她喜欢喝温的而不是热的?
为什么我连那个印着兔子的蠢杯子放在哪个柜子里都一清二楚?!
这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此刻却主宰了他的身体。
他端着那杯温牛奶,再次走到沙发旁。
同时,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包她喜欢吃的薯片,并且非常自然地撕开了包装袋。
他将杯子和零食,一并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咳咳……”林见微又咳了一声,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白止戈的身体再次行动,他弯下腰,将被子的一角,更仔细地掖在了她的臂弯下。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睡衣的柔软布料。
一种奇异的暖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完成这一切后,他的身体才终于停下,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看电影。
梦里的他,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丈夫。
电影里,男主角深情地对女主角说:“我愿为你抵挡世间所有的寒冷。”
林见微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白止戈,眼睛亮晶晶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弯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个笑,和白天那个张扬挑衅的笑,截然不同。
干净,纯粹,带着全然的依赖。
那一刻,白止戈的意识,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将白止戈从混沌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卧室那片灰色系的冰冷天花板。空气沉闷,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他缓缓坐起身,看向自己空无一人的客厅方向。
梦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温暖,与现实的巨大空洞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一种比上次醒来时更强烈的失落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掖好毯子时的触感,温牛奶杯的余温,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荒谬。
他烦躁地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阴沉,眼底布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混乱。
新的一天,他必须把那个该死的女人和她带来的所有影响,都从自己的世界里屏蔽掉。
***
白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白止戈盯着面前的报表。
数据,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梦里那个依赖的笑容,和现实里她对着别的男人巧笑倩兮的模样。
两种影像疯狂交叠,撕扯着他的神经。
【VV!VV!白止戈的精神内耗指数又上了一个台阶!他现在看文件的状态,就像在看一本天书!】系统026在他脑海里进行着幸灾乐祸的实时播报。
【我感觉他的潜意识已经快要接受‘我是林见微的忠犬老公’这个设定了,现在就剩他的理智还在做困兽之斗!】
林见微此刻正坐在自家的露天阳台上,悠闲地喝着早茶,她晃了晃手中的平板。
“别急,再给他加一剂猛药。”
上午十点,助理陈默敲门进来,将一个平板电脑恭敬地放在白止戈的办公桌上。
“白总,这是今早的财经要闻汇总。”
白止戈拿起平板,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商业新闻上。
一条关于海外矿产并购的新闻,他反复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不耐地滑动屏幕,想找些能刺激自己清醒过来的内容。
手指无意识地一划,页面跳转到了娱乐版块。
一个加粗的,用色夸张的标题,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女王再添新宠!顶级名媛林见微笑纳新晋顶流季扬千万级跑车!】
标题下方,是一张高清的巨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级餐厅的门口,被无数记者和闪光灯包围。
一个穿着阳光,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正绅士地为林见微打开一辆骚粉色兰博基尼的车门。
那个男人,是最近声名鹊起,拥有无数粉丝的流量小生,季扬。
而林见微,穿着一条优雅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愉悦笑容,正准备坐进那辆车的副驾驶。
那辆限量版的跑车,高调,扎眼,价格不菲。
季扬看向林见微的眼神,充满了年轻男孩的爱慕与炫耀。
而林见微的笑容,是对这份“礼物”的欣然接受。
这张照片,无异于一份公开的宣告。
宣告着她林见微的鱼塘里,又多了一条年轻、英俊、多金的“大鱼”。
宣告着她可以被任何人追求,接受任何人的馈赠。
白止戈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应声绷断。
梦里,那个只喝他亲手热的牛奶,只盖他亲手递的毯子,只对他一个人笑的女人。
现实里,她却在全世界的镜头前,笑着坐上另一个男人用钱砸来的跑车。
凭什么?
一阵他自己都想不通缘由的,被背叛的愤怒,汹涌地淹没了他的所有思绪。
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在梦里被她依赖的“丈夫”,在现实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无数男人簇拥,被媒体当成花边新闻的女主角,供大众消遣。
他算什么?
一个只配在梦里出现的,见不得光的……工具人?
他握着平板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凸起,青筋毕现。
平板电脑的金属边框,在他的巨力之下,发出“咯吱”的呻吟,眼看就要变形。
他的目光燃烧着,紧锁着那张刺眼的照片,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止戈缓缓地,将那个几乎要被他捏碎的平板,重新放回了办公桌上。
那一声轻微的碰撞,却让门外等候的助理陈默心头猛地一跳。
办公室里那股骤然降至冰点的气压,穿透了厚重的门板,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白止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那张照片却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到底是怎么了?
这不对劲。
白止戈抬手,按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一种由那个女人引发的,无可救药的,精神疾病。
第224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6
兰博基尼的新闻热度还未散尽。
第二天,一则更具爆炸性的消息,直接血洗了整个上流圈的社交头条。
【为博女王一笑,严氏公子一掷千金包下私人海岛!】
【史上最豪庆生派对!林见微的“男友天团”竞争已入白热化!】
新闻配图是一张航拍的绝美海岛照片,碧海金沙,椰林树影。
照片下方,是派对邀请函的截图,上面用烫金字体清晰地写着:恭祝我此生唯一的女王,林见微小姐,芳辰快乐。
落款是:永远的骑士,严旭。
这不再是一场生日派对,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围绕着林见微展开的,男人们之间炫耀财力,权力和占有欲的血腥战争。
严旭用一座岛,强势回应了新晋顶流季扬的那辆粉色跑车,向所有人宣告,他这位“一号男友”的地位,仍然不可撼动。
白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助理陈默的脚步,轻得像猫。
他将一份紧急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能让空气结冰。
白止戈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无波澜。
但陈默跟了他这么多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静默的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自从早上那则海岛新闻被推送到白总的手机上,他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不说话。
不发火。
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胆寒。
白止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黑檀木桌面上敲击着。
笃。
笃。
沉闷的声响,是这片寂静中唯一的动静,也是他内心极度烦躁的唯一信号。
他甚至没点开那则新闻。
光是标题那几个字,就足以在他脑中勾勒出全部的画面。
林见微,穿着清凉的裙装,被一群男人簇拥在沙滩上。
严旭,像个得胜的国王,亲手为她戴上花环。
香槟,游艇,彻夜的狂欢。
那个女人,享受着全世界的追捧和艳羡,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可昨晚在梦里,她还因为电影里的一句台词,安静地对他笑。
那个只属于他的,干净的笑容。
愤怒?
不。
当刺激的剂量达到某个阈值,愤怒已经变得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一次次叼走,炫耀,却无能为力。
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她怎么会属于自己。
在现实里,他不过是她那本“集邮册”上,最想得到却始终没得到的那枚稀有邮票罢了。
只有在那个荒诞的梦里,他才是她的“老公”。
一个卑微的,可笑的,只存在于虚幻中的身份。
【VV!这波操作太狠了!我刚监测到,白止戈的心率在看到新闻标题的那一刻,直接飙到了一百四!】
【他越是这样沉默,就说明他内心的风暴越是猛烈!啊,我就喜欢看他这种想发疯又必须维持霸总体面的样子,太带感了!】
林见微正躺在自家别墅的泳池边,惬意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对系统026的咋呼充耳不闻。
“别吵。”
她呷了一口冰镇柠檬水,声音慵懒。
“让他慢慢熬。”
“这药,要文火慢炖,才能入心入骨。”
这一天,对白止戈而言,是无比漫长的煎熬。
他面前的文件堆积如山,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思维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冰冷地重复着“我恨她”。
另一半,却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病态地,开始期待夜晚的降临。
他厌恶这种期待。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等待主人施舍的狗。
当夜幕终于吞噬掉最后一丝天光,白止戈带着一身疲惫,躺进了那张冰冷的大床。
他闭上眼,坠入黑暗。
……
意识回笼。
他正睡着。
在那个熟悉的,温馨的公寓卧室里。
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接着,他的手臂被一根柔软的手指轻轻戳了戳。
“老公……”
一道软糯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公,醒醒呀……”
白止戈在梦境的支配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见微侧躺在他身边,一头红发铺散在枕头上,像盛开的玫瑰。
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我饿了。”
她小声说,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
现实里,她正在一座私人海岛上,享受着极致奢华的派对,被无数人簇拥着,狂欢着。
梦境里,她却在深夜摇醒他,只因为肚子饿了。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让白止戈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坐了起来。
没有任何抗拒。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向厨房。
他看着自己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包挂面。
他看着自己烧水,打蛋,切菜。
锅里升腾起温暖的白汽,很快,空气中就弥漫开一股鸡蛋面特有的香气。
林见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穿着那身兔子睡衣,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暖意。
“老公,你好香啊。”
白止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她平稳的,全然依赖的呼吸。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推开她!
可他的手,却只是稳稳地拿起筷子,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又卧上两个边缘微焦的金黄荷包蛋,烫了几根翠绿的青菜。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他端着面,转身。
林见微立刻松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碗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哇!”
他将面碗放在小小的餐桌上。
她立刻坐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然后“呼噜”一声吸进嘴里。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吃得心满意足。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还塞着面,含糊不清地说:“老公,你煮的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全世界最好吃的。
这句简单的夸赞,像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
白止戈从床上豁然坐起。
天,亮了。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刺得他眼睛生疼。
房间里一片沉寂。
没有鸡蛋面的香气,没有那个抱着他腰的女人,更没有那句“全世界最好吃”。
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
和更加深重的,冰冷的孤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完了。
他想。
他开始依赖一个梦了。
他开始贪恋一个虚假的幻影所给予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了。
上午十点,白氏集团最高规格的战略会议。
所有集团高层正襟危坐,气氛严肃到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一个负责新项目开发的副总,正在用ppt讲解一份关于海岛旅游项目的投资报告。
“……根据我们的评估,购买下这座位于南太平洋的b-3号岛屿的五十年开发权,预计需要投入资金三十亿,后期设施建设……”
大屏幕上,展示着一座海岛的航拍图,美不胜收。
白止戈看着那张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三十亿?
严旭包下的那座岛,虽然比这个小,但加上包机费,顶级安保,空运物资……一晚上的花销,怕是也要几千万?
那个叫季扬的流量明星,送了一辆一千多万的跑车。
还有其他的男人呢?
那些他不知道的呢?
这些钱,如果换算成……鸡蛋面……
能吃多少碗?
这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让他的大脑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白总?”
讲解的副总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向他。
“白总?您对这个估值有什么疑问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明显走神了的最高决策者身上。
白止戈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屋子下属探究的目光。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竟然在集团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上,因为那个女人,失神了。
而且,还在计算一座海岛能换算成多少碗面。
他疯了。
第225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7
梦境的餐桌上,摆着一碗与昨夜同款的鸡蛋面。
只是今天,碗里卧着的不是荷包蛋,而是一勺红亮喷香的肉沫香菇酱。
林见微搅动着面条,动作很轻。
她微微蹙着好看的眉,盯着面上的那几点翠绿葱花,迟迟没有动筷。
白止戈坐在她对面。
梦里的他,已经不会再对这些温馨的日常做出任何精神上的抵抗。
他的意识依然清醒地旁观着,只是那份旁观,已从最初的惊骇欲绝,变成了如今的麻木,甚至……习惯。
他看着林见微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小小的苦恼。
然后,他的身体,动了。
白止戈拿起自己的筷子,探身过去,伸进她的碗里。
他的动作熟练而又分毫不差,筷子尖轻巧地一拨,一捻,便将一粒葱花从面中夹起,稳稳地放在旁边一只干净的空碟子里。
一粒。
又一粒。
他做得专注而耐心。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这是一种比言语更深层的默契,是一种被强行植入他骨髓里的,独属于“丈夫”的本能。
直到林见微的碗里再也看不见一丝绿色,他才收回自己的筷子。
林见微的眉梢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对着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又依赖的浅笑。
白止戈的身体,因为这个笑容,停顿了一瞬。
一种奇异的,被需要的宁静感,再次无声地包裹住他。
……
白止戈从床上坐起。
梦里那份理所当然的宁静,与现实中这片巨大的孤寂,形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他甚至懒得再去浴室里一遍遍地冲洗双手。
没用了。
那份感觉,已经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而是渗透进了他的神经,他的记忆。
他正在习惯一件最不该习惯的事。
***
华灯初上,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白止戈正与一位来自m洲的重要客户共进晚餐。
餐桌上,气氛融洽,助理陈默在一旁适时地记录和补充。
这是百亿级别的合作,不容有失。
白止戈全程保持着完美的商业精英姿态,冷静,疏离,却又在每个关键节点上,给出一针见血的判断。
侍者推着银色的餐车,恭敬地上了一道主菜。
“白先生,这是本店的招牌,松鼠鳜鱼。”
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鳜鱼,昂首翘尾地卧在洁白的瓷盘中,身上淋满了橙红色的酸甜酱汁。
最后,大厨在酱汁上,撒上了一把新鲜的,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作为点缀。
那位m洲客户显然对这道菜很感兴趣,发出了赞叹。
白止戈的视线,落在了那盘鱼上。
落在了那些绿色的葱花上。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葱花。
她不吃葱花。
这个念头,是从他大脑深处,直接弹射出来的本能反应。
这些葱花,会影响她的食欲。
应该被挑掉。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白止戈的手,动了。
他拿起手边的公筷,手臂平稳地伸出,越过半个餐桌,筷子尖不偏不倚地,朝着那盘鱼身上的葱花探了过去。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着。
满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对面的客户停下了与助理的交谈,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助理陈默的呼吸,直接停在了喉咙里,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老板那只伸出去的手。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白止戈的筷子尖,停在了距离鱼身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他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在做什么?
他想问自己。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引以为傲的,掌控一切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然输给了被梦境驯养的身体本能。
漫长的几秒钟后。
他猛地收回手,脸上那份僵硬,却在瞬间化为了一抹温和且带着歉意的笑,与他平日的冷峻截然不同。
“抱歉,失礼了。”他放下公筷,从容地看向客户,语气诚恳,“看到这道‘松鼠鳜鱼’,突然想起一个本地的趣闻。”
客户被勾起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这道菜寓意‘年年有余’,是极好的彩头。”白止戈的言谈优雅得体,将刚才的异样掩饰得滴水不漏,“但您看,主厨在上面撒了葱花,‘葱’与‘匆忙’的‘匆’同音。与您这样重要的伙伴合作,我们追求的是长久共赢,而非一时匆忙。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口彩,但在我看来,我们的合作值得最完美的开端。”
他转向侍者:“劳驾,能否请主厨为我们换上另一道寓意更佳的招牌菜‘孔雀开屏’?今晚,要为我们的贵客,献上最美好的祝愿。”
用一个霸道总裁式的讲究,去掩盖一个属于“丈夫”的体贴。
客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赞赏:“白总,您太有心了!能与您这样注重细节的伙伴合作,我非常放心!”
一场失控的危机,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一次彰显诚意与格调的完美社交。
何其荒诞。
***
深夜,白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回放着晚宴上的那一幕。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笑声,从他喉咙里逸了出来。
他笑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不久前还企图在几十亿的生意场上,为他最厌恶的女人挑葱花的手,竟然真的笑了出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低沉,变成了胸腔剧烈的震动。
【天呐!VV!他……他被自己气笑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惊恐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一个自控力强到变态的男人,被你逼到对自己完全失控,最后只能用自嘲的大笑来掩盖内心的崩溃!你好残忍!我好喜欢!】
林见微正敷着一张面膜,姿态悠闲地看着最新的拍卖会图册,对系统026的咋呼毫无反应。
“别吵,我在选下一个‘刺激源’。”
办公室里,白止戈的笑声终于停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下一个梦境,等待下一次失控。
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幽蓝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
他打开了搜索引擎。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敲下了一行字。
“总是反复梦到同一个人,是什么病?”
页面跳转。
无数心理学分析和不知所谓的解梦帖子涌了出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潜意识的投射。”
“深度情感链接的标志。”
全都是废话!
他烦躁地关掉页面,又打开一个新的。
“梦境与现实混淆,如何治疗?”
跳出来的,是各种关于精神分裂和认知障碍的医学词条。
白止戈盯着“精神分裂”那几个字,浑身发冷。
他疯了吗?
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精神分裂了?
他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一张照片突然跳了出来。
是林见微。
她出现在某个酒会的抓拍里,穿着耀眼的礼服,正对着身边的某个男人巧笑倩兮。
那个男人他认得,是另一个上市公司的继承人。
她的“男友”之一。
这张明艳张扬,对谁都可以笑的脸,和梦里那个只对他一个人笑,安安静静的脸,再次重叠。
不。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撕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陈默的号码。
“给我安排明晚星光慈善晚宴的入场券。”
电话那头的陈默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白止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宣战的冷硬。
“就是林见微会出席的那一场。”
第226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8
星光慈善晚宴。
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白止戈主动踏入这个曾经他避之不及的,属于林见微的“狩猎场”。
他像一个误入盘丝洞的僧人,每一步都走得克制而警惕。
他拒绝了所有试图攀谈的人,独自一人,端着一杯未曾沾唇的香槟,寻了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
从这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全场的焦点。
林见微。
她今晚穿了一条月白色的流光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河。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全场的视线。
她身边围着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白止戈认出了其中的几张脸。
那个送跑车的流量小生季扬,正殷勤地为她递上一杯香槟,年轻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那个包下海岛的富二代严旭,正高调地向她展示着自己新买的一块名表。
还有一个新锐的艺术家,一个投行新贵,一个混血赛车手……
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混杂着痴迷,占有和欲望。
而她,在这些目光的包围下游刃有余,那份优雅与从容,仿佛与生俱来。
【来了来了!修罗场plus版!】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激动地进行着现场转播。
【VV,你的鱼塘今天开会,白止戈这个纯情霸总在角落里看得眼睛都红了!】
林见微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她知道他会来。
这出戏,就是为他一个人演的。
林见微对系统026的咋呼置若罔闻,只在脑中淡淡吩咐:“把拍卖图册里‘海洋之心’那条项链的图片,给他推送一下。”
【得令!】
系统026立刻化身最强助攻。
【正在精准投放……投放成功!】
角落里,白止戈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拍卖行的推送新闻,标题极具煽动性:【传奇珠宝‘海洋之心’今夜亮相星光晚宴,预计成交价将破亿。】
新闻配图上,那条由巨大蓝宝石和无数碎钻组成的项链,散发着幽深魅惑的光芒。
白止戈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远处那个被众星拱月的女人。
那个女人,正巧在侍者的指引下,看向了展柜里那条“海洋之心”。
她微微侧头,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态。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是他的发小兼好友,杨昱明。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
杨昱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看到了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我说呢,原来是在看‘女王’啊。”
白止戈没有作声。
杨昱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男人都懂的感慨:“说真的,林见微这个女人,真是绝了。你看她身边那些男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结果呢?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咂了咂嘴,继续说:“她啊,真是每个男人的梦,也是每个女人的噩梦。”
梦……
白止戈的唇间,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字。
是的。
梦。
她确实是他的梦。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荒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一个每晚都会穿着兔子睡衣,会对他撒娇,会依赖他为她剥虾,挑葱花的……枕边梦。
而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却是另一个“梦”。
一个遥不可及,象征着终极欲望的美梦。
这种无人可以分享的痛苦,这份独属于他的割裂感,让他几近窒息。
杨昱明还在旁边感慨:“不过话说回来,能让这么多男人为她神魂颠倒,也是一种本事。你看,拍卖会要开始了,我猜今晚的重头戏,就是看那几位爷怎么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了。”
晚宴的重头戏,慈善拍卖开始了。
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又被高价拍走。
气氛在“海洋之心”登场时,达到了顶峰。
主持人用极富感染力的声调介绍着这条项链的传奇历史。
林见微坐在第一排,姿态优雅,似乎对台上的竞价声充耳不闻。
但严旭和季扬,却已经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五千万!”严旭举牌,挑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季扬。
“五千五百万!”季扬毫不示弱。
“六千万!”
“七千万!”
价格在两个年轻男人的攀比中,一路飙升。
这已经不是在竞拍一条项链,而是在争夺一个向女王献上贡品的机会。
白止戈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朋友那句“每个男人的梦”在他耳边回响。
他看着那个对周围的疯狂视若无睹,安然端坐的女人。
他看着那两个男人。他们正为她一掷千金,仅仅为了一个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在意的眼神。
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混杂着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不该属于这种喧嚣和浮华。
她应该……
她应该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被他细心呵护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在季扬喊出“九千万”的高价,全场以为胜负已定时。
一个冷冽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从会场后方的角落里响起。
“三亿。”
全场霎时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是白止戈。
他面无表情地举着牌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杨昱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严旭和季扬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们斗了半天,结果被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进来的人,用一种碾压性的,近乎羞辱的方式,直接终结了比赛。
司仪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恢复了专业素养,声音激动地颤抖:“三亿!白总出价三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有人再出价了。
没有人会为了置气,去挑战白止戈的财力,那无异于自取其辱。
“三亿一次!”
“三亿两次!”
“三亿三次!成交!恭喜白总!”
主持人几乎是结巴着,落下了拍卖槌。
在全场雷动的掌声和窃窃私语中,白止戈放下了竞价牌。
他起身,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失控的现场。
那背影,决绝得像一个愤然离席的赌徒。
【赢了!VV!我们赢麻了!他直接掀桌子了!】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脑海里疯狂尖叫。
【他用钱把你所有的‘追求者’全都打趴下了!这比任何告白都来得猛烈啊!】
林见微看着白止戈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深夜。
白止戈回到他那空无一人的别墅。
陈默已经将那条用天鹅绒盒子装着的“海洋之心”送了过来,安静地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白止戈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
他径直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快感。
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更加汹涌的愤怒。
他做了什么?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个荒唐的价格,拍下了一件他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他用最幼稚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在意。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个女人,或许只会把这当成她众多战利品中,最昂贵的那一个。
然后转身,继续投入下一个男人的怀抱。
光是这样远远看着,被动地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种情绪被她肆意牵动的感觉,他受够了。
白止戈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陈默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白止戈看着窗外沉沉的黑夜,用一种清晰无比的,带着命令的口吻。
“从明天开始,我要知道林见微所有的行程。”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狠戾,“把她身边那几个‘男朋友’的资料,全部给我调出来。”
“我要最详细的。”
第227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09
第二天一早。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就跟烧开的水一样,高亢得快要冲破天际。
【VV!VV!重大发现!天大的发现!】
林见微正敷着眼膜闭目养神,闻言连睫毛都懒得动一下,只在意识里慵懒地回了个字。
“说。”
【我刚监测到,白止戈的助理陈默,正在秘密调查你!】
【调查范围极其详细,不止你的公开行程,连你鱼塘里那几条最活跃的鱼……咳,你的那几个工具人男友的资料,都打包调走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里充满了邀功的雀跃。
【怎么样怎么样?我这个气氛组是不是成功晋升情报组了?求夸奖!】
林见微终于睁开了眼。
她端起桌边的温水,轻轻呷了一口,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么说,他终于不满足于暗中观察,开始主动索敌了?”
【何止啊!】系统026立刻补充,【陈默的办事效率高得离谱,一份图文并茂,罪证确凿的《林小姐近期社交报告》已经在五分钟前,发送到了白止戈的私人邮箱!】
林见微差点笑出来。
“罪证确凿?”
【可不是嘛!】系统026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里面有你和严旭去赛车场飙车的抓拍,你穿着赛车服,又酷又飒!还有你和季扬去看艺术展的照片,季扬那小子看你的眼神,甜得都快拉丝了!】
它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每一张照片,都是扎在纯情霸总心上的一根刺!】
“嗯,干得不错。”林见微放下水杯,“继续监控,有情况随时汇报。”
***
白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白止戈盯着面前那份刚从邮箱里打印出来的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一页,林见微与严旭在私人赛车场。她穿着紧身的黑色赛车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手中拿着头盔,正侧头对严旭笑。那个笑,张扬,热烈,带着一丝野性。
第二页,林见微与季扬在画廊。她穿着文艺范的长裙,站在一幅抽象画前,季扬在她身边低声讲解着什么,两人挨得很近,姿态亲昵。
第三页,她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在高尔夫球场。
第四页,她又换了一个男伴,在一家新开的日料店……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地记录着她的“罪行”。
每一个男人,在她身边都显得那么般配,那么殷勤。
她可以对任何人笑,接受任何人的示好,出现在任何男人的身边。
报告的最后,是那几个“主要男友”的详细资料。
严旭,28岁,严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性格张扬跋扈。
季扬,22岁,新晋顶流,阳光健气。
……
他竟然,病态地,将那几个男人的长相,背景,甚至兴趣爱好,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一种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情敌”意识,在他心中野蛮生长。
他成了什么?
一个躲在暗处,窥探自己“妻子”私生活,并默默记下她所有情人的……可悲的丈夫?
“咔哒。”
白止戈将那份报告扔在桌上,纸张边缘磕在黑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被这个女人搅乱了心神。
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
当晚,白止戈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的心态,躺进了卧室的大床。
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抗拒这个梦的到来。
……
意识下沉,又在熟悉的场景中苏醒。
还是那个温馨的公寓。
只是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林见微穿着那身兔子睡衣,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她没有看电影,也没有吃零食。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只漂亮的,却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白止戈的身体,在梦境逻辑的支配下,走到她身边。
他不受控制地,伸手想要揽过她的肩膀。
林见微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泛着红。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那眼神里,是委屈,是不安,还有一抹他看不懂的,受伤的情绪。
白止戈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意识在疯狂搜索,却找不到任何缘由。
为什么?她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老公……”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细碎的哽咽。
“你今天……是不是去应酬了?”
应酬?
“你身上……”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有香水味。”
香水味?
白止戈的意识瞬间炸裂。
他今天见的客户里,确实有女性,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
可……可这只是一个梦!
她凭什么在一个梦里,来“控诉”他在现实里的行为?
这太荒唐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白止告的意识在咆哮:疯了!我没有!我才是那个被背叛的人!
然而,他的身体,却在梦境那该死的“爱妻”逻辑下,做出了反应。
他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擦她眼角的泪。
他的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极致的温柔。
林见微却再次偏头躲开。
“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白止戈的心里。
铺天盖地的憋屈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想大声辩解,想把那份“罪证确凿”的报告摔在她面前,想告诉她,那个在外面招蜂引蝶的人是她!那个情人无数的人是她!
可他的嘴巴,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另一番话。
“没有。”
这两个字,干涩,艰难,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微微,相信我,只有你。”
他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
林见微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许久,她才慢慢地,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
“老公,我害怕……”
她在他耳边,用细微的声音说。
“我怕你不爱我了……”
白止戈的身体,僵硬地,任由她抱着。
他的手,抬起,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安抚性地拍着。
这一刻,现实的愤怒,与梦境的憋屈,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
白止戈从床上猛地坐起。
天还未亮。
梦里那份憋屈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让他窒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拿起手机,调出了陈默发来的那份报告。
他的手指划过一张张刺眼的照片,最后,停留在林见微下一周的行程安排上。
私人马术俱乐部。
第228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0
郊外的私人马术俱乐部,拥有全城最顶级的草场。
这里是真正的上流社会名利场,会员资格相比金钱更看重圈层。
白止戈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骑装,颀长的身形被勾勒得越发挺拔。
他牵着一匹纯黑色的弗里斯马,在训练场上踱步。
这匹名为“夜风”的马,是他名下的冠军马,价值千万。
他在等。
等那个让他头疼了整整一周的女人。
他发誓,今天他一定保持冷静。
他要剖开这个女人的所有套路,找到攻破她的方法。
【VV!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价值千万的战马走来了!】
【啧啧,这身骑装,这匹黑马,活脱脱一个暗黑骑士啊!他是来宣战的!】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实况转播比任何解说员都激动。
林见微正牵着一匹温顺的白色阿拉伯马,姿态优雅地抚摸着马儿柔顺的鬃毛。
她今天也穿着骑装,却是与白止戈截然相反的纯白,肌肤胜雪,气质清冷。
听到系统的咋呼,她只在脑中淡淡回了一句。
“让他等着。”
她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骑装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隽,气质温润,浑身散发着一种书卷气,与此地的名利氛围格格不入。
【滴!发现新情敌!资料库查无此人!VV!你什么时候又开发新鱼了?】
“临时加的。”林见微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手套,“对付白止戈这种自负的商业精英,需要一点不一样的调味品。”
男人正低声对林见微说着什么,两人不时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白止戈的视线,从林见微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移开。
当他看到她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时,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冷静,瞬间出现了裂痕。
资料里没有他。
陈默那份“罪证确凿”的报告里,没有这个人!
强烈的被挑衅感,再次从心底升起。
他牵着马,步伐沉稳地,朝两人走了过去。
“林小姐,好巧。”
他的出现,打断了林见微与那个男人的交谈。
林见微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化为熟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白总?”她故作不解,“您不是日理万机吗?怎么也有空来这种地方消遣?”
白止戈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视线越过她,落在那个斯文男人身上。
“这位是?”他问,是一种上位者盘问的姿态。
“温景然。”男人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在大学里教一点哲学。”
哲学教授?
白止戈的眉梢挑了一下。
林见微的“狩猎范围”,还真是广泛。
从纨绔富二代,到顶级流量明星,现在又多了一个大学教授?
白止戈伸出手,与对方短暂交握,决定速战速决。
他牵了牵缰绳,那匹神骏的纯血黑马,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温教授也懂马?”白止戈的口吻故意带着轻慢。
“略知一二。”温景然推了推眼镜,“只是欣赏它们奔跑时的生命力,对血统和价格没什么研究。”
这句话,像一团棉花,拍在了白止戈蓄满力的一拳上。
白止戈的气场,是建立在商业帝国的绝对权威之上的。金钱,地位,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但在这个男人面前,这些似乎都失去了效用。
林见微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并不插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梳理着白色马儿的鬃毛。
她就是那个斗兽场的主人,享受着观看两头雄狮为她对峙的乐趣。
白止戈试图重新夺回主导权,他指着远处一匹正在奔跑的棕色小马,开启了自己最擅长的话题。
“那匹夸特马,是我上个月从m洲空运回来的,纯种冠军后代,价值三百万美金。”
他看似在对林见微介绍,实则是在向温景然展示自己的财力与品位。
温景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笑着点点头。
“很漂亮。”
仅此而已。没有艳羡,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丝毫兴趣。
白止戈加重了语气,话语里的暗示意味更浓。
“在我看来,无论是马还是人,血统和圈子都很重要。”
【来了来了!霸总的降维打击!他急了他急了!他开始用钱和地位砸人了!】
温景然却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迹象,他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白总说得有理。”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觉得,马的价值在于奔跑时的自由姿态,而非那张血统证书。同样,人的价值,或许更在于灵魂探索的深度,而不是那张社交名片上的头衔。”
他顿了顿,看向白止戈,眼神清澈。
“毕竟,再昂贵的马,也渴望旷野,而非被标价的马厩。不是吗?”
一句话,堵得白止戈哑口无言。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和世俗权威,在对方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哲学思辨面前,显得如此粗暴,甚至……有些乏味。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浑身挂满金银珠宝的暴发户,在一位精神贵族面前,炫耀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链子有多粗。
一股无名的火在心底四处流窜。
林见微终于开了口,她对着温景然,展颜一笑。
“景然,你说的真好。”
她转头看向白止戈,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
“白总,不好意思,我和景然约好了要去赛道骑两圈,先失陪了。”
说完,她牵着白马,与温景然并肩离去,将白止戈和他的那匹纯血黑马,晾在了原地。
白止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两个般配的背影,看着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的亲密模样。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财力,地位,权威……在林见微的世界里,似乎并不是唯一的通行证。
甚至,可能无足轻重。
这种认知,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感到挫败。
傍晚,他回到空旷的别墅,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内伤。
当晚,他没有梦到林见微,因为他失眠了。
白止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马场上温景然的话,和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
他不仅情绪失控了。
现在,连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权威,都在那个女人的世界里,节节败退。
他可能真的病了。
这个念头,再也无法抑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他私人的家庭医生,也是一位顶级的心理专家。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而艰难。
“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229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1
一间氛围静谧,格调高雅的心理诊疗室。
白止戈坐在沙发里,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
他对面,是业内最负盛名的心理专家,张医生。
“白先生,放松一点。”张医生试图引导。
白止戈用一种极致克制的口吻,开始了叙述。
他隐去了林见微的名字,只用“一个女人”来代称。
他弱化了梦境的真实感,只将其描述为“一个反复出现的,情节连贯的噩梦”。
他描述了自己如何在“噩梦”中,被迫扮演一个他极度厌恶的,温柔顺从的丈夫角色。
还有那个“噩梦”是如何开始侵蚀他的现实,让他做出不受控制的荒唐行为。
“我会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做出一些习惯性的动作。”
白止戈在说到这里时,声音里透出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自嘲。
“比如……挑出菜里的某种配料。”
“我会因为她在现实里和别的男人接触,而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愤怒,嫉妒,甚至失控。”
“我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承认。
“开始对那个‘噩梦’,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依赖。”
他将自己剖析得冷静又残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冷静之下,是何等汹涌的羞耻与挣扎。
张医生耐心地听完,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他的专业判断。
“白先生,根据您的描述,您目前的状况,很可能是‘替代性情感投射’。”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您近期是否承受了巨大的商业压力或情感空白?”张医生问。
白止戈没有回答。
他的生活永远被工作填满,情感是一片从未开垦的荒漠。
张医生继续解释:“您的大脑为了自我调节,创造了一个‘安全区’,也就是您说的那个‘噩梦’。在梦里,您将现实中无法宣泄的压力,被压抑的控制欲和保护欲,全部投射到了那个虚构的‘妻子’身上。”
“至于您在现实中的失控,可以理解为一种‘过敏反应’。那个女人,是您的过敏源。每次她在现实中的行为,都与您梦境中的‘安全设定’相悖,从而引发您剧烈的排斥反应。”
一套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医学理论。
白止戈沉默了许久。
他想要的不是理论,是解药。
但这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解释,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荒谬的喘息。
至少,他不是毫无缘由地疯了。
“怎么治疗?”
张医生给出了最标准的药方。
“远离过敏源。”
他继续补充道:“我建议您给自己放个假,更换一下环境,彻底切断与那个女人的所有联系,包括信息。当您的大脑找不到投射对象,这种替代性情感依赖,自然会慢慢消退。”
远离她。
物理戒断。
白止戈走出诊疗室,室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个建议,与他内心深处那个逃离的念头,不谋而合。
或许,他是该逃了。
***
林见微的别墅里。
【VV!VV!鱼要跑了!白止戈要跑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拉响了最高警报。
【白止戈的助理刚刚为他安排好了明早飞往S洲的私人飞机!听说是去谈一笔重要的跨国生意,行程排得很满,预计要去半个月!】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他物理隔离!他这是要借着出差的名义,搞戒断治疗啊!我们好不容易拉的进度条要清零了!】
系统026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见微正慢条斯理地为一株名贵的墨兰浇水,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慌什么。”
她的反应平淡得让系统026几乎要抓狂。
【怎么能不慌!人都跑了,我们还怎么攻略啊?】
林见微放下水壶,用指尖轻轻拂过兰花娇嫩的墨色花瓣。
“他的内耗已经到顶了,弦绷得太紧,再拉就要断了。”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最新一期的电子时尚杂志。
“强攻不如断供。”
林见微的唇边,扬起一抹算计。
“你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待着,没有‘梦中妻子’的软玉温香,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和寂寞。你猜,当孤寂啃噬他的时候,他会更想念谁?”
“给他放几天假。”
“让他自己体会一下,没有‘噩梦’的夜晚,到底有多难熬。”
【……】
系统026呆住了。
它看着自家宿主那副玩弄猎物于股掌之上的淡定模样,忽然觉得白止戈有点可怜。
他以为自己是在自救,是在逃离苦海。
殊不知,他正一步步滑向宿主为他挖好的,名为“上瘾”的更深的陷阱。
“对了,”林见微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道,“今晚开始,暂停入梦。”
【得令!】
***
第二天,清晨。
白止戈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踏上了他的私人飞机。
当飞机冲上万米云霄,将身后的城市甩在脚下,他靠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解脱。
再也没有那个女人了。
再也没有那个荒唐的梦了。
他将在这里,彻底摆脱她的所有影响,重获自由。
他闭上眼,唇边甚至带上了轻松的笑意。
他坚信,自己正在逃离噩梦。
另一边,林见微的别墅阳台上。
【白止戈上飞机了。】系统026实时播报,【看他那个样子,好像还挺高兴的。】
林见微正对着镜子,试戴着一条新的项链,闻言轻笑了一声。
“等着瞧吧。”
她的手指在冰凉的钻石上轻轻滑过。
“他会自己哭着回来的。”
第230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2
S洲。
抵达的第一晚,白止戈睡得意外安稳。
或者说,是沉寂。
没有梦。
没有那个穿着兔子睡衣,会对他撒娇耍赖的“妻子”。
没有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专属他的“噩梦”。
一觉睡到天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晨光熹微。
他坐在床边,有那么几秒钟的怔忪。
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空荡荡。
他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归结为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时差。
这很好。
医生的建议正在生效。
他正在“痊愈”。
第二天,是密不透风的商务谈判,他在谈判桌上杀伐果决,思维敏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副完美无缺的商业精英面具之下,有什么正在失控。
晚宴应酬结束,回到酒店顶级套房时,已是午夜。
他扯掉领带,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峻,眼底却藏着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疲惫。
躺进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个人的大床,他再次陷入了冰冷的黑暗。
他期待着。
不,他抗拒着。
他在期待与抗拒的反复拉扯中,辗转反侧。
这一晚,他迟迟无法入睡。
公寓,沙发,兔子睡衣……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他强迫自己去想公司的财报,想下一个季度的战略部署,想一切可以占据他大脑的,冰冷理性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
白止戈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寂静无声。
窗外是S洲繁华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冰冷得没有丁点温度。
梦境,再度缺席。
那个女人,没有来。
胸口那片空洞,比昨天更加巨大,更加清晰。
一种抓心挠肝的烦躁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掀开被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心理医生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远离过敏源。”
“当您的大脑找不到投射对象,这种替代性情感依赖,自然会慢慢消退。”
全是屁话!
所谓的“消退”,就是这种抓心挠肝的空虚和坐立不安的烦躁吗?
他现在才恍然,那些有她的“噩梦”,虽然让他痛苦,让他分裂,但至少……是满的。
而现在,没有了梦,他的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屈辱的事实。
那个荒唐的梦,已经不是他的噩梦。
而是他病态的,可悲的心理依赖。
他所谓的“治疗”,根本不是痊愈。
是戒断。
而他,正在经历最痛苦的戒断反应。
***
与此同时,国内。
林见微正享受着顶级的SpA护理,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得快要破了。
【VV!鱼咬钩了!他忍不住了!陈默刚刚向国内发起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要求获取你这两天的全部社交动态!】
林见微翻了一页杂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嗯。”
【就一个‘嗯’?VV你能不能给点反应!他要查岗了!我们准备的重头戏终于要上演了!】
林见微放下杂志,拿起一杯柠檬水。
“那就把游艇派对那组照片,挑几张最好看的。”
她停顿了一下,唇边带上一抹恶劣的笑意。
“务必让他看清楚,我笑得有多开心。”
【得令!保证让他看得肝肠寸断,原地爆炸!】
***
S洲的清晨。
白止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面沉如水地坐在沙发上。
他一夜未眠。
助理陈默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一份文件在五分钟前,发送到了他备用的新平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
《林小姐近期社交媒体公开动态汇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数秒,才微颤着划开了第一张。
轰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炸开了。
照片的背景,是蔚蓝无垠的大海和一艘奢华的白色游艇。
林见微就站在游艇的甲板上。
她穿着一条剪裁简单的红色吊带裙,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脸上,是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自由,张扬,无拘无束。
她身边,站着那个叫季扬的流量小生。
白止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划向下一张。
是林见微戴着墨镜,手握着游艇的方向舵,侧脸的弧度完美得惊心动魄。
再下一张。
是黄昏,她靠在栏杆上,落日的余晖为她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她微微偏着头,任由海风吹拂着发丝,美得不似凡人。
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生命力。
每一张照片,都在向他炫耀,没有他的日子里,她过得有多精彩,多快活。
白止戈看着这些照片。
再看看自己。
这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五星级牢笼。
他忍受着失眠和空虚的折磨。
而她,他的“病源”,正在世界的另一端,享受着阳光,海风,和无数男人的追捧与爱慕。
强烈的反差,将他最后那点理智和骄傲,撕得粉碎。
空虚,嫉妒,愤怒,还有那份无处发泄的,可笑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引爆。
“砰!”
崭新的平板被他狠狠砸向对面的大理石墙壁,发出一声巨响,瞬间四分五裂。
他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最终,他从喉咙深处,逼出了一声短促而破碎的咒骂。
不是骂那个笑得灿烂的女人。
是骂那个失魂落魄,无可救药,愚蠢至极的自己。
暴怒之后,是骇人的沉寂。
白止戈站在一地狼藉中,身体里那股狂暴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冰冷的平静。
跑?
他跑不掉了。
既然这病治不好。
那就不治了。
他转身,拿起酒店电话,拨通了助理陈默的号码。
“取消剩下所有的行程。”
电话那头的陈默明显愣住了。
白止戈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安排最早的航班,回国。”
第231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3
私人飞机的舱门无声滑开。
助理陈默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他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老板身上压来,那是一种风暴将至的压迫感。
车内,一片沉默。
白止戈靠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一切都和离开时别无二致。
什么都没有变。
变得只有他。
别墅里空旷得能听见心跳。
太大,太冷,太空。
他的脑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那个穿着兔子睡衣,会蜷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女人。
原来,他渴望的从来不是没有梦的夜晚。
他渴望的,是梦里那个只属于他的妻子。
白止戈松开领带,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眼底的挣扎。
承认输了?
不。
他不能输。
尤其不能输给一个玩弄感情的女海王,输给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他是白止戈。
所以,这不是病,更不是依赖。
这是挑战。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试图扰乱他世界的女人的征服欲。
是一场,必须由他获胜的战争。
这不是渴求。
这是征服。
只要将她完全掌控在手中,让她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这个该死的,让他失控的“梦”,自然就会平息。
对。
就是这样。
白止戈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
他为自己失控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足以说服自己的借口。
他不是一个可悲的病人。
他是一个,终于决定亲自下场捕猎的猎人。
【VV!他回来了!比预定时间早了整整十天!】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得快要放出庆祝的烟花。
【我们的断供疗法大成功!】
林见微正对着一面落地镜,调整着一条钻石项链的角度。
“我知道。”
【他现在肯定跟个偏执狂一样,不把你搞到手誓不罢休!我们下一步怎么做?给他下猛药吗?】
林见微取下项链,放回丝绒盒子里,姿态优雅。
“不急。”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是等鱼自己咬钩,然后,把钩子一点点收紧。”
白止戈拨通了陈默的手机,声音冰冷。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林见微的所有动态。”
“任何细节,不许遗漏。”
电话那头的陈默心中一凛,立刻应声:“是,白总。”
“她下一次公开出席的活动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后天晚上,在‘流光’艺术画廊的开幕酒会。”
白止戈挂断了电话。
不久,陈默亲自送来一份烫金的请柬。
“白总,这是‘流光’画廊的请柬。”
薄薄一张卡纸,是他向那个女人,正式宣战的战书。
***
画廊酒会的前一夜。
白止戈坐在书房,面前是陈默刚送来的一份新报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
他翻开第一页。
【公开社交身份综述】
这一部分,和他之前看到的并无二致,图文并茂地记录了林见微如何在上流社会中如鱼得水。
白止戈一页页翻过,征服的欲望愈发灼热。
直到,他翻到了报告的后半部分。
【私人生活习惯深度调查】
他的手指顿住了。
报告里写着,林见微的私人助理,每周都会固定去一家位于城西,极其冷门的进口食品店。
购买一种产自F国的小众手工零食。
草莓夹心软糖。
白止戈的呼吸骤然停顿。
草莓夹心软糖。
就在不久前的一个梦里。
那个穿着兔子睡衣的“妻子”,因为看了一部悲伤的电影,抱着抱枕,委屈地蜷在沙发上。
她拉着他的衣角,用带着鼻音的软糯腔调央求他。
“老公,我想吃糖。”
“就要那个,草莓夹心糖。”
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牌子。
梦里的他,却熟门熟路地从储藏柜深处,翻出了那一包糖。
白止戈当时只觉得荒谬。
现在,这份荒谬,却变成了白纸黑字,呈现在他眼前。
巧合。
只是巧合。
他对自己说。
全世界那么多零食,总会有重合。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下一条。
林见微的私人飞机飞行记录。
就在他去S洲的那几天,她也有过一次短途飞行。
报告附了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
她在机舱里,盖着毯子,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黑白文艺片。
照片下面,标注着电影的名字。
《码头旧事》。
白止戈的思绪轰然炸开。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一个下雨的夜晚,在梦里。
他们窝在公寓的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她把头枕在他的腿上,陪他看完了这部冗长沉闷的老电影。
他还记得电影结束时,她仰起头问他。
“老公,你为什么喜欢看这么老的电影呀?”
梦里的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回答。
“因为它让我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那份心安理得的亲昵,那份被完全依赖的满足,此刻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剜着他的理智。
怎么会?
怎么会连这个都重合?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
如果说,零食是巧合。
那这部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只在年少时看过一遍的冷门电影,又该怎么解释?
他猛地合上报告。
不行。
不能再看下去了。
再看下去,他会疯。
【VV!VV!他不行了!他快崩溃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发出了幸灾乐祸的警报。
【我刚刚扫描了一下他的心率,一百四!快爆表了!】
林见微正敷着一张金箔面膜,闻言,只是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
“让他怀疑。”
“怀疑,是相信的第一步。”
白止戈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答案。
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
他走回书桌前,再次翻开了那份报告。
他的指尖发着颤,翻开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来源于林见微某个已经注销的私人社交账号。
照片里光线昏暗,画质模糊。
一张椅子的靠背上,随意搭着一套卡通睡衣。
睡衣上,印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傻气的,黄色的鸭子。
白止戈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被夜幕尽数吞没。
他带着一身的疲惫与混乱,躺进了卧室的大床。
……
熟悉的,温暖的“家”。
厨房里,传来了“滋滋”的煎蛋声。
还有一股好闻的烤面包香气。
他不受控制地,朝着厨房走去。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轻快曲子。
白止戈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像是在期待什么。
又像是在恐惧什么。
终于,那个身影转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
她看到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毫无防备的笑。
“老公,你醒啦?”
“早餐马上就好。”
白止戈没有回答。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绪,都凝固在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睡衣上。
淡黄色的棉质睡衣。
胸前,一只咧着嘴,看起来傻乎乎的卡通鸭子。
第232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4
流光艺术画廊的开幕酒会。
白止戈端着一杯香槟,立在展厅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
他的视线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群中心的林见微紧紧罩住。
严旭那个张扬的富二代,像只开屏孔雀,试图将她圈入自己的臂弯,却被她一个轻巧的转身,不着痕迹地避开。
那个叫季扬的小明星,则像一只黏人的小狗,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偶尔能换来她的一个侧目。
最后,他的视线凝固在温景然身上。
那个哲学教授。
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更衬得他温文儒雅。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林见微身边,并不多言。
但林见微却会主动侧过头,与他说上几句。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气场,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白止戈握着酒杯的指尖,一寸寸收紧。
征服。
是他为自己这场失控的情感,找到的唯一体面的借口。
只要把这个女人完全变成自己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他坚信这一点。
【来了来了!白止戈的死亡凝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实况转播从不缺席。
她正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动作优雅地与一位画廊股东碰杯,只在脑中用意识淡淡回了一句。
“看戏。”
下一秒,她转过身,似乎是想去另一边的展区。
高跟鞋的鞋跟,恰好踩在一片不知被谁洒了酒渍,微湿的大理石地面上。
“呀。”
一声极轻的,被刻意压抑的痛呼。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脚踝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态扭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一侧倒去。
就是这一瞬间。
白止戈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逻辑,“猎人”的伪装,全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砰。
水晶酒杯被他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香槟溅出几滴,污了洁白的桌布。
他拨开身前的人,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
周围的喧嚣和光影,飞速向后倒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穿着湖蓝色长裙,即将摔倒的纤细身影。
他要扶住她。
他的身体知道。
在那个梦里,他也曾这样冲过去。
那一次,她也是崴了脚,疼得眼圈都红了。
他会半蹲下身,脱掉她的高跟鞋,用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揉着她脆弱的脚踝。
对。
揉脚踝。
这个念头,悍然击中了他的本能。
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他冲到了她的面前。
林见微正处于失衡的瞬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与脆弱。
白止戈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弯了下去,做出了一个半蹲的姿势。
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
时间,静止了。
周遭那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道道错愕,好奇,探究的视线,针刺般向他投来。
他看到了严旭和季扬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他看到了周围宾客们停下交谈,窃窃私语的模样。
他甚至看到了,温景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清晰地闪过诧异。
他……在做什么?
他的身体,霎时僵住。
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停在半空中,距离林见微的脚踝不过几寸。
收回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显得无比滑稽,无比荒唐。
【社死!大型社死现场!VV!快看!他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脑子里笑到数据乱码。
就在白止戈僵硬的这一两秒内。
一直站在林见微身边的温景然,已经优雅地上前一步,伸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倾斜的身体。
他的动作,从容,镇定,充满了绅士风度。
与白止戈那突兀的,充满攻击性的冲刺,和此刻尴尬到极点的半蹲姿势,形成了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林小姐,没事吧?”
温景然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
林见微顺势靠在他的手臂上,站稳了身体,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惊魂未定。她蹙着眉,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温教授,还好有你。”
她的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向了还维持着那个诡异姿势的白止戈。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不解,三分惊诧,还有四分……纯粹的茫然。
像是在问:白总,您这是在……干什么?
轰的一声。
白止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他僵硬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无半点褶皱的西装。
他必须说点什么。
他必须挽回一点颜面。
在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绷着一张冰山般的脸,对着林见微,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林小姐,注意形象。”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句没头没尾,毫无逻辑的话,让周围的空气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噗——注意形象?他竟然说让你注意形象?哈哈哈哈!】
白止戈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
他不再看林见微,也不再看任何人。
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快步穿过人群,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背后那些探究的,嘲弄的,看好戏的视线,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背上。
狼狈。
他从未如此狼狈。
砰!
白止戈反手锁上洗手间的门,将整个世界关在外面。
他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很快打湿了昂贵的衬衫领口,冰得他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猎人”的从容和掌控。
只剩下惊恐,和对自己身体的陌生感。
为什么?
他没有想去扶她。
可是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那个该死的梦。
那个该死的梦!
它已经不仅仅是在夜晚侵占他的意识了。
它正在……改写他的本能!
它正在把他,变成那个梦里对妻子百依百顺的,可悲的男人!
白止戈撑着洗手台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第233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5
白止戈从酒会上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画廊里的一幕幕,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每一帧都是公开的处刑。
温景然扶住林见微时,那从容不迫的姿态。
而他,像一个情绪失控的小丑。
不知坐了多久,身体的疲惫终于压垮了那根紧绷的意志。
他起身,脚步虚浮地回到卧室,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沾染了酒会气息的西装,就这么和衣倒在了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
或者,被那个女人在现实里带给他的屈辱,折磨得彻夜不宁。
然而,意识在沾到枕头的那一刻,便开始下沉。
下一秒,暖黄色的灯光包裹了他。
……
熟悉的客厅。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吵闹的喜剧电影。
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
厨房传来“哒哒哒”切水果的轻响。
很快,林见微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傻乎乎的黄色鸭子睡衣。
她脸上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那种让他眷恋的,理所当然的亲昵。
她将果盘搁在茶几上,很自然地挤进他身侧的位置,也钻进了毯子里。
“老公,喂我。”
她侧头看他,下巴微微扬着,神态娇憨。
白止戈胸口那股郁结了一整晚的烦躁,就在她这两个字里,悄然散了。
他伸出手,捻起一块剥好的橙瓣,递到她唇边。
她张嘴含住,满足地眯起眼,脸颊的软肉轻轻蹭着他的肩膀。
电影里在演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身边这个温软的存在占据了。
他一块接着一块地喂她。
她一片接着一片地吃。
吃了半盘,她忽然不吃了,从毯子里伸出手,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安静下来。
“不好看。”她评价道,把遥控器丢到一边。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老公,我们聊聊天吧。”
“聊什么。”
他的回应,连自己都没发觉,是何等的温存。
“聊你呀。”她的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我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他沉默着。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你喜欢看那些很老很闷的黑白电影,喜欢吃西餐,但不吃西兰花。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我,但一定要我睡在你的左边。”
她的手指顿住,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望进他眼底。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这么闹,这么不讲道理,还总是惹你生气。”
白止戈看着她。
在梦里,他似乎总能轻易地说出那些,在现实中让他不齿的答案。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发丝柔软得不可思议。
“因为你就是你。”
林见微愣住了,随即,一个灿烂的笑在她脸上绽开。
她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个答案,我给满分!”
她像只撒欢的小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最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动了。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白止戈一动不动,任由她这么枕着自己。
怀里温热的重量,耳边轻柔的呼吸,鼻息间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这一切,真实得让他心头发紧。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征服,不是占有。
就是这样,平淡,琐碎,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托住她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她很轻。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卧室,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她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白止戈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妻子。
……
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白止戈睁开眼。
有那么几秒钟,他还沉浸在那个极致温柔的梦境里,意识甚至有些恍惚。
那份满溢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还萦绕在四肢百骸。
他唇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边。
空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
梦里那个温馨的“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大得过分的,空旷冰冷的豪华卧室。
现实,轰然砸下。
刚才那份极致的幸福感被瞬间抽离。
留下的,是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巨大,更加寒冷的空洞。
是一种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渴望。
他渴望那个怀抱。
渴望那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
渴望那个会对他撒娇,会喊他老公的女人。
他上瘾了。
骄傲,理智,自尊,在这一刻,被那份抓心挠肝的渴望烧得一干二净。
他想要她。
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那个梦,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小,赵一恒。
白止戈接起电话,没出声。
“喂?老白?醒了没?”赵一恒在那头咋咋呼呼地喊。
“有事?”他的嗓子有些干。
“晚上出来聚聚啊,哥几个好久没凑一桌了。”
“不去。”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任何人。
“别啊!”赵一恒劝着,“今晚可是有好戏看的!我跟你说,圈子里那朵最难摘的高岭之花,林见微,今晚也会来!听说严旭季扬他们都憋着劲儿呢,准备今晚正面开战!这不得去亲眼见证一下,女王到底花落谁家?”
林见微。
林见微。
林见微。
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那股深入骨髓的渴望,瞬间找到了具象的目标。
白止戈沉默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
赵一恒还在那头喋喋不休。
“喂?老白?你在听吗?这么精彩的修罗场,你真不来?你……”
白止戈打断了他。
“我去。”
第234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6
“嘿,老白,你还真来了!”
赵一恒端着酒杯凑过来,一张脸上写满了夸张的惊奇,“我还当你在电话里是客气一句,你这尊大佛居然真的肯下凡?”
白止戈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穿过包厢里错落的光影,落向不远处。
这场饭局设在城中一家极尽私密的顶级会所。
巨大的包厢被巧妙地分割成好几个独立的沙发区,既能互不打扰,又能抬眼就望见彼此。
而他,白止戈,极少参与这种纯粹消磨时间的聚会。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异数。
他独自坐在最里侧的沙发上,与另一片区域的喧嚣格格不入,冷眼旁观。
他有点后悔,他根本不该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那边的喧闹声,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林见微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暗金色的流光长裙,裙身光泽流动,在会所复杂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又温暖的金色光晕。
裙子的剪裁极为考究,贴合着她每一寸惊心动魄的曲线。
随着她的走动,裙摆摇曳,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从发梢到指尖,无一处不精致。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白止戈从未见过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二十七八,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式亚麻西装,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
他不像严旭那样张扬,也不像季扬那般稚嫩。
他身上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属于艺术家的不羁与优雅。
他正侧头对林见微低声说着什么,逗得她唇角微扬。
【哟,VV,你这鱼塘又上新了啊?】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充满了八卦的调调。
【让我瞅瞅……陆嘉逸,知名画廊少东家,艺术圈新贵。啧啧,品味碾压型,你这工具人的种类还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林见微任由陆嘉逸为她拉开主位旁的椅子,姿态优雅地在那一区的中心坐下。
白止戈看着那一幕。
杯中的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沉闷的轻响。
那个男人又是谁?
陈默的报告里,也没有他!
“微微,你可算来了!”
严旭立刻挤了过去,试图坐在林见微另一侧的位置,却被更年轻,眼疾手快的季扬抢了先。
一场小小的修罗场,就在那方寸之地拉开。
白止戈冷眼旁观,感觉自己成了一个闯入别人领地的野蛮人,浑身不自在。
赵一恒他们还在旁边调侃。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高冷禁欲,都是装的。在林女王面前,就没有男人能把持得住,连老白你都忍不住跑来看热闹了。”
这些话,每个字都刺痛他的神经。
烦躁。
他只想把这些人全都丢出去。
饭局开始。
赵一恒他们这群人,聊的无非是最近哪个公司的股票又涨了,哪个项目又拿下了几十亿的投资。
这些,本是白止戈最擅长的领域。
但今天,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股票的曲线,只记录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
陆嘉逸晃着杯中的红酒,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一恒他们的谈话声弱了下去。
“远不如一幅画来得真诚。”
他看向林见微,笑得风流倜傥,“一幅伟大的画,能让你看见一个有趣的灵魂。”
这句话,让赵一恒他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谈的是钱,是商业。
人家谈的,是艺术,是灵魂。
是更高级的,用钱也未必能买到的东西。
白止戈感觉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这个男人嘴里,变成了充满铜臭味的“贪婪与恐惧”。
林见微面上不见波澜,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顺着陆嘉逸的话题,饶有兴致地抛出了自己的见解:
“说起灵魂的形态,我倒觉得赵无眠的‘破碎与重构’系列很有意思。他在用秩序去解构混乱,又在混乱中建立新的美学平衡。陆少觉得,他是在反抗这种无序,还是在与之和解?”
陆嘉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
“他不是反抗,也不是和解,而是在‘呈现’。”
他捕捉到林见微话语中的思辨,“他想表达的,是一种‘无意义的美’。当所有人都试图为艺术赋予意义时,他偏要反其道而行。这种剥离了所有社会属性和哲学思考的纯粹美学,才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赵一恒他们那边的谈话停了下来,他们听不懂,也插不进嘴,只觉得自己刚才讨论几十亿项目的声音,显得粗俗又乏味。
白止戈看着那个与陆嘉逸相谈甚欢的林见微。
看着她脸上那种专注而欣赏的神态。
陌生的挫败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可以用钱,砸退严旭和季扬。
但这个陆嘉逸……
他用的是另一种武器。
一种白止戈从未涉足,也无从攻击的武器。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只会挥舞金条的莽夫。
【白止戈的情绪波动曲线正在急剧攀升!嫉妒值75!挫败感80!愤怒值90!VV!他要气炸了!】
系统026的播报,让林见微几乎想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他知道,他那套霸道总裁的逻辑,在她这里,行不通。
很快,侍者开始为各个区域的小桌送上热菜。
林见微所在的矮几上,很快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清蒸帝王蟹,蟹腿饱满,却需要费心去剥。
盐水河虾,虾壳晶莹,同样需要亲手处理。
还有一尾清蒸石斑鱼,鱼肉鲜美,但上面撒了满满一层香菜作为点缀。
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交谈,全都褪去。
一瞬间,白止戈的脑中,两个世界轰然对撞。
现实的世界里,光影浮华,人声嘈杂。
林见微是众星捧月的女王,身边簇拥着形形色色的男人。
他们谈论艺术与投资,高谈阔论,却无一人留意到她面前那盘她绝不会碰的鱼,更无人关心她即将空腹饮下烈酒。
而梦境的世界里,灯光昏黄,只有他。
她会蹙着眉,小声地抱怨:“老公,有香菜。”
而他会理所当然地,把那盘菜换到自己面前,耐心地,将里面的香菜一根根挑拣干净。
她也会对着一盘螃蟹撒娇:“手会脏,你给我剥嘛。”
而他会无奈又宠溺地,为她处理好所有带壳的东西,把完整的蟹肉和虾仁堆满她的小碟。
那个世界里的一切习惯,所有细节,此刻都化作尖锐的警报,在他脑海里疯狂轰鸣。
香菜。
她不吃香菜。
她甚至连闻到那股味道都会蹙眉。
他的目光锁定了林见微。
她果然没有碰那盘鱼,在调整酒杯角度时,手肘不经意地将那道菜推远了几分。
这个微小的动作,清晰地映在白止戈的眼里。
【VV!他看到了!他看到你推开菜盘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激动到几乎出现电流的杂音。
【他的心率正在垂直拉升!一百二!一百三!还在涨!】
林见微置若罔闻。
她侧过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准备与邻座的严旭碰杯。
晶莹的杯壁,猩红的酒液,映着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她的红唇微启,眼看就要饮下这杯酒。
第235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7
白止戈的呼吸霎时停滞。
不行。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空腹喝酒,她会胃疼。
他必须阻止她。
另一个代表理智的声音,在他头骨里冰冷地嘲讽。
——关你什么事?她死活与你何干?她身边那么多男人,轮得到你来管?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来征服她的猎人,不是来伺候她的仆人!
可身体里,那股被梦境千锤百炼过的本能,却用一种更蛮横的姿态,咆哮着将理智踩在脚下。
——她会疼!你忘了上次在梦里,她就是贪喝了一口冰可乐,抱着肚子疼了半宿吗?你忘了你是怎么抱着她,用手心给她暖胃的吗?那些人都是废物!他们根本不懂得照顾她!你是她老公!只有你能照顾她!
“老公”这两个字,是淬了剧毒的魔咒。
它让白止戈的理智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视线转向林见微身边那个叫陆嘉逸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风度翩翩地与另一位艺术评论家高谈阔论,从文艺复兴聊到后现代主义,神采飞扬。
他确实很有品味,很有思想。
但他没有看见。
他完全没有看见林见微对那盘菜的抗拒,更没有注意到她即将空腹饮酒。
一个连自己女人细微的喜好和需求都察觉不到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这个被白止戈强行放大的“疏忽”,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他们都照顾不好她。
只有我能。
【他炸了!他炸了!VV!他的情绪波动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垂直的红线!】
【理智与本能在他的颅内发动了核战争!天呐!】
林见微听着系统026的实时转播,握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
她的唇,离冰凉的杯沿,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就是现在。
白止戈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撕扯,都在这一瞬间,尽数燃尽。
烧完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烬。
他不再管什么征服,什么体面,什么旁观者的身份。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喝下那杯酒。
他不能让她因为那些废物的疏忽,而感到任何不适。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足以在嘈杂环境中吸引全场注意力的闷响。
是椅子被猛地推开时,沉重的椅腿摩擦顶级羊毛地毯发出的声音。
在全场错愕的注视下。
在赵一恒他们那群朋友“我操,老白你干嘛”的惊呼声中。
在严旭,季扬,陆嘉逸等人骤然凝固的表情里。
那个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冷得像一座冰山的男人。
白止戈。
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举杯的,交谈的,调笑的。
数十道视线,汇聚成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那个男人身上。
赵一恒他们那一桌的朋友,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看热闹的笑。
此刻,那笑僵在脸上,变成了纯粹的呆滞。
“老白,你……”
赵一恒的问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来了来了来了!他站起来了!他站起来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到破音。
【全场的bGm都停了!所有的聚光灯都打过来了!VV,你的男主角,要开始他的个人秀了!】
林见微握着酒杯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的红唇离杯沿,仅有一线之隔。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压迫感,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白止戈绕过自己的餐桌,径直朝着林见微所在的那一桌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沉稳得可怕。
挡在他路上的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林见微那一桌的喧嚣,早已荡然无存。
季扬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严旭习惯性挑衅的笑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
而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陆嘉逸,也终于收起了他那副品鉴艺术品般的姿态,推了推眼镜。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止戈走到了林见微的身边。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目标明确地,握住了林见微手中的那只高脚杯。
他的动作,霸道,干脆。
林见微的眼中,清晰地映出恰当的错愕。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那份表演,无懈可击。
【天呐!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哦莫,他的手在发抖耶!】
白止戈夺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鸦雀无声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落在了林见微面前的餐盘上。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他端起了她的餐盘。
然后,拿起旁边一双干净的公筷,一言不发地,开始挑拣那盘清蒸石斑鱼里的香菜。
一根。
又一根。
整个过程,那张英俊的脸上,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可他的动作,却熟练得让人心惊。
那是一种被千百次重复所刻下的,属于日常的,亲昵的习惯。
是一种只存在于最亲密关系中的,理所当然的照顾。
全场落针可闻。
如果说,刚才夺走酒杯,还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霸道的挑衅。
那么现在,这诡异的,充满居家气息的挑菜行为,则已然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赵一恒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严旭和季扬,则完全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的魔幻表情。
陆嘉逸脸上的风度,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白止戈,像在看一个匪夷所思的行为艺术。
【哈哈!这是霸总吗?这分明是田螺姑娘啊!】
系统026看热闹欢乐的都快起飞了。
白止戈挑完香菜,他还没停下。
他又将筷子伸向了那盘盐水河虾。
他夹起一只虾,用筷子灵巧地一顶一剥,不过几秒钟,一只完整剔透的虾仁就落入林见微的餐盘中。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他的动作快而稳,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紧接着,是那盘帝王蟹。
他利落地剪开蟹腿,将里面饱满的蟹肉完整地剔出,堆在虾仁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全场除了白止戈处理食物发出的声响,再无其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堪称年度最惊悚的“恐怖片”。
一个身价千亿,高冷禁欲的商业帝王。
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他公开表示过厌恶的女海王,沉默地,耐心地,剥虾,剔蟹,挑香菜。
终于。
在将林见微面前的碟子,堆成一座由虾仁和蟹肉组成的小山后。
白止戈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筷子和工具,将那盘处理得干干净净,食物堆得满满当当的餐盘,推回到林见微的面前。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了她。
“吃完才能喝酒。”
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轰然炸锅。
如果说,之前的行为是诡异。
那么这句话,就是公开的,赤裸裸的宣言。
这不是挑衅。
这是管束。
是丈夫对妻子,那种带着宠溺的,不容反抗的管束。
在留下一片混乱和无数石化的面孔后,白止戈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端起自己那杯酒,姿态从容地,晃了晃。
第236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8
整个会所的声场像是被掐断了。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直到赵一恒那一桌,有人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被掐住脖子的抽气声。
这声响,是一个信号。
整个会所,轰然炸锅。
嗡嗡的议论声,压抑的惊呼声,窃窃私语声……
一道道视线,从惊愕转为探究,再化为难以置信的狂热,尽数投向两个焦点。
一个,是那个回到座位上,姿态从容自若的白止戈。
另一个,就是那场风暴的中心——林见微。
林见微面前,是那座由蟹肉和虾仁堆成的小山,
是白止戈刚刚那一番操作,留下的“战果”。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碟“贡品”,又看了一眼白止戈那桌。
赵一恒和他那群朋友,正用一种“我家白菜被猪拱了,不对,我家猪去拱别人家白菜了”的魔幻表情,团团围住了白止戈。
【VV!高光时刻!你的回合到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激动到开始播放颁奖典礼的bGm。
林见微在所有视线的聚焦下,慵懒地,拿起了筷子。
她夹起一块白止戈为她剥好的,完整剔透的虾仁,送入口中。
动作优雅,咀嚼缓慢。
仿佛她吃的不是虾,而是一场好戏的开幕式。
她将舞台,将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都留给了那些为她疯狂的男人们。
“老白!你疯了?!”
赵一恒第一个冲了过去,压低了嗓子,但那音量里的震惊,根本压不住。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另一个朋友也凑了过来,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你不是最讨厌她吗?你不是说她就是个女海王吗?你今天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挑菜……剥虾……老白,你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七嘴八舌的质问,轰炸着白止戈的耳膜。
他被吵得心烦。
既然做了。
就没想过回头。
白止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也无法浇熄他心头的燥火。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冷冷地扫过陆嘉逸,严旭和季扬那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然后,他转向他那群大惊小怪的朋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话。
“我看上她了,准备追,有问题?”
这句话,不亚于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会所,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沉寂。
所有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赵一恒他们几个,嘴巴半张,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那是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后的茫然。
白氏集团的大佛,那个对所有女人都不假辞色的白止戈,公开宣布,他要加入战局,追求全城最难搞定的女海王林见微。
这比世界末日的新闻,都更具冲击力。
短暂的安静后,是更强烈的,根本无法压制的议论声。
“我操!”
一声暴喝炸响,是严旭。
他猛地拍案而起,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指着白止戈,怒极反笑:“白止戈,你什么意思?以前对微微爱答不理,现在看我们追得起劲,你想来分一杯羹?排队懂不懂?队尾在哪儿,自己找去!”
季扬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上满是义愤和保护欲。
“白总,你这不叫追求,你这叫仗势欺人!你根本不尊重微微!”
就在这火药味弥漫的时刻,一个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响了起来。
“白总。”
是陆嘉逸。
他维持着最后的风度,站了起来。他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姿态优雅,只是那份闲适,已经被一种审视的锋芒所取代。
他对着白止戈,扯出一个斯文的笑。
“见微,可不是靠商业手段,就能拿下的‘项目’。”
他特意在“项目”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她更像一件孤品艺术,需要的是懂得欣赏的人,而不是一个强势的占有者。”
这是来自三个不同圈层的情敌,最直接的,也是最猛烈的公开宣战。
白止戈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甚至懒得起身。
只是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那三个俨然结成同盟的男人。
“是吗?”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
“我们拭目以待。”
那份睥睨一切的姿态,比任何反驳都更具挑衅性。
这场饭局,最终在一种极度荒诞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宾客们带着足够他们议论半年的惊天八卦,三三两两地离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吃到了年度巨瓜的兴奋。
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陆嘉逸为林见微拉开了他那辆阿斯顿马丁的副驾车门,手臂优雅地虚扶在车顶。
“今晚,让你受惊了。”他的语调里带着歉意。
林见微正要弯腰上车,一道刺眼的强光,骤然从车库的转角处射来。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以一个蛮横无理的姿态,甩尾漂移,车头稳稳地横在了阿斯顿马丁的面前,堵死了去路。
车门打开。
白止戈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甚至没关车门,就那么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过来。
陆嘉逸的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林见微和车门之间,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灯光。
“白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止戈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径直走到敞开的车门前,高大的身躯直接挤开了陆嘉逸,用一种无声的姿态将他隔绝在外。
那强大的压迫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他弯下腰,对着正准备上车的林见微,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宣示主权的口吻,吐出四个字。
“上我的车。”
字字千钧。
停车场里,空气都凝固了。
被无视的陆嘉逸,那副斯文的面具终于碎裂开来。
“白止戈!你别太过分!”
林见微没有动。
她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脸色铁青,但依然试图维持风度的陆嘉逸。
然后,又将视线,移向了堵在车门口,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和“她是我的”两种矛盾气息的白止戈。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势在必得的脸。
忽然,笑了。
那笑意,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朵在寒夜中悄然绽放的玫瑰,美丽,却带着刺。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耳朵里。
“白总,追我的人,都得排队。”
她的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带着玩味的审度。
“你凭什么插队?”
第237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19
林见微没有上白止戈的车。
她也没有上陆嘉逸的车。
她只是对着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展露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社交假笑,然后拨通了自己司机的电话。
“你凭什么插队?”
这个问题,白止戈没有当场回答。
但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一周后,林见微的私人宅邸,一场以“仲夏夜之梦”为主题的盛大派对。
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派对的第一个高潮,由陆嘉逸掀起。
他人还在欧洲参加艺术品拍卖会,礼物却已跨越山海而来。
一份足以让全场女人失声尖叫的礼物。
九百九十九朵“朱丽叶”玫瑰。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种,而是由顶级花艺大师培育的孤品,每一朵的形态和色泽都臻至完美。
它们被精心布置在派对主厅最显眼的位置,汇成一片柔美的,流淌着蜜与酒香气的粉色花海。
“天呐,陆少也太浪漫了!”
“这手笔,简直是把一座玫瑰园都搬过来了!”
宾客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严旭和季扬等人的脸色,则不怎么好看。
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在这片极致浪漫的花海面前,都显得有些俗气。
林见微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曳地长裙,立在花海前,仪态万方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与艳羡。
【啧啧,这个陆嘉逸,真是个劲敌。】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林见微拿起一杯香槟,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派对管家匆匆走到她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见微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对着众人举了举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诸位,有位朋友为今晚的派对,额外准备了一点小小的点缀。”
“请随我移步庭院。”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兴致勃勃地跟着她,穿过落地长窗,来到了别墅开阔的后花园。
然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了语。
巨大的草坪中央,一座由玻璃和钢结构组成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庞然大物,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那是一座移动的,恒温恒湿的透明暖房。
透过晶莹剔透的玻璃幕墙,可以清晰看见里面栽种的,全是世界上最珍稀,最罕见的奇花异草。
有在幽暗中会发出微光的“幽灵兰”。
有花瓣呈现出金属质感的“彩虹桉”。
还有一整片,从南美洲原始雨林里,连带着原生土壤一起空运过来的,蓝闪蝶最爱的“梦幻水晶凤梨”。
陆嘉逸的玫瑰园,是人间极致的浪漫。
而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珍稀植物温室,则是凡人无法触及的,神迹。
它不仅需要庞大的财力,更需要通天的资源和恐怖的执行力。
将一座微缩的,高科技的伊甸园,作为一场派对的“点缀”。
这份手笔,已经不能用“豪横”来形容。
这是降维打击。
在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中,白止戈从温室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冲淡了商场的锋芒,沉淀出一种危险的慵懒。
他径直走到了林见微的面前。
【来了来了!正主登场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切换成了拳王争霸赛的激昂配乐。
【他用一个伊甸园,碾压了陆嘉逸的玫瑰园!VV,你的问题,他给出答案了!】
凭什么插队?
凭他,可以为她创造一个世界。
林见微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也看着他身后那座,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玻璃温室。
她忽然笑了。
她主动走上前,在那片绚烂的花海与这座奇迹般的温室之间,在那群为她疯狂的男人们的注视下,对着白止戈,举起了手中的香槟。
“白总。”
她的声音,在微醺的夜风里,带着玩味。
“谢谢。”
白止戈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与她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清脆的撞击声,是无声的交锋。
“今晚的开场舞,我还没有舞伴。”
林见微仰头看着他,眼波流转。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白总,作为我的谢礼?”
白止戈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了酒杯,对着她,伸出了手。
当林见微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放入他温热的掌心时。
当他带着她,滑入舞池中央时。
整个派对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他们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他的一只手,有力地揽着她纤细的腰,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
衣料薄得几乎可以忽略。
他能感到她腰肢的纤细,她能感到他胸膛的滚烫。
白止戈的舞步沉稳而强势,每一个旋转,每一次靠近,都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节奏里。
林见微则配合着他的节奏,身体柔软,步步紧跟,将一个被强者征服的舞伴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的红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香槟的甜,吹拂在他耳廓。
白止戈的身体瞬间绷紧。
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低沉的,满含侵略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敬。
“我的用心,不止于此。”
【啊啊啊啊啊啊!】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已经疯了。
【VV!关系温度值突破100了!他学会了!他终于学会怎么谈恋爱了!这种顶级拉扯!我爱死了!】
林见微的脸上,笑容完美无瑕。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掌传来的,惊人热度。
一曲终了。
在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林见微优雅地,从他怀中抽身而出。
她对着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然后转身,又汇入了那片热闹的宾客之中。
她去和严旭碰杯,听着季扬给她讲剧组的趣事,又和几位商界名媛谈笑风生。
她重新做回了那个游刃有余,八面玲珑的女王。
白止戈没有追上去。
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占有的情绪。
他重新端起一杯酒,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角落,安静地,看着她。
无论林见微走到哪里,与谁交谈,那道沉默的,却极具侵略性的视线,都始终分毫不差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种宠溺的注视。
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这件最完美的艺术品,已经有了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竞拍者。
林见微在一片喧闹中,却始终能清晰地感受到,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存在感。
“微微,你可真行啊,连白止戈这尊冰山都给融化了。”
她的闺蜜,一位同样出身豪门的千金,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快说说,你到底用的什么招数?”
林见微抿了一口香槟,笑而不语。
“不过话说回来,”闺蜜感慨道,“男人啊,追你的时候什么都肯给。等追到手了,就不一样了。你看他今天又是温室又是共舞的,指不定明天就腻了。”
林见微晃着杯中的酒液,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那倒未必。”
她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像是随口一提。
“我最近倒是真有个愿望,只可惜,谁也实现不了。”
闺蜜的八卦雷达立刻响了。
“什么愿望?快说来听听!”
“想看一场流星雨。”
林见微的姿态,慵懒又随意。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只在极北之地的特定经纬度,才能观测到的,‘极光女妖’流星雨。据说美得不像人间的景色。”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可惜,下一次的最佳观测时间,就在三天后。地点偏僻,气候恶劣,根本来不及安排。”
“这倒是,”闺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太赶了,也太折腾了,为了看个星星,不值得。”
说者无心。
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着的男人,却将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收耳底。
白止戈看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环绕,巧笑倩兮的女人。
他举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可能实现?
在他白止戈的世界里,没有这五个字。
第238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0
派对结束后的两天,林见微的生活重归平静。
她名下那几位殷勤的“男友”,都对她那句“想看流星雨”的愿望做出了积极响应。
严旭最直接,一张包机时刻表甩了过来。
附言是他一贯的张扬风格:“微微,你挑个时间,北极圈所有五星级酒店随便住!”
季扬则更细心,发来一份图文并茂的旅游攻略,连当地米其林餐厅的菜单都附上了:“微微姐,我查过了,这家酒店的观星套房视野最好!我已经预定了!”
林见微划看着手机,兴致缺缺。
【啧,包机,订酒店,这些凡夫俗子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的意识海里充满了不屑。
【一点新意都没有!这和直接打钱有什么区别?俗气!】
林见微放下手机,拿起一本杂志,悠闲地翻看着。
【白止戈呢?他有什么动静?】
【安静如鸡。】系统026立刻汇报,【自从派对结束,他就没任何动作,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冷静得都快让我以为他那天晚上是被人魂穿了。】
林见微翻过一页书,没有说话。
直到华灯初上。
一份邀请函由专人送抵。
纯黑的硬卡纸包装,触感坚实,上面只印着一个锋利瘦金的烫金“白”字。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一句客套话,只有不容拒绝的强势。
打开,里面是一张白氏集团私人飞机的专属登机牌。
以及一张手写的卡片。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你的愿望,我为你实现。”
林见微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滑过。
【哟,终于来了。】系统026的电子音瞬间兴奋,【口气不小啊!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
林见微合上卡片。
她对身后的管家吩咐:“告诉严少和季先生,我临时有约,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也很好奇。
这个男人,究竟能把“宠溺”做到什么地步。
私人飞机在万米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机舱里安静得过分。
白止戈坐在她对面,垂眸处理着一份文件,全程没有与她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他像一个高效的,没有感情的执行机器。
而林见微,也乐得清静,闭目养神。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不再是城市的璀璨灯火,而是一片被无尽黑夜笼罩的,纯白色的冰雪荒原。
飞机平稳落地。
舱门滑开,一股夹杂着冰雪与旷野气息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白止戈早已起身,将一件厚重的,内里铺满顶级羊绒的黑色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面冷。”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
林见微裹紧大衣,走下舷梯。
入目所及,是真正的,毫无人烟的极北荒野。
天与地都融为一片深沉的墨蓝,远处的雪山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空气冷冽得刮过皮肤,直刺骨髓。
然而,就在这片荒野的中央,却有一个东西,打破了这份原始的苍凉。
那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透明材质构成的半球形建筑。
它在深沉的夜色中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橘色光芒,像一颗被神明遗落在冰原上的,巨大的琥珀。
林见微的脚步,顿住了。
【我操……】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的意识海里,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
【这是……什么鬼东西?】
白止戈走到她身边,为她推开了那座“琥珀”的门。
一股暖气,裹挟着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室内的温度,恒定在最舒适的二十五度。
脚下是柔软厚实的纯羊毛地毯,不远处摆着设计感十足的沙发,餐桌上,米其林三星主厨正现场料理着顶级美食,旁边醒着年份绝佳的红酒。
空气中弥漫的,是她最爱的那款,产自格拉斯,极其小众的白檀与柑橘混合香薰。
白止戈为她一人,在这片世界的尽头,凭空创造出了一座童话里的星空穹顶屋。
他不是用钱为她买来服务。
他是动用了他所有的资源,将她随口一提的幻想,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现实。
这不止是浪漫。
这是神迹。
是任何竞争对手,都望尘莫及的,降维打击。
【疯子……这个男人真的好疯!我好喜欢!】系统026的声音里,充满了被震撼后的失语。
【他这是直接开着航母对你的心口开炮啊!】
林见微脱下大衣,随手递给旁边躬身候着的侍者。
她赤着脚,踩在温暖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
玻璃之外,是冰天雪地。
玻璃之内,是温暖如春。
天幕之上,壮丽的极光已经开始舞动,化作一条流淌在宇宙间的,翡翠色的巨大绸缎。
白止戈走到她身边,为她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她。
“流星雨大概在半小时后出现。”
林见微接过酒杯,陷进温暖舒适的沙发里,看着窗外那片绚烂的极光。
她晃了晃杯中的酒液,侧头看向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唇边勾起一抹调侃。
“白总为了讨我欢心,真是下了血本。”
白止戈没有回答她那句调侃。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万里星河,也只映着她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一字一句地说。
“能让你开心的事,从来不叫血本。”
【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026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林见微的意识海。
【关系温度值!55%!突破了!VV!这个纯情恋爱脑,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就在这时,夜幕被骤然划破。
一道璀璨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际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的流星,是女神洒下的钻石眼泪,伴随着绚烂的极光,在这片孤寂的世界尽头,上演了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烟火。
这才是真正的,“极光女妖”。
***
返程的飞机上,林见微靠着舷窗,看着外面沉沉的云海。
白止戈递过来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纪念品。”
林见微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吊坠的造型极为简单,是一块未经打磨,保留着原始粗粝质感的黑色石头,表面还带着燃烧过的灼痕,被纤细的铂金链穿起。
是陨石。
是盛世烟火中,坠落人间的星辰碎片。
【这个男人……有点东西啊!】系统026的声音,已经从激动变成了敬畏。
林见微摩挲着手中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唇边勾起一抹真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第239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1
那场极致浪漫的极光流星雨之后,白止戈的热度,却像是被那场极北的冰雪冷却了。
林见微重新回到了她熟悉的游戏轨道。
今天与严旭赛马,明天陪季扬看秀,后天又出现在温景然的哲学沙龙上。
她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给白止戈留下丁点空隙。
【VV!你这也太渣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充满了焦灼。
【他每天给你发的早安晚安,你都回得礼貌又客气!他送来的那些走心到变态的礼物,你都照单全收,然后回一句公式化的‘谢谢,我很喜欢’!你对其他鱼也是这个待遇啊!他可是为你摘星星的男人啊!】
林见微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挑选着参加今晚慈善酒会的耳饰。
“不然呢?”
她从首饰盒里,拿起一对造型简约的蓝宝石耳坠。
“感激涕零,以身相许?”
【倒也不必……】
系统026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操心。
【可你这样,万一他耐心耗尽了怎么办?】
“他不会。”
林见微打断了它的碎碎念。
白止戈的攻势正在打破平衡。
那场星空之旅,太过震撼,也太过用心。
那不是与海王的感情极限拉扯,而是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她必须将这颗过于滚烫的心,重新拉回到“游戏”的层面。
“把他送的礼物,都记好。”
林见微对着镜子戴好耳坠,淡淡吩咐。
“估个价,回头我们好‘礼尚往来’。”
【……】
系统026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VV,你好渣,但我好爱。】
***
慈善酒会。
现场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林见微一袭黑色鱼尾长裙,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但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邀约,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那个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走去。
白止戈。
他似乎料到她会来找他。
当她走近时,他平静地转过身,深邃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周围的宾客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白总。”
林见微停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的手里,托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一份回礼。”
白止戈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个小盒子。
然后,他的视线又移回她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
【来了来了!当众退货(划掉),当众还礼!】
系统026激动地进行着现场解说。
【全场的吃瓜群众眼睛都瞪直了!我赌五毛,白止戈的脸要绿了!】
林见微的手仍然稳稳地举着,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白总送了我一片星空,是无价之宝。”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这片安静的角落。
“我身无长物,只能回赠一寸方圆。”
“礼尚往来,还希望白总不要嫌弃。”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疏离。
她将他那份倾尽心力的宠溺,轻飘飘地定义为了一场需要偿还的“礼物”。
用最体面的方式,划清了最冰冷的界限。
周围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
白止戈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铂金袖扣,中央镶嵌着两颗切割完美的方形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
设计低调,品味不凡。
“我很喜欢。”
林见微笑意更浓。
“既然喜欢,不如现在就换上?”
她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身上清冷的香气,混杂着淡淡的酒意,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
不等他回答,林见微已经主动伸出手,拿过他手中的盒子,取出一枚袖扣。
她微凉的指尖,轻轻碰触到他的衬衫袖口。
然后,熟练地,为他解下原本的袖扣,再将这枚新的,换了上去。
她的动作很专注,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个姿态,亲昵得过分。
在场的宾客们,已经完全看傻了。
这演的是哪一出?
先用冷冰冰的话划清界限,再用如此亲密的举动示好?
这高端局,他们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林见微换好了一只,又自然地去换另一只。
她的指尖,一次次擦过他手腕上那片温热的皮肤。
就在她扣好第二枚袖扣,准备抽身而退的瞬间。
她的手,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握住了。
林见微的动作,停顿了。
白止戈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对崭新的袖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被疏离的恼怒,也没有被拒绝的挫败。
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他握着她柔软的手,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燃着灼人的火焰。
他用拇指,在那片细腻光洁的手背上,缓慢地,暧昧地,来回摩挲。
“我很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沙哑。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坦然地,接受了她设下的“游戏规则”。
却用一个更亲昵的举动,一句更直白的情话,轻而易举地,将她精心构建的疏离感,击得粉碎。
他不仅没有退。
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天!天!天!VV!他反击了!】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疯狂尖叫。
【关系温度值飙到60%了!他学会了!他学会怎么跟你玩了!他没有被你的渣女语录pUA到,他直接将你的军耶!】
林见微的脸上,笑容依然完美。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他的掌心抽离。
“白总喜欢就好。”
她退后一步,重新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对着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汇入了喧嚣的人群。
那背影,仍是女王的骄傲与洒脱。
没有人看见。
在转身的刹那,她的唇边,那抹常年挂着的,属于任务执行者的完美假笑,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却又真实的,带着兴奋的弧度。
【常规的手段,对他已经无效了。】
她在意识海里,对系统026下达了结论。
这个男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进化。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梦境支配,被动失控的偏执狂。
他开始学会,如何在这场情感的游戏里,与她博弈。
【那……那我们怎么办?】
系统026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紧张。
【这个男人,好像有点难搞了。】
林见微走到吧台边,拿起一杯香槟。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也浇不熄心底那股被点燃的,名为“挑战”的火焰。
她透过摇曳的杯影,看向远处那个重新回到窗边,正低头把玩着手腕上那对新袖扣的男人。
“我的生日,快到了。”
她的声音,在意识海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系统026立刻警惕起来。
【VV,你又要搞什么骚操作?】
林见微晃着杯中的香槟,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痕迹。
“我要看看,一个已经为我献上星空的男人,在我的生日宴上,愿不愿意……”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恶劣而迷人的笑。
“献上他自己。”
第240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2
林见微的生日,成了一场专为她上演的,雄性们的角斗盛宴。
严旭包下了城中最奢华的古堡酒店,扬言要为她复刻一场真正的公主舞会。
“微微,你就是全场唯一的女王。”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张扬跋扈。
季扬动用自己顶流的人脉,请来国际知名的烟火设计师,要在午夜时分,用一场定制烟火,将她的名字写满整片夜空。
“微微姐,到时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你的名字。”他年轻的声线里,满是献宝的雀跃。
就连一向清冷的温景然,也为她筹备了一场私密的诗歌鉴赏会,请帖只发给了几位当代最负盛名的诗人,专为她一人诵读。
整个上流圈,都在为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而沸腾。
无数人在私下开盘下注,猜测今年的最终胜利者,会是哪一位。
林见微坐在别墅顶层的露台上,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她的面前,摆着十数份由不同男人送来的,极尽奢华的生日派对提案。
她一份都没有打开。
【VV!严旭那边的宫廷礼服已经从S洲空运过来了!季扬的烟火设计图都上热搜了!你到底选哪个啊?】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急得数据流都快乱码了。
【不对,重点是白止戈呢?!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所有人都以为他上次在饭局上‘官宣’后,会发动总攻,结果他就这么哑火了?】
林见微端起红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等着。”
【等?再等黄花菜都凉了!】系统026几乎要抓狂,【外面现在都在传,说他那天就是一时冲动,对你已经失去新鲜感了!VV,这你能忍?】
林见微放下茶杯,拿过一本原版诗集,姿态闲适。
“他会来的。”
她的平静,让系统026的电子音都弱了下去。
【你就这么确定?】
林见微翻开一页书,没有回答。
她很清楚。
那些绞尽脑汁为她策划派对的男人们,想的是如何办一场让她开心的派对。
而白止戈,他想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管家终于敲响了她书房的门。
“小姐,白先生的礼物,送到了。”
【来了!】系统026的电子音瞬间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林见微合上书,走下楼。
客厅中央,摆着一个盒子。
一个极为简单的,纯黑色的礼盒,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连一条缎带都没有。
与那些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礼物比起来,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简陋。
【就这?】系统026的期待值瞬间跌到谷底,【雷声大雨点小啊,我还以为他会直接开一辆镶钻的坦克过来呢。】
林见微走上前,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珠宝,没有名表,也没有任何能用金钱估价的奢华摆件。
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
和一卷用黑色丝带系着的,沉甸甸的图纸。
林见微先拿起了那份文件。
翻开第一页。
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凿刻般印在纸上。
【私人岛屿产权转让协议】
受让人:林见微。
【我……靠……】
系统026的电子音出现了一秒钟的卡顿,随即爆发出土拨鼠被掐住脖子般的尖叫。
【送……送岛?!他直接送了一座岛?!】
林见微比系统026镇定多了。
她将地契放到一边,解开了那卷图纸上的黑色丝带。
巨大的规划蓝图,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铺满了整张昂贵的波斯地毯。
那是一座岛屿的完整规划蓝图。
出自世界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师之手。
林见微的指尖,在图纸上轻轻滑过。
岛屿的东侧,是一座哥特风格的暗黑古堡,旁边预留了大片的空地,标注着“马场”。
那是她曾和严旭赛马时,随口提过一句“还是喜欢开阔一点的跑道”。
岛屿的西侧,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日式园林,亭台水榭,枯山水景,静谧而充满禅意。
那是她有一次和温景然品茶时,说过“比起西方的规整,更欣赏东方的留白”。
岛屿的中心,是一栋拥有环形落地窗的现代主义玻璃建筑,建筑的顶层,是一个拥有可开合式穹顶的天文台。
那是她与季扬闲聊时,抱怨过“城市光污染太严重,想看星星都难”。
马鞭草花田,私人美术馆,黑胶唱片收藏室,甚至是一间她无意中提过一句喜欢的,位于南法某个小镇上的面包店的完美复刻版……
所有她曾在不同场合,对不同男人,随口说出的,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喜好。
全都被这个男人,一一拾起,分毫不差地,烙印在了这座只属于她的岛屿上。
最后,她的指尖停留在图纸右下角那张小小的卡片上。
白止戈的字迹,锋利,强势。
“我想为你建造一个永远属于你的世界。”
“在这里,你来定义一切规则。”
【……】
系统026彻底失声了。
它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处理器,在这一刻,被这份极致到恐怖的爱意,烧得滋滋作响,直接宕机。
其他的男人,是在她的世界里,为她搭建一个华丽的舞台。
而白止戈,是直接给了她一个新的世界。
并且,将这个世界的最高权柄,亲手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格局和爱意的双重碾压。
林见微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作。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愧是前世能让读者哭得稀里哗啦的男主,这么砸下来……】
林见微在意识海里,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悠悠地接着说。
【确实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当晚。
林见微拒绝了所有人的生日邀约。
她独自一人,站在别墅空旷的露台上,俯瞰着远方的城市夜景。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
破天荒地,主动拨通了白止戈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着。
只有彼此平稳的,克制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电波中无声交织。
许久。
男人低沉的,含着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从听筒里传来。
“喜欢吗?”
林见微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些许。
她看着落地窗倒影中,那个脸上挂着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真实笑意的女人。
然后,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她用一种同样温柔,却又充满了挑战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
“白止戈,你让我……很期待。”
第241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3
那通充满挑战与邀约的电话之后,白止戈的名字,似乎从林见微的生活里消失了。
【VV,他怎么没动静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透着不安。
林见微正站在一场慈善晚宴的露天花园里。
初春的夜风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吹透了她身上那条单薄的丝质礼裙。
她不动声色地,细微地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无声地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独占我的时机。】
林见微在意识里平静地回应。
【时机?什么时机?】
林见微没有回答。
她感觉到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紧接着,是体温不受控制的攀升。
来了。
她端起一杯香槟,将这恰到好处的“意外”连同冰凉的酒液一起,咽了下去。
【VV!你的体温在升高!37度8了!这里风太凉了,你快进去!】系统026的警报在脑中尖锐地拉响。
“一个完美的时机。”林见微在意识里轻笑了一声,“送上门了。”
她非但没进去,反而端着酒杯,在风口站得更久了一些。
一个小时后,她的体温顺利突破了三十八度五。
眼前的灯火开始出现阵阵模糊的重影,太阳穴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突突地扎着。
【你疯了!为了钓男人连命都不要了!】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变成了哀嚎。
“闭嘴。”林见微计算着身体的极限。
在意识被眩晕吞没的前一秒,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那是通往室内长廊的草坪转角,既不会被喧闹的人群冲撞,又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她松开了手。
水晶杯坠落在柔软的草坪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的身体,也随之软软地倒了下去。
……
白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一场关于百亿级跨国并购案的最终视频会议,已进入尾声。
经过数小时的拉锯,核心条款尘埃落定,只剩下最后的收尾流程。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终于消散,与会的董事们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但放松的神色。
白止戈坐在主位,神色冷峻。他正准备开口,对后续的法务交接做出最终指示。
就在此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那是一条来自他最常用的财经App的推送,然而标题却与财经毫不相干——
【快讯:名媛林见微于慈善晚宴上意外晕倒,已被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
【VV,搞定!】意识海里,系统026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我黑进了财经App的定向推送通道!直击目标!】
白止戈嘴边即将吐出的,关于合同细节的冰冷指令,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并购案。
什么百亿合同。
什么资本巨鳄。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他猛地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董事,视频那头的外方代表,全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错愕的静默。
“白……白总?”一位董事的额角渗出冷汗,试探性地开口。
白止戈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拿起手机,对着会议系统的收音口,冷硬地丢下一句话。
“后续流程,你们收尾。”
说完,他转身。
在数十道震惊到呆滞的视线中,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
市中心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白止戈赶到时,还没来得及靠近病房,就被助理陈默拦了下来。
“白总,情况有点复杂。”陈默的脸上写满了焦头烂额。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一个临时被拉起来的微信群聊,正在疯狂刷屏。
严旭:“都他妈别跟我抢!微微是我先看上的!我现在就飞过去!”
季扬:“我已经快到医院楼下了!你们谁也别想靠近我微微姐!”
陆嘉逸:“我的私人医生团队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温景然:“我已经和院方沟通过了,林小姐需要的是安静。”
他们把对林见微的看护权,变成了一场喧闹的,幼稚的争夺战。
白止戈看着那片混乱,胸中一股暴戾的怒火,轰然窜起。
一群废物。
他从陈默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白家私立医院。”他的指令,简短,冰冷,“清空顶层所有VIp病房,准备接收一个病人。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点头称是。
白止戈不再停留,径直推开了那间挤满了医护人员的急诊病房的门。
林见微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输着液。
大约是药效起了作用,她烧得通红的脸颊褪去了一些血色,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苍白。
白止戈的脚步,在看到她那副脆弱模样的瞬间,不自觉地放轻了。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留院观察。”医生正在对闻讯赶来的助理交待。
白止戈走上前,打断了他。
“准备一下,我们转院。”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医生和护士都愣住了。“可是病人的情况……”
白止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昂贵西装外套,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病床上那个“昏睡不醒”的女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裹住。
然后,在满屋子人错愕的注视下,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仿佛他抱起的,是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抱着怀里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女人,转身就往外走。
“所有手续,陈默会跟你们办。”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当严旭和季扬气喘吁吁地冲到急诊楼层时,只来得及看见一辆黑色的救护车,在几辆黑色安保车的护送下,亮着警示灯,绝尘而去。
……
白家旗下的顶级私人医院。
安保森严,自成一座堡垒。
顶层的VIp病房,宽敞得像一间总统套房,看不到半点医院的冰冷气息。
白止戈亲自抱着林见微,将她安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遣散了所有试图上前帮忙的医护人员。
“出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
整个病房,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还有心电监护仪上,那平稳跳动的,代表着她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
白止戈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自己,为她掖好了被角。
他看着她苍白安静的睡颜,看着她眼下那片因发烧而泛起的淡淡青色。
怀里抱着她时,那份滚烫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手臂的肌肉记忆里。
可此刻躺在这里的她,却安静得,脆弱得,好像随时会消失。
【他的心跳频率,已经完全乱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用一种近乎梦呓的电子音,实时播报着。
【VV,你赢了。】
第242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4
病房里静得过分。
白止戈为林见微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脸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那微凉的触感,竟让他像触电般收回了手。
他转身,挥退了所有医护人员。
门被无声关上,将整个嘈杂的世界都隔绝在外。
偌大的顶级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和她轻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丢在沙发扶手上,扯开了衬衫最顶端的两颗扣子,胸口的沉闷感才稍稍缓解。
方才的忙乱与焦躁褪去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浮了上来。
他就这么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助理陈默的消息如潮水般涌入,焦急地催促着那场被他中途离席的百亿并购案的后续。
白止戈只回了四个字。
“全权处理。”
随即,他关掉了邮件客户端,屏幕上只剩下一份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病床上那个闭着眼,脸色苍白,安静得毫无生气的女人,牢牢牵扯着。
【VV,你的专属忠犬已上线。】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充满了嗑到了的满足感。
【你看他那个坐立不安的样子,一会儿看文件,一会儿又忍不住看你,像极了守在产房外等着老婆生孩子的笨蛋老公。】
林见微没有回应。
她正心无旁骛地扮演一个“昏迷”的病人。
不多时,一位年轻护士推门进来,准备做例行检查。
她手脚麻利地更换输液袋,又顺手按下了病床的调节钮,想将微斜的床背完全放平。
“别动。”
白止戈的声音不大,却是一句脱口而出的命令,近乎身体的本能反应。
护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错愕地回头看他。
白止戈自己也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阻止?
他的大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走上前,从护士手里接过了控制器。
他没有看任何角度数据,凭着一种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将床背向上微调。
直到一个他感觉“对”了的角度,才停下。
就是这个角度。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但他就是知道,这个角度,她会睡得最舒服。
【十五度!是十五度!】系统026在林见微的脑子里激动地尖叫,【VV!就是上次在梦里你午睡,他给你调的那个黄金角度!他记得!他真的记得!】
护士的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位传说中杀伐果决,视女人为无物的白氏总裁,怎么会……怎么会对一个女人的睡姿角度,都如此了如指掌?
她不敢多问,低着头,匆匆记录完数据,快步离开了病房。
白止戈站在床边,看着林见微在那个他亲手调整好的角度下,似乎真的舒展了微蹙的眉心。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席卷了他。
他回到沙发上,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
又一位护士进来,准备拉上窗帘。
那是一种高级定制的全遮光窗帘,一旦完全合上,整个房间将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护士的手即将触到窗帘拉绳的瞬间。
“留条缝。”
白止戈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迟疑,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护士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照做,在厚重的窗帘中间,留出了一道约莫十公分宽的缝隙。
一丝城市夜晚的霓虹微光,从那道缝隙里透了进来,在洁白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带。
足够驱散纯粹的黑暗,又不会打扰到病人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白止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做了多余的事。
一个画面,清晰地撞入他的脑海。
也是一个夜晚,在梦里。
他关了灯,那个女人却像小猫一样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地说害怕。
“老公,留一盏夜灯好不好?或者……窗帘不要拉完。”
【可以啊老白!】系统026的赞叹发自肺腑,【太细节了!这波是刻进dNA里的宠爱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会!】
白止戈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
梦。
又是那个梦。
它正在将那些虚假的,荒诞的细节,一点点变成他现实中的本能。
他为这种身体的失控感到一阵恐慌。
可同时,他又无可救药地……贪恋着这种本能所带来的,诡异的安心。
他终于放弃了工作。
只是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她。
看着窗外那道微光,柔和地洒在她沉静的睡颜上。
这期间,严旭的咆哮电话打爆了陈默的手机。
季扬甚至找人在医院外面拉起了横幅,被白家的安保毫不留情地清走。
白止戈隔绝了所有探视。
这里,是他的领地。
而她,是他不容任何人觊觎的珍宝。
深夜。
万籁俱寂。
病床上的林见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虚弱”地,有些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因高烧而蒙着水汽的眼睛,带着初醒的迷离看向天花板。
“水……”
一声极轻的,带着病中沙哑的呢喃,从她干涩的唇间溢出。
几乎在同时,原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白止戈,猛地睁开了眼。
他像是被设定了最高优先级指令的机器人,瞬间起身,径直走到床边。
他拿起桌上那个恒温水壶,倒了一杯水。
他试过水温,确保是她最适应的,那种入口温润的完美温度。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让她微微起身,另一只手将水杯递到她干涩的唇边。
林见微顺从地,小口小口地喝着。
【爽!太爽了!】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变成了满足的喟叹,【女王的待遇!这就是女王的待遇!丫鬟都莫得这么周到!】
喝完水,林见微的状况似乎好了一些。
白止戈却没有就此停下。
他放下水杯,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了另一个小巧的保温桶。
他拧开盖子。
保温桶里,静静地躺着几瓣已经剥得干干净净,连白色橘络都一一清理掉的橘子。
那是今天刚从澳洲空运来的无籽蜜橘。
也是梦里,她生病时,唯一愿意吃的水果。
白止戈用一根银质的小叉子,叉起一瓣晶莹的橘肉,动作自然,递到了她的唇边。
林见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专注地举着那瓣橘子,神情郑重,好似这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她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狡黠的,得逞的笑意。
然后,她张开嘴,含住了那瓣清甜的橘肉。
冰凉甘甜的果汁,在味蕾上炸开。
她慢慢地咀嚼,咽下。
然后,她看着他,开了口。
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柔软,却字字清晰,轻轻搔刮着人的心尖。
“白止戈,”
“你以后,会是个贤夫。”
第243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5
贤夫。
这两个字,是最高明的咒。
它让白止戈的世界,瞬间失声。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都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轻轻巧巧地击碎,化作了漫天绚烂的烟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举着银叉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一寸寸地,烧了起来。
【哦豁!红了红了!他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切换成了婚礼进行曲的背景音乐。
这之后的几天,白止戈彻底沦陷。
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会议,将整个白氏集团的运转,都交给了高价聘请来的精英团队。
而他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做起了林见微一个人的“贤夫”。
清晨。
他会亲自为她准备早餐。
他甚至不需要问。
他就是知道。
她喜欢喝温热的豆浆,还不能加糖。
她喜欢吃烤得微焦的吐司,要抹上一层薄薄的草莓酱。
这些细节,清晰地镌刻在他的记忆里,自然得让他自己都深信不疑,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生活在一起。
他端着托盘走进病房时,林见微总是刚刚醒来。
她靠在那个他为她调整好的,最舒适的床背上,接过他递来的食物,小口小口地吃着。
那画面,温馨得不似人间。
这天下午,白止戈在厨房里,守着一锅小火慢炖的清粥。
米粒在锅中翻滚,渐渐变得软烂粘稠。
这也是梦里的习惯。
她肠胃娇贵,生病时,他总会为她熬这种最养胃的白粥。
他将熬好的粥盛入青瓷小碗,又配了两碟精致清淡的小菜,端回病房。
林见微刚看完一集肥皂剧,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她闻到粥的香气,眼睛亮了亮。
白止戈在她面前坐下,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面前。
林见微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好吃。”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
白止戈就那么看着她,心脏被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被她依赖。
享受为她洗手作羹汤。
享受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温馨的小世界。
林见微吃完半碗粥,放下了勺子。
她擦了擦嘴,忽然抬起头,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看着他,半开玩笑地开了口。
“白止戈,你这么会照顾我,让我差点以为,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轰。
他脑内的那场烟火,再次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盛大,更加璀璨。
巨大的幸福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无比确认。
【警报!警报!关系温度值80%!VV,他已经被你彻底拿捏了!】
系统026的尖叫声,是胜利的凯歌。
白止戈正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几乎让他晕眩的喜悦里。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林见微的主治医生,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医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小姐,恭喜你,你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出院。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将白止戈从那片幸福的云端,狠狠拽了下来。
这场美梦,要醒了。
林见微的反应,却平静得出奇。
“是吗?那太好了。”
她对着医生笑了笑,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可以办出院了。”
她的语调轻快,没有丝毫留恋。
白止戈看着她,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的助理的效率很高,不过十几分钟,所有手续就已办妥。
林见微换下了那身单调的病号服,穿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香槟色长裙,重新变回了那个光芒四射的,遥不可及的女王。
她正对着镜子补妆,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喂?严旭?”
白止戈的呼吸,猛地一滞。
“嗯,刚准备出院。”林见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庆祝?好啊。”
她的指尖,在口红管上轻轻敲击着。
“去哪里?你上次说的那个新开的俱乐部?听起来不错。”
“晚上见。”
她挂断电话,动作行云流水。
白止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成了冰。
俱乐部。
晚上见。
那个只属于他的,安静的,温馨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外面那个喧嚣,浮华,充满竞争者的现实,撞得支离破碎。
他不是她的丈夫。
他只是……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
甚至,还是排在队尾的那一个。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落差中缓过神。
林见微的手机,又响了。
“季扬?”
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柔。
“我没事啦,别担心。嗯,晚上有约了……明天?明天可以啊。看电影?好,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一个又一个。
她可以跟严旭去彻夜狂欢。
她可以跟季扬两个人去看电影。
那他呢?
他算什么?
一个在她生病时,恰好比较方便的,免费护工?
嫉妒与恐慌,化作刺骨的寒流,在他胸中横冲直撞,要将他的心脏都冻成碎片。
他为她抛下百亿的合同,他为她隔绝了全世界的骚扰,他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她。
可她康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她那片热闹的森林里去。
“好了。”
林见微收拾好手包,转过身。
她看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到骇人的男人。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白总,”她仰起脸,对着他,展露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
白总。
她又开始叫他白总了。
不是“白止戈”。
更不是那个能让他魂牵梦绕的,“老公”。
她就要走了。
她要走出这间病房,走出这个他为她打造的堡垒,回到那个他无法掌控的,属于她的世界里去。
不。
不能让她走。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叫嚣。
林见微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她转过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一步。
两步。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她即将推开那扇门,将他完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瞬间。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身后猛地伸出,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沉稳,坚定,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不甘。
林见微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正一下下地,喷洒在她的颈后。
第244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6
身后男人的呼吸声,又沉又重。
灼热的气息一下下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后皮肤上。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骨节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肉里,传递着不容拒绝的滚烫温度。
只凭这股几乎要将她手骨捏碎的力道,林见微就能想象出他此刻濒临失控的模样。
【VV!他急了!他急了!你又要去捞别的鱼了,他能不急吗?!】
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得像在看世界杯决赛的点球大战。
【他这几天贤夫当得那么起劲,以为已经把你揣兜里了,结果你转头就要去跟别的鱼约会,这谁受得了!纯情霸总的心要碎成二维码了!】
林见微只是在意识里,平静地回了一句。
“还没碎呢。”
白止戈的世界,正在眼前一寸寸地分崩离析。
他所有的感官,都凝固在那只即将推开门把手的手,和那个即将离去的,决绝的背影上。
门外,是属于她的,喧嚣浮华,男人环伺的世界。
门内,是他为她亲手构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短暂梦境。
一旦这扇门被推开。
梦就醒了。
不。
他不能让她走。
他不能再回到那些没有她的,冰冷空洞的日日夜夜里去。
“白总。”
林见微终于开了口,语调平淡,尾音带着些许不解。
“还有事吗?”
白总。
又是白总。
这两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他最脆弱的神经。
他为她熬粥,为她剥橘,为她调整床背的角度,为她预留夜晚的光。
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这种冰冷的称谓。
原来,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股抓心挠肝的恐慌,终于压垮了他最后那点名为“骄傲”的伪装。
他宁可跪下,也不要放手。
白止戈猛地将她拽了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双眸猩红,眼底的血丝根根分明,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带着些许错愕,却仍是美丽得让他心颤的脸。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林见微。”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里,全是你。”
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没有提那个该死的梦,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一个虚假的梦境,他该如何自处。
他只能将这份失控的,病态的情感,归结为无法抗拒的爱。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你身边有多少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凿进林见微的耳朵里。
“我只要你的未来。”
他灼热的视线,牢牢锁着她,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来照顾你。”
【天!天!天!他告白了!他真的告白了!我哭死!这种抛下一切尊严的卑微告白,谁能顶得住啊!】
意识海里,系统026已经感动到数据乱码。
【VV!爱意值!90%!冲到90%了!答应他!快答应他!】
林见微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抛弃了伪装,将一颗滚烫真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
他眼底的深情与痛楚,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这份剖白,确实很动人。
只可惜,她是林见微。
她迎着他那份足以融化冰山的炙热,忽然,慵懒地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像被春风拂过的羽毛,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搔刮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白止戈。”
“你很好。”
她给予了恰如其分的肯定。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追我的人那么多,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为你放弃整片森林呢?”
这句话,残忍,又直白。
【……】
系统026的bGm戛然而止。
【VV!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你这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不,你这是直接往他心脏里捅刀子啊!】
白止戈的身体僵住了。
是啊。
她有她的森林。
而他,只是其中一棵不起眼的,甚至还被她讨厌过的树。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求她放弃所有,只选择他?
那份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就在他即将被这份无力感吞没的瞬间。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看戏般的,玩味的笑意。
她不是在拒绝他。
她是在……考验他。
轰的一声。
他胸中那股被压抑的,属于雄性的占有欲和征服欲,被这抹笑意全然点燃。
白止戈非但没有退缩。
他反而上前一步。
将她整个人,都逼退到墙边,圈禁在他与冰冷的墙壁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侵略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睫毛的根数,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清冽的,让他夜夜沉沦的香气。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嗓音不再颤抖,而是沉淀出一种属于掌控者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可以。”
“成为你的森林。”
不是请求。
是宣告。
他不要做她森林里的一棵树。
他要成为她的整片森林,成为她唯一的规则,唯一的世界。
【!!!】
系统026的处理器,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他……他又会了!VV!他把你的送命题,变成了他的主权宣言!这个男人……太他妈会了!】
林见微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浑身都散发着霸道荷尔蒙的男人。
他眼中的火焰,足以燎原。
这下,才有点意思。
面对他那份要将她整个吞下的宣告,林见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抬起手。
用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那个位置,正对着他那颗为她疯狂擂动的心脏。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极致魅惑的笑。
她轻声开口。
“是吗?”
“那我,拭目以待。”
第245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7
拭目以待。
这四个字,是林见微给予白止戈的,一场盛大考核的入场券。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见微的私人别墅,门铃被准时按响。
管家拉开厚重的大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门外,一字排开站着一个堪称豪华的团队。
为首的,是那位刚刚从白氏集团的权力顶峰,自愿走下来,甘心为她一人做“贤夫”的白止戈。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休闲西装,少了平日的商场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清隽。
他的身后,是本地着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以及他带领的整支后厨团队,每个人都穿着洁白的制服,毕恭毕敬。
“林小姐醒了吗?”
白止戈开门见山,他的言辞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林见微刚换好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下。
她看着楼下那副夸张的阵仗,眼底兴味盎然。
“白总,你这是……”
“履行职责。”白止戈回答得理所当然,“为你准备早餐。”
【来了来了!纯情霸总的钞能力攻击!】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拉得老长,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
【一出手就是包圆了米其林团队!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整个餐厅都买下来送给你?】
林见微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
她走下楼梯,姿态慵懒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算是默许了这群”不速之客“。
主厨团队训练有素地进入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白止戈则像个监工,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不经意地在客厅踱步。
就在这时。
林见微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严旭:微微,醒了没?马场的VIp通道给你留好了,几点过来?】
白止戈的脚步,顿住了。
他偏过头,那条信息的内容,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
不等他心头的不悦发酵,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季扬:微微姐!我昨晚给你说的那家新开的中古店,我包场了!今天只对你一个人开放!】
叮。
又一声。
【温景然:林小姐,今日天气甚好,不知是否有幸邀你品一壶新到的春茶?】
手机的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急促的战鼓。
每一声,都代表着一个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
每一条信息,都提醒着白止戈,他所得到的“考核期”,是何等的拥挤不堪。
他胸口开始发闷,一股熟悉的,属于雄性的占有欲和暴戾,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好不容易才换来这一个“拭目以待”的机会。
而这些人,凭什么能轻而易举地,占据她的时间?
他应该发火。
他应该像以前一样,用最强势的手段,掐断这一切。
可是……
脑海中浮现出她在病房里,那句带着笑意的“你以后,会是个贤夫”。
不行。
他不能退回原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暴躁和嫉妒,做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举动。
他走到了她的身后坐下。
林见微感觉到身后的沙发,微微向下陷了一块。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带着些许胡茬触感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肩上。
林见微划动手机屏幕的指尖,停住了。
男人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着他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感官。
这是一个极度亲昵,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姿势。
【我……操?!】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的意识海里,直接爆了句粗口,数据流都因为震惊而出现了短暂的乱码。
【他他他……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怎么会这招?!】
白止戈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整个人环着她,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大型犬,固执地,寻求着主人的关注。
他偏过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我的考核期,才第一天。”
他的吐息温热,带着丝丝委屈。
“他们却有一整个过去。”
他顿了顿,搁在她肩上的下巴,还轻轻蹭了一下。
“就陪我一天,不行吗?”
这句近乎示弱的请求,每一个字,都敲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霸道的命令,没有愤怒的质问。
只有委屈,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乞求。
他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用一种最柔软的方式,宣示着最强硬的主权。
林见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黏人姿态,弄得一愣。
【完了。】
她在意识海里,对着已经宕机的系统026,发出一声认命般的感叹。
【这招顶不住。】
这个男人,在爱情这门课上,直接从幼儿园跳级,开始自学博士后的课程了。
他太会了。
林见微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推开他。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无奈又好笑地抬起手,拍了拍还搁在她肩上的那个脑袋。
“知道了。”
然后,她当着白止戈的面,拿起了手机。
他的视线,紧紧地黏在她的手指上。
林见微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分别点开了那几条信息。
就在林见微发出信息的几秒钟后。
一个由严旭,季扬,温景然等数十位“男友”组成的,名为“女王的森林”的顶级微信群,瞬间炸了锅。
【严旭:[截图:抱歉,今天临时有事,下次吧。] 操!微微把我鸽了!她从来没主动取消过约会!】
【男友F:我也是!她说她有事!】
【季扬:[大哭] 微微姐说……她今天有别的安排了。】
【温景然:[截图:温教授,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有急事,改日再约。] 看来,我们都被拒绝了。】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林见微那套“雨露均沾”的游戏规则,第一次,被她自己亲手打破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林见微,做完这一切后,将手机屏幕一翻,扣在了茶几上。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她偏过头,看向还赖在她身上不肯起来的男人。
“满意了?”
白止戈没有说话。
但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在他胸中炸开。
她为了他,拒绝了所有人。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独属于她的香气,才用一种餍足的,沙哑的音调,在她耳边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季扬放下手机,看着自己熬了好几个通宵,亲手为林见微制作的一份惊喜礼物——一个由上千张照片拼成的,她的巨幅马赛克画像。
他不甘心。
白止戈能用钱砸出一个又一个奇迹。
那他,就要用真心,赢回一局。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林见微今晚的行程,她会出席一个品牌活动。
季扬咬了咬牙,决定晚上带着这份礼物,去活动现场等她。
第246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8
夜晚。
城中最顶级的奢侈品牌活动,红毯入口被闪光灯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速停下。
车门被推开,白止戈绕过车头,亲自为后座的林见微打开了车门。
他今晚的身份,是她的专属司机。
男人弯下腰,手臂体贴地虚挡在车门顶框。
这个防止她磕到头的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
林见微提着裙摆,从车上下来。
她今晚穿了一条雾蓝色的星空纱裙,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镜头的捕捉下,流淌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白总,有进步。”
她在意识海里,对系统026给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评价。
【何止是进步!这简直是进化!】
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到自动播放起颁奖礼的bGm。
【从霸道总裁进化到忠犬男仆!他今天一整天都黏着你,开车门,递水杯,你补妆的时候他甚至在旁边给你举着小镜子!VV!你到底是怎么把他调教成这样的?】
“大概是,”林见微眼波流转,看着那个为她关上车门的男人,“爱岗敬业?”
【……】
系统026被噎得数据流都卡顿了。
白止戈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员,随后站到了林见微的身侧,不远不近,刚好落后她半步。
这是一个充满了守护意味的占有性站位。
他什么都没说,却用这个简单的姿态,向全场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再是与她并肩的追求者。
而是心甘情愿,臣服于她的骑士。
活动现场,人声鼎沸。
不断有人上前与林见微攀谈,却没人敢逾越雷池半步。
因为那个男人,始终守在那里。
他不多言。
只在林见微酒杯空了的时候,为她换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在她应酬得久了,眉心轻蹙时,他便会上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无声地隔开那些过分热情的视线。
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为她滤掉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林见微享受着这份恰到好处的“伺候”,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这张名利织成的网中。
就在这时,白止戈的手机轻微震动。
他拿出手机,垂眸看了一眼。
是他安插在季扬身边的眼线,发来的实时照片。
照片上,季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巨大的画作搬上保姆车,画作被厚厚的绒布包裹,看不清内容。
但附带的文字,简短清晰。
【季少已出发,礼物是林小姐的马赛克画像,预计九点半抵达活动停车场。】
白止戈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他关掉手机,再抬起头时,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周身那份温顺的“男仆”气场,却悄然改变了。
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不动声色的,势在必得的掌控感。
【VV!截获到一段加密通讯!】
系统026的警报在林见微脑中尖锐拉响。
【是白止戈的!他知道季扬要来送惊喜了!】
林见微端着水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
【哦?】
【他要干什么?派保镖把季扬拦在外面?还是直接砸钱把那幅画买下来?】系统026飞速猜测着。
“都不是。”
林见微在意识里,轻笑了一声。
“他要杀人诛心。”
活动在九点二十分,准时结束。
“走吧。”
白止戈拿起林见微搭在椅背上的披肩,动作轻柔地为她披上。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灯光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白止戈的宾利,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不远处,一辆保姆车刚刚熄火。
车门滑开,季扬从车上跳了下来,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他怀里,抱着那幅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画作。
他看见了林见微。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骤然点燃的星辰。
他正要开口呼喊她的名字。
下一秒,他脸上所有的光彩,都凝固了。
他看见了那个紧跟在林见微身后的男人。
白止戈。
白止戈自然也看见了他。
但他,装作没看见。
他径直走到宾利车旁,为林见微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林见微配合地弯腰,坐了进去。
白止戈没有立刻关门。
他弯下腰,细致地为她整理好散落在车门外的星空裙摆,确保没有一丝一毫被车门夹到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转过头,像是才刚刚发现不远处的季扬。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季先生?”
他迈开长腿,主动朝着季扬走了过去,姿态从容,语调温和。
“这么晚了,还没走?”
季扬抱着那幅沉重的画,僵在原地。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演练了无数遍的告白,全都在看到白止戈为林见微整理裙摆的那一刻,碎成了齑粉。
白止戈走到他面前,视线在他怀里那幅巨大的画作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用一种胜利者独有的,虚伪的宽容,对着季扬,展露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上位者的关怀。
“需要我让助理,送你一程吗?”
这句话,不伤人。
却诛心。
季扬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年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幅他熬了几个通宵,用上千张照片,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他对她全部的爱意。
再看看眼前,这对刺眼的“璧人”。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几个字。
“不必了!”
“我有车!”
说完,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抱着那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无比讽刺的画,狼狈地,近乎落荒而逃地,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巨响。
宾利车内。
林见微透过车窗,看着那辆保姆车决绝地掉头,仓皇离去。
她又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的男人。
他脸上,还带着那份未曾散去的,无辜的“关怀”。
林见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玩味。
“白止戈,你可真是‘体贴’。”
白止戈侧过头看她。
他坦然地,接受了她这句一语双关的“夸奖”。
“对你,理应如此。”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越过中央扶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将她微凉的指尖,一根根,纳入自己的掌控。
【啊啊啊啊啊!他握住了!他握住你的手了!】
【关系温度值!95%!这个男人已经完全掌握了高端局的玩法!他不仅要占有你的人,他还要碾碎所有情敌的心!】
就在这时,系统026的界面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报。
【警报!警报!‘女王的森林’微信群,检测到高频联动!】
【严旭:@全体成员 姓白的欺人太甚!我们不能再各自为战了!】
【男友F:附议!他今天截胡了季扬,明天就能截胡我们所有人!】
【温景然:单打独斗,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严旭:下周,在‘迷雾’俱乐部,我们联手给她办一场派对!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还比不过他一个!】
系统界面的最后,一个崭新的群聊被高亮标出。
群名:【反白止戈联盟】。
第247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29
“迷雾”俱乐部今夜不接待外客。
严旭将这里包了下来,为的,就是今晚这场专门针对白止戈的鸿门宴。
偌大的空间里,水晶灯璀璨,乐声悠扬,空气中浮动着顶级香槟与昂贵香水混合的奢靡气息。
不止“反白止戈联盟”的成员们,商界名流、艺术新贵、当红明星……几乎半个圈子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请了过来,甚至还有几家顶级时尚杂志的媒体在场。
他们正众星捧月般,将林见微围绕在中央,而这场盛宴的“主角”,却迟迟没有登场。
【VV!这阵仗可以啊!】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严旭这是把你的鱼塘和他的朋友圈全拉过来了,就等着当众给白止戈一个下马威呢!】
林见微端着一杯果汁,姿态慵懒地倚在吧台边。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为她而战”的幼稚闹剧,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很好奇。
面对整片森林的反扑,白止戈要如何证明,他一个人,就能成为她的森林。
“微微。”
严旭端着一杯威士忌走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下巴微抬,浑身都散发着志在必得的张扬气焰。
“姓白的呢?他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今天知道我们都在,吓得不敢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
俱乐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侍者从外面无声地推开。
白止戈只身前来。
他穿了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分明的小臂。
他没有带任何助理或保镖。
就这么一个人,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那份云淡风轻的从容,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来了来了!大boSS单刀赴会了!】系统026的bGm瞬间切换得激昂起来。
白止戈无视了那些充满敌意与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林见微的面前。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他的解释平淡得像在跟自家妻子报备行程,自然得让旁人牙酸。
严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他上前一步,蛮横地挡在两人中间,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当着白止戈的面,猛地打开!
“微微!这是我托人从欧洲皇室拍卖会上,特意为你拍下的,‘深海之心’!全球独此一件!”
盒子里,一条由无数颗顶级蓝宝石和钻石镶嵌而成的项链,正散发着幽深而璀璨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周围的宾客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媒体的闪光灯也开始不停的闪烁。
严旭的下巴扬得更高了,投向白止戈的视线里,满是炫耀与挑衅。
白止戈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他只是从西裤口袋里,同样拿出了一个盒子,递到林见微面前。
那个盒子,设计简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logo。
严旭见状,当即嗤笑出声。
“怎么,姓白的,你也准备了珠宝?让我看看是卡地亚还是蒂芙尼的限量款啊?”
白止戈没有理他。
林见微接过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打开。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严旭在内,都因为盒中的景象,而陷入了诡异的失语。
那是一整套,由项链,耳环,戒指和手链组成的珠宝系列。
每一件的设计都简约而灵动,不似凡间造物,倒像是将真正的星辰碾碎,再用清冷的月光凝聚成型。
最夺目的,是项链的主石。
那是一颗从未见过的宝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的蓝紫色,内部还闪烁着无数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
白止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上个月在N洲新发现的独立矿脉,产出的唯一一颗完美宝石。”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林见微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无的背景板。
“我已经买下了整条矿脉的独家开采权。这套珠宝,由世界最顶尖的设计师为你量身打造,以你的名字命名。”
他顿了顿,吐出那足以让所有女人疯狂的四个字。
“‘见微星辰’。”
“从矿石到成品,它们的存在,都只为你一人。”
【啊啊啊!救命!我被浪漫主义的核弹击中了!】系统026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发出了被极致浪漫击穿的哀嚎,【别人送的是孤品,是花钱买来的历史!他送的,是从源头就为你而生的独一无二!这怎么比?!这还怎么比啊?!】
严旭那张跋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深海之心”再珍贵,也只是被别人创造出来的东西。
而白止戈,直接为她命名了一个珠宝系列,垄断了一整个矿脉。
这是财力,更是心意的,双重碾压。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死寂时,陆嘉逸推了推眼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白总的手笔,确实令人惊叹。”
他先是客气地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重新夺回自己的主场。
“不过,艺术的价值,并非金钱可以衡量。”
他拍了拍手,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幅巨大的画作,走上前来。
“微微,这是当代艺术大师赵无眠的封笔之作,《破碎星河》。”
画作上的绒布被揭开,一幅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的巨作,展现在众人眼前。
陆嘉逸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艺术圈新贵的,从容的优越感。
“我知你欣赏赵无眠的才华,这份灵魂的共鸣,远比任何宝石都更珍贵。”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白止戈,言下之意,你只是个浑身铜臭的商人,根本不懂她的内心世界。
这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攻击。
所有宾客都屏息凝神,看向白止戈,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场来自“精神世界”的挑战。
白止戈闻言,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从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一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由牛皮纸文件夹装着的文件。
他将文件夹,递给林见微。
“抱歉,我的礼物,可能需要你自己打开看。”
第248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0
林见微接了过来。
在全场数百道好奇的注视下,她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由国际天文联合会(IAU)官方出具的命名证书。
证书的下方,是一组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宇宙坐标。
以及一张,通过哈勃深空望远镜拍摄的,无比清晰,无比震撼的星体照片。
照片上,一颗璀璨的,散发着柔和蓝白色光芒的恒星,在无垠的黑暗宇宙中,安静地燃烧着。
白止戈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响起。
“上个月,天文学家新发现了一颗拥有独立稳定星轨的恒星。我动用了一些资源,和IAU达成了合作。”
他看着林见微,那份平静下,是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情。
“现在,它的永久命名权,属于你。”
他一字一句,吐出那个足以让宇宙都为之见证的名字。
“它的名字,叫‘林见微’。”
在场所有的宾客,媒体,全都陷入了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的失语状态。
陆嘉逸脸上那份关于艺术与灵魂的优越感,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他的《破碎星河》再珍贵,也只是地球上的一幅画。
而白止戈,直接在宇宙中,为她留下了一个永恒的名字。
他送的不是礼物。
他送的,是一颗真正的,在宇宙中燃烧了几十亿年的,星星。
【警告!cpU燃烧!逻辑单元崩溃!浪漫指数溢出!系统即将宕机……宕机……】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变成了语无伦次的乱码,【他杀疯了!他真的杀疯了!这不是降维打击!这是创世神级别的打击啊!】
“反白止戈联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严旭看着自己那颗被比成玻璃弹珠的“深海之心”,第一个待不下去了。
他重重地将酒杯砸在吧台上,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转身就走。
陆嘉逸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画,那份引以为傲的艺术品位,此刻在所有名流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也沉默着,带着他的画,狼狈退场。
季扬,温景然……一个接一个,在全场的静默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他们不是输给了白止戈的财力。
他们是输给了这个男人,那份恐怖到极致的,爱她的方式。
偌大的俱乐部里,宾客云集,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成了这场世纪对决的见证者,大气都不敢出。
白止戈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撼动整个宇宙的坚定。
“他们能给你这世上的一切,但那都是‘身外之物’。而我给你的,是我的一切,是我为你创造的‘世界本身’。”
他向前一步,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微微,现在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一片能被任何人踏足的森林,还是一个只属于你,为你而生的宇宙?”
林见微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只映着她一个人,和一片星河的眼睛。
许久。
她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将那份属于她的星星的命名证书,轻轻合上。
“白止戈,”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的,属于胜利者的慵懒。
“看来我的森林,敌不过你的宇宙。”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枚投入沉寂湖面的石子,在“迷雾”俱乐部内,激起了无声的滔天巨浪。
白止戈站在她面前,周遭一切都已虚化成模糊的色块。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唇边那抹带着玩味的,属于胜利者的慵懒弧度。
他赢了。
【哇!VV!你居然亲口承认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激动到开始播放皇家庆典的凯旋进行曲。
【他用一个宇宙,换来了你的亲口盖章!这场仗打得太漂亮了!我宣布,反白止戈联盟,于今日,此刻,正式全军覆没!】
下一秒,白止戈动了。
他没有因为胜利而狂喜,也没有因为那句调侃而有丝毫的自得。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穿过她微凉的指缝,然后合拢。
他牵着她,转身,朝着派对中央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小舞台走去。
人群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条路不长,却铺满了无数双震惊、错愕、艳羡、嫉妒的视线。
媒体的闪光灯在这一刻也忘了工作,所有的镜头都紧紧地追随着那两个仿佛自带光环的身影。
林见微没有挣脱。
她平静地,任由他牵着,跟着他一步步走上那个即将见证他加冕的舞台。
这是她给予他的,最后的奖赏。
【我的天!他要干什么?】
【这聚光灯打得,比明星演唱会还亮!】
白止戈牵着她,站定在舞台中央。
他从旁边拿起一支话筒。
一声轻微的“喂”,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俱乐部,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低低的议论声,彻底消失。
白止戈环视全场,最终,视线回到了身边的女人身上。
那份专注与深情,浓烈得足以将人溺毙。
“过去,有很多人想走进她的世界。”
白止戈开了口,他的声线通过话筒的放大,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力量。
“但从今天起,我想告诉各位,也告诉她——”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着林见微。
“此刻起,她的世界,由我来守护。”
白止戈握着林见微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森林会被季节更替,会被他人踏足。但我想给她的,是永恒。”
“不是一片短暂的风景,而是亲手为她创造一个世界——那里,星空只因她而璀璨,花海只为她而盛开。”
他当着全世界的面,郑重宣告。
每一个字,都砸得全场宾客头晕目眩。
那些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名媛贵妇,此刻也只能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失态地尖叫出声。
白止戈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喘息的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最郑重的,近乎起誓的口吻,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我是白止戈。”
“是林见微,唯一的男朋友。”
第249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1
唯一的。
这三个字,是最终的宣判。
它将所有曾经的、潜在的竞争者,全都无情地,永远地留在了历史中。
但他的话,还没有结束。
“未来,也是她的丈夫,和她相守一生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低下头。
在全场数百道视线的注视下,在无数媒体镜头的疯狂捕捉中,他低下那颗在商场上从未对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一个吻,轻轻印在了林见微光洁的额头上。
不是情欲,而是虔诚。
是加冕,是烙印,是一个无声的誓约。
咔嚓!咔嚓!咔嚓!
沉寂已久的闪光灯,在这一刻如同被引爆的炸药,疯狂地爆炸,将这一幕,永远地定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026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林见微的意识海。
【VV!爱意值!99%!99%了!就差最后一点点了!就差最后一点点了啊啊啊啊!】
林见微站在那片刺眼的白光中,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滚烫温度。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深情。
今夜之后,白止戈这个名字,将与林见微,永远绑定。
再也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
***
派对的喧嚣,被厚重的车窗隔绝在外。
回程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出奇。
白止戈专注地开着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却没再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就来牵她的手。
他只是时不时地,飞快地看她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
那样子,不像一个刚刚宣告了主权的王者。
反而像一个偷吃了糖,怕被发现,却又忍不住回味的孩子。
林见微觉得有些好笑。
【他害羞了!他竟然害羞了!】系统026也发现了盲点,【在几百个人面前官宣示爱亲额头的时候那么霸气,现在两个人独处,他居然不敢看你了!这是什么纯情小学生的设定!】
车子最终停在了白止戈的别墅前。
他为她打开车门,牵着她的手,走进别墅。
直到那扇沉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将他们与整个世界完全隔绝。
白止戈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从身后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她的,那股清冽的,让他夜夜沉沦的香气。
“微微……”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肌肤上,带着满足的喟叹。
“这一切,不真实得像个梦。”
林见微任由他抱着,没有动。
“我总觉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我上辈子,就一直在等你。”
林见微垂下眼。
上辈子。
他将她抱得更紧,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那股清冽的,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气。
那个荒诞又笃定的念头,被他当成一句醉人的情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一定,是上辈子就欠了你的。”
所以这辈子,才会这样疯狂,这样……为她神魂颠倒。
林见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任由这个刚刚向全世界宣告了主权的男人,固执地圈着她,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安然在握。
白止戈的世界,是从未有过的圆满。
他吻住了她。
一个充满了胜利者餍足感的,温柔而绵长的吻。
他品尝着她,感受着她,将这个只属于他的,真实存在的女人,深深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所有在梦里出现过的,那些让他嫉妒到发疯的亲密场景,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他可以触碰的现实。
他打横抱起她,大步走上二楼的主卧。
那张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空无一人的大床,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这一晚,梦境与现实终于完全重叠。
他将梦里所有的奢望,都在现实中一一兑现。
极致的餍足过后,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心脏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让他溺毙的幸福感填满。
他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亲吻着她的唇瓣。
“微微……”
他一遍遍地,不知疲倦地,呢喃的叫着她的名字。
直到怀里的女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直到他自己,也在这种梦境成真的幸福感中,沉沉睡去。
黑暗中,林见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
她平静地看着身旁男人那张沉浸在美梦中的,英俊的睡颜。
“最终场。”
她在意识里对系统026说道。
“开幕。”
……
白止戈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不只是身体,更是灵魂。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
一边是身为集团总裁,刚刚拥着挚爱入眠的甜蜜。另一边,是金戈铁马,是朝堂构陷,是众叛亲离的彻骨冰寒!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的,由发黑的木头搭成的,布满了潮湿蜘蛛网的屋顶。
一股混合着霉味与腐烂气息的空气,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身下是只铺着一层干草的,冰冷坚硬的木板床。
“不……”
他豁然坐起,声音干涩沙哑。
这地方……他认得。是京城里最隐蔽的藏身处,是他最后的退路。这认知本身,就让他心底发寒。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
没有了常年握笔签字的薄茧,取而代之的,是满掌厚重粗糙的老茧,虎口处甚至还有新结的暗红色血痂。
这是一双属于战士的手。
一个更深的恐惧,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微微呢?
他的微微呢?
白止戈踉跄着从那张破床上滚下来,冲到那扇唯一能透光的,糊着旧窗纸的窗户边,发疯似的用手指抠开一个破洞,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条古旧的街道,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贴着喜字,一片刺眼的红色。远处,隐约传来喧天的鼓乐声,和人群的欢呼。
大婚……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将军!”
男人快步上前,“您可算醒了。”
将军?
白止戈没有接水,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那个男人,混乱的记忆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能凭着本能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嘶哑地问:“今天……是皇帝大婚?”
刀疤脸愣了一下,以为他烧糊涂了,但还是压低声音,带着不甘与愤恨地答道:“是!将军,您忍一忍,就是今天!等傍晚新帝的仪仗一过,守卫松懈,属下们就护着您杀出去!”
新帝……
第250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2
白止戈的心脏狠狠一抽,他几乎不敢问出那个他最恐惧的问题。
街上,几个妇人提着篮子走过,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却一字不落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真是好命,白将军前脚刚倒,丞相府的林小姐后脚就攀上了新帝的高枝,转眼就成皇后了……”
“嘘!你不要命啦!可怜那白将军,一片痴心……”
林。
见。
微。
这三个字,狠狠凿进了白止戈的脑子里。
议论声渐渐远去,白止戈却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成废墟。
那个在他怀里温存的女人。
那个对着他撒娇的女人。
那个说上辈子就欠了他的女人。
转眼,就要嫁给他最大的仇敌,成为别人的皇后。
而他,却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听着别人对他报以同情的议论。
愤怒,羞辱,背叛……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锥心刺骨的剧痛,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要将他的心脏都撕成碎片。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喉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破旧的衣襟。
“大将军!”
刀疤脸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白止戈快要被这巨大的绝望与无力感吞噬的瞬间。
一阵更大的骚乱,从皇宫的方向,骤然传来。
一个负责望风的部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恐与狂喜交织的古怪神色。
“将军!好消息!”
“宫里……宫里传来消息!”
“新皇后在大婚仪式上,突然毒发!听说已经……已经快不行了!”
“现在宫里乱成了一锅粥!正是我们逃走的天赐良机啊!”
刀疤脸闻言,也是大喜过望:“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那个背信弃义的女人,遭报应了!”
白止戈却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僵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不断回响的字。
毒发。
快不行了。
为什么?
……
梦境里的时间骤然加速。
白止戈只觉得眼前光影流转,景象飞速变幻,待他回过神,已是数年之后。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丧家之犬。
边关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冷硬的线条,他治军,屯田,将一片荒芜之地经营得固若金汤。
他成了真正的镇北之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份耻辱与背叛深埋心底时,梦境的规则,变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意识从这具身经百战的躯壳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伸出手,只能看到一团几近透明的虚影。
他变成了一个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
还没等他理解这一切,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边关的黄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京城那座他曾无比熟悉,此刻却只剩厌恶的皇宫。
时间倒流了。
他“飘”在半空中,身不由己地穿过一道道宫墙,最终悬停在典礼高台之上。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他恨了三年的女人。
林见微穿着那身刺目的,繁复的大红嫁衣。
他看到宫女端上一盏宁神茶。
他看到她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他看到在大婚典礼上,她突然弓身,一口暗红的血雾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华美的凤袍。
那不是演戏。
他作为“幽魂”,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内部,那股暴烈毒性炸开时,撕裂经脉的剧痛!
她倒了下去,倒在了那个他最憎恨的男人怀里。
白止戈发疯似的想冲过去。
他要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穿过了那张苍白如金纸的脸。
他什么也抓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群惊慌失措的宫人抬走,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男人癫狂的嘶吼。
这就是……他当年所谓“天赐良机”的真相?
还不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梦境的画面再次飞速切换。
他被困在了那座囚禁她的乾元宫。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完了她这三年的苦楚。
他看到,每一次边关传来他的捷报,或是他的军队又有异动。
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便会暴怒。
可就在皇帝即将下旨调兵遣将,要将他这根眼中钉连根拔除时——
内殿,总会“恰好”传来她病危咳血的消息。
他看到,澹台明彻会立刻抛下所有军国大事,疯了一般冲进去。
他看到,林见微蜷缩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用自己的鲜血与痛苦,死死拖住那个男人迈向边关的脚步。
她用自己的命,在为他争取时间。
他看到,她日渐消瘦,那张曾明艳如骄阳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只剩下清晰的骨骼轮廓。
到最后,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在锦被里,生命力正从她身上快速流逝。
【VV,他的情绪波动正在急剧攀升!悔恨值+200!罪恶感+300!】
【这个视角太刺激了!比让他自己经历还狠!这叫什么?旁观者清,旁观者更痛!】
终于,在一个午后。
他“看”到她又一次陷入“昏迷”,随侍的太医只有沈鹤一人。
在确认殿外无人后,林见微那双紧闭的眼,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那只瘦得只剩骨架的手,从被衾下探出,将一枚揉得死紧的纸团,闪电般塞进了沈鹤的掌心。
那上面写着什么?
白止戈发疯似的想凑近去看。
梦境的视角无比“体贴”地放大,让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被展开的纸条。
上面罗列着几个名字,全是他麾下最得力、却也最容易被清洗的旧部。
后面跟着一行字,笔迹因虚弱而显得潦草,字里行间却透出一股冷静。
“调离京畿,外放地方,避开风头。”
轰。
白止戈的魂魄,被这行字震得粉碎。
听说的“事实”,是她用计。
亲见的“真相”,是她用命。
他每一次在边关的开疆拓土,都伴随着她在深宫中的一次呕血。
他麾下每一个旧部的平安,都是用她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换来的。
滔天的悔恨与足以将人溺毙的罪恶感,在这一刻轰然将他吞没。
他看着榻上那个气若游丝,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的女人,一股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抱住她。
他想告诉她,别再撑了。
他想告诉她,他错了。
第251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3
他错了!
他伸出手,发疯似的想要去触碰她,哪怕只是她的衣角。
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从她单薄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透明的,无力的,什么也抓不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在这座华美的牢笼里,一点点被病痛与阴谋侵蚀。
看着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就那条他一无所知的,通往权势的血路。
而他,这个被保护的人,却在遥远的边关,恨了她整整三年。
何其荒谬!
何其……残忍!
无法触碰的绝望,和无边无际的罪恶感,让他这个游荡的“幽魂”,爆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就在他被这股情绪吞噬,即将崩溃的瞬间。
梦境再次流转。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那具属于镇北大将军的,充满了力量的身体里。
一名亲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许迟疑和复杂。
“将军,”
“皇后娘娘……病体沉疴,已是油尽灯枯。”
“陛下……特旨恩准,允其……出宫省亲,回丞相府……”
白止戈猛地抬头。
他知道,这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为他创造的,唯一的机会。
他要去见她。
哪怕是最后一面。
……
白止戈的意识被拉扯着,穿行于丞相府的阴影之中。
他又成了一缕幽魂,一个无声的旁观者,被宿命般牵引着,贴近了那座被琉璃和轻纱隔绝出的暖棚。
暖棚中,那轻若游丝,却字字诛心的话语,穿透了薄纱,一字不落地灌入他的耳中。
“……恳请父亲……辞官吧……”
“……带着母亲和哥哥……回青州老家去……”
“那里……安宁……”
青州……
白止戈的魂体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是他的根基所在,她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家人谋划退路,而那条退路,正是通向他。
这是何等的信任,她将最珍视的家人托付给他。
而他,却让她在深宫中孤立无援地凋零了三年。
辞官、回青州、葬在青芜山顶……
她将所有人的后路都安排妥当,唯独没有她自己。
当林家人脚步沉重地退出后,白止戈的魂魄剧烈地颤动起来。
因为他看到,另一个自己——那个身披风霜、眼含血丝的镇北大将军,正一步步、僵硬地踏入那方被悲伤浸透的天地。
他看着“自己”走向生命燃尽的她。
在这株他们共同记忆里的海棠树下。
暖棚内的声音都消失了,直到一道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一丝被岁月遗忘的娇嗔的轻语响起。
“白止戈……好久不见……”
“你……变丑了……”
白止戈看着“自己”张了张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我变丑了……但你……还是那么……好看。”
林见微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她枯槁的脸生动了些许。
“……疼吗?”
他看到林见微的视线飘向棚外光秃秃的海棠枝桠。
“习惯了……”
“就不觉得……疼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让那个作为将军的“自己”身体僵住,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而作为旁观者的他,这缕无形的魂魄,更是被这三个字背后的三年苦楚,震得魂体欲散。
他听到她用一种近乎安抚的温柔语调,说着“别伤心”,说着“我现在很开心”。
她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心口那份被死死攥住的,令人发冷的痛楚。
然后,他听到了最让他崩溃的话语。
她让他照拂家人,让他别伤心,她会葬在能看到日出的青芜山顶,她马上就要“自由”了。
他看到“自己”忍着哽咽,承诺会去陪她。
“才不要……”
他看到她轻轻摇头,用一种清醒到令人心碎的决绝,为“自己”规划着一条没有她的未来之路。
“你……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以后……还要娶妻……生子……”
白止戈……你的人生……还很长……”
她看着他,神情平静而认真,字字句句,用最后的气力,为他规划着一条没有她的未来之路。
“白止戈……”
“你的人生……还很长……”
他看着那个作为将军的“自己”,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懂,他全都懂!
他看着“自己”那副被真相和牺牲击垮的,无能为力的样子,只觉得这痛楚尖锐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她的气息,开始变得微弱,断续。
他发疯似的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正在变冷的身体。
可梦境的视角,在这一刻发生了残忍的偏转。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榻前。
他站在暖棚外,隔着一道薄如蝉翼的纱帘,看着棚内那个他爱了一生的女子,在孤寂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甚至没能,触碰到她。
时间失去了意义。
暖棚里的灯火熄灭了,林家人的哭声也远去了。
白止戈独自一人,在海棠树下,枯坐了一夜。
从黄昏到黎明,他没有动,也感觉不到寒冷,只是麻木地看着那座空无一人的暖棚。
天亮了。
……
一具朴素的棺木,被悄悄地抬出了丞相府的后门。
他亲自护送着它。
沉默地,走向青芜山。
那条路,漫长得没有尽头。
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炭火上,将失去的痛苦,无限拉长,反复碾磨。
青芜山顶。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座新垒的坟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旁边栽了一株新移来的海棠树苗。
他站在墓前,久久凝视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上面只刻了三个字。
林见微。
他伸出手,颤抖着,一遍遍抚摸着那冰冷的刻痕,想用指尖的温度,去温暖这个名字。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石碑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梦境世界。
天空、大地、山川、墓碑……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化作无数碎片,轰然崩塌。
极致的悲恸与黑暗,将他瞬间吞噬。
第252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4
青芜山顶的风,带着能刮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白止戈一遍遍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碑,上面的“林见微”三个字,是他此生无法愈合的烙印。
整个世界,都在这无尽的悲恸与黑暗中,轰然崩塌。
“不!”
白止戈猛地睁开了双眼。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造型现代的水晶灯,折射着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不是阴暗潮湿的藏身处。
也不是孤寂荒芜的山顶。
是他的卧室。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肋骨的囚笼。
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还残留着梦境里那片死寂的灰白。
冰冷的墓碑。
枯坐一夜的僵硬。
还有护送灵柩时那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山路。
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身边,传来平稳而温热的呼吸。
白止戈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在昏暗的卧室里疯狂搜索。
她在那儿。
林见微侧身安睡着,柔顺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睡颜静谧美好。
月光透过窗纱,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呼吸平稳,胸口有细微的起伏,昭示着鲜活的生命力。
不是梦里那具慢慢变冷的、枯槁的身体。
不是那双了无生气的、缓缓合上的眼睛。
是她。
活着的。
温热的。
正在他身边的,林见微。
现实与梦境的剧烈冲撞,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白止戈发出一声悲伤至极的呜咽,疯了一般扑过去。
那不是拥抱,是溺水者抓住唯一浮木的本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紧紧箍在怀里,那力道大得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唔……”
林见微被这巨大的动静和窒息的拥抱惊醒,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她睁开带着睡意的眼,就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盈满了巨大恐惧与痛苦的眼睛。
“怎么了?”她坐起身,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伸手去回抱他,轻抚他绷紧的后背,“做噩梦了吗?”
“噩梦”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白止戈情绪崩溃的闸门。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颤抖着,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姿态,去确认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颈侧脉搏的跳动。
是热的。
是鲜活的。
是真的。
他再也抑制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他喉间溢出。
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身体蜷缩,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般的,崩溃的痛哭。
那哭声里,有失去她的撕心裂肺,有眼看她死去的无能为力,有知道真相后的悔不当初,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在她怀里,卸下了一切伪装,展露出最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一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发出了能震破天际的土拨鼠尖叫。
【满了!VV!满了!爱意值100%!满了满了满了!】
【主系统发来最高贺电!贺电上说……哔——数据流过载——总之就是夸你牛逼!SSSS+评级!又是要载入史册的一票啊!】
林见微平静地屏蔽了它的尖叫。
她温柔地回抱住还在颤抖的男人,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窝。
她的手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剧烈颤抖的后背。
“我在。”
她轻声说。
“别怕,我在这里。”
她的安抚,非但没让他平静,反而让他崩溃得更加剧烈。
“前世”失去她的剧痛,与“今生”能拥她入怀的真实感,在他心中形成了最强烈的情感对冲。
那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能回忆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她“习惯了”那三个字所带来的凌迟般的痛苦。
他不要。
他再也不要经历那样的失去了。
许久,那绝望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沙哑到磨破声带的嗓音,叫出了那个只属于前世,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称呼。
“微儿……”
林见微轻抚他后背的手,停顿了一瞬。
“微儿……”
他又叫了一声,仿佛要将这两个字,连同所有的亏欠与珍爱,都重新注入她的生命里。
他终于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红得骇人,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悲恸,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他捧着她的脸,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的珍宝。
破碎的字句从他喉间挤出,带着血的气息,和他此生最郑重的承诺。
“我不会……”
“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永远不会了。”
这句话,是承诺,是誓言,更是他为自己两世的伤痛,寻找到的唯一救赎。
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住了她。
那是一个充满了后怕与珍爱的吻,辗转厮磨,带着咸涩的泪意,却又虔诚到了极点。
他彻底相信了。
这一世,就是上天听到了他“前世”在墓碑前无声的祈求,给予他的,唯一的补偿。
【任务完成!VV!我们可以准备庆祝了!香槟!拉花!小蛋糕!】
系统026在被屏蔽的角落里,依旧自己跟自己开着派对。
林见微没有理它。
她只是平静地回应着这个男人带着救赎意味的吻,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那份足以将人焚毁的爱意。
当唇分之时,白止戈依然没有放开她。
他捧着她的脸,用一种交织着疯狂与坚定的神色,凝望着她。
那里面,有“两世”积累下来的亏欠、守护和深爱。
情绪平复后,那份失去的恐惧,转化成了更强大的,要将她永远锁在身边的决心。
“微儿,”他无比认真地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结婚吧。”
他没有给她任何思考或拒绝的余地,紧接着说出了下一句。
“我要给你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白止戈的妻子。”
第253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5
这一夜,白止戈再没合眼。
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每一次平稳的呼吸都像是天籁,一下下抚平他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
他就那么固执地抱着她,一遍遍用指腹确认她的脉搏,用脸颊感受她的体温。
他抱得那么紧,紧到骨骼都在发出抗议,生怕稍一松手,怀里这个温热鲜活的身体就会化作泡影。
第二天清晨,林见微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布满骇人血丝的眼睛。
她动了动,想下床。
“我去倒杯水。”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
白止戈抱着她,动作小心到了僵硬的程度,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呼吸都放轻了。
“我抱你去。”
林见微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我又不是纸做的。”
“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他的口吻里,是命令,也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
【啧啧,这梦境后遗症也太上头了。】系统026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感叹,【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ptSd,表现为极度缺乏安全感和病态的保护欲。VV,你这手笔,堪称精神外科手术的教科书。】
白止戈将她稳稳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拿来一张薄毯盖住她的腿,这才转身去倒水。
林见微看着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姿态,觉得这任务的收尾阶段,倒是惬意得很。
然而,白止戈的“ptSd”式宠爱,才刚刚开始。
他端着水杯回来,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把汉斯·穆勒团队给我叫来。”他的口吻简短而强硬,“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的助理陈默被这个指令砸得大脑宕机了三秒。
“白、白总,汉斯·穆勒教授的团队是全球最顶级的医疗顾问,他们的行程……至少要提前半年预约……”
“今天之内,我要在别墅看到他们。”
白止戈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见微端着水杯,挑了挑眉。
“汉斯·穆勒?就因为一个噩梦?”
白止戈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没拿杯子的那只手,眼里的后怕还未散去,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梦里那个油尽灯枯的身影。
“我要确认,你安然无恙。”
傍晚,数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组成的医疗车队,真的停在了别墅门口。
以汉斯·穆勒教授为首的,一行十余名金发碧眼的顶级专家,带着各种林见微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精密仪器,恭敬地站在客厅。
“只是一个噩梦,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林见微对着白止戈说道。
“检查。”
白止戈只吐出两个字。
那份不容辩驳的坚持,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见微被带去客房进行了一系列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身体检查。
而白止戈,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沉闷作响。
他又拿起电话,这次是打给安保部门负责人。
“从现在起,加派三倍人手。别墅周围,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任何可疑人物,格杀勿论。”
“十……十二个时辰?”安保负责人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确认,“白总,您的意思是……二十四小时吗?还有……格杀勿论?”
“听不懂我的话?”
白止戈的声线瞬间降到冰点,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肃杀之气。
“是!是!我马上去办!”负责人吓得魂飞魄散,挂了电话还心有余悸。白总今天这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杀气!
【完了完了,他出不来了!】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笑得打滚,【他现在是霸总的身体,将军的灵魂!VV,你是懂怎么拿捏我们白总的,我宣布这对cp我锁死了!我统没了!(〃?〃)】
一个小时后,汉斯·穆勒教授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走到了白止戈面前。
他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林见微,然后用极度严谨的德语对白止戈总结。
“白先生,请您放心。林小姐的身体状况,是我从业三十年来见过最完美的,她的每一项生命指标都处于巅峰状态,非常健康。”
听到“健康”这个词,白止戈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他开出了一张让整个医疗团队都咋舌的巨额支票,送走了所有人。
偌大的别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止戈一步步走向林见微,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里,恐惧与后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而炙热的决心。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和一枚丝绒首饰盒。
他走到她面前,将文件夹打开,推到她眼前。
“白氏集团65%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的手指又指向旁边一沓厚厚的文件。
“还有这些,是全球所有以你的名字命名的不动产清单,包括那颗星星的所属权证明。”
说完,他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一枚巨大的,宛若星辰的钻石,静静躺在其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在林见微平静的注视下,白止戈慢慢地,单膝跪地。
他仰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两世的情感,最终都化作此刻最虔诚的请求。
他的嗓音因激动而沙哑。
“微儿,嫁给我。”
“这一世,我的所有,我的命,都是你的。”
林见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与执拗,看着他捧出的,足以撼动世界商业格局的财富。
她笑了。
“好。”
一个字,让白止戈的世界,百花齐放。
他激动地将那枚“星辰”套上她的无名指,然后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抱了很久,久到林见微以为他会这样直到天荒地老。
他终于松开她,捧起她的脸。
他的神色,不再是求婚成功的狂喜,而是一种更加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郑重。
“这只是开始。”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
“微儿,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要给你一场最风光的婚礼,让全世界,都为我们见证。”
第254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6
求婚只是开始。
自那日起,白止戈便将整个世界都调动了起来。
婚礼的地点,被定在南太平洋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岛屿。
一座名为“星空殿堂”的建筑,在岛屿上拔地而起。
婚礼当天,全球各界的顶尖人物,乘坐着各自的私人飞机,秘密抵达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
商界巨擘,政坛要员,拥有古老封号的S洲贵族,甚至还有几位踪迹成谜的学术泰斗。
安保是元首级别的。
任何媒体都无法靠近分毫。
所有宾客的手机也被统一保管,这让这场婚礼的神秘感与尊贵感被渲染到了顶点。
林见微作为“新娘”,被世界上最顶级的造型团队簇拥着。
她全程平静地配合着白止戈的所有安排,享受着这场由她一手缔造,最终为她献上的,最盛大的“谢幕演出”。
【我的天,VV,那个人是常年霸占福布斯榜首的石油大亨!他旁边那个是掌控S洲金融命脉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继承人!白止戈这是把世界财富榜前五十的人都请来了吗?】
系统026在她的意识海里,激动地进行着现场播报。
林见微只是安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带着完美的,属于新娘的幸福与期待。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星空殿堂”内部的景象,让所有见惯了奢华场面的名流贵胄,都下意识停止了交谈。
殿堂的穹顶是空的。
或者说,它是一片被捕捉的夜幕,深邃,漆黑,悬于所有宾客头顶。
林见微身着由十三位顶级设计师耗时三个月手工缝制的婚纱,缓缓步入殿堂。
白止戈站在路的尽头。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的人群,只落在她的身上。
那份从“前世之梦”中带出的,浓重到化不开的愧疚,珍爱与后怕,此刻都沉淀为一种足以灼伤旁人的专注。
他接过她的手,两人一同站到圣台之上。
就在宾客们以为接下来会是传统的誓词交换时,白止戈拿起话筒,殿堂内的光线,忽然全部暗了下来。
头顶那片漆黑的“夜幕”,瞬间亮起了无数璀璨的星辰。
那不是电脑绘制的虚拟星图。
而是通过天文望远镜实时传输的,真实宇宙的影像。
宾客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紧接着,在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河中,有一颗恒星被特别标记出来,散发着温柔而明亮的光芒。
它的旁边,标注着一行清晰的文字:Lin Jianwei Star。
白止戈的声音响起,通过音响传遍殿堂。
“很多人用戒指许诺,请神明见证。”
他转向林见微,深深地凝望着她。
“而我,白止戈,用这片真实存在的宇宙起誓。”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上方那颗被标记的星。
“用那颗与你同名的恒星,作为信物。”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承诺的重量,重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宇宙中心,我的永恒轨道。我爱你,不止一生一世。”
【啊啊啊啊啊!救命!我的数据核心要烧了!这是什么宇宙级的浪漫!他……他他他……他好会啊!】
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完全变成了破音的尖叫。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份超乎想象的誓言震慑到失语。
这已经不是财富能衡量的范畴了。
这是一个男人,用整个宇宙在向他的爱人告白。
林见微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她一人闪耀的星河,唇边的笑意,更真实了几分。
仪式结束后,当宾客们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婚礼最大的“彩蛋”出现了。
白止戈牵着林见微的手,再次走到台前。
他宣布了一个让全场再次沸腾的决定。
“白氏集团,将成立一个以我妻子名字命名的永久性慈善与科研基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掌握着世界经济命脉的大人物们,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白氏集团今后所有的收益,都将持续注入该基金,致力于生命科学的前沿研究,和对全球弱势群体的帮扶。”
他看向林见微,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个决定,是得到了我妻子,白氏集团最大股东林见微女士的同意后。‘我们’共同做出的。”
全场哗然。
这个宣布,不仅仅是夫妻一体的决心。
更是白止戈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不仅将自己的爱情给了林见微,更将自己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连同它所能创造的未来价值,一同作为聘礼,捧到了她的面前。
这场婚礼,没有一张照片流出。
但它的传说,却通过在场的每一位顶级名流,以一种近乎爆炸的方式,传遍了全世界。
人们口耳相传,白止戈为他的妻子,献上了一场宇宙级的婚礼。
他送的不是钻戒,是一颗真正的星星。
他给的不是承诺,是他商业帝国的全部未来。
林见微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为了全世界女人艳羡的终极符号。
婚礼的喧嚣散去。
夜晚,在岛屿最顶端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止戈从身后紧紧抱着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真正的,属于南太平洋的璀璨星河。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满足地低语,那称呼,还是梦里那个让他心痛到骨髓的“微儿”。
“微儿,从明天起,我把‘白止戈’还给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
“我只要做你的丈夫。”
***
白止戈说到做到。
那场世纪婚礼的余波还未平息,他就以一封致全体员工的公开信,宣布卸任白氏集团的一切职务。
这个消息,比他结婚的冲击力更大,在财经界掀起滔天巨浪。
但他毫不在意。
他将“白止戈”这个名字还给了世界,从今往后,他只是林见微的丈夫。
他们的蜜月没有尽头。
第一年,他们在S洲。白止戈买下一片面朝爱琴海的悬崖,建起一座蓝白相间的房子,庭院里,他亲手种下了第一株从国内空运来的海棠。
第三年,他们在京都。深秋的庭院里红枫似火,他穿着居家服,笨拙地跟着料理大师学习如何烹制最养胃的怀石料理,只因她随口说过一句“这里的豆腐很嫩”。
第七年,他们在R国雪山脚下的木屋里。他已经能熟练地为她调配各种养生花茶,每天雷打不动地看着她喝下,然后裹着厚厚的羊绒毯,抱着她在壁炉前看电影。
他放弃了那个能搅动世界风云的商业帝国,转而去构建一个只属于她的小世界。
他陪着她走遍世界,在她喜欢的每一处,都建起一座种满海棠花的房子。
他为她学习烹饪,研究养生,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细致到病态。
他要将那个梦里,她所受的每一分苦,都用此生的蜜糖,千百倍地偿还回来。
第255章 大将军白止戈的海王甜妻37(完 )
岁月在这样极致的宠爱中,无声地流淌。
转眼,便是数十年。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中式庭院,他们早已定居在一处江南小镇,白发苍苍。
林见微坐在一张竹椅上,看着邻居那位同样白发苍的王教授,在石桌上挥毫泼墨。
她轻声赞了一句:“王教授这手字,风骨不减当年。”
王教授笑得合不拢嘴,正要谦虚几句。
一件带着阳光味道的薄呢披肩,就轻轻落在了林见微的肩上。
白止戈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在她耳边带着酸意地咕哝:“他的字哪里有我画的海棠好看。”
林见微忍着笑意,没有戳穿他那点小心思。
白止戈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对王教授客气又疏离地点点头:“起风了,我带微儿回去了。”
走出几步远,还能听到他小声的抱怨。
“以后不许夸别的男人,老头子也不行。”
林见微侧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却不减英挺的侧脸,眼里的宠溺和纵容,一如几十年前。
他们对视的眼神,未曾被时光磨损分毫。
时光的刻刀将他们的容颜雕琢得苍老,却也把爱意沉淀得更加深厚。
这样的日子,平静,温暖,又过了很多年。
直到这一天。
洒满阳光的卧室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草香和阳光的味道。
白止戈躺在床上,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他很平静,那双浑浊却不失深邃的眼睛,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眼前人的无限眷恋和满足。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专注地看着那个陪了他一生的女人。
林见微也同样白发苍苍,她安静地坐在床边,握着他那只枯瘦、却依然温暖的手。
她温柔地看着他,一如既往。
他这一生,被她从深渊中拉起,得到了所有梦寐以求的圆满,再无遗憾。
在她的凝望中,白止戈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他眼中的光,也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最后,他看着她,唇边似乎还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安详地,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下的声音。
林见微静静地坐着,握着他那只正在失去温度的手,扮演着一个与爱人死别的、悲伤的妻子。
一切都和她预演过千万次的剧本一样。
直到。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始终平静的眼角滑落。
滚烫地,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
【警报。检测到宿主未记录的、源自本体的情绪波动。】
【波动幅度……超出安全阈值。】
【……启动静默观察模式。】
意识海里,一向聒噪的系统026,破天荒地陷入了数据紊乱般的安静。
它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滴泪,是它从未见过的,发自林见微真心的眼泪。
床榻边,林见微的身体极轻微地僵了一下。
她似乎也对这滴不受控制的泪水,感到了意外。
片刻后,她脸上那份悲伤,开始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漠然。
她仍握着那只逐渐冰冷的手,然后,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
阳光中飞舞的微尘,也凝固在空中。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
下一秒,归于纯白。
无尽的纯白空间,取代了江南小镇洒满阳光的卧室。
林见微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属于温婉老妇的浑浊与眷恋,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穿行万千世界后沉淀下的,冰冷与漠然。
岁月的痕迹褪去,面容重归冷艳精致,再无半分情绪冗余。
上一秒,还是与爱人相守至死的老妇。
下一秒,她已是那个最高效、最冷酷的顶级任务者,VV。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在她身上,是令人心悸的和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要掀翻整个意识海的土拨鼠尖叫,毫无预兆地炸响。
【VV!VV!我们太棒了!SSSS+!又是一个SSSS+评级!】
系统026的电子音因为过度兴奋,出现了严重的变调和破音。
【主系统刚刚发来了最高级别的贺电!全是彩虹屁!说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度,堪称艺术!艺术啊VV!】
林见微没有理会它的狂欢。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那块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巨大光幕上。
光幕顶端,是这个世界的最终报告。
目标人物:白止戈。
最终爱意值:100%(圆满)。
任务评级:SSSS+。
光幕下方,白止戈的一生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从初见的厌恶,到梦境中的沉沦。
从别扭的追求,到那场献给宇宙的婚礼。
最后,是长达数十年的相守。
他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种下满院海棠,他会因为邻居老头多看了她一眼而幼稚地吃醋,他将所有的偏执与深情,都化作了最长情的陪伴。
画面定格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唇边带着满足的笑意。
整个数据流,是他爱了她一生的证明。
林见微就那么看着,一言不发。
时间在纯白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一分钟。
十分钟。
系统026的庆祝bGm都放完三遍了,林见微还是没有动静。
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VV?】
系统026的电子音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响起。
【你怎么不说话?】
它的话,被一句极轻的,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的低语打断了。
“这个……”
林见微的目光停留在光幕的一角。
画面里,白发苍苍的男人,正悄悄把她不爱吃的香菜从碗里挑出去,动作笨拙又认真。
“倒是有点让人动心。”
【……】
【……?】
【!】
系统026的处理器,在这一刻,烧了。
它所有的运算单元,都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陷入了灾难性的死循环。
它的宿主。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视所有目标人物为冰冷数据的任务机器VV。
那个在完成任务后,会毫不留恋地清空所有情感缓存的,没有心的女人。
她刚刚说……
什么?
动心?
就在系统026即将从宕机状态重启,准备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强分贝的尖叫时。
林见微的声线,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还透着一股恼意。
“烦死了。”
她打断了026即将出口的惊天动地的疑问。
“给主系统回话。”
林见微抬手,关闭了面前那块巨大的光幕。
连同上面所有关于白止戈的记忆,都被她关掉。
“让它少看点短剧。”
她的言辞间,是熟悉的,毫不客气的嘲讽。
“再给我搞这种情感羁绊过深的‘售后服务’,”
林见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
“下个世界,我可不保证……”
【是!是!我马上去回!】
系统026一个激灵,瞬间恢复了狗腿子模式,哪里还敢追问刚才那个惊天大秘密。
它知道,那个短暂的,流露出一丝人性温情的VV,已经下线了。
现在站在它面前的,是那个能让主系统都头疼的,金牌任务者。
林见微背对着身后那片已经化为无数细碎数据流,即将被封存归档的,属于白止戈的世界。
没有再回头。
她对系统026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准备传送。”
“进入下一个世界。”
(本世界完)
第256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
凤辇在宫道上不疾不徐地行进着。
顶上明黄色的流苏轻轻晃动,摇曳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VV!我们到了!又是一次完美的穿越!】
脑海里,老搭档系统026那熟悉的,带着土拨鼠尖叫般兴奋的电子音,准时炸响。
林见微阖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点,正在消化这具身体残留的纷乱情绪。
她懒得理会。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怯生生地插了进来,带着刻意的讨好。
【大佬好!】
林见微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谁?
【呀!VV你别生气!】系统026的电子音瞬间从狂喜切换到谄媚,语速快得出现了乱码,【这是主系统指派来观摩学习的实习统!编号5227!你的铁杆粉丝!绝对优秀!绝对省心!】
那个编号是5227的小系统,立刻开始表忠心。
【大佬!VV大佬!您的每一个任务报告我都逐帧学习过!您就是所有任务者心中行走的教科书,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是……】
林见微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声打断:“它优秀在哪?”
系统026秒答:【彩虹屁拍得最好!】
系统5227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数据流似乎都因为打击而变得黯淡。
林见微在意识里发问:“你挑实习生的标准,是按彩虹屁的响亮度?”
【咳!】系统026的处理器卡了一下,立刻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VV,说正事!我这就给你传输这个世界的剧情和原身诉求!】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见微的脑海。
这是一个古代宫廷世界。
原身林见微,当朝首辅林振云之女,皇太后亲侄女。
皇帝沈策刚登基,她便凭借娘家滔天的权势,入主中宫,成为大周朝第一任皇后。
堪称天胡开局。
然而,这位皇后,脑子里装的都是草。
她是个纯粹的政治傀儡,被自己的父亲和姑母推上后位,唯一的任务就是为林家固宠,打压异己。
原身手段低劣,行事愚蠢,很快就惹得天怒人怨,皇帝更是对她厌恶至极。
最终,在一次陷害宠妃的事件中,被皇帝抓到把柄。
林家为平息帝王怒火,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她这颗废棋,同意废后,转而送了另一位堂妹入宫。
被家族利用,又被家族抛弃,原身在冷宫中凄惨死去。
她的诉求和她的脑子一样简单。
不再受家族控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见微接收完剧情,没什么表情。
倒是系统5227又没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这个原身好可怜!不过她的诉求好简单,以VV大佬您的能力,简直是手到擒来!】
林见微挑了挑眉,问系统026:“这次任务,没要求搞什么狗屁爱情吧?”
【没有没有!】系统026赶紧保证,【主系统知道你刚结束一个高强度情感世界,特意选了个简单的!只要你完成原身诉求,活到自然死亡就算成功!】
林见微满意了。
主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
【不过……】系统026的声调忽然变得有些为难,【VV,这次有实习生在,主系统特意强调了,这是示范世界,所以一切都要“循规蹈矩”,咱这金手指也得用上,得打个样……】
林见微嗤笑一声:“天胡开局,还用金手指?”
【要的要的!】系统5227弱弱地附和,【主系统说,要给我们展示金手指的正确,高效用法……】
林见微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行了,知道了。”
她的意识里,一张虚拟光屏展开。
上面是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皇帝沈策,皇太后,还有后宫里那一群莺莺燕燕。
林见微的意识光标在上面百无聊赖地划拉着。
“那就随便改一个吧。”
她的光标,掠过了皇帝,掠过了皇太后,也掠过了后宫那一群嫔妃。
最后,停在了一个让两个系统都意想不到的人物头像上。
原身的爹,当朝首辅,林振云。
他是这个世界里,原身悲剧的始作俑者之一,一个将女儿视为家族荣耀垫脚石的冷酷政客。
系统026和5227同时屏住了呼吸。
要改他?为什么?
林见微懒得解释,直接下令:“把他改成……‘女儿奴’。”
【……】
【……?】
【!!!】
意识海陷入了灾难性的死循环。
釜底抽薪!
这简直是究极的釜底抽薪!
一个权倾朝野,老谋深算,视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铁血首辅,一旦变成了无可救药的“女儿奴”……
那他所有行动的底层逻辑,就全变了!
什么家族荣耀,什么巩固权势,都得给他宝贝女儿的喜怒哀乐让路!
这比给十个妃子加上“忠犬”属性还要管用!
这是从根源上,把整个游戏的难度,调成了EASY模式!
林见微再一次,在规则之内,玩出了花。
【高!实在是高!】系统5227的电子音都开始颤抖,【我……我我我……我处理器要烧了!还能这样?!】
“闭嘴。”林见微被它吵得有些不耐。
也就在这时,凤辇停了。
“皇后娘娘,凤仪宫到了。”
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林见微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只剩下漠然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了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骄纵。
只是那份骄纵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玩味的审视。
她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下凤辇,踏入了这座属于她的宫殿。
她来的节点很好,刚入宫封后,原身还未来得及作妖。
一切都来得及。
掌事宫女伺候她换下华服,又为她奉上热茶。
林见微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到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那是一张秾丽到极点的脸,眉眼如画,肤若凝脂,美得极具攻击性。
林见微看着这张脸,忽然笑了。
那抹笑意,意味深长。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也对着自己意识海里的两个系统,轻声开口。
“那么,游戏开始。”
“第一步,先定个小目标……”
她顿了顿,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让两个系统同时后颈发凉的话。
“比如,让后宫所有人都实现‘财务自由’。”
第257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
【财务自由?大佬,财务自由是什么意思?】
实习小统5227弱弱地发问,数据流里充满了求知欲。
【意思就是……】
系统026正要用它的大数据知识库好好给实习生上一课。
“意思就是,以后她们花钱不用看人脸色了。”
林见微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打断了两个系统的交流。
实习小统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似乎正在艰难地处理这个既简单又复杂的概念。
林见微没理会两个系统的贫嘴。
她对空无一人的寝殿站了片刻,转身走向书案,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后宫考成。
……
第二日,天还未亮,整个皇宫便被皇后娘娘的一道懿旨搅得天翻地覆。
凤仪宫灯火通明,数十名从内务府和司礼监抽调来的顶尖文书,太监被连夜召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皇后娘娘最信任的掌事宫女听雪,面色肃穆地捧着一叠厚厚的手稿,分发给众人。
“娘娘有旨。”
听雪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今日午时之前,将此稿誊抄三百份,分发六宫及各处要所,若有错漏,自行去慎刑司领罚。”
众人噤若寒蝉,连忙埋首。
待看清手稿上的内容时,饶是这些见惯了宫廷风浪的老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份表格。
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表格。
《大周后宫嫔妃承恩日程总表(试行)》。
表格上,将未来一个月中的每一天都清晰列出,而每一个夜晚,都对应着一位嫔妃的封号,寝宫,以及……“承恩要务”。
后面甚至还有备注栏,写着“此表每月一换,根据月份,节气,钦天监测算之吉时及众妃身体状况微调,最终解释权归凤仪宫所有。”
【我的天!VV!你这是把皇帝的夜晚当生产计划表来排了吗?】
系统026的电子音都在发颤。
【大佬……这是要干什么呀?】
实习小统5227完全懵了。
林见微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慢悠悠地吹了吹。
“别急,这只是前菜。”
听雪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躬身问道:“娘娘,您这……这是何意?六宫的娘娘们若是见了,恐怕……恐怕会以为您要……”
她没敢把“大开杀戒”四个字说出来。
这哪里是安排侍寝,这分明是新后上任,要用规矩砸人!
林见微斜了她一眼,那张秾丽的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不懂事”的理直气壮。
“本宫身为皇后,统领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乃是第一要务。”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忙碌的殿阁。
“人人都等着皇上临幸,一碗水端不平,岂不是乱了纲常?”
“如今定了规矩,人人有份,雨露均沾,这才叫贤德。”
听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番歪理,听起来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逻辑鬼才!强行解释!】
系统026的赞叹脱口而出。
【我……我好像有点懂了!大佬这是在用制度保证公平!好……好高级!】
实习小统5227感觉自己的处理器又在升温。
午时刚到,三百份新鲜出炉,还带着墨香的《后宫嫔妃承恩日程总表》,由凤仪宫的太监们,浩浩荡荡地送往了后宫各处。
一时间,整个后宫炸了锅。
永和宫。
出身高贵的丽嫔一把将那张纸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这是什么意思!”
“将我们当成什么了?青楼里挂牌的妓子吗?”
“还要按日子去伺候人?”
“荒唐!简直是荒唐!”
景阳宫。
向来体弱安静的安答应,看着那张表,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碎了。
“完了……完了……”
“皇后娘娘这是要清洗后宫了……”
“我这样位份低微的,怕是第一个就要被拿来开刀……”
而翊坤宫,则是一片沉静。
出身将门的娴妃,性格刚烈,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
她盯着那份排班表上,排在第一位的自己的名字,许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以娴妃的脾气,这口气她绝不可能咽下。
就在整个后宫都陷入恐慌与猜测的漩涡时,林见微的第二道懿旨,又到了。
“传本宫懿旨,命内务府即刻清点后宫库房,将所有补品,料子,珍玩等,全部登记造册,列明品级,数量,价值。”
“这些,将作为‘绩效奖励’,按月按季,依据众妃嫔‘考成’优劣发放。”
这道旨意,比那份排班表更让人看不懂。
后宫所有人都懵了。
绩效?考成?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最老谋深算的宫人都看不懂皇后的路数了。
如果说排班表是立威,那这所谓的“绩效奖励”又是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可这甜枣给的也太匪夷所思了。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前朝。
养心殿。
年轻的皇帝沈策刚刚批完一摞奏折,揉着发酸的眉心。
他的贴身大太监高福,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册子走了进来。
那册子,用的是最上等的云纹锦缎做封面,装订得比六部呈上来的国策还要精致厚重。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差人送来的。”
沈策接过,随手翻开。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份比奏折还厚的排班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将他未来一个月里每一个夜晚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条目。
沈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福站在下面,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感觉到,养心殿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变得凝固,压抑。
许久,沈策才合上那本册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发火,也没说话。
随后又拿起了那本册子,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重新看了一遍。
【皇帝好感度-5。备注:这个皇后疯了?】
【所有嫔妃好感度-10。备注:皇后要作大妖了!】
系统026忠实地播报着数据变化。
林见微对此毫不在意。
她此刻正悠闲地在自己的小花园里,捏碎了手里的鱼食,洒向池中争抢的锦鲤,看着它们搅起一池碎金。
这一夜,注定是紫禁城的集体失眠夜。
从东六宫到西六宫,几乎所有宫殿都亮着灯。
恐慌,愤怒,不解,猜测……种种情绪在暗夜里发酵。
所有人都在等着。
等着看第二天,这荒唐的“考成”实施的第一天,会是怎样一番血雨腥风。
排在首位的娴妃,会怎么应对?
是忍气吞声,还是会去凤仪宫,与新后爆发第一次正面冲突?
翊坤宫的灯,也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娴妃端坐在妆镜前,已梳妆完毕。
她穿了一身极为明艳的绛红色宫装,衬得她整个人锋芒毕露,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
她对着镜子,扶正了头上一支线条简约却极为贵重的金凤钗。
“摆驾。”
她开口,两个字掷地有声。
“去凤仪宫。”
第258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
娴妃的仪仗刚出翊坤宫,还没走上宫道,慈宁宫的传召便到了。
比娴妃的行动更快,更不容置喙。
懿旨直接送到了凤仪宫。
传旨的太监是皇太后跟前最得脸的李总管,他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只透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整个凤仪宫的宫人都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唯有林见微,正慢条斯理地用完最后一口燕窝粥,才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就像没看到李总管那张死人脸。
“知道了。”
她起身,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姑母召见,自当即刻前往。”
【来了来了!后宫最大boSS的第一轮进攻!】系统026的电子音里带着兴奋的颤抖。
【大佬……皇太后看起来好可怕。】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瑟瑟发抖。
林见微在心里冷呵一声。
这才是游戏的开始。
慈宁宫内,皇太后屏退了所有外人,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太后高坐于上,一身暗色凤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寒霜。
她见林见微进来,便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看看你做的这些荒唐事!”
林见微福身行礼,姿态端庄。
她抬起头时,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抿了起来,一副既不解又觉得受了委屈的神情。
“姑母息怒,侄女愚钝,不知是何事惹了姑母不快?”
“还装傻?”
皇太后气极反笑,“哀家让你当这个皇后,是让你把皇上牢牢抓在手里,尽快诞下嫡子,为林家巩固根基!不是让你弄出那份荒唐的《承恩总表》,把皇上分给那些狐媚子,搞什么雨露均沾!”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弄出这般闻所未闻的阵仗,将自己的夫君拱手让人,你这是大度贤惠吗?你这是愚不可及!是在动摇我们林家的根本!”
【哦豁,所有人都在炸毛,嫔妃们怕皇后有阴谋,太后气皇后不懂得争宠固权。】系统026分析很到位。
林见微上前一步,那张秾丽的脸上,满是无辜与恳切。
“姑母,侄女所为,正是为了林家,为了您和爹爹啊!”
“为了我们?”
皇太后被她这番话气得胸口起伏,“你倒是说说,你如何想的?”
“姑母,您想啊。”
林见微语调真诚,“后宫乃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根本之地。侄女若一人独宠,固然能显赫一时,可也成了众矢之的。一旦诞下皇子,更是会被置于风口浪尖,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痛心疾首地继续:“侄女制此总表,正是为了化解此等弊端!将承恩侍寝,从一件争风吃醋的私事,变成一件人人有责的公事。”
“如此一来,后宫人人都为皇家开枝散叶,人人都是功臣。”
“若都诞下皇子,那便都是您我的臂助。”
“若只有林家独大,岂不是将我们放在火上烤?”
皇太后被她这番歪理邪说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荒唐!侍奉君王,争的就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恩宠!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姑母此言差矣!”
林见微立刻反驳,声调都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为大局辩护的激昂,“正因是侍奉君王,才更要摒弃私人情爱,以国事为重!”
“我等身为妃嫔,首要职责便是为皇上诞育子嗣,而非争风吃醋!”
“后者是小情小爱,前者才是大忠大孝!”
她最后将目光落回皇太后身上,语重心长。
“如今让大家都有奔头,她们的家族感念的是谁?”
“是您和爹爹的恩德,是皇后我的贤明啊!”
“这比侄女一人固宠,更能让林家广结善缘,于朝堂之上,亦是臂助!”
这番话,句句都站在道德和祖宗规矩的制高点上。
皇太后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为你着想”“我为大家好”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
她有满腔的怒火,却发现找不到任何可以攻讦的借口。
难道她要直说“绵延子嗣不重要”?
还是说“皇后不该贤德”?
【漂亮!太后娘娘被架在道德高地上下不来了!】
【我……我好像学会了!这就是大佬的阳谋吗?】
见皇太后语塞,林见微又补上一刀,语气里充满了关切:“至于那‘绩效奖励’,更是为了激励众姐妹的向心力。多劳多得,赏罚分明,这才能让大家更有动力为皇家尽责。”
“侄女相信,不出三年,皇子公主定能塞满慈宁宫,日日来给您请安,让您含饴弄孙,享尽天伦之乐!”
皇太后:“……”
她看着眼前这个将一套歪理说得振振有词的侄女,第一次发觉,事情正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这丫头,不是蠢,是想法歪到了天边!
眼看道理讲不通,皇太后终于使出了她预备好的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失望与决绝。
“哀家看你是油盐不进了!你根本不明白你的本分是什么!”
“也罢,哀家懒得与你多费唇舌。”
“今日一早,哀家便已传话给你父亲,让他进宫一趟。”
“就让你父亲,我林家的家主,亲自来告诉你,你究竟该做什么!”
此话一出,林见微的脸上,那份理直气壮褪去了,眼神也躲闪开来,透出几分慌乱和委屈。
她低下头,不再言语,手指绞在一起,一副被戳到软肋的样子。
皇太后见状,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
她就知道,这丫头最怕的还是她那个爹。
她准备欣赏一出兄长教训不懂事女儿的好戏,定能把她这满脑子的荒唐念头给扭转过来。
林首辅来得很快。
他身着绯色官袍,步履沉稳,不怒自威。
一踏入慈宁宫,强大的官威便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臣,林振云,参见皇太后。”
“兄长免礼。”
皇太后抬了抬手,迫不及待地指着低头不语的林见微,“你快看看你的好女儿!哀家一番苦心将她扶上后位,她倒好,不思为林家固宠,反而弄出些荒唐的东西,把整个后宫搅得天翻地覆!哀家说她两句,她还有一万句歪理等着!”
第259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
林振云闻言,慢慢转向自己的女儿。
“微儿,怎么回事?”
林见微这才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随时都要落下来。
“爹爹……”
她哽咽着,将刚才对皇太后那番“为了皇家大计”的说辞,又重新包装了一下,用一种更加委屈,更加“为父分忧”的口吻,复述了一遍。
“……女儿想着,爹爹在朝堂之上已是位极人臣,若后宫之中,再唯有女儿一人得宠,林家独大,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女儿此举,名为雨露均沾,实为爹爹您团结同僚,广结善缘啊!”
“让后宫姐妹们都有个盼头,她们的娘家自然会感念女儿的贤德。”
“她们感念女儿,不就是感念爹爹您教导有方吗?”
“女儿……女儿一片苦心,都是为了爹爹和林家,却不想……却不想被姑母误会至此……”
她说着,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演技!VV的演技!教科书级别!】系统026已经疯了。
【呜呜呜,大佬好可怜……啊不对,大佬好厉害!】实习小统彻底被绕晕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振云,等着他雷霆震怒,当场训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儿。
皇太后更是端起茶杯,等着兄长发话。
然而。
林振云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上前一步,亲自将林见微从地上扶了起来。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却无比认真地为女儿擦去脸上的泪痕。
在皇太后难以置信的注视中,这位权倾朝野的铁血首辅,用一种充满了赞许和骄傲的口吻,朗声开口。
“我女儿深谋远虑,有为父之风!”
“噗——”
皇太后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林振云完全没理会自己妹妹的失态,他拍了拍林见微的手,继续大加赞赏:“说得对!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目光长远,格局开阔!不愧是我林振云的女儿!”
他转过身,对着已经石化的皇太后,一脸严肃地拱了拱手。
“太后娘娘,是臣的不是。”
“微儿小小年纪,便懂得为家族分忧,为臣这个父亲铺路,臣竟未曾将她这番孝心与智慧提前告知娘娘,才致使娘娘误会了她,让她受了委屈。”
“此事,臣认为,微儿做得对!”
“这事,爹支持你!你放手去做!”
皇太后拿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僵了许久,才颤抖着放回桌上。
她看着那个一脸“我女儿最棒”的兄长,又看了看那个躲在父亲身后,对自己露出一个纯良无辜微笑的亲侄女。
一口老血,梗在了喉咙。
养心殿。
高福刚刚汇报完慈宁宫发生的一切,连林首辅和皇太后的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年轻的皇帝沈策,拿着朱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许久。
最大的靠山皇太后和林首辅都“没辙”了。
这个皇后,比他想象的,还要疯得有水平。
他放下朱笔,站起身。
“摆驾。”
高福一愣:“皇上,去哪儿?”
沈策的脸上,踱步到殿门口,视线越过重重宫阙,投向凤仪宫的方向。
“凤仪宫。”
“朕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疯了的皇后。”
皇帝的仪驾,带着雷霆之势,停在了凤仪宫外。
沈策大步流星地跨入殿门,龙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身后跟着的大太监高福,连同凤仪宫所有跪地迎接的宫人,都将头埋得死死的,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
整个寝殿,空气沉重压抑。
唯有林见微,对这山雨欲来的气压恍若未闻。
她正立于一张长案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瓶刚送来的白梅,姿态闲适。
沈策的怒火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烧到了顶点。
“林见微!”
他连“皇后”二字都省了,直呼其名。
那本装订精致的《承恩总表》被他狠狠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给朕解释清楚,这是什么荒唐东西!”
林见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金剪。
她抬起头,那张秾丽到极致的脸上,先是闪过片刻茫然。
随即,那茫然化作了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关切。
她没有去看那本册子,而是将目光仔仔细细地落在沈策的脸上,从他的眉宇,到他的唇色,都看了一遍。
沈策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底的火气更盛。
“你看什么!”
林见微蹙起秀气的眉,试探性地,用一种十分体恤的口吻开口。
“皇上,您这是……在担心自己身体跟不上?”
【噗!来了来了!VV的经典杀招!概念偷换!】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意识海里炸开了锅。
【大佬……还能这么解读的吗?】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都在闪烁,显然被这神转折搞得处理器过载。
沈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关于皇权,关于体统,关于一个皇后该有的本分。
他想过她会哭,会闹,会辩解,会拿林家和太后出来压他。
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觉得他……不行?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策的脸瞬间涨红,颜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既是气的,也是被噎的。
“朕说的是你这安排!成何体统!朕的后宫,何时轮到你用这种方式来指手画脚?”
“臣妾明白。”
林见微立刻垂下眼,一副“我懂,我都懂,您不必逞强”的模样。
“皇上您日理万机,忧心国事,本就劳心劳力。如今后宫姐妹们又对您翘首以盼,您感到力不从心,也是人之常情。是臣妾考虑不周,给您增加了压力。”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善解人意。
可听在沈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在说:你不行。
沈策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用最温柔体贴的话,也能气到几欲吐血。
“朕没有力不从心!”
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几个字。
“是是是,您没有。”
林见微连声附和,然后用一种更加忧虑的眼神看着他。
“可皇上,您的龙体,关系到我大周的江山社稷,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您越是说自己没事,臣妾这心里,就越是担忧。”
她说着,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殿外朗声道:“来人!”
第260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5
殿门应声而开。
走进来的,是以太医院院使张谦为首的一众御医,个个背着药箱,鱼贯而入,足有七八人之多。
这群人一进来,也不多话,直接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皇帝沈策,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策:“……”
他看着这群忽然冒出来的白胡子老头,又看了看站在圈外,一脸“臣妾都是为您好”的林见微,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是个圈套。
一个他自投罗网的圈套。
【皇帝好感度-5,备注:这个女人有毒!】
“皇后娘娘。”为首的张院使对着林见微躬身行礼,随即转向沈策,脸上是掩不住的凝重,“皇上,臣等听闻您龙体欠安,心急如焚,特来为皇上会诊!”
沈策气得发笑:“谁说朕龙体欠安?朕好得很!”
张院使立刻摇头,一脸不赞同:“皇上,此言差矣。您看您,面色虽有红光,却浮于表面,乃是虚火上炎之兆。方才进殿时,步履虽快,气息却短,此乃中气不足之象。”
旁边一个御医立刻接话:“张院使所言极是!皇上,请恕臣大胆,您方才说话,声调虽高,底气却虚浮,分明是肾水亏耗,不能上济于心火!”
另一个御医已经搭上了沈策的手腕,闭目凝神片刻,猛地睁眼。
“哎呀!皇上脉象弦数,左尺尤甚!此乃是肝肾阴亏,相火妄动之大症啊!”
“对对对,还伴有心脾两虚,精气不固!”
“长此以往,莫说开枝散叶,只怕连日常的政务,都会感到力不从心啊!”
一群御医围着沈策,七嘴八舌,各种他听不懂但一听就问题很大的名词,不断地往他身上砸。
他的头越来越痛。
他想发火,可这群老头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您好”。
他想拂袖而去,可他要是走了,岂不就坐实了自己“心虚”?
“够了!”
沈策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
御医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那眼神,充满了对一个讳疾忌医的病人的担忧和痛心。
林见微适时地走上前来,挥了挥手,让御医们退开些许。
她柔声对沈策说:“皇上,您别动气。气大伤肝,您本就肝火旺盛……”
沈策的目光钉在她身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皇后,你到底想做什么?”
“臣妾不想做什么,臣妾只想皇上龙体康健,福泽万年。”
林见微的回答滴水不漏,她转向张院使,“张院使,既然皇上身体亏耗如此严重,可有良方?”
张院使像是就等着这句话,立刻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写好的黄麻纸,双手呈上。
“回皇后娘娘,臣等经过一夜的殚精虑竭,参照百部医典,终于为皇上拟定了一套固本培元,大补精气的方子,名曰‘十全九龙至尊汤’!”
“此方需以天山雪莲为君,辅以千年老参,深海明珠,鹿茸虎骨等十八味主药,再配七十二味辅药,文火熬制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沈策听着那些药名,脑子已经开始发懵。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沈策猛地站起身,语气生硬地打断了张院使的介绍。
他看也不看林见微,径直朝殿外走去。
那脚步,带着几分仓惶。
这哪里是问罪,这分明是渡劫。
看着沈策背影僵硬,几乎是夺路而逃的模样,林见微脸上的那份“担忧”才收敛起来。
【皇帝好感度-10,备注:这个女人是魔鬼!!!】
系统026的播报,带着幸灾乐祸。
凤仪宫的宫人们看着这一幕,已经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眼睁睁看着气势汹汹的皇上,进来时如龙卷风,出去时却灰溜溜的,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再看向自家娘娘,那眼神,已经从过去的畏惧,变成了此刻深深的敬畏。
“传本宫懿旨。”
林见微对着皇帝远去的方向,正色开口,清越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宫殿。
“皇上勤于政务,更要保重龙体。从今往后,养心殿的膳食,交由太医院全权督办,所有菜品须以‘固本培元’为第一要务。”
“另外,每日三碗大补汤,必须看着皇上喝完。”
“早,中,晚,一顿都不能少!”
“谁要是怠慢了,就是对江山社稷不负责!”
听雪躬身领命,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是,娘娘。”
这一日,皇帝问罪凤仪宫,却被皇后带着一众御医“关怀”到败走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后宫。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那份荒唐的排班表,怕是撤不掉了。
连皇上都败下阵来,谁还敢有异议?
原本准备去凤仪宫理论的娴妃,在翊坤宫听完了全程的汇报后,许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镜中那个盛装的自己,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笑。
她以为这是一场硬仗,没想到皇后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最大的阻力。
【娴妃好感度+5,备注:这皇后……好像有点东西?】
当晚,华灯初上。
承乾殿的夜晚,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死寂。
翊坤宫的娴妃,怀着一种混杂了忐忑,好奇,警惕与微妙敬佩的复杂心情,走进了皇帝的寝宫,承乾殿。
迎接她的,不是一个带着期待的君王。
而是一个面色铁青,正对着桌上一碗黑乎乎,冒着诡异热气的汤药,陷入沉思的“工作伙伴”。
娴妃端坐在榻边,一身明艳的绛红色宫装,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她原以为今夜会是一场风暴,要么是皇帝对皇后的怒火迁怒于她,要么是她作为皇后新规下的第一个“牺牲品”,要受尽屈辱。
可她来了之后,皇帝沈策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那么坐在桌边,盯着那碗据说是皇后懿旨、太医院出品的“十全九龙至尊汤”,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他不动,娴妃也不敢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承恩侍寝,这本是后宫女子最私密也最重要的一件事,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情愫与权力博弈。
可现在,它感觉像是一场漫长而无聊的值夜。
她和皇帝,就像两个被强行安排在一起当值的守卫,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想搭理谁。
第261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6
终于,子时将过。
娴妃松了口气,如蒙大赦。
她站起身,敛裾福身,声音干涩:“夜深了,臣妾……告退。”
沈策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被荒谬现实反复折磨后的麻木。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娴妃转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她刚走到殿门口,门外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凤仪宫的掌事姑姑,莫姑姑。她是宫里的老人,向来以严谨刻板着称,如今更是成了皇后跟前最得力的臂膀。
莫姑姑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
“娴妃娘娘。”
莫姑姑微微躬身,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娴妃停下脚步,心头一紧。
来了。
皇后的后招来了。
莫姑姑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了皇帝沈策面前,再次躬身行礼。
“奴婢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呈递文书,请皇上朱批。”
沈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小太监手中托盘上。
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用的是与昨日那本《承恩总表》同样质地的云纹锦缎做封面,显得无比正式,甚至庄重。
沈策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问:“什么文书?”
莫姑姑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皇上,此乃《承恩考成录》。”
她示意小太监上前一步,将册子呈到沈策面前,并亲手为他翻开了第一页。
沈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了上去。
只见上等的宣纸上,用工整的馆阁体,清清楚楚地写着几行字:
“翊坤宫娴妃,于乾德元年十月初七夜,子时,承欢于承乾殿,恪尽其责,特此记录,以备考成。”
下面,是一大片空白。
空白的右下角,还有三个更小的字:待朱批。
【皇帝好感度-10!备注:奇耻大辱!】
【这个……比排班表还过分啊!VV,你真的要把皇帝逼疯吗?】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吃瓜”。
此刻的林见微,正躺在凤仪宫的贵妃榻上,悠闲地翻看着一本最近流行的话本子,对系统们的聒噪充耳不闻。
她的规矩,自会有人去执行。
承乾殿内。
沈策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猛地合上册子,发出一声巨响。
“荒唐!”
他终于没能忍住,将那本《考成录》狠狠甩在地上。
“简直是荒唐透顶!”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莫姑姑。
“朕临幸后妃,乃是君王家事,何时轮到她林见微用这种东西来记录,来考成?”
“她这是将朕当成了什么?将后宫的妃嫔又当成了什么?”
“这是对朕,对整个皇室的羞辱!”
帝王的怒火,让整个大殿的宫人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娴妃也白了脸,垂下头,不敢看这雷霆之怒。
唯有莫姑姑,还站得笔直。
她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本被皇帝丢弃的册子。
“回皇上。”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皇后娘娘说,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国之根本,更该有法可依,有据可查。”
“这,就是规矩。”
“放肆!”沈策怒喝,“在朕面前,朕就是规矩!”
莫姑姑终于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程式化的恭敬。
“皇上息怒。皇后娘娘说了,这考成录,您批与不批,都是您的权力,凤仪宫绝不强求。”
沈策闻言一滞。
不强求?
她会这么好心?
果然,莫姑姑的下一句话,便将他所有的侥幸都击得粉碎。
“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
“只是,若无陛下朱批,内务府便无法为娴妃娘娘记录此次考成。”
“按照《后宫绩效考成法》总则第三条,凡考成记录缺失者,一概视为无效。”
“如此一来,娴妃娘娘本月相应的份例,以及绩效奖励,便都无法计入与发放了。”
莫姑姑的话,字字清晰,逻辑分明。
她没有威胁,没有劝谏,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流程,一个已经写明的……规矩。
沈策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娴妃。
娴妃的身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但那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沈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林见微那个女人,她根本不在乎他签不签,她在乎的,是利用这件事,来撬动后宫所有人的心!
如果他不签,受损失的不是他,也不是皇后,而是今夜“出勤”的娴妃。
那以后呢?
轮到丽嫔,轮到安答应,轮到任何一个妃嫔侍寝时,他若还是不签,那便是在与整个后宫为敌。
他这个皇帝,亲手断了她们在新规矩下,唯一能获得的实际好处。
这是阳谋。
一个让他无从发作,却又不得不屈服的阳谋。
他可以用意气来对抗皇后的规矩,但他不能用自己的意气,去剥夺一个妃嫔,尤其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妃嫔应得的利益。
那将会引发更复杂的,来自前朝的连锁反应。
林见微……她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莫姑姑始终垂首静立,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娴妃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的尊严,他的皇权,在这一刻,被那套可笑的“考成法”,逼到了墙角。
许久。
久到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腿都开始发麻。
沈策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亲手捡起了地上那本被他甩掉的《承恩考成录》。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动作缓慢。
每一下,都像是拍在自己的脸上。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他用来批阅奏折、决定天下大事的朱笔。
【皇帝好感度-20!备注:朕的尊严……没了!】
第262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7
【爽!太爽了!VV!我宣布这是我带过最爽的一届!】系统026的电子音已经已然失控。
【大佬……真的让皇帝签字了……】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断断续续。
沈策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片空白,朱笔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娴妃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神色无比复杂,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对皇后的敬畏。
最终,在娴妃的注视下,在莫姑姑平静的等待中,沈策闭了闭眼,手腕猛地一沉。
两个龙飞凤舞,却带着无尽憋屈与怒火的大字,出现在了那片空白之上。
“已阅。”
写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朱笔重重扔在笔洗之中,发出一声脆响。
莫姑姑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已经生效的《考成录》,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恭敬地转身,递到了娴妃面前。
“娴妃娘娘,请收好。这便是您此次考成的凭证。”
娴妃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本薄薄的,却又感觉重逾千斤的册子。
她看着上面那两个刺目的朱红大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这后宫的权力流向,从今夜起,已然改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那个人,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场。
【娴妃好感度+15!备注:这个皇后,是来真的!而且……好像不是坏事?】
……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后宫不胫而走,飞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娴妃,凭着一本有皇帝朱批的《承恩考成录》,从凤仪宫的内务司,当场领走了双倍的月例银钱,一箱上等的江南贡缎,外加一对光华流转的东珠头面,作为“首日优秀员工”奖励。
消息传开,整个后宫所有嫔妃的眼睛,都亮了。
原来……“上班”真的有“奖金”拿!
娴妃领赏的消息,像一阵携带着金粉的风,一夜之间吹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风里,有银钱叮当的脆响,有名贵贡缎的丝滑触感,还有东珠头面那摄人心魄的流光。
这阵风,吹得人心浮动。
原先因皇后新规而笼罩的恐慌,被这股实在的金钱味儿冲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炽热的情绪。
羡慕,嫉妒,以及……蠢蠢欲动的渴望。
【娴妃好感度+20!备注:皇后是我的财神!】
【所有嫔妃好感度-10被修正为+5!备注:原来上班真的有钱拿?!】
系统026的播报音里,都带着一股子吃瓜吃撑了的兴奋劲儿。
永和宫。
“啪!”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在光洁的地面上碎裂。
出身高贵,向来眼高于顶的丽嫔,一张美艳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僵硬。
“她简直是疯了!”
她斥责的对象,不仅是那个颁布新规的皇后,更是那个“没骨气”的娴妃。
“区区双倍月例,几匹破布,一对珠子,就把她收买了?”
丽嫔的声音尖锐。
“她好歹是将门之女,妃位之尊,竟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摇着尾巴去领赏!体面呢?我们身为妃嫔的体面何在!”
伺候她的宫女们跪了一地,不敢出声。
丽嫔在殿内来回踱步,华丽的裙摆扫过地面,带着几分烦躁。
“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明码标价的货物吗?”
“侍奉天子,这是何等荣耀之事!如今被她弄得一股子铜臭味!庸俗!粗鄙!”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抬头,劝解道:“娘娘息怒……那东珠头面,听说是内务府压箱底的宝贝,价值千金……”
“住口!”
丽嫔猛地回头,目光冷冽。
“本小主缺那点东西吗?本小主要的是皇上的心!不是她林见微施舍来的几个臭钱!”
“娴妃真是昏了头!她这是自降身份!”
丽嫔的怒骂声,在华丽的永和宫里回荡。
然而,她口中那份她嗤之以鼻的“铜臭”,对于后宫大多数人而言,却无异于久旱甘霖。
景阳宫。
这里偏僻安静,住着好几位份位低微的答应和常在。
安答应的住处,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间。
她正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头上那根唯一的,银质掐丝的旧簪子发呆。
这是她入宫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是她最值钱的家当。
一个小太监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
“安主子!安主子!您听说了吗?”
“怎么了?”安答应回过神,有些惶恐地问。
“娴妃娘娘!就因为侍寝了一晚,得了皇上朱批,今儿一早,从凤仪宫领走了双倍的月例,整整一箱江南贡缎,还有……还有一对鸽子蛋那么大的东珠头面!”
安答应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那根细细的银簪。
双倍月例……
她如今一月的份例是十两银子,双倍就是二十两。
一箱江南贡缎……
她入宫一年,得的赏赐加起来,也不过两匹最普通的云锦。
至于那鸽子蛋大的东珠头面……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梦。
而这一切,娴妃只用了一个晚上。
一个被皇后“排班”安排的晚上。
安答应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原本以为,那份排班表是催命符。
可现在看来,那分明是一条通往富贵荣华的金光大道!
她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再想想娴妃今日的风光,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也要拿到“奖金”。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抑不住。
安答应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这是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所有积蓄。
她将银子揣进袖子里,对自己的贴身宫女说:“扶我出去走走。”
第263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8
安答应没有去御花园,而是绕了几个圈子,悄悄走到了凤仪宫的偏门。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徘徊。
终于,她看到一个从里面出来的,负责洒扫的小太监。
安答应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将那几块沉甸甸的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愣了一下,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安主子,您这是……”
“公公。”安答应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
“主子您说,奴才知无不言。”
“皇后娘娘的那个……考成,到底是怎么评的?”安答应问得小心翼翼,“要……要怎么样,才能评个‘优’?”
小太监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主子您可问对人了。奴才虽不负责这事,但昨儿听莫姑姑提过两嘴。”
“说是……这考成啊,一看天恩,二看本心。”
“天恩?本心?”
“皇上高不高兴,那是天恩,咱们强求不来。”
小太监神秘兮兮地说。
“可这‘本心’,就是看您自个儿了!”
“您得让凤仪宫瞧见,您心里是向着皇后娘娘的,是把娘娘的规矩当回事的。”
见安答应还是发懵,小太监干脆把话挑明了些。
“您想想,都是办差,是您求着办,还是娘娘催着您办,这能一样吗?那份心思,上头都看着呢。”
安答应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通透了。
要主动。
要表现。
“多谢公公指点。”她感激地又福了福身。
安答应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坚定多了。
她要好好琢磨一下,下次排班轮到她,该如何让上面看到她的“本心”。
唱曲儿?还是跳舞?
后宫的风向,在这一天,悄然转变。
嫔妃们聚在一起,不再是抱怨谁又得了恩宠,谁又得了赏赐。
她们讨论的是:
“哎,你们说,娴妃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伺候的,能让皇上给批了‘已阅’?”
“我听说,娴妃什么都没做,就跟皇上对坐了一宿。”
“那怎么还能得优等奖励?这不公平!”
“我猜啊,关键不在皇上,在皇后娘娘。娴妃是第一个执行新规的,这叫‘首单优惠’!”
“有道理!那下一个轮到的是谁?是张常在吧?她可得好好表现了!”
“你们说,这‘绩效’到底是怎么算的?是按承恩次数,还是按……怀上龙裔的几率?”
争夺皇帝虚无缥缈的“爱”,变成了争夺皇后手里实实在在的“绩效奖励”。
凤仪宫。
听雪将宫里各处的议论,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林见微。
连丽嫔如何大骂,安答应又如何打探细节,都说了。
【安答应好感度+15,备注:皇后是我的希望!】
【丽嫔好感度-10,备注:庸俗的皇后!】
林见微听完,只是淡淡地呷了一口刚换上的新茶。
“由她们去。”
她的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有些人需要面子,有些人需要里子。过些时日,她们就会明白,在本宫这里,面子和里子,都是靠自己挣的。”
听雪看着自家娘娘那份从容,心里那点担忧也散了。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娘娘了,但她知道,跟着娘娘走,准没错。
与此同时。
后宫各处,有不少嫔妃,都在给自己的娘家写信。
这些家书的内容,与以往大相径庭。
信中,不再是哭诉宫中生活艰难,或是抱怨皇帝久不临幸。
字里行间,写的都是“皇后娘娘的新规矩”、“绩效考成”、“丰厚奖励”。
但信的结尾,却惊人地一致。
“……女儿在宫中一切都好,皇后娘娘并非传闻那般。父亲(兄长)在朝中,务必紧跟林首辅步伐,万不可与之为敌,如此,女儿在宫中方能更进一步……”
这些混杂着新奇词汇和政治表态的信件,被一一送出宫,送到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府邸中。
前朝的官员们,看着自家女儿这封风格诡异的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而这股因“绩效奖励”而起的风潮,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慈宁宫。
皇太后听着心腹嬷嬷的汇报,脸上的寒霜,几乎能凝结成冰。
“绩效?奖励?人心浮动?”
她手中的佛珠,被捻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林见微!好一个釜底抽薪!”
她本以为,林见微只是想一出是一出。
现在她才明白,这丫头是要把这后宫的天,给整个儿翻过来!
“用这些黄白之物,将皇家妃嫔变得和市井妇人一般,利欲熏心,有损皇家威仪!”
皇太后怒不可遏。
她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去。”
皇太后冷冷开口,对着身前的李总管下令。
“传哀家懿旨,明日在慈宁宫设宴,请后宫众嫔妃都来坐坐。”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尤其是……那个刚刚领了‘大赏’,得意洋洋的娴妃,务必让她准时到。”
***
慈宁宫的午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围猎。
猎物是娴妃。
后宫妃嫔悉数到场,分坐两侧,眼前的美食珍馐纹丝未动。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都胶着在中央那个背脊挺得笔直的女人身上。
皇太后高坐于上,一身玄色凤袍,衬得她整个人肃杀庄重。
她不说话,只用茶盖一下下撇着浮沫,瓷器碰撞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娴妃知道,这场宴席,为她而设。
自她领了那份“优秀员工”的奖励,宫里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大家都在看,看她这只出头鸟,会被如何处置。
终于,皇太后放下了茶盏。
“娴妃。”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让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娴妃起身,敛裾福身:“臣妾在。”
“哀家听说,你前几日从皇后那,领了不少赏赐?”
“是,托皇后娘娘恩典。”娴妃答得不卑不亢。
皇太后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皇后年轻,行事难免欠些考量。可你们做妃嫔的,自己心里该有杆秤,该懂得什么是体面,什么是本分。”
话锋陡然一转。
“我大周的妃嫔,是天子女眷。侍奉君王,凭的是德行与情分,不是那些黄白之物。”
“为了些许财物便沾沾自喜,将承恩侍寝,当成邀功领赏的买卖,这与市井妇人何异?”
第264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9
她盯着娴妃,声音愈发严厉。
“心思活络,恐非贤良。”
这八个字,便是一顶沉重的大帽子,重重扣在了娴妃头上。
殿内一片死寂。
丽嫔的唇边,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娴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将门虎女的傲气让她几乎要当场反驳。
可对方是皇太后。
她只能紧咬住嘴唇,将所有不甘咽下,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同情与嘲讽的视线。
就在这窘迫达到顶点的时刻。
殿外,传来太监清亮悠长的唱喏声。
“皇后娘娘驾到——”
这声音,让满殿嫔妃都为之一震。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殿门。
只见林见微身着皇后正红色翟衣,头戴九凤冠,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
她的步履从容,脸上还带着分寸得宜的微笑。
她身后,跟着一长串宫人,捧着数个蒙着红绸的大托盘,阵仗浩大。
【来了来了!救场专业户VV!】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意识海里激动地打cALL。
【大佬好飒!】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都在发光。
林见微对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皇太后面前,笑吟吟地行了一礼。
“侄女来迟,给姑母请安。方才在殿外,好像听见姑母在夸赞娴妃妹妹?”
皇太后眉头紧锁。
夸赞?她刚才说的哪个字是夸赞?
“皇后怕是听错了。”她冷冷道,“哀家是在教导她,为妃之道,当以德为先,戒骄戒躁。”
“姑母说的是!”
林见微立刻抚掌,一脸赞同。
随即,她话锋一转,看向娴妃。
“娴妃妹妹的心思,确实活络。”
娴妃的心,猛地一沉。
皇太后则等着林见微的下文,看她要如何收场。
“可她的心思,全都活络在如何为皇上分忧,为皇家尽责上了呀!”
林见微的语调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赞赏。
“姑母您想,臣妾颁布新规,头一个响应的是她,这叫拥护中宫;头一个侍寝,又恪尽职守,让皇上批了考成,这叫表率群芳。”
“这等积极上进之心,不正是姑母您常教导我们的‘贤良’之德吗?”
她根本不给皇太后插嘴的机会。
“侄女正想着,娴妃妹妹劳苦功高,光是凤仪宫那点奖励,实在不够看。正要来向您请示,想以您的名义,再为娴妃请赏,以儆效尤呢!”
林见微的脸上,满是“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的欣喜。
她不等皇太后反应,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太后娘娘为娴妃妹妹准备的赏赐,呈上来!”
身后捧着托盘的宫女立刻上前,将红绸一一揭开。
光华夺目的红宝石头面,流光溢彩的蜀锦,晶莹剔透的白玉观音……
件件都是稀世珍品,比之前娴妃领的“绩效奖励”,贵重了何止十倍。
整个大殿,所有嫔妃的眼睛都看直了。
娴妃也愣住了。
皇太后的脸,已经从铁青,转为了酱紫。
她设这个局,是为了打压。
结果林见微倒好,顺着她的话,直接把这场鸿门宴,变成了一场规格更高的“表彰大会”!
还用的是她的名义!
她要是开口否认,就是当众承认自己小气,见不得儿媳妇好,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要是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林见微那套歪理,承认了“积极搞钱”就是“贤良淑德”!
她被林见微牢牢地架在了“贤德太后”的牌坊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皇太后好感度-30,备注:这丫头翅膀硬透了!】
林见微拉起还有些发懵的娴妃,亲手将她扶到皇太后跟前,按着她跪下。
“娴妃妹妹,还不快谢谢太后娘娘的厚爱?”
娴妃此刻对林见微的感激与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
“臣妾,谢太后娘娘隆恩!”
【娴妃好感度+30,备注:皇后是我的再生父母!】
【众嫔妃好感度+20,备注:跟着皇后有肉吃,还不用挨打!】
皇太后看着跪在下面的娴妃,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纯良的侄女,几乎要捏碎手中的佛珠。
林见微亲手将娴妃扶起,拉着她的手,对皇太后笑道:
“姑母您看,咱们皇家有如此尽心尽责的好儿媳,真是天大的福气。这一切,都仰赖您的教导有方啊。”
字字诛心。
功劳和责任,都被她打包扣在了皇太后头上。
皇太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场交锋,林见微完胜。
她用一场阳谋,一次漂亮的护短,向整个后宫宣告了她的权威。
就在殿内气氛从极度紧张转为极度诡异的时刻,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报——”
他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宫外传来急报,北方瓦剌部落的使团已经进京了!”
众人皆惊。
皇太后强压下怒火。
“使团进京,自有鸿胪寺接待,何事如此惊慌?”
那太监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回太后,那瓦剌使臣无视礼法,人还未入宫,便在京中四处宣扬,说是……说是奉大汗之命,特来向我大周求娶长乐公主,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什么?!”
丽嫔失声惊呼。
“好大的胆子!这不等于昭告天下,逼着我们嫁公主吗?”
另一位胆小的常在也白了脸,小声道:“瓦剌那种苦寒之地,公主金枝玉叶,嫁过去可怎么活啊……先帝嫁去北狄的和亲公主,不到三年就香消玉殒了……”
殿内瞬间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那太监更是哭丧着脸,补充道:“消息已经传遍了,长乐公主在自己宫里听到消息,当场就哭了,现在正被她宫里的人抬着,往养心殿找皇上去了!”
和亲!
长乐公主沈明月,是皇帝唯一的同母妹妹,最看不惯林见微的人之一,过去没少给原身使绊子。
此时,那传话的太监又想起一事,他抬头,视线越过众人,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林见微。
“使臣还……还对外放话,说和亲之事体大,想听听咱们大周这位以贤德闻名的皇后娘娘,是何意见!”
第265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0
夜宴设于太和殿,国宴规制。
殿内暖意融融,气氛却冷凝如冰。
瓦剌使团的首席使臣哈丹,是个身形如塔的壮汉,满脸虬髯,穿着厚重的皮袍,即便在温暖的大殿内,也带着一股子草原的风霜之气。
他坐在左侧首位,目光带着草原狼的倨傲,扫过满朝文武,也扫过御座旁珠帘后那些模糊的宫妃身影。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沈策面无波澜。
但他紧握杯盏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怒与无力。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无人欣赏。
长乐公主沈明月坐在皇太后身侧,一张娇俏的小脸失了血色,漂亮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哭声溢出。
她望向自己的皇兄,看到的是沉默。
她望向皇太后,得到的亦是沉重。
这场和亲,对大周是妥协,对她,是人生的终结。
乐声暂歇。
哈丹终于站起,洪亮的声音压倒了一切。
“皇帝陛下,我瓦剌的诚意,想必您已经看到了。”
他行了个敷衍的礼,便直起腰,话语里是赤裸裸的逼迫。
“我王仰慕天朝风华,愿与大周永结秦晋之好。长乐公主殿下,是我王指名求娶的珍宝,还望陛下成全,早日促成这桩美事。”
沈策的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此刻的大周,经不起一场战争。
拒绝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平日里最能言善辩的御史们,此刻都成了殿柱旁的木雕。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哈丹很满意这种压迫感,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视线,忽然穿透珠帘,投向皇后所在的位置。
“久闻大周皇后林氏,出身名门,贤良淑德,冠绝天下。”
哈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和亲乃是国之大事,不知皇后娘娘,对此有何高见?”
这是一个毒计。
满朝皆知,长乐公主与这位新后素来不睦。
哈丹料定,这位皇后一定会顺水推舟,将这个碍眼的小姑子推入火坑。
长乐公主的泪,终于滚落。
她恨恨地看向林见微的方向,一颗心冷得像冰。
这个女人,一定会落井下石!
珠帘之后,林见微放下了玉箸。
在全场针落可闻的静默中,一个清脆、甚至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好事啊!”
林见微起身,款步走出珠帘,立于大殿中央。
她身着正红色翟衣,雍容华贵,一出场,便夺去了满殿烛火的光彩。
她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甚至还抚掌赞叹了一下。
“此乃两国敦睦邦交,百姓免于战火之苦的大好事!”
“本宫一百个赞成!”
皇帝沈策的眼中闪过失望,皇太后捻紧了佛珠。
长乐公主的哭声都噎住,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哈丹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切尽在掌握。
林见微看着长乐公主那张煞白的小脸,继续用一种无比欢快的语调说。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我朝公主,金枝玉叶,千娇百宠。去了贵邦,生活质量,绝不能下降。”
“本宫身为皇嫂,必须为她考虑周全。”
哈丹下意识地接话:“我王自然会厚待公主。”
“厚待?怎么个厚待法?”
林见微追问,随即语重心长。
“听闻瓦剌大汗后宫空虚,人丁单薄,这不利于王权的稳固!”
“为表我大周诚意,也为公主今后着想,随公主仪仗,我朝再精选美人三十名,一并赠予大汗,凑个整。”
“人多了,热闹!”
哈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位皇后,怎么还替他们大汗的后宫操心上了?
“光有人不行,管理得跟上。”林见微兴致更高,直接拍板。
“本宫这里,正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后宫考成法》,便作为公主的嫁妆,一并赠予大汗。”
“这套方法,核心在于量化管理,以开枝散叶为唯一目标。”
“能为大汗制定科学的‘承恩排班表’。”
“并配套奖惩机制,确保后宫和谐,子嗣兴旺。”
哈丹的额头,开始冒汗。
“当然,最重要的是执行。”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哈丹身上,笑容可掬地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长乐是我大周的公主,最懂我朝的规矩。”
“这套《考成法》,自然就由她嫁过去之后,全权负责推行与管理。”
哈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让大周的公主,来管理他们瓦剌的后宫?用一套大周的规矩?
林见微仿佛没看到他的异样,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
“凡是在此法下诞生的王子公主,长到五岁,都需送回我大周皇家学院,免费入学,接受最优质的教育。”
“如此,才能成为维系两国邦交的栋梁之才。”
“使臣大人,您看。”
“我方考虑得,是不是非常周到?”
【……】
【我处理器又烧了。】系统026发出了梦呓般的电子音。
【大佬……这是在搞文化殖民吗?】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也紊乱了。
太和殿内,万籁俱寂。
长乐公主已经忘了哭。
她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那个正热情地向瓦剌使臣推销“后宫管理方案”的皇嫂。
她忽然意识到,去瓦剌和亲的命运固然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她这位皇嫂,是真的想把她那套“考成法”,去改造瓦剌的后宫!
沈策端起酒杯,试图用饮酒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但那轻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他看着林见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是疯了。
她是来索瓦剌大汗命的。
【长乐公主好感度减20修正为+40!备注:从厌恶到救命恩人!】
【皇帝好感度+10!备注:她……她好像解决了?】
哈丹的腿,有些发软。
他想过大周会拒绝,会虚与委蛇,会找各种借口拖延。
他唯独没想过,大周的皇后会如此“热情”,如此“大方”,不仅要倒贴三十个美人,还要把他们大汗的后半生、整个后宫的管理权、乃至下一代的教育权,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是和亲?
这分明是送一个太上皇过去!
这个女人,想用一套他听不懂的邪法,来控制他们瓦剌的未来!
哈丹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厚实的皮袍。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沈策深深一躬。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的厚爱与远见,实在是……令臣大开眼界,感佩至深。”
他的声音干涩。
“只是,娘娘这份大礼,太过贵重。”
“涉及到我瓦剌后宫定制与未来王子的教养,事关国本,远非臣一个使臣所能定夺。”
哈丹直起身,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还请陛下恩准,容臣即刻快马加鞭赶回,将皇后娘娘这份周详完备、恩泽百代的方案,一字不漏地禀明我王,由我王亲自定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再议”,就是再也不议。
第266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1
一场和亲危机,就这么被对方主动“从长计议”了。
林见微惋惜地看着哈丹恨不得立刻逃离的模样,叹了口气。
“哎,真是没诚意。”
“这么好的方案都不要。”
她摇了摇头,施施然走回自己的座位。
宴会草草收场。
皇帝沈策在宣布结束时,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重新落座、悠闲品茶的皇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夜色深沉。
凤仪宫外,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在宫灯下徘徊许久。
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满是纠结、不安,和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崭新情绪。
终于,她鼓起勇气,走上了凤仪宫的台阶。
长乐公主沈明月,就那么站在皇后的宫殿门外,神情复杂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凤仪宫的门槛,在长乐公主沈明月的脚下,成了一道天堑。
夜风吹动着她的斗篷,也吹乱了她心里那团死结。
恨意,屈辱,不甘。
这些是她过去十几年里,对林见微这个女人的所有情感。
但今晚太和殿上,那个女人用一套匪夷所思的“嫁妆方案”,轻描淡写地将她从瓦剌人的婚床上拽了回来。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两种情绪在她胸中反复撕扯,让她进退两难。
【哎哟,小姑子在门口罚站半天了。VV,你不请她进来喝杯茶?】系统026的电子音幸灾乐祸。
林见微正在看内务府新送来的账册,头也未抬。
“急什么。”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姿态。”
门外的宫人早已看见公主,但没有皇后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通传或驱赶,只能由着这位金枝玉叶在寒风里站着。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沈明月终于攥紧了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上了台阶。
“本宫要见皇后。”
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过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殿门应声而开。
掌事宫女听雪出现在门口,对着她福了福身,侧身让开道路。
“公主殿下,娘娘有请。”
沈明月走进温暖如春的殿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长案后,正专心致志翻看账册的女人。
她没起身。
甚至没抬头。
这种被全然无视的感觉,让沈明月心里刚刚压下去的屈辱又冒了头。
她咬了咬下唇,克制着情绪,僵硬地行了个礼。
“皇嫂……昨日之事,多谢。”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见微终于翻过一页账册,拿朱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还带着满脸别扭与警惕的小姑子。
她没说“免礼”,也没说“不必客气”。
她只是用一种评估货物的平静目光,问出了一个让沈明月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问题。
“你以为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
沈明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羞愤。
她想过林见微会借机敲打她,会假意安抚她,会摆出皇嫂的架子来施恩。
她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这样一把尖刀,直直插向她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意思,你不是听得很明白吗?”
林见微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瓦剌这次被我唬住了,可朝廷缺钱,边境缺兵,这是事实。”
“下次来的,可能是西戎,是南蛮。”
“只要我大周的国库里拿不出足够的军费,你的价值,就永远是放在天平另一端的砝码。”
林见微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沈明月的心脏一寸寸变冷。
“只要你还是那个只会哭,只会躲在皇兄和太后身后,柔弱不能自理的长乐公主。”
“你就是一件礼物。”
“一件可以随时被打包送出去,用来换取边境安宁,或是安抚某个权臣的……礼物。”
“住口!”
沈明月崩溃地尖叫起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不是礼物!我是大周的公主!”
“公主?”
林见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那你告诉我,在哈丹指名要你和亲的时候,你这个公主的身份,除了让你哭得更体面一点,还有什么用?”
沈明月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有什么用呢?
满朝文武,她的皇兄,她的母后,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说个“不”字。
她的尊贵,在国家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想不被当成礼物吗?”
林见微看着她那张由惨白转为灰败的脸,抛出了她的诱饵。
沈明月怔怔地看着她。
“那就让自己,变成送礼物的人。”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本宫可以教你。”
【来了来了!降维打击式思想教育开课啦!】系统026的电子音兴奋到破音。
【大佬……好帅!】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沈明月懵了。
她看着眼前的林见微。
这个过去在她眼中只会争风吃醋,蠢钝如猪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手握天地棋局的智者,向她揭示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变成……送礼物的人?
这可能吗?
她一个深宫公主,如何能有这样的力量?
“教我?”沈明月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怀疑,“你能教我什么?”
林见微重新走回案前坐下,端起温热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教你识人,教你看账。”
“教你明白权力是怎么一回事,银子又是怎么变成刀剑的。”
她抬眼,看着还在呆立的沈明月,继续说。
“也教你明白,一个公主府的运转,和我这凤仪宫的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管人,管钱,管事。”
“把人管明白了,她们就会替你办事。”
“把钱管明白了,你就能养得起替你办事的人。”
沈明月听得云里雾里,却又感觉自己眼前被推开了一扇门,门外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别谢我。”
林见微放下茶盏,终于说出了一句安抚的话,却又带着她独特的冷硬风格。
“要谢,就谢你自己。”
第267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2
沈明月不解。
“是你昨晚在宴会上的眼泪,让本宫觉得,这笔买卖有做的价值。”
林见微淡淡地解释。
“一个知道为自己命运哭泣的人,总比一个麻木的玩偶要好得多。”
“至少,还值得抢救一下。”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
但沈明月听在耳中,却比任何温言软语的安慰,都来得震撼。
从未有人像这样剖析过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
原来,她昨夜那绝望的眼泪,在这个女人看来,不是软弱。
是……价值?
“从今天起,每日巳时,来凤仪宫旁听。”
林见微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本宫的‘后宫管理学’,对你以后管理公主府,应该也有用。”
后宫管理学……
沈明月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心头百感交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皇嫂,所有的怨恨、不甘、骄傲,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她还在纠结于小女儿家的恩怨情仇,对方却早已在布局天下。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殿内所有宫人都吃了一惊的举动。
她整理好仪容,退后三步,对着林见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拜师礼。
那是一个学生对老师才会行的大礼。
“学生沈明月,请皇嫂教我。”
【叮!长乐公主好感度+50!备注:嫂嫂是我的神!】
林见微坦然受了她这一拜,只平淡地点了点头。
“听雪,送公主回去。”
……
公主被皇后收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从凤仪宫飞了出去。
只是传到不同人的耳朵里,版本已然大不相同。
有说皇后娘娘巧舌如簧,把公主哄得团团转。
有说皇后娘娘神机妙算,早已算定公主会来投诚。
而那些从宫里递到朝臣府邸的家书,内容却出奇地一致。
“……皇后娘娘不仅化解和亲危机,更收服长乐公主殿下,其智慧手段,深不可测。父亲(兄长)在朝中,当以林首辅马首是瞻,切记,切记。”
一时间,京城的官场暗流涌动。
林振云在上早朝时,敏锐地发现,好几个平日里与他针锋相对的政敌,今日看他的神色,都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林首辅不动声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那个女儿,又在后宫里,替他在前朝铺好了一条路。
就在整个京城都在为皇后这一系列操作而震动时,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在后宫深处,悄然引爆。
景阳宫。
一个宫女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脸上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一路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狂奔。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凤仪宫殿前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尖锐而响亮,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报——”
“启禀皇后娘娘!大喜!天大的喜事!”
听雪快步走出,正要呵斥她的失仪。
那宫女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让整个后宫都将为之疯狂的话。
“安……安答应,被太医院的王太医诊出……”
“有喜脉了!”
***
安答应有喜了。
这个消息,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以皇后懿旨的形式,昭告六宫,席卷了整个紫禁城。
一时间,各宫的反应,精彩纷呈。
永和宫。
丽嫔正在描眉的手凝滞在半空,名贵的螺子黛在眉梢划出一道不和谐的墨痕。
“有喜了?”
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重复了一遍,语带讥讽。
“不过是刚有喜脉,离瓜熟蒂落还远着。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半路夭折的皇嗣。”
她嘴上轻蔑,可心里却堵得发慌。
安答应。
那个她平日里正眼都懒得瞧的低贱女子,竟然成了头一个。
这不合常理。
翊坤宫。
娴妃正在院中练剑,听完宫人的汇报,她收了剑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想的不是安答应的运气。
也不是日后的明争暗斗。
她在想,皇后会怎么做。
那套《考成法》里,关于“毕业”的条款,写得天花乱坠,可谁也没真正见过。
现在,第一个“毕业”的样本,出现了。
皇后会兑现她那听上去有些荒唐的承诺吗?
而更多偏僻宫宫里,那些份位低微的嫔妃,则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陷入了一种混杂着狂热与焦虑的期待中。
她们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本《后宫绩效考成法》的小册子。
“毕业”二字,在这一刻,有了沉甸甸的,触手可及的分量。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凤仪宫。
大家都在等。
等皇后下一步的动作。
林见微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安答应有喜的第二天,凤仪宫接连下了三道懿旨。
第一道:晋景阳宫安答应为安嫔,赐居一宫主位。
第二道:赏安嫔黄金百两,东珠百颗,各色贡缎百匹,另有补品药材流水般送入景阳宫。
这两道懿旨虽丰厚,却仍在情理之中。
但接下来的第三道,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奉皇后娘娘懿旨:安嫔身负龙裔,乃我大周第一功臣,当静心安养。着即日起,迁宫‘万象宫’。另,后宫众姐妹,可于午后,随本宫一同前往,为安嫔贺喜,并参观万象宫。”
万象宫?
这是什么地方?
后宫里有这么个宫殿吗?
一些在宫里待久了的老宫人,才隐约想起来。
在后宫最西北的角落,紧挨着冷宫,好像是有那么一片失火后废弃的巨大宫殿,一直荒着。
皇后把一个刚怀上龙裔的功臣,迁到那种地方去?
所有人都被这个操作搞懵了。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铺垫,现在才是皇后真正要露出的獠牙?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午后,天光正好。
林见微的凤驾停在景阳宫门口,安嫔战战兢兢地跪地迎接。
她脸上满是不安,一夜的狂喜,已经被这道看不懂的迁宫懿旨,冲刷得一干二净。
“臣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林见微亲自上前扶住她。
“以后见了本宫,不必行此大礼。”
她拉着安嫔的手,那温和的态度不似作伪。
在安嫔身后,丽嫔、娴妃等数十个盛装打扮的嫔妃也陆续到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探究和疑虑。
林见微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走吧,都随本宫去看看安嫔的新家。”
第268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3
浩浩荡荡的队伍,果真朝着那片最偏僻的西北角行进。
越走,宫墙越是斑驳。
越走,空气越是萧索。
丽嫔的唇边,已经噙起了冷笑。
她就说,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个安嫔,怕是要被变相圈禁了。
队伍最终停在一处殿宇前。
门楣很新,挂着“万象宫”的牌匾。
可这周围衰败的景象,让安嫔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娘娘,这……”
她声音颤抖,不敢往下说。
“别急。”
林见微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对着大门,扬了扬下颌。
守在门口的莫姑姑躬身行礼,随即,她上前一步,亲手推开了那两扇朱红色的院门。
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外,是破败萧条。
门内,却是别有洞天。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广阔得几乎望不到边的庞大园林。
亭台楼阁隐于绿树繁花之间,甚至还有一弯碧水湖泊,湖上画舫静泊。
微风拂过,带来清甜的花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与门外那个压抑的紫禁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这是……”
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林见微领着众人,踏入了万象宫。
“这里,是本宫仿照江南数个名园的图纸,合并改造的。”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像一个在展示自己得意作品的主人。
“这里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她指着远处一片引入了温泉水的汤池,白雾缭绕。
“那是‘碧玉汤’,活水温泉,想泡随时可以去。”
她又指向一座三层高的华美楼阁。
“那是‘山珍阁’,宫内的膳堂。”
“以后,这里会采取‘自助’餐的形式,每日提供上百种菜肴点心,从宫廷御膳到地方小吃,应有尽有。”
“不再受品级限制。”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最后这两句话,让所有嫔妃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等级森严,连多吃一块点心都可能被视为僭越的后宫,这种闻所未闻的“自助”,简直是天方夜谭!
队伍继续往前,经过一栋小楼,里面隐约传来麻将牌的碰撞声。
“那是‘逸乐坊’,里面备了叶子牌、麻将、双陆棋等各种玩意儿,供姐妹们消遣。”
安嫔的新居“含光院”更是精美绝伦,不仅有私人的小厨房,布置得比许多主位娘娘的宫殿还要奢华。
而穿过居所,是一片更开阔的场地。
场地的中央,赫然建着一个雕梁画栋、足以容纳上百人看戏的大戏台。
看到这戏台,连一贯高傲的丽嫔,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出身江南,最爱听戏。
这戏台,比皇宫大内那个还要精致。
“这是为你们解闷用的。”
林见微的目光,扫过所有嫔妃。
“以后,万象宫里住的姐妹多了,想听什么,就点什么。”
她最后,站定在戏台前,转身面对着所有已经陷入呆滞的嫔妃。
“本宫宣布。”
“从今日起,凡入住万象宫者,便是‘毕业’的姐妹。”
“在这里,你们可以免除所有宫规礼节,不必请安,不必争宠,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至于生下的皇子或公主,”林见微顿了顿,抛出了最重磅的承诺,“宫旁已建好一座‘皇室育儿中心’,由专职的嬷嬷和教习统一照顾,提供最好的教养。你们完全自由,可随时探望或接回身边照顾,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里,没有宫妃,只有功臣。”
“这里,不是囚笼,而是你们的家。”
林见微的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不是画饼。
那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无比奢华,无比自由的梦想。
安嫔再也支撑不住。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惶恐,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感。
她泣不成声,对着林见微,重重地磕了下去。
“臣妾……谢皇后娘娘再造之恩!”
丽嫔站在人群的最后。
她看着那个跪地痛哭的安嫔,看着那宏伟的戏台,看着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园林。
她一直嗤之以鼻的“铜臭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诱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所追求的,那份皇帝虚无缥缈的爱,与眼前这实实在在的,随心所欲的自由比起来……是那么的可笑。
她的眼神,动摇了。
而其他的嫔妃,眼中早已燃起了熊熊火焰。
嫉妒,羡慕,最终,都化作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对“毕业”的,无限向往。
【叮!所有嫔妃好感度+40!备注:皇后万岁!我们也要毕业!】
系统026的播报,为这场成功的发布会,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
养心殿。
皇帝沈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听着高福手舞足蹈地汇报着今日万象宫的盛况。
活水温泉。
百菜自助。
私人戏台。
他听得头昏脑涨。
他看着自己手里这碗散发着古怪味道的“十全九龙至尊汤”,再想想那个被赏赐了整个极乐园的安嫔,一个念头变得分外清晰: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个工具人。
一阵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心底,还有一股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好奇。
他放下汤碗,站起身。
“摆驾。”
“皇上,去哪儿?”
“万象宫。”
沈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朕,要亲自去瞧瞧。”
与此同时。
慈宁宫。
皇太后砸碎了她最爱的一套建窑茶盏。
后宫,已经完全成了林见微的一言堂。
她不甘心。
她绝不甘心就此失败。
在满地的碎片中,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自己的心腹李总管,发出了森冷的指令。
“传哀家的懿旨给林家,让他们即刻将族里那个叫‘林书婉’的丫头送进宫来,就说……是哀家身边缺个端茶递水的解闷人。”
她要安插一个属于自己的“卧底”。
一个足够年轻、貌美,也足够听话的棋子。
从内部,瓦解那个看似和谐的“姐妹团”。
第269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4
慈宁宫的暖阁内,焚着凝神静气的百合香。
皇太后摒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一个眉眼清秀,身姿纤弱的少女。
林书婉。
林家旁支一个不起眼的女儿,也是皇太后秘密培养了数年的棋子。
“哀家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你可清楚?”
皇太后拨弄着手里的紫檀佛珠,每一颗都沉重。
林书婉跪在地上,垂首恭顺。
“书婉明白,为太后娘娘分忧,为林家固权。”
皇太后赞许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你说得对,为林家固权,是根本。但你那位皇后表姐,却在动摇这个根本!”
她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案上。
“你那个首辅伯父,竟也由着她胡来!如今的后宫,成何体统?不争不抢,姐妹情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皇太后起身,走到林书婉面前,亲自将她扶起。
她握着林书婉的手,那双手冰冷而用力。
“书婉,你要记住,后宫就是战场,女人唯一的武器,就是君王的恩宠。”
“哀家要你进宫去,不是让你去争宠。”
“你那位皇后表姐,她不肯争,哀家便要逼她去争!”
皇太后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狠厉。
“哀家要你,去搅乱那一池死水!你要让那些安于享乐的妃嫔,重新记起什么是嫉妒,什么是危机。你要在她们之间制造误会,散播谣言,让她们彼此猜忌,孤立!”
“只要她们斗起来,人心乱了,皇后为了保住后位,为了压制众人,就必须去争夺皇上的恩宠,诞下嫡子!那才是林家真正的靠山,是长盛不衰的根本!”
林书婉听着这番话,心头一片火热。
她自小学习的,便是这些离间心法,察言观色之术。
她坚信,这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最高智慧。
“书婉,定不负娘娘所托!”
她的声音里,带着必胜的决心。
【VV!皇太后派来的职业间谍已上线!任务:离间你们!】
系统026的电子音咋咋乎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任务代号‘浊水计划’,目标是让你重归宫斗正途!哎呀,这老太太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凤仪宫里,林见微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叉,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丽嫔新送来的杏仁酥。
那杏仁酥做得极好,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新员工入职。
还是个关系户。
知道了。
她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手艺不错,通知内务司,给永和宫这个月的‘餐饮创新’绩效,评个优。”
听雪躬身应是。
林见微这才放下银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指。
“新人到了?”
“回娘娘,林小主已由李总管亲自送入宫中,暂居于延禧宫。”
“嗯。”
林见微点了点头。
“新员工嘛,总得有个欢迎仪式,先安排破冰活动。”
她想了想,吩咐道。
“让娴妃和长乐带她去各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重点是去一趟‘万象宫’,参加一下‘已毕业员工茶话会’,好好感受一下我们后宫的企业文化。”
【噗!企业文化!VV你是魔鬼吗?这是要直接给人家洗脑啊!】
林书婉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踏入了延禧宫。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宫殿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几个宫女神色轻松地在院中洒扫,嘴里甚至还哼着小调。
看到她来,为首的掌事宫女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是林小主吧?可把您给盼来了!奴婢们都收拾妥当了,您快请进!”
这过分的热情,让林书婉心生警惕。
笑里藏刀,是宫斗第一课。
她面上露出几分怯生生的羞涩,柔柔弱弱地道了谢,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个宫女,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正思忖着,院外又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笑语声。
“妹妹来了吗?快让我们瞧瞧!”
只见两个女子并肩而来。
一个英姿飒爽,眉宇间自带一股将门贵气,正是娴妃。
另一个娇俏明媚,贵不可言,却是长乐公主沈明月。
林书婉心中一凛。
来者不善。
资料里写着,这二人如今都是皇后跟前最得力的臂膀。
她们是来下马威的。
林书婉立刻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准备见招拆招。
然而,娴妃和长乐公主走到她面前,脸上没有半点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友善。
“长得真水灵。”
娴妃上手就捏了捏她的脸蛋,像对待自家亲妹妹。
“别怕,以后我们罩着你。”
长乐公主也凑过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
“是啊,以后就是自己姐妹了。我跟你说,宫里可好玩了,等下我带你去逸乐坊,教你打马吊,赢来的银子都归你!”
林书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说好的下马威呢?说好的敲打呢?
她们的剧本,好像拿错了。
此时,凤仪宫的仪仗也到了。
林见微在一众嫔妃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驾临延禧宫。
林书婉心头巨震,连忙跪下行礼。
皇后亲至,这是最高的重视,也是最强的施压。
她等着那句带着敲打的“一家人不必多礼”。
然而,林见微却快步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脸上是超乎寻常的热情与亲切。
“书婉妹妹来了,本宫总算盼来了个自己人!”
林见微的声音清越,传遍了整个院落。
在场所有嫔妃的脸上,都露出了“原来是自己人”的了然。
“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可别怕被欺负。”
“咱们后宫现在是姐妹一家亲,谁要是敢给你气受,你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林见微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林书婉准备好的一系列卖惨,装可怜,博同情的预案,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她成了“皇后的自己人”。
谁还敢欺负她?
她还怎么卖惨?
林见微又对着众人朗声道:“书婉妹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们做姐姐的,都要多担待,多教教她。”
她说着,从听雪手中接过一本册子,亲手塞进了林书婉的手里。
“这是咱们后宫的根本大法,你先拿去好好看看。”
林书婉低头。
只见那本制作精美的册子上,赫然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后宫姐妹互助友爱条例》。
第270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5
林书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严禁拉帮结派,恶意攻讦。凡后宫姐妹,皆为家人,当守望相助,共同进步。”
(我学的明明是分化瓦解,制造对立!)
“第二条:鼓励经验分享。凡在‘考成’中获得优异成绩者,有义务分享其成功经验,帮助落后姐妹共同提高业务水平。”
(不该是藏私下绊,独占恩宠吗?)
“第三条:建立矛盾调解机制。姐妹间若有分歧,可申请‘圆桌会议’,由皇后或其指定代理人主持调解,力求和平解决问题……”
(这……这不用下毒挑拨,直接开会解决?)
林书婉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满腹的离间之计,在这本《条例》面前,显得那么的荒唐,那么的可笑。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全副武装,准备去攻城的士兵,却发现城门大开,里面的人正在载歌载舞地举办联欢会。
而城主还热情地递给她一张节目单。
林见微看着她那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拉起林书婉的手,另一只手拉起娴妃。
“好了,欢迎仪式结束!接下来是破冰活动!”
“娴妃,长乐,你们的任务,就是带书婉妹妹熟悉一下我们的企业文化,让她尽快融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林书婉被娴妃和长乐一左一右地夹着,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企业文化?
温暖的大家庭?
“走吧,林小主。”
娴妃笑得爽朗。
“我们第一站,先去万象宫。安嫔姐姐前几日刚得了皇后娘娘赏的一把孕妇专用摇摇椅,正琢磨着怎么用才能晒到太阳又不晃到宝宝,我们一起去帮她出出主意。”
长乐公主也兴奋地附和。
“对对对!顺便尝尝山珍阁新出的牛乳冰,听说味道绝了!”
林书婉被她们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她要去的第一个“战场”,是要去帮助一个毫无怨言,幸福感爆棚的“受害者”,解决一个关于摇摇椅的幸福烦恼。
她的“离间任务”,从踏入宫门的第一刻起,就变成了一场她看不懂的……团建。
与此同时。
养心殿。
沈策听着高福的密报,捏着朱笔的手,停在半空。
“皇上,皇后娘娘正组织各宫妃嫔,为新来的林小主举办欢迎派对呢……”
沈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本以为,皇太后送人进来,这后宫总算要起些他熟悉的风波了。
结果,又是派对。
***
万象宫的路,比林书婉预想的还要偏远。
青石板路渐渐被疯长的杂草侵蚀,两侧高大的宫墙也透出岁月斑驳的颓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寂寥。
这分明就是通往冷宫的路。
林书婉的心,随着脚下的每一步,愈发沉了下去。
她悄然侧目,观察身旁的娴妃与长乐公主。
那两人却兴致高昂,对周遭的萧索视若无睹。
“前面就到了。”娴妃指着远处一个崭新的宫门牌匾,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安嫔姐姐昨日得了几只新到的风筝,正愁没人陪着放呢。”
“还有山珍阁新出的牛乳冰!”长乐公主立刻补充,口吻里满是向往,“听说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去晚了可就没了!”
风筝?
牛乳冰?
林书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双手。
太后娘娘的教导在耳边回响:越是粉饰太平,其下便越是暗流汹涌。
安答应,不,如今的安嫔,一定是过得苦不堪言。
所以皇后才需要用这些小恩小惠来安抚,做给外人看。
她待会儿,一定要找到破绽,找到安嫔笑容背后,那强忍的泪水。
队伍停在了“万象宫”门前。
守门的莫姑姑对着众人行了一礼,上前,亲手推开了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林书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迎接一片更加衰败的庭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呼吸骤然停顿。
门外是破败。
门内是仙境。
一片广阔到惊人的园林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亭台楼阁如珍珠般点缀在繁花绿树之间。
不远处,一弯碧湖澄澈如镜,水上甚至还静静泊着一艘精巧绝伦的画舫。
清甜的花香混杂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卧底震撼度+10!备注:姑母,剧本好像不对!】
“愣着做什么?走啊!”长乐公主一把拉起她,熟门熟路地朝里走,“去晚了,安嫔姐姐的烤鸡翅可不等我们!”
烤鸡翅?
林书婉的脑子一片空白,被半拖半拽地走进了这片她本该来征服的世外桃源。
她们绕过一丛滴翠的修竹,直接去往湖边的一片开阔草地。
林书婉预想中那个谨小慎微,满面愁容的安嫔,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宽松舒适的软绸常服,斜躺在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逍遥椅上,正指挥着几个宫女在小巧的炭炉上翻动着鸡翅的……快乐富婆。
安嫔的脸上,没有丝毫怀上龙裔后的忧惧与戒备。
只有一种被幸福浸润透了的满足与慵懒。
她身边还围着三两个同样“毕业”的姐妹,几人正拿着一本册子,对着一件刚送来的婴儿小衣图样,热烈地讨论着哪种刺绣花纹更好看。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
安嫔远远瞧见她们,立刻笑着招手,自己却懒得起身。
“快来快来,这鸡翅马上好了!刷了皇后娘娘赏的秘制酱料,香得很!”
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和林书婉脑中预演的任何一种“姐妹情深,内藏机锋”的戏码,都对不上号。
她走上前,学着娴妃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礼。
“给安嫔娘娘请安。”
安嫔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些,她打量着林书婉,热情地拉住她的手,顺手就往她手里塞了一大把刚炒好的瓜子。
“新来的妹妹吧?叫书婉是吧?长得真俊。”
安嫔的口吻亲切得像是隔壁院子里的大姐姐。
“别拘束,就当到了自己家。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她说着,上下打量着林书婉身上那件略显紧身的宫装,心疼地摇了摇头。
“可怜见的,还没毕业,还得穿这身衣服,勒得慌吧?”
林书婉的大脑,瞬间宕机。
可怜?
她竟然在同情我?
第271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6
安嫔完全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关切地传授经验。
“妹妹你可得好好干,咱们这儿的规矩,你也学了吧?早日完成考成任务,早日来姐姐这边玩。”
“皇后娘娘仁德,只要怀上了,就算毕业。等我生了,娘娘说了,给我批三年的带薪产假!”
“产假期间,份例照发,年底还有分红!”
【叮!林书婉cpU温度过高,请求重启!】系统026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乐不可支。
产假?
分红?
考成?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一个个敲在林书婉的天灵盖上,把她从太后娘娘那里学来的一整套“宫斗心法”敲得稀碎。
她看着安嫔那张洋溢着真诚幸福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试探话术,什么“娘娘凤体安康,可有烦心之事”,什么“妹妹初来乍到,还望娘娘提点一二”,全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她要如何向一个正在享受三年产假和年终分红的人,去请教那套“明哲保身,步步为营”的生存之道?
见林书婉一副呆样,娴妃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口吻指点。
“妹妹,看你这紧绷绷的样子,跟我们刚开始一样。”娴妃的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自得,“放轻松些,在这里,不搞以前那一套。你只要想着怎么完成考成,早日‘毕业’就行了。”
娴妃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吹了吹,不由分说地塞到林书婉手里。
“有那琢磨人心思的工夫,不如多研究研究《考成手册》,想想怎么在下个月的才艺大赏上拿个名次。”
“我跟你说,这次的头奖,可是皇后娘娘私库里的一匹‘云梦纱’,水火不侵,轻若无物,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娴妃灵魂发问:“你琢磨旁人,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能换来云梦纱吗?”
长乐公主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补充:“我皇嫂说了,这次才艺大赏前三名,还能优先选择下一季度‘皇室育儿中心’的参观名额呢!那地方,比御书房管得还严,我到现在都还没进去过!”
林书婉机械地啃着手里的鸡翅。
酱料很香,肉质很嫩。
可她嘴里却尝不到任何味道。
她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群她本该去离间的“敌人”,进行着彻底的,毁灭性的重塑。
一个时辰后。
林书婉坐在湖边的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点心,水果和那碗传说中的牛乳冰。
她一下午什么都没做。
就只是吃。
听着安嫔和几个“退休”姐妹讨论着该点哪一出戏,听着娴妃和长乐公主分析着下一个排班日该如何表现才能拿到“优秀员工”奖励。
这里没有压迫,没有愁苦,没有怨怼。
只有一种脚踏实地的,为了更好的“福利”而努力奋斗的勃勃生机。
她们谈论皇帝,就像在谈论一个决定她们奖金的顶头上司。
她们谈论怀孕,就像在谈论一个能让她们提前退休的终极大奖。
林书婉感觉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怀揣着屠夫的刀,却闯进了一个全是绵羊的乐园。
而这些绵羊,还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剪羊毛,织毛衣。
她从万象宫离开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安嫔硬是往她怀里塞了一个食盒,里面装满了山珍阁新出炉的栗子糕。
“妹妹,刚来宫里别怕,也别想太多。有什么难处,就去找皇后娘娘,娘娘是咱们所有人的靠山。”
“或者来找姐姐也行,姐姐给你烤鸡翅吃。”
林书婉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食盒,脚步虚浮地回到了自己的延禧宫。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神思恍惚的自己,许久没有动弹。
她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一切认知,在今天下午,被摧毁得干干净净。
【叮!林书婉-皇太后关系-10!备注:姑母,外面的世界,好像变了!】
【叮!林书婉-安嫔关系+10!备注:这过的,难道是神仙日子?】
夜深人静。
一个小太监如鬼魅般闪入殿内,悄无声息地递上一封蜡丸封口的密信,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是慈宁宫的信。
林书婉颤抖着手,剥开蜡丸,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
皇太后那熟悉的,带着威严的字迹,映入眼帘。
“皇后平日可有苛待宫人?其拉帮结派,是否已成气候?对皇上,可有争宠之意?速速回报。”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刺在林书婉混乱的神经上。
苛待宫人?
拉帮结派?
争宠之意?
她看着信纸,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安嫔递给她的那串香喷喷的烤鸡翅,浮现出娴妃那句“琢磨旁人能换来云梦纱吗”。
她的视线,落在了手边那个精致的食盒上。
食盒里,栗子糕的甜香,正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林书婉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很甜。
甜得让她心慌。
***
夜深了。
延禧宫的烛火,是整个后宫最晚熄灭的一盏。
林书婉坐在妆台前,面前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
研好的墨已经有些干涸。
她手中的笔,迟迟无法落下。
她的身前,放着两个东西。
左边,是慈宁宫送来的密信,上面皇太后严厉的字迹,还在散发着冰冷的命令气息。
右边,是安嫔硬塞给她的食盒。
栗子糕的甜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固执地提醒着她万象宫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该如何回信?
这个问题,已经在她脑中盘旋了三个时辰。
皇太后问:皇后平日可有苛待宫人?
林书婉的脑海里,浮现出延禧宫掌事宫女那张笑开了花的脸,以及对方悄悄告诉她,凤仪宫给她们的月钱,比旧例高出三成不止。
她能写“苛待”吗?
皇太后问:她可曾拉帮结派,打压异己?
林书婉的眼前,晃过那本金光闪闪的《后宫姐妹互助友爱条例》。
整个后宫,现在就是一个帮,一个派。
帮主和派主,都是皇后。
还需要拉帮结派吗?
皇太后又问:皇后可有将皇上放在心上?
林书婉的思绪,飘向了那张让所有人打了鸡血的《后宫嫔妃承恩日程总表》。
她在上面,甚至没找到“林见微”这三个字。
这位皇后,压根就没给自己排班!
这哪里是没有将皇上放在心上?
这分明是意图离职!
林书婉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严苛的密探训练。
她学过如何从一个人的步态判断其心绪,如何从一句话里听出七层含义,如何制造无懈可击的谣言。
可那些精研多年的权谋之术,在这里,全无用武之地。
她该如何报告?
说敌军军纪涣散,沉迷享乐?
可他们那一张张红光满面的脸,分明士气高昂。
【叮!林书婉-皇太后关系-10!备注:姑母,外面的世界,好像变了!】
第272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7
【哎呀呀,可怜的娃,世界观都碎了吧。】系统026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幸灾乐祸地吃瓜。
【大佬好棒!崇拜!】实习小统的数据流都变成了一串“比心”。
林见微正在看长乐公主交上来的第一份“功课”——一份关于公主府开支用度的分析报告。
报告写得错漏百出,却透着一股认真的笨拙。
她头也未抬。
“这才哪到哪。”
【你不怕她给你写黑报告啊?】
“她写不出来。”林见微淡淡道,“一个被灌输非黑即白理论的人,突然掉进一个五彩斑斓的万花筒里,她只会晕头转向,连黑色在哪里都找不到。”
最终,林书婉深吸一口气,提起了笔。
她决定,忠于事实。
用她受过的最专业的训练,来描述她所看到的事实。
一个时辰后,一封用蜡丸封好的密信,悄然送进了慈宁宫。
皇太后屏退了所有人。
她满怀期待地剥开蜡丸,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她期待看到“怨怼”,“猜忌”,“矛盾”这些词。
她期待看到那看似和谐的姐妹情深下,早已溃烂的脓疮。
然而,信纸上那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的是:
“禀太后娘娘:书婉经三日观察,所见如下。”
“其一,宫人役者。察皇后治下,纲目分明,赏罚有度。立‘考成’之制,众人皆受其激励,士气高昂。未见苛待之举,反闻其月俸用度,较旧例增三成。”
皇太后的手,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其二,六宫妃嫔。如今宫中一团和气,已无派系之争。皇后颁《友爱条例》,倡和睦互助。众妃嫔皆以其马首是瞻,人人争相为‘考成’精进,未见倾轧之行,堪称……良性竞争。”
皇太后的呼吸,开始有些不稳。
“其三,君王恩宠。皇后于此事上,并无独占之心。其所定《承恩录》,遍及六宫,雨露均沾,人人有份,唯独其自身,未在名录之上。”
“其四,有孕之人。以安嫔为例,其为首位有孕者,已迁居万象宫,名曰‘毕业静养’。其食住用度,远超旧制,终日嬉戏游乐,身心舒畅,无半分忧色。自言‘产后亦有长假’,对将来‘荣养’之日,甚为期盼。”
“综上,皇后之法,匪夷所思,已另立新规,凝后宫之心。众人皆信服之,颠覆不易。书婉愚见,此新风气非一日可破,当徐徐图之。”
“啪!”
信纸被重重拍在桌上。
皇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什么叫士气高昂?
什么叫良性竞争?
什么叫荣养之日?
她要的是缝隙!是矛盾!是能让林见微那侄女坐不住,不得不去争宠的由头!
结果,这个她精心培养的棋子,给她交上来一份什么?
一份对林见微治下之功的……述职报告?
字里行间,甚至还带着几分佩服?
“废物!没用的东西!”
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起那封信,三两下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如同她此刻混乱又愤怒的心绪。
“被收买了!一定是被林见微那丫头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吼。
李总管听到动静,连忙从外面进来,一看到满地纸屑和皇太后铁青的脸,立刻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息怒!”
“息怒?哀家如何息怒!”
皇太后指着那些碎片,手都在颤抖。
“哀家让她去当一把锥子,去戳破那层太平皮!她倒好,跑去给人家当笔杆子了!”
李总管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皇太后在殿内来回踱步,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里,燃着熊熊怒火。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书婉就是太年轻,看不透这表面的祥和。
她一定是被那套姐妹情深的歪理给骗了。
得给她更明确的指令!
让她去挖那些藏在笑脸下面的根!
皇太后猛地停住脚步,对着李总管,发出了森冷的指令。
“备笔墨!”
她亲自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几乎要将笔尖戳破纸张。
“告诉她!不要再写这些粉饰太平的废话!”
皇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狠厉。
“让她去查!皇后为何从不侍寝?她身为六宫之主,却将皇上推给旁人,是自恃后位稳固,还是对皇上心有芥蒂?这般疏远,如何能诞下嫡子!”
“去查!她这套规矩,单凭她一人,绝无可能!她倚仗的是谁?除了她那个糊涂爹,还有谁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让她忘了自己的本分!”
“最重要的是,去查!”
皇太后笔锋一顿,在纸上重重画下一个圈。
“安嫔有孕,娴妃上进,这一切都太过顺遂!去查!皇后是不是用了什么偏方秘药,让这些妃嫔轻易得孕,以此来彰显她那套规矩的功劳?”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塞进蜡丸,递给李总管。
“立刻,马上,送到延禧宫!”
“告诉她,哀家要的,是能让这后宫重新乱起来的引子!不是这些歌功颂德的废话!”
【叮!皇太后-林书婉关系-20!备注:朽木不可雕也!】
……
延禧宫。
林书婉刚刚吃完最后一块栗子糕,心里正泛起一阵罪恶的甜意。
她觉得自己背叛了太后娘娘的信任。
可那烤鸡翅,真的好香。
那个安嫔,也真的好幸福。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小太监,又如鬼魅一般,送来了第二封密信。
林书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蜡丸。
崭新的,带着皇太后怒气的指令,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查!皇后为何不侍寝,是否与帝不睦!
——查!皇后背后有何人撑腰!
——查!皇后是否用偏方秘药操控嫔妃生育!
林书婉呆呆地看着那张纸条。
她的脑子,再次一片空白。
她的视线,落在了最后那句“偏方秘药”上。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万象宫,娴妃拉着她,神秘兮兮地给她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碗黑漆漆的,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汤药。
娴妃说:“这是皇后娘娘特地关照御膳房,为皇上准备的十全九龙至尊汤,每日三碗,风雨无阻。我琢磨着,这方子肯定是太医院的名家大作,要是能学到一二调养的法子,对咱们轮值时保持精力,完成考成,定是大有裨益的!”
林书婉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偏方秘药……
她的脑中,瞬间将太后的指令和娴妃的话联系在了一起。
太后娘娘以为,药是用在嫔妃身上,为了催孕。
可事实是……药,的确有。
但不是给嫔妃喝的。
而是给皇上喝的。
是为了让皇上……有足够的精力,去完成那张排得满满当当的《承恩日程总表》。
第273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8
夜色褪尽,晨光熹微。
延禧宫的林书婉,是在一阵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惊醒的。
梦里,皇太后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和安嫔那张浸满幸福的脸,不断交替旋转。
最后,两张脸都变成了一只滋滋冒油的烤鸡翅,迈着两条小短腿,满世界追着她跑。
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机械地洗漱,用膳。
脑子里,只剩下那三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查皇后为何不侍寝?
她怎么去查?难道能拦驾去问皇上吗?
查皇后背后有何人撑腰?
她又怎么查?如今整个后宫,都是她的腰。
查皇后是否用偏方秘药?
林书婉心中苦笑。
宫中哪里有什么秘药,只有那碗人尽皆知的,每日三餐准时送到养心殿的“十全九龙至尊汤”。
【可怜的娃,任务难度直接从新手村跳到地狱模式了。】
林见微的意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同情。
【她昨晚回信了吗?】
“回了。”
林见微正翻看着一本内务部送来的,关于京郊皇家别苑的修缮用度账目。
“写的全是套话,什么‘臣女会尽力调查,请娘娘静候佳音’。”
“标准的述职模板,看来心理防线还没彻底崩溃。”
【那接下来怎么办?再给她加点猛料?】
“不。”
林见微放下账册,伸了个惬意的懒腰。
“只靠物质激励和躺平福利,团队凝聚力还不够。”
“得给她们找点精神寄托,搞一搞企业文化建设。”
她对着门外候着的听雪吩咐道。
“传本宫懿旨,宣后宫所有主位及以上妃嫔,巳时到凤仪宫议事。”
【企业文化?】
系统026的数据流闪过一串问号。
【你要干嘛?搞月度总结表彰大会吗?】
“格局小了。”
林见微端起茶盏,吹开浮沫。
“我要搞年会。”
一个时辰后,凤仪宫正殿。
后宫有头有脸的妃嫔,差不多都到齐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自从“考成制度”推行以来,后宫一片祥和,人人都为了自己的“绩效”和“毕业”而埋头苦干。
皇后娘娘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式地召集众人议事了。
丽嫔坐在人群中,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自己名贵的云锦裙摆。
她最近很烦躁。
安嫔在万象宫里,日子过得赛过神仙。
娴妃又因为业务能力突出,连续两次拿了“月度优秀员工”的头衔,赏赐拿到手软。
这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自恃出身高贵,才貌双绝,不屑于像娴妃那般去“卷”业务。
可眼看着自己的份例和旁人的差距越来越大,那份清高也开始摇摇欲坠。
林书婉则安静地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可能的情报。
林见微没有说太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叫姐妹们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她环视众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煦微笑。
“再过一月,便是新年。年节将至,宫里也该热闹热闹。本宫决定,在除夕夜前,举办‘大周后宫第一届才艺大赏’。”
才艺大赏?
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细碎的私语声。
几个年轻嫔妃的眼中,已经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丽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才艺?
这可是她的强项。
她的琵琶技艺,曾被赞为京城双绝之一。
难道,这是皇后变着法子,给大家一个在皇上面前争宠献媚的机会?
她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皇后娘娘,”丽嫔第一个开了口,声音娇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才艺大赏’,可是要请皇上亲临品鉴?”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如果皇上亲临,那这次大赏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
林见微轻轻颔首。
丽嫔的唇角,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不仅皇上会来,”林见微话锋一转,一句话就打碎了她的所有幻想,“皇太后娘娘也会是我们的荣誉嘉宾。但她们二位,只看不评分。”
“本次大赏的评委,由长乐公主,以及万象宫所有‘已毕业’的姐妹们共同担任。”
“至于观众嘛……”
林见微轻笑一声。
“就是我们在座的,以及后宫所有当值的宫人役者。人人有份,大家一起看个热闹。”
什么?
评委是长乐公主和那群“退休养老”的女人?
观众是……整个后宫?
这不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内部联欢会?
丽嫔的脸,瞬间垮了一半。
给一群女人和奴才表演?这有什么意思?
林见微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当然,既然是大赏,彩头自然不能少。”
她对着听雪使了个眼色。
听雪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用清亮的声音念道:“奉皇后娘娘懿旨,‘第一届才艺大赏’奖励如下:”
“凡参与者,皆可获‘参与奖’,赏贡缎两匹,南珠一串。”
“入围者,获‘优秀奖’,除上述奖励外,另加黄金五十两,并可指定御膳房一位御厨,为其提供三日专属膳食服务。”
殿内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
“大赏设‘铜奖’三名,除上述所有奖励外,另赏‘云梦纱’一匹,南洋进贡绝版香料一套。”
娴妃的眼睛,瞬间亮了。
“‘银奖’两名,除上述所有奖励外,另赏‘皇室育儿中心’优先参观权一次,并可携家眷一名入宫探视半日。”
最后那句话,让几个家世不高的嫔妃,眼眶猛地一红。
让家人进宫探望……这是何等恩典!
听雪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最激昂的语调,念出了最后的压轴大奖。
“‘金奖’,一名!”
“获奖者,可获‘万象宫’最高规格的‘云顶别院’一套的——永久居住权!”
“永久居住权”五个字,炸得殿内所有人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意味着,即便将来没有完成“毕业”指标,也能提前拿到那张通往天堂的门票!
而且,还是最好的一套!
“另外……”
听雪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皇后娘娘将从自己的私库中出资,为金奖获得者,提供一次为期七日的——‘西域风情游’!”
第274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19
“西域风情游?”
有人失声问了出来。
“对。”
林见微亲自解释,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本宫已命人将京郊的皇家别苑,按照西域风格进行改造。”
“届时,会有最好的骆驼,最醇的美酒,最地道的烤全羊,还有最热情的胡旋舞。”
“为优胜者,提供一次沉浸式的,独一无二的旅行体验。”
“全程无需守任何规矩,一切用度,由本宫包了。”
凤仪宫,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如果说之前的奖励是诱惑。
那这最后的特等奖,就是一场梦。
一场她们连在梦里都不敢构筑的,关于“自由”的梦。
那不是财富和地位能衡量的。
那是能走出这四方宫墙,去闻一闻不同味道的风,去看一看不同颜色的天。
丽嫔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
什么清高,什么体面。
在“云顶别院永久居住权”和“西域七日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套建在万象宫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园林的华美别院。
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烤全羊的焦香,听到了那奔放的鼓点。
它们都在向她招手。
看着殿内一张张因为狂热而涨红的脸,林见微站起身,走到了她们中间。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姐妹们。”
“我们不能只做会生孩子的女人,更不该是只懂争风吃醋的怨妇。”
“我们的才华,我们的美丽,都应该被看见,被赞美。”
“这次大赏,不是为了取悦谁,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开心,让我们自己为自己喝彩。”
“也让皇上,让太后,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大周的后宫,人才济济,多才多艺!”
【叮!众嫔妃好感度+30!备注:皇后娘娘是想让我们发光!】
【叮!皇帝沈策好感度+5!备注:她又在搞什么……但好像有点意思。】
林见微的话音落下,殿内静默了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我等,谨遵娘娘懿旨!”
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渴望。
消息传出,整个后宫瞬间从“枯燥职场”切换到了“疯狂艺术学院”模式。
娴妃第一时间回宫,用最上等的丝绸擦拭起了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家传宝剑,决定拿出压箱底的《破阵乐》剑舞。
丽嫔则直接派人出宫,不惜重金,去请京城里早已隐退的琵琶大家,她要将那首成名作《春江花月夜》练到完美无瑕。
就连一向安静,只喜欢看书写字的文贵人,也铺开了三丈长的画卷,开始练习蝇头小楷,准备写一幅百寿图,意图在“创意”上取胜。
一时间,后宫里琴声,歌声,舞步声,不绝于耳。
曾经用来打探消息,搬弄是非的宫人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跑遍各处,刺探别家主子都在准备什么节目,好回来出谋划策。
而延禧宫的林书婉,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宫人们送来的“才艺大赏报名表”,上面罗列着歌,舞,乐,书,画,棋,甚至是厨艺,刺绣等十几个大类。
她该怎么办?
她要完成太后娘娘的任务。
她要去调查皇后。
可现在,所有人都疯了。
她根本无法靠近任何一个正在疯狂“备考”的核心人物。
除非……她也成为这场狂欢的一部分。
林书婉的视线,落在了报名表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另招募‘大赏后台执事’若干,负责催场,记事,打杂等。工作虽辛劳,但可近距离观摩学习,亦算‘考成’加分项。”
她的手,颤抖地拿起了笔。
她要调查皇后,调查这场大赏的内幕。
那么,最好的位置,就是深入敌军的指挥部。
她要成为一个,毫不起眼的后台工作人员。
***
除夕前夜,大周皇宫灯火如昼,亮如白海。
“大周后宫第一届才艺大赏”,在万众瞩目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后台乱成一团,却是一种洋溢着兴奋的混乱。
林书婉手忙脚乱地帮着催场的姑姑核对节目单,鼻尖萦绕着昂贵的香料与炙热汗水混合的气味。
这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勾心斗角,没有嫉妒的眼神和暗中的绊子。
只有一群环肥燕瘦的女人,在登台前,紧张又兴奋地整理着妆容,彼此打气。
一个扮作小狮子的才人,不小心踩到另一位贵人的裙角。
林书婉心头一紧,正要上前调解。
那贵人却已笑着扶起对方,语气里满是亲昵:“妹妹小心些,可别摔着,待会儿还要看你大显身手呢!”
林书婉的心,又一次重重地撞进了迷雾里。
她以“后台执事”的身份,成功潜入了这场盛会的心脏地带。
可她越是深入,就越是看不懂这个地方。
前方的戏台被布置得流光溢彩,华美异常。
皇帝沈策与皇太后并肩坐于上首。
长乐公主和安嫔等一众“毕业”姐妹,则意气风发地坐在侧边的评委席上,人手一块准备打分的小木牌。
更远处,是后宫所有的妃嫔。
再往后,连当值的宫人内侍,都得了天大的恩典,能在外围伸长脖子观看。
林见微只穿了一身简便的宫装,在开场时简单说了几句。
“今夜,没有君臣,没有主仆。”
她的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只有一个个会发光的,我们自己。”
话音落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轰然炸响。
开场节目,是娴妃的剑舞《破阵乐》。
她一身烈烈红衣,身姿矫健,剑光如雪亮的匹练,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舞出了金戈铁马的沙场气魄。
一曲舞罢,满场叫好。
沈策一直紧绷的嘴角,也难得地松动了些。这才是他熟悉的将门之女,英姿飒爽,气度不凡。
紧接着,丽嫔抱着琵琶登台。
一曲《春江花月夜》,被她弹得如泣如诉,仿佛真的将一江春水,一轮明月搬到了众人眼前。
技艺之高超,引得皇太后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嘉许。
几个节目看下来,皆是赏心悦目,沈策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林见微又一次胡闹。
现在看来,倒也算一场雅事。
就在这时,司仪高声报幕:“下一场,由文贵人,常答应,李才人合演,剧目——《宫中一日》!”
剧目?
沈策与皇太后都有些不解,停下了端酒杯的动作。
只见平日里最是安静温婉的文贵人,竟换上了一身裁剪略显宽松的明黄色袍服。
她还煞有介事地粘了两撇小胡子,大摇大摆地走上台,一屁股坐在一张书案后。
她清了清嗓子,一开口,便是惟妙惟肖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男性嗓音。
“唉,今日的奏折,又是堆积如山啊。”
第275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0
台下,几个小宫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另一个常答应扮演的太监,立刻猫着腰,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主子,您的‘至尊汤’到了!总管吩咐了,必须喝完!”
“又喝?”文贵人扮演的“主子”一脸痛苦,却还是捏着鼻子,猛地灌了下去。
喝完,她抹了抹嘴,刚要拿起朱笔,又一个李才人扮演的宫妃袅袅娜娜地走了上来。
那宫妃不行礼,不请安,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恭恭敬敬地递上。
“主子,您过目。这是臣妾本月的绩效考评,您看臣妾今日的表现,是否能评个‘优’?要是评了优,这个月的胭脂水粉,便能多领一盒了。”
文贵人扮演的“主子”拿起册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提笔在上面画了个圈,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准了,准了,下一个。”
李才人欢天喜地地退下。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妃嫔”走上台,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考成录”。
“主子,臣妾为您跳的这支舞,您可还满意?”
“主子,您看臣妾这新谱的曲子,能加分吗?”
“主子,您今晚的‘工作’时长已满,请签字确认,臣妾好去内务府销假。”
台上的文贵人,被一群叽叽喳喳的莺莺燕燕围着,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到麻木,最后变成了生无可恋。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台下所有观众,发出了一声振聋发聩的呐喊。
“……不,我,只想下班!”
静。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这笑声像是会传染,从评委席上的安嫔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会场。
那些每日在各宫间奔波,亲眼目睹这一幕幕荒诞场景的宫人内侍们,笑得最大声。
有人笑弯了腰,有人笑出了眼泪,还有人捂着肚子直捶地。
她们不敢笑皇上。
但她们可以笑台上那个倒霉的“主子”!
沈策端着酒杯的手,凝固在半空。
他脸上的肌肉,一寸寸绷紧。
这演的不就是他吗?
这每一个字,每一句台词,演的分明就是他!
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那份永远签不完的《承恩考成录》,那句发自肺腑的“只想下班”的哀嚎!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在他的心窝上。
皇太后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她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林见微厉声呵斥,“这就是你办的好事?让一群妃子,在台上公然调侃君王,成何体统!”
林见微却像没听见。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皇后的位置上,清晰地响了起来。
林见微站起身,竟是带头喝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真诚赞赏。
“好!太好了!”她高声喊道,“编排得好,演得更好!立意新颖,针砭时弊,有风骨!这才是真正的好戏!”
她这一带头,所有人的胆子都大了起来。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凤仪宫的屋顶。
“说得对!我们都想下班!”
“文贵人演得太像了!”
评委席上,长乐公主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木牌举得高高的,上面用朱笔写着一个大大的“优”字。
安嫔更是笑出了眼泪,她身边的几个“退休”姐妹,也纷纷给出了最高分,笑得东倒西歪。
后台,林书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茶盘都快端不稳了。
疯了。
这个后宫,全都疯了。
她们竟然在喝彩,在为一场讽刺皇帝的戏剧喝彩。
而带头喝彩的,还是当朝的皇后!
最后的评选结果,毫无悬念。
文贵人领衔主演的短剧《宫中一日》,以绝对的高分优势,拿下了本次大赏的唯一金奖。
这意味着,她们将获得“云顶别院”的永久居住权。
以及那趟传说中的“西域七日游”。
全场,再次陷入狂欢。
最难熬的时刻,到了。
颁奖。
沈策站起身,高福立刻将装着别院金册和旅游凭证的锦盒,递到了他手上。
他必须亲自走上那个戏台。
他必须亲自,为这场指着他鼻子“骂”的戏剧,颁发最高的荣誉。
沈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龙靴踏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文贵人三人,激动又惶恐地跪在台上,头都不敢抬。
林见微款步跟上,云淡风轻地站在沈策身旁。
她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陛下,您看。”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臣妾早就说过,咱们后宫的姐妹,个个都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只是从前蒙了尘。如今,臣妾的考成制度,就是要让每一颗珍珠,都能发出自己的光芒。”
她转向那些因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嫔妃们,提高了声量。
“让她们的才情被看见!让她们的努力有回报!”
最后,她转身,对着面无表情的沈策,恭敬地福了一福。
“陛下坐拥如此多才貌双全,心思通透的奇女子,实乃我大周之幸,更是陛下您洪福齐天啊!”
句句是吹捧。
字字是诛心。
沈策被高高地架在一个“圣明君主”的台子上,下不来了。
他还能说什么?
说她们大逆不道?那便是与皇后口中的“大周之幸”过不去。
说她们粗鄙无状?那便是自己没有容人之量,听不得半句真话。
他沉默地打开锦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递到文贵人手中。
台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幕,比任何戏剧都好看。
【叮!皇帝沈策好感度-10!备注:朕的脸面……荡然无存!】
【叮!皇帝沈策好感度+15!备注:但是……她们确实很有趣。】
【叮!所有嫔妃对皇后崇拜度达到mAx!】
大赏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圆满落幕。
嫔妃们潮水般涌向获奖的文贵人,将她们团团围住,羡慕与祝贺之声不绝于耳。
“云顶别院啊!我做梦都想住进去!”
“西域风情游!天哪,文姐姐,回来可要好好跟我们说说那里的骆驼和烤全羊!”
这是一场属于她们所有人的胜利。
喧闹与狂欢中,林书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项后台清点工作。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后台的阴影里走出来,望向那片欢乐的海洋。
皇帝已经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拂袖离去。
皇太后更是气得连场面话都懒得说,早就回了慈宁宫。
只有嫔妃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庆祝着,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第276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1
嫔妃们的讨论,已经飘向了紫禁城外的广阔天地。
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对一种鲜活的,从未体验过的生活的向往。
林书婉站在原地,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这片欢乐不属于她。
她怀揣着冰冷的任务,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项后台清点工作,将手中的册子交给莫姑姑。
莫姑姑接过,看她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往她手里塞了一小包温热的糖炒栗子。
“辛苦林小主了,快回去歇着吧。娘娘说了,所有后台执事,这个月的考成,都记一笔优等。”
又是“考成”。
林书婉捏着那包栗子,低声说了句谢,转身没入深沉的夜色。
回延禧宫的路,漫长而寂静。
与万象宫那边的灯火辉煌,笑语喧天,形成了割裂般的对比。
一边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一边是清冷孤绝的深宫寂寥。
她忽然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分岔路上。
一边,通往那个她从小被教导要去征服的,充满阴谋与血泪的战场。
另一边,通往那个充满了烤鸡翅香味,和姐妹们放肆大笑的乐园。
她该走向何方?
延禧宫内,烛火幽幽地摇曳。
林书婉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妆台前。
桌上,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皇太后昨夜送来的指令,字迹凌厉,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催促与不耐,逼她去寻找裂痕,制造混乱。
另一张,是今晚大赏的节目单,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宫中一日》,显得格外刺眼。
她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台上那个扮演皇帝的文贵人,声嘶力竭地喊出“我只想下班”时的场景。
还有台下,那些宫人内侍们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的样子。
这后宫,真的不一样了。
【叮!检测到卧底林书婉心率波动剧烈,情绪值在‘忠诚’与‘向往’之间反复横跳,cpU即将烧毁。】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意识海里实时播报。
林见微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皇室育儿中心”第一期预算的草案。
她头也未抬。
“一个封闭系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更优解,旧系统的崩溃是必然的。”
【你不去推一把?最后一把火?】
“我的存在,就是那把火。”
林见微的笔尖,在“聘请三位退休太傅作为启蒙教习”的条目上,重重画了个圈。
“她需要自己走出来。”
***
林书婉睁开了眼。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她被从无数旁支女孩中挑出,送入一所密宅。教养她的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手段狠辣。
她学的第一课,是如何从一句话里听出七种意思。
她学的第一门手艺,是如何调配一碗无色无味,却能让人腹泻三日的药粉。
她被告知,后宫是女人的修罗场,君王的恩宠是唯一的活路,家族的荣耀需要她用一生的幸福去交换。
她曾对此,深信不疑。
可现在,她看到了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争宠,不需要算计,甚至不需要依附于君王的路。
皇后娘娘说,要让她们自己发光。
安嫔躺在逍遥椅上,满足地啃着鸡翅,憧憬着自己的三年带薪产假。
娴妃舞着凌厉的剑,不是为了献媚,而是为了那匹水火不侵的云梦纱。
文贵人演着那出大逆不道的戏,赢来的,是走出宫墙去看一看世界的机会。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而活。
她们活得那么真实,那么用力,那么……快乐。
这快乐,有毒。
会让人上瘾。
也会让人,再也无法忍受过去那种在阴暗角落里,靠着揣摩人心过活的日子。
林书婉的手,抚过皇太后的密信。
姑母。
您错了。
这后宫里,没有需要我去戳破的脓疮。
这里只有一群找到了新目标的,努力奋斗的打工人。
皇后娘娘所创造的,不是更高级的权谋之术,而是一套让所有人都受益,所有人都信服的,全新的安身立命之道。
在这里,人人皆有所得,人人皆有其乐。
没有缝隙,可以离间。
没有矛盾,可以利用。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研了墨,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这一次,她的笔尖落下时,没有丝毫犹豫,流畅而坚定。
“禀太后娘娘:”
“恕书婉无能,后宫新风已成,非一人之力可撼动。旧日权谋之术,于此已无用武之地。”
“皇后娘娘以‘考成’为基,以‘利’为引,聚拢人心。上至妃嫔,下至役者,皆为其驱使,却甘之如饴。只因人人皆可见自身之所得,皆有荣养毕业之盼。此阳谋,无懈可击。”
“宫中姐妹,虽偶有比较之心,然所争者,非君王之恩宠,乃考成之优劣,奖赏之多寡。此为良性之争,于大局无损,反增其活力。”
“书婉斗胆进言:姑母,与其逆势而为,不若静观其变。”
“此为书婉肺腑之言,望姑母三思。”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书婉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她的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澄澈。
她将这封信仔细折好,放入蜡丸之中。
这是她作为“林书婉”这个棋子,为皇太后做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这一切,她又取出一张素笺。
这一次,是写给凤仪宫的。
信很短。
“禀皇后娘娘:书婉愚钝,不堪大用。恳请娘娘恩准,放书婉出宫,回归本家。娘娘再造之恩,没齿难忘。此去经年,山高水长,惟愿娘娘千秋,后宫姐妹安乐如常。”
她没有为自己求任何东西。
她只是想,干干净净地离开。
她将两封信,分别交给了两个不同的渠道。
做完这一切,她脱下身上那件华美的宫装,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布衣。
天,快亮了。
她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到门边,却又停住了脚步。宫门深似海,高墙如天堑,她如何能离去?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包早已冷却的糖炒栗子,指尖却触到一个坚硬的轮廓。
她怔怔地掏出来。
那是一块沉甸甸的,刻着“神武门”字样的出宫令牌。
是莫姑姑给的……不,是皇后娘娘给的。
原来,她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林书婉握紧令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来过,又即将离开的宫殿。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悄无声息地,走入了黎明前的薄雾中。
第277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2
慈宁宫。
皇太后几乎是一夜未眠。
她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彻底脱离掌控。
那封来自延禧宫的密信,终于在清晨时分,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屏退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打开。
熟悉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从最开始的眉头紧锁,到中途的呼吸急促,再到最后,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姑母,宫中之势,已非往昔……”
信纸,从她颤抖的指间,飘然滑落。
皇太后重重地跌坐在身后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
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嗡鸣声。
输了。
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是输给了林见微的计谋。
她是输给了那份她嗤之以鼻的“烤鸡翅”。
输给了那场她认为荒唐至极的“才艺大赏”。
输给了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人人有份”的新规矩。
李总管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看到皇太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地上那封字迹决绝的信,心头猛地一沉。
“太后娘娘……”
皇太后没有看他,只是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那片天空,被高高的宫墙切割成了规整的四方形,一如她曾经牢牢掌控的后宫。
许久。
许久。
她才用一种苍老而疲惫的,几乎听不见的音量,缓缓开口。
“哀家……老了,身子乏了。”
李总管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自今日起,后宫诸事,皆由皇后一人定夺。”
皇太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顺着她眼角的深刻皱纹,悄然滑落。
“慈宁宫,落锁吧。”
“哀家……要静养了。”
***
林书婉的悄然离去,在后宫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如同一颗小石子落入大海,连一圈涟漪都未曾荡开。
凤仪宫收到了她的信,林见微只看了一眼,便随手将其丢进了身旁的暖炉。
火苗一卷,那清秀又决绝的字迹,顷刻间化为灰烬。
【叮!卧底任务线关闭,目标人物已‘净化’。VV,你这套流程下来,思想钢印都打上了,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林见微没有理会系统026的聒噪。
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份由莫姑姑呈报上来的,关于万象宫的动态简报上。
安嫔怀孕已近五月,腹部高高隆起,人也愈发圆润丰腴。
万象宫的日子过得太舒坦,这位被后宫所有姐妹羡慕的“退休样板”,唯一的烦恼,就是每日吃得太多,睡得太好,担心腹中胎儿长得太大,不好生产。
但最近,她有了新的忧虑。
呈报上说,安嫔近来时常独坐窗前,抚着肚子发呆。
即便是山珍阁新出的烤乳鸽,也无法让她恢复往日的兴致。
“产前焦虑。”
林见微放下呈报,一针见血。
【焦虑?她焦虑什么?三年带薪产假,年底双薪分红,住着比你这凤仪宫还大的园子,她还有什么要焦虑的?】
系统026无法理解这种人类的复杂情绪。
【大佬好厉害!连产前焦虑这种高级心理学知识都懂!这就是顶级任务者的知识储备吗?好爱好爱!】实习小统5227(星星眼)掏出小本本狂记。
“饱暖之后,人就会开始思虑更长远的东西。”
林见微端起茶盏,吹开水面上的浮沫。
“比如,孩子的未来。”
她是对的。
安嫔的焦虑,代表了后宫所有“准毕业生”和“预备毕业生”的终极痛点。
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是养在身边,从此被一个小小的人儿捆住手脚,再也无法去逸乐坊搓麻将,去湖心亭放风筝?
还是交出去,从此母子分离,天各一方,不知孩子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
在传统的后宫里,“子”是“母贵”的凭仗,是斗争的武器和资本。
但在林见微的新体系里,孩子,成了一个甜蜜的负担,一个幸福的烦恼。
一个可能影响她们“退休生活”质量的,不确定因素。
这个问题不解决,她的“考成制度”就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
这个漏洞,足以让整个体系的吸引力,大打折扣。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她们带着孩子在万象宫里满地跑吧?那不成皇家幼儿园了!】
“当然不。”
林见微放下茶盏。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她对着门外候着的莫姑姑吩咐道。
“传本宫懿旨,宣所有嫔妃,明日巳时,到畅春园集合。”
莫姑姑躬身领命。
林见微笑了笑。
“就说,本宫要开一场‘皇家子女教育规划说明会’。”
次日,畅春园。
这里是宫中最大的一片皇家园林,平日里少有人来。
今日,却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草坪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摆放着矮几和坐垫,上面备满了各色新鲜瓜果与精致点心。
后宫所有嫔妃,都依品级坐好,连万象宫那几位养尊处优的“毕业生”,也被八抬大轿请了过来。
安嫔坐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与不安。
丽嫔坐在不远处,一面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新做的蔻丹,一面竖起耳朵。
她倒要看看,这位皇后娘娘,又要搞出什么新花样。
林见微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简便的常服,没有多余的头面首饰,倒像个来踏青的富家小姐。
她方才在主位上落座,还没来得及开口,底下性子最急的李贵人便按捺不住了。
李贵人是个藏不住话的,此时眼巴巴地望着林见微。
“娘娘,您这就别卖关子了!这一大早把咱们大伙儿都聚在这畅春园里,到底是为何事?”
“咱们这心里头可都跟猫抓似的,七上八下的没个底呢。”
周围几个嫔妃虽未出声,却也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见微,显然也是好奇到了极点。
林见微闻言,并未责怪她的失仪,反而弯唇一笑。
“今日请姐妹们来,不为别的。”
“只为一件事,就是咱们这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和将来会出世的,金枝玉叶们。”
她的话,让安嫔的身体微微一颤。
“本宫知道,安嫔妹妹近来心有所忧。这忧虑,想必也是大家将来会有的忧虑。”
林见微环视众人。
“孩子生下来,谁来带?怎么养?如何教?”
“总不能让咱们这些当额娘的,为了孩子,连个安生觉都睡不了,连场马吊都凑不齐吧?”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又太过实在。
几个年轻嫔妃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
安嫔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苦笑。
“所以,本宫决定,成立‘皇家育幼堂’。”
第278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3
林见微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皇家育幼堂?”
丽嫔忍不住开了口,带着几分警惕与质疑。
“娘娘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皇子公主,都集中起来抚养?”
“正是。”
“这……这恐怕不妥吧?”一个家世不高的贵人,也怯生生地开口。“孩子自小不养在额娘身边,怕是会生分了。万一……万一在里面受了委屈,我们也不知道……”
这话,说出了所有母亲最深的恐惧。
孩子是自己的心头肉。
即便皇后娘娘一向仁德,可把孩子交到一个看不到的地方,由一群陌生人看管,谁能真正放心?
一时间,园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本宫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林见微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所以今日,才叫大家来开这个‘说明会’。”
她拍了拍手。
只见几个内侍抬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沙盘,走到了众人面前。
沙盘上,是一座精美绝伦的建筑模型。
有错落有致的殿宇,有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甚至还有一片小小的马场和泳池。
“这就是本宫规划的‘皇家育幼堂’。”
林见微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模型。
“育幼堂,选址就在畅春园。这里阳光充足,地方开阔。”
“所有建筑,都将采用最好的材料,窗户开到最大,保证通风采光。地面全铺软木,防止孩子摔伤。”
她指着模型里几个不同颜色屋顶的区域。
“这里,是‘启蒙馆’。本宫已请了三位荣休在家的老太傅,来做孩子们的启蒙老师。琴棋书画,经史子集,都会教。”
“这里,是‘百戏坊’。里面有各种玩具,滑梯,秋千,还有专人教孩子们玩各种游戏,保证他们有个快乐的童年。”
“那边,是‘百味堂’。由御膳房最有经验的两位膳食总管负责,根据太医院定制的营养食谱,每日为孩子们提供最合宜,最美味的三餐两点。”
嫔妃们的呼吸,渐渐停滞了。
她们听着林见微的描述,看着那精美的模型,脑海中已经有了一幅无比美好的画面。
“最重要的,”林见微话锋一转,看向那些面带忧色的母亲们,“本宫向你们保证三件事。”
“第一,公平。在育幼堂里,没有嫡庶,没有高低。所有皇子公主,吃穿用度,师资教育,一视同仁。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谁更努力,谁更优秀。”
“第二,亲情。育幼堂将实行‘开放日’制度。各位姐妹,每日下午,都有固定的‘亲子时间’,可以来这里陪伴自己的孩子,一起游戏,一起用晚膳。若有思念,随时可以接回宫中住上一两日。我们绝不阻拦母子天性。”
这一下,所有母亲心里的石头,都落下了一大半。
“第三,”林见微的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落在人群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为了保证孩子们的身心健康,本宫特地为大家请来了一位特殊的教习。”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素净女官服饰的女子,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是林书婉。
她看起来比在宫里时清瘦了一些,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沉静与安然。
她对着众人,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娘娘看得起,命书婉担任‘育幼堂’的心育教习。专职负责调解孩子们之间的矛盾,疏导他们的情绪,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能在关爱与尊重中,健康成长。”
【卧槽!VV你这是什么神操作?!把敌方间谍送去进修,然后返聘回来当核心高管?!】系统026的电子音都破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化敌为友,为我所用”的最高境界吗?不仅解决了潜在威胁,还利用了对方的特长,补充了团队短板!一箭四雕!不,是一箭N雕!《论卧底的正确使用方法》!get!】实习小统5227(已经跪在数据流里)。
林见微的声音,适时响起。
“书婉妹妹出宫之后,并未远游。而是受本宫所托,去民间最好的女学和善堂,学习了最新的育儿理念与孩童心理之术。由她来教导我们的孩子如何与人相处,如何面对困境,本宫最是放心。”
皇后娘娘不仅放走了太后的卧底,还派她去“进修”,最后又把她请了回来,委以重任!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哪怕是敌人,在她手里,也只能被改造、被同化、被利用,最终成为她庞大计划的一颗螺丝钉!
这份阳谋,这份掌控力,让所有人心头剧震,最后的疑虑,烟消云散。
安嫔站起身,对着林见微,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的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
“臣妾,替这孩子,谢娘娘深恩。”
她身后,所有的嫔妃,无论有孕的,没孕的,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谢娘娘深恩!”
林见微坦然受了这一拜。
她走到她们中间,亲手扶起安嫔。
“各位姐妹的孩子,也是本宫的孩子。”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本宫这里,没有嫡庶之分,只有优秀与否。我保证,从我们育幼堂出去的,个个都会是人中龙凤。”
她最后,对着所有已经眼含热泪的母亲们,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们只管放心貌美如花,搓麻将,听大戏。”
“带娃的事,交给育幼堂。”
【太感动了!完美闭环!从员工激励到退休养老,再到子女教育,一条龙服务!为这样的老板卖命,奋斗终生都值了!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皇后娘娘后援会头号粉丝!】实习小统5227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系统026无语了,这小统子确实太会拍了。
第279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4
当夜,养心殿。
沈策听完高福的汇报,许久没有说话。
皇家育幼堂。
公平起跑线。
心育教习。
这些陌生的词汇,在他脑中盘旋,构建出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清晰而高效的蓝图。
他发现,这个皇后,似乎有一种可怕的能力。
她总能精准地找到问题的根源,然后用一种最直接,最匪夷所思,却又最有效的方式,去解决它。
从后宫考成,到和亲危机,再到如今的皇嗣教养。
她建立的,不仅仅是一套规矩。
那是一个环环相扣,自我循环,甚至能自我优化的,完美的闭环系统。
他这个皇帝,在这套系统里,只是一个负责签字和提供基因的工具。
可他,竟生不出多少恼怒。
只有一种巨大的,被震撼后的茫然,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探究到底的渴望。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
“摆驾,凤仪宫。”
高福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
今夜,还没到皇上“加班”的时间。
沈策没有解释,径直走了出去。
凤仪宫里,烛火通明。
林见微刚沐浴完,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着一本从宫外淘来的游记。
听到通报时,她连姿势都没换。
沈策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皇后,穿着宽松的寝衣,乌发随意披散,神态慵懒,怡然自得。
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好像那书里的山川风物,比他这个九五之尊,要有吸引力得多。
沈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许久,沈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皇后。”
林见微从书里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询问,似乎在奇怪他为何会来。
沈策没有在意她那份疏离。
他看着她,那双曾经只装着朝堂江山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如此清晰的一个人影。
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头盘旋了一整晚的问题。
“你认为,这世上……有完美的制度吗?”
完美的制度?
林见微听见这话,终于把目光从游记上挪开,正眼看向这位深夜来访的帝王。
她的反应很平淡。
没有受宠若惊,也无诚惶诚恐,就像在看一个来串门的普通邻居。
“陛下认为,什么样的制度,是完美的?”她反问。
沈策一下被问住了。
于他而言,祖宗之法,圣人之言,便是制度。
【来了来了!经典的大佬式反问!快,小本本记下来!】系统026在意识海里激动地敲着虚拟键盘。
【记了记了!一句不落!】实习小统5227热情回应。
林见微将书册合上,放在一旁,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能让身处其中的大多数人,活得有奔头,有尊严。”
“愿意为之努力,并且能看到努力之后的回报。”
“臣妾以为,这就是好制度。”
她的用词很寻常,没有引经据典,却直白得让沈策心脏猛地一缩。
有奔头,有尊严。
他想到了养心殿里那些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利益,争得面红耳赤的奏折。
想到了那些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私下却男盗女娼的股肱之臣。
他们有尊严吗?或许有。
但他们的奔头,用错了地方。
“你那套规矩,就是好制度?”沈策的声音有些艰涩。
“算不上。”
林见微坦然摇头。
“它只是在目前这个环境里,最适合她们的制度。”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与其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完美’,不如让她们亲眼看看,好制度下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沈策没有再问。
他从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
三日后,京郊,皇家别苑畅春园。
一场别开生面的“家庭日”游园会,在此拉开帷幕。
卯时刚过,一辆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便络绎不绝地停在别苑门前。
车上走下来的,皆是命妇装扮的女子,她们是后宫嫔妃们的母亲或姐妹。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忐忑与不安。
自家女儿在宫里究竟过得如何,是所有家族最关心,也最不敢深问的秘密。
皇后的这道旨意,让她们喜忧参半。
然而,当她们的女儿,那些曾经在信中诉苦或报喜的宫妃们,穿着鲜亮的春衫,从园内笑着跑出来迎接她们时,所有的担忧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额娘!”
“阿姐!”
一声声饱含思念与喜悦的呼喊,在园门口此起彼伏。
嫔妃们拉着家人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脸上洋溢的,是发自内心的松快与明媚。
那不是强颜欢笑,更不是久居深宫的麻木。
而是一种被滋养得很好的,鲜活的生命力。
家眷们被女儿牵着,走入这片被精心布置过的园林。
草坪上,孩子们在“育幼堂”教习的带领下,追逐着一只五彩斑斓的纸鸢,笑声清脆如银铃。
不远处的湖边,安嫔正挺着肚子,被她母亲和姐姐小心翼翼地扶着,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往湖里投喂锦鲤。
“额娘您看,这儿的鱼都比宫里的肥。皇后娘娘说了,心情好,吃得好,才能长得好。”
安嫔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她的母亲看着女儿圆润的脸庞,和那身舒适的孕妇装,眼眶当即就红了。
另一边,茶棚底下,已经摆开了好几桌马吊。
娴妃的母亲,一位英气勃勃的将军夫人,正和文贵人的母亲,一位满身书卷气的太傅夫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为了一次“杠上开花”,笑得合不拢嘴。
游园会,变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家庭派对。
没有品级之分,没有官职之别。
大家唯一的身份,就是某位宫妃的家属。
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女儿口中那个“神仙般”的万象宫模型,品尝着御膳房特供的精致点心,听女儿们讲着那些关于“考成”、“绩效”和“才艺大赏”的趣闻。
这些在朝堂上可能斗得你死我活的官员家眷们,此刻因为女儿们在宫中结下的“革命友谊”,竟也变得亲如一家。
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后。
沈策换了一身常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高福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到了户部侍郎的夫人,正拉着兵部尚书的夫人,小声交流着自家女儿在“宫中刺绣兴趣小组”里学到的新针法。
要知道,户部侍郎和兵部尚书,昨天还在朝上为了军费预算,差点打起来。
第280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5
他还看到了,最让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园林的一角,新晋林贵人的父亲,那个富甲一方,却总被清流文官瞧不起的皇商,正和娴妃的兄长,一位刚直不阿,最是瞧不上商贾铜臭的年轻将军,坐在一起。
两人面前摆着一壶茶,神态热切,如多年未见的好友般。
沈策示意高福不要出声,自己走近了一些。
只听那皇商一脸兴奋地拍着大腿。
“哎呀,周将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听小女说,你们军中行军,一个时辰走多少里,何时埋锅造饭,何时安营扎寨,都有定数。这不就是‘标准化流程’吗?”
那位周将军,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苟言笑,此刻竟也面带思索。
“不错。令妹在宫中与舍妹一同筹办马吊联赛,说起排赛程,定场地,竟也用上了沙盘推演之法,计算各宫路程与时间,务求人人便利。我听后,亦是茅塞顿开。”
皇商的眼睛亮得惊人。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我手下那些商队,成日里乱糟糟的,走哪儿算哪儿。若能学将军的法子,给他们定下考成,跑得快的有奖,跑得慢的扣钱。这效率,不就上来了?”
周将军沉吟片刻,竟点了点头。
“此法或可一试。行军打仗,讲究兵贵神速。商队运输,亦是如此。”
沈策站在原地,听着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甚至互相鄙夷的男人,热情地探讨着如何将军事管理方法应用到商业运输中。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女儿,在后宫里一起研究怎么高效地安排一场马吊比赛。
他这个皇帝,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切,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这里的欢声笑语,这里的其乐融融,都与他无关。
他是一切的主宰,却又像一个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
他转身,默默离开,登上了一旁最高的水榭。
林见微早已在那里了。
她没有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下方那片欢乐的海洋里,神色平静。
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袂飘飘。
沈策在她身边站定,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你想要的?”
林见微的目光,没有离开下方那些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她淡淡地回答。
“这不是我想要的,陛下。”
“这是她们应得的。”
一句平淡的话,却重重的敲在沈策的心上。
应得的。
是啊,她们勤恳“工作”,努力“上进”,为皇家开枝散叶,也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她们享受这片刻的欢愉,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他的朝堂呢?
那些食君之禄的臣子们,他们应得的,又是什么?
游园会结束了。
嫔妃们依依不舍地送别家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与对下一次“家庭日”的期待。
沈策回到养心殿。
殿内灯火通明,桌案上,堆满了为了各种利益而争吵不休的奏折。
户部弹劾工部超支,礼部状告太常寺失仪,几位御史为了一个祭祀的座次问题,引经据典,写了三千字的长文互相攻讦。
他看着这些熟悉的字眼,脑海里,却全是白日里,那些前朝政敌们的家眷,亲如姐妹的景象。
他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
也没有皇权旁落的憋屈。
反而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感觉。
他挥退了高福和所有伺候的宫人,独自在空旷的大殿中静坐。
良久。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凤仪宫的方向。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朕的后宫,被她治理得……竟比朕的朝堂还要井井有条。”
这一刻,皇帝的心中,对那个女人和她那套规矩的看法,已经从单纯的好奇与无奈,转变为一种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以及,几分探究。
***
自那场别开生面的家庭日游园会后,后宫的日子便进入了一种稳定而高速运转的喜庆模式。
“毕业”,成了宫中最令人振奋的日常。
这个月是张才人,下个月是王贵人。
太医院的院判胡子都快被薅秃了,每日不是在给这个请脉,就是在给那个开安胎方。
整个流程已经顺滑得堪称典范。
一旦有喜讯传出,凤仪宫的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到。
交好的姐妹们会马上上门道贺,顺便提前打听万象宫里哪个位置的暖房阳光最好。
内务府那边也是驾轻就熟,从定制更宽松舒适的“毕业服”,到安排搬迁的仪仗,所有环节都有专门的标准作业程序手册。
宫人们私下里都说,现在便是公主出嫁,都没有这般热闹和有条不紊。
【叮!检测到目标人群幸福指数持续走高,‘考成制度’内循环系统稳定率已达98%。】
【好耶!大佬的乌托邦建成啦!】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欢快地冒着泡。
林见微正看着一份新送来的图纸,那是“皇家育幼堂”二期扩建的规划。
随着“毕业生”越来越多,对“学位”的需求也在与日俱增。
“早着呢。”
林见微开口,声音平淡。
“人心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越是平顺,越要提防那最后一个堡垒。”
她话音刚落,莫姑姑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古怪。
“娘娘,太医院的刘院判,被丽嫔娘娘请到储秀宫去了。”
林见微翻动图纸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丽嫔?
那个出身高门,家世显赫,自视甚高,一直对“考成制度”抱着几分疏离与不屑的丽嫔?
储秀宫里。
丽嫔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是最新款的云锦宫装,裙摆上的珍珠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姿态还是高傲,只是那只捏着茶盖的手,泄露了她隐隐的紧张。
刘院判悬丝诊脉,半晌,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慢慢舒展开来。
那表情混杂着“果真如此”和“又来一个”的复杂喜悦。
他收回丝线,对着丽嫔,躬身长揖到底。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啊!已有一个多月了!”
储秀宫内,有片刻的安静。
丽嫔端着茶盏的姿态没有变,但那双美艳的凤眼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了?
她竟然……也有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安嫔在园子里啃鸡翅的满足模样,闪过娴妃拿到“云梦纱”时那亮晶晶的眼神,闪过文贵人领到“西域七日游”凭证时那激动到失语的表情。
这些她曾经嗤之以鼻的“小恩小惠”,此时竟都化作了具体的,即将属于她的幸福图景。
可以不用再计算着排班日,不用再费心准备才艺,可以搬进那个传说中的万象宫。
每日睡到自然醒,下午搓麻将,晚上听大戏……
【叮!丽嫔心跳速率120,情绪波动剧烈!检测到关键词:‘毕业’、‘躺平’、‘烤全羊’!】
第281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6
“行了。”
在宫人们狂喜的道贺声中,丽嫔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将茶盏放到一旁。
“不过是身上有些不爽利罢了,什么大事,值得你们这般大惊小怪。”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
可那绷不住、一个劲儿往上扬的唇角,出卖了她所有的伪装。
丽嫔“毕业”的消息,以光速传遍了后宫。
众人对此既感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丽嫔嘴上不说,但在“工作”上,她从未掉过链子,甚至为了在承恩录上拿到一个“优”,私下里比谁都用功。
迁宫的仪式,十分隆重。
林见微亲自到场,众妃嫔环绕。
丽嫔换上了那身舒适的“毕业服”,脸上还端着最后的骄傲。
她看着前来道贺的娴妃和文贵人等人,故作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本宫不过是近来有些乏了,进去清净清净。你们也别太羡慕,往后那马吊联赛,本宫可就不奉陪了。”
娴妃噗嗤一笑,凑趣道:“那敢情好,姐姐你这位‘雀神’退役了,我们才有机会拿冠军的彩头嘛!”
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丽嫔脸上微红,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林见微走上前,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
“这都是你应得的,丽嫔妹妹。”
林见微的声音很温和。
“好好休息。不过娴妃说得对,以后马吊联赛的种子选手,可就少你一个劲敌了。”
一句轻巧的玩笑,就化解了丽嫔所有的别扭和尴尬。
她看着林见微,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平等的,带着暖意的安抚。
丽嫔的心,在那一刹那,被重重地击中了。
她一直以为,皇后是在用这套规矩,收服人心,彰显权威。
可直到此时她才明白。
皇后娘娘,是真的希望她们每一个人,都能过得好。
“……谢娘娘。”
丽嫔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约的服气。
【叮!丽嫔-林见微关系+30!备注:嘴上不说,心里服气得五体投地。】
迁宫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向万象宫。
那里的殿宇楼阁,早已为新“毕业生”的到来,打扫得焕然一新。
第二天,巳时。
万象宫的“百味堂”里,人声鼎沸。
安嫔正领着几个“退休”姐妹,围着一张大圆桌,品鉴着御膳房新研发出来的“九转大肠酥”。
这道点心工序复杂,用料考究,每日只出炉一盘,共计十二块。
“嗯……这味道,够劲儿!”安嫔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做出专业点评,“肥而不腻,外酥里嫩。就是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可以记在小本本上,下次让他们改进。”
她身边一个姓陈的贵人,捻起一块,细细品尝着:“依我看不错呀,这酥皮的层次感,比上次的千层糕还好。”
几人正聊得热闹,一个身影款款走了过来。
正是丽嫔。
她脱下了昨日那身还带着几分仪式感的“毕业服”,换上了一身最简单不过的软缎便服,长发也只是松松地挽着,整个人透着慵懒闲适的气息。
安嫔眼尖,看到她,就热情地招手:“丽嫔姐姐,快来快来!尝尝这个,新出的点心,可好吃了!”
丽嫔施施然走过来,目光在桌上那盘只剩下最后一块的“九转大肠酥”上掠过,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这般大呼小叫,没见过世面。”
她语气里还带着惯有的矜持。
安嫔却不怕她,笑嘻嘻地用公筷夹起那最后一块,正要往自己嘴里送。
“我们是没见过世面,所以好东西当然要先尝为快啦!”
变故就在一瞬间。
丽嫔手中的筷子一动,筷影一闪,竟是半途截胡,将那块大肠酥稳稳地夹到了自己的碟子里。
安嫔的筷子还尴尬地停在半空。
“小孩子家家,吃这么多油腻的做什么。”
丽嫔慢条斯理地将那块点心送入口中,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东西,还是得本宫这种经过大风大浪的,才品得出其中真味。”
安嫔:“……”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笑声炸开,如爆竹般响成一片。
“哈哈哈,丽嫔姐姐,你不是说我们没见过世面吗?”
“姐姐你这手速,怕不是练过吧!”
丽嫔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她被众人调侃得有些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狠狠地嚼着嘴里的点心,含糊不清地辩解。
“本宫……本宫是替安嫔妹妹尝尝,看这东西合不合孕妇的口味!”
这番毫无说服力的解释,又引来了一阵更欢快的笑声。
这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讥诮。
只有家人般的亲昵,和对这位“傲娇”姐姐终于融入集体的,由衷的欢迎。
丽嫔在众人的笑声里,从最开始的窘迫,到后来,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容,明媚而舒展,是她入宫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与此同时,京城,吏部尚书府。
丽嫔的父亲,当朝吏部尚书李大人,正听着管家带回来的详细汇报。
从女儿顺利“毕业”,到迁居万象宫,再到第二天就为了抢一块点心“大打出手”。
这位在朝堂上威严无比的大人,激动得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
“好!好啊!我早就料到,我女儿不是那种甘于人后的性子!”
他兴奋地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转圈。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皇后娘娘治宫有方,赏罚分明,连我女儿这么高傲的性子,都给治得服服帖帖,还过得这么开心!”
他霍然停住脚步,对着门外的总管,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备厚礼!即刻!送到林首辅府上!”
总管一愣:“大人,这……用什么名目?”
李尚书一拍大腿,理直气壮。
“就说,恭贺皇后娘娘治宫有方,吾家亦有荣焉!咱们这是替女儿,去感谢她的好东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是一种崭新的觉悟。
“告诉林首辅,往后朝中但凡有需要我李某人出力的,只要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李某人,万死不辞!”
这一举动,让朝中所有竖着耳朵观望的人,都看明白了。
如今这大周朝堂的风向,已然转变。
讨好林首辅,竟成了臣子们表达“爱女儿之心”的最好方式。
第282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7
金銮殿上,早朝正如火如荼地……卡壳着。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为了那笔修河的款项,已经互相瞪了半个时辰的眼,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就在满朝文武都听得昏昏欲睡,恨不得立地打个盹儿的时候,一个苍老且悲愤的嗓音,把众人的瞌睡虫全都吓跑了。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清,有本启奏!”
百官队列中,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他的手紧扣玉笏,那架势,只差没把脑门往盘龙柱上磕。
杨御史,三朝元老,出了名的头铁。
平日里被他盯上的官员,回家都得烧高香去晦气。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龙椅之上,沈策放下刚好端起的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点两下。
“杨爱卿,讲。”
杨清挺直了腰杆,胸膛剧烈起伏,满脸写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壮烈。
“臣,弹劾皇后林氏!”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弹劾皇后?杨清这老头是疯了不成?
皇后如今在宫中威望日隆,林首辅又权倾朝野,这时候去触霉头?
杨清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慷慨陈词。
“皇后身为六宫表率,天下国母,理应端庄贤淑,劝诫嫔妃恪守妇德。然臣近闻,后宫之中,歪风邪气盛行!”
“皇后不思进取,竟设什么‘才艺大赏’,引诱宫妃抛头露面,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更有甚者,将君王日常编排成戏,公然演于人前,此乃大不敬!视君威于无物!”
“臣还听闻,后宫嫔妃如今不思侍君,反沉迷于马吊、戏剧、点心品鉴之流。玩物丧志,莫此为甚!”
“长此以往,后宫纲纪何在?皇家颜面何存?此皆皇后一人之过!臣恳请陛下,严加申饬皇后,废止那些荒唐规矩,重塑后宫清正之风!”
杨清一口气说完,掷地有声,满脸都是舍我其谁的正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林首辅。
大家都在等。
等着看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如何雷霆震怒,如何与这位老御史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朝堂辩论。
然而,林首辅老神自在地站着,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袖口,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杨清感到场面有些干冷,正准备再加一把火时,武将那边的队列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洪亮的大嗓门。
“杨大人这话,末将可听不懂了!”
众人扭头一看,说话的是新任京畿卫戍副将周启,娴妃的亲哥哥。
周启是个武将,平日里除了军务,从不参与文官的口舌之争,今日竟是第一个跳了出来。
杨清皱着眉,满脸不悦:“周将军,老夫在谈后宫礼法,你一介武夫插什么嘴?莫要添乱。”
周启大步走到殿中,抱拳行礼,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杨御史此言差矣!皇后娘娘此举,非但无过,反有大功!末将带兵打仗都知道,这兵要是天天练,不给喘口气,那是会练废的。后宫嫔妃也是人,怎么就不许人家松快松快?”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皇后娘娘丰富后宫生活,让众嫔妃身心愉悦,劳逸结合,这叫‘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此乃圣明之举,何错之有?”
这套把嫔妃当大头兵练的理论,听得满朝文武一愣一愣的。
杨清被噎住了,胡子抖了两下,正要反驳这是强词夺理,文官队列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周将军所言极是。臣,吏部尚书李文博,附议。”
这一回,杨清是真的愣住了。
李文博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平日里跟林首辅并不对付,为了人事任免没少给林家使绊子。
可现在的李尚书,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极为真诚的赞同。
“杨御史久居庙堂,怕是不知道如今后宫的新气象。小女日前给家中来信,字里行间全是欢喜。她说宫中姐妹和睦,情同手足,再无往日那些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李尚书说着,脸上竟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祥:“小女还说,皇后娘娘鼓励她们拾起旧日才艺。如今宫中琴声书声不绝,人人皆有所学,有所长。此等贤德之举,堪为万世表率!臣实在不知,杨御史口中的‘歪风邪气’,究竟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杨清的脸开始涨红。
一个武夫也就罢了,怎么连李文博也帮着林家说话?吃错药了?
没等他想明白,人群中又站出一人。
是翰林院的陈学士,文贵人的父亲。
“臣附议!皇后娘娘推行‘考成’,令宫中人人有事可做,有盼可期,此乃大智慧!小女入宫前体弱多病,如今在宫中养得面色红润,还时常参与文墨集会,与众姐妹切磋诗画,心境开阔,人也爽利多了!此等恩德,臣感激不尽!”
紧接着,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臣工部侍郎王道全附议!小女在宫中刺绣小组,技艺大涨,前日还为臣送来一方手帕,那针脚密的,连臣那挑剔的夫人都赞不绝口!此皆皇后娘娘教导有方!”
“臣鸿胪寺少卿孙明附议!小女……”
朝堂之上的画风,彻底偏了。
但凡家里有女儿在后宫的官员,不管官大官小,不管以前是哪个派系的,这时候全都站了出来。
他们有的引经据典,把皇后夸成道家“无为而治”的典范;有的现身说法,痛陈自家女儿以前多愁善感,现在多么活泼开朗;有的甚至开始互相交流育儿心得,探讨哪种才艺更能拿到高分绩效。
好端端的金銮殿,硬生生变成了“大周后宫优秀家长表彰暨育女心得交流大会”。
他们众口一词,把林见微那个让杨清痛心疾首的“后宫改革”,夸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杨清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周围这群唾沫横飞的同僚,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无比陌生。
他想不通。
这群平日里为了各自利益,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都打出来的政敌,今天怎么就跟穿了一条裤子似的?
他只是弹劾一个皇后而已,怎么就捅了满朝文武的马蜂窝?
第283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8
龙椅之上,沈策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群平日里最难缠的臣子,现在为了“女儿的幸福生活”,空前团结地围攻一个不识时务的老御史。
他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林见微啊林见微。
好一个“考成制度”。
兵不血刃,就将他这满朝文武,拧成了一股绳。
这力量,比他这个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几分。
林首辅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他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还是自家闺女厉害。
老夫一句话都没说,这满朝的刺头,就都成了林家的“编外盟友”。
这叫什么?
这就叫群众基础!
看着杨清那张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最后变得惨白,沈策终于清了清嗓子。
一声轻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决断。
“皇后贤德,朕与众卿,皆有目共睹。”
“杨爱卿忠君体国之心,朕也知晓。”
“后宫和睦,前朝方能安稳。此事,不必再议。”
皇帝发了话,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既给了杨清一个台阶下,也肯定了众臣的“爱女之心”。
众臣纷纷躬身:“陛下圣明。”
杨清涨红着脸,即使万般不甘,也只能恨恨地收起玉笏,退回了班列。
下朝的钟声敲响。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金銮殿,气氛比上朝前还要热络。
李尚书与周将军并肩而行,前者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周将军,令妹那套剑舞,听闻又精进了?”
周将军脸上全是笑意:“哪里哪里,还是不及令媛的琵琶。听闻下个月的马吊联赛,你们府上可要多出些赞助啊。”
“好说,好说!为了孩子们嘛!”
他们路过林首辅身边时,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的默契。
杨清走在最后。
他听着身后那些关于马吊、戏曲的讨论,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
他不相信这背后没有阴谋。
皇后做得滴水不漏,那他就从她的根子上查!
他抬头,望向林首辅离去的背影。
林家!
这一定是林家更大的图谋!
他要去查,哪怕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
慈宁宫太安静了。
往日里,这里是后宫的消息集散地。
各宫妃嫔的请安声、女官们传递密语的低笑声,填满了这座宫殿的每一处缝隙。
那些雕花的梁柱、铺地的金砖,见惯了算计,听惯了密谋。
如今,这里空荡得让人心慌。
皇后不再来请安,她忙着核算下一季度的“考成指标”。
嫔妃们也不见踪影,她们忙着钻研新式点心,排练歌舞节目,或是盘算着怎么攒够积分早日“毕业”。
李总管弓着腰,脚下步子放得极轻。
他替太后换上一杯新茶,热气袅袅升起,却暖不了这满室的清冷。
皇太后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身侧暖炉烧得正旺。
她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心中那团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甘心。
斗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
临老了,却输给一个黄毛丫头,输给了一套她看都看不懂的怪规矩。
总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这后宫的天,还没完全变色。
“李安。”
“奴才在。”
李总管躬身应道。
皇太后声音干涩。
“去传个话。宣万象宫的安嫔、陈贵人,还有那几个生了皇子的,一道来慈宁宫。就说……哀家想念皇孙们的额娘,请她们来喝杯茶,叙叙旧。”
李总管眼皮一跳。
太后这是要出手了?
他不敢多言,领命退下。
一个时辰后,慈宁宫终于有了点人气。
安嫔和几个同样“毕业”的姐妹走了进来。
她们穿着款式舒适却料子上乘的便服,脸上气色红润,行动间没有半点深宫女子的拘谨与畏缩。
皇太后坐在上首。
原本准备好的敲打之词,在看到她们这副“度假归来”般的模样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臣妾等,给太后娘娘请安。”
礼数周全,姿态标准。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让皇太后觉得格外刺眼。
“都起来吧,赐座。”
宫女们搬来绣墩,奉上茶点。
皇太后端起茶盏,撇去浮沫,摆出长辈的威严,开始了她酝酿已久的开场白。
“进了万象宫,身为人母,身份便不同往日。需得时时警醒,不可贪图享乐,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嫔一声欢快的赞叹打断了。
“呀!太后娘娘,这牛乳酥做得真地道!奶香浓郁,入口即化!”
安嫔手里拈着一块点心,吃得眉眼弯弯。
“比百味堂上个月出的新品还要好!回头我得让她们来学学。”
旁边的陈贵人立马接话。
“是呢是呢,我们最近在研究一种西域传来的点心,叫什么‘提拉米苏’,我们正愁方子不正宗,不知太后娘娘您这儿的御厨会不会做?”
几人瞬间聊开了。
话题从点心口感一路跑偏到烤炉温度控制,以及哪种面粉更适合做酥皮。
皇太后手里的茶盏端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只能强行将话题拽回来,直击痛点。
“哀家听说,皇孙们都送去了‘育幼堂’教养?”
她故作忧虑地叹气。
“自小不养在额娘身边,这母子情分怕是要淡了。孩子嘛,总得日日守着才安心。”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戳中一个母亲软肋的话术。
谁知安嫔听了,非但没有愁容,反而一脸轻松地摆手。
“太后娘娘多虑啦!”
“皇后娘娘教过我们,这叫‘距离产生美’!我们每日下午都有雷打不动的‘亲子时间’,那会儿专心陪孩子玩,讲故事,做游戏,感情好着呢!”
另一位周才人接过话头,满脸都是骄傲。
“就是!育幼堂的先生们专业得很!林教习还会教导孩子们如何相处,要是抢了玩具,从来不粗暴训斥,而是引导他们自己解决。我家那小子,上个月背了三首唐诗,还拿了育幼堂的‘学习之星’小红花呢!”
她们脸上洋溢着“我家孩子上了顶级贵族学堂”的优越感。
皇太后觉得自己这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软绵绵的,毫不着力。
她稳了稳心神,决定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屏退左右宫人,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密谋的紧张感。
“你们……都是皇子的生母。”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
“难道,就从未想过……将来让自己的孩儿,坐上那个位子吗?”
第284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29
这句话,在过去的岁月里,足以点燃无数女人的野心,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殿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安嫔和几个姐妹互相对视。
眼底没有惊恐,没有贪婪,反倒透着一股……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古怪。
陈贵人最先没忍住,用帕子掩唇,轻笑出声。
“太后娘娘,您说笑了。”
她放下帕子,神色坦然。
“皇后娘娘早就给我们算过一笔账。那个位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责任重如山。育幼堂的先生也教导孩子们,人生路千万条,何必非挤那座独木桥?将来出宫建府,做个富贵闲王,想去江南听曲就去听曲,想去漠北赛马就去赛马,岂不快哉?”
安嫔在旁补充,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向往:
“对呀!到时候我们这些当额娘的,跟着儿子去封地养老,那才叫神仙日子!皇后娘娘说了,这叫‘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一辈子困在这红墙黄瓦里,多没意思。”
这番话,将皇太后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击得粉碎。
那个至高无上、引得无数人头破血流的宝座,在她们嘴里,竟成了一份苦差事,甚至比不上江南的一场烟雨有吸引力。
皇太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眼前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她们已经开始热烈讨论,如果真能跟着儿子去封地,是一路南下吃遍美食,还是一路西行领略风光。
她忽然意识到,时代变了。
她们不再是那些满腹幽怨、只知争宠的后宫妇人,而是一群活得通透、热气腾腾的新人。
深深的疲惫感袭来。
皇太后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你们……高兴就好。”
见太后神色落寞,嫔妃们也自觉失言,纷纷收了声,起身告退。
就在她们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皇太后略显别扭的声音。
“下次来,把那个什么……‘提拉米苏’,带一份给哀家尝尝。”
嫔妃们走后,慈宁宫重归宁静。
皇太后独坐良久,才唤道:
“李安。”
李总管快步入内。
“去内务府,把皇后定的‘马吊联赛’章程,还有上次‘才艺大赏’的获奖名录,都取一份来。”
李总管身形一顿,没敢多问,躬身退下。
片刻后,一叠厚厚的册子呈到了案头。
皇太后没有翻看别的,径直打开那份烫金的节目单。
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最终,停留在那个让她心绪难平的剧目上。
《宫中一日》。
***
夜色已深。
沈策坐在榻上,寝衣上的明黄丝线在烛火下有些晃眼。
他对面,刚入宫不久的宋才人正整理着衣领。她动作利落,不见半分女儿家的羞怯,倒像个向东家汇报完账目正准备离去的管事。
“陛下,今日臣妾的表现,可还算恪尽其责?”
宋才人开口,语调清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沈策未置可否。
宋才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臣妾想着,再有三个月,‘宫廷厨艺兴趣小组’就要举办第一届‘百味宴’了。臣妾报名的项目是‘雕花冷盘’,正缺些练习的食材。不知内务府那边……”
话音落下,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策。
沈策终于有了反应。他从枕边拿起一本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已阅,准”三个字,又额外批了一句“赏食材三车”。
宋才人脸上立时绽开笑容,双手接过那本《承恩考成录》,如获至宝。
“谢陛下!臣妾定不负圣恩,争取为储秀宫拿下头彩!”她福了一福,目的达成,便再无逗留之意。“夜深了,陛下早些歇息。臣妾告退,还得回去复盘今日新学的针法。”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轻快,透着下值回家的雀跃。
殿门合拢,殿内重归空寂。
沈策独自坐在宽大的龙床上,那份属于帝王的疲惫,正被无限放大。
他不是君王,他是一枚印章。
负责在她们的考成录上,盖下肯定的批红。
他甚至是个功能性的物件,用来批准她们为了各种兴趣小组而申请的额外经费。
一种莫名的空虚,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是君臣之间刻板的奏对,也不是与嫔妃之间例行的公事。
仅仅是说说话。
他起身走到外殿,桌案上摆着一排整齐的绿头牌。
娴妃,明日要去马场练剑,为下一次的骑射考评做准备。
丽嫔,明日要参加万象宫的“育儿心得交流会”,据说要去分享抢点心的经验。
文贵人,在为她的西域七日游,赶制一套全新的胡服。
每一个牌子后面,都代表着一个鲜活、忙碌、有自己生活与追求的女子。
她们都有事做。
她们都已“下班”。
偌大的后宫,竟找不出一个闲人,可供他这个本该众星捧月的君主随心所欲地召唤。
“陛下?”高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必跟着。”
沈策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入夜色之中。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宫墙夹道内。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宫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晚风有些凉。
他从未觉得,这座他出生、长大的皇宫,竟是这般辽阔空旷。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丝竹之声,伴随着模糊的笑语。
那是万象宫的方向。
他能想象得出那里的光景。安嫔被几个姐妹围着,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今日在育幼堂里,她家那个小子又学会了哪个新词。丽嫔或许正一脸傲慢,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那里热气腾腾,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与他隔着一个难以跨越的世界。
他调转方向,朝着御花园走去。
刚绕过一丛假山,就听见两个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
“你怎么就出了那张西风呢?留着做将眼,下把就能自摸清一色了!”
“我哪知道你上家那张三筒是故意打出来喂你的!早知道我就不碰那个八万了!”
两个守夜的小太监缩在角落里,借着灯笼的微光,用几块石子复盘着白日的牌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为了“一张牌的得失”而扼腕叹息,面红耳赤。
沈策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听了许久。
第285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0
他的内侍们谈论的不是宫闱秘闻,不是主子赏罚,而是马吊牌局的战术得失。
整个皇宫,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种勃勃的生机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乐趣,自己的社交圈子。
每个人都很快乐。
除了他。
他这个皇宫真正的主人,是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孤魂。
强烈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凤仪宫外。
殿内灯火通明,将几个伏案而作的人影投射在窗纸上。
是她。
那个始作俑者。
那个将他的后宫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快乐职场”的女人。
她此刻在做什么?
是像其他嫔妃一样享受着“下班”后的悠闲,还是……
沈策鬼使神差地悄然走近,隐匿在廊柱的阴影后,从一扇半开的窗户缝隙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定在原地。
凤仪宫的正殿被清空了家具,正中摆着一张极为宽阔的方案桌。
他的皇后林见微正站在桌案的主位。她身着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束起,一手拿着教杆,正指点着桌上一幅铺开的图纸。
她的身旁围着长乐公主和那个叫林书婉的女官。
桌上铺满了各种各样他看不懂的图表,有曲线图,有饼状图,还有写满了字的表格。那架势,比他军机处的沙盘推演还要严密几分。
他听见林见微平稳的叙述。
“……根据上个季度的数据反馈,马吊联赛的用户粘性最高,但创新度不足。美食鉴赏会的参与度最广,但单次成本偏高。我建议,下个季度我们可以尝试引入‘跨界联动’。”
“跨界联动?”长乐公主好奇地问。
“对。”林见微用教杆点了点图纸上的两个区域,“比如将马吊联赛的决赛与百味宴的举办日结合。获胜的小组可以直接获得百味宴的首席品鉴权,并拥有下一季新菜品的命名权。这样既能提升联赛的荣誉感,也能为百味宴预热引流,实现双赢。”
林书婉在一旁迅速记录,同时提出建议:“娘娘,这个方案很好。但我们需要考虑,两个活动叠加,对宫人的统筹调度能力要求极高。我建议可以提前半个月进行一次小规模的压力测试。”
“准。”林见微点头,“你负责出具具体的测试方案和应急预案。”
沈策站在窗外,如遭雷击。
用户粘性?成本?引流?压力测试?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像一个误入陌生世界的闯入者,听着她们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高效、详实地规划着他后宫的“娱乐产业”。
他看见那张宽大图纸的顶端,用端正的楷书写着一行让他眼前发黑的大字。
《后宫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纲要(草案)》。
她们不是在闲聊。
她们在开会。
一个比他任何一次御前会议都更有效率、更具前瞻性的董事会。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自己妹妹长乐公主那兴奋到拔高的声音。
“皇嫂!皇嫂!我有个想法!”
长乐的脸上放着光,那是找到了毕生事业的灼热光芒。
“我觉得‘育幼堂’的二期工程可以引入‘学分制’!让孩子们通过完成课业、帮助同学、或者发明新游戏来赚取学分。然后他们可以用学分去兑换自己想要的玩具或者额外的点心!这样不仅能从小培养他们的竞争与合作意识,还能让他们明白,一切收获都必须依靠自己的努力!”
这句话成了压垮沈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最疼爱的妹妹,那个曾经只知道哭闹和撒娇的公主,如今正满眼崇拜地望着她的皇嫂,口中流利地说着“学分制”和“竞争意识”。
她被同化了。
被改造得完全变了样。
沈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钝响。
殿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谁?”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仓皇离去,背影狼狈得像一个被戳穿了窘境的窃贼。
养心殿内一片静默。
沈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龙椅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他睡不着。
他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凤仪宫那张铺满了图纸的桌子,是《五年规划纲要》那几个大字,是长乐公主那张兴奋又陌生的脸。
他反复地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林见微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林家的权势?不像。这套体系下,人人受益,林家并未获得超出规则的特权。
为了争夺他的恩宠?更不像。她看他的表情,比看一本游记还要平淡。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为任何私利的……建设。
她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兴致勃勃地将他那腐朽破败的后宫拆掉、重建,打磨成一件精美绝伦、运转丝滑的艺术品。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只是这件艺术品上一个无足轻重的、提供初始素材的背景板。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策一夜未眠。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眼下青黑的男人。
生平头一回,他在这张看了几十年的脸上,读出了一种名为“茫然”的东西。
***
凤仪宫那场关于“五年规划”的深夜会议,成了扎在皇帝心头的一根刺。
沈策开始整夜难以入眠。
他独自坐在养心殿的高位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蓝转为鱼肚白。
即便不传召高福,后宫的动向也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
“百味宴”初赛落幕,文贵人凭一道“金玉满堂”素菜卷拿了头名,赢下决赛首席评委的席位。
马吊联赛八强榜单张贴在显眼处,娴妃的“常胜队”与丽嫔指导的“雀神预备队”即将在下月决战,宫外赌坊甚至为此开了盘口。
育幼堂一期工程竣工,二期扩建图纸已呈送御案,只等朱批。
这座皇宫成了一台上了足量润滑油的精密仪器,高效、有序且热火朝天地运转。
每一个人都为了“考成”和“兴趣小组”奔忙,活得有滋有味。
唯独他这个皇帝,成了多余的看客。
这日清晨,一封来自北境的加急国书打破了早朝的沉闷。
驿使风尘仆仆,跪在金銮殿下,高举着制作考究的皮质信筒。
“启禀陛下,北方瓦剌部落遣使来朝,呈递国书!”
第286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1
沈策精神微振。
瓦剌,那个前些日子企图以和亲要挟大周的蛮夷。
总算有些正经国事需要他来决断。
户部尚书当即出列。
“陛下,瓦剌使臣前番铩羽而归,如今又派人来,莫非贼心不死?”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面色沉凝。
“瓦剌骑兵骁勇,不得不防。请陛下准许臣调集边军,以备不虞。”
朝堂气氛骤然紧绷。
沈策抬手,示意高福呈上国书。
信筒入手沉重。
沈策目光扫过封口处的火漆,动作顿住。
那上面印的并非瓦剌大汗象征王权的狼头,而是一朵盛开的格桑花徽记。
那是瓦剌大妃的印信。
更令他心头发沉的是,信封抬头用生涩却极力工整的汉字写着一行大字——
“呈大周国皇后林氏亲启”。
一封指名道姓送给皇后的国书。
满朝文武哗然。
“岂有此理!国书乃国之重器,岂能私相授受!”
“瓦剌人欺人太甚!这是在藐视我大周君威!”
沈策捏着信封,硬质的棱角硌着指腹。
他并未动怒,心底反倒涌上一股荒谬的眩晕感。
他又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女人站在巨大图纸前,手持教杆指点江山的模样。
她的手,已经伸得这样长了吗?
“宣皇后。”
沈策嗓音干哑,却异常清晰。
殿内杂音顿消。
众臣心知肚明,皇帝要在金銮殿上,当众揭开这个谜底,维护最后的帝王尊严。
林见微来得很快。
她身着皇后朝服,神态自若地走入这座代表着天下权力中心的金銮殿。
不卑不亢的对着龙椅上的沈策行了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
沈策将那封信,从高台上递了下去。
“皇后看看吧。北方瓦剌,指名送给你的国书。”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喜怒。
林见微直起身,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印信。
【哦豁,当初那个外交危机的后续来了。VV,这是给你送业绩来了啊!】
系统026在意识里吹了声口哨。
【大佬威武!大佬霸气!连远在草原的蛮夷都被大佬的魅力折服了!这是万国来朝的节奏啊!】
实习小统5227的数据流疯狂闪烁,炸出一片绚烂的虚拟烟花。
系统026:我们正经统子真拍不过这玩意。
林见微无视脑海中的嘈杂,在满朝文武探究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拆开信封。
羊皮纸散发着淡淡膻味,汉字写得歪歪扭扭。
林见微没有独自阅览,而是将内容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致尊敬的大周皇后娘娘:”
“请恕我,一个来自草原的笨拙女人,冒昧向您写信。我是瓦剌大汗的大妃,乌兰。”
“上一次,我们的使者回到草原,跟我描述了您的‘考成之法’。他说您要送三十个美人来,还要用一套神奇的规矩管理大汗的后宫。”
“我听后,日思夜想,辗转难眠。只觉得那是天神赐予的智慧。”
“您说,要让后院的每一个女人,都有事做,有盼头。您说,孩子要集中教养,让他们公平竞争。这些话,如金子一般,日夜在我的脑海里发光。”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竖起耳朵,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林见微语调平稳,继续念道:
“娘娘,您是草原上传说的智慧女神吗?求您可怜可怜我吧。”
“自从互市以来,大王手里有了银两,又陆续纳了七个美人。她们比草原上的花朵还要娇嫩,也比草原上的狼崽还要难管。”
“她们每日争风吃醋,打作一团,我的帐篷顶都快被她们掀翻了。”
“还有我的孩子们,大王有十二个儿子,八个女儿。他们不是在斗殴,就是在准备斗殴的路上。我管不过来,真的管不过来。”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意在肃穆的金銮殿上蔓延。
连几个素来刻板的老臣都憋红了脸,肩膀耸动。
这哪里是国书,分明是一封来自异国同行的求救信。
林见微顿了顿,待殿内稍静,才继续念完最后一段。
“我听闻,您在宫中推行此法,后宫和谐,姐妹亲如一家。”
“我还听闻,您建立了神奇的‘育幼堂’,孩子们在里面知书达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我愿用我全部的珠宝,换您那本神奇的宝典。”
“求求您,将那套规矩赐予我,教教我该怎么管理这群不省心的女人和孩子吧!”
信念完了。
金銮殿经历了一场哄笑后,陷入奇异的安静。
家中有女眷在后宫的官员挺直腰杆,面上满是自豪。
看,自家女儿参与的是何等伟大的事业!
这已非寻常后宫务,而是先进经验,是能消弭两国争端的至理名言。
龙椅上,沈策表情复杂。
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一手建立、维系多年的朝堂秩序与认知,在这一刻被这封远方来信击得粉碎。
他治国,靠的是权谋,是制衡,是祖宗之法。
而他的皇后,只用了一套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规矩”,不仅摆平了后宫,统一了前朝,如今,甚至开始“教化蛮夷”了。
林见微卷好羊皮纸,递还高福,看向沈策,面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陛下,您看。臣妾这套法子,不仅安内,还能睦邻。可见条理分明的统筹之术,放之四海而皆准。”
沈策看着她,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那……皇后以为,该当如何回书?”
“简单。”
林见微回答得干脆。
“臣妾命人将《后宫考成细则》、《皇家育幼堂管理章程》及《马吊联赛三百条核心规则》翻译成瓦剌文字,装订成册,备一份厚礼,作为国礼回赠大妃便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叫,教化远人,宣扬国威。”
整个朝堂都在为这场匪夷所思的“考成外交胜利”惊叹,为皇后神鬼莫测的手段折服。
林见微说完那番关于“教化远人”的宏论,并未在金銮殿多作停留。
她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对着龙椅上的沈策行了一礼,姿态从容。
“国书既已处置妥当,前朝政事繁杂,臣妾便不打扰陛下与诸位大人议事了。”
说罢,她在满朝文武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那正红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去的余威。
沈策刚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喉。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清,手持一本厚厚奏章,从班列中大步走出。
他面容严肃,步履沉稳,行至殿中,对着龙椅长揖到底。
“臣,有本启奏!”
杨清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刺向站在百官之首、始终置身事外的林首辅。
他一字一顿,声如洪钟,震荡在金銮殿上空。
“臣,弹劾当朝首辅林远道,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其罪当诛!”
第287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2
这一声怒喝,没了皇后的压阵,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百官身形一僵。
方才还在为自家女儿挣了脸面而沾沾自喜的官员们,面上的笑意未及褪去,便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弹劾当朝首辅。
这几个字,无论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意味着一场即将席卷朝堂的风暴。
况且,被弹劾的是林远道。
这位首辅大人,既是皇后的生父,又是把持朝堂第一把交椅多年的权臣。
而弹劾他的,是杨清。
前番他弹劾皇后“玩物丧志”未能撼动凤仪宫分毫,这老头非但未受打击,反而愈挫愈勇。
既然动不了“乱宫”的女儿,便调转枪头直指“乱政”的爹,这死磕到底的劲儿,着实令人咋舌。
顷刻间,数道视线齐齐投向百官之首的林远道。
林远道立于原处,身形笔挺,面色平淡无波。
龙椅之上,沈策的指节轻叩扶手。
他刚被皇后那套“考成外交”砸得头晕眼花,转眼间,他最倚重的首辅又要被拉下马。
当真是……精彩纷呈的一日。
“杨爱卿。”
沈策开口,打破殿内沉闷。
“你说首辅结党营私,证据何在?”
“证据在此!”
杨清高举手中奏章,由内侍呈递上去。
“臣花费数月,查证林首辅与朝中多位大臣过从甚密,往来频繁!”
“这些人中,不乏与林首辅政见相左之人!若非结党,何以解释这般反常之举?”
“臣这里有详细记录,其心可诛!”
奏章呈至御前。
沈策翻开,只看一眼,太阳穴便突突直跳。
上面写满了林远道近三个月来的所有“异常”会面。
“三月初六,兵部侍郎魏大人深夜到访首辅府……”
“三月十五,礼部尚书张大人与首辅大人于城外茶楼密会一个时辰……”
“三月二十,工部右侍郎……”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杨清念出,皆是朝堂上响当当的人物。
被点到名的大臣,面色发紧,从班列中走出,垂首立于殿下。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杨清看着下方站出来的几位同僚,悲愤道。
“陛下!朋党之祸,国之大患!”
“林首辅身为百官之首,暗中勾连,培植党羽,意欲何为?”
“请陛下降旨,彻查此案!”
说完,他重重叩首。
整个朝堂,都等着林远道如何辩驳,等着皇帝如何决断。
谁知,第一个开口的,并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兵部侍郎魏大人忽然抬头,前跨一步,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臣……认罪!”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杨清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同僚。
这么快就认了?
沈策亦是一顿。
“你认什么罪?”
魏侍郎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臣……确实于三月初六深夜到访首辅府。”
“只因……只因小女魏贵人,想在宫中举办的‘春日厨艺赏’上,做一道西北家乡的特色菜‘炙烤全羊’。”
“可京中香料,总差了些味道。”
“臣听闻林首辅早年曾主政西北,府上定有最正宗的香料,故而……故而深夜叨扰,特向首辅大人请教,何处能买到最地道的孜然和胡椒……”
魏侍郎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无比。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
孜然?
胡椒?
兵部侍郎深夜密会当朝首辅,不为商议军国大事,只为请教去哪儿买调料?
杨清整个人都懵了,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这剧本不对。
不等他反应,一旁的礼部尚书张大人,也立刻上前一步,抢着开口。
“陛下,臣也认罪!”
他一脸沉痛,就像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臣确实与林首辅在城外茶楼密会!”
“那日,是为了小女张婕妤!”
“小女即将参加宫中举办的‘百花才艺大赏’,可她想要弹奏的那首《广陵散》古琴谱,早已失传。”
“臣寻遍京城亦无所获,心急如焚。”
“后来听闻林首辅府中藏书万卷,其中不乏孤本善本,便厚着脸皮,求到了首辅大人门下。”
“首辅大人仁厚,不仅将琴谱借予臣,还……还附赠了一套上好的琴弦!”
说完,张尚书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陛下若不信,琴谱在此!正是首辅府上的藏书印!”
杨清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若说魏侍郎的理由是荒诞,那张尚书的理由,简直就是离谱。
一个为了女儿的烤全羊,一个为了女儿的琴谱。
这哪里是结党营私?
这分明是大型“父爱如山”现场。
他想反驳,想怒斥他们胡说八道。
可看着他们那真挚诚恳,甚至带着点“为女奔波”的憔悴模样,杨清忽然发现,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朝纲”、“社稷”,在这些琐碎又真实的“家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陛下!臣也有罪!”
工部右侍郎挤了出来,满脸急切。
“臣与林首辅往来,是为了给宫里的女儿寻一套最新款式的琉璃马吊牌!”
“皇后娘娘举办的马吊联赛就要开始了,小女若是没有一套像样的牌,岂不是要被别的姐妹比下去!”
“陛下,还有臣!”
户部的一位员外郎也喊道。
“臣是向首辅大人请教育儿经验的!”
“首辅大人教女有方,教出了皇后娘娘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臣家中那不成器的闺女,若能学得皇后娘娘半点本事,臣就心满意足了!”
“对对对!臣是去打听皇后娘娘最近又有什么新章程,好让自家女儿提前准备,免得在季度考核里落了后!”
一时间,金銮殿乱了套。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官员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站出来“认罪”。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惊恐,而是唯恐落于人后的急切。
他们口中的理由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全是为了自家在后宫里的那个女儿、姐妹、侄女。
庄严的朝堂,变成了一场“花式夸女婿”、“炫耀亲家”、“吹捧皇后”的大型交流会。
第288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3
林远道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只是他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现出些许裂痕。
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些出于同僚情面,顺手帮的小忙,今日会以这样一种集体爆发的方式,给了他最有力的“政治保护”。
杨清呆立殿中,手脚发冷。
他看着这群同僚,他们争着抢着把“结党营私”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理由却荒诞到让他怀疑人生。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荒唐!简直荒唐!”
“尔等将国之重器,朝堂议事,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杨清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们这……这是在藐视君上!”
然而,他的怒吼显得那么无力。
礼部尚书张大人无辜地看着他。
“杨御史此言差矣。”
“为人父母,为子女计深远,此乃人之常情。”
“我等为女儿的幸福生活奔走,何错之有?”
“难道在杨御史眼中,我等关心则乱,也是罪过了?”
“就是!”
兵部侍郎魏大人立刻附和。
“况且,我等求助的,是首辅大人,是皇后的父亲!”
“这叫走亲戚,叫联络感情!怎么就成了结党营私?”
“杨大人您要是家里也有个女儿在宫里,您就明白了!”
一句“您就明白了”,扎进了杨清的心窝。
他一生孤直,无妻无女,哪里能明白这些人的“舐犊之情”。
龙椅上,沈策一手扶额。
他看着下面这群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肱股之臣,为了给女儿争口气,为了讨好中宫皇后,把一个能掀翻朝堂的弥天大罪,变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发现,林见微用一套他看不懂的规则,不仅改造了他的后宫,甚至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他的朝堂了。
“够了。”
沈策看着下方一脸“求表扬”的众臣,和已经快要气晕过去的杨清,疲惫地挥了挥手。
“众卿爱女之心,天地可鉴。”
“林首辅为同僚分忧,亦是性情中人。”
他顿了顿,最后看向杨清。
“杨御史,此事,不必再议!”
一锤定音。
杨清身躯一震,最终颓然垂首,满腔悲愤与不甘,都化作一声长叹。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林远道,而是输给了这一整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的时代。
下朝之后。
林远道被一群官员前呼后拥地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所谓的“女儿盟”,在今日之后,算是完全坐实了。
林远道一一应付着,正准备脱身,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吏部左侍郎,周康。
此人一向是朝中“清流派”的骨干,与林远道政见不合,素来没什么交情。
林远道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周康在原地踌躇半晌,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挤出一丝扭捏和讨好。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林……林大人。”
“听闻……听闻您府上,前几日新得了一批南海进贡的东珠,颗颗圆润饱满……”
周康支吾半天,才涨红着脸把话说完。
“不知……可否匀几颗给下官?”
“价钱好说,主要是……家里小女在宫里,快过生辰了。”
***
凤仪宫内,檀香静燃。
林见微正临窗翻阅一本游记,殿外的喧嚣止步于厚重的门帘之外。
【VV!VV!大捷!捷报!你爹,不对,林首辅,他赢了!“女儿盟”一战成名,御史杨清气得两眼翻白,差点没厥过去!】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的脑海里刷屏,频率极快。
【吏部左侍郎周康,那个老顽固,刚才堵着你爹,居然是为了求几颗东珠给他宫里的女儿过生辰!】
紧接着,一个更加稚嫩且亢奋的声音无缝衔接了进来,是实习小统5227。
【呜呼!这一手“化干戈为买买买”,直接把政治危机变成大型拼爹现场,除了大佬还有谁能做到!我宣布,大佬就是位面之子!】
林见微指尖并未停顿,顺势翻过一页书。
“意料之中。”
【……】
系统026卡壳了。
【你就不能稍微给点反应吗?这朝堂闹剧,多精彩啊!】
“一场戏而已。”
林见微语调平平。
“演员入戏是好事,证明剧本写得不错。”
【剧本?】
系统026哀嚎。
【你管你爹带着一群老臣,把结党营私说成走亲访友叫剧本?皇帝的脸都绿了!我刚才检测到他的情绪数值,简直是在崩盘边缘反复横跳!】
“那他最后不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林见微视线落在书页的插图上。
“因为他发现,比起一个他还能掌控的‘女儿盟’,一个失控、各自为政的朝堂更可怕。他需要林远道来当这个靶子,也需要林远道来当这个黏合剂。”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系统026毫不掩饰崇拜。
小统5227立刻见缝插针:
【这就是大佬的格局!当别人还在第一层看热闹,大佬已经在大气层俯瞰众生了!皇帝以为他在做选择题,其实他做的每一道题,答案早就被大佬写好了!这就叫——运筹帷幄!】
就在这时,系统026的电子音忽然变了一个调,透着古怪的窃喜。
【VV!VV!重大情报!前代boSS有新动向了!】
林见微动作微顿。
前代boSS,指的是如今在慈宁宫里“颐养天年”的皇太后。
“说。”
【她……她不再理会宫斗了,现在开始转战……休闲娱乐区了!】
【她命人搞到了一本你亲手编写的……《马吊入门到精通》手册!】
林见微:“……”
这倒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了。
慈宁宫。
皇太后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尊荣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串成色极佳的蜜蜡佛珠,心绪却难平。
她觉得无聊,无聊得发慌。
午后小憩,窗外两个洒扫的小宫女兴奋地讨论声钻进了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昨晚丽嫔娘娘自摸了一把‘大三元’,皇后一高兴,当场就赏了一对玉如意!”
“真的假的?我听说前儿个德妃娘娘‘杠上开花’,也得了一匣子南珠呢!这马吊也太神了!”
马吊?
皇太后睁开眼。
第289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4
她当然知道这个东西。
皇后弄出来,把整个后宫搅得乌烟瘴气,人人都不思进取,只知道围着一张方桌争输赢的玩意儿。
她原先对此不屑一顾。
可现在……
“吴嬷嬷。”
她开口。
贴身伺候了几十年的吴嬷嬷立刻上前:
“太后,老奴在。”
“你去……想个法子,把皇后弄出来的那个,叫……叫马吊的东西,给哀家弄一套来。”
吴嬷嬷一愣,满脸惊诧。
“太后,您这是……”
“哀家就是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狐媚玩意儿,能把后宫那群小蹄子迷成这样。”
皇太后板着脸,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吴嬷嬷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很快,一套精致的玉雕马吊牌和一本印刷精美的手册,就被送进了慈宁宫。
皇太后屏退众人,只留下吴嬷嬷和另外两个最信得过的老宫女。
四个人,围坐在了一张方桌前。
皇太后拿出当年执掌后宫的气势,摊开那本手册。
“都给哀家看仔细了,这上面说,开局要掷骰子,定庄家……”
半个时辰后。
“哎呀!太后,您这个不是‘碰’!您手里已经有三张了,再摸一张,这叫‘杠’!”
吴嬷嬷急得额头冒汗。
“杠什么杠?”
皇太后瞪眼。
“哀家就是要碰!手册上画了,三张一样的,就是碰!”
“可您这是四张啊!”
另一个姓李的嬷嬷也忍不住开口。
“四张就不能碰了吗?!”
皇太后把牌一摔,有些恼羞成怒。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什么“清一色”、“混一色”、“十三幺”、“海底捞月”……这些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简直比西域的梵文还难懂。
她甚至找了个小本本,在上面记。
摸一张没用的牌,打出去,画个“正”字。
别人打的牌,自己能“吃”,赶紧记下来。
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刚进学堂,面对夫子检查功课时手足无措的蒙童。
“不行,重来!”
皇太后强行挽尊。
“刚才……刚才只是演练,现在,正式开始!”
三个老嬷嬷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把牌推倒,重新砌长城。
又过了半个时辰。
牌局进行得磕磕绊绊,四个人都打得热汗淋漓。
就在这时,吴嬷嬷突然把手里的牌猛地一推,脸上绽放出狂喜。
“胡了!我胡了!”
皇太后一怔,立刻凑过去,用她那双研究了一下午规则的眼睛,审视着吴嬷嬷的牌。
一对二筒做将,三个四万的刻子,一个七八九万的顺子,还有一个……五条和六条?
这算什么?
皇太后脸沉了下来。
她“啪”地拍在桌案上,牌面震颤。
“放肆!”
吴嬷嬷吓得一哆嗦,喜悦凝滞:
“太……太后?”
“你胡的什么牌?!”
皇太后质问。
“老奴……老奴这不是有对子,有刻子,有顺子……就胡了嘛……”
吴嬷嬷委屈辩解。
“胡说八道!”
皇太后指着摊在一旁的手册,气得手指发抖。
“皇后娘娘的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你这牌型根本不沾边,缺一张!这叫诈胡!诈胡,要包赔三家!”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脱口而出的,是“皇后娘娘的手册”。
那本被她视为“狐媚玩意儿”的规则,此刻竟成了她维护游戏公平的“金科玉律”。
吴嬷嬷和两个老宫女都懵了,看着为这点规矩大发雷霆的皇太后,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这还是曾经的皇太后吗?
怎么就为了一个牌,较真成了这样?
【噗……哈哈哈哈哈哈!】
林见微的脑海里,系统026已经笑到数据紊乱。
【VV,你听到了吗?皇后娘娘的手册!她叫你皇后娘娘!前代boSS已被你成功格式化!】
小统5227更是激动得数据流乱窜。
林见微眼底划过极浅的笑意。
真有意思。
在慈宁宫的这场闹剧之后,皇太后像是跟马吊杠上了。
她遣退众人,一个人对着手册,对着牌,一张一张地摆,一遍一遍地记。
又过了两日,她再次召集了吴嬷嬷三人。
这一次,她明显熟练了许多。
虽然还是会出错,但至少知道什么是“听牌”,什么是“胡牌”了。
牌局推进。
皇太后牌运似乎不佳,一直未能开胡。
直到西风圈的最后一局,她起手就摸到了九张万字。
念头忽转,她开始有意识地打掉其他花色的牌,专心做“清一色”。
一张,两张……
当她摸到第七张万字的时候,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第八张。
第九张。
……
第十二张!
听牌了!听三、六、九万!
手心渗出细汗,她紧盯着牌墙。
轮到她摸牌了。
她手有些抖,从牌墙末尾摸起一张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
她极慢地将牌拿到自己面前。
是六万!
“胡了!”
一声清亮又带着颤音的呼喊,响彻了安静的慈宁宫。
皇太后猛地将手里的牌全部推倒,那十三张清一色的万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着自己的牌,先是怔住,随即,狂喜冲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发出了久违的,畅快淋漓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快乐。
吴嬷嬷三人都看呆了。
她们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太后这样笑过了。
笑了许久,皇太后才停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副被推乱的牌,幽幽开口。
“别说,这玩意儿……是比琢磨怎么让人生不出孩子有意思多了。”
这一句话,卸下了她前半生所有的枷锁。
吴嬷嬷低下头,不敢接话,惊得背脊发僵。
太后,是真的变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皇太后’对宿主好感度-50 → +20!关系从【死敌】变更为【间接游戏粉丝】!】
系统026的提示音在林见微脑中响起。
【VV!你太牛了!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上代宫斗冠军给改造了!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不对,是让她快乐!】
小统5227发出一声崇拜的惊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不,是“不战让敌人沉迷游戏”!大佬您简直是后宫的心灵疗愈大师,该给您颁个大奖!】
林见微合上书册,走到窗边。
看着宫墙之外的一角天空,她知道,这盘棋,又落下一枚关键的棋子。
第290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5
又过了几日,皇太后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她虽然学会了规则,但技术实在太烂,运气也不怎么样,十局里倒有八局是输的。
这让她很不爽。
赢,她想赢。
可跟几个老嬷嬷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去找那些年轻嫔妃?
她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在苦思冥想了一天之后,皇太后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对着吴嬷嬷吩咐道:
“去,传哀家懿旨,召长乐公主进宫。”
吴嬷嬷有些不解:
“太后,您召公主来是……”
皇太后敲了敲桌子。
“哀家近来觉得沉闷,让她来陪哀家解解闷。”
长乐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也是整个皇宫里出了名的“雀神”。
据说她运气好到离谱,想要什么牌来什么牌。
半个时辰后,长乐公主沈明月带着满腹疑惑,踏入了慈宁宫。
一进殿门,她就愣住了。
母后正襟危坐在一张方桌主位,桌上赫然摆着一副码得整整齐齐的马吊牌。
皇太后看见她,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长乐来了,快,坐。今日,你来陪哀家打几圈,顺便……指点指点哀家。”
长乐公主沈明月踏入慈宁宫时,心里正嘀咕着。
母后传召,却没说缘由,只说让她来解解闷。
解闷?
这两个字放在太后身上,怎么听都透着股山雨欲来的诡异。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最大的“乐趣”就是琢磨后宫的权势平衡。
可当她迈过门槛,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殿内檀香未散,却压不住另一股奇异的氛围。
她的母后,当朝皇太后,正襟危坐于一张方桌的主位。
那张紫檀木方桌上,摆的是一副码得整整齐齐的……马吊牌。
绿色的牌面在宫灯下反射着温润的光。
皇太后见她进来,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称得上是和蔼的笑容。
“长乐来了,快,坐。”
沈明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桌子旁还空着一个位置。
吴嬷嬷和另外两位老嬷嬷分坐两侧,神态恭敬中又……投入。
“今日,你来陪哀家打几圈。”
皇太后拿起一张牌,在指尖摩挲。
“顺便……指点指点哀家。”
沈明月:“……”
她是不是进宫的方式不对?
尽管满心疑窦,她还是乖巧地坐了下来。
作为宫中闻名的“雀神”,沈明月对这方城之战的热爱是发自骨子里的。
牌局开始。
吴嬷嬷几人技术一般,纯粹是陪练。
而皇太后……
沈明月只用了三圈,就摸清了自己母后的底细。
规则倒是懂了,但打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全凭感觉出牌。
“母后,您这张二条拆得可惜了,留着还能凑个对子。”
沈明月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皇太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哀家觉得这二条不好看,不喜欢。”
沈明月:“……”
行吧,您高兴就好。
一个时辰后,沈明月面前的玉珠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皇太后的脸色,也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变得有些郁闷。
“再来!”
她不服气地将牌一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身着明黄常服的皇帝沈策,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本是处理完政务,按例来给母后请安,尽一份孝心。
结果一进殿,他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母后,端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正盯着面前的一排牌。
他的皇妹长乐,则是一脸轻松惬意,漫不经心地抛着一枚玉珠筹码。
空气中弥漫着玉石牌清脆的碰撞声。
“儿臣给母后请安。”
沈策收敛心神,上前行礼。
皇太后正烦着呢,听见声音,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嗯,来了。”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副牌上。
沈策站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场景,一时竟不知该走该留。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母后,要么是端庄威严的国母,要么是深居后宫、眼中藏着算计的太后。
何曾见过她如此……接地气的一面?
“和了!”
沈明月清脆地叫了一声,笑嘻嘻地将牌推倒。
“清一色,杠上开花!母后,您又点炮了哦。”
皇太后看着那副牌,长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牌也推倒,满脸的不甘心。
她一转头,终于看见了还杵在那里的皇帝。
沈策正盯着殿角的香炉出神。
皇太后打量了他两眼,见他无所事事,一个念头极其自然地冒了出来。
她对着皇帝招了招手。
沈策不明所以地走近几步。
“母后有何吩咐?”
皇太后指了指吴嬷嬷的位置,抛出一句让整个慈宁宫陷入死寂的话。
“皇帝,闲着也是闲着。”
“来,三缺一,凑个脚。”
沈策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母后……让谁?
让他?
去凑脚打马吊?
他,当朝天子,九五之尊,要去干这种市井之徒才热衷的消遣?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把头埋得不能再低,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根柱子。
“母后,”
沈策艰难开口。
“儿臣……政务繁忙,还有奏折未曾批阅。”
“哦?”
皇太后挑了挑眉。
“哀家看你闲得很。奏折晚一个时辰再看,天也塌不下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皇太后截断他的话。
“吴嬷嬷她们技术太差,长乐这丫头又是个滑头,你来,陪哀家玩两把。”
沈明月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捂着嘴笑了起来,还伸手去拉沈策的袖子。
“皇兄,来嘛来嘛,可好玩了。你还不知道吧,这可是皇后娘娘想出来的最新玩法,比以前的有趣多了。”
又是林见微?
沈策的心情更复杂了。
那女人到底给这宫里施了什么法,连太后都未能幸免?
“皇帝,坐下。”
皇太后发话了。
沈策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母亲。
大周天子,满身僵硬地坐在了牌桌前。
吴嬷嬷连忙搬来一张凳子,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于是,大周王朝史上最尊贵的牌局诞生了。
皇太后,皇帝,公主。
第291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6
权力最顶端的三个人,围坐在一起,面对着一副马吊牌。
沈策根本不会,全凭沈明月现场教学。
他随手打出一张三筒。
“糊涂!”
皇太后瞪着他,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下家是长乐,她刚才碰了四筒,打了二筒,你这时候打三筒,不是喂给她吃吗?”
沈策:“……”
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一张牌,给骂了。
他想反驳“朕乃天子”,可对上太后那较真的眼神,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母后英明!谢皇兄喂牌!”
沈明月毫不客气地拿走那张牌。
“吃!”
沈策脸色发黑。
在这张桌子上,没有君臣父子,只有上家下家。
“皇兄,快出牌啊,磨蹭什么呢?”
“皇帝!想好了再出!”
“哎呀,皇兄你又打错了!”
沈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牌,而是在渡劫。
一个时辰下来,沈策带来的几块极品玉佩输得精光,全堆在沈明月面前。
最后一局结束。
沈策再次输给了截胡的沈明月。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太后舒展双臂,虽然没赢,但骂了皇帝几句,心情竟意外舒畅。
她看着输得底朝天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皇帝,愿赌服输。”
沈策面无表情地点头。
输了就输了,不过是几块玉佩。
“按皇后定的规矩,”
皇太后慢悠悠道。
“输家得给赢家一点‘精神鼓励’。”
沈明月献宝似的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缎小本子,封面上绣着兰花。
她顺手递过一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
“皇兄,给我的‘绩效本’上画朵小红花吧。”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娱乐积分的证明。”
沈策看着那只笔,又看着那个粉嫩的小本子。
让他,给妹妹的小本本,画、小、红、花?
这简直是把帝王尊严扔在地上踩。
他僵在那里,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怎么?皇帝想赖账?”
皇太后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儿臣不敢。”
沈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抓起笔,那架势不像画花,倒像是在批阅斩立决的诏书。
他在本子上,极其别扭地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
笔一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沈明月却如获至宝,捧着本子左看右看。
“谢皇兄!这是我收过最丑……不对,最特别的小红花!”
沈策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可当他抬头,看见太后舒展的眉眼,看见妹妹毫无阴霾的笑容时,预想中的恼怒并没有爆发。
他有多久没见过母后这样轻松的模样了?
她总是紧绷着,算计着,防备着所有人,也包括他这个儿子。
而今天,在这方小小的牌桌上,她只是一个会因为输牌而懊恼,会因为儿子打错牌而斥责的,普通的母亲。
另一边,凤仪宫内。
林见微正翻看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账册。
【VV!VV!你看到了吗!简直炸了!】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中疯狂尖叫。
【皇帝刚才给长乐公主画小红花了!那朵花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关系网更新!目标人物‘皇帝’对‘皇太后’亲情值+20!对‘长乐公主’亲情值+20!当前状态:牌友一家亲!】
林见微翻书的手指未停。
“意料之中。”
牌局结束后,沈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陪着皇太后说了会儿话,气氛融洽。
待皇帝走后,皇太后心情颇好。
她摩挲着手里那张“发”字牌,对身边的吴嬷嬷感慨。
“哀家以前总想着,让见微去争宠,去固权。今日才看明白,这丫头的手段,比哀家高明多了。”
吴嬷嬷垂首听着。
“让皇帝怕你,是下策;让皇帝敬你,是中策。”
“像见微这样,不用争不用抢,却能让皇帝心甘情愿地坐下来,陪哀家这个老太婆玩乐,让他感受到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这才是上上策。”
“让他舒心,让他离不开这份安逸,这比任何恩宠都来得稳固!”
皇太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麻将牌。
“不愧是我林家的女儿!”
***
年关将至,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种喧腾而喜庆的氛围里。
红灯笼高高挂起,宫人们换上了新裁的冬衣,面上皆是盼着领赏的喜色。
各宫的娘娘们也忙碌起来,不是在挑选宴会上的首饰,就是在准备新年贺礼,处处透着活泛的人情味儿。
唯独凤仪宫,静得有些另类。
林见微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唯有一沓码放整齐的宣纸。
她执着一支纤细的紫毫,正在为面前的册子写下最后一行字。
【VV!我的宿主大人!全后宫都在备年货,就你在闭关写论文?】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中哀嚎。
【这写的是什么啊?装订得比《大周律法》还考究!封面烫金!】
林见微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山上,拿起册子,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一份岁末总结。”
她用意识回答。
【总结?给谁看?你可是皇后!六宫之主!你的考核员是玉皇大帝吗?】
系统026的吐槽能量满格。
林见微的指尖抚过册子封面那几个气势磅礴的烫金大字——《大周后宫岁考总录暨来年兴革事宜疏》。
“不。”
“是给这个世界的最高掌权者,那个手握朱批大权的人,我们的‘甲方爸爸’。”
【……】
系统026死机。
它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甲方爸爸”和皇帝那张威严冷峻的脸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
半个时辰后,这份被锦盒精心包装,看上去贵重无比的“礼物”,被送到了皇帝沈策的养心殿。
御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
沈策刚批复完边关加急奏折,眉宇间锁着倦意。
“陛下,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
心腹太监赵高躬着身子,呈上了那沉甸甸的紫檀木锦盒。
沈策动作微顿。
又是林见微。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慈宁宫牌桌上的情形。
那份荒唐的暖意,至今未散。
第292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7
母亲久违的笑颜,妹妹灿烂的面庞,还有自己笔下那朵惨不忍睹的小红花。
他想,她此次送来的,或许是一方端砚,亦或一件亲手缝制的披风。
毕竟,此乃为人妻者应尽之谊。
心底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期许。
“呈上来。”
锦盒打开,内里却非任何预想之物,而是一本装订精良的厚重册子。
云纹锦封皮,赤金包角,正中一行大字,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沈策定睛。
《大周后宫岁考总录暨来年兴革事宜疏》。
沈策:“……”
他怀疑自己因为批阅奏折过多,生了幻觉。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再看。
那行字工整清晰,透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
奏疏?
皇后给他这个皇帝,在年关之时,上了一道奏疏?
沈策生平头一回收到来自皇后的……述职文书。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高退下。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翻开了那本册子。
扉页之后,是目录。
【一、岁务总览】
【二、后宫考成指标完成得失详析】
【三、重大举措复盘与回溯】
【四、积弊自查与匡正方向】
【五、后宫长远筹谋与方略】
【六、附录:钱粮靡费细账及形势图谱】
沈策的手指僵在了书页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后宫的文书,而是在审阅户部尚书呈上来的国库岁计。
他强忍着把册子合上的冲动,继续往后翻。
第一章,总览。
全是官样文章,总结了本年度在“皇权稳固、内廷和谐”的大方向指导下,后宫诸事平顺,达成了“历年未有之大治”。
沈策面无表情地翻过。
第二章,考成详析。
画风突变。
一幅色彩鲜艳的“圆饼图”赫然入目。
题曰:【六宫祥和顺心考评图】。
赤色为“极顺心”,橙色为“安适”,蓝色为“平平”,灰色为“尚需安抚”。
图下注有一行小字:此考评乃综合各宫分例用度、赏赐记录、雅集参与频次、口角冲突多寡及月度问安记录加权推演得出。本年度,六宫祥和之气较往岁增益三成,其中“极顺心”者,首次过半。
沈策:“……”
顺心……是可以这样计算出来的东西吗?
再翻。
又是一张图,这次是高低错落的朱红立柱。
【皇嗣绵延与体魄康健录】。
上面详细罗列了几位皇子和公主的落地斤两、满月长势、百日宴时的御医评语……
他往后翻。
【雅集游艺与宫闱安宁之关联考证】——里面详细剖析了马吊、叶子牌、投壶等活动对消弭嫔妃口角的奇效,并建议将“同乐会”纳入各宫的季度考评。
【御膳食补结构与众人体魄之关联】——附带了长达三页的五谷肉蛋配比表。
【各宫苑岁银流向与节流之法核算】——精确到每一两银子,每一匹布。
沈策一目十行,初时的震惊已转为麻木。
终于翻至末章。
【后宫长远筹谋与方略】。
如果说前面的内容只是让他感到荒谬,那这一章的内容,则让他陷入了呆滞。
“启动‘万象宫’二期修缮事宜,现面向大周广招能工巧匠,以求采纳新式营造之法与空间布局。”
“设立‘皇家育幼堂’蒙学筹备组,拟引入‘德行才艺兼修’之教化理念,改良授课章程。”
“关于设立内廷互市之可行性推演——旨在鼓励宫人闲暇之时钻研手艺,通过内廷互通有无,丰富宫闱生趣,充实私囊,以达安居乐业之效。”
……
每条筹谋下面,都附有详细的利弊剖析、达成愿景、实施步骤和靡费初审。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连防微杜渐的手段亦在考量之中。
沈策看着那份“内廷互市”的规划,想象着自己的嫔妃们在宫里摆摊置换绣活儿和发簪的场景。
一阵头晕目眩。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把后宫变成什么样?
报告的最后一页。
结语。
“综上所述,本年度后宫各项考成皆已圆满达成,成效斐然。此等功绩,全赖陛下作为‘定盘之主’的英明决断与鼎力支持(主要指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延绵子嗣之重任,为皇嗣大计提供了根本之源)。望来年再接再厉,君后同心,再开新局。”
落款是:林见微。
朱砂笔签名旁,盖着皇后凤印。
“定盘之主……”
“延绵子嗣之重任……”
沈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忽然,他再也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是愤怒,也不是觉得被冒犯。
是……哭笑不得。
他,大周天子,九五之尊,在皇后的岁末奏疏里,竟成了一个负责提供“根本之源”的……物件?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本该龙颜大怒。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对这世道的认知,连同那至高无上的帝王尊严,皆被这份奏疏击得粉碎,然后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重新组装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任何奏折,只是反复地将那份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当窗外的更鼓敲响三更天时,他起身披上大氅,推开了养心殿的门。
“陛下?”
守夜的赵高连忙跟上。
“不必跟着。”
沈策摆了摆手,独自踏着月色,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宫道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他步履缓慢,心内却翻江倒海。
凤仪宫灯火未熄。
他行至殿门,未让宫人通传,自己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殿门。
暖意扑面而来。
林见微正坐在灯下。
她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长发松挽。
她正在一张极大的纸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炭笔,勾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方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沈策穿过半个宫殿,走到她的书案前,身影将她与桌上图纸一同笼罩。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永远读不出情绪的眼眸。
良久,终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你……究竟想要什么?”
第293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8
夜风穿过半敞的殿门,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沈策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投射在金砖地面上,将灯下的女子笼罩其中。
那个问题,带着他积压许久的困惑与疲惫,在温暖的内殿中荡开。
“你……究竟想要什么?”
林见微抬起头。
灯火映照下,那张冷艳的面容无波无澜。
她手中的特制炭笔落在笔架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来了!VV!终极送命题!教科书标准答案背一下!快说你想要他的心,他的人,他的千秋万代!】
系统026在脑海里拉响警报。
【快!趁热乎!拿下他!】
【哇!这就是高手过招的压迫感吗?】
实习小统5227不甘落后。
林见微无视了脑内的喧嚣。
她将炭笔摆正,才将视线重新投向面前的帝王。
“陛下想听什么答案?”
沈策被这一问噎住。
他想听什么?
是“臣妾只求陛下垂爱”,还是“愿伴君侧,别无所求”?
这些话他听了二十多年,此时想来,只觉虚浮。
他要的,是林见微的实话。
“朕要听实话。”
他沉声道,目光紧锁着她。
“好。”
林见微应得干脆。
她没有提及半字情爱,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桌案上那张画满方框与线条的图纸。
“我要的,是这个。”
沈策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图。
严密的线条将纸面分割成无数个方格,格与格之间用箭头相连,旁侧注满了蝇头小楷。
“这是……”
“凤仪宫年度事务流程再订稿。”
林见微语气平淡,像个工匠在介绍自己打磨的器物。
“我在陛下审阅的那份报告基础上,发觉还有些环节可以更精细些。比如‘皇嗣教养’的资源调配,以及‘内廷互市’的选品定价,需得保证嫔妃们手中的银钱能有三成以上的盈余……”
【完了……】
系统026的声音透着绝望。
【人家问你人生理想,你跟人家聊项目复盘?】
【天哪!这种时候还能不忘工作!大佬的敬业精神感天动地!】
实习统5227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沈策盯着那张图,耳边是那些陌生又怪异的词汇。
盈余……调配……
胸口微微起伏,他强行将视线从那张图纸上移开,重新看向她。
“朕问的不是这个!朕问的是你!你林见微,费尽心机,把朕的后宫变成一个……一个账本,你到底图什么?为了权力?为了皇后的位置更稳固?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这一次,林见微没有再用图纸来回答。
她起身,绕过书案,行至他面前。
两人之间,不过三步之遥。
“陛下,您觉得,何为良法?”
她又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沈策眉头紧皱,思维被她跳跃的逻辑带得有些乱。
林见微并不需要他回答。
“我以为,所谓良法,所谓完美的规矩,是能让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愚智,无论善恶,都能各得其所,安分守己。”
“它应当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道,将人心中那些贪婪、嫉妒、懒惰、野心,统统收束其中,引着它们流向一个无害,甚至有益的出口。”
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它要做的,不是去泯灭人性,而是去利用人性。将‘恶’限制在堤岸之内,将‘善’,或者说‘有用’的一面,激发至极致。”
“在后宫,我做到了。争风吃醋也好,野心勃勃也罢,亦或是只想混日子的,都在这套规矩里找到了位置。她们的争斗变成了完成考成的动力,她们的才艺变成了能流通的实利。”
沈策怔在原地。
河道……
疏导人心……
这些话,重重叩击着他的心神。
他治理天下,日日面对的是什么?
是朝堂上的党同伐异,是官员们的阳奉阴违,是政令推行的举步维艰。
他试图用帝王权术去平衡、去压制,却常感力不从心。
他一直在对抗人心。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给了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不必对抗,而是建立规则,去疏导它。
“陛下,您是天子,这天下,便是一个更大的‘后宫’。”
林见微的声音再次响起。
“朝臣也好,百姓也罢,与这些嫔妃并无本质不同。人皆有欲,皆有私心。您需要的,不是去探究谁更忠心,也不是奢求人人皆做圣贤。您需要建立一套规则,让他们为了自己活得更好,而不得不去推动整个朝廷运转。”
沈策呼吸微滞。
他想反驳,却发觉无话可说。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苦求不得的治国之道,竟被她用管理后宫的法子,如此赤裸、如此清晰地剖析出来。
【大佬牛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小系统5227疯狂打call。
【……】
系统026失语。
“至于我想要什么……”
林见微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她转身,目光落回灯下那张图纸,那张她耗费心血绘就的蓝图。
“我想要的,就是看着这套规则,完美地运转。”
“看着每一个部件严丝合缝,看着这台精密的仪器因我的设计而平稳运行,看着所有混乱的变数,都被纳入我的计算之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淡的光彩。
“这就是我的乐趣。”
乐趣。
非爱非恨,非权非利。
而是一个创造者,看着自己的作品完美运行时,那种纯粹的愉悦。
沈策懂了。
他输给的,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他输给的,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高维度的思想。
理智,却又令人着迷的通透。
他心中的那些关于冒犯、关于尊严、关于男女之情的纠结,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剩下的,只有茅塞顿开的通透,和……遇到同类的战栗与欣喜。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朕……明白了。”
林见微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的神色中多了一分认可。
“所以,陛下,您与我,应当是这世上最契合的‘合伙人’。”
她给这段关系下了定义。
“您是持棋者,我是行棋人。”
“我们之间,无需言爱,只需……同道而行。”
同道而行。
这四个字,比任何软语温存都让沈策心潮澎湃。
他不再是那个在报告里提供“基础保障”的工具人。
他是持棋者。
而她,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强的行棋者。
那一夜,沈策宿在凤仪宫偏殿。
两人分榻而眠,却睡得格外安稳。
第294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39
数日后,大周迎来新年。
宫中大宴,君臣同乐,丝竹悦耳。
沈策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下方推杯换盏的臣子们,这回没有感到厌烦。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谁在拉拢谁,谁在算计谁。
他看到的,是一个充满了变数与欲望、等待被重塑的棋局。
宴罢,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养心殿。
屏退左右,他走到墙边,亲手转动机关。
一副巨大的、绘着大周万里江山的舆图,徐徐展开。
北至草原,南抵海疆,西临戈壁,东接沃土。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
沈策立于图前,静默良久。
随后,他行至御案,提笔,饱蘸浓墨。
是时候了。
是时候……为这万里江山,也做一份“年度规划”了。
第一个字,该写什么?
“考成?”
太笼统。
“吏治?”
太空泛。
他烦躁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在一旁。
后宫的规则,他看懂了。无非是围绕着“侍寝”、“份例”、“位份”这几个核心指标。简单、直接、有效。每一个嫔妃的欲望,都被量化,并引导向林见微所设定的轨道。
可前朝呢?
一个官员的价值,如何量化?
忠诚?看不见,摸不着。
能力?有人善文,有人善武,有人精于算学,有人通晓水利。标准何在?
他再次提笔,写下“工部”二字。
这是他选定的试验田。一个常年无功无过,积弊已久的部门。既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改革失败的代价也最小。
那么,工部官员的“绩效”是什么?
修好一条路?建好一座桥?
沈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张奏折。
“臣部所辖河堤,历时三载,耗银五十万两,终告竣工。”
“臣部督造之行宫,雕梁画栋,极尽巧思,圣上览之必龙颜大悦。”
这些就是绩效吗?
三年的时间,五十万两白银,只修了一段河堤。这其中有多少虚报,多少贪墨,多少延误?
一座华而不实的行宫,耗费民脂民膏,对江山社稷又有何益处?
越想,头绪越乱。
整整三天,沈策未踏出养心殿半步。
殿内的金砖地面上,散落着数十个被揉皱的纸团。每一个纸团,都代表着一个被他自己否决的方案。
创造一个“规则”,竟比执掌权柄更为艰难。
他批阅的奏折何止万千,杀伐决断,从未有过片刻犹疑。可如今,面对这一张小小的宣纸,他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
林见微当初制定后宫新规时,是否也曾这样殚精竭虑?
不,他想起她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挫败。
他需要一个外力,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变量。
“赵高。”他开口,嗓音干涩。
“奴才在。”赵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林首辅入宫。”
一个时辰后,林远道,林首辅站在了御案前。
皇帝深夜密召,不知是福是祸。
“林爱卿,不必多礼。”沈策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
林远道愈发忐忑,只敢半个臀部沾着凳子边沿。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沈策的指节叩击着桌面,“与朝政无关,只当闲聊。”
林远道躬身:“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譬如说……”沈策斟酌着用词,“有一个衙门,人浮于事,人人懒散懈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你是主官,该当如何?”
林远道一愣。
这是在考校自己?还是在暗示哪个部门?
他脑中飞速盘算,嘴上却不敢轻易回答。
沈策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远道被看得冷汗直流,情急之下,想起了女儿的那些“歪理”。
他心一横,决定照搬女儿的说法。
“回陛下,”林远道清了清嗓子,“臣以为,人之所以懒散,无非是……没了盼头。”
“盼头?”沈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很新鲜。
“是,陛下。”林远道见皇帝没有动怒,胆子大了些,“干好干坏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出力?得让他们看见好处,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鄙。
但沈策没有打断他。
“如何让他们看见好处?”
“那自然是……多劳多得!”林远道说得顺嘴了,“修路的,就看他修了多长,多快,质量多好。造船的,就看他造的船能装多少货,跑多快。把这些都变成明明白白的条目,谁做得好,就赏!做得越多,赏得越多!”
沈策的手指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林远道,这位在朝堂上以持重老成着称的首辅,口若悬河,满嘴都是他从未听过的论调。
“那……若是有人犯错呢?”
“罚!当然要罚!”林远道手掌拍在大腿上,随即意识到失仪,赶紧收回,“不过,这罚嘛,得有讲究。”
“讲究?”
“罚得不痛不痒,主要是让他们知道错了,知道规矩在哪儿。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然人都吓跑了,谁还敢干活?”
“可这赏嘛……”林远道压低了声量,脸露兴奋,“得赏得他们眼花缭乱,赏得他们做梦都想!银子、晋升、甚至是陛下的亲笔嘉奖……要让他们知道,只要肯干,一切皆有可能!”
养心殿内,只有烛芯爆裂的轻响。
沈策看着林远道,这位老臣的脸上泛着奇异的光彩。
这些话,东一句西一句,不成体系,甚至有些荒唐。
罚得不痛不痒,赏得眼花缭乱?
这哪里是治国之道,分明是市井商贾驭使伙计的手段。
可偏偏,就是这些大白话,这些“歪理”,让沈策混沌的脑中,划过一道亮光。
他一直试图从“道”的层面去构建规则,却忽略了最根本的“术”。
规则的本质,不是约束,是引导。
引导什么?
引导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
趋利避害。
林见微在后宫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她将“圣宠”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置换成了可以累积的“积分”,可以用来看得见摸得着的份例、首饰、甚至是家人的恩荫。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为工部的官员定义“忠诚”和“能力”,而是为他们定义一个全新的“利”。
一个可以通过完成具体工作来获取,并且可以兑换成他们想要的一切的“利”。
“朕……明白了。”。
第295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0
他挥手让云里雾里的林远道退下,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笔。
这一次,笔尖再无迟滞。
“工部考成试行草案。”
他写下标题。
“总则:以项目为基,以成效为准,设绩效点,以定奖惩。”
“绩效点获取条例:一、项目周期:每提前一日完成,记绩效点五。每延后一日,扣绩效点十。二、预算控制:每节省预算一成,记绩效点二十。每超支预算一成,扣绩效点四十……”
“奖惩兑换条例:一、绩效点一百,可兑换白银百两。二、绩效点五百,可抵一次小过,或在年终考评中记‘优’。三、绩效点一千,可由尚书保举,优先获得晋升资格……”
一条条,一款款。
冷硬,清晰,充满了数字和交易。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策搁笔,长出一口气。
他看着这份自己亲手写下的、充满了“项目周期”、“绩效点”、“奖惩条例”的草案,忽然失笑。
“朕从未写过如此……离经叛道之物。”
他自语道。
“林见微,你可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难题,也给了朕一个……全新的天下。”
与此同时,凤仪宫中。
几个新晋的嫔妃正围在林见微身边叽叽喳喳。
“娘娘,您听说了吗?我爹爹说,最近朝堂上气氛怪怪的。”
“是啊是啊,听闻陛下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养心殿,连着召见了好几位大臣呢!”
“我哥哥在工部当差,他说感觉要变天了,人心惶惶的。”
她们将从各自娘家听来的零星消息,当成趣闻说给皇后听。
林见微安静地修剪着一盆水仙,偶尔“嗯”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VVVV!他真的开始了!】系统026在她脑中尖叫,【天哪,我就知道!学霸的作业不是那么好抄的!你看他把自己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林见微剪去一截多余的绿叶,动作从容。
她的“合伙人”,终于开始履职了。
夜色深沉。
养心殿的灯火再次亮起。
工部尚书张亭,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臣,步履蹒跚地走在宫道上。
接到皇帝单独召见的旨意时,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走进养心殿,看到皇帝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他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臣,工部尚书张亭,叩见陛下。”
“起来吧。”沈策的声音平稳。
张亭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沈策没有废话,将桌上那份刚刚写就的草案,推到了他面前。
“张爱卿,看看这个。”
张亭微怔,上前两步,双手接过了那几张还带着墨香的纸。
他的手在发抖。
纸张很薄,却感觉重逾千斤。
他垂下眼,看清了上面的标题。
《工部考成试行草案》。
……
工部尚书张亭跨出养心殿门槛时,双腿沉重得迈不开步。
他手里攥着那几张薄纸,掌心全是冷汗。
《工部考成试行草案》。
他跟土木瓦石打了一辈子交道,没料到有一天,自己和整个工部,会变成被“营造”和“算计”的对象。
是福是祸?
他心里没底。
他只记得御案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那样的注视下,他喉咙发紧,连半个“不”字都吐不出来。
“臣……领旨。”
这是他在殿内唯唯诺诺应下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尚书府,张亭枯坐一夜,直至窗外泛起鱼肚白。
他唤来心腹,嗓音沙哑地吩咐:
“召集部里所有郎中、员外郎以上官员,即刻到衙署正堂议事。”
工部衙署内,气氛压抑。
官员们分列两旁,虽无人大声喧哗,但眼神交汇间,皆是掩饰不住的揣测与不安。
朝堂上的风向变了,陛下最近雷厉风行,看样子是要拿什么地方开刀。
“尚书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传,张亭从后堂走出。
众人心头一跳。
这位平日里最重仪容的老尚书,今日官帽微歪,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透着股颓丧之气。
他走到主位,并未落座,浑浊的目光扫过堂下几十位同僚。
“诸位。”
张亭开了口,声音干涩。
“昨日,陛下召我入宫,颁下一道口谕。”
堂下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
“陛下决意,以我工部为试点,推行‘官员考成新法’。”
考成?
“敢问大人,这新法……有何章程?”
一位资历颇深的郎中壮着胆子问道。
张亭没有作答。
他侧身,冲着后堂挥了挥手。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块硕大的木板,吃力地挪了进来。
木板上覆着明黄色的绸布。
当木板稳稳立在正堂中央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了一瞬。
张亭走上前,手有些抖,扯下了那块黄绸。
“哗啦。”
绸布滑落。
那是一张用细密墨线绘制的图表,表头一行大字,笔力遒劲,带着帝王没有半分回旋余地的意志。
《项目排期与主官责任制》。
堂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这是……”
“南城墙修缮工程,主官:营造清吏司郎中,孙铭。协管:员外郎,李四。限期:三十日。起始……截止……”
“大运河春季清淤,主官:都水清吏司……”
“绩效分值?提前一日,记五分?延后一日,扣十分?”
图表上,将工部眼下所有在办、待办的工程,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
每一个项目后面,都清清楚楚地钉着负责官员的名字,以及一个鲜红刺眼的截止日期。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解释着那些闻所未闻的“绩效点”奖惩规则。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他们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是朝廷命官,如今竟要被当成市井商铺里的伙计,被人拿着算盘,锱铢必较地计算每日做了多少活?
“这……这简直……”
“南城墙修缮,按旧例需得三月慢工出细活,三十日?这怎么可能做得完?”
“若是为了赶工期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这个责?”
……
张亭看着这群慌乱的下属,脸沉如水。
“这就是新法。”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今日起,试行一月。每日记录,月底汇总,呈报御前。”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堂惶恐不安的官员。
【哈哈哈哈哈!VV你看!你看他们的表情!跟当初那群小老婆看到课程表时一模一样!】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脑海里翻滚。
凤仪宫里,林见微正用一把小小的银勺,搅动着碗里的冰镇莲子羹。
她听着系统026的转述,神色未变。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老油条可比后宫的女人难搞多了,他们不敢明着反,暗地里全是软刀子。】
系统026的笑声很快变成了担忧。
林见微舀起一勺莲子,送入口中,清甜微苦。
她当然知道。
但她的那位“合伙人”,既然敢迈出这一步,想必也备好了后手。
第296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1
工部的“考成新法”试行第三日,衙署里弥漫开一种怪异的氛围。
没人公开反对,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但所有事都停滞了。
营造司郎中孙铭,对着一张图纸长吁短叹:
“哎,这城墙的设计图纸,乃是前朝留下的孤本,其中几处结构颇为深奥。祖宗之法不可轻动,万一修坏了龙脉,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臣等……不敢动啊,得参悟透了才行。”
都水司的员外郎抱着一堆文书,满面愁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春季清淤兹事体大,若是一味求快,伤了河堤根本,届时洪水泛滥,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张尚书,为了百姓安危,这事儿……急不得。”
虞部司的官员则指着空荡荡的仓库哭穷:
“木料在路上遇了雨,为了保证皇室用度的品质,必须晾晒足月方可入库。咱们工部讲究的是百年大计,若是用了潮木头,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祖宗成法”、“百姓安危”、“皇室体面”……
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甚至占据道德高地的理由,成了官员们最完美的挡箭牌。
大家照旧按时点卯,照旧在衙署里喝茶看公文,看似忙碌,实则原地踏步。
张亭急得上火,嘴里起了燎泡,几天之内跑了三次养心殿。
“陛下,臣有罪!这新法……推行甚难。官员们皆言为了工程质量,不敢冒进,臣实在是……推不动啊。”
养心殿内,沈策正在批阅奏折,并没有抬头。
等张亭把一肚子软钉子都倒完,他才放下朱笔,目光投向这位老臣。
“当初皇后给后宫定规矩时,嫔妃们也说做不到。”
张亭身形一顿,背脊发凉。
沈策继续道:
“朕听说,皇后只用了一个月,就让所有人都求着要‘考成’。尚书大人,你觉得是为什么?”
皇帝没有斥责,没有发怒,他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张亭恍惚地走出养心殿,冷汗浸透了里衣。
为什么?
皇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次日,张亭还没想明白答案,答案却自己找上门了。
两个穿着仙鹤补服的官员,面带微笑地走进了工部衙署。
他们来自都察院。
为首的御史姓李,一脸和气地对张亭拱了拱手。
“张尚书,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协助’工部诸位大人。陛下说了,工部乃国之重器,诸位大人若有任何困难,都察院当尽力分忧,并第一时间上报天听,绝不让诸位大人受委屈。”
说完,他们就在正堂角落设了一张桌案。
不指责,不催促,甚至不多说一句话。
他们坐在那里,提笔,记录。
营造司的孙郎中又开始对着图纸感叹“祖宗之法”时,李御史微笑着走了过来。
“孙大人,可是遇到了难处?”
孙郎中眼皮一跳,连忙起身:
“李御史,是……是这图纸有些深奥……”
李御史拿出随身的小本本,认真记录。
“孙大人才学渊博,竟也看不懂图纸。”
他一边写一边念,语气诚恳。
“这定是图纸的问题。孙大人,下官这就为您将此‘困难’上报陛下。请陛下下旨,召集翰林院大学士、钦天监监正一同前来会审,定要帮您把这图纸看明白。”
孙郎中的腿瞬间软了。
惊动翰林院和钦天监?
还要陛下下旨?
他不过是找个借口拖延,这要是闹大了,最后查出来是他学艺不精或者是故意推诿,顶戴花翎还要不要了?
“不……不必了!”
孙郎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下官……下官突然有了灵感,这图纸……应当能看懂。”
李御史点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一笔,又笑眯眯地走开了。
另一边,抱怨人手不够的都水司员外郎,也被另一位御史“关怀”了。
“王大人,人手不足可是大事。下官这就记录在案,奏请陛下,是否可以从禁军中抽调一千人,来协助您清淤?禁军令行禁止,定能解大人燃眉之急。”
调禁军?
王员外郎差点跪下。
那可是天子亲军!
让他指挥禁军干活?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这要是传出去,一个“僭越”的罪名就能让他脑袋搬家。
“够了够了!人手……挤一挤总是够的!”
一时间,整个工部衙署里,那些原本理直气壮的“困难”,全都烟消云散。
所有想摸鱼的官员,都感觉背后悬着利剑,如芒在背。
这哪里是协助?
这分明是逼着他们干活!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样怪异的、高压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考核的最后一日,一张崭新的汇总表,被挂在了那张“责任制”图表的旁边。
朱红色的笔迹,触目惊心。
延期。
延期。
还是延期。
整张表,一片通红。
工部的所有官员,交出了一份极其难看的答卷。
夜里,京城一家隐蔽的酒楼雅间内,工部的核心官员们秘密聚集在一起。
大堂内无人说话。
“诸位,如今该如何是好?”
有人声音发颤。
“怕什么!”
一位年长的郎中咬了咬牙。
“法不责众!咱们工部上下几百号人,难道陛下能全杀了不成?”
“对!明日我们便集体去午门外长跪不起!”
另一人附和道,眼中闪过算计。
“咱们不说是新法不好,咱们就说……是咱们自己无能!咱们愚钝!不堪大用!完不成陛下定下的神仙指标!”
“妙啊!”
众人眼睛一亮。
“咱们就去‘哭穷’,去‘请罪’!恳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另请高明,或者……收回成命,容我等按旧例办事。”
官员们迅速达成了共识。
他们要用一场看似卑微、实则强硬的“集体示弱”,来逼迫那位年轻的帝王退步。
毕竟,朝廷还要运转,总不能真把工部的人都换光了吧?
与此同时,其他五部的衙门里,一场场赌局正在进行。
“我赌一个月,工部必定顶不住。”
“这场闹剧,不出三个月,必定无疾而终!陛下终究会明白,治国非治家,那些小道行不通的。”
没有人看好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看工部的笑话,等着看皇帝如何收场。
第297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2
晨曦微露,天色尚是一片灰蒙蒙的青。
数十名工部官员,已整齐地集结在午门之外。冷风灌进官袍,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众人昂着头,面容肃穆,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有人低声念叨了一句:“法不责众。”
这四个字便是定心丸,让周围的人腰杆挺得更直了。
皇帝还能把整个工部都换了不成?今日他们就要让那位年轻的天子瞧瞧,什么叫铁板一块。他们要用这场集体请愿,逼着陛下收回那套折腾人的“考成法”。
大家心里都有底,胜券在握。
宫门开启。
出来的不是传旨训斥的内侍,而是一名笑容满面的总管太监。
“诸位大人早。”太监拂尘一甩,乐呵呵地说道,“陛下体恤大人们为国操劳,特意在金銮殿开了个表彰小会,给大人们鼓鼓劲。请吧。”
表彰?
官员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浆糊。
那张红通通的汇总表他们自己都不敢看,整整一个月,交了张白卷,哪来的表彰?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领头的工部侍郎心里打鼓,但路都走到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臣等,遵旨。”
一行人满腹疑窦,进了金銮殿。
大殿之上,沈策端坐龙椅,神色莫辨。身侧高挂着那张写满“延期”的大表,每一个朱红色的字都像巴掌一样,抽在工部众人的脸上。
殿内气压极低。
官员们垂首站立,等着雷霆降临。腹稿都打好了,只要皇帝一发难,立刻跪地哭穷。
沈策开口了。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有件喜事。”
语调平稳,传遍大殿角落。
“考成法推行一月,虽诸多项目未能如期,但亦有恪尽职守,不畏艰难之良臣。来人,宣工部都水清吏司七品主事,沈思,上殿。”
沈思?
队伍末尾,一个身材瘦小、面带菜色的中年官员猛地一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周围同僚投来的视线混杂着鄙夷和不解。
沈思,工部出了名的老实人,没背景,没靠山,只会埋头干活,十几年了还是个不起眼的七品主事。
他能有什么喜事?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沈思战战兢兢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臣……臣沈思,叩见陛下。”
沈策看着他。
“沈主事,西城石桥修缮项目,是你负责的?”
“回……回陛下,是臣。”沈思声音发颤。那是个芝麻绿豆大的修缮活,拨银不过百两,平时根本没人愿意接。
“限期二十日,你用了十九日,提前一日完工。期间可有困难?”
“有……有的。”沈思老实回答,“石料供应不上,人手也缺了两个,臣……臣就自己贴了些钱,又央求乡亲们帮了几天忙,总算是……没耽误。”
这番话说得窘迫,底下的官员听得想笑。
自己贴钱干活?蠢货。
龙椅上的沈策却点了点头。
“很好。”
随即,他扬声道:“沈思身为朝廷命官,心怀社稷,恪尽职守,为使工程如期,不惜自掏腰包,此等精神,堪为百官表率!朕心甚慰!”
“来人!赏!”
两名太监抬着一个朱漆大盘稳步上前。
红布揭开。
满盘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烛火下闪着令人目眩的光。
“赏银,一千两!”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一千两!
沈思一个七品主事,一年的俸禄才几十两。这一千两,够他不吃不喝攒几十年!
官员们屏住呼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原先的不屑瞬间消散,只剩下强烈的眼红和嫉妒。
沈思傻在原地,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
还没完。
“赐朕亲笔题字,‘克己奉公’!”
又一名太监,捧着一幅卷轴上前展开。四个苍劲大字赫然纸上。
这是光耀门楣的大荣耀!
有这幅字在,沈思的家,将成为方圆百里的荣耀门楣!
官员们的心脏被狠狠砸了一下。嫉妒的火苗烧到了嗓子眼。
沈策起身,走下御阶,亲手将那幅字交到沈思手中。
紧接着,第三道旨意砸了下来。
“工部主事沈思,德才兼备,即日起,破格擢升为工部都水清吏司,正六品员外郎!”
人群乱了套。
从七品到正六品!
这看似只是一级的跨越,却是无数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天堑!多少人熬白了头也只能在主事的位置上等死。
而沈思,这个只会埋头干活的“蠢货”,就因为完成了一个没人要的破差事,一步登天了!
“臣……臣……”沈思终于回过神,捧着墨宝,看着眼前崭新的六品官服,半辈子的委屈和辛酸化作泪水涌出。
他重重磕头,泣不成声。
“臣!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哭声烫得在场每一位工部官员心窝发颤。
他们看着被泼天富贵砸晕的沈思,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再回头看看那张满是“延期”的耻辱榜。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想起了那些被自己推掉的“小项目”,那些看不上眼的“苦差事”。
原来真的可以。
原来皇帝是认真的。
这“考成法”不是用来罚人的,是用来赏人的!
只要干活,真能升官发财!
所谓的“法不责众”瞬间成了笑话。精心构筑的攻守同盟,在一千两白银和一顶官帽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沈策走回龙椅坐下。
视线扫过底下一张张由震惊转为渴望的脸。
“朕的规矩很简单。”
话音不高,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能者上,庸者下。朕不管你出身何处,背景如何。只要你能为朝廷办事,办成事,朕的赏赐绝不吝啬。”
表彰会结束,工部官员们失魂落魄地走出金銮殿。
来时,他们众志成城,拧成一条心。
去时,他们三三两两,彼此眼神闪烁,各怀鬼胎。
那条名叫“沈思”的鲶鱼,已经把工部这潭死水搅浑了。
当天下午,工部衙署的风气就变了天。
喝茶看报的老油条们开始翻阅积压卷宗。
见了图纸就头疼的官员,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
加班?不存在的。那叫为国分忧!
第二天,一道新的旨意下达。
疏浚京城护城河。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工期紧,任务重,油水少,以前人人避之不及。
然而,旨意下达不到半个时辰。
工部虞部司郎中,王大人,第一个冲进了尚书的官房。
“尚书大人!下官请缨!护城河乃京城命脉,下官愿立下军令状,保证按时完工!”
他话音未落,屯田司的张郎中挤了进来。
“王兄此言差矣!此等大事怎能让你独揽?尚书大人,下官愿与王兄同担重任!”
门外,水部司的李郎中更是直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尚书大人!下官三代治水,最有心得!恳请大人将此任务交给下官!下官万死不辞!”
第298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3
凤仪宫。
哗啦啦的洗牌声清脆悦耳。
林见微手指捻起一张牌,看也没看便打了出去。
“八条。”
【哇哇哇!VV!你家学生出师了!这一手‘鲶鱼效应’玩得溜啊!杀鸡赏猴!】
系统026将朝堂上的事,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林见微没搭理,素手将面前的牌一推。
“胡了,清一色。给钱。”
***
工部尚书张亭最近的日子,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喜的是,手底下这帮平日里最擅长推诿扯皮的老油条,全转了性,成了不知疲倦的干将。积压多年的陈旧案卷,半个月不到便清了大半。工部里气氛紧绷,连看门的老黄狗都夹着尾巴做狗,不敢乱叫。
愁的是,这帮人太能干,也太能惹事。
“尚书大人!”
虞部司郎中王大人冲进公房,手里攥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书,眼底泛青,神情却亢奋得吓人。
“护城河疏浚的前期勘探已全部完成!比原定限期提前十日!这是款项支取公文!请大人即刻用印,下官好去户部领银子!”
张亭接过文书,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详尽的物料清单,只觉脑仁突突直跳。
这效率,搁以前的工部想都不敢想。
他还没感叹完,屯田司张郎中就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
“尚书大人!城西扩建的道路规划图,我们司连熬三个通宵,出了三套改良方略!您看哪个妥当?只要您定了,马上就能开工!但这需要兵部派人协助清理沿途违建民居,这事儿……”
张亭看着眼前这两张急切的脸。
这些在以往要拖上三五个月的扯皮事,现在全赶趟儿似的堆到了面前。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公文上签了字,盖上工部大印。
“去吧,快去快回。”
“得令!”
王郎中领了公文,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然而,一个时辰后,王郎中回来了。
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散了个干净,只剩满面怒容。
“尚书大人!户部那帮守财奴!他们不给银子!”
张亭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怎么说?”
“户部尚书说,国库吃紧,大笔款项得按旧例走流程。他说什么……下个月初,内阁会审的时候再议!”王郎中咬着牙,“下个月!等他们议完,黄花菜都凉了!届时工期延误,扣的可是我们工部的考成积分!”
屋里其他几个等着米下锅的官员也炸了锅。
“岂有此理!他们户部动动嘴皮子,我们工部跑断腿!”
“凭什么他们的慢,要扣我们的分?”
“尚书大人!您得想想办法!”
张亭看着手下这群红了眼的下属。
换做以前,户部说没银子,那就等着呗。大家一起喝茶磨洋工,你好我好。
可现在不行。
手底下这群人,为了那点考成积分,能把他这个尚书的房顶掀了。
沉默半晌,张亭从一堆卷宗中抽出了一本烫金封皮的册子。
正是皇帝亲赐的《考成法》。
“王郎中,带上东西,随本官再去一趟户部!”
***
户部衙署。
户部尚书刘大人正捧着茶盏,听下属汇报各地税银入库的琐事,神态惬意。
“尚书大人,工部的张尚书又来了。”
刘大人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
“不是让他下月再来吗?怎么这么没规矩。”
话音未落,张亭已带着王郎中大步跨过门槛。
刘大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茶杯:“张兄,何事如此焦急?本官不是说了,国库……”
“刘尚书。”
张亭打断他,将那本《考成法》重重搁在桌案上。
这一声重响,让刘大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张亭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上面的条款上。
“陛下新法,第三章,第二条:凡跨衙署协作之事务,若因一方延误,致使事务停滞,则每延误一日,按该事务总考成积分之百分之一,从延误方当月考成中扣除。”
张亭抬起头,目光定在刘大人脸上。
“我部疏浚护城河之务,昨日已正式启动。今日款项若不能到位,便算延误一日。这笔账,按陛下的规矩,是要算在贵部头上了。”
刘大人愣住。
他看着桌上那本金灿灿的册子,又看看张亭那张毫无退让之意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
把责任甩给他?
户部管着天下钱袋子,啥时候轮到工部尚书来指手画脚?
“张尚书!”刘大人气极反笑,“你这是拿鸡毛当令箭!陛下的法是法,可国库的规矩也是规矩!没银子,就是没银子!”
“有没有银子,刘尚书说了不算,账本说了算。”张亭寸步不让,“若是刘尚书觉得为难,本官这就进宫,请陛下亲自来核对户部的账本,看看这笔疏浚京城命脉的款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拿不出来。”
“你!”
刘大人被噎得脸色发青。
请陛下核账?那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看着张亭那副“今天不给银子就耗到底”的架势,刘大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考成”的压力。
僵持足足一炷香后,刘大人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我给还不行吗!”
同样的一幕,也在兵部衙署上演。
面对兵部尚书“兵力紧张,无暇他顾”的推辞,张亭同样是《考成法》一摆。
“协助地方修缮,乃兵部应尽之责,新法里写得明明白白。尚书大人若是不配合,延误了工期,这考成积分的扣罚,兵部与我工部,就只能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兵部尚书是个暴脾气,当场就想骂人。
但看着那本皇帝御赐的法典,他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调拨了一支工兵营,去给工部当“清障队”。
次日,早朝。
户部尚书刘大人和兵部尚书赵大人,破天荒地站在了一起,联名上奏。
“陛下!臣有本奏!”刘大人一脸悲愤,“工部张亭,罔顾朝廷法度,强逼我户部挪用款项,扰乱国库秩序,恳请陛下降罪!”
“陛下!”兵部尚书赵大人紧随其后,“工部行事霸道,强占兵部兵员,影响京畿防务,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请陛下严惩!”
第299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4
两名一部大员,在殿上诉苦,那模样,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龙椅上的皇帝,静静听着他们说完。
没有动怒,面上无波无澜。
他只对身边的小太监示意了一下。
小太监立刻会意,展开一卷长长的卷轴,高声宣读。
“工部,八月,核定事务二十三项。完成二十三项。其中,疏浚护城河,提前十日完成勘探;城西道路规划,呈交优化方略三套,节省预估工期一月,节省预估用料两成……”
一连串详实的数据在金銮殿上回响。
每一项,都代表着实实在在的成果。
念完之后,殿内无人敢大声呼吸。
皇帝的视线,落在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脸上。
他开口,语调平淡。
“工部一个月,干了过去半年的活。”
“两位爱卿。”
每一个字都分量极重。
“你们是觉得工部太快了,还是……你们太慢了?”
刘大人和赵大人的脸,腾地涨成猪肝色。
想反驳,却发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这样铁一般的数据面前,任何抱怨和托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工部太快?那便是在承认自己无能。
皇帝的话,比耳光还响,扇在他们脸上,也扇在殿上所有习惯了按部就班、拖沓度日的老臣脸上。
早朝结束,刘大人和兵部赵大人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殿。
两人在宫中一条僻静的廊道下碰了头,满脸皆是惊惧无奈。
“刘兄,这可如何是好?”赵大人先开了口,全无朝堂上的嚣张。
刘大人长叹一声,满嘴苦涩:“还能如何?那个张疯子,现在手里拿着陛下的令箭,身后还有一群为了考成积分不要命的饿狼。今天能逼我们给银子给人,明天就能逼我们给他端茶倒水!”
“我们……总不能一直被他这么拖着走。再这么下去,年底考评,我们两个部,非得被工部衬托成饭桶不可!”
两人陷入沉默。
许久,刘大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要么,被工部拖死。”
“要么……”赵大人接过了话头,嗓音干涩,“我们就只能,跟着一起争。”
两人对视,意图不谋而合。
“走!我们这就去写联名折子!”
刘大人一甩袖子。
“请陛下‘一视同仁’,也在我户部、兵部,推行考成之法!”
户部和兵部联名请求推行“考成法”的折子,摆在了沈策的御案上。
这出乎意料的“内卷”请求,让他陷入了困局。
成事,有时比败事更令人棘手。
工部能成,在于其职守具象可见。
修了多少路,建了多少桥,节省了多少预算,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实体。
可户部呢?
它的“绩效”是收到更多的税吗?
那地方官吏为了完成指标,会不会横征暴敛,逼得民不聊生?
兵部呢?
它的“绩效”是多打胜仗?
那将领为了刷战功,会不会主动挑起边衅,谎报军情?
一个“考成法”的推行,竟牵扯出了动摇国本的隐患。
沈策再次体会到了数日前那种无力感。
他建立的规则,在面对更庞杂的朝局时,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那晚林见微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一个好的规则,是能引导人性的欲望,流向一个无害,甚至有益的出口。”
眼下这法子,却显然正在将人心引向歧途。
他需要他那位“合伙人”的答案。
夜色沉沉,沈策未摆仪仗,只带了赵高一人,便往凤仪宫而去。
步履匆匆,带着几分难掩的焦躁。
这一次,他不是去质问,而是去求教。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
林见微正坐在桌前,正慢条斯理地拼装一副拆解开的鲁班锁,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并未起身行礼。
沈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将心中困惑倾倒而出。
“户部兵部皆求新法,但朕不敢应。”
“若以‘税收总额’为考成,官员必会盘剥百姓。若以‘战功’为考成,边疆将领必会好战嗜杀。”
沈策直视着她,像个陷入死胡同的学生,等待先生的指点。
林见微手中动作微顿。
将一块榫卯木块轻轻推入槽口。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陛下,您混淆了两个根本。”
她语气平稳,如论常理。
“劳绩,与实效。”
【哇哦!林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小实习统5227在意识海里疯狂鼓掌。
【大佬就是大佬,古代版mbA课程信手拈来,太崇拜了!】
系统026这回难得没有吐槽,只是默默调低了背景音量。
沈策眉头紧锁,这两个词听着新鲜。
“何解?”
“劳绩,衡量的是‘做了多少事’;实效,衡量的是‘成了什么果’。”
林见微拿起拼好一半的鲁班锁,递至他眼前。
“比如兵部,他们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沈策不假思索。
“保家卫国,安定边疆。”
“正是。”
林见微颔首。
“既是为了安定,那它的核心考成,便不该是‘打了多少仗’、‘斩了多少首级’,这些只是手段。它的核心考成,应当是‘治下边境安宁了多少时日’。”
沈策身形一僵。
不看手段,只看结果。
兵部之责非为杀伐,而为太平。
故而,考评之尺,当以此为度。
何其简单,又何其颠覆!
“可是……”
沈策思绪飞转,立刻想到了执行之难。
“‘边境安宁’四字,如何核实?若由地方官员上报,难免官官相护,与将领串通一气,粉饰太平。”
“这就需要第二把锁。”
林见微从容抛出下一个法子。
“外力核验。”
“外力?”
“‘边境安宁’与否,不该由兵部或地方官府自说自话。应当由谁说了算?由那些往返边境的商队,由那些生息于此的百姓。商路是否畅通,牛羊是否被掠,这才是最真的凭证。”
林见微手指轻点桌面。
“陛下可令都察院,或另设一司,专司核查。他们不参评定,只负责走访商旅、收集民情,核实数据的真伪。以他山之石,攻此间之玉。”
都察院……核查数据?
第300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5
沈策呼吸略显急促。
在他,乃至历朝历代的认知里,都察院的功能是纠察百官,弹劾不法。
可林见微轻描淡写间,竟将其变作了一把……算盘?
【这操作……也就你想得出来。】
系统026忍不住感叹。
沈策只觉眼前的大门洞开。
顺着这个思路,他立刻触类旁通。
“那户部……户部的考成,便不该是‘收了多少税银’,而该是……”
他一时语塞,在寻找那个最精准的词。
“户部之本,在于富国足民,以充国库。”
林见微适时提点。
“故而,其核心考成,可以是‘辖区内新立商户增减几何’,‘田亩产出提升几成’,‘朝廷各项工程款项,是否按时足额拨付’。”
“让税收,从一个死板的数字,变成衡量民生繁荣的实效。”
“至于‘军备完好’,可由兵部下设装备司与宗人府联合抽检;‘粮产增减’,可由司农寺派专人实地测算。让他们为最终的‘果’负责,而非为虚假的‘因’负责。”
一条条,一款款。
清晰,冷静,环环相扣。
沈策所有的困惑与疑难,在她这几句话里被一一拆解,而后重组为完美的对策。
他看着眼前女子,心中生出强烈的震撼。
他终于明悟。
此前他不过是在模仿她的“术”,而此刻,她才真正向他传授这套规则背后的“道”。
“朕……明白了。”
沈策声音干涩,却难掩其中兴奋。
“还有一事。各部之间,如何协作?若工部求快,户部拖延,反生怨怼。若各部只盯着自家考成,难免各自为政,互不配合。”
“那就定下‘通力连坐’之规。”
林见微给出了最后一块拼图。
“譬如,因户部优化了拨银流程,助工部提前完工,省了预算。那么,工部所得之赏,户部亦当分润。反之,若因户部拖延,致使工部延期,那么扣除的考成分值,户部也得担着。”
“要让他们知晓,事办成了,大家都有肉吃;事办砸了,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沈策一时无言。
他看着林见微,她谈论着经国纬政的大事,口吻却像是在说这鲁班锁该如何契合。
那种极致的理智,那种洞悉一切的从容,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敬畏的战栗。
从拿着那份年度报告走进凤仪宫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但此刻,他觉得输给这样的智慧,是一种荣幸。
良久,他认真地对她行了一礼。
“受教了。”
林见微坦然受了这一礼。
她看着沈策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平静地补上最后一句。
“陛下,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完美的规矩,也穷不尽人心百变,总会有漏网之鱼。”
“所以,它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不被私情左右的裁决者。这个人,只能是您。”
这句话,让沈策瞬间清醒。
“我的角色,是为您铸造最锋利的剑。而如何挥剑,终究是持剑人的事。”
既是指路,也是划界。
沈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清明。
他懂了。
她提供工具,但绝不染指权柄。那份属于帝王的、生杀予夺的孤独,永远只在他自己手中。
她是铸剑师,他是持剑人。
这是他们之间,最清晰,也最稳固的关系。
沈策再次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凤仪宫。
回到养心殿,行至御案前。
他将此前写废的草案尽数推开,铺上一张崭新的大幅宣纸。
提笔,饱蘸浓墨。
笔尖落下,再无迟疑。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某个部门的试点方略,而是涵盖整个大周朝堂的宏伟蓝图。
《大周考成法总纲》。
***
考成十五年,春。
大乾王朝迎来新法推行以来,最受瞩目之事。
皇子成年,储君未立。
皇帝沈策于早朝之上,颁布《储君考成总纲》。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无论新旧,皆是一片哗然。
自古立储,或立长,或立贤,或立爱,全凭君心独断,何曾有过“考成”一说?
这不仅开了先河,更是颠覆了祖宗之法。
金銮殿上,沈策端坐龙椅,俯瞰下方臣子。
十数年的帝王生涯将他打磨得深沉内敛。
他未做解释,只令赵高将总纲副本分发给在场三品以上大员。
总纲内容并不复杂,考核为期三月,分三部:
一曰“临机处断”,二曰“朝堂策对”,三曰“沙盘兵演”。
每一项皆有详尽评分细则,最终以总绩效分高下,定储君之位。
“此法,由朕与皇后共同监察。”
沈策语调平稳,传遍大殿角落。
“诸位皇子,各凭本事。”
身侧珠帘后,林见微身着凤袍,端坐其位,垂眸饮茶,对殿前骚动置若罔闻。
【来了!终极毕业大考!最终验收环节!好激动!】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拉出一张虚拟赌桌,界面花哨。
【小统子,开盘!买定离手!】
实习小统5227原本在记录数据,见状立即闪烁起光点。
【前辈,赌谁是最后的太子吗?】
【废话!还能赌什么?】
系统026豪气地拍出一堆虚拟筹码。
【我押500点能量值,赌三皇子沈琅!那小子深得VV真传,逻辑缜密,是个天生的‘项目经理’!这种KpI考核,他必是版本之子!】
小统5227看着数据面板上的分析图,犹豫片刻,弱弱反驳。
【可是……大皇子沈瑜呼声也很高。他是长子,气场足,而且长得最像陛下,这叫‘品牌形象代言人’!我也押500点,赌大皇子!】
【成交!】
系统026发出电子坏笑。
【输家负责清理对方一个月缓存垃圾文件,不许赖账!】
【一言为定!】
小统5227信心满满。
林见微放下茶盏,热气氤氲了她平静的面容。
她对脑海里两只系统的“非法聚赌”充耳不闻,只在心里给三皇子的名字画了个圈。
小六六的眼光,确实比以前长进了。
考核第一项,“临机处断”,三日后开启。
京郊三十里外,一座专门搭建的模拟县城里,所有成年皇子被投放其中。
他们接到通报,此地刚经历一场“大震”,房屋倒塌,流民四起,瘟疫潜伏,物资匮乏。
他们手中,仅有一份简略地图和一百名可供调配的“府兵”。
这是一场危机处理模拟。
第301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6
皇子们踏入那片“废墟”时,皆是一愣。
断壁残垣,哀嚎遍野。
数十名由禁军扮演的“灾民”冲了上来,哭喊着要吃食,要住所。
场面混乱不堪。
“都别慌!”
皇长子沈瑜大喝一声,试图维持秩序。
然而“灾民”根本不听,场面愈发失控。
此时,一直沉默的皇三子沈琅,快步走至一处高地。
他未曾喊话,而是令身边府兵,将一面早已备好的白色大旗,用力插在地上。
旗帜迎风展开,上书两个墨色大字:项目。
众皇子愕然。
“诸位兄弟。”
沈琅开口,语调不高,却奇异地压过周遭嘈杂。
“眼下并非不可控的天灾,而是一桩待办的差事。差事名目:‘安阳县灾后重建’。限定工期:七日。考核目标:安置灾民,扑灭疫病,恢复秩序。”
此言一出,众人冷静下来。
天灾可怕且未知。
但只要变成了“差事”,便有章可循。
“我建议,立即设立临时总署。”
沈琅继续道。
“我暂代总调度一职,负责统筹方略。五弟,你精于算学,负责物资清点与分发,这便是度支组。七弟,你武艺最高,负责带领府兵维持治安,安抚百姓,这便是巡防组。长兄,你声望最隆,请你负责与‘上峰’,也就是考官交涉,争取外部药材粮草,这便是外务组。”
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短短几句,便将混乱烂摊子,变为结构清晰的办事衙门。
皇长子沈瑜神色复杂,最终点头。
“可。”
一场原本设计用来考验个人能力的危机处理,在开局便转变为高效团队协作。
【赢了!看到没!】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拍着大腿。
【这就是‘项目管理’的降维打击!小统子,准备好你的扫帚清理垃圾吧!】
【呜呜呜……大皇子加油啊!】
实习小统5227发出哀嚎。
【你可是‘外务组’组长,一定要拉到最大的赞助翻盘!】
林见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这些东西,育幼堂的课本里,都有。
接下来的七天,模拟县城里上演了令所有监考官咋舌的一幕。
无争功,无推诿。
度支组皇五子,一日内清点完所有“幸存物资”,并根据人体所需,制定出最节约的口粮发放定额。
巡防组皇七子,将府兵分为三队,一队搭建临时住所,一队巡逻安抚,一队挖掘深井,防止水源污染。
外务组皇长子,通过详实汇报,成功从考官处申请到第一批“救援药材”。
总调度皇三子坐镇中枢,面前沙盘上,用不同颜色小旗标注每一个小组进度,每一个资源流向。
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不断根据最新情况,调整次日“工期表”。
他们甚至设立了“功绩共用池”。
每一小组完成一项任务,所得绩效点汇入总池,最后再据每个人出力多少进行分配。
这完全杜绝了个人逞强和小组间恶性竞争。
七日后,考官宣布考核结束时,“安阳县”内秩序井然。
灾民妥善安置,甚至开辟出一片临时菜地,开始生产自救。
皇子们虽面带疲惫,站在一起时,却透出惊人的凝聚力。
他们将“后宫姐妹情”,在皇家,升华为了“铁血兄弟义”。
第二项,朝堂策对,半月后举行。
金銮殿上百官肃穆。
辩题仅有一个:“开海禁,利弊何在?”
此题一出,满朝皆惊。
海禁乃祖宗成法,牵一发而动全身。
几位皇子列于殿前,气氛虽不似战场肃杀,却也暗流涌动。
“我主张,开!”
皇长子沈瑜率先出列,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大乾地大物博,丝绸、瓷器、茶叶,皆是外邦奇货。开海禁,通商贸,可为国库带来万万之利!何惧区区海浪?”
他引经据典,描绘了一幅万国来朝、金银满仓的宏伟蓝图,听得不少大臣频频点头。
然而,话音刚落,素来沉默寡言、只爱舞刀弄枪的七皇子便皱着眉站了出来。
“长兄,账不是这么算的。”
七皇子直言不讳。
“海上有利,亦有寇。如今水师战船老旧,若是贸然开海,海寇闻风而动,沿海百姓便是待宰羔羊。若要护航,需重造战船、训练水军。这其中的风险与军费,长兄可曾考量?”
这是来自“武备考量”的质疑。
皇长子一滞,正欲辩驳,一旁的五皇子已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算盘。
“七弟说得对。”
五皇子手指翻飞,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我方才按长兄的设想粗略算了一笔。打造一支能抗衡海寇的铁甲舰队,需耗银八百万两,耗时五年。而海贸初期,税银恐不足百万。也就是说,朝廷要先亏损十年,方能回本。”
五皇子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给出了无情的结论。
“此乃险大而利薄之举,依‘考成法’之耗利比来看,不合格。”
满朝文武听得瞠目结舌。
一个画大饼,一个谈安全,一个算死账。
这海禁,到底是开还是不开?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听着的皇三子沈琅,终于开口了。
“诸位兄弟所言,皆有道理。但若是换个思路呢?”
沈琅走到中央,目光扫过三人,从容道。
“长兄要利,七弟忧患,五弟愁钱。既然朝廷没钱造船,何不让想赚钱的人出钱?”
“三哥何意?”
五皇子停下算盘。
“行‘特许海引’与‘护航纳银’双管齐下之策。”
沈琅条理清晰地抛出方案。
“其一,朝廷不直接经商,而是向民间商队拍卖‘出海令’,价高者得,此为‘门槛银’,可解国库燃眉之急。”
“其二,”沈琅看向七皇子,“水师护航,并非无偿。商队每出海一次,需按货物总值缴纳‘护航银’。这笔钱,专款专用,用于水师更新装备、抚恤将士。如此,舰队越强,商路越安;商路越安,缴纳的护航银越多。此乃良性循环。”
“其三,”他转向五皇子,“如此一来,朝廷无需预支巨额军费,风险转嫁于商贾,而税收与护航银却源源不断。五弟,这笔账,现在的耗利比如何?”
五皇子眼睛一亮,重新拨动算盘,片刻后喜道。
“若是如此……首年便可持平,次年即可盈利!妙啊!”
第302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7
七皇子也琢磨过味来。
“若有充足军费,我便能打造坚船利炮,海寇何足挂齿?这仗,能打!”
皇长子沈瑜看着侃侃而谈的三弟,心中的不甘散去,唯余认可与欣赏。
他大笑道:“三弟此策,补足了我之疏漏,既全了面子,又赚了里子。我附议!”
几位皇子对视一眼,竟同时向龙椅上的沈策躬身。
“父皇!”
四人异口同声。
“儿臣等以为,‘海引制’与‘护航银’可并行,于广海府、明泉港两地分区试行,以观后效!”
原本剑拔弩张的辩论,竟演变成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方略研讨”。
【精彩!太精彩了!】
系统026在意识海里疯狂鼓掌。
【cEo定方向,cFo算成本,cto搞技术,coo出方案!】
林见微唇角微扬。
这才是她想要的朝堂。
不是一言堂,也不是互相拆台,而是各司其职,为了同一个KpI——大乾的繁荣,通力合作。
朝堂策对结束后,紧接着便是第三项,也是最后一项考核——“沙盘兵演”。
演武场中央,摆放着一座宏阔的沙盘。
地形复杂,山川河流毕现。
题目是:平定西南土司叛乱。
限制条件:兵力五万,粮草仅够一月,且必须保证“战后当地税赋恢复至战前八成水准”。
这是一道典型的“林氏考题”。
如果只是为了赢,大可放火烧山,或者屠城立威,但那样一来,“战后税赋”这一指标必将归零,考核直接判负。
皇子们再次围站在沙盘前。
武艺高强的七皇子看着沙盘上易守难攻的山寨,眉头紧锁。
“若是强攻,伤亡至少三成,且耗时太久,粮草不够。若是火攻,倒是快,但这寨子里的茶园和桑田就全毁了,税赋指标完不成。”
这是一场带着镣铐的舞蹈。
“不能把这看作一场单纯的仗。”
皇三子沈琅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动着。
“要把这看作一次‘去腐存肌’。”
“去腐存肌?”
七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叛军首领是‘毒瘤’,也就是死账,但底下的百姓和茶园是‘税源’,是活水。”
沈琅指着沙盘上的几条小路。
“我们不能为了挖毒瘤,把人给医死了。”
皇长子沈瑜立刻领会了意思,他指着叛军的水源地。
“那就切断他们的源头——哦不,水源。围而不攻,逼他们内乱。”
“时间不够。”
沈琅摇头。
“一月为限,围困至少需三月。”
“那就‘化敌为友’!”
七皇子突然福至心灵,蹦出了一个他在育幼堂听过的词。
“招安!”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制定了方案。
由皇长子写下一封言辞恳切、许以重利的劝降书,作为“招安令”。
由七皇子率领精锐小队,趁夜色潜入,不为杀敌,只为烧毁叛军首领的私库,制造恐慌,这是“乱其军心”。
由皇三子在山下大张旗鼓地设立“归义司”,摆出粮食和银钱,明码标价收购叛军手中的武器,这是“以利换兵”。
沙盘推演的结果让所有老将军大跌眼镜。
没有血流成河的大战。
仅仅十五天,叛军内部哗变,绑了首领下山投诚。
五万大军几无折损,粮草还剩大半,而当地的茶园桑田完好无损,次月的税赋不仅恢复了,甚至因为“归义司”促进了贸易,还增长了一成。
【哈哈哈哈!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并购案!】
系统026笑得数据流乱颤。
【那群老将军的胡子都快揪断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仗’!】
林见微看着沙盘旁那几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神色微缓。
这便是她要的效果。
不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而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实利。
沈策看着殿下并肩而立的儿子们,心中激荡。
他将视线投向身侧珠帘后。
林见微起身,行至帘前。
她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皇子,最终落在沈瑜和沈琅身上。
她未夸赞才华,也未评判方案优劣。
她只是开口,仪态雍容,令喧闹大殿瞬间安静。
“一人之智,难驭万方。一群人之智,则可安天下。”
“你们今日所展现,不仅仅是才华,更是一种格局。”
“本宫,很欣慰。”
言语平实,却句句点在核心。
这是对他们“合作精神”的最高褒奖。
三月之期已到。
经过三轮考核综合评定,最终考成总评统计完毕。
一份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文书,由赵高亲自呈上。
他将其放在皇帝与皇后之间那张紫檀木几案上。
一个小小的密封锦盒,静置于此。
大乾王朝的未来,便在这盒中。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视线皆汇聚于龙椅旁那张紫檀木几案。
锦盒静置于此。
大乾王朝的储君人选,便在其中。
沈策的手指搭在盒盖边缘,并未直接开启。他侧首,看向那道分隔帝后的珠帘。
帘后,林见微下颌微点。
这是合伙人之间的默契授权。
沈策收回视线,翻开盒盖。
一方折叠整齐的明黄丝绢躺在盒底。
他将丝绢取出,展开。
殿内无人敢出大气。
丝绢之上,两个朱砂大字,笔锋遒劲。
沈策将那丝绢平置于几案上,视线扫过殿下群臣,声调四平八稳,不带偏颇。
“储君,皇三子,沈琅。”
七个字落地。
并非早已展露头角的皇长子,亦非母族强盛的皇五子,而是那个素日里最低调的三皇子。
殿内有一瞬的停滞。
然而,这份震惊并未持续太久。
以林首辅为首的几位内阁重臣,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都看到了释然。
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那场长达三个月的“储君考成”,每一个环节,每一项评分,都张榜公示,天下皆知。皇三子沈琅在“临机处断”中的统筹能力,在“朝堂策对”中的深刻洞见,以及在“沙盘兵演”中那令老将们都叹服的“以利止戈”格局,都为他赢得了无可争议的最高分。
过程公正,结果无可辩驳。
“臣等,恭贺陛下!贺喜大乾!”
林首辅第一个跪了下去。
满朝文武随之跪倒,山呼万岁。
新储君的确立,不仅是权力的交接,更是朝堂上下对“考成”规则的全面认同。
第303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8
消息传得飞快。
万象宫内,文妃正捏着一根绣花针,为儿子缝制秋日的帕子。
小太监跑得鞋都要掉了,冲进殿门时,她手一抖,针尖刺破指腹。
一滴殷红血珠染上雪白丝绸。
“娘娘!娘娘!大喜啊!”小太监跪在地上,欢喜得语无伦次,“前朝传来消息,陛下……陛下刚刚在金銮殿上,册立三殿下为皇太子了!”
她怔住,针落于地。
她的儿子?
太子?
没等她回神,寝殿的大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了。
“好妹妹!你这儿子生得争气!”
人未到,爽朗的大笑声已经灌满了整个屋子。
是娴妃。
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把揽住文妃的肩膀,满脸喜色。
“以后咱们这群老姐妹,可全靠太子照应了!这回的团队项目,咱们组总分第一啊!”
文妃被晃得身形不稳:“姐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什么梦!掐你一把你就知道了!”娴妃哈哈大笑着,真就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疼痛让文妃清醒了几分。
“你这急性子!”又一道身影挤了进来,是妆容精致的丽嫔。她一把推开咋咋呼呼的娴妃,二话不说,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塞进文妃的手里。
“这是姐姐给太子的贺礼!”
文妃手里攥着那沓价值不菲的银票,看着围拢过来的嫔妃们。
“文妹妹,恭喜恭喜!三殿下聪慧,这都是咱们育幼堂教得好!”
“可不是嘛!皇后娘娘的教育方针就是厉害!看看咱们培养出的孩子!”
“以后我们可都是太子他姨娘了!说出去多有面子!”
她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拉着文妃的手,说着最真诚的祝贺。
没有嫉妒,没有阴阳怪气的酸话。
她们的脸上,只有与有荣焉的骄傲,和一种“我们团队赢了”的无上畅快。
文妃眼眶发热。
这份荣耀不仅属于她和儿子,更属于这个被林见微打造出来的“后宫团队”。
属于这里每一个人。
她们是一个整体,太子的胜利,便是集体的胜利。
三日后,太和殿。
册封大典礼成,沈琅接过象征储君的玉册宝印。
他身着玄色九龙纹冠服,头戴九旒珠冠,年轻的面庞在肃穆的礼乐中,显得沉稳而坚定。
拜过天地君亲,拜过宗庙社稷。
按照礼制,他本该就此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接受百官朝贺。
但他没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穿过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走向那道高悬于御座之侧的珠帘。
那里,坐着这个王朝最神秘,也最尊贵的女人。
他在帘前三步处停下。
然后,他整理衣冠,撩起前摆,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三叩九拜之大礼。
这超越了所有礼法,超越了君臣,甚至超越了母子。
这是弟子对师尊的最高敬意。
太和殿内,无人出声。
沈策坐在龙椅上,默然看着这一幕,手指轻叩扶手。
沈琅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珠帘,满是崇敬与孺慕。
他开口,声音清越,直冲殿顶。
“父皇赐我生命,而母后,赐我灵魂。”
“儿臣今日所立,非一人之功,乃母后‘考成之法’与‘为公之道’的胜绩!”
“天下人当知,大乾之盛,始于中宫!母后之德,日月同辉!”
言毕,他再次俯首,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之上。
这番话,无异于一篇政治宣言。
他将自己的成功,将王朝兴盛的根源,归功于那位从未干涉前朝只言片语的皇后。
【呜呜呜……大佬……】
实习小统5227在意识海里发出一阵挫败的电流声,数据条都黯淡了几分。
【我输了!这才是彩虹屁的最高境界!这太子比我还会拍马屁!我要拜他为师!】
系统026无语:【……出息。】
珠帘后,林见微起身离座。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拨开珠帘,走了出来。
凤袍曳地,环佩叮当。
她行至沈琅面前,俯身,双手将他扶起。
她仔细地为他整理了一下那因叩首而略显凌乱的衣冠,动作舒缓从容。
“在其位,谋其政。”
她的口吻很轻,却极有分量。
“从今日起,你要对得起这身冠冕,对得起天下百姓。”
她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不居功,不煽情。
她是规则的设计者,任务完成后,便将权柄交还。
沈琅眼眶微红,深揖一礼,转身走向属于他的东宫之位。
背影挺拔。
册立太子之后,沈策开始放权。
他将朝政交予太子与内阁,自己做起了太上皇。
他不再埋首奏折,转而迷上了凤仪宫的牌局。
岁月流转。
春日的桃花开了又谢,秋日的桂子落了又香。
十年,二十年,光阴如梭。
那张曾挂在墙上的KpI考核表被摘下,换作了一幅“百鸟朝凤”图。
画中鸟儿争奇斗艳,画外人已染风霜。
***
考成三十七年,秋。
新皇沈琅登基次年,大乾政通人和。
那套考成法,已成帝国运转的根基。
昔日那座贴满了图表、时刻紧绷着KpI弦的后宫,也终于卸下了重担,回归了宁静。
午后,秋阳正好,暖烘烘地铺满了慈宁宫的琉璃瓦。
内殿里熏香袅袅,光影斑驳。
那位历经三朝风雨,曾屹立于权力之巅的老太太,正倚在软榻上小憩。
她怀里抱着那副被摩挲得油润光亮的马吊牌,枯瘦的手指间,还紧紧扣着一张“红中”。
宫女见时辰已过,上前添茶。
唤了两声,不见回应。
宫女手探向老人鼻息,茶盏落地,脆响惊起殿外飞鸟。
旧时代的最后一位巨头,就此谢幕。
消息传至凤仪宫时,林见微正站在廊下喂鱼。
她主持了太皇太后的身后事,一切都办得妥帖周到,尊荣备至。
没有嚎啕的哭声,亦无虚伪哀戚。
宫人们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太后下达的每一道指令。
举国哀悼,却无悲意。
天下皆知,这位太皇太后晚年沉迷牌局与戏剧,日子过得恣意。
这是一场圆满的喜丧。
第304章 纯“蠢”的傀儡皇后49(完)
【VV,她也算求仁得仁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唏嘘。
【当年她可是你的终极boSS,这任务跨度真长。】
对林见微而言,这只是这个世界任务清单上,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国丧期满。
慈宁宫落了锁,贴上了封条。
沈策独自一人,在那朱红色的宫门前伫立良久。
这座宫殿,曾是他童年的阴影,是他登基初期的枷锁,如今,锁住了过往,也锁住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权力斗争史。
他转过身,望向不远处的万象宫。
那里如今住着一群同样两鬓见白的太妃。
他,她们,还有那个始终理智的林见微,都被这四方宫墙,圈禁了一生。
一个念头,在心头疯长。
次日,御花园。
一场茶会在此举行。
娴太妃、丽太妃、文太妃……当年那些为了“考成”奋斗半生的老姐妹们齐聚一堂。
她们虽已年华不再,但眉眼间透出的安逸与鲜活,却是这深宫中最罕见的景致。
众人打量着这位神情微妙的太上皇。
“都坐。”
沈策摆手,语气随和,像个富家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见微身上。
她正慢条斯理地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一如初见时那般标准,挑不出错处。
“我与你们,在这宫里耗了一辈子。”
沈策开口,自称从“朕”变成了“我”。
一字之变,满园皆静。
“如今新皇稳固,天下太平。我们肩上的担子,卸干净了。”
沈策胸膛起伏,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动着少年的光。
“不想再守着这空荡荡的宫殿数日子。天下之大,我想……带你们去看看。”
御花园内,鸦雀无声。
太妃们瞪大了眼,怀疑自己耳背听岔了。
出去?
看看?
“我决定,组建一个‘皇家退休旅行团’。”
沈策抛出了这个琢磨了半个月的新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我来做这个‘总领队’,兼‘总账房’,负责一路的吃喝拉撒和安全。”
他看向林见微,目光热切。
“林见微,我正式邀请你,出任‘总团长’,负责统筹全团事宜。你可愿带我们这群老家伙,去壮游天下?”
短暂的凝滞后,御花园瞬间热闹起来。
“天爷!我没听错吧!能出宫玩?!”
娴太妃最先跳了起来,激动得手里的帕子都掉了。
“我想去江南!听说那边的苏式糕点是一绝!”
丽太妃眼睛亮得惊人,已经开始盘算必吃榜单。
“我想回蜀地老家!那里的马吊打法跟京城不一样,我要去切磋切磋!”
“我要去北境看雪原!”
“我要去东海看大船!”
一群平均年龄过了知天命之年的女人,此刻却快活得像群豆蔻少女。
她们被规矩束缚了半生,如今听到“壮游天下”四个字,心底的火苗瞬间被点燃。
欢声笑语中,唯有林见微,稳坐如山。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抬眼看向那位满怀期待的“总领队”。
她神色认真,语调平稳,透着公事公办的专业劲儿。
“领队,我们的旅行预算表做了吗?每日行程的‘考成’指标定了吗?若是超支或延期,是否有备选方案?”
“噗——”
沈策刚入口的茶水喷了一地。
随即,他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指着林见微对众人道:
“你们瞧瞧!瞧瞧咱们的总团长!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她的规矩!”
太妃们笑作一团。
这才是她们熟悉的皇后。
万物皆可项目化,山河亦是KpI。
这趟旅途,还没开始,就已打上了鲜明的“林氏”烙印。
“做了!都做了!”
沈策好不容易止住笑,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半个月我什么都没干,光磨这个了!预算充足,指标明确——指标就是:每个人都得玩得尽兴,少笑一声都要扣分!”
“皇家退休旅行团”,就在这片欢腾中正式挂牌成立。
至于第一站去哪,身为总团长的林见微,祭出了她最擅长的手段。
投票。
每人一票,公开唱票,少数服从多数。
最终,‘江南’二字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理由简单粗暴:富庶、繁华、好吃、好玩,最适合作为退休养老的第一站。
三日后,秋高气爽。
一支规模宏大的车队,从宫城侧门驶出。
车队最前方,是一辆宽敞低调的紫檀木马车,车壁上未挂皇家徽记,只在角落刻了个不起眼的“策”字。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
林见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巍峨的宫墙。
城楼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光,那是她奋斗了半生的“职场”。
她放下车帘,隔绝了那片四方天地。
车轮滚滚,载着这群大乾最尊贵、也最自由的人,向着那片广阔的江湖,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史书载:
考成三十七年,太上皇与太后率众太妃,壮游天下。
凡二十载,其间轶事,流传甚广,百姓称之“神仙眷侣行”。
旅途中,他们在江南评选美食,在西北纵马扬鞭,在蜀地开办马吊大赛。
所到之处,留下一段佳话。
后,众人年高,遂归。
太上皇与诸妃,于京郊皇家园林安享晚年,常聚众博戏、品茗听雨,其乐融融。
悠悠十数载,当年那群创造传奇的女子,与那位同样传奇的太上皇,在岁月长河中,含笑走完一生,相继离世。
史书对这一切的最终落笔,是宏大而崇敬的。
“宣德仁圣林太后,以女子之身,开创考成之法,上安君心,下启民智,内和六宫,外辅国政。以‘贤德’二字,垂于青史。其人其事,近乎于道,后世莫能解,亦莫能及。”
在《大乾史》厚重书页的最后一页,有一段用小字写就的野史注脚,流传于后世。
“闻太后离世前,独坐观星台,仰望天际,久久不语。次日,安然长逝。”
(本世界完)
第305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1
这是一九八三年的京城。
风从木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和煤球燃烧后的酸涩味道。
铁架床发出一声轻响。
林见微睁开双眼。
视野上方是发黄的石灰墙皮,墙角结着几张灰扑扑的蛛网。
身下的褥子有些受潮,散发着陈旧的棉花味。
【VV!各项身体指标检测正常,同调率百分之百。】
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咱们这次可是“带资进组”,这具身体的脑域开发度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怎么样,VV,还适应吗?】
林见微坐起身,抬起手,审视着这具身体。
手指纤长,虽然有些缺乏锻炼的苍白,但指腹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除了环境差了点,勉强合格。”
她开口,嗓音疏哑。
“小六六,传输剧情。”
【好嘞!剧情包已解压,请查收!】
庞大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神经中枢。
这是属于“原主林见微”的一生,也是一个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的悲剧闭环。
原主五岁那年,生父病逝,生母带着弟弟改嫁,嫌她是拖油瓶,便将她送给了隔壁的严家做“童养媳”。
严家父母淳朴善良,并没把她当童养媳使唤,而且视如己出,供她吃穿,一路供她读到了京城的顶尖大学。
严家大哥严邃,更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护着。
可原主呢?
敏感,自卑,又自命清高。
她觉得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严家的恩情是施舍,是重担。
考上大学后,她便单方面断了与严家的联系,心安理得地花着严家寄来的生活费,却连一封家书都不肯回。
原本的轨迹里,她毕业后凭借聪明的头脑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
这时候,那吸血鬼般的原生家庭找上门来。
生母的眼泪,弟弟的讨好,让她那颗渴望血缘亲情的心飞速沦陷。
她被洗脑,一次次拿钱填补弟弟的窟窿,最终背负巨额债务。
结局惨烈得讽刺。
为了帮她还债,严家拿出了全部积蓄。
而严邃,那位在海军航空兵服役的王牌飞行员,在一次海上任务中壮烈牺牲。
他的抚恤金,最后竟也被用来填了原主的债坑。
严家父母一夜白头,相继病逝。
而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的严家小妹严清,在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庇护后,孤苦无依,被吃绝户的亲戚欺凌,最终凄惨早逝,一生困顿。
原主在无尽的悔恨中终于醒悟,一把火点燃了自己,也带走了那贪得无厌的生母和弟弟。
【唉,这原主……】
系统026一边传输数据,一边忍不住吐槽。
【明明拿了一手好牌,非要打得稀烂。】
【严家对她多好啊,她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往那边的火坑里跳。】
【VV,这次的任务核心就是:报恩。】
【原主死前的执念太强了,她希望能偿还严家的恩情,让严家那一家四口,这辈子都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报恩么?”
林见微下了床,走到书桌前,那里摆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傲气的脸。
“拥有顶尖的大脑,却被所谓的情感勒索控制。为了那点可笑的血缘执念,把真正爱自己的人推向深渊。”
林见微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愚蠢。”
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饼干铁盒。
“啪嗒。”
铁盒打开。
林见微将铁盒倒扣在书桌上。
哗啦一声。
十几封信件散落在桌面上,伴随着几张夹在缝隙里漏掉的粮票。
所有的信封都已经被暴力撕开了封口。
原主取出钱后,这些承载着滚烫心意的信纸就被随意塞回信封。
【VV,这原主……真行啊。】
系统026看着那一桌子被拆得破破烂烂的信封,数据流都替严家感到不值。
【只拿钱,不看信。严邃基本每个月都写啊,哪怕原主从来不回,他也雷打不动地寄津贴。】
林见微没接话。
她随手拿起日期最早的一封。
抽出信纸,纸张有些发皱。
“二妹:
展信佳。
听娘说你考上大学了,哥高兴得一宿没睡着。咱们严家村飞出了个金凤凰,爹特意去祖坟上烧了香。
随信寄去五十块钱,爹娘给的生活费你要是够用,这就留着买几本书,或者去百货大楼扯块布做身新衣裳。别委屈自己。
另外,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爹娘说了,你是严家的闺女,不是啥童养媳。你要是以后有了中意的人,哥给你备嫁妆,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勿念。
兄:严邃”
林见微指尖微顿。
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原主刚上大学那会儿。
那时候,原主正忙着和严家划清界限,生怕被人知道自己有个乡下的“婆家”。
她抽出第二封。
“二妹:
天冷了,记得添衣。
这次任务立了个三等功,发了奖金。哥在部队吃穿都发,用不着钱,都给你寄过去了。你去买双皮鞋,战友说城里女学生都穿那个。
小妹说爹的老寒腿犯了,但他不让告诉你。”
第三封。
第四封。
……
林见微一封封地看。
信里的内容大同小异。
没有虚浮的客套,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和笨拙的关心。
严邃从未在信里提过一句自己的辛苦,也没提过飞行训练有多危险。
更没有一句质问。
即便原主整整一年没有回过一个字,即便原主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他的津贴,他依然在每封信的末尾加上一句:
“想吃啥就买,钱不够花就写信跟哥说。”
林见微将最后一张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桌面上,除了信,还有刚才整理出来的一小堆钱票。
最大面额的大团结,皱巴巴的一块两块,还有各种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肉票。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是一个普通士兵全部的积蓄。
他毫无保留地全给了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对他冷眼相待的“妹妹”。
空气有些安静。
窗外的广播声都远去了。
【VV……】
系统026试探着冒头。
【这严邃,是不是傻啊?】
【明明知道原主嫌弃他们,还这么掏心掏肺。这不就是纯纯的“大冤种”吗?】
“是挺傻。”
林见微将那一堆钱票拢到一起,动作慢条斯理。
“傻得让人……”
她顿了顿,没说出后半句。
原主的记忆里,充满了对严家的厌恶和逃离。
她觉得严家的恩情是枷锁,是耻辱。
可林见微看到的,却是一个哥哥,和一个家庭,用最质朴的方式,守护着一颗并不属于他们的明珠。
这份赤诚,在林见微过往利益至上的世界里,稀缺得近乎奢侈。
第306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2
“小六六。”
“既然接了任务,这恩自然是要报的。”
林见微站起身,将那些信重新装回铁盒,盖上盖子,郑重地放进柜子最深处。
“原本我只打算保他们衣食无忧,长命百岁。”
“但现在看来,这还不够。”
“对于严邃这样的人,金钱是最廉价的回馈。”
“他把原主当成骄傲,当成严家飞出去的金凤凰。”
林见微推开窗,初春的阳光泼洒在她脸上。
“那我就送他一份真正的骄傲。”
“一份足以让他,让整个严家,在这个国家挺直腰杆,受万人敬仰的至高荣耀。”
窗外是八十年代初的大学校园。
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学生们骑着二八大杠穿梭在林荫道上,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
空气中满是蓬勃向上的生机。
这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时代。
科技落后,物资匮乏,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形成一道铁幕,横亘在国门之外。
但在林见微眼里,这是一片尚未被开垦的广阔蓝海。
【VV,其实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系统026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在林见微的脑海里调出一张满是红叉的后台数据表。
【上几个小世界,投诉信箱都被读者塞爆了!大家都在抗议,说你明明拿了大女主剧本,却总是不爱谈恋爱不生娃,一点都不‘圆满’。】
【你看,这次身份多方便,‘童养媳’哎!这可是天赐的剧本!你直接跟严邃原地结婚,三年抱俩,给严家生个大胖孙子。一家人整整齐齐,这天伦之乐不就有了?严家父母肯定高兴坏了,任务进度条绝对立刻拉满!】
林见微挑了挑眉,视线从窗外收回。
“生孩子?圆读者的梦?”
她轻笑一声,那笑容竟格外的……温婉可亲。
“既然呼声这么高,作为一名敬业的任务执行者,我自然要满足大家想要‘添丁进口’、‘喜得贵子’的美好愿望。”
【真……真的?】
系统026的数据流抖了一下。
它看着宿主脸上那春风拂面般的“温暖”笑意,毛骨悚然的寒意立时顺着代码爬遍全身。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宿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种笑容通常只出现在她准备把某个反派连根拔起的前一秒。
只见林见微抬起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淡金色光幕凭空浮现。
“既然要热闹,那就尽兴一点。”
淡金色的光幕悬浮在半空。
无数数据流密密麻麻地跳动,展示着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
【VV,你……你要干嘛?】
系统026看着宿主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数据核心突突直跳。
“小六六,既然大家这么热衷于添丁进口,”林见微指尖在光幕上飞速敲击,调出两份底层生理数据面板。
“原剧情里,严家父母生完女儿后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可惜这么多年始终未能如愿。既然要报恩,自然要从他们的心愿入手,我这就先满足老两口这个愿望。”
【VV!等……咱先冷静一下!这玩意儿应该用来给你自己开挂啊!】
系统026化作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在林见微脑海里上蹿下跳。
林见微无视了它。
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滑动,精准定位到了坐标:华国,苏省,严家村,严母张桂兰。
数据面板展开。
姓名:周桂芳。
年龄:42岁。
状态:长期劳作,腰肌劳损,气血两亏,体虚宫寒。
“调出严母生殖系统详细参数。”
林见微语调平直。
【……你来真的?】
【虽然严母才刚四十,但人家大儿子都当兵好几年了,闺女也上初中了,这时候怀孕?这……这不合常理啊!】
“常理?”
林见微停下动作。
“小六六,你分析过原主的悲剧根源吗?”
【呃……】
系统026被问得一愣。
【不就是识人不清,被原生家庭那帮吸血鬼给骗了,然后连累了严家吗?】
“这是表象。”
林见微的手指停在“周桂芳”的名字上。
“真正的根源,是情感的脆弱和支撑的单一。原主把对亲情的渴望错误地投射到了不值得的原生家庭上。而严家,他们所有的情感支撑,都维系在三个孩子身上。严邃、严清,还有原主。”
她略微停顿,继续说道。
“原剧情里,严邃牺牲,这根顶梁柱断了。原主这个‘养女’又是个靠不住的,严家父母的精神世界崩塌,才会一病不起,相继离世。严清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怎么撑得起一个破碎的家?”
系统026的数据流稳定了一些,它好像有点明白宿主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给他们增加一个情感支撑点?】
“不,是增加一个‘保险’。”
林见微目光沉静。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原有轨迹。但历史的惯性很强大,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能阻止严邃的牺牲。”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严邃还是出事了。”
“这个小孩子,就是支撑严父严母活下去的羁绊。”
“再说了,严清那丫头性子太软,以后若被人欺负,总得有个厉害的弟弟或者妹妹帮衬着。”
【我……我明白了。】
系统026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可是……那是高龄产妇啊!而且现在是八三年,计划生育抓得正紧,你这是要让他们犯错误吗?】
“严邃是现役军官,严清是女儿,按照现在的农村户口政策,并没有完全堵死路子。况且……”
林见微偏过头,视线扫过那几封严邃寄来的信。
她看着虚空中的数据条。
“严邃是海军航空兵,飞的是早已落后的歼-6。在这个没有弹射座椅、雷达性能落后、全靠飞行员肉眼和经验搏命的年代,他的每一次起飞,生还率只有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八很高了啊!】
“对于单次任务很高。”
林见微继续滑动手指,将“气血两亏”的数据条慢慢拉高。
“但对于一个服役十年的飞行员来说,叠加概率后的生存率会呈指数级下降。尤其是未来那场让他牺牲的海上对峙。”
【所以……】
“所以,风险对冲。”
林见微手指一点。
【世界规则微调器】启动。
原本灰暗的“生殖活性”一栏,转眼间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翠绿色。
参数修正:
修正目标:周桂芳。
修正项目:身体机能重置,输卵管疏通,激素水平调优。
附加状态:意外受孕,胎位极稳,母体强健。
“既然要报恩,就要做最坏的打算,留最好的后路。”
林见微看着数据面板上跳出的“修正完成”字样。
“至于读者的愿望……”
她关掉光幕。
“他们想看生孩子,想看养崽,想看家庭圆满。我满足了。至于生孩子的人是谁,这不重要。”
【……】
第307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3
系统026哑火。
神特喵的不重要。
它看着宿主。
这个女人用最冷静的表情,干着最疯狂的事。
给养母送个孩子当报恩礼物?
这操作,翻遍整个系统任务库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是……可是这也太突然了!】
系统026还是纠结。
【读者想看的是你大杀四方,不是乡村爱情故事之高龄产妇生三胎啊!】
林见微站起身,走到门后的木架旁,抄起原主那个掉了一块漆的搪瓷盆。
“谁说要演乡村爱情?”
她推开房门,沿着昏暗的走廊来到尽头的水房。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冲进盆底,激起阵阵寒意。
“这叫‘战略性后备力量储备’。”
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人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那张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原主长得很美,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冷艳,偏偏平日里总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架子,硬生生把十分颜色折腾成了五分刻薄。
林见微扯过毛巾擦干脸,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气质陡变。
那股小家子气的阴郁散去,现出掌控全局的从容与锋芒。
【可是VV,严邃突然多了个比自己二十几岁的弟弟或者妹妹,他会怎么想?严父严母那把年纪了,脸往哪搁?这可是八十年代啊!】
“那是他们需要操心的问题。”
林见微端着盆往回走。
“相比于丧子之痛后的绝望,这点面子问题,算得了什么。”
回到宿舍,她拉开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的确良衬衫,还有两条洗得发白的蓝裤子。
原主的审美充满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但也透着一股子想要融入城市的倔强。
林见微挑了一件白衬衫,一条藏青色长裤。
布料有些粗糙,磨着皮肤。
她没在意。
“现在的重点,不是严家的家务事。”
她扣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遮住精致的锁骨。
“严家那边,种子已经种下,等到秋天自然会结果。现在,轮到我了。”
【你要去哪?】
系统026看着她利落地收拾书包,把饭票、借书证、钢笔一一归位。
“图书馆。”
林见微背上书包,推开宿舍门。
“看看这个时代的‘长城’,到底缺几块砖。”
***
京城大学的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工装蓝、军绿旧衣的学子们。
他们行色匆匆,腋下夹着厚厚的书本,脸上写满了对知识的饥渴。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人们眼里有光,但手里无剑。
高考恢复没几年,大学里既有十八九岁的应届生,也有拖家带口的大龄青年。
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拼命。
要把失去的那十年,抢回来。
林见微走在梧桐大道上。
路过公告栏时,一群学生正围在那里激辩。
“……这次《自然》杂志上发表的关于超导材料的论文,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理论!我们必须跟上!”
“跟上?拿什么跟?实验室里的设备都是五十年代苏联留下的老古董!连个像样的电子显微镜都没有!”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当年两弹一星不也是算盘打出来的吗?”
争吵声激烈又赤诚。
林见微脚步微顿。
她听到了那个词——“算盘”。
在这个大洋彼岸已经开始普及个人计算机,互联网雏形初现的时代,这里的顶尖学府,还在谈论算盘。
差距。
令人窒息的代差。
【VV,这题有点难啊。】
系统026也听到了那些争论,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基础工业薄弱,材料学落后,精密加工能力几乎为零。你想搞高精尖武器,那就是在沙滩上盖摩天大楼。】
“难?”
林见微抬脚继续往前走。
“如果简单,还要我来做什么。”
图书馆是一座苏式建筑,高大的立柱透着一股庄重感。
大厅里人很多,但极安静。
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林见微熟练地穿过一排排书架,直奔外文期刊区。
这里的书架相对冷清。
因为大部分学生的外语水平还不足以流畅阅读这些晦涩的专业文献,更因为这些期刊往往滞后了半年甚至一年。
林见微抽出一本去年的《航空周刊》。
封面上,美军的F-14“雄猫”战斗机正做着大角度爬升,变后掠翼舒展,姿态优雅而致命。
那是三代机。
拥有超视距攻击能力,装备了先进的火控雷达和不死鸟导弹。
而此时此刻,严邃驾驶的歼-6,还是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
没有雷达,没有导弹,只有机炮。
一旦遭遇,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见微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差距,确实有点绝望。】
系统026小声嘀咕。
【人家都玩超视距了,咱们还在拼刺刀。】
“拼刺刀有拼刺刀的打法。”
林见微翻开杂志,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参数。
“但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勇气只是悲剧的注脚。”
她合上杂志,放回原处,又抽出一本《电子学》。
“我要找的不是这些炫技的成品,而是这个世界目前的基础理论天花板。”
“只要理论存在,工程问题就可以解决。”
她在书架间穿梭。
一本接一本。
【VV,你看那个!】
系统026突然在视野左下角标红了一个区域。
那是图书馆门口的布告栏。
一张红纸黑字的海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边缘有些卷起。
《关于举办首届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的通知》
主办方:教育部、科工委。
奖项设置:特等奖一名,一等奖三名……
特等奖奖励:现金五百元,并有机会获得国家重点实验室项目扶持。
“科技创新大赛?”
林见微起身走过去。
海报前围着几个学生,正在议论纷纷。
“这比赛含金量高啊,听说科工委的领导都会来。”
“高也没用,咱们能搞出什么?顶多就是改良一下收音机电路,或者弄个自动灌溉装置。”
“听说隔壁清大的团队在搞数控机床的控制板,咱们没戏。”
林见微站在人群外,目光扫过那行“国家重点实验室项目扶持”。
就是它了。
第308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4
林见微坐在图书馆角落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桌前。
面前堆着三摞半人高的书。
《流体力学基础》、《空气动力学导论》、《高温合金材料特性分析》、《电磁场理论》……
这些书涵盖了从基础物理到应用工程的各个领域。
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样。
有些则还带着印刷厂出来的油墨香。
她伸出手。
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
“哗啦。”
两秒后,翻页。
“哗啦。”
又是两秒。
这一连串机械而快速的翻书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格外刺耳。
斜对面坐着个戴厚底眼镜的男生。
手里捏着钢笔,正对着一道微积分题抓耳挠腮。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女同学,正以一种近乎儿戏的速度翻阅着那本厚达五百页的专业书。
那可是《非线性光学》啊!
全校能看懂这玩意儿的人不超过十个。
男生摇摇头。
在心里给林见微打上了“装模作样”的标签。
低下头,继续和那道题死磕。
林见微根本不在意周遭的视线。
此刻,她的世界已经被无数的数据流填满。
【VV,你慢点!处理器要过载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这可是八十年代的纸质书,没有数据接口,全靠视觉扫描,你这视网膜受得了吗?】
“闭嘴。”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种原始的信息录入方式确实低效。
但她的大脑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超频”状态。
视线扫过书页之际。
每一个字符、每一张图表、每一个公式,都被精准地拆解、重组。
然后归档进大脑深处的数据库。
这具身体的大脑构造堪称完美。
神经突触的连接速度是常人的百倍。
记忆分区堪比无限扩容的硬盘。
她正在构建一幅图景。
一幅属于这个时代科技工业体系的全景图。
半小时后。
林见微合上《高温合金材料特性分析》。
将它丢到左手边的“已读”区。
那一摞书已经见底。
她闭上眼。
黑暗中,无数条亮线在脑海里交织。
左边是这个时代的基础:
苏联援建的老底子,加上这几年引进的西方二流技术。
粗糙、笨重、缺乏精度。
右边是她掌握的未来科技:
纳米材料、量子计算、可控核聚变、反重力引擎……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工业基础”的天堑。
【太惨了。】
系统026看着林见微整理出来的对比图,忍不住泼冷水。
【VV,你看这材料学,连个像样的耐热陶瓷都烧不出来。还有这加工精度,误差还在丝米级晃荡,人家都玩微米级了。】
【你想搞高科技?这简直是让你用泥巴捏芯片,根本不可能实现。】
“泥巴捏不出芯片,但泥巴能烧出砖头。”
林见微睁开眼。
从右手边那摞书里抽出一本不起眼的薄册子。
《等离子体物理基础》。
这是五十年代出版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注。
“你看。”
林见微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公式上。
“这个时代的硬件虽然烂,但这群人的脑子一点都不烂。他们在没有任何实验设备支持的情况下,仅靠纸笔,就推导出了理论极限。”
她指尖划过那些公式。
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激情与无奈。
理论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却被困死在落后的工业笼子里。
【那又怎么样?理论再牛,造不出来也是白搭。】
“谁说造不出来?”
林见微把书摊平。
“我们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是严邃……】
“是‘速度’与‘命中’。”
林见微打断它。
“严邃驾驶的歼-6,面对F-14这种三代机,在对方眼里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F-14挂载的‘不死鸟’导弹,极速能达到5马赫,射程两百公里。”
“这种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林见微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拔开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几根线条迅速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圆柱体结构。
尾部带着独特的喷口设计。
“变循环等离子体脉冲爆震推进器。”
【哈?】
系统026的数据流出现了严重的乱码。
【等离子推进?那不是卫星用的吗?还有,脉冲爆震……这词怎么听着这么吓人?】
“卫星那是‘细水长流’,我要做的是‘力大砖飞’。”
林见微笔尖飞快。
在图纸旁标注出一连串惊人的参数。
“这个设计,相当于给导弹装上了一个微型核能心脏。”
她点了点图纸上的圆柱体。
“利用高能脉冲瞬间电离空气,产生超高频爆震波。这东西只要一启动,就不讲道理。”
林见微目光幽深,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气。
“我要它的末端突防速度,达到7马赫。”
【7……7马赫?!】
系统026彻底惊了,声音都变了调。
【VV你疯了吗!7马赫是什么概念?那是高超音速!光是那个热障就能把导弹融化成铁水!现在的材料根本扛不住几千度的高温!】
“所以我没打算硬抗,我打算‘作弊’。”
林见微停下笔。
在一旁画了个复杂的晶体结构图。
“谁说我要对抗热障?我要利用它。”
“我刚在化学期刊上看到一种配方,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比例,就能合成一种特殊的挥发性介质。”
她视线扫过那本《高温合金材料特性分析》。
“这种介质在高温下会迅速气化,形成一层高密度的低温等离子体护盾。”
“它不仅能隔绝90%的热量,让里面的电路安然无恙。”
林见微的笔尖重重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层等离子体,对雷达波是全吸收的。”
“也就是说,当它以7马赫的速度冲向敌人的时候,在对方的雷达屏幕上,它是隐形的。”
【……】
系统026彻底没声了。
它看着林见微笔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草图。
只觉得核心处理器一阵发烫,甚至有点想跪下。
在这个连彩电都造不好的年代,她要手搓一枚高超音速隐身导弹的核心部件。
她把这个时代散落在各个角落、互不相干、甚至是“废品”的技术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
用化学系的涂层技术,解决物理系的热障难题。
用前沿的等离子理论,解决工程系的隐身与速度困境。
最后组合成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完全是天方夜谭,却又在理论上完全可行的“缝合怪”。
林见微画完最后一笔。
看着图纸上那个带着几分暴力美学的推进器原型。
她合上笔记本。
将笔帽扣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周围的同学还在埋头苦读。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
一张足以让五角大楼和克里姆林宫同时失眠,将全球空战规则直接向后推演三十年的图纸,已经诞生在这个角落。
【可是VV,图纸有了,你怎么造?】
系统026回过神来,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你需要实验室。需要高压电源,需要真空室,需要各种稀奇古怪的化学试剂。你现在才刚大二,宿舍连个炉子都不让用。】
林见微站起身。
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那就去找个能用的地方。”
她抱起那堆书,走向还书处。
路过布告栏时。
她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科技创新大赛”的海报。
第309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5
一份墨迹未干的申请报告平铺在桌面。
白纸黑字,标题加粗:《关于强电场下气体击穿与非线性驻波特性的实验申请》。
林见微拧上钢笔帽,发出一声脆响。
她将这几页纸折叠整齐,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
【VV,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过审?】
系统026在脑海里把那份报告的数据来回扫描了三遍,数据流都快打结了。
【这上面写着‘电子管高频放电特性研究’,实际上你是想测算脉冲爆震的临界值吧?】
【这可是大学物理系的实验室,不是航天动力研究所!】
【万一那个老教授看出来你想在实验室里搞‘微型爆炸’怎么办?】
“看不出来。”
林见微背上书包,推开宿舍门。
“我把核心参数做了模糊化处理,把‘爆震波’伪装成了‘电子管内的异常震荡’。”
“在这个年代,大功率电子管的稳定性一直是难题,也是很多老派学者的心病。”
她脚步轻快,踩着水泥地面的接缝。
“对于一位搞了一辈子基础物理的老教授来说,看到有学生愿意去啃‘气体放电不稳定性’这块硬骨头,他只会感到欣慰。”
【……说不过你。】
系统026缩回了角落。
教学楼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正是下课时间,楼道里熙熙攘攘。
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脸上洋溢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昂扬与质朴。
“见微!”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楼梯口传来。
林见微停步,侧过身。
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女生扎着两根麻花辫,脸颊红扑扑的,是班里的团支书李丽。
旁边跟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手里还提着个半成品的电路板,那是学习委员张强。
“我就说背影看着像你!”
李丽几步跨到跟前,甚至没顾上喘匀气,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见微。
“刚才去宿舍找你没在,听说你也报名参加那个科技创新大赛了?”
张强扶了扶眼镜,把手里的电路板往身后藏了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语调比平日高了几度,透着股难以自抑的雀跃。
“咱们班就数你成绩最好,尤其是物理和高数,你要是参赛,咱们系拿奖的希望可就大了!”
林见微视线扫过张强身后那块裸露的电路板。
焊点粗糙,布线凌乱,甚至还有两个电容接反了极性。
看结构,应该是一个简易的晶体管收音机放大电路。
这就是这个时代顶尖学府本科生的普遍水平。
热情有余,精度不足。
“是报了名。”
林见微嘴角上扬。
“不过还在准备阶段,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肯定能成!”
李丽甚至比当事人更有信心,她挥了挥拳头。
“你可是咱们系的‘定海神针’!对了,我和张强组了个队,打算做一个‘自动报时闹钟’,原理虽然简单,但我们想在外观设计上下点功夫。”
“自动报时?”
林见微眉梢微动。
“嗯!利用齿轮接触触发录音磁带。”
张强终于把那个电路板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飞线解释道。
“虽然机械结构有点复杂,但只要调试好,就能实现整点语音播报。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意思?”
在这个电子表都还是稀罕物件的年代,能想到把机械结构和磁带录音结合起来,确实算得上“高科技”。
“很有想法。”
林见微颔首,语调平缓认真。
“机械传动部分的公差控制要注意,齿轮咬合如果太紧,磁带容易卡带。”
张强一愣,随即猛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公差的问题!昨晚试运行的时候老是卡住,我还以为是电机功率不够!谢了啊见微,你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他抓起李丽的胳膊就往实验室跑。
“快快快,咱们回去改图纸!”
李丽被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朝林见微挥手。
“见微加油!等咱们都拿了奖,一起去吃烤鸭!”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啧啧啧,这就是青春啊。】
系统026感叹道。
【看人家多单纯,做个闹钟都能乐半天。】
【再看看你,满脑子都是怎么给战斗机装‘加速挂’,怎么把导弹送上天。】
【VV,你没有童年。】
“我有任务。”
林见微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立时收敛。
“而且,正是因为有他们在做闹钟,在这个国家的基础工业还在为‘公差’这种基础问题头疼的时候,才更需要有人去把天花板捅破。”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门牌上挂着一块铜牌:物理系教研室(三)。
“笃笃笃。”
林见微抬手,指关节叩击木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林见微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埋首在一堆教案中。
王教授。
物理系的泰斗级人物,早年留学苏俄,参与过国家第一批重点项目的理论计算,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在这个校园里教书育人。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老花镜,镜腿上缠着一圈胶布。
“是林同学啊。”
王教授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皮,认出了这位总是独来独往、却在试卷上屡屡给他惊喜的学生。
他放下手中的红笔,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子。
“坐。是为了大赛的事?”
消息传得很快。
林见微没有坐。
她走到桌前,双手递上那份折叠整齐的申请报告。
“教授,我想申请借用系里那间精密仪器实验室。”
王教授接过报告,动作慢条斯理。
“精密仪器室?”
老人笑了笑。
“那里面可没什么‘精密’的东西了,都是些五十年代剩下的老古董。现在的学生都喜欢去计算机房,觉得那才是时髦。你怎么想起去那个‘灰堆’里刨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报告。
第一页。
老人的笑容还在。
第二页。
笑容逐渐凝固。
第三页。
王教授坐直了身子,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梁挺了起来。
第310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6
他伸手扶正了眼镜,把那几页纸凑到眼前,像是要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里看出花来。
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足足过了十分钟。
王教授才慢慢合上报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镜片后的视线变得极具穿透力,那是学者特有的审视。
“高频脉冲震荡。”
老人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发沉。
“虽然你披了一层电子管研究的皮,但这几个核心算式里的能量密度骗不了人。你是想在极短时间内,让气体介质产生连续的、可控的电离爆震?”
【完了完了!穿帮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尖叫。
【这老头眼睛也太毒了吧!VV,快撤!就说你是抄错了公式!】
林见微站在原地,身姿笔直。
她没有慌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是。”
她坦然承认。
“我想验证一个猜想:如果脉冲频率足够高,能否利用电离产生的瞬间膨胀,在微观层面形成定向的推力波。”
王教授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见微面前。
他个子不高,背有些佝偻,但此刻的气场却如山岳般沉重。
“这意味着你需要极高的电压,极精准的控制,以及……极大的风险。”
“理论上,这超出了一个本科生的能力范畴。你这根本不是在研究电子管,你是在试图把雷电装进瓶子里。”
王教授的声音严厉起来。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科学不是变戏法。没有硬件支撑的狂想,那是空中楼阁,稍有不慎,那些老旧的仪器就会在你面前炸成碎片!”
【你看你看!我就说会被骂吧!】
系统026瑟瑟发抖。
林见微迎着老人的视线。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那些所谓的“风险”。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操场,一群穿着军绿装的学生正在出早操,嘹亮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教授,您教过我们,物理学的本质是探索未知,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
林见微语调平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
“我们的基础确实薄弱。材料不行,工艺不行,设备也不行。但这不代表我们的思想也要被禁锢在‘不行’的牢笼里。”
她直视着王教授的双眼。
“当年,前辈们用算盘算出了原子弹的数据。今天,我只想借那个‘灰堆’里的几台旧机器,去验证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频率公式。”
“如果失败了,我赔偿所有损失,并承担一切后果。”
“但如果成功了……”
林见微顿了顿。
“那我们就多了一块砖。一块能垫在脚下,让我们看得更远的砖。”
王教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与狂妄,只有近乎苛刻的理智与坚定。
这种神情,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几十年前,在大戈壁滩上,那些在这个年纪就敢于向死而生的同僚。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一穷二白,却敢想敢干。
良久。
老人长叹一声,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你这丫头……”
他转身,拉开抽屉,在一串哗啦啦的响声中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一把铜钥匙被拍在桌面上。
钥匙柄上磨损严重,带着岁月的包浆。
“那是以前苏联专家留下的实验室,位置在实验楼地下室最东边。里面有个老式的真空泵,应该还能用。还有几台退役的示波器,你自己修修。”
王教授重新戴上眼镜,坐回椅子里,拿起红笔,似乎不再打算理会她。
“只有晚上可以用。电费算系里的。”
他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要是搞炸了,别说是我学生。”
林见微看着桌上那把钥匙。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寒凉的铜面。
“谢谢教授。”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直到门关上,王教授才停下手中的笔。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脸上那几道皱纹却舒展开来。
“现在的年轻人啊……胆子比我们当年还大。”
***
实验楼地下室。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林见微将钥匙插进锁孔,锈涩的锁芯发出干涩刺耳的声响。
“咔哒。”
门开了。
她推开厚重的铁门,伸手摸索到墙边的拉绳开关。
“滋啦——”
头顶的白炽灯泡闪烁了几下,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这是一间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
靠墙摆着几排铁架子,上面堆满了落灰的仪器。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实验台,台面上满是刀刻火烧的痕迹。
角落里,一台笨重的真空泵像个沉默的怪兽,身上盖着一层油布。
空气中尘埃飞舞。
【咳咳咳!这环境……】
系统026嫌弃地调高了虚拟嗅觉的过滤等级。
【这也太破了吧!VV,你确定这里能造出等离子推进器?这连个像样的无尘环境都没有,灰尘都能把电路板给短路了!】
林见微没有理会系统的抱怨。
她把书包扔在门口的椅子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
她走到那台真空泵前,一把掀开油布。
扬起的灰尘在灯光下像金粉般舞动。
黑色的铸铁机身暴露在空气中,虽然有些锈迹,但铭牌上的俄文依然清晰可见。
她伸手,抚过冰冷的金属外壳。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坚实。
“破?”
林见微拿起桌角的一把螺丝刀,在手里掂了掂。
“对于无能者,这里是废品站。”
她走到配电箱前,合上闸刀。
电流的嗡鸣声顷刻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台沉睡了许久的真空泵发出低沉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稳稳指向了绿区。
这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是巨兽苏醒的心跳。
林见微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的“破烂”,眼底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但对于我来说。”
她握紧了手中的螺丝刀。
“这里,就是兵工厂。”
第311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7
接下来的三天,地下室成了与世隔绝的禁区。
林见微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在这堆被时代遗忘的“废铁”中穿梭。
那台老旧的苏制c616车床在她的手中发出了极度顺滑的啸叫。
那些锈死的螺丝、老化的线路、磨损的轴承,在她的大脑里被拆解成最基础的数据模型,又被那双稳得可怕的手一一重组。
【VV,你慢点!处理器要过载了!】
系统026看着宿主那几乎连成残影的动作,数据流在视野左上角疯狂刷屏。
【这可是肉做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心率都快上一百二了!而且这环境也太简陋了,你在这种地方手搓等离子推进器,简直就是用石斧造飞船!】
“死不了。”
林见微把车好的零件扔进旁边的煤油盆里清洗。
“原主的身体底子虽然差,但胜在年轻,代谢快。只要在猝死临界点前停下来睡一觉就行。”
她不需要舒适的环境,她只需要结果。
除了偶尔传出的金属撞击声和电流过载的噼啪声,地下室里只剩下她平稳而压抑的呼吸声。
门外挂着的“高压危险,闲人免进”的牌子,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劝退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直到第四天中午,铁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林见微停下手中的活计,摘下护目镜。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半。
胃部适时地抽搐了一下,发出抗议。
拉开门闩,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的光线有些刺眼,李丽和张强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两个铝制饭盒,还有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有些蔫巴的苹果。
看到林见微的样子,两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女生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白衬衫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印和暗红色的铁锈,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锐利。
“天哪,见微你……”李丽惊呼一声,“你这是去挖煤了吗?”
张强扶了扶眼镜,视线越过林见微的肩膀,看到了里面焕然一新的车床和桌上摆放整齐的精密零件,惊讶得张大了嘴:“这……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
“嗯,稍微调了一下。”
林见微侧身挡住张强的视线,目光落在李丽手里的饭盒上。
“给我的?”
“对对对!”李丽回过神,连忙把饭盒递过去,“食堂今天有白菜炖豆腐,油水挺足的,我们怕你忙忘了,特意给你打了一份。”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能特意送来一份饭,已经是极大的善意。
林见微接过饭盒,温热的触感传导到冰凉的指尖。
她没有急着吃,而是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饭票和几张零钱,数也没数,直接塞进李丽手里。
“麻烦你们了。”
“哎?见微你这是干嘛?”李丽吓了一跳,像烫手一样要把钱推回来,“大家都是同学,一顿饭而已,你这也太见外了!”
“拿着。”林见微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谁的饭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李丽和张强对视一眼,看着林见微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能收下。
李丽把网兜也塞给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也别太拼了。那个比赛虽然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我看你脸色白得像张纸。”
“就是,咱们做那个闹钟都快累趴下了,你这一个人搞这么大动静,吃得消吗?”张强也附和道。
“实在不行,我和李丽来给你打个下手?虽然不懂你那些高深的理论,但递个扳手、扫个地总行吧?”
林见微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关切。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善意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笨拙。
若是原主,大概会觉得他们多管闲事,甚至会因为自己狼狈的样子被看到而感到羞恼。
“不用。”
她抬起头。
“这里面有高压电和化学试剂,不安全。”
这不是推辞。
接下来她要进行的是最危险的一步——高能脉冲测试。
一旦失控,整个地下室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微波炉。
“你们的闹钟,齿轮公差解决了吗?”
她突然问了一句。
张强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还在磨,用锉刀一点点修,太慢了。”
“回去用牙膏。”
林见微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
“啊?”
“把牙膏涂在齿轮咬合面上,让电机带动空转两小时。牙膏里的研磨剂足够修正那些微小的毛刺。”
说完,她退后一步,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门外,张强和李丽面面相觑。
“牙膏?这能行吗?”
“见微说的,肯定行!走,买牙膏去!”
地下室里,林见微靠在休息区的门边,大口吃着白菜豆腐。
没有细嚼慢咽,只是为了快速摄入热量。
吃完最后一口,她将空饭盒放到一边,目光重新投向实验台中央。
“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与精度和耐力的极限博弈。
调配强腐蚀性绝缘涂层、手工缠绕数百圈微米级线圈、涂抹特殊的挥发性介质……
每一个步骤都在挑战人类手工操作的极限。
【VV,你的手指在流血。】
系统026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涂层哪怕隔着手套也在渗透,你都不疼吗?】
直到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林见微紧绷的肩背才略微松弛,长出了一口气。
咔哒。
随着尾喷口盖板的扣合,一个长约半米、深灰色的圆柱体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跟废品站里捡来的一截烂铁管没两样,没有任何流线型的美感,外壳上还残留着几道未完全抛光的车床刀纹。
【这就……完了?】
系统026有点嫌弃。
【卖相也太差了吧!这玩意儿拿去参赛,评委能看一眼都算我输。人家清大的数控机床哪怕是个壳子,也喷了漆贴了标啊!】
林见微摘下那双已经被腐蚀得发黄的手套,扔进垃圾桶。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着里面蕴含的恐怖能量密度。
“武器不需要美感。”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找宿管大爷要来的破木箱,垫了几层旧报纸,将那个“铁疙瘩”轻轻放进去。
“它只需要致命。”
第312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8
一周的闭关结束了。
门外,阳光正好。
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的决赛现场,就在那个充满了梦想与激情的礼堂里。
那里汇聚了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天之骄子,和他们引以为傲的作品。
而她怀里抱着的,是跨越时代的雷霆。
林见微抱起箱子,推开门,刺眼的阳光将她淹没。
她在光里眯起眼。
“小六六,准备好让这个世界吓一跳了吗?”
【只要别把世界炸了就行……】
系统026弱弱地回了一句。
***
京城理工大学礼堂。
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在舞台正上方,仿宋体的“首届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决赛”字样端正肃穆。
几百把折叠椅排得满满当当,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代表和带队老师。
舞台两侧的大喇叭正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播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林见微坐在第十二排靠边的位置。
她脚边放着那个垫了旧报纸的木箱子。
箱子外壳黑乎乎的,边角还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原木底色。
旁边坐着的李丽正在抖腿。
那种高频率的震动顺着连排椅传导过来,震得林见微有些心烦。
“别抖了。”
林见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李丽猛地停住,双手抓紧膝盖上的裤布。
“见微,我……我紧张。你看前面那个清大的团队,他们带了个半人高的机器来!听说是什么数控机床的原型机,看着就好吓人。”
张强在旁边接话,不停地扶正那副黑框眼镜。
“还有那边,哈工大的,好像弄了个新型液压臂。咱们这个闹钟……是不是太儿戏了?”
林见微顺着他们的视线扫了一圈。
前排确实摆着几个大件。
那个所谓的“数控机床原型机”,其实就是个改装过的仪表车床,加了一组继电器控制电路。
至于那个液压臂,漏油漏得底下都垫了两层抹布。
【VV,这届选手的水平……真的很感人啊。】
系统026在脑海里叹气,顺便调出了现场扫描图。
【左边那个‘太阳能自动灌溉器’,就是个黑塑料袋加个虹吸管。右边那个‘电子捕鼠器’,电路设计有重大缺陷,老鼠没电死,先把人电麻了。】
【这种局,你拿着那个大杀器来,是不是有点欺负小朋友?】
林见微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木箱上的灰尘。
“科技的进步本来就是残酷的。”
她在脑海里回道。
“不存在什么欺负不欺负,只有领先与落后。”
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激昂。
“下面有请第十五号选手,来自西交大的王建国同学,他的参赛作品是——新型省煤炉!”
掌声雷动。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生扛着个铁炉子冲上台。
他满脸通红地演示如何调节风门,如何利用余热烧水。
评委席上,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频频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实用性很强,符合当下节能减排的国策。”
一位评委拿着麦克风点评。
“虽然技术含量不算太高,但立足于民生,值得鼓励。”
李丽听得更绝望了。
“完了完了,人家连省煤炉都搞出来了,咱们那个闹钟肯定没戏。”
林见微没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台上。
在这个年代,实用主义是主流。
大家都在想怎么省钱,怎么吃饱,怎么让生活更方便一点。
这没错。
但如果所有人都盯着脚下的泥土,谁去仰望星空?
谁去为这个国家铸造一把能刺破苍穹的利剑?
流程走得很快。
一个个项目过场。
改良收音机、脚踏式脱粒机、自动喂鸡装置……
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和手工时代的粗糙感。
评委们的表情也越来越放松,甚至带上了几分慈祥的笑意。
这种比赛,更多的是一种姿态。
展示大学生们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至于真正的科技突破,没人指望这帮还没毕业的孩子能搞出来。
直到主持人翻开下一页手卡。
那个原本顺溜的主持人突然卡壳了。
他盯着手卡上的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行。
足足停顿了五秒。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有些迟疑地念道:
“下面有请……京城大学物理系的林见微同学。”
“她的参赛作品是……变……变循环……”
主持人又卡住了。
那串名字太长,也太拗口,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林见微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背心,下身是黑色长裤。
极其简单的装束。
她弯腰,抱起那个木箱子。
箱子很沉。
里面装着高密度的合金部件和缠绕了无数圈的铜线圈。
李丽想帮忙,被她拒绝了。
“我自己来。”
林见微抱着箱子,一步步走向舞台。
她的步子很稳。
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因为她长得太过出挑。
林见微走到舞台中央。
把木箱子放在那张铺着红绒布的展示桌上。
“咚。”
一声闷响。
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主持人终于把那个名字念顺了,但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作品名称:变循环等离子体脉冲爆震推进器。”
静场。
随后,哗然声四起。
“啥玩意儿?推进器?”
“等离子体?那不是搞核物理的才研究的东西吗?”
“爆震?这女同学是要炸碉堡啊?”
“这名字听着就玄乎。”
评委席上。
几位老教授也是面面相觑。
坐在中间的是科工委的一位副主任,姓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面前的申报表看了又看。
“这位同学。”
陈主任拿起话筒,语气还算温和。
“你的申报材料上写着,这是一个……推进器原型机?”
“是。”
林见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更准确地说,是高超音速飞行器的动力核心验证机。”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高超音速?
现在连超音速都还没普及,这小姑娘张嘴就是高超音速。
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主任皱了皱眉。
他见过不少好高骛远的学生,但这一个,似乎有点离谱过头了。
第313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09
“同学,你知道高超音速意味着什么吗?那需要极其复杂的空气动力学设计和耐高温材料。你这个……”
他指了指那个破木箱子。
“就凭这个?”
林见微没有解释。
她转身,走向舞台后方的那块大黑板。
拿起一根粉笔。
“啪。”
粉笔折断了一截。
她捏着剩下的半截,在黑板左上角写下第一个符号。
?xE = -?b/?t
麦克斯韦方程组。
这是物理系的入门基础,台下不少人都认得。
有人在下面喊:“同学,背公式谁都会,咱们这是创新大赛,不是默写大赛!”
林见微充耳不闻。
她的手速极快。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密集的笃笃声。
从麦克斯韦方程组开始延展。
流体力学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等离子体的磁流体动力学方程组。
霍尔效应在非均匀磁场下的修正项。
一行行算式像瀑布一样流泻而出。
起初,台下还有人在起哄。
但渐渐地,声音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哪怕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从那行云流水的板书和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晕的符号中,感受到一种不明觉厉的压迫感。
评委席上的气氛变了。
陈主任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旁边的两位物理系教授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盯着黑板。
“这……这是非线性驻波的解?”
一位教授喃喃自语。
“不对,她在引入激波控制项……这个思路……怎么可能?”
林见微写满了第一块黑板。
没有停。
直接拉过第二块。
粉笔灰簌簌落下,沾在她的指尖和袖口。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
“常规的涡轮喷气发动机受限于涡轮叶片的耐热极限,无法突破3马赫的热障。”
林见微一边写,一边开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膜。
“但这只是机械结构的局限,不是物理学的局限。”
“如果我们抛弃涡轮,改用爆震波来压缩空气。”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循环图。
“利用等离子体点火,在毫秒级时间内完成吸气、压缩、爆燃、排气。”
“这就是脉冲爆震。”
她转过身。
手里捏着那截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头。
背后是两整面黑板的公式。
密密麻麻,却透着一种数学上极致的秩序美。
“这不是幻想。”
林见微看着台下那些张大的嘴巴和呆滞的面孔。
“这是计算的结果。”
【帅!太帅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打call,虚拟荧光棒挥舞成了残影。
【VV,你看那个陈主任,眼镜都快掉下来了!还有那个刚才嘲笑你的男生,现在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智商碾压吗?太爽了!】
林见微随手将粉笔头抛进粉笔槽。
拍了拍手上的灰。
“理论部分阐述完毕。”
她走回展示桌前。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刚才那种看笑话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余下的,是一种敬畏,以及深深的怀疑。
理论写得再漂亮,那也只是纸面上的东西。
能不能动,才是关键。
陈主任拿起话筒,手有些抖。
作为科工委的领导,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公式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套理论是成立的……
那将意味着华国在航空动力领域,直接跨越了整整一代人!
“林同学。”
陈主任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理论……很有深度。但是,工程实现和理论推导之间,隔着一道鸿沟。你带来的这个装置……”
他指了指那个木箱。
“真的能运行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木箱上。
林见微伸手。
掀开箱盖。
那个深灰色的圆柱体暴露在灯光下。
粗糙的外壳,裸露的焊点,甚至还有几处用胶布缠绕的痕迹。
怎么看,都像是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铁管。
台下又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就这?”
“看着跟个烟囱似的。”
“刚才那公式写得那么玄乎,结果拿出来这么个破烂?”
林见微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她从箱子侧面拉出一根电缆,插在舞台地板上的电源插座上。
然后从口袋掏出只有一个红色拨动开关的自制控制盒。
“能不能运行。”
林见微大拇指按在开关上,抬头直视陈主任。
“试试不就知道了。”
【VV,悠着点啊!】
系统026看着林见微的动作,数据核心狂跳。
【这可是室内!虽然你调低了功率,但这玩意的动静可不小!别把人家礼堂顶棚给掀了!】
“放心。”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道。
“我锁死了燃料阀,只开启电离预热和低频脉冲模式。”
“顶多就是……有点吵。”
她看着台下的几百双眼睛。
有人在探头探脑,有人在撇嘴不屑,有人在满脸迷茫。
林见微想起了严邃的那架歼-6。
想起了那个没有雷达、只能靠肉眼搜索敌机的哥哥。
想起了这个国家那漫长的、被技术封锁的黑夜。
那就让这第一声惊雷,在这里炸响吧。
“咔哒。”
开关拨动。
电流接通的瞬间,那个不起眼的“铁管”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声陡然响起。
这声音不像电机转动那样平顺。
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嗡——嗡——嗡——”
频率越来越快。
声音越来越尖锐。
周围空气中的尘埃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靠近舞台前排的几个女生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陈主任猛地站了起来。
他听出来了。
这是高频放电击穿空气的声音!
在这简陋的外壳之下,正在进行着极其剧烈的能量转换!
“所有人!后退!”
陈主任大吼一声。
但他喊晚了。
林见微的手指在控制盒上轻轻一旋。
加大了输入功率。
“滋啦——!!!”
一道刺目的蓝紫色光芒,骤然从那根铁管的尾部喷薄而出!
那不是火焰。
那是被瞬间电离的高温等离子体射流!
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整个礼堂被映照成一片诡异的蓝紫色。
第314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0
伴随着光芒的,是一连串密集如鞭炮炸响般的爆震声。
“啪啪啪啪啪啪——!!!”
声浪滚滚,震得头顶的吊灯都在晃动。
强大的气流横扫而出,直接将展示桌上的红绒布掀飞,卷向半空。
前排几个评委的头发被吹得向后倒伏,桌上的纸张漫天飞舞。
“卧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全场大乱。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台上那个正在喷吐着蓝紫色火舌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科技作品。
那简直就是个微缩版的火箭发动机!
林见微站在狂风和光芒中心。
发丝飞扬。
她单手按着那个疯狂震动的装置,稳如磐石。
蓝紫色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给她那原本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妖异而神圣的光辉。
她看着台下那些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的面孔。
看着陈主任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VV!功率!功率要超标了!】
系统026尖叫。
【再搞下去这桌子要塌了!】
林见微没有停。
她甚至微微加大了力度。
让那蓝紫色的光焰喷射得更远,更亮。
她要让这光,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晃瞎。
把那些陈旧的、落后的、自卑的观念,统统烧成灰烬。
“这就是未来。”
她在轰鸣声中轻声说道。
虽然没人听见。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原本被他们视为“破烂”的铁管,此刻正以一种极其霸道、极其蛮横的姿态,向这个时代宣告着它的降临。
蓝光如练。
那是极度妖异的色彩,在昏暗的礼堂半空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痕。
伴随着刺耳的电离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那个被所有人视作破烂的铁疙瘩,此刻正悬浮在展示桌上方半寸。
喷口处的高温射流将被气流卷在半空的红绒布当即碳化,黑灰打着旋儿飞舞。
台下。
刚才还捂着耳朵尖叫的女生忘了闭嘴,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瓜子。
那个嘲笑林见微是“烟囱”的男生,此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倒映着那抹幽蓝。
【VV!收!快收!】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刷屏,红色的警告弹窗几乎遮住了林见微的视线。
【温度警报!外壳热传导即将突破临界值!再不关掉,这里就要烧起来了!到时候咱们就不是科技展示,是纵火行凶!】
林见微没动。
她单手压在控制盒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颤。
那不是机器的震动,而是能量被强行束缚时的咆哮。
“这就是你们要的‘能不能动’。”
她看向陈主任。
陈主任没听见。
这位科工委的领导此刻正保持着半站半蹲的姿势,鼻梁上的眼镜滑落到一半,露出后面那双因极度充血而通红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道蓝弧。
“啪。”
林见微拨回开关。
蓝光骤灭。
轰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的耳膜产生了一瞬的耳鸣。
礼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只有那个铁管还在散发着余热,表面空气扭曲,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展示结束。”
林见微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电缆。
“等……等等!”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场内的静默。
评委席正中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站了起来。
起得太急,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那是华国物理学界的泰斗,钱老。
老人甚至顾不上扶起椅子,颤颤巍巍地就要往台上冲。
旁边的助理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却被老人一把甩开。
“别拦我!都别拦我!”
钱老跌跌撞撞地冲到展示桌前,整个人几乎是扑在了那个刚刚熄火的铁管旁。
他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摸那外壳,旁边的助理吓得大叫:“钱老小心烫!”
然而,老人的手掌贴上那黑乎乎的管壁时,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
钱老一愣,满是皱纹的手在那粗糙的管壁上反复摩挲,眼神从狂热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凉的……竟然是温凉的?!”
他猛地凑近喷口,那里还残留着惊人的热浪,哪怕隔着半米远都烤得脸皮发疼,甚至能闻到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臭氧味。
里面是地狱烈火,外面却维持着常温钢铁的触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目光紧锁林见微,眼神狂热得吓人。
“刚才那个频率……每秒三千次?不,至少五千次!你在常温常压下维持了连续爆震,甚至还要加上这种级别的热障隔离?!”
林见微把电缆绕成圈,塞回书包。
“六千二百次。”
她纠正道。
“受限于民用电源的电压波动,点火延迟了零点三毫秒,导致能量溢出,效率只达到了设计值的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钱老怪叫一声,身子晃了晃,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快!药!我的药!”
台下一阵兵荒马乱。
几个年轻老师手忙脚乱地翻包,递水递药。
钱老吞下两颗速效救心丸,脸色稍微缓过来一点,但抓着桌角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同志!”
他指着那个黑乎乎的铁管,声音都在抖。
“如果是霍尔推进器,推力只有毫牛级,连张纸都吹不动!如果是化学火箭,你需要庞大的燃料罐!但这东西……它只有这么大!它刚才产生的推力至少有几十公斤!”
“这违背了热力学!这违背了我们现有的能源转化模型!”
随着钱老的话音落下,评委席上的其他几位教授也终于回过神来。
哗啦一下。
一群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老教授,此刻像是逛菜市场的大妈看见了打折鸡蛋,一窝蜂地涌上舞台。
“让让!老李你别挤!”
“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电路结构!”
“这怎么可能是本科生做的?一定是哪个研究所的绝密项目拿错了!”
他们围着那个木箱子,有的掏出放大镜,有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看底部的接线口。
“这焊点……手工焊的?”
“这线圈绕法不对啊!这是什么拓扑结构?我教了三十年电磁学怎么没见过?”
“等等!你们看这个涂层!”
一位搞材料学的教授刚才听到了钱老的惊呼,此时抢上前去,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铁管表面,脸色顷刻变得惨白。
“真的不烫手……刚才喷口核心温度至少两千度,外壳居然真的是凉的?!”
他猛地抬头,盯着林见微,声音尖利。
“你涂了什么?这是什么材料?!”
林见微站在人群中央,被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学术权威围攻。
她神色依然淡淡的。
“牙膏。”
第315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1
“什么?!”
众教授齐声惊呼。
“牙膏里混合了石墨粉和环氧树脂,按3:1:5比例调配,再加上一点……”林见微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一点特殊的固化剂。”
其实是她在实验室里提取的耐高温陶瓷前驱体,但这解释起来太麻烦。
【噗——】
系统026在脑海里笑出了猪叫。
【牙膏!哈哈哈哈!VV你太损了!你看那个材料学教授,脸都绿了!他肯定在想自己实验室里那几百万的进口隔热瓦是不是假货!】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材料学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手却诚实地又摸了两把那个涂层,恨不得抠下来一块带回去化验。
台下,李丽和张强早就傻了。
两人张着嘴,看着台上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
“丽丽……”张强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咱们那个闹钟……还拿上去吗?”
李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还在滴答走的塑料闹钟,默默地把它塞进了座位底下。
“拿个屁。”
她看着台上的林见微,眼里满是陌生和崇拜。
“咱们这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此时,舞台上的混乱还在升级。
陈主任终于挤进了内圈。他毕竟是行政领导,此时强行找回了一点理智。
“林同学。”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这个装置……真的是你自己设计的?”
“图纸在我包里。”
林见微指了指旁边的帆布包。
“从理论推导到零件加工,除了借用了王教授的实验室,全程独立完成。”
陈主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独立完成。
一个大二女生。
在一个破地下室里,手搓了一台连美国人都还在ppt阶段的脉冲爆震发动机。
这要是传出去,西方的那些情报机构怕是要把桌子掀了。
“这东西……能飞多快?”
钱老突然插话,目光锁死林见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推力大是一回事,能不能飞是另一回事。
林见微沉默了两秒。
她在计算。
如果在当前的大气环境下,配合她设计的乘波体外形,再加上这个核心机的全功率输出……
“理论极速,7马赫。”
她报出了那个数字。
“吸气模式下,可维持15分钟超高音速巡航。若在大气层边缘,速度可突破10马赫。”
“嘶——”
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10马赫。
那是弹道导弹重返大气层的速度。
那是目前人类防空系统的禁区。
没有任何拦截导弹能追得上。
钱老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好……好啊!”
他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谁说我们搞不出好东西?谁说我们要被人家卡脖子一辈子?”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飞机还要什么格斗弹?直接撞过去都能把F-14撞成碎片!”
老人的话粗糙,却带着一股子憋屈了半辈子的血性。
周围的教授们也都红了眼眶。
他们太懂这种憋屈了。
看着人家的飞机在头顶耀武扬威,看着人家的航母在公海游弋。
自己手里只有算盘和图纸,那种无力感,折磨了他们几十年。
如今,在这个简陋的大学礼堂里。
在一堆破铜烂铁中。
他们看到了一束光。
一束能刺穿铁幕,照亮这个国家未来的强光。
【VV,这老头哭得我有点难受。】
系统026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点。
【这任务……好像比我想象的要有意义。】
林见微垂下眼帘。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钱老,看着那些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教授。
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幕。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些老人会在几年后带着遗憾退休,或者在某个深夜倒在工作台上,至死都没能看到国产先进航发的诞生。
“这才哪到哪。”
她在脑海里回道。
“这只是个验证机。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
就在台上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礼堂的最后一排角落里。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叫赵振国。
国防科工委战略规划局的老局长。
这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将军,此刻双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盯着台上那个已经熄灭的铁管,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极度亢奋后的生理反应。
今天本来只是路过,没想到,抓到了一条真龙。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那帮老教授看到的是物理学奇迹,是热力学定律的突破。
但他看到的,是战争。
七马赫。
这意味着当雷达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撞进了指挥塔。
这意味着目前世界上所有的防空系统,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看着台上那个面对众教授围攻依然面不改色的小姑娘。
冷静。
理智。
甚至带着一丝对技术的傲慢。
这不仅仅是个天才。
这是个天生的战略武器专家。
“首长?”警卫员小张察觉到异样,低声询问。
赵振国没有理会。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损严重的上海牌手表。
十二点十四分。
“把电话给我。”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硝烟味。
小张迅速递过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
赵振国抓过话筒,手指用力按动号码。
“我是赵振国。”
“接卫戍区作战值班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是”。
“命令。”
赵振国盯着台上那个正在收拾电缆的年轻身影,语速极快,字字如铁。
“启动一级战备响应。”
“目标,京城理工大学礼堂。”
“把特务连拉过来,全副武装。封锁周边五百米,只进不出。”
“通知保密局,切断这一区域所有的对外通讯线路。”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在一个大学礼堂为什么要动用这种级别的兵力。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赵振国挂断电话,将话筒扔回小张怀里。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首长,那这比赛……”
“比赛?”
赵振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和老师。
“从这一刻起,这里没有比赛。”
“只有国家机密。”
第316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2
台上。
林见微将最后一段电缆卷好,塞进帆布包的侧兜。
【VV,是不是玩大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闪烁着红色的感叹号,虚拟形象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刚才扫描到后台信号源被切断了!整个礼堂现在的无线电波是一片死寂!这是军用级别的电子屏蔽!】
【门口!快看门口!那是81杠!真家伙!】
林见微伸手拍了拍那个木箱子,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发完脾气的猛兽。
“别慌。”
她在脑海里回道,语气稳的很。
“要是没这动静,那才叫玩砸了。”
此时,礼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沉重的撞击声盖过了场内的嘈杂。
两列身穿作战服的士兵冲了进来,动作整齐划一,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垂向地面,但那股肃杀之气让整个礼堂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各位同学,请保持安静,坐在原位不要走动。”
领头的军官声音洪亮。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既紧张又好奇。
李丽手里的塑料闹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一块电池,骨碌碌滚到了过道中间。
没人敢去捡。
“这是干什么?!”
台上的钱老反应最快。
老人家虽然搞了一辈子学术,但那股子倔脾气上来,天王老子也不怕。
他护在林见微身前,指着冲上台的士兵怒目圆睁。
“这是学校!是搞学术的地方!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别吓着我的学生!”
几个老教授也纷纷围了过来,用那并不宽厚的背影挡住那个木箱子。
“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
“我们要向中央反映!”
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只是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动作强硬却不失礼貌,把几位老教授隔开。
“各位教授,请配合工作。”
军官走到展示桌前,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见微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边的那个木箱子上。
“林见微同学?”
林见微点了点头。
“我是。”
“请带上你的……物品,跟我们走一趟。”
军官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虽然用了“请”字,但那架势显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凭什么带她走?!”
钱老急了,一把抓住军官的袖子。
“她是我的学生!这东西是物理系的成果!你们军方要是想征用,也得走正规程序,发红头文件!”
领头的军官正要解释,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老钱,别激动,没人要动你的学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赵振国背着手,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反而像个来视察的老校长。
钱老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但还是警惕地站在林见微身侧。
“老赵?你怎么在这儿?”
“我本来是来看热闹的。”
赵振国走到桌前,视线在那根黑乎乎的铁管上停留了两秒,眼里满是赞叹。
随后,他转向林见微,目光温和。
“没想到,得了这么大的惊喜。”
他转过头,对着台下的扩音器说道。
“同学们,接上级通知,礼堂刚才的电力负荷过大,线路出了点故障,存在安全隐患。本次大赛暂停。大家听从指挥,有序疏散。”
这是个蹩脚的理由。
刚才那道蓝光把顶棚都快掀了,现在说线路故障?
但在场的几百号人,没有一个敢质疑。
因为礼堂四周的窗户边,已经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哨兵。
赵振国重新看向林见微,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着这个“宝贝疙瘩”。
“小林同学是吧?这里乱糟糟的,咱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林见微迎着他的视线,把那个木箱子的盖子扣紧了一些,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赵振国笑了,侧身让开路。
两名士兵想上前帮忙提箱子,林见微却摇了摇头。
“我自己拿就好。”
她抱着箱子,拒绝了士兵伸过来的手,语气认真。
“这东西娇气,受不得震动。万一磕着碰着,里面的结构歪了,这礼堂可能真就得‘线路故障’一次了。”
那名士兵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振国。
赵振国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听专家的,让她自己拿。”
【VV,你吓唬人!】
系统026在脑海里吐槽。
【那玩意儿你刚才明明锁死了保险,就算拿锤子砸都不会炸!】
“这叫战略威慑。”
林见微抱着箱子,跟在赵振国身后,走进了后台那条昏暗的通道。
身后,钱老还想追上来,却被军官客气地拦住:“钱老,您放心,首长就是和林同学聊聊技术,一会儿就送她回去。”
“聊聊?那我也要去!”
“钱老,这是纪律……”
“纪律个屁!那是我的好苗子!你们别给我吓坏了!”
听着身后的争执,林见微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吓坏?
***
礼堂二楼的一间休息室。
这里原本是给领导休息用的,现在成了临时的谈话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线昏黄,打在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林见微坐在桌子后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那个木箱子就放在她脚边,贴着她的裤脚。
赵振国没有坐那张主位的椅子,而是拉了把折叠椅坐在林见微对面,还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喝口水,刚才在台上讲了那么多,嗓子干了吧?”
“谢谢赵将军。”
林见微接过水杯,捧在手里。
“别叫将军,叫赵伯伯就行。”
赵振国看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学生。
太年轻了。
脸上还带着大学校园里的书卷气。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小姑娘,搞出了惊天动地的东西。
“小林啊,”
赵振国语气温和,像是在拉家常。
“这东西,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虽然语气温和,但这个问题很关键。
第317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3
林见微没有回避,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物理学教的。还有图书馆里的那些期刊,只要把那些公式重新排列组合一下……”
赵振国眯了眯眼,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探究。
“重新组合?你知道你这随手一组合,如果装在导弹上,意味着什么吗?”
林见微抿了抿嘴唇,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意味着……速度。”
她轻声说道,眼睛越来越亮,那是对知识的信仰。
“我看过关于歼-6的数据,也知道F-14的参数。在绝对的速度面前,现有的拦截窗口太窄了。”
她伸出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条线。
“赵伯伯,现在的雷达反应时间是固定的。如果物体飞行的速度超过了那个临界值……那么对于现有的防空体系来说,它就是看不见、抓不住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赵振国,眼里透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
“只要有了这个速度,哪怕是大洋上的那些封锁线……我想,也没那么可怕了,对吗?”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赵振国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她用最朴素的物理逻辑,点破了那个让无数军人夜不能寐的困局。
“没那么可怕……”
赵振国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
“好,好一个没那么可怕!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正色。
“不过小林,你很聪明,但这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那也是个大麻烦。你这图纸……”
林见微似乎早料到了这个问题。
她弯腰,打开了那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轻轻推到赵振国面前。
“这是原始设计稿。”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赵伯伯,这东西太危险了。我在做的时候就很害怕……万一这图纸被人偷走了怎么办?万一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忐忑与谨慎。
“所以……我在第三页的核心参数里,改了一个数字。”
赵振国一愣,连忙伸手翻开图纸:“改了数字?”
“是的。”
林见微的语气笃定。
“在纸面上计算,这个数字是完美的。无论是美国人还是苏联人的专家,只要拿着公式去推导,都会觉得这设计天衣无缝。”
她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图纸上的某处。
“但实际上,这个‘完美参数’是个死胡同。如果有人真按这个图纸去造发动机,启动的瞬间,它会因为内部共振,直接炸成一堆废铁。”
“也就是……炸机。”
林见微抬起眼睛,目光清亮诚恳,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智力碾压:
“真正能用的那个参数,看起来反而是‘错误’的。那个数字,只在我脑子里。除了交给国家,我谁也不敢给。”
赵振国看着那叠图纸,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凉意,随即便是巨大的惊喜。
这是一个针对全球顶尖科学家的思维陷阱。
如果真的有间谍偷走了这份图纸,那些大国倾尽国力造出来的,将是一堆昂贵的废铁,甚至是一场灾难。
这是一颗赤子之心,用最谨慎、最聪明的方式,把自己连同这份惊世骇俗的礼物,完完整整地捧到了国家面前。
良久。
赵振国胸廓剧烈起伏了一下,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向林见微伸出手。
“林见微同学。”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敬意,“欢迎归队。”
“学校那边我会去打招呼。那个什么比赛,不用参加了。”
赵振国仔细地收起图纸,像是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们要去哪?”林见微站起身,重新抱起箱子,乖巧地问了一句。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未来”的木箱子,替她拉开了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去西山基地。”
“那里的实验室虽说不怎么样,但至少比你地下室宽敞,电管够!”
【VV,咱们这是……直接满级出新手村了?】
系统026有点晕乎。
【这剧情跳得也太快了吧!】
“对于天才来说,没有台阶。”
林见微跟着赵振国走出房间,走廊尽头,阳光刺眼。
“只有电梯。”
***
此时,礼堂外。
警戒线拉出了几百米远。
学生们被疏散到了操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丽和张强挤在人群最前面,垫着脚往礼堂方向看。
“丽丽,你说见微她……不会有事吧?”
张强满脸担忧,眼镜都歪了。
“刚才那是军队啊!真枪实弹的军队!”
李丽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总觉得……”
她看着那几辆停在礼堂门口的军用吉普车,看着被一群军官簇拥着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抱着木箱子的姿态,那么从容,那么挺拔。
“她好像……要去一个我们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
那辆吉普车的车门打开。
林见微在上车前,突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
视线穿过层层警戒线,穿过喧闹的人群。
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方向。
那是操场的角落,李丽和张强正拼命挥手。
林见微没有挥手。
她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告别。
然后,弯腰钻进了那辆挂着红色军牌的吉普车。
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喧嚣。
引擎轰鸣,车队卷起一阵尘土,呼啸着冲出了校门。
只留下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背影,和一段即将在这个校园里流传几十年的传说。
车内。
赵振国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林见微,声音慈祥。
“想什么呢?”
林见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看着这个八十年代的京城,灰扑扑的楼房,拥挤的街道。
“在想怎么写信。”
“写信?”
赵振国挑眉。
“给我哥。”
林见微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箱的边缘,嘴角露出极淡却温暖的笑意。
“他总是担心我们的飞机不够好。”
“我想告诉他,不用再羡慕别人了。咱们自己的好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第318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4
西山基地。
重重铁丝网和哨塔围出一片开阔地,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履带印和爆炸坑,往日里坦克装甲的测试都在此处进行。
此刻,除了那只孤零零的木箱子和一张临时搬来的加固实验台,百米内空无一人。
空气干燥,充斥着沙尘的味道。
百米开外的半地下混凝土掩体内,十几位穿着军装或白大褂的老人坐在厚重的防爆玻璃后,每个人面前都架着高倍观测镜。
林见微将那根不起眼的铁管固定在台架上,连接好特制的加长引爆缆线。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跑回掩体,动作利落。
厚重的铅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赵伯伯,安全确认完毕。”
林见微站在赵振国身侧,手里握着那个只有一个红色开关的控制盒。
赵振国看了一眼身侧单薄的小姑娘,又望向远处那个小黑点,神色肃穆。
“开始吧。”
【VV,这就对了嘛!】
系统026在脑海里松了一口气,数据流都顺畅了不少。
【刚才要是真让你站那旁边按开关,我都要报警了!这可是脉冲爆震,万一炸膛,咱们就直接全剧终了。】
“我是科研人员,不是敢死队。”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随后大拇指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拨动开关上。
“注意,倒计时三秒。”
“三、二、一。”
“启动。”
开关按下。
即便隔着百米距离和厚重的防爆玻璃,那一瞬间爆发的亮光依然让掩体内的所有人下意识地后仰。
一道极细、极亮的幽蓝色光束,从铁管尾部喷薄而出。
它在空气中蜿蜒、拉伸,顷刻间暴涨至三米多长。
“滋——!!!”
高频电流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穿透了混凝土墙壁,震得人心脏发颤。
那根铁管被恐怖的反作用力顶在台架上,特制的合金固定架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
周围空气因极度高温而膨胀,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激波。
“滴——滴——滴——”
掩体内的监测仪器疯狂报警。
示波器上的波形乱成一团乱麻,数值跳动得看不清。
“推力……推力曲线爆表了!”
负责记录的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有些走调。
“这比冲数据不对!这比液体燃料高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总工程师吴老几乎贴在防爆玻璃上,镜片上全是雾气。
“等离子体约束……这是完美的磁流体控制!”
老人指着远处那道稳定的蓝光,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它在常温常压下维持了连续爆震!这能量密度……简直就是个微型太阳!”
赵振国虽然看不懂那些跳动的数据,但他看懂了那截快要被扭断的合金钢架。
那是绝对的力量。
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的力量。
林见微看着控制盒上的温度读数。
【VV,过热警报!那层‘牙膏’快扛不住了!】
“停。”
林见微拨回开关。
蓝光骤灭。
掩体内陷入安静,只剩下仪器散热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远处,那个铁管冒着袅袅青烟,固定它的台架已经彻底变形。
赵振国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吴老。
“老吴。”
赵振国嗓音沙哑,透着亢奋。
“如果以此为核心,配合咱们现有的载具……”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吴老一把抓过旁边记录员手里的数据条,掏出计算尺飞快地拉动。
几分钟后,老人抬起头,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首长,如果把这东西做成二级推进段……”
吴老声音发颤,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不需要增加燃料箱体积,只要替换掉现在的化学引擎。按照这个比冲推算,射程……至少能翻三倍。”
“三倍?!”
周围的专家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现有的东风导弹已经能覆盖周边,如果翻三倍……那就是全球送达。
赵振国的手掌用力抓着椅背。
“那……拦截呢?”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美国人的爱国者,苏联人的S-300,这东西要是飞过去,会被打下来吗?”
吴老迟疑了一下。
“这个……速度太快,理论上很难拦截,但如果对方计算出弹道……”
“算不出来的。”
一道清越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林见微身上。
她站在阴影里,神情平静。
“赵伯伯,我不懂咱们导弹的具体参数,但我懂这个引擎。”
林见微走到战术黑板前,拿起一只笔。
“常规导弹之所以被拦截,是因为弹道固定,是个抛物线。雷达只要捕捉到三个点,就能算出落点。”
“但‘它’不一样。”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末端画了一个诡异的Z字形折线。
“我在喷口处加装了一组磁矢量控制线圈。这意味着,它不需要气动舵面,也不需要依赖空气动力。它可以在10马赫的极速下,进行90度的大过载机动转弯。”
林见微转身,笔尖点在那个折角上。
“现在的防空雷达,刷新率是多少?两秒?三秒?等雷达再一次扫描的时候,它已经不在原来的轨迹上了。”
她放下笔,看着赵振国,语气笃定。
“以目前地球上所有的防空逻辑,包括还在实验室里的那些概念——无法拦截。”
赵振国只觉得头皮发麻,血液涌上头顶。
无法拦截。
这意味着绝对的威慑。
“哈哈哈哈!”
赵振国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好一个无法拦截!”
他大步走到林见微面前,这位老将军激动得像个孩子,双手重重地拍在林见微的肩膀上。
“丫头!你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
林见微身子歪了一下,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
“这只是个开始。”
她轻声说道:“如果给我足够的资源,足够的电力……”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铁管。
“我能让它变得更小,更轻。甚至……”
她压低了声音,只有赵振国能听见。
“装在飞机上。”
赵振国眼神骤变。
装在飞机上?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带来的震撼比导弹还要强烈。
【VV,你这是在给他们画大饼啊。】
系统026在脑海里吐槽。
【飞机上?这得把发动机缩小到什么程度?现在的材料工艺根本做不到吧?】
“做不到就去想办法做。”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赵振国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林见微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学生,或者一个天才。
她是国宝。
是战略级的威慑力量。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起来。
“来人!”
赵振国转身大吼一声。
“到!”
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迅速围了上来,将林见微和那个铁管护在中间,枪口向外。
“把这个东西,立刻封存!列为绝密!代号……”
赵振国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铁管,又看了一眼林见微。
“代号‘烛龙’。”
“是!”
林见微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忙碌起来的军人。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赵伯伯。”
林见微突然开口,叫住了赵振国。
“怎么了?”
赵振国回头,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我饿了。”
林见微摸了摸肚子,一脸认真。
“能不能让食堂给我做碗红烧肉?要肥一点的。”
赵振国一怔,随即再次大笑起来。
“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让炊事班最好的师傅给你做!”
第319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5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外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线条,路灯昏黄的光晕有节奏地扫过车厢内部。
林见微坐在后座,那个木箱子依然放在脚边,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轻微的闷响。
赵振国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份保密电话的话筒,一直在低声下达指令。
“通知三所,把那个风洞腾出来。”
“不管他们在测什么,全部暂停。”
“对,一级优先级。”
挂断电话,赵振国回头看了一眼。
后座的女孩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她经历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技术验证,现在又要去面对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审视。
这份定力,让赵振国暗暗点头。
其实林见微没睡。
她在脑海里整理数据。
【VV,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系统026的声音有点抖,它检测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
【这路线不对劲。刚才路过的那个岗哨,那是卫戍区的内卫吧?还有这屏蔽等级,我的远程连接都快断了!】
“去见能拍板的人。”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道。
“赵伯伯虽然级别不低,但‘烛龙’涉及的资源调动太大。他一个人扛不住。”
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大铁门,两旁的哨兵持枪敬礼。
车子开进大院,停在一栋没挂牌的灰砖小楼前,看起来和普通机关家属楼没两样。
但林见微下车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暗处投来的数道视线。
那是狙击手。
“走吧,丫头。”
赵振国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军装,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带上你的箱子。”
林见微抱起箱子,跟在赵振国身后。
走进小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历次重大战役的作战地图。
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
赵振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见微一眼。
“怕吗?”
林见微摇了摇头。
“不怕。”
“好。”
赵振国推开门。
一张巨大的长条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桌旁坐着七八位老人。
有的穿着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有的穿着中山装,鼻梁上架着厚厚的老花镜。
他们面前不仅摆着那份从“烛龙”测试现场带回来的数据报告。
在每位首长的右手边,还放着一份档案袋。
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侧边写着三个字:林见微。
听到开门声,所有的视线集中到了门口。
这压力比之前在礼堂面对几百个学生时大得多。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气,和在科学高峰上站立多年的威压。
【卧槽……】
系统026在脑海里短促惊呼一声,随即闭嘴装死。
【这……这配置……还有那个档案袋!VV,那是你的生平履历!】
【国家机器运转得也太快了,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查底掉了吧!】
林见微走进房间,步履平稳。
她在桌尾站定,把木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首长们好。”
她微微鞠躬,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将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如松。
他打量了林见微许久,才开口说道。
“就是这个女娃娃?”
赵振国快步走到桌旁,敬了个礼。
“报告首长,就是她。林见微,京城大学物理系大二学生。”
老将军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坐。”
林见微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数据我们都看了。”
老将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技术上的事,我不懂。”
他身旁的一位穿着中山装的科学家似乎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就被老将军抬手止住了。
老将军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见微脸上。
“小林同志,我只有一个问题。”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你年纪轻轻,还在象牙塔里读书。为什么会把研究方向,定在这么……凶险的东西上?”
老将军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子。
“这不是民用科技,也不是防御性武器。这是进攻性兵器。”
“你造出这么一把绝世凶剑,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
也是一个必须回答的政治考题。
对于这些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来说,技术再先进,如果握剑的人心术不正,或者不可控,那也不能用。
他们不仅关心公式,他们更关心“人”。
林见微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手白皙纤细,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机油味。
【VV,小心回答!】
系统026紧张得代码都要乱了。
【这老头在测你的心性!】
林见微当然知道。
她在脑海里快速复盘着原主的记忆。
那些被撕开的信封。
那些皱巴巴的汇款单。
还有那个永远只在信里报喜不报忧,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的哥哥。
她抬起头。
平时总是平静的眼睛里,这时泛起了一层水光。
“因为怕。”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怕?”老将军眉毛一挑。
“是。”
林见微停顿了一下,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的哥哥,叫严邃。他是海军航空兵的一名飞行员。”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每个月都给我写信。信里总是说,部队伙食很好,训练不累,海边的风景很美。”
“但我查过资料。”
林见微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带着颤音。
“他飞的是歼-6。那是五十年代的技术。没有雷达,没有导弹,只有机炮。”
“而在这片海域之外,那些经常来‘看风景’的外国飞机,是F-14,是F-15。”
“它们可以在一百公里外锁定我哥,发射导弹,然后掉头离开。”
“我哥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就会变成一团火球。”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在座的军方将领们,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事实。
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
也是这个国家目前最大的痛。
林见微站起身。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那片遥远的海域。
“首长问我,为什么要做进攻性武器。”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我想让我哥,让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军人,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不用再去拼命,不用再去拿血肉之躯填补技术的代差。”
“我想让他们手里握着的,是全世界最锋利的剑。身上穿的,是最坚固的甲。”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场因为武器落后而导致的、不必要的牺牲。”
“我希望当他们起飞的时候,该感到恐惧的,是敌人。”
第320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6
最后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林见微说完,重新坐下,低着头,不再言语。
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良久。
“啪。”
一声脆响。
老将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一巴掌拍得很重,震得茶杯盖子都在乱跳。
“好!”
他的脸上是动容,是欣慰。
老将军站起身,大步走到林见微面前。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按在林见微单薄的肩膀上。
“丫头,说得好!”
“咱们这帮老骨头打了一辈子仗,求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代人,能挺直了腰杆子说话吗!”
“既然你想铸剑,那国家就给你最好的炉子,最好的铁!”
老将军转过身,环视了一圈会议桌旁的众人。
“我提议,立即启动‘烛龙’专项工程。”
“同意。”
“附议。”
“没意见。”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仅是对技术的认可,更是对林见微这个人的认可。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学生。
她是自己人。
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战略资源。
赵振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老将军收回手,神情变得严肃。
“小林同志。”
“到。”林见微站得笔直。
“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清楚。”老将军目光如炬。
“‘烛龙’的意义太大,为了你的安全。”
“从今天起,‘林见微’这个名字,将彻底消失。”
“你不会有论文发表,不会有鲜花掌声,甚至你的家人、朋友,都不能知道你在做什么。”
老将军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带着询问。
“这是一条注定寂寞的路,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隐姓埋名。你……愿意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等待着一个年轻女孩对荣誉和虚名的抉择。
林见微一点都没犹豫。
她甚至觉得这根本算不上一个问题。
“我不介意。”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名字只是代号。只要那把剑能造出来,我是谁,不重要。”
老将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赞许。
“好。”
“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的个人档案列为绝密,封存等级——最高级。”
“你的代号,叫‘焰’。”
老将军一字一顿。
“取‘严’字的谐音,也寓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京城理工大学礼堂的大门紧闭,门口挂上了一块“线路检修,暂停开放”的木牌。
几辆军用卡车停在台阶侧面。
警戒线外,几名哨兵身姿挺拔如松,用身体挡住好奇的视线,礼貌却强硬地劝离围观同学。
礼堂内,秩序井然。
几百名学生和老师坐在原位,没人敢交头接耳。
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干部站在台下,手里捧着一叠打印纸,神情严肃。
他的态度很客气,但话语里带着一股子没得商量的决断。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受惊了。”
中年干部示意工作人员将纸张分发下去。
那是《国家安全保密守则》和一份情况说明书。
“刚才的比赛中,由于实验设备电压过载,引发了高压电弧短路,存在安全隐患。”
“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也为了保护我们学校尚未成熟的科研数据,需要大家配合签一份保密协议。”
一位年轻的讲师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协议,眉心紧锁,迟疑地举手。
“同志,刚才那个蓝光……明显不是短路能……”
“是高频高压电弧。”
中年干部截断了他的话头,面部线条依旧柔和,眼神却定定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在座的都是国家的栋梁,是知识分子。保密工作的重要性,我想大家都能理解。这不仅是纪律,更是对国家负责。”
讲师张了张嘴,看着干部那张温和却毫无回旋余地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拔开钢笔帽,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同样的场景在礼堂的各个区域进行。
李丽捏着笔,掌心全是汗。
她看着纸上那行“终身有效,违者将受军事法庭审判”的黑体字,心脏跳得很快。
“签吧。”
张强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已经签完了,字迹歪歪扭扭,因为手抖。
李丽写下名字。
收走协议书的时候,干事停在李丽面前,视线扫过她脚边那个塑料闹钟。
“这位同学,关于第十六号选手的参赛情况,如果有其他人问起,就说是设备故障退赛了。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同学。”
李丽指尖掐进掌心,点了点头。
“明白。”
……
三天后。
校园里的警戒线撤了。
广播里重新放起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食堂的大师傅照常在窗口抖着勺子。
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除了305宿舍。
李丽推开门。
原本属于林见微的那张床铺,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被褥、书本、那个掉漆的搪瓷盆,甚至连贴在墙上的课程表,都不见了。
清理得太干净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任何告别,就像“林见微”这个人从未在这个空间里生活过一样。
“丽丽……”
张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热水瓶。
他看着那张空床,有些发愣。
“我刚才去教务处交作业,顺便想问问见微的学籍转哪去了。”
“老师怎么说?”
李丽回过头,眼眶有些发红。
“老师跟我说……系里没这个人。”
张强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李丽没说话。
她走到林见微的书桌前。
桌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灰。
“你说……她去哪了?”
张强问。
李丽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桌角,想起那天吉普车离去时的尘土。
“去了一个国家需要她的地方。”
从这一天起,京城理工大学流传起一个模糊的传说。
有人说那天礼堂里其实是在测试某种新型发电机,有人说那个女生被特招进了保密单位。
但所有亲历者都对此讳莫如深。
每当有人提起“蓝光”、“推进器”这些字眼,他们就会默契地岔开话题。
林见微这个名字,成了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一颗隐入云端的星辰。
第321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7
西山基地,绝密会议室。
“焰”这个代号被敲定后,室内紧绷的气氛松动不少。
几位老专家正凑在一起,对着那份“烛龙”的草图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老将军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坐回原位,室内重归安静。
“公事谈完了,咱们谈谈私事。”
老将军看着林见微,收敛了上位者的威压,换上长辈的慈祥模样。
“小林啊,既然入了这道门,规矩要守,待遇也不能差。”
他指了指身边的赵振国。
“老赵跟我说了,你还在上大学。这学籍,我们会帮你转入国防科技大学,硕博连读,挂在吴老名下。当然,这是个幌子,你以后实际上就在基地搞研究。”
林见微点点头,对此无异议。
“另外,津贴按少将标准发放,配警卫员、生活秘书。至于住房……”
老将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组织上会在京城给你安排一套独立的院子,安全级别最高那种。你如果还有什么个人要求,趁现在大家都在,尽管提。”
这是一个空白支票。
在这个年代,一位开国将军许下的承诺,分量重得吓人。
它可以是这辈子花不完的钱,可以是滔天的权势,也可以是任何常人难以企及的特权。
赵振国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林见微,手里转着钢笔。
林见微站起身。
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
“首长,我有错。”
会议室里的几位老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住。
老将军眉峰微挑,身子前倾,压迫感重新漫了出来。
“哦?你说说看,错在哪里?”
林见微抬起头,神情坦荡却带着几分歉意。
“这一年多来,为了推导‘烛龙’的公式,我将自己封闭在学校。”
“我害怕……怕我身边如果出现任何异常……所以我不敢给家里写信,也不敢有任何联系。”
“养父母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我却连个平安都没报过。”
“此为不孝。”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诚恳。
【啧啧啧,这就演上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发弹幕,虚拟形象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原主那是个烂摊子被你爆改成了‘为国尽忠无法尽孝’?】
【VV,你这脸皮是用复合装甲做的吧?】
林见微在脑海里屏蔽了系统的聒噪。
这些把一生都奉献给国家的老人,最吃这一套。
果然。
老将军的神色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动容。
在座的各位,谁没经历过这种抛家舍业的痛?
为了搞原子弹,多少人隐姓埋名几十年,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林见微这番话,算是戳到了他们的心窝子上。
“这不怪你。”
老将军摆了摆手,语气沉重。
“自古忠孝难两全。你为了国家大事,牺牲小家亲情,这是大义。组织上会补偿你的家人。”
“不。”
林见微摇了摇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老将军的双眼。
那里面不仅有愧疚,更有孤注一掷的坚定。
“首长,我不想要钱,也不想要房子。”
“我只有一个请求。”
老将军看着她:“你说。”
林见微定了定神,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希望,组织上能批准我的工作单位调动。”
“调动?”
赵振国插了一句。
“西山基地条件虽然艰苦点,但这设备可是全军最好的,你还要去哪?”
“海军。”
林见微吐出两个字。
“具体一点,是我哥哥严邃所在的那个航空兵师驻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有点不合规矩。
搞科研的就要待在研究所或者大后方的基地里,跑去一线作战部队算怎么回事?
而且那是海边,潮湿盐雾大,对精密仪器也是个考验。
没等他们质疑,林见微已经给出了理由。
“‘烛龙’是为战机而生的心脏。我不去一线,不亲眼看着它装进机腹,不亲自调试它在海风盐雾环境下的参数,我不放心。”
这就是顶级工匠的执着。
这理由太硬,硬得让人没法反驳。
吴老在旁边不住地点头。
“有道理,闭门造车确实不行。当年咱们搞两弹,也是把实验室搬到了戈壁滩上。”
林见微话锋一转。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个更任性的要求。”
她咬了咬下唇,那股子属于年轻女孩的脆弱感又冒了出来,中和了刚才的技术强硬。
“我想……请组织把我的养父母,还有我的妹妹,一起接到那个基地去。”
“我想给他们在基地家属院申请一套房子,不用太大,能住下就行。”
“我想每天下班回来,能吃上一口热饭,能看见我哥平安落地,能听我爸妈唠叨两句家常。”
她看着首长们,眼圈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首长,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更不怕死。”
“但我想和家人在一起。”
“如果能守着家人,别说搞出一个‘烛龙’,就是再难十倍的项目,我也能把它啃下来。”
“他们,是我力量的源泉。”
这番话落地。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
赵振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这个把“公”与“私”结合得天衣无缝的女孩,心里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贴心。
实在是贴心。
这哪里是任性?
这分明是给组织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林见微现在的身份是绝密,放在社会上那是绝对不行的,一旦被敌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他们还在头疼怎么安顿她的家人。
如果强制把严家人控制起来,显得不近人情,容易让功臣寒心。
如果不管,又怕成为敌人威胁林见微的软肋。
现在好了。
林见微自己提出来,要把全家搬进军事禁区。
那是航空兵师的驻地!
围墙几米高,哨兵三步一岗,还有防空导弹守着。
这世上还有比那更安全的小区吗?
而且这一家子都在眼皮子底下,林见微就能心无旁骛地搞科研,再也不用担心后院起火。
这是双赢。
不,是三赢。
国家赢了安全,林见微赢了团聚,严家赢了待遇。
【VV,你这一手‘以情动人’玩得溜啊。】
系统026忍不住鼓掌。
“闭嘴。”
林见微在心里冷冷回了一句。
“这叫资源整合最大化。”
此时,老将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赵振国。
“老赵,我看这个提议,很合理嘛。”
赵振国立马立正:“首长,我也觉得非常合理!简直是替我们想到了前面!”
老将军重新看向林见微,目光里满是欣赏。
这孩子,不仅智商高,心思更是周全。
知道分寸,懂得进退,更明白怎么让双方都舒服。
“准了。”
老将军一锤定音,声音洪亮。
“不仅要准,还要办得风风光光!”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霸气外露。
“通知海军那边,让他们腾出最好的专家楼!什么条件艰苦,不存在的!缺什么补什么,要星星不给月亮!”
“至于你的家人……”
老将军看了一眼赵振国。
“老赵,这事你去办。要用专车接,不,太慢了。用飞机!”
“派运输机去接!让地方上的同志配合好,把户口、档案、粮食关系,全部一次性办妥!”
“告诉严家父母,他们养了个好女儿,是国家的功臣。国家养他们一辈子!”
赵振国啪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见微再次鞠躬。
这一次,腰弯得很深。
“谢谢首长,谢谢组织。”
第322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8
千里之外。
东南沿海某海军航空兵驻地。
警报声划破长空。
两架涂着灰白色迷彩的歼-6战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在跑道上加速、拉起,刺入云层。
塔台指挥室内。
师长雷战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眉头锁成了死结。
“又是那架F-14?”
“是。”雷达兵的声音有些抖,“还是老位置,公海边缘,贴着领空线飞。”
“这是第几次了?”
“这个月……第五次。”
雷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妈的,欺人太甚!”
但他只能骂。
因为装备不如人。
那种明知道对方在挑衅,却追不上、看不见、打不着的憋屈感,堵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急促的呼吸声。
“洞两,洞两,我是塔台。保持目视接触,不要越界,重复,不要越界。”
“洞两明白。”
驾驶舱内。
严邃紧紧握着操纵杆。
护目镜后眼睛盯着远处那个鬼魅般的银灰色小点。
那是一架F-14。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并没有急着飞走,而是做了个轻蔑的滚转动作。
然后,那架飞机尾部喷出两道蓝火,骤然加速。
只是几秒钟。
就把严邃那架已经在抖动极限的歼-6远远甩在身后。
连尾气都没吃到。
严邃咬紧牙。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无能为力。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那张用胶布贴着的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一家五口的合影。
那是他的家人,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哥会保护你们的。”
他在心里默念。
但他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
一份足以改变这一切的绝密文件,正以此为圆心,开始了一场跨越千里的风暴动员。
那个照片里怯生生的小姑娘。
正带着能够撕裂这片苍穹的雷霆,向他奔赴而来。
***
随着“准了”这两个字落下,那一纸调令便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但赵振国显然觉得这还不够。
他看着林见微,就像看着自家的金凤凰,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一股脑塞给她。
“首长既然发了话,这事儿咱们就得办得漂漂亮亮!”
赵振国转向旁边的机要秘书,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
“记下来!关于代号‘焰’同志家属的安置问题,按特级专家待遇走!”
“住房,要独栋!带院子的那种!离严邃那小子的宿舍要近!家具家电,基地里没有的就去市里采购,务必让老人家住得舒心。”
“还有,严家父母操劳一辈子,要是闲不住,就在基地附近划块好地给他们,种点菜,消磨时间。给个荣誉衔,每个月津贴按时发!”
秘书笔走龙蛇,记得满头大汗。
“另外,”
赵振国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心思一转,便想到了更深一层:这孩子为了保密,一年多断了联系,村里的风言风语怕是比刀子还伤人。
“这接人的排场,尽量搞大!但要注意分寸,不能引起敌特注意。”
赵振国声音洪亮。
“去联系省里,调动省委车队配合军分区!一定要有红旗轿车,要有吉普车!不仅要有军方的人,还要让地方上的父母官陪同!”
“丫头为了国家隐姓埋名,自己受了委屈,不能让她的家人跟着受欺负。咱们不仅要把人接走,还得替她把这份光荣给挣回来!”
老首长放下茶杯,眼中满是赞许。
“就这么安排。”
会议结束,林见微被警卫员带去休息室等待。
赵振国则去了联络室。
他走到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前,一把抓起话筒。
“给我接海军司令部。”
“找谁?找你们刘司令!让他立刻来接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火气。
“老赵?这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不知道老子刚睡下?”
“睡个屁!”
赵振国对着话筒吼了一嗓子:
“刘大炮,赶紧起来给老子立正!我给你送个大宝贝过去,你要是接不住,老子把你皮扒了!”
电话那头的刘司令显然被这句“大宝贝”给整懵了:
“什么意思?你要把那个新型雷达拨给我了?”
“雷达算个球!”
赵振国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烛龙”的草图,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又狂热:
“我给你送个人。一个能让你那几艘破船飞起来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紧接着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和急促的跺脚声。
“老赵,你没开玩笑?真有这种人?”
“废话!人现在就在我这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可是咱们全军的宝贝疙瘩,去你那儿是因为她哥在你手底下当兵。”
赵振国语气严肃起来。
“听好了,这是军委的直接命令。代号‘焰’,特级保密对象。她要在你的防区建立独立实验室。你要给人,给地,给最高级别的安保。”
“还有,她的养父母和妹妹,这几天就会被专车接过去。你给我在基地家属院腾一套最好的房子!要是让老人家住得不顺心,或者受了什么闲气……”
赵振国冷笑一声:
“我就把人带走,送到空军去。老李那边可是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别别别!千万别!”
电话那头的刘司令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老赵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我亲自办!我家属院那套房子刚收拾好,我自己还没住呢,先给他们住!谁敢给功臣家属气受,我把他踢到海里喂鱼!”
“这还差不多。”
赵振国满意地点点头。
“另外,关于这次接人的规格,要大张旗鼓。我已经让省里配合了,这也叫政治任务!”
“正好咱们今年征兵宣传还差点火候,拿这个当典型,我看谁还敢说当兵吃亏,谁还敢嚼咱们军属的舌根子!”
挂断电话,赵振国长出了一口气。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滚烫。
有了这个“烛龙”,有了林见微,这片夜色,终将被撕开。
休息室内。
林见微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盖饭。
肥瘦相间,色泽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炊事班班长听说“国宝”喜欢吃,拿出看家本领做的。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软糯,入味,带着甜。
【VV,好吃吗?】
系统026馋得直流口水,在虚拟屏幕上模拟成一只二哈。
林见微没理它,她一边吃,一边在手边的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串复杂的公式和结构草图。
【啊?这就开始加班了?】
系统026惊了。
【咱们不是刚装完逼,还没享受胜利果实吗?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
“这不是加班。”
林见微咽下口中的肉,笔尖未停,在纸上画出歼-6的机体龙骨加强方案。
“这是备战。国家的机器已经开始为我运转。既然享受了特权,就要拿出对得起的成果。”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优待。”
第323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19
日头毒辣,烤得严家村的黄土地直冒白烟。
知了在老槐树上拼命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村东头的玉米地里,严有田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发黑毛巾抹了一把脸。
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孩子他爹,歇会儿吧。”
严母在旁边垄沟里蹲着,手里还要给玉米苗培土,声音透着虚弱。
“这大晌午的,别把人热坏了。”
严有田没吭声,只是把锄头往地里狠劲一刨。
地头的大树荫底下,几个端着饭碗的村妇正凑在一堆,那动静顺着热风飘过来,比知了叫还刺耳。
“哎哟,我就说嘛,那抱来的就是养不熟。”
王大花撇着大嘴,筷子敲得碗边当当响。
“你们看严家那两口子,多可怜见儿的。当初为了供那个白眼狼上大学,连家里那头下崽的母猪都卖了。”
“可不是,”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女人接茬。
“我娘家侄子前阵子去京城倒腾干货,说是那大学里的女学生,穿的都是的确良,骑的都是洋车子。人家哪还记得这穷山沟?”
“这就叫‘肉包子打狗’。”
王大花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声音拔高了八度。
“严家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年多了,连封信都没有,怕是早就嫌丢人,躲得远远的,想跟这边断了关系呢!”
严母的手抖了一下,锄头差点砸在脚背上。
她眼眶一红,眼泪啪嗒掉在干裂的土块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别听她们放屁。”
严有田闷吼一声,胸膛起伏得厉害。
“咱们见微不是那种人。她是去读书,是去干大事的!”
“干大事?”
树荫那边传来一阵哄笑。
“干大事能连爹娘都不搭理了?老严啊,你就别在那硬撑了。”
严有田攥着锄把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冲过去理论,却被严母扯住衣角。
“他爹,算了……”
严母带着哭腔。
“咱们只要知道孩子平安就行,嘴长在人家身上……”
就在这时。
嗡——
地面轻微震动起来。
起初还以为是村里的拖拉机下地了,可那声音越来越沉闷,越来越密集。
树荫下的村妇们停住了嘴,端着碗往村口张望。
“啥动静?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谁家放炮仗?”
“不对劲……”
王大花站起身,伸长脖子。
“那是啥?咋扬起那么大土?”
村口那条平时只有驴车走的土路上,黄尘漫天,卷起了一条黄龙。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冲破烟尘,车头保险杠铮亮,红色的车牌在阳光下刺得人眼花。
一辆。
两辆。
三辆。
吉普车后面,竟然还跟着两辆黑色小轿车。
那种只有大领导才能坐的“红旗”。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知了的叫唤,也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我的娘咧……”
王大花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白米饭撒了一地。
“这是……这是公家的人?”
整个严家村炸锅了。
正端着碗吃饭的男人们光着膀子跑出来,小孩在后面追着车屁股跑,狗叫成一片。
车队没有停在村委会,而是径直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直开到了田埂边上才停下。
七八辆车排成一条长龙,把半个打谷场都占满了。
车门齐刷刷打开。
最先跳下来的,是一群穿着的确良衬衫、满头大汗的干部。
他们一个个神色紧张,下车后飞快地跑到后面其中一辆吉普车旁,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跨下车。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身板挺得像标枪,肩膀上的一颗金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少将。
他手里拿着一顶大檐帽,刚一下车,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就铺散开来。
“这……这是大将军啊!”
有人惊呼出声,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省里的王秘书长,平日里那是多大的官,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物。
现在弓着腰跟在那位将军身后,满脸堆笑地指路。
“首长,这就是严家村。严有田同志就在这片地里干活。”
将军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群还没回过神的村民,视线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片玉米地里,那对看起来老实巴交、满身泥土的夫妻身上。
“走。”
将军吐出一个字,抬脚就往地里走。
身后那一群省里、市里、县里的领导,哪怕心里心疼自己的皮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踩了一脚的泥。
王大花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牙齿打颤。
“哎哟妈呀,这是犯了啥天条了?咋来了这么多大官?还带着当兵的?”
旁边的瘦猴女人脸色惨白,紧紧拽着王大花的胳膊。
“完了完了,这是来抓人的!”
“咱们刚才……没说啥过头话吧?要是被连累了咋整?”
严有田看着那一群朝着自己走来的大人物,手里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书记。
眼前这阵势,把他吓懵了。
“他爹……”
严母吓得直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别怕。”
严有田把严母护在身后,双腿虽然在打摆子,却还是强撑着站直了。
那群人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
周围静得可怕,所有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
为首的那位少将突然把手里的帽子递给旁边的警卫员。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完全不顾严有田手上沾满的泥巴和青苔,一把握住了严有田那只粗糙皲裂的大手。
“严老哥!”
少将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周围的玉米叶子都在颤。
“我是海军政治部主任,我姓陈。”
陈少将双手用力,紧紧抓着严有田不知所措的手,上下晃动,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你是严有田同志吧?那是嫂子吧?”
严有田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个木头桩子,嘴唇哆嗦着。
“是……是俺。首长,俺……”
“老哥,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陈少将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故意说给周围所有人听的。
“我们是奉了中央军委的命令,特意来接你们二老去享福的!”
“啥?”
严有田脑子里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岔了。
周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村民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一个个张着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中央?
军委?
享福?
第324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0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小山村里产生的冲击力,不亚于开天辟地、女娲造人。
陈少将根本不管周围人的反应,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省委领导招了招手。
“把东西拿过来。”
省委王秘书长立马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红得耀眼的锦旗,还有一封烫金的大红喜报。
陈少将接过喜报,双手郑重地展开。
“严有田同志,你的女儿林见微,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现在已经被特招入伍,享受国家特殊津贴!”
“她一直在执行绝密任务,为了国家,没法跟家里联系。但组织上没有忘记你们的付出!”
陈少将再次握紧严有田的手,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老哥,让你们受委屈了。这一年多,辛苦了!”
“今天,我们是用车,接你们全家去部队团聚!房子都分好了,就在军区大院,独门独院!”
“专车?”
严母听得真真切切,眼泪刷地一下就涌出来了,这次不是吓的,是懵的。
“他爹……咱们……咱们这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嫂子!”
陈少将笑呵呵的确认。
王大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天爷啊……大将军对那老婆子笑了?”
“林见微……那是成精了还是成仙了?”
“重大贡献?那是多大的贡献能让将军亲自来接?”
严有田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位只有在年画上才能见到的威风将军,再看看周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长、市长此刻那一脸讨好的笑。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的闺女,给他挣回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大脸面!
老汉的腰杆子,猛地挺直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颤抖却有了底气。
“首长……俺闺女,真是好样的?”
“那是国家的功臣!是大英雄!”陈少将斩钉截铁。
严有田的手被陈少将紧紧握着,掌心里的泥巴蹭到了将军的手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严有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老哥,没事。”
陈少将察觉到了老人的局促,笑容更加和煦。
“我这手脏了能洗,您这双手可是给国家培养出国宝的手,金贵着呢。”
这话一出,站在后面的县长立马凑上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要帮严有田擦汗。
“严老哥,我是咱们县的小刘啊。之前工作不到位,没照顾好功臣家属,是我的失职,我有罪!”
县长一边擦一边自我检讨,额头上的汗比严有田还多。
严有田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父母官”此刻自称“小刘”,脑子里的弦绷得快断了。
“不……不怪领导。”
严有田结结巴巴。
“俺们挺好的,没受委屈。”
“怎么没受委屈?”
陈少将脸色一沉,视线冷冷地扫向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那里,王大花和几个长舌妇正缩着脖子往后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少将这一眼,没带杀气,却比刀子还利。
“刚才我下车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议论严家?”
陈少将声音透着寒意。
树荫下静得可怕。
王大花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筛糠似的抖。
“没……没……”
她想辩解,舌头却打了结。
村支书吓得脸都绿了,一路小跑过来,指着王大花那帮人破口大骂。
“败家老娘们!平时嘴上就没把门的,这回踢到铁板上了吧!赶紧滚过来给严老哥道歉!”
刚才还嚣张的几个泼妇,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头都不敢抬。
“严大哥,嫂子……俺们嘴贱,俺们该死……”
王大花自扇了个嘴巴子。
“俺就是嫉妒,俺眼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严母看着平日里欺负自己最狠的王大花此刻跪在泥地里求饶,心里那口憋了一年多的恶气,终于顺畅了。
但她毕竟心善,看不得这场面,拉了拉严有田的袖子。
“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严有田挺直了腰杆,闷声说道。
“以后,把嘴闭严实点。”
“是是是!以后谁敢说严家半个不字,我撕烂她的嘴!”
王大花连连保证。
陈少将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想跟这些村妇一般见识。
他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
说完,他又换上那副笑脸,扶着严母的胳膊。
“嫂子,咱们不跟她们置气。车就在这儿等着,家里还有啥要收拾的不?我看就算了,那边啥都有,全是新的。”
严母有些犹豫。
“家里还养着两头猪,还有那几只鸡……”
“都带走!”陈少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在全村人敬畏、羡慕、嫉妒交织的目光中,严家老两口被众星捧月般请上了那辆锃亮的红旗轿车。
严清,那个一直在家里烧火做饭的小女儿,也被警卫员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一脸懵懂地坐进了吉普车。
车队重新启动。
一排排车灯亮起,缓缓驶离了这个贫瘠的小山村。
直到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的灰尘慢慢落定,打谷场上的人群才像是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我的个乖乖……那是红旗啊!那是大官坐的红旗啊!”
“严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以后谁还敢惹严家?人家那是通了天了!”
……
车队驶出山区,直奔省城军用机场。
严有田坐在红旗车的后座上,屁股底下软得像棉花,他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弄脏了那真皮座椅。
陈少将坐在副驾驶,回头递给严有田一瓶水。
“老哥,放松点。这车就是个代步工具,以后你想坐,让小林同志给你申请。”
严有田接过水,没舍得喝,抱在怀里。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那些平日里要在地里刨食一辈子才能换来的一砖一瓦,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首长……”
严有田忍不住问道。
“俺闺女……她到底是干了啥?咋能有这么大面子?”
陈少将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天上。
“老哥,你闺女,能让咱们中国人的腰杆子,在这个世界上挺得更直。”
严有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女儿,真的成了国家的栋梁。
几个小时后。
一架银白色的运-8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
严家三口人站在舷梯下,看着这只巨大的铁鸟,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这……这能飞起来?”严母吓得直哆嗦。
“能!肯定能!”
严清扶着母亲,眼睛亮晶晶的。
随着舱门关闭,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
严有田趴在窗户边,看着下面变得像火柴盒一样的房子和像蚯蚓一样的河流。
他这辈子都没离开过那个山沟沟。
如今,却在这个年纪,一步登天。
“老婆子。”
严有田回过头,看着身边的老伴,眼泪又下来了。
“咱们这辈子,值了。”
第325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1
东南沿海,热浪扭曲着机场跑道上的空气。
严邃刚从一架歼-6的机腹下钻出来,手里抓着一把满是油污的棉纱。
他那一身作训服早已湿透,贴在后背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营长,那边的液压管还是有点渗油。”
机械师老张蹲在起落架旁,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满脸愁容。
“没备件了?”
严邃把棉纱往工具箱上一扔,伸手去摸那个管路接头。
“仓库里最后两个昨天都换上了。这批零件公差太大,密封圈挂不住。”
老张啐了一口唾沫。
“再这么飞下去,不用那群王八蛋的导弹打,咱们自己就得趴窝。”
严邃没接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黑胶布,熟练地在渗油处缠了几圈,每一圈都勒得死紧。
只能这样。
这就是现状。
哪怕是在天上跟F-14拼刺刀,地勤这边能用的也只有胶布和扳手。
“呜——”
一辆吉普车拉着长笛,从塔台方向疾驰而来,卷起一路黄土,是司令部的专车。
车还没停稳,通讯参谋就跳了下来,帽子都跑歪了。
“严营长!司令员命令,立刻去师部!十万火急!”
老张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怎么个事?”
严邃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未变。
“看好飞机。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那根液压管。”
他拉开车门,一步跨了上去。
吉普车调头,严邃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机库。
这一年多来,东海的局势越来越紧。
那个总是贴着领海线飞的F-14双机编队,就像两只盘旋在头顶的苍蝇,赶不走,打不着。
每一次升空拦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一级战备?
还是又要组织敢死队去搞近距离驱离?
不管是哪种,遗书他都已经写好了。
想到这里,严邃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那里装着刚写好还没寄出去的汇款单。
十块钱。
这是他从津贴里省下来的。
一年多了,见微那丫头一封信都没有。
她性子闷,从不跟人说心里话,也不知道在京城那个大地方过得怎么样,会不会受人欺负。
车子猛地刹住。
师部办公楼前,警卫森严。
并不是平时的双岗,而是直接拉起了一道临时警戒线,全是荷枪实弹的内卫。
严邃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比起战备动员还要严肃。
“报告!”
他在司令员办公室门口立正,声音洪亮。
“进来!”
屋里传来刘司令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严邃推门而入。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痒。
刘司令背着手在地图前转圈,浑身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亢奋。
看见严邃进来,刘司令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
那视线太怪了。
没有下达作战任务时的冷峻,反而带着一种……探究?
甚至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首长,严邃奉命报到!”
严邃又敬了个礼,身板挺得像根标枪。
“好,坐下说。”
刘司令挥了挥手,指着旁边的沙发,自己却没坐。
严邃没动。
“首长,是不是有任务?是不是又要去驱离那架F-14?我请求带弹起飞!”
刘司令愣了一下,随即气乐了。
他走到严邃面前,抬手就是一拳锤在严邃胸口上。
力道不小,但这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亲近。
“你小子,满脑子就是打仗。”
刘司令从桌上拿起一包大前门,扔给严邃一支。
“任务是有,但不是让你去拼命。”
刘司令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雾。
“严邃啊,你当兵多少年了?”
“报告,六年!”
“六年……”
刘司令点点头,语气突然变得感慨。
“这六年,你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我都知道。你妹妹在京城读书,你一定很挂念吧?”
严邃捏着那根没点的烟,心里越发没底。
司令员怎么突然唠起家常了?
他心头一紧,手指猛地收紧,烟卷被捏扁。
“首长,是不是我妹妹她……出什么事了?”
严邃的声音有点发紧。
“要是她遇到什么难处,我是她哥,我担着。哪怕是……”
“放屁!”
刘司令骂了一句,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
“她要是出事,那也是把天给捅个窟窿!”
刘司令转过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档案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严邃盯着那个档案袋。
绝密。
封口处盖着中央军委的火漆印。
“严邃,你给我听好了。”
刘司令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甚至带着敬畏。
“你那个需要你省吃俭用寄生活费的妹妹,现在可不需要你从津贴里省钱了。”
严邃脑子嗡的一声。
不需要钱了?
难道是……
还是……
“林见微同志。”
刘司令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同志”两个字。
“现已被中央特招入伍,职级……享受少将待遇。”
严邃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刘司令,又看看那个绝密档案袋。
少将待遇?
见微?
那个总是低着头、从不多说一句话,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疏离的丫头?
那个被村里孩子欺负只会躲在他身后,连哭都不会哭一声的妹妹?
“首长……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严邃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但脸部肌肉完全僵硬。
“您是说,我那个在读大二的妹妹,成了……首长?”
刘司令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仅没骂,反而叹了口气。
“别说你不信,我要不是接到老赵的保密电话,我也不信。”
刘司令指了指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她的调令。因为保密级别太高,具体她干了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代号叫‘焰’。”
“老赵亲口跟我说,咱们海军能不能翻身,能不能把那一海里的憋屈气给撒出去,全看你这个妹妹。”
严邃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
海军的希望。
绝密代号。
第326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2
老赵……那是国防科工委的赵将军!
他想起那张还揣在兜里的汇款单。
想起自己在心里像个老妈子一样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
原来。
在他开着落后的歼-6在天上跟敌人玩命的时候。
在他以为妹妹在象牙塔里岁月静好的时候。
那个瘦弱的丫头,已经一个人扛起了国家的重担,走到了一个他连仰望都够不着的高度。
“她……她才十九岁啊……”
严邃喃喃自语,手里的烟卷碎成了渣。
一股难言的酸涩感,混杂着足以把胸膛撑炸的骄傲,猛地冲上鼻腔。
那是他的妹妹。
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这丫头……这一年多没消息……就是去干这个了?”
严邃红着眼,看向刘司令。
“是。”
刘司令重重点头。
“执行绝密任务,就要切断一切对外联系。这是纪律。”
“严邃,你有个好妹妹。是个国士。”
国士。
这两个字太重了。
严邃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脸。
“这傻丫头……”
声音哽咽。
刘司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猫尿。”
“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严邃立刻立正,把所有的情绪强行压回肚子里,恢复了军人的铁血。
“请首长指示!”
“林见微同志主动申请调来咱们基地,建立独立实验室。”
刘司令看着他,意味深长。
“她说,只有在她哥的防区里,她才安心。”
严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命令!”
刘司令神色一肃。
“从今天起,你的独立营全员转入一级战备。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林见微!”
“她的实验室,就是你的阵地。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你提头来见!”
严邃吼了出来,嗓子都在破音。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声“是”,不仅仅是军令。
更是一个兄长的誓言。
刘司令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个事。”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的海港方向。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严邃一愣:“什么快到了?”
“你爹娘,还有你那个小妹。”
刘司令转过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老赵派专机把人接到省城,我又派了艘登陆舰去接。”
“现在,应该快靠岸了。”
严邃傻了。
爹娘?
坐军舰?
“还不快滚去码头接人!”
刘司令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严邃被这一脚踹醒了。
他顾不上敬礼,转身就往外跑。
冲出办公楼,跳上吉普车。
“去码头!快!油门踩到底!”
通讯参谋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直接冲了出去。
海风呼啸。
码头上,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严邃站在栈桥的最前端,双手抓着栏杆。
远处的海平面上。
一艘灰白色的庞然大物正破浪而来。
那是海军的坦克登陆舰。
平日里装载装甲洪流的钢铁巨兽,现在却只为了护送几个平凡的百姓。
汽笛长鸣。
“呜——”
声震长空。
在舰桥上。
在那飘扬的八一军旗下。
严邃看见了。
几个身影正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
那是他的家。
而在这个家的背后,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即将因为那个叫林见微的女孩而震动世界的伟大国度。
严邃摘下军帽,紧紧攥在手里。
海风吹乱了他刚硬的短发。
他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一行热泪,无声滑落。
而在他身后的天空中。
两架歼-6正呼啸而过,在那片蔚蓝的画布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白烟。
像是为这即将到来的重逢,献上的最高礼赞。
***
钢铁跳板砸落在水泥码头上,激起一片尘土。
严邃站在栈桥最前端,盯着那几道缓缓走下来的身影。
先下来的是个穿着列宁装的干部,手里提着公文包。
紧接着,一对有些佝偻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试探性地把脚踩在那块看起来并没有泥土结实的洋灰地上。
严有田手里提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塞着从老家带来的红薯干和咸菜。
那袋子蹭过他的旧裤管,发出沙沙声。
严母另一只手紧紧拽着严清,生怕这还没出过远门的丫头被海风刮跑了。
“爹!娘!”
严邃吼了一嗓子。
这声音嘶哑,破了音,却盖过了远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动静。
严有田猛地抬头。
老汉手里的蛇皮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穿着一身笔挺作训服,肩膀宽厚,脸庞黝黑却透着股铁血气的男人,是自家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大儿子?
严邃几大步冲过去,膝盖一软,跪在了二老面前。
“爹,娘,儿子不孝。”
严母哆嗦着伸出手,摸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粗糙的指腹划过严邃脸上被海风吹出的皴裂。
“黑了……瘦了……”
严母哽咽着,想把他拉起来,手上却使不上劲。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严有田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了笑,满是褶子。
“哭啥!这是部队!这是公家的地方!别给大娃丢人!”
“哥……”
严清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有些惊慌又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哥哥。
严邃站起身,一把捞过严清,在她有些枯黄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长高了。”
“首长好!”
送行的干部走过来,对着严邃敬了个礼。
“严营长,人交接完了,我们就回去了。这是刘司令特批的通行证,家属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严邃回礼,动作标准利落。
“辛苦。”
吉普车就在旁边候着。
严一家子上了车,手脚都缩着,生怕弄脏了座椅。
车子驶入基地腹地。
两旁是整齐划一的营房,远处机库像趴伏的巨兽。
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在给战机挂弹,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大娃待的地方?”
严有田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嘴巴半张着合不拢。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两层的小红楼前。
这里环境清幽,还有个独立的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蔷薇。
门口没有挂牌,但站岗的哨兵看见车牌,立刻立正敬礼。
“到了。”
严邃拉开车门。
严有田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比公社书记办公室还要气派的小洋楼,腿肚子有点转筋。
“大娃,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咱能住的地方。”
第327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3
“没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内传来。
院门打开。
林见微站在台阶上。
她没穿军装,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白得晃眼。
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严清愣了一秒。
随即,一声尖叫划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姐!!!”
小丫头也顾不上怕生了,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头扎进林见微怀里,把林见微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姐!我想死你了!你怎么都不给家里写信啊!村里人都说你不要我们了!”
严清把鼻涕眼泪全蹭在林见微那件干净的白衬衫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见微身子僵了一瞬。
【警告!宿主受到物理冲击!建议开启防御模……哦,是小妹妹啊,那没事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皮了一下,随即有些感慨。
【VV,这小丫头劲儿还挺大。】
林见微轻轻拍了拍严清的后背,一下下顺着气。
“姐在呢。没不要你们。”
严母也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这两个女儿,哭成了泪人。
严有田站在一边,搓着手,憨笑着,眼角全是泪花。
一家人进了屋。
屋里更是让严家二老开了眼。
地面亮得能照人影,沙发软得像云彩,还有一个据说叫“电视机”的大方盒子摆在正中间。
厨房里不仅有煤气灶,还有一个会冒凉气的白柜子。
“这……这日子,天老儿也不过如此吧?”
严有田摸着那个大冰箱,手都不敢用力。
“爹,以后这就咱家。”
林见微给二老倒了水。
“国家给的,咱们就安心住。”
严邃站在一旁,看着正在忙前忙后的妹妹。
这一刻,所有的军衔、功勋、绝密任务都退居幕后。
她只是严家的女儿。
“好了,娘,您先坐会儿,我去切点水果。”
林见微把严母按在沙发上。
严母却闲不住,刚坐下又站起来。
“那哪行,我来!你们都歇着,娘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我看那个柜子里有肉……”
说着,严母挽起袖子就要往厨房走。
刚迈出两步。
严母突然停住了。
她身子晃了晃,抬手扶住额头,脸色肉眼可见地刷白,血色都没了。
“桂芳?!”
严有田就在旁边,吓了一跳,伸手去扶。
“没事……就是有点晕,可能坐船坐的……”
严母摆摆手,想强撑着站稳,结果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娘!”
严邃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托住了母亲的后背。
“娘!”严清急哭了。
屋里乱成一团。
“哥,把娘抱到沙发上平躺。解开领扣。”
林见微没慌,她冷静的镇住了场面。
“别晃她。”
严邃立刻照做。
“小清,去把窗户打开通风。”
“爹,去倒杯温水,加点糖。”
林见微走到沙发边,两根手指搭在严母的手腕脉搏上。
【VV,心率有点快,血压偏低,典型的……咳咳,那一卦象。】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憋笑。
【这可是你当初埋的雷,现在炸了。】
“闭嘴吧你。”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此时,警卫员已经带着军医冲了进来。
这里是特级家属区,医疗响应速度堪比战时。
“让开让开!”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老军医提着箱子冲过来,听诊器往严母胸口一贴,又翻了翻眼皮。
全家人大气都不敢出。
严有田缩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额头上的冷汗比严母还多。
“大夫……俺老伴她……”
老军医皱着眉,没说话。
他又按了按严母的腹部,最后直起腰,脸上的严肃突然化开,变成了古怪的笑意。
“这……”
老军医看了看这一屋子人,又看了看满脸褶子的严有田,欲言又止。
“大夫,您直说!”
严邃咬着牙。
老军医清了清嗓子,把听诊器收回口袋,对着严有田拱了拱手。
“老哥,恭喜啊。”
“恭喜?”
严有田懵了。
“啥喜?”
“嫂子这不是病。”
老军医指了指严母的肚子。
“是有喜了。快两个月了。”
严邃手里刚端来的糖水“咣当”一声洒了一地。
严清张大了嘴巴,看看娘,又看看爹。
严有田石化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啥……啥玩意儿?”
老汉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有……有了?”
严母这时候也缓过劲儿来了,听到这话,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夫……您别拿俺这老婆子开涮……俺都四十了……”
“四十怎么了,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老军医笑呵呵地收拾箱子。
“就是劳累过度,营养没跟上。好好养着,没大问题。”
老军医走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这要是放在古代,那是老蚌生珠,大喜事。
可这年头……
严有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愁眉苦脸。
“这……这可咋整啊!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还不笑掉大牙?再说了,现在国家不是提倡只要一个吗?这属于……超生吧?”
严邃也皱紧了眉。
作为军官,他对政策最敏感。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严邃在屋里来回踱步。
“爹娘虽然是农村户口,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再加上咱们现在住这儿……”
严母一听这话,眼泪又下来了。
“作孽啊……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打了吧,俺这就去医院打了吧……”
“不行!”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严有田,一个是林见微。
严有田是舍不得,那是他的骨肉。
林见微则是出于“人道主义”——毕竟这是她动用权限搞出来的“惊喜”。
【VV,你看这烂摊子。】
系统026幸灾乐祸。
【要是真打了,读者又要骂你了。】
林见微走到严母身边,蹲下,握住那双粗糙的手。
“娘,有了就生下来。这是缘分。”
“可是……政策……”
严母抹着泪。
“俺不能给你们兄妹俩抹黑啊。你们现在都是国家的人……”
“报告!”
门口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
刘司令的大嗓门紧随其后。
“听说老嫂子不舒服?严邃啊,严不严重?”
刘司令和政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罐麦乳精。
第328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4
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
“咋了这是?”
刘司令看着一屋子愁云惨雾。
严邃敬了个礼,一脸尴尬,硬着头皮把“母亲怀孕、担心违反政策给组织抹黑”的情况说了。
刘司令听完,愣了足足三秒。
他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最后目光扫过这一家老小。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严老哥,你真是宝刀不老啊!”
刘司令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严有田脸红得像猴屁股,把头埋的低低的,更慌了。
“首长,这事儿……真不行啊,俺这就带桂芳去……”
“去什么去!”
刘司令眉毛一竖,直接打断了严有田的话。
他走到严有田面前,把那两罐麦乳精往桌上一顿。
“老严,你糊涂啊!这就是你不懂政策了。”
刘司令收敛了笑意,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政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政委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笑意地点点头,秒懂了司令员的意思。
“关于这个孩子的户口和政策问题,来,我现在就当场给你算笔账。”
“啊?算账?”
严有田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看。”
刘司令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但逻辑却又严丝合缝。
“严邃,那是现役军官,户口早就迁到部队了,那是国家的人,不算你户口本上的。”
严有田愣愣地点点头。
“至于林见微同志……”
刘司令看了一眼林见微,神色肃穆了几分。
“她的档案属于国家最高机密,已经从你们严家的户籍里移出来了,转入了特级保密序列。”
“在法律意义上,她属于‘国家的人’。”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户口本上,实际上只剩下了严清这一个丫头。”
刘司令双手一摊,逻辑鬼才上线,语气铿锵有力。
“所以,严老哥,按照国家照顾农村独女户的政策,这二胎,合情、合理、合法!”
他根本不给严有田反应的时间,转头看向政委。
“政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政委立刻跟上节奏,温和地笑道。
“没错,严老哥。而且,鉴于林见微同志对国家的重大贡献,组织上完全可以特事特办。”
“严家属于‘特级光荣家庭’,为国家培养人才有功。”
“别说生一个,就是生个双胞胎,那也是为国家增添后备力量,我们举双手欢迎!”
“所有的奶粉、营养品,基地全包了!回头我让后勤部直接送过来!”
这一番话,一唱一和,把“政策解读”玩出了花。
严有田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不仅不罚款,不丢人,还是……奉旨出生?是光荣任务?
“真……真的?”严有田不敢相信,手都在哆嗦。
“比真金还真!”刘司令斩钉截铁。
严有田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又哭又笑。
“那就生!生下来!”
老汉抹着眼泪。
严母也破涕为笑,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严邃看着父母那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正对他眨眼睛的刘司令,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是首长在护着他们。
严家头顶的那片乌云,被刘司令几句话吹得烟消云散。
夜深了。
严母已经躺在铺着崭新军被的床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严有田坐在床边守着,手里拿着刘司令送来的奶粉罐子,翻来覆去地看。
二楼阳台上。
海风微凉。
严邃递给林见微一杯热牛奶。
“喝点,助眠。”
林见微接过杯子,捧在手心。
“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她喝了一口,看向严邃。“我还是那个见微。”
“我知道。”
严邃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那里有几点灯火,是巡逻的舰艇。
严邃转过头,看着妹妹的侧脸。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一层清冷的光辉,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今天刘司令跟我说,咱们海军能不能翻身,全看你了。”
“哥,你信吗?”
林见微放下杯子,指了指那片大海。
“如果我说,给我三年,我能让那片海域,变成任何敌人都还要掂量三分的禁区。”
严邃胸腔里的那团火,被这句话“轰”的一声点燃了。
三年。
但他看着林见微的眼睛。
“我信。”
***
三天后。
一份加盖着“绝密”红戳的调令,连同两张登舰许可证,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调令上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命令严邃管辖营队,即刻结束休整,全员登舰,执行代号“深蓝”的海上科研保障任务。
命令代号“焰”,即刻进驻105号导弹驱逐舰,主持核心系统改装测试。
这是一张单程票。
归期未定。
严母正在厨房里剁肉馅,“咚咚咚”的声响富有节奏,听着就让人心安。
自从那天老军医确诊后,这位在那片贫瘠黄土地里刨了大半辈子的农村妇女,像是被这一记“喜脉”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仅没被高龄怀孕吓倒,反而精神头十足。
用她的话说,这是老天爷看严家日子好过了,特意送来的福气,得接着。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子里吹口哨。
【VV,这这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bUG造福人类”。瞧瞧咱娘这精气神,都能下地再锄两亩玉米。】
林见微正坐在沙发上检查随身携带的资料,闻言手指顿了顿。
“这是因果。”
她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顺手把一份关于舰载电力系统的图纸塞进防水文件袋。
晚饭摆上了桌。
比过年还丰盛。
红烧肉色泽油亮,糖醋鲤鱼炸得酥脆,还有一大盆泛着油光的土鸡汤,那是刘司令特批让后勤部送来的老母鸡。
严母解下围裙,都没让严清动手,自己乐呵呵地给每个人盛饭。
饭碗堆得冒尖,压得实实的。
“多吃点。”
严母把那盘红烧肉直接推到了林见微面前,筷子不停,把最好的五花肉往她碗里夹。
“到了船上,可就吃不着这口热乎的了。”
严母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到那碗里再也堆不下任何东西。
“那是铁疙瘩,四面透风,还得飘在海里晃悠。”
严母念叨着,把那盘醋溜白菜又往严邃那边推了推。
“邃儿,你是当兵的,皮糙肉厚,但这回不一样。”
严母放下筷子,看着那个一身军装、肩膀宽厚的大儿子。
“你妹妹那是读书人,脑子金贵,身子骨脆。”
“到了海上,那风浪不认人。”
严母抓过严邃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点厨房里沾染的油烟气。
“娘不懂啥大道理,也不懂啥科研。”
“娘就认一个死理儿。”
“那是你妹。哪怕你自己饿着,不能让她饿着。你自己累趴下,不能让她累着。”
“这严家现在的光景,这大房子,这好日子,都是见微挣回来的。”
“她是咱家的顶梁柱。”
第329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5
严邃没把手抽回来。
他坐得笔直,像是还在听司令员训话。
“娘,放心。”
这汉子不善言辞,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他端起那碗冒尖的米饭,大口扒拉进嘴里,嚼得用力。
这就是承诺。
严有田今晚破了例,拿出那瓶珍藏的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老汉的脸已经被海风吹得有些脱皮,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卑微和拘谨,在这几天的安稳日子里消散了不少。
他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液晃荡。
“大娃。”
严有田喊了一声。
严邃立刻放下碗筷。
“爹。”
“这杯酒,爹敬你。”
严有田仰起脖子,一口闷干,辣得五官皱成一团,却哈出一口痛快的酒气。
“保护好你妹妹。”
老汉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就是你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要是见微掉了一根头发,你也别回来了。”
这话重了。
但在场没人觉得不对。
严邃重重点头,抓起桌上的白开水,也一口闷干。
“是!”
严清坐在林见微旁边,一直没说话。
小丫头这几天长了点肉,脸颊鼓鼓的,手里攥着筷子,盯着林见微那只正在剥虾的手。
“姐……”
严清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
林见微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侧过头。
严清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
红布有些旧,针脚也不算细密。
“这是我去庙里求的……不对,是去山上捡柴火时候捡的。”
严清撒了个拙劣的谎,把平安符塞进林见微手里,指尖冰凉。
“姐,你带着。海里有龙王爷,这东西能管用。”
“要是晕船了……你就摸摸它。”
林见微垂眸,看着掌心那个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红色三角。
这是封建迷信。
在唯物主义的科研基地里,这东西要是被政委看见,少不了一顿思想教育。
但林见微把它收紧,放进了贴身的上衣口袋。
“好。”
她说。
林见微端起那碗堆成山的饭,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送进嘴里。
油脂在舌尖化开。
有点腻。
但很暖。
这顿饭吃得很久。
直到月亮爬上中天。
严邃去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严有田坐在门口抽旱烟,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严母拉着林见微的手,一遍遍念叨着衣服带够了没,晕船药放哪了。
这一夜,严家小楼的灯光亮了很久。
在这个即将踏上征途的前夜,这盏灯,是唯一的锚点。
***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启明星挂在东边的海平线上,摇摇欲坠。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院门口,引擎怠速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团团白雾。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立在车旁,神情肃杀。
林见微换上了身作训服,走下台阶。
没有军衔,没有标识。
只有左胸口那个红色的“八一”徽章,在晨曦中红得刺眼。
严家三口站在门口。
没人哭。
就连最小的严清,也只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严母说了,出远门,不能哭,不吉利。
“走了。”
林见微没回头,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归鞘的刀。
严邃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抚摸着肚子的母亲,和那个挺直了腰杆的老父亲。
踩下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地上的落叶,冲出了家属院。
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那栋红楼。
严邃盯着前方的路,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林见微说。
“我们一定会把这片海,扫干净。”
***
海风裹挟着粗盐粒,噼里啪啦砸在前挡风玻璃上。
吉普车在一个急刹后,稳稳停在防波堤尽头。
严邃熄火,拔下钥匙。
车门推开。
咸腥味灌进鼻腔。
眼前,一艘钢铁巨兽静静趴在海面上。
舷号105。
舰体修长,灰白色的涂装在海风侵蚀下泛着斑驳,几处补漆的痕迹像是在旧伤疤上贴的膏药。
甲板上的管线错综复杂,展现出苏式工业的粗犷、笨重和力量感。
这并不是当代先进的战舰。
在八十年代,它已经显得力不从心。
【扫描完成。目标:051型导弹驱逐舰。】
系统026弹出一个淡蓝色的分析框,数据流飞速滑过。
【动力系统效能:低。电子对抗能力:极低。舒适度:负值。】
【VV,这不仅是代差的问题,这是“代沟”的问题。】
系统026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浮,多了对于现状的无奈。
【你要在这上面通过系统验证?我的天,这相当于要用算盘去算导弹弹道啊!】
“算盘怎么了?”
她在脑海里平静地回道。
“只要算珠拨得够快,也能算卫星轨道。基础差,那就一点点补。”
【……牛逼。还得是你,画饼大师。】
“走吧。”
严邃走到她身旁,为她挡住风口。
这汉子看着那艘船,眼神里满是炽热与敬畏。
那是他的阵地。
现在,也是她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栈桥。
舷梯口,两名持枪哨兵“咔”一声靠脚,刺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敬礼!”
严邃回礼,动作利落。
林见微点了点头,神色肃穆,脚步未停。
刚踏上甲板。
“嘟——”
尖锐的哨音刺破长空。
甲板上早已列队的数百名官兵,动作划一。
刷!
几百只手同时抬起,齐刷刷敬礼。
没有口号,只有海浪拍打舰体的闷响和衣料摩擦的猎猎声。
这种沉默的肃杀,比任何喧哗都更有压迫感。
队列最前方,一名两鬓斑白的上校大步走来。
舰长王海。
脸黑得像炭,手粗得像锉刀。
他几步跨到林见微面前,没有客套寒暄,直接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
“‘焰’同志!105舰全员到位,请指示!”
没有质疑。
没有因为眼前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而露出半点轻视。
军令如山。
既然上面把这块宝交给了105,那这就是他们的首长,是这艘船的大脑。
林见微伸出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被王海紧紧握住。
力量很大,甚至有些痛。
那是这群汉子把身家性命都交托出来的力度。
“我是‘焰’。”
第330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6
她也没有客套,直视着王海。
“借贵宝地一用,可能会把船搞得有点乱,大家也要跟着受累。”
王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要能让这老伙计的能耐涨上去,您就是把这船拆了,我也给您递扳手!”
队列里传来一阵低笑。
气氛松动了不少。
林见微扫视全场。
那一张张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好奇和热切。
没有打量异类的猎奇。
只有看着自家人的亲切。
政委刘建国走上前,推了推眼镜。
“‘焰’同志,这帮兵蛋子早就盼着您来了。听说咱们要有自己的科学家来,一个个兴奋得昨晚都没睡着。以前来的那些……”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以前来的那些‘专家’……”
队列里,个子最小的一个新兵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班长瞪了他一眼,但没制止。
“以前来的那帮洋专家,鼻子都长在头顶上。”
新兵大着胆子说了出来,脸憋得通红。
“这不行那不行,非要喝咖啡,非要住宾馆。修个雷达还要清场,生怕咱们偷学了技术。结果修完还是那样,一下雨就全是雪花点。”
“就是!”
有人附和。
“给咱们的都是淘汰货,还说是最新科技。”
严邃站在林见微身后,听着这些抱怨,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声跟她说:“那是虎子,雷达兵。上次跟丢了目标,急得自己扇自己耳光。”
随后,严邃往前跨了一步,站在林见微身侧。
“都把嘴闭上。”
严邃目光扫过全场。
“这回不一样。”
“这位‘焰’同志,是上级特派的技术总顾问。”
严邃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她不是外人,是咱们华国自己的科学家。她的本事,是拿命拼出来的,比任何洋专家都硬。”
“在这里,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因为她年纪轻就炸刺儿,别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躁动。
队列很快骚动起来。
“卧槽?总顾问?”
“这么年轻?看着比我还小两岁吧?”
几个老兵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好奇。
既然是严队长亲自背书的人,那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咱们这是……真有靠山了?”
那种兴奋是发自肺腑的。
不是因为来了大人物。
而是因为来的是自己人。
不用看脸色,不用受鸟气,不用防贼一样被防着。
【滴!检测到群体情绪高涨。】
【VV,这波信任值拉得不错。但这船真的很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见微没理会系统的吐槽。
她走到那个刚才说话的新兵虎子面前。
“雪花点出现在什么频段?是全天候干扰还是特定海况下加重?”
虎子一愣,没想到这位“大专家”会问得这么细,结结巴巴道。
“湿度……湿度超过80%的时候最严重,特别是转向的时候,杂波多得根本看不清。”
林见微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迅速记下。
“把这艘船所有的电路图、原始设计图,还有近五年的维修记录,全部搬到会议室。我要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舰桥顶端那个正在懒洋洋转动的天线,又看了看错综复杂的缆线。
“另外,给我准备一套维修服,还有安全绳。”
王海愣了一下:“专家,您这是……”
林见微把笔插进口袋,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小臂。
“光看图纸找不到病根。我要上去看看。”
接下来的三天,105舰的官兵们算是开了眼。
大家伙儿原本觉着像“焰”这样金贵的专家,国家派来的宝贝疙瘩。
理应坐在阴凉通风的指挥舱里,对着图纸指点这一群大老粗干活。
毕竟那是拿笔杆子的手,哪能碰这些黑不溜秋的油污和铁锈?
但这三天里,现实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见微几乎就没在舱室里待过。
烈日当空,甲板温度逼近五十度。
穿着厚厚工作服的林见微,腰上系着安全绳,挂在几十米高的雷达桅杆上。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滚烫的钢板上,瞬时蒸发。
“万用表。”
她在上面喊,因为长时间的干渴有些沙哑。
下面的严邃立刻将工具吊上去。
他仰着头,脖子都酸了,眼底满是心疼。
林见微一手抓着滚烫的扶手,一手拿着探针,在密密麻麻的线路中一点点排查。
【检测到宿主核心体温过高,建议休息。】
系统026有些焦躁。
【VV,这种力气活让那些男人去干不行吗?你指挥就好了。】
“不行。”
林见微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一把蛰眼的汗水。
“馈线老化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苏联人的设计思路很狂野,有些冗余线路在图纸上根本没有标注。不亲自摸一遍,根本不敢下手改。”
她在一个接线盒前停下,仔细地撬开锈死的盖板。
里面,一截波导管的接口处橡胶圈已经粉化,绝缘层也出现了肉眼难辨的裂纹。
“找到了。”
林见微松了一口气,这种微小的物理损伤,在高湿度环境下会导致极其严重的阻抗不匹配,进而产生大量杂波。
她顺着桅杆滑下来,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铁锈。
“怎么样?”早已等候多时的虎子和机修班长围了上来,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却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亮。
“怎么样?”
早已等候多时的虎子和机修班长围了上来,手里早就准备好了水和毛巾。
看着这位毫不矫情的“女秀才”,这帮汉子眼里的敬重是藏不住的。
林见微拧开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把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滚烫的绞盘上。
“问题不止一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波导管接口密封失效,馈线绝缘层老化。最关键的是……”
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
“这里的滤波电路设计太老旧了,根本滤不掉海面杂波。”
机修班长看着那个图纸,面露难色。
“专家,这密封圈好换,可这电路……这是出厂就是这样的,要是改动,万一……”
万一烧了主板,这艘船就瞎了。
而且这种精细活,他们这些修惯了机械的大老粗手抖,真不敢动。
林见微看着班长,目光坚定。
“我有把握。”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电子元件,还有几根看起来很细的导线。
“用可控硅替换原来的继电器,再加一组带通滤波器。给我半天时间,我做一个模块出来。”
“只要你们信我。”
王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满脸油污、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小姑娘。
这几天下来,他看得明白。
她不仅是位科学家,也是能跟他们一起拼命的战友。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
“干!”
第331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7
日落月升。
后甲板上亮起了应急灯。
林见微盘腿坐在甲板上,手里拿着电烙铁,神情专注。
严邃蹲在一旁给她举着灯,呼吸都放轻了。
周围围了一圈技术骨干,大气都不敢出。
这三天,他们看着她爬上爬下,看着她趴在狭窄的底舱里检查管路,看着她和大家一起蹲在甲板上吃大锅菜。
那种“自己人”的感觉,是在汗水里泡出来的。
“好了。”
林见微剪断最后一根线头,吹了吹焊点。
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改装模块,看起来其貌不扬。
“装上去试试。”
虎子捧着那个模块,像是捧着个宝贝,飞快地爬上雷达室。
几分钟后。
“通电!”林见微下令。
低沉的嗡嗡声响起,雷达天线开始旋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盯那个绿色荧光屏。
起初,屏幕上还是有一片熟悉的雪花。
王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见微却没慌,她走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校准指令。
“滤波算法加载中……”
下一秒。
那些杂乱无章的雪花点,奇迹般地消失了。
屏幕上现出几个清晰锐利的光点,那是远处渔船的回波。
就连海浪的干扰都被过滤得干干净净。
“清……清楚了!”
虎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看清了!那是老张的渔船,连他在下网的轨迹都能看出来!”
“真的好了!”
“神了!这比刚出厂的时候还好使!”
欢呼声在狭窄的舱室里炸开。
机修班长激动得直搓手,看着林见微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又像是在看自家的亲妹子,满是自豪。
林见微靠在舱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让她有些眩晕,但嘴角终于扬起了笑意。
这是第一步。
只是让这双“眼睛”复明了而已。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大海。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要把“烛龙”的心脏,塞进这具老迈的躯体里,让它脱胎换骨。
***
105舰,二号辅机舱。
这里原本是存放备用零件的杂物间,现在被清空,焊上了两张加厚的钢制工作台,拉了几条专用的高压线路。
这就是林见微的“独立实验室”。
没有无尘环境,没有精密温控。
只有柴油机轰鸣震动的地板,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机油味。
林见微戴着护目镜,手持一把自制的等离子切割枪,对着面前一块钛合金板材进行精加工。
火花四溅。
蓝紫色的弧光把狭窄的舱室照得忽明忽暗。
【警报!环境温度42度。建议开启散热模式。】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刷屏,把自己拟态成一只吐着舌头的热狗。
【VV,这破船连个空调都没有,你要把这玩意儿小型改装上去?这简直是在高压锅里煮炸弹!】
林见微没理会,手很稳。
切割枪划过最后一道弧线,金属板应声而落。
她关掉开关,摘下护目镜,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电压稳压器。”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只大手就把稳压模块递到了她手边。
严邃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一身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是副舰长,也是这间实验室的“助手”兼“门神”。
“还要什么?”
他问。
“冷却液循环泵,要改管路。现在的流量不够,这东西启动三秒就会把周围烧穿。”
林见微拿起稳压器,比对了一下安装位。
严邃二话没说,抓起内线电话,按下轮机长的号码。
“我是严邃。让机修班带上三号管路改装套件到二号舱。”
“另外,通知损管队,准备两组干冰,随时待命。”
不需要解释原理,不需要问为什么。
林见微说不够,那就是不够。
林见微说会烧穿,那就得备好灭火降温的东西。
这种无条件的执行力,让实验室的运转效率快得吓人。
不到三分钟,机修班长带着两个战士冲了进来,手里提着工具箱和管材。
“副舰长!到了!”
严邃指了指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循环泵。
“拆了。换大口径管,直接并入主冷凝水路。”
“是!”
战士们立刻扑上去,扳手飞舞。
林见微在旁边看着,这就是有个当副舰长的哥哥的好处。
入夜。
海况变差了。
105舰在浪涌中起伏,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实验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那个原本占据了半个实验室的庞大推进器模型,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现在,只有一个行李箱大小的核心组件。
这是“等离子推进器”的心脏。
林见微正对着一张电路图发呆,手里的铅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卡住了?】
系统026凑过来。
【这就不是给人看的,苏联人的暴力美学,傻大黑粗,根本塞不进咱们这个精细的控制逻辑。】
“不仅是控制逻辑。”
林见微把笔往桌上一丢,眉头皱成川字。
“平台太差。这艘船的龙骨强度不够,电力冗余也不够。就算我把推进器缩到这么小,一旦全功率开启,强劲的推力会把这艘老船的尾轴直接扭断。”
这就是带着镣铐跳舞。
要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怎么了?”
严邃端着两个铝制饭盒走进来,里面是炊事班特意留的海鲜面。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满脸愁容的妹妹。
“船不行?”
他一针见血。
林见微点点头,接过筷子,却没吃。
“这好比给一辆拖拉机装上了火箭引擎。跑是能跑,但跑两步就得散架。”
严邃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怒海。
浪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那就悠着点用。”
严邃转过身,背靠着舱壁。
“咱们海军穷惯了,有好东西也得省着花。哪怕只能加速十分钟,那也是救命的十分钟。”
林见微心里一酸。
这哪里是省着花。
这是拿着命在填装备的坑。
她大口吃了几口面,热汤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
“哥,带我去声呐舱看看。”
第332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8
声呐室位于舰底,是整艘船最压抑、最潮湿的地方。
一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几名声呐兵戴着耳机,蜷缩在狭窄的工位上,全神贯注地分辨着耳机里的杂音。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差,外面海浪拍击船壳的声音,主机震动的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
“副舰长!”
值班的声呐班长想起身敬礼,被严邃按住。
“继续工作。”
林见微走到一台老式声呐显示屏前。
屏幕上绿光闪烁,全是干扰噪点。
“能听多远?”
林见微问。
班长摘下一侧耳机,揉了揉被压得通红的耳朵,苦笑一声。
“理论上是十五海里。但实际上……”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只要主机转速超过18节,这下面的噪音就跟打雷一样。咱们自己的螺旋桨声音能把耳朵震聋。别说听潜艇了,就是听鲸鱼叫唤都费劲。”
“而且这舱里太热。”
旁边一个小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机器经常过热死机,有时候正跟目标呢,屏幕一黑,啥都没了。”
林见微伸手摸了摸那台滚烫的机柜。
这就不仅仅是换个声呐球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船体结构设计的问题,是降噪处理的问题,是电力供应不稳的问题。
这是一整套体系的落后。
“如果是核动力呢?”林见微突然问了一句。
班长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核动力?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是美国人和苏联人的大玩具。
“要是核动力,不需要燃气轮机,噪音能降一半。电力充足,就可以上大功率主动阵列,那时候这片海里的鱼虾我都给它数清楚!”
班长眼里闪过一点憧憬,随即又黯淡下去。
“但也就在梦里想想。”
林见微没说话。
她在心里把这个需求记下了。
不仅仅是动力。
还有生存环境。
她看着这些战士们被汗水浸泡得发白的军装,看着他们因为长期在噪音环境下工作而不得不大声说话的习惯。
这不该是常态。
一定要改。
还要大改。
***
105舰的深夜,只有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和船体切开浪花的碎响。
舱壁上的圆形挂钟指着凌晨两点。
林见微把那张能铺满桌面的巨大图纸展平。
图纸边缘用重物压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线条。
【VV,你疯了。】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已经哀嚎了半宿。
【这是核动力!这是电磁弹射!这是全电推进!】
【你看看脚下这艘还要靠烧重油、冒黑烟才能挪窝的老古董,再看看你画的这玩意儿。你觉得这合理吗?!】
系统026把自己的虚拟形象变成了一个抱头尖叫的土拨鼠。
【这年头连个像样的直通甲板都还没造出来,蒸汽弹射更是连影子都摸不着。】
【你直接上电磁?你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那啥!】
林见微没理会它的聒噪。
手中的铅笔在舰岛的位置停顿了一秒,随后落下,勾勒出一个极具未来感的切面结构。
“既然要造,就造最好的。”
她在脑海里平静地回复,手下的动作不停。
“一步步追赶,要追到猴年马月?我要做的,是弯道超车。直接把标准拉到五十年后。”
【但这玩意儿拿出去谁信啊?】
系统026看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着“十万吨级双核反应堆”的数据,数据流一直在颤抖。
【那些老专家看到这个,高血压都得当场爆表。这简直是用原子弹去炸鱼塘,降维打击也要讲基本法啊!】
“他们会信的。”
林见微换了一支削得尖细的铅笔,开始绘制甲板下的弹射器储能装置。
“等那台等离子推进器转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
这不仅仅是画图。
她的超级大脑在意识深处正构建着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虚拟实验室。
数亿个参数在飞速碰撞。
海水的阻力、甲板的钢材应力、反应堆的临界值、电磁线圈的散热效率……
所有的数据都在被计算、模拟、推演。
这是一艘巨舰的诞生。
一艘拥有平直甲板、排水量惊人、能够搭载尚未问世的隐身战机的海上霸主。
铅笔芯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摩擦,“啪”的一声断裂。
林见微随手抓起桌上的美工刀,几下削好,木屑落在图纸上,被她轻轻吹去。
“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节奏。
林见微停笔。
她动作极快的抓起旁边一卷画着普通驱逐舰龙骨结构的图纸,覆盖在那张惊世骇俗的蓝图之上。
“谁?”
“我。”
严邃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林见微走过去,拧开门锁。
严邃站在走廊昏暗的红灯下,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热气腾腾。
他身上那件作训服还没换,肩膀上蹭了一块黑色的油渍,显然刚从底舱上来。
“看你灯还亮着。”
严邃往屋里扫了一眼。
桌上堆满了图纸,那一卷卷白纸像雪片一样把这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路,只看得到妹妹眼底那淡淡的青黑。
“喝了。”
严邃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是热牛奶,加了糖,那是基地特供飞行员的好东西,他一口没舍得喝,全攒着。
林见微接过杯子,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底舱那个减震支架,焊好了?”
她问了一句工作。
“焊好了。用了加厚的槽钢,我想着反正咱们也不缺这点载重,结实第一。”
严邃靠在门框上,没进屋。
“你这是……还在研究船体结构?”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被遮盖了一半的图纸。
露出来的那部分,正是驱逐舰的龙骨受力分析。
“嗯。”
林见微喝了一口牛奶,甜得发腻,却正好压住胃里的那股空虚感。
“105的底子太薄,我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加强肋的重新布局,多压榨出一点结构强度。”
严邃叹了口气。
“你啊……”
他伸出手,想摸摸妹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别把自己逼太紧。咱们这船,能改改雷达,能稍微跑快点,就已经很好了。国家也没指望你能把它改成巡洋舰。”
严邃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心里发酸。
在他眼里,妹妹这是在钻牛角尖。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天天对着这些枯燥的线条,连觉都不睡。
“听哥的,早点睡。明天还要测试,有得忙。”
“知道了。”
林见微答应得很乖巧。
严邃又嘱咐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随着脚步声远去,林见微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她重新锁好门,把上面那层伪装的图纸掀开。
下面那张巨大的蓝图上,那个狰狞而宏伟的舰艏,正静静地蛰伏在纸面上,像是一头等待苏醒的深海巨兽。
【VV,你哥要是知道你在画什么,估计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不需要知道。”
林见微拿起笔,在那条代表着电磁弹射轨道的线条上,加粗了一笔。
“有些担子,我一个人挑就够了。”
第333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29
三个月后。
东海某绝密测试海域。
风浪五级。
浪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灰白色的舰体,卷起两米高的白色泡沫。
海面上,105号导弹驱逐舰蛰伏着。
但这艘曾经老迈的“海疆卫士”,外观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舰尾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甲板区域,被一个硕大的流线型金属舱体取代。
与舰身那粗犷的苏式风格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舰桥指挥室。
气氛紧绷。
只有无线电静默的沙沙声和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林见微站在主控台前。
那是她这三个月来不论昼夜、亲手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全新核心。
“各项参数自检完成。”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核心温度正常。磁约束场稳定。能量输出功率设定:30%。”
严邃站在舵轮旁,作为副舰长亲自掌舵。
这艘船搭载了那个名为“深蓝之心”的推进器。
为了确保这艘船能承受住恐怖的推力,此前在严邃的监督下,数百根高强度钛合金骨架被精密铆接并熔铸进底舱龙骨之中。
这套结构强化方案,将在这一刻经受真正的考验。
即便做了万全准备,这也是在玩命。
“塔台呼叫105。”
无线电里传来刘司令的声音。
即便隔着电流,也能听出那被压制的紧张。
“监测船已到位。空域已净空。可以开始。”
林见微伸手,揭开操作台上的红色保护盖。
里面是一个黑色按钮。
“全舰通报。”
她按下通话器,清冷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舱室。
“友情提示:背靠椅背,抓紧扶手。”
林见微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紧张得面部僵硬的年轻士兵,突然加了一句:
“另外,戴假牙的同志请提前取下收好。我不希望等会儿在仪表盘上看到它们。”
【噗……】
系统026没忍住。
几个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新兵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巴,随即意识到自己才二十岁,哪来的假牙。
紧绷的肩膀不由得松弛了几分。
“点火。”
林见微的手指重重按下。
舰尾那个金属方舱猛地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晕。
高频的啸叫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钢板,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那是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
“轰!”
三千多吨级的庞大驱逐舰舰艏猛地高高扬起,巨大的推力瞬间爆发,仿佛要在海面上强行起飞。
一股磅礴的巨力迎面撞来,严邃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脊背重重砸在指挥椅的靠背上。
这推背感比他在歼-6上开加力还要猛。
但这可不是几吨重的飞机,而是几千吨的钢铁巨兽!
“航速!”
他稳住身形,大吼。
旁边的航海长脸都白了,死盯着仪表盘,眼珠子快要瞪裂。
“二十节!二十五节!三十节!”
指针疯狂转动,快得让人眼晕。
以往这艘老舰拼了老命、烧得烟囱冒火才能勉强蹭到的三十多节极速,现在才是起步档。
“还在涨!还在涨!”
航海长破了音。
舰体开始震动。
震动细密而恐怖,新动力与旧船体在进行残酷的博弈。
“功率50%。”
林见微看着数据,再次推动推杆。
幽蓝的尾焰暴涨三米,将舰尾后的海面烧得沸腾,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四十节!”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舰桥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四十节。
这意味着除了鱼雷和快艇,海面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追得上这艘驱逐舰。
连核潜艇都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这不可能……”
副航海长喃喃自语。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面,极速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他眩晕。
但这还没完。
林见微脸上十分淡定。
她看着代表磁约束场强度的读数。
很稳。
这三个月的改装没有白费,严邃带人加固的那几根钛合金龙骨撑住了。
既然稳,那就没理由停下。
“功率80%。”
推杆到底。
105舰发出一声更为高亢的嘶鸣。
舰艏激起的浪花已经被甩到了舰桥的高度,海水疯狂拍打着防弹玻璃。
“四十五节……四十八节……”
航海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五十节!”
仪表盘上的指针打到了底,不断撞在限位销上,啪嗒一声,断了。
但这艘船还在加速。
此时的105舰,就像是一枚贴着海面飞行的巨大导弹。
千里之外的京城。
海军总指挥部,监控大厅。
电子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狂飙。
旁边标注的航速数据,红得刺眼。
一众肩扛金星的老将军们,全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甚至有人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也浑然不觉。
“五十二节……”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首长,手撑在桌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紧盯着那个数字。
五十年前,他们用木船架着大炮。
三十年前,他们买了苏联淘汰的废铁。
十年前,他们在西沙用手榴弹跟人拼命。
每一次,都是因为慢。
追不上,跑不掉,打不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家院子里耀武扬威的憋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耻辱,啃噬了他们半辈子。
可现在。
那个红点,快得像一道光。
“好……好啊……”
老首长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咱们……咱们也有这一天。”
他摘下眼镜,胡乱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那涌出来的泪水。
“首长!现场请求进行机动测试!”
通讯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老首长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
“准!”
“让他们撒欢!把这几十年的憋屈气,都给我跑出来!”
东海之上。
严邃接到了指令。
他看了一眼林见微。
林见微对他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
“矢量喷口解锁。准备过载。”
“右满舵!”
严邃大吼一声,猛地将舵轮打死。
若是普通的船,在五十节的高速下做这种动作,下场只有一个——侧翻,解体。
但105舰尾部的那个幽蓝光圈突然发生了偏转。
一股巨大的横向推力瞬间爆发。
数千吨的钢铁战舰,在海面上画出了一道锐角。
完全没有侧倾。
它像是被钉在轨道上的过山车,硬生生地在大海上漂移!
海水被离心力甩出一道高达十几米的水墙,遮天蔽日。
紧接着,左满舵!
战舰再次变向,在波峰浪谷间穿梭。
“这特么是船?”
“这特么是鱼雷吧!”
负责伴飞观测的一架直升机上,飞行员看着下面那个疯狂扭动的白色航迹,怀疑人生。
他推满油门,竟然有些跟不上那艘船的转弯速度。
太快了。
太疯了。
第334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0
这种机动性,意味着现役所有的反舰导弹,在它面前都成了瞎子。
打不中,根本打不中。
测试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直到燃料警报亮起红灯。
“停。”
林见微下令。
推力切断。
幽蓝的光芒熄灭。
105舰顺着惯性又冲出去两海里,才慢慢在大海上停稳。
舰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后的喘息。
舰桥里寂静一片。
随后。
“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整个指挥室沸腾了。
帽子被抛向空中,平日里严肃刻板的军官们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航海长抱着那个断了指针的仪表盘,泣不成声。
严邃松开舵轮。
他的手已经僵硬得无法伸直,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主控台前的身影。
这一刻,她在他眼里,不仅仅是妹妹。
她是这片深蓝大洋的新神。
严邃走过去,想敬个礼,又觉得太生分。
想抱一下,又怕那是对她的亵渎。
最后,他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成了。”
这汉子嗓子哑得厉害。
林见微转过头。
长时间的高强度计算让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指了指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个数字——52.4节。
“这只是个开始。”
林见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
“等这东西装上大家伙,那才是真正的深蓝利剑。”
严邃一愣。
大家伙?
还有什么比这更猛的大家伙?
返航的途中,舰上的官兵们走路都带风。
那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以后在海上遇到谁,不用再躲,不用再让。
老子比你快,比你灵,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这种底气,是“焰”给的。
靠岸时,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
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舷梯口。
红地毯尽头,几辆挂着军用牌照的吉普车早已严阵以待。
引擎怠速的震动在空气里嗡嗡响。
没等舷梯完全放稳,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顾警卫员的阻拦,大步流星地冲上了甲板。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赵振国。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军,军帽有些歪,风纪扣也没扣严实。
他几步跨过还在震颤的连接踏板,直奔那个站在主控台前的瘦弱身影。
林见微刚摘下耳麦。
长时间的高频噪音刺得她耳膜疼,脑子里嗡嗡的。
“丫头!”
赵振国喊了一嗓子。
嗓音干涩,发颤。
他上下打量着林见微。
三个月。
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更尖了,眼底挂着两团散不去的乌青。
那身作训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人更单薄。
但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首长。”
林见微刚要抬手,却被赵振国按下。
“不敬礼。不用你敬礼。”
赵振国转过身,指着身后这片辽阔的海域。
又指了指脚下这艘刚刚创造了奇迹的钢铁巨兽。
“今天该是我们这群老骨头,给你敬礼。”
这话一出,甲板上一片肃静。
跟在后面的刘司令,还有几位海军的高层将领,齐刷刷地立正。
脚跟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刷!”
十几只手同时抬起,向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致以军人最高的礼节。
海风呼啸,卷起将军们的衣角。
林见微没有躲闪,也没有局促。
她挺直了脊背。
即使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动作依然标准利落。
她抬起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目光交汇,那是两代人为同一个强国梦的无声交接。
这是属于“焰”的荣耀,是拿命拼出来的尊严。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截图留念。
【VV,这场面,够我吹一辈子。你看老赵那手抖的,啧啧。】
礼毕。
赵振国放下手,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林见微,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52.4节。”
他念叨着这个数字,像是念叨着什么稀世珍宝。
“刚才老美那边的监测站估计已经炸锅了。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咱们这艘几十年的老船,怎么就能跑出导弹的速度。”
刘司令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何止是炸锅。刚才情报部传来消息,那两架一直跟着咱们的F-14,返航的时候差点撞在一起。估计是被吓懵了。”
众人哄笑。
笑声里是几十年从未有过的畅快。
赵振国收敛笑意,重新看向林见微。
“丫头,说吧。”
他语气豪迈,大手一挥。
“你立了泼天的大功。这艘船,不仅是海军的利剑,更是咱们国家的强心针。”
“组织上要奖你。必须奖!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你摘一颗下来。”
站在不远处的严邃身子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虽然作为兄长他为妹妹骄傲,但作为军人,他更懂得此刻的纪律。
林见微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肾上腺素退去后,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三个月,她平均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为了计算那该死的流体力学公式,为了平衡推进器的磁场约束,她把自己的大脑当成了超级计算机在超频运转。
“首长,我不想要星星。”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那你要什么?”
赵振国凑近了些,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林见微转过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波浪,看向陆地的方向。
那里有座小红楼。
楼里有个总是把红烧肉做得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的女人。
“我饿了。”
林见微说。
赵振国一愣。
“饿了?那咱们去食堂!不,去国宾馆!我让最好的厨子……”
“我想吃红烧肉。”
林见微打断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
那股子属于顶级科学家的清冷感,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露出里面那个十九岁女孩的软糯。
“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甲板上再次安静下来。
赵振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技术的女孩。
她只想要一碗妈妈做的红烧肉。
一股酸涩感猛地冲上赵振国的鼻腔。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眼眶突然就红了。
是啊,她才多大?
在别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在大学校园里谈恋爱的年纪,她却把自己关在这个充满油污和铁锈的铁壳子里,扛着国家的命运往前走。
第335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1
“好……好!”
赵振国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
随即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吩咐:
“立刻联系后勤部!把基地里最新鲜、最好的五花肉,马上送到严家去!告诉严家嫂子,她闺女想吃她做的红烧肉了!”
说完,他又看向林见微。
“丫头,你不要奖励,但国家不能不给。该给的奖金、荣誉,一样都不会少。这是国家给功臣的底气,你不能拒绝。”
林见微笑了笑,没再推辞。
“回家!送我们的功臣回家!”
赵振国一挥手。
严邃站在人群后,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妹妹。
他没过去凑热闹,只对着那个方向,默默地敬了个礼。
车队启动。
引擎轰鸣。
林见微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上。
车窗缓缓升起。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时。
“等等。”
林见微突然喊了一声。
警卫员立刻按住车门。
林见微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卷成筒状的牛皮纸卷。
纸卷边缘有些毛糙,上面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机油印子。
“赵爷爷。”
她换了个称呼。
赵振国立马把头探进车窗。
“怎么了丫头?还有啥想吃的?”
林见微把那个纸卷塞进赵振国手里。
“这是我在船上闲着没事,随便画的。”
林见微靠回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我看105舰的底子实在太薄,改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以后要是想在海上真正说了算,还得靠大家伙。”
“你看看这个……”
说完,她摆摆手。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吉普车平稳起步,载着这位只想回家吃肉的国宝,驶向那座充满烟火气的小楼。
赵振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纸卷。
海风有点大。
吹得纸卷哗哗作响。
“随便画的?”
刘司令凑过来,一脸好奇。
“这丫头又搞了什么?”
赵振国解开纸卷上的红绳。
纸张展开。
那不是一张图。
是一叠。
最上面的一张,是总览图。
赵振国的视线落在图纸最上方的那行标题上。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哪怕是刚才看到52节航速都只是激动大笑的他。
此刻。
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僵硬,石化。
手里的图纸“哗啦”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老赵?咋了?”
刘司令见他这副见鬼的表情,疑惑地探过头去。
下一秒。
“卧槽!!!”
一句震飞无数海鸥的国骂,从这位海军司令的嘴里喷出。
刘司令双眼圆睁,紧盯着那个标题。
【十万吨级重型核动力航空母舰总装图(草案)】
视线下移。
【动力源:双座玲珑级熔盐核反应堆】
【起飞方式:全电磁弹射/电磁拦阻】
【舰载机配置:隐身重型歼击机/固定翼预警机/无人攻击蜂群】
图纸上。
那个拥有着平直甲板、流线型舰岛、充满了科幻美感的庞然大物,静静地趴在纸面上。
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注:推进器已验证完毕,反应堆小型化理论模型已跑通。建议先造个两艘练练手。”
练练手。
两艘。
核动力。
电磁弹射。
刘司令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在疯狂跳舞,血压飙到了二百八。
他一把抓住赵振国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老赵……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赵振国没心思掐他。
老将军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二页。
那是反应堆的核心参数图。
密密麻麻的数据,精细到了每一个阀门的尺寸。
这是可以直接下厂制造的施工蓝图!
“她管这叫……闲着没事画的?”
赵振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极度的荒谬和狂喜。
周围的几个将军也围了过来。
看清图纸后,抽气声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腿软,直接坐在了甲板上。
这是往海军大院里扔了一颗核弹!
赵振国猛地把图纸卷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哪怕周围全是自己人。
“一级警戒!立刻封锁码头!”
他吼得嗓子破音,面目狰狞。
“刚才看到这张纸的人,全部签保密协议!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赵振国转向一旁的警卫参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备机!我要立刻进京!”
刘司令此时也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辆已经消失在路尽头的吉普车方向,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不能让她这么回家!”
“这种级别的东西……必须立刻进行技术复核和安保升级!”
刘司令抓过通讯器,对着里面大吼:
“呼叫护送林专家的车队!我是刘大炮!立刻把人给我送回来!不,直接送到军部研究院!”
严家小院。
香气扑鼻。
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红亮,糖色炒得恰到好处。
严母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拿着锅铲,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咋还没回来呢?”
严有田蹲在门口择菜,满脸喜色。
“急啥,那是部队的车,得开稳点。”
严清坐在小板凳上,嘴里念念有词。
“吱嘎——”
刹车声在院门口响起。
严清一下子跳起来,冲了出去。
车门打开。
林见微走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
看着那个系着围裙冲出来的母亲,看着憨笑着搓手的父亲。
在狂暴的海风中积攒的寒意,瞬间消融。
“姐!”
严清扑过来。
林见微接住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回来了。”
“好香啊。”
严母拉过她的手,满脸心疼。
“快进屋,肉马上出锅,娘给你……”
话还没说完。
送林见微回来的那名小战士一脸尴尬且焦急地跑了过来。
立正敬礼,手里还拿着刚挂断的步话机。
“那个……林专家,严大娘,对不起!”
小战士脸涨得通红,咬牙道:
“司令员急电……请林专家马上前往军部会议室!十万火急!”
林见微一愣。
随即想到了那卷图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红烧肉是吃不安稳了。
“首长说了!”
小战士赶紧补充,生怕严家人失望。
“这肉,我们专门留个兵在这儿守着,一出锅就用保温桶装好,用最快的车给林专家送到会议室去吃!”
第336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2
吉普车在研究院的台阶前急停。
还没等车停稳,几名警卫员已经冲上来拉开车门。
林见微跳下车。
长时间的脑力透支加上刚才那阵海风吹袭,她脚下有些虚浮。
“这边请!”
引导员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
穿过三道厚重的防爆门,经过两次身份核验。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屋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宽敞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坐在这里的,都是东海舰队研究院的顶梁柱,甚至还有几位正在基地疗养院休养的造船界泰斗。
他们一个个精神矍铄,神情亢奋。
林见微一进门,原本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来了!”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
吴老。
他快步走到林见微面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刚从刘司令那边送来的图纸复印件。
“丫头……不,‘焰’同志。”
吴老的手在抖。
“这上面的玲珑级熔盐堆参数……是你算出来的?”
林见微点了点头。
“是我。”
“临界值怎么解决的?热交换效率怎么可能达到98%?还有这个小型化之后的辐射屏蔽层……”
吴老一连抛出三个问题,语速极快。
周围的专家们也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林见微走到黑板前。
她拿起一支粉笔。
“传统的压水堆体积大,压力高,确实不适合上舰。”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洁的循环结构图。
“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用液态氟化盐作为冷却剂和燃料载体。”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发出笃笃的脆响。
“常压操作,彻底消除爆炸风险。热容大,体积可以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林见微转过身,粉笔头指向图纸上的核心区域。
“至于屏蔽层,我用了一种新的复合材料配方……”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化学式。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笔尖摩擦黑板的声音和专家们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串公式,直接跨越了三十年的技术壁垒。
吴老盯着黑板,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
“天才……天才的想法啊!”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VV,这老头快激动晕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闪烁。
【你收着点,别把人家心脏病吓出来。】
林见微没理会系统的调侃。
她看着这些为国家奉献了一生的老人。
他们眼里的光,比那台核反应堆还要炽热。
“这只是动力源。”
林见微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了这个心脏,电磁弹射所需的瞬间峰值电流就不再是问题。我们可以抛弃笨重的蒸汽锅炉,直接上直线电机。”
她指着图纸上那条长长的甲板跑道。
“三秒,三十吨。把重型歼击机送上天。”
“报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一名警卫员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一脸尴尬。
“那个……红烧肉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尬住了。
正在畅想未来海上霸主的专家们愣住了。
林见微也愣了一下。
刚才讲得太投入,胃里的饥饿感被压了下去,这会儿听到“红烧肉”三个字,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见微耳根一红。
“我……那个,放休息室吧,我等会儿再吃。”
她看了一眼黑板,还有几个关键数据没讲完。
“不行!”
吴老马上反对。
他转过身,对着那名警卫员招手。
“拿进来!快拿进来!”
老人家走到林见微面前,把椅子拉出来,按着林见微坐下。
“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丫头瘦得跟个纸片似的,要是饿坏了,那是国家的损失!”
另一位造船厂的总工也凑过来,帮着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热气腾腾。
红烧肉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吃!”
刘司令站在一旁,大手一挥。
“这是军令!”
林见微看着这一群平日里威严无比、现在却像看自家孙女吃饭一样的老专家们。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软糯,咸甜适口。
是妈妈的味道。
也是国家的温度。
……
与此同时。
京城。
赵振国的专机刚落地,就被几辆黑色红旗车直接接走。
一号会议室里。
烟雾缭绕。
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帅坐在沙发上,一个个神情严肃,但那放在膝盖上不停敲击的手指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躁。
“老赵,你个老小子,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一位脾气火爆的上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电话里说不清楚,非要当面说。那艘105改得怎么样了?跑多快?能不能追上那帮美国佬?”
赵振国走进会议室。
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直接把牛皮纸卷往桌子中间一放。
“追?”
赵振国冷笑一声,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长出了一口气。
“老首长,您这格局小了。”
“啥?”
上将瞪圆了眼睛。
“咱们不追了。”
赵振国把手按在那个纸卷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老战友。
“咱们直接超过去。”
“等到这玩意儿下水。”
赵振国的手指在那张图纸上重重一点。
“这片大洋上,谁说了算,得看咱们的脸色。”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纸卷上。
还没打开。
但那股子要捅破天的气势,已经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老赵……你是说……”
副主席夹着烟的手一抖。
“那个?”
“对,就是那个。”
赵振国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而且,是核动力的那个。”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紧接着。
“警卫员!封锁大楼!”
“通讯员!给我接最高首长办公室!立刻!马上!”
这一夜。
京城的一号会议室,灯光彻夜未熄。
第337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3
第二天清晨。
海军基地,研究院。
林见微趴在会议桌上睡着了。
手边还压着那张画满了公式的草稿纸。
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大衣。
轰鸣声由远及近。
直升机的旋翼搅碎了清晨的宁静。
赵振国跳下飞机,手里提着一个带有密码锁的公文包。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
脚步声惊醒了浅眠的林见微。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还印着一道衣服褶子。
“赵爷爷?”
赵振国走到她面前。
一夜没睡,老将军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输入密码。
咔哒。
锁扣弹开。
一份红头文件被取了出来。
纸张很新,上面盖着的那个鲜红印章。
那是来自最高统帅部的直接任命。
“丫头。”
赵振国的声音有些哑,非常郑重。
他把文件推到林见微面前。
指着文件最下方那个空白的签名栏。
“签上你的名字。”
林见微低头。
视线落在文件标题上。
【关于启动代号“001”核动力航空母舰工程的批复及人事任命】
而在那个空白签名栏的上方。
赫然印着四个黑体大字:
总设计师。
林见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
她抬起头,看着赵振国,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站得笔直的专家和将军。
“赵爷爷,我才十九岁。”
“资历,经验,我都没有。”
“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是吴老,是李总工,是……”
“在这个位置上,只能是你。”
赵振国打断了她。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阅尽沧桑的眼睛看着林见微。
“这张图纸就是最大的资历!”
“52节的推进器,就是最好的经验!”
赵振国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
“‘焰’同志。”
这一声称呼,不再是丫头,不再是晚辈。
那是对一位战友,一位统帅的称呼。
刷!
会议室里。
所有的将军,所有的专家,所有的工作人员。
全体起立。
吴老扔掉了拐杖,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
刘司令收起了那副大咧咧的表情,神情肃穆如铁。
几十只手,同时抬起。
向着这个不到二十岁、身形单薄的女孩,致以最庄重的军礼。
这是把国运,交托到了她的手上。
【滴!检测到宿主人生高光时刻。】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这一次,它没有吐槽,没有搞怪。
【背景音乐已切换:《义勇军进行曲》交响变奏版。】
激昂的旋律在林见微的意识深处轰然奏响。
林见微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份文件。
看着那一个个充满期盼与信任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一份任命书。
那是万吨的重担,是民族的脊梁。
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不再犹豫。
笔锋落下。
“林见微。”
三个字,铁画银钩。
钢笔尖刚离开纸面。
赵振国就一把抓过文件,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迅速合上文件夹,交给身后的机要秘书。
“存入绝密一号档。”
他转回来看着林见微,脸上全是藏不住的亢奋。
“丫头……不,总师。”
他改口改得很顺,甚至带着点显摆的意味,好像这个总师是他变出来的一样。
“人员、物资、场地,你列个单子。只要华国有的,哪怕是埋在地底下的,我也给你挖出来。”
这话不是客套。
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挥霍。
林见微看着赵振国,眼神清亮。
“首长,单子我会列,但有些技术验证还需要吴老和各位专家的把关。001工程是个庞大的系统,完成它要靠大家。”
吴老闻言,挺直了腰杆。
“放心吧总师,咱们这帮老骨头虽然不年轻了,但帮你查漏补缺、盯着工程质量,还是使得上劲的!”
会议室里一片激昂的笑声。
三天后。
海军基地研究院。
如果说三天前的会议是确立了海军的脊梁,那么今天的会议,则是为了决定未来三十年国防战略的走向。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除了赵振国、吴老等核心人员,几位连夜从外地赶来的空军高层和流体力学泰斗也列席其中。
林见微坐在长桌一侧,手边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她这几天闭关整理出来的“第二阶段构想”。
“001工程已经启动,各部门配合得很顺畅。”
赵振国目光转向林见微。
“总师,今天把大家伙儿再聚起来,是你之前说的,关于‘体系化作战’还有新的想法?”
林见微点点头。
她打开档案袋,动作不疾不徐。
“各位首长,前辈。航母编队能把防线推出去一千海里,能让咱们的腰杆子挺直。它是国之重器,是盾。”
林见微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各位专家。
“但在现代战争的推演里,如果没有绝对的制空权和突防能力,盾牌也会面临巨大的压力。所以,在铸盾的同时,我们需要打磨一柄矛。”
“一柄能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从任何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去,一击毙命的矛。”
吴老翻开手中的文件。
第一页并非详细图纸,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空气动力学与流体力学结合的公式推导。
标题写着:【关于变循环冲压/超空泡水冲压双模态引擎的可行性理论验证】
“代号:鲲鹏。”
林见微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的构想是,研发一款空天深潜一体化战术平台。巡航高度八万米,进入临近空间轨道。极速10马赫,实现全球一小时打击。”
“入水后自动切换超空泡模式,潜深三千米,水下航速400节。”
“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啪嗒。”
不知道是谁手中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是“先进”了,这是在听神话故事。
一位搞流体力学的老专家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笔尖都要戳破纸张。
“这不可能!空气和水的密度差了八百倍……总师,你这个双模态引擎的进气道设计,理论上确实巧妙,利用激波压缩空气,又利用超空泡包裹机身减阻……”
第338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4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脸上又急又惊,笔尖几乎要戳破纸。
“但这对材料强度的要求太变态了!10马赫的高温,加上入水瞬间的恐怖冲击力,哪怕是金刚石做的也会碎成渣!目前的航空铝材甚至钛合金,根本扛不住!”
“这正是我想请各位前辈把关的地方。”
林见微从包里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金属片。
它看起来并不完美,表面甚至有些粗糙,断裂面呈现出蜂窝状晶体结构。
“这是我在105舰实验室里,利用简陋设备勉强合成出来的‘黑金’一号样本。”
“理论上,通过在钛合金中引入稀土元素重组晶格,可以达到我们要的耐热耐压值。”
会议室里的人都凑了过来。
“我解决了分子式的问题,但在宏观冶炼和铸造工艺上,我是外行。”
她看向那位流体力学泰斗,眼神诚恳。
“怎么把实验室里的‘理论晶体’,变成能造飞机的‘工业板材’,这道鸿沟,需要您和材料所的前辈们,帮我填上。”
【VV,你这是要折腾死这群老头啊。】
系统026的虚拟形象变成了一个捂着心脏倒地不起的小人。
【那群老头连航母都还没消化呢……你又开始整活?!】
吴老拿起那块金属片,又看了看文件里的冶炼工艺,手指不住地颤。
“在这个温度区间加入稀土元素,居然能改变晶体结构……”
吴老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虽然是残次品,但这路子是对的!是对的啊!只要解决了控温曲线和冷却环境的问题,这东西就能成!”
他激动地看向林见微。
“你想双线并行?”
赵振国听懂了。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重而急促。
“总师。”
赵振国突然停下脚步,神色极其严肃。
“这事儿太大,我一个人拍不了板。鲲鹏计划需要的资源调动,是国家级的。我必须立刻进京,去见最高首长!”
说着,赵振国抓起桌上的所有文件,重新塞回档案袋,动作雷厉风行。
“警卫员!备机!申请军用航线!”
林见微刚要起身。
“首长,我和您一起……”
“坐下!”
赵振国的声音洪亮如钟。
“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这几天你睡过一个囫囵觉吗?”
赵振国指着林见微,语气虽然严厉,眼底却全是心疼。
“你是总师,是大脑!哪有让大脑到处跑腿的道理?汇报工作这种跑腿磨嘴皮子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去就行了。”
“这是命令!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回家,吃饭,睡觉!”
林见微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点了点头。
“是,首长。”
赵振国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对了,鲲鹏计划一旦批准,你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保密级别更高的研发基地。你想去哪?你随便选,我给你安排。”
林见微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这儿。”
赵振国一怔。
“还是这儿?”
“对。”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可以把基地后山的3号地下库启用,改造成‘026研究所’。”
【哎?】
脑海里传来一声惊呼。
【VV,你用我的名字命名研究所?】
系统026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扭捏和感动。
【这……这也太让人害羞了吧?虽然本系统确实英明神武……】
“别误会。”
林见微在脑海里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想废脑子,随口起的。”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赵振国皱眉。
“这里虽然是军方基地,但毕竟沿海,安全系数不如内陆。”
“赵爷爷。”
林见微抬起头,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看向远处那栋红砖小楼的方向,那是严家的方向。
“我不去别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坚定和执着。
“我的家人在这儿。我哥在这儿。只有在这里,我才安心。”
赵振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
“好!那就依你!我这就让工程兵把后山封了,给你腾地方!”
赵振国没再废话,提着公文包大步流星地离开。
会议室的人渐渐散去。
林见微走出大楼,深秋的海风带着凉意,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刚走下台阶,脚步就顿住了。
路灯下,停着熟悉的吉普车。
严邃靠在车门上,身姿挺拔。
看到林见微出来,严邃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迎了上来。
他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林见微身上,带着体温的厚实大衣瞬间隔绝了海风。
“结束了?”
严邃低声问,声音温和。
“嗯。”
林见微抓着衣领,疲惫感在见到严邃时便消散了不少。
“哥,你怎么来了?”
“咱妈说今天风大,怕你冷。”
严邃拉开车门,护着她上车。
“而且,我也不放心。”
不放心她这个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的性子。
车子启动,向着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哥。”
林见微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严邃棱角分明的侧脸。
“刚才首长问我想去哪里建新实验室。”
严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目视前方。
“要去内陆了?”
如果是为了国家,是为了更安全的环境,他支持。
哪怕……哪怕以后可能几年才能见一次。
“没。”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混在吉普车的引擎声里,却清晰地钻进严邃的耳朵。
“我说,我就留在海军基地。”
“吱——”
车子晃了一下,严邃踩了一脚刹车,又迅速稳住。
他转过头,眼里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不走?”
“不走。”
林见微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妈做的红烧肉我还没吃够呢。再说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
“如果连我哥都护不住我,那这全天下,也就没安全的地方了。”
严邃的心热烘烘的。
他重新握紧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得稳稳当当。
“坐稳了。”
这汉子的声音有些哑,却透着一股子能把天捅破的豪气和坚定。
“只要哥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吉普车的车灯刺破夜色,照亮了回家的路。
远处,那栋小红楼里,依然留着一盏暖黄的灯。
第339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5
吉普车熄火。
严邃侧身帮林见微解开安全带。
“到了。”
林见微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但透支后的虚浮感已经被回家的念头压了下去。
推门进屋。
香气扑鼻。
“姐!”
严清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林见微,手里的盘子差点扔了。
小丫头个子窜得快,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慢点。”
林见微扶住她。
严母听见动静,挺着肚子就要往外迎。
“娘,您坐着!”
严清突然板起脸,声音脆生生的,一副小大人模样。
“大夫说了,这几天胎位有点不正,得静养。端菜盛饭这种粗活,有我呢。”
严母愣了一下,随即乐了,乖乖坐回沙发上,手抚着肚子,满眼慈爱地看着忙前忙后的严老头和小女儿。
“这丫头,自从上了初中,管我管得比你爹还严。”
林见微看着这一幕。
严清熟练地摆好碗筷,又给每个人盛了汤。
那个曾经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在长兄投身军旅、长姐肩负国运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小树。
【VV,这就是传说中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不对,咱现在可是首长级别的待遇。】
系统026在脑海里磕着电子瓜子。
【这应该叫基因觉醒。老严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股倔劲儿。】
林见微没理会系统的调侃,洗了手坐下。
严邃给父亲倒了杯酒,自己却把杯子扣下了。
“不喝了?”
严有田诧异。
“戒了。”
严邃扒了口饭,没解释。
林见微筷子顿了一下。
她知道,空军的顶级选拔,对身体指标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程度。
酒精是神经系统的天敌,哪怕是一滴,都可能影响在大过载下的反应速度。
这顿饭吃得安稳。
饭后,严清把林见微推进了房间。
“姐,洗澡水烧好了,衣服在床上。你只管睡觉,剩下的事别操心。”
严清把林见微按在床上,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瓶雪花膏,放在床头柜上。
“海风吹得脸疼,姐你擦擦这个。”
说完,小丫头带上门出去了。
林见微看着那瓶雪花膏,又看了看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她在这个世界造了航母,改了驱逐舰,即将把人类送入临近空间。
但这一刻,她觉得严清递过来的这瓶几块钱的雪花膏,分量并不比那台核反应堆轻。
正是这些凡人的脊梁,在默默支撑着天才的狂想。
与此同时,京城。
红墙之内,一场关于“鲲鹏”计划的高层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财政部的负责人看着赵振国递交上来的预算单,眉头皱成了“川”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老赵,这笔钱……太大了。要是批了这个,明年的基建项目得砍掉一半。”
会议室里无人作声。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林见微提出的那个“双模态引擎”和“黑金”材料,简直就是吞金兽。
“砍!”
首座上的老人突然开口,有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当年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要搞出两弹一星。为什么?因为那是咱们挺直腰杆子的底气。”
老人指了指那份绝密文件。
“现在,那个小姑娘把通往未来的梯子都给咱们搭好了。要是咱们因为心疼这点钱,就不敢往上爬,那是对历史的犯罪!”
“只要她能造出来,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她供上!”
“批准!所有资源,一路绿灯!”
次日。
海军基地后山。
工程兵的效率堪称恐怖。
三台挖掘机昼夜不停,加上原本就有的防空洞基础,那个代号“026”的绝密研究所,在一周内就初具雏形。
几辆蒙着帆布的军卡,趁着夜色将一批批精密仪器运进山腹。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群人。
他们大多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衣着朴素得像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但随便拎出来一个,名字都能在国际学术界引发一场地震。
材料学的泰斗,流体力学的宗师,航天动力系统的奠基人。
国家把压箱底的宝贝,全送来了。
会议室设在山腹最深处。
林见微站在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下面坐着的,是足以撑起华国科研半壁江山的“天团”。
“黑金。”
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
“这就是‘鲲鹏’能飞起来的关键。”
林见微转身,手里拿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样本。
那并不是一块完美的金属。相反,它表面坑洼不平,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从废料堆里捡回来的残渣。
“大家请看,这是我之前在实验室偶然得到的一块半成品。”
林见微将那块丑陋的金属片举起,展示在灯光下。
“要在10马赫的高温下保持结构强度,还要在入水瞬间承受几百个大气压的冲击。传统的钛合金不行,陶瓷复合材料太脆。”
“而这块残次品,虽然大部分区域已经碳化废弃,但在核心这几毫米的区域里,却意外形成了我们要的蜂窝状晶格。”
她在黑板上画出了磁场约束模型。
“当时的实验环境极其不稳定,这种晶格的出现纯属‘意外’。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种‘意外’变成‘常态’。”
“用强磁场诱导。在熔炼过程中,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涉,强行让所有金属原子都像这块半成品的核心一样,乖乖‘排队’。”
这思路太野了。
野到这群搞了一辈子科研的老专家觉得自己在听天书。
“这……这能行?”
一位老教授眼镜滑下来半截,既怀疑又期待地盯着那块不起眼的废料样本。
“能不能行,烧一炉就知道了。”
林见微把粉笔一扔。
“026所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复刻并优化这个过程,造出第一块完美的工业级成品。磁场发生器的图纸我已经分发下去了。”
她环视全场。
“各位前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鲲鹏’不是画在纸上的饼,它是要吃人的兽。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把这块半成品变成它崩不坏的牙口。”
人群散去,各自奔向实验室。
没有人质疑她。
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那块黑板上的公式,以及那块虽然残破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样本,就是至高无上的权杖。
【VV,你这是在压榨童工……哦不,压榨老工。】
系统026看着那些步履匆匆的老人,有些不忍。
【他们加起来都几千岁了。】
“他们乐意。”
林见微看着那些背影,目光沉静。
“对于这些追了一辈子光的人来说,能亲手触摸到太阳,哪怕被烧成灰,也是笑着的。”
第340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6
西北戈壁。
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某空军基地。
操场上,几十名飞行员列队站立。
他们是从全军几十万飞行员里筛出来的尖子。
每一个都是王牌,每一个都有着傲人的战绩。
严邃站在队伍末尾。
他不是空军,是海航。
在这个全是“天之骄子”的队伍里,他那身深蓝色的训练服显得格格不入。
“海航的?”
旁边的空军少校瞥了他一眼,没恶意,但带着几分优越感。
“听说你们那边刚换了新船,跑得挺快。怎么,船开腻了,想来天上转转?”
严邃目视前方,身板挺得像标枪。
“我是来飞‘那个’的。”
少校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那个?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听说过载能拉到10G。咱们平时飞个9G都眼冒金星,10G?那是把内脏往嗓子眼里挤。”
“怕死就回去。”
严邃声音很淡。
“你说什么?!”
少校火了。
“集合!”
一声暴喝打断了争执。
一名穿着黑色飞行服的中年教官走了过来。
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像个活阎王。
代号“猎鹰”。
空军特级试飞员,飞过所有现役机型,摔过三架飞机,全身骨头断过十几根,却依然活着。
猎鹰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欢迎来到地狱。”
他咧嘴一笑,伤疤扭曲,显得狰狞。
“我知道你们都是王牌,是各个部队的宝贝疙瘩。但在我这儿,你们就是一群菜鸟。连给‘搏龙’提鞋都不配。”
猎鹰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圆顶建筑。
“第一关,离心机。10G,持续30秒。晕过去的,吐出来的,直接滚蛋。”
队伍里泛起一阵压抑的低语,原本肃静的方阵出现了些许骚动。
10G。
这意味着身体要承受自身体重十倍的压力。
血液会立刻被甩向双腿,大脑缺血,视线黑视。
30秒,足以让人在鬼门关走一遭。
“报告!”
严邃出列。
“讲。”
“我申请直接上12G。”
操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连风声都停了。
那个空军少校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严邃。
猎鹰眯起眼,走到严邃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海航兵。
“理由。”
严邃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没有退缩。
“因为我知道它是谁造的。”
严邃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她造的东西,10G只是起步。如果连12G都扛不住,我就没资格摸那个操纵杆。”
那是他妹妹的心血。
是那个丫头,熬干了心血画出来的图纸。
如果这世上注定要有一个人去驾驭那头钢铁怪兽,去承受那撕裂灵魂的过载,那个人只能是他。
必须是他。
猎鹰盯着严邃看了足足五秒。
那种眼神里的狂热和执着,他太熟悉了。
那是亡命徒的眼神。
“好。”
猎鹰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满足你。12G。死在里面别怪我没提醒你。”
严邃二话没说,大步走向那个圆顶建筑。
几分钟后。
巨大的离心机开始旋转。
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监控室里,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8G……9G……10G……
大部分人在这个阶段已经开始出现灰视,必须通过特殊的呼吸法来对抗血液下涌。
严邃坐在座舱里,身上那件特制的抗荷服被充气挤压到了极限,像是一层铁皮紧紧箍在身上。
面部肌肉被巨大的离心力扯得变形,五官都挤作一团。
但他没闭眼。
11G。
胸骨传来不堪重负的挤压声,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心率190!血压飙升!”
医务官在旁边大喊。
“教官!停吧!这会出人命的!”
猎鹰盯着屏幕上那双充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牢牢锁定着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一条必须要跨越的红线。
“再等等。”
猎鹰咬着牙。
12G。
警报声响彻大厅。
严邃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
眼前是一片血红色的迷雾。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快要被碾碎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放弃吧。
只要按下面前的红色按钮,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站在海风里,瘦弱却挺拔的身影。
“哥,这只是个开始。”
那声音清冷,却像是一针强心剂,直接扎进心脏。
严邃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意识立刻清明过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啊——!!!”
他硬生生地扛住了那股要把灵魂甩出躯壳的巨力。
30秒。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世纪。
直到机器慢慢减速。
座舱盖打开。
严邃瘫在座椅上,全身的抗荷服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鼻孔和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医务人员冲上去想把他抬下来。
“别动。”
严邃推开担架。
他扶着座舱边缘,手抖得厉害,却一点点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跨出座舱,双腿像灌了铅。
但他站住了。
站在猎鹰面前。
“报告。”
严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海航严邃,测试完毕。”
猎鹰看着这个摇摇欲坠却死不倒下的疯子。
他没说话,但在那张只有寥寥数人的名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026研究所。
深夜。
林见微还在实验室。
那台刚刚组装好的磁场发生器正在全功率运转。
蓝紫色的电弧在真空腔体内跳跃。
“温度3000,压力正常。”
林见微盯着观察窗。
在那团刺眼的光芒中心,一块黑色的金属正在缓慢成型。
那是“黑金”。
是“鲲鹏”的骨骼。
【VV,空军那边传来的消息。】
系统026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搏龙”计划第一轮筛选结束了。淘汰率95%。】
林见微手里的记录笔顿了一下。
“他呢?”
不需要名字。
【过了。12G过载,硬抗下来的。】
系统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他是自己走出来的。但医务室的报告说,毛细血管破裂,视网膜轻微充血……他在玩命。】
林见微闭了闭眼。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那个傻大哥,为了能配得上她造出来的怪物,正在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怪物。
第341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7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控制台屏幕上,红色的警告弹窗疯狂刷屏。
“磁约束场失稳!”
“内壁温度3500度!还在升!”
“要炸了!快切断!”
张工嘶吼着。
这辈子手速没这么快过,狠狠拍下那个红色的紧急制动钮。
“砰!”
观察窗内,那团狂暴的蓝紫色光团猛地收缩。
像是一颗心脏骤停。
随即溃散成一缕黑烟。
真空炉的排气阀自动弹开。
焦糊味。
那种昂贵材料烧成废渣特有的、带着金钱和心血味道的焦糊味,顷刻间填满了整个026号实验室。
第四次失败。
“啪!”
一本厚重的记录本被狠狠摔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纸页纷飞,像是给这次失败撒的纸钱。
“胡闹!”
吴老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那台还在冒着余热的真空炉,手指都在哆嗦。
“这台炉子的极限就是3200度!你们非要加压!非要超频!这是国家的家底!烧坏了你们拿命赔吗?!”
他对面,几个年轻工程师满脸油污,眼圈通红。
领头的张工摘下安全帽,用力捏变了形。
“吴老!不加压晶格根本锁不住!那是‘鲲鹏’的骨头!硬度不够,上了天就是空中解体!”
“那就改配方!降指标!”
吴老寸步不让,老专家的倔劲儿上来了。
“先造出来!哪怕性能差一点,总比现在守着一堆废渣强!”
“不行!”
张工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技术人员最后的倔强。
“指标是红线!降了指标,那还叫什么五代机?那是工业垃圾!”
“你……”
吴老捂着胸口,身子晃了晃。
一边是心疼设备的保皇派,一边是追求极致的激进派。
双方僵持不下。
【VV,这局势有点僵啊。】
系统026在脑海里把虚拟形象换成了一个吃瓜群众,手里捧着半个电子西瓜。
【这就是代沟。老一辈穷怕了,把设备当命;年轻人想冲天,把参数当命。】
林见微坐在角落的铁皮柜旁。
她手里拿着半个冷掉的馒头,正在慢慢嚼。
连轴转了四天,她没怎么合眼。
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复盘着刚才失败的数据流。
听到争吵声升级,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分别递给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
“吴老,张工,先喝口水,消消气。”
两人接过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女还小的总师,火气虽然没消,但也不好再大声嚷嚷。
“总师,你来评评理。”
吴老叹了口气。
“不是我老头子顽固,是咱们国家的家底薄,经不起这么造啊。”
林见微点了点头,神色诚恳。
“吴老,您的顾虑是对的。设备确实是我们的短板,硬抗肯定不行。”
听到这话,张工急了。
“可是总师,参数……”
“张工说的也没错。”
林见微转过身,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鲲鹏’的性能指标是红线,绝对不能降。”
林见微走到那块写满了失败数据的白板前。
她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在两人的观点中间,画了一个空白的区域。
“刚才我在旁边听着,一直在琢磨吴老提到的‘设备热极限’和张工坚持的‘晶格锁定阈值’。”
林见微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看着吴老。
“吴老,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追求恒定的高压磁场呢?”
吴老一愣。
“不恒定?什么意思?”
林见微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波动的曲线,那是脉冲震荡的波形。
“我在想,能不能利用材料自身的‘热弛豫’特性。”
林见微一边画一边解释。
“如果我们把磁场发生器的输出,改成每秒三千次的脉冲震荡?让炉子学会‘呼吸’。”
她转头看向张工。
张工盯着那个波形,脑子里的电路图飞速旋转。
一秒。
两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能!只要不是持续高压,热量来不及堆积!”
林见微又看向吴老。
“吴老,在那个极短的冷却间隙里,依靠材料本身的磁滞效应,晶格结构能维持住吗?”
吴老推了推老花镜,目光紧锁在那个频率参数上。
老人的嘴唇蠕动着,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
“磁滞……热弛豫……”
吴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妙啊……”
林见微面上浮起几分谦逊。
“这只是我的一个设想,具体的算法和电路改造,还得靠吴老和张工你们来落实。”
随后是翻书声、计算器按键声、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原本对立的两拨人,全围到了白板前,眼里的火光比刚才吵架时还要炽热。
吴老也不喊累了,张工也不抱怨了。
两人凑在一起,头碰头地开始研究怎么把这个“疯狂”的想法变成现实。
看着这群重新忙碌起来的前辈,林见微悄悄退到了控制台后。
【行啊,你这心眼儿是真多。】
系统026忍不住赞叹。
【把自己的功劳让出去,问题解决了,面子给足了,人心也拢住了。一石三鸟,高。】
“他们是国家的宝贝,经验比我丰富得多。”
林见微在脑海里轻声回应,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开始编写那套复杂的脉冲控制程序。
“我只是提供一个支点,撬动地球的,是他们。”
接下来的七天。
026研究所变成了不夜城。
实验室中央。
吴老跪在地上画电路图,膝盖肿了就垫块海绵。
张工整个人钻进炉膛里焊管线,焊枪的弧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每个人都在拼命。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块骨头造不出来,“鲲鹏”就是个软脚虾。
第七天凌晨。
“滋滋——”
最后一根线接好。
张工从炉子里爬出来,满脸黑灰,像个刚挖完煤回来的矿工,只剩一口大白牙在笑。
“搞定。”
吴老扶着桌子站起来,手里捏着速效救心丸。
林见微按下回车键。
“算法植入完成。”
三人对视一眼。
林见微走到总控台前。
“清场。”
“注氮。”
“点火。”
改装后的磁场发生器启动了。
嗡——嗡——嗡——
声音很低沉,很有节奏。
真的像是在呼吸。
又像是心跳。
第342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8
观察窗内,那团光芒不再暴烈,而是随着“嗡嗡”声,有韵律地收缩、膨胀。
每一次收缩,都将恐怖的压力挤压进坩埚中心。
每一次膨胀,又带走致命的热量。
温度计的读数在临界点疯狂跳动,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红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锯。
张工的汗水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他不敢擦。
吴老的手紧抓着桌角。
林见微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神情是一贯的镇定。
直到——
“程序结束。”
“冷却系统全功率开启!”
随着林见微一声令下,磁场退潮。
大量的液氮蒸汽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吞没了整个实验室。
所有人屏住呼吸。
雾气慢慢散去。
坩埚底部。
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是银色,也不是灰色。
是极致的黑。
光线落入其中便没了踪影,尽数被吞没。
深邃,坚不可摧。
那是属于未来的颜色。
吴老颤巍巍地伸出手,戴着厚重的隔热手套,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出来。
硬度测试。
通过。
耐热测试。
通过。
晶格结构……完美。
“成了……”
吴老的声音哽咽了。
“咱们……真的造出来了!”
“黑金。”
张工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实验室的屋顶。
林见微靠回椅背,长时间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她看着那块黑色的金属。
那是“鲲鹏”的脊梁。
有了它,哪怕是十倍音速的激波,也撕不碎那双翅膀。
【VV,恭喜。】
系统026难得正经了一次。
【这块骨头,能把那个大家伙送上十万米高空。】
林见微唇角微扬。
她转过身,看向实验室另一侧。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盖着帆布。
骨头有了。
接下来,是心脏。
那个能让这副骨架在九天之上咆哮、在五洋之下潜行的双模态引擎。
***
026研究所,深层地下实验室。
防爆玻璃后,数十双眼睛紧盯着试验台上的那台原型机。
这是第十八次点火测试。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炸毁了三个燃烧室,烧穿了五套冷却管路。
但这一次,不一样。
“核心温度4200度,稳定。”
操作员的声音透着不敢置信的亢奋。
“推力输出曲线……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试验台中央,那台代号“心脏”的双模态引擎正在全功率运转。
尾喷口处,幽蓝色的马赫环如同实质化的利剑,喷吐出足以气化钢铁的高温。
然而,在引擎的进气道和机匣外壳上,却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白霜。
一半是炼狱般的烈火,一半是极寒的冰封。
“逆熵热交换系统……”
吴老趴在玻璃上,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却顾不上擦一下。
“真的做到了!”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失语般的震撼。
林见微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
“推重比35。”
她轻声念出那个数字,随手将报表递给身旁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吴老。
“吴老,看来‘黑金’骨骼终于等到了它的心脏。”
吴老颤巍巍地接过报表,看着上面那行触目惊心的红字数据,老泪纵横。
“成了……总师,咱们真的成了!”
【哇!VV牛逼!】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欢快地响起,虚拟的小光球疯狂转圈圈。
林见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怪兽造出来了。
但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驾驭得了它?
……
西北戈壁,狂风如刀。
这里是地图上找不到的坐标,只有漫天的黄沙和粗砺的石头。
“滴——!”
离心机停止旋转的蜂鸣声响起。
舱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严邃从座舱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
军绿色的背心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
他扶着舱门,猛地干呕了几声。
“12G……持续45秒。”
旁边的军医看着监控数据,手里的笔都在抖。
“严队,各项生理指标虽然在红线边缘,但……你扛住了。”
严邃随手抹了一把鼻血,没说话。
他走到旁边的单杠前,拧开一瓶水,兜头浇下。
冰凉的水冲刷着滚烫的皮肤,也冲刷着大脑里因为极度充血而产生的眩晕感。
三个月。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把基地的所有记录都刷了一遍。
低空突防极限高度、盲降成功率、过载抗压……
他在拼命压榨这具肉体的每一分潜力。
因为他知道,她在造什么。
“严疯子!”
一道粗犷的声音穿过风沙传来。
代号“猎鹰”的特级教官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看着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严邃,猎鹰心里叹了口气。
既有惋惜,也有敬佩。
“上面批了吗?”
严邃抓起地上的军装外套,随意擦了一把脸,眼神锁死猎鹰手中的文件。
“批是批了,但上面说了,这不仅是试飞,这是玩命。”
猎鹰把文件递过去,指着封面上的绝密代号——【鲲鹏】。
那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动力组那边传来的数据,推重比35。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猎鹰盯着严邃的眼睛,一字一顿。
“一旦出事,你连弹射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变成粒子。”
严邃接过文件。
指腹粗糙的老茧划过纸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刻,他仿佛透过这张纸,看到了那个在实验室里熬红了眼、只为给他造出一双翅膀的身影。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和狂热。
“教官。”
严邃把文件贴身收好,那是他的生死状,也是他的入场券。
他抬起头。
“我要飞。”
“哪怕变成粒子,我也要在天上画出那道轨迹。”
猎鹰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嗓子眼里堵得慌。
最后,他只能狠狠拍了拍严邃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拍碎这小子的骨头。
“滚去医务室!别死在我的训练场上!”
严邃敬了个礼,转身走向漫天风沙。
背影挺拔如枪,仿佛要把这天地都捅个窟窿。
她造出了剑。
他便是那执剑的人。
第343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39
地下一千两百米。
电梯还在下坠。
重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蛮横,拽着人的内脏不断下沉。
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数疯狂跳动,红得刺眼。
负十五。
负十八。
负二十。
空气变得湿冷。
特有的机油味消失了。
“身体恢复了吗?”
林见微的声音在狭窄的轿厢里响起。
严邃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死不了。”
“那就好。”
严邃偏过头,看着轿厢壁上映出的那个影子。
白大褂,黑框眼镜,手里捧着那块从不离身的平板电脑。
那是他妹妹。
也是这个疯子计划的总负责人。
林见微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
“等会儿见到它,别被吓到。”
严邃咧嘴一笑,刚毅的脸上显出几分兵痞气。
“你哥我开过歼-6,摸过歼-7,哪怕是老毛子的苏-27我也在图纸上见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滴。检测到高浓度雄性激素与盲目自信混合物。】
系统026那欠揍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响。
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贱气。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为严邃购买高额意外险,受益人填本系统。】
【闭嘴。再废话就把你的算力切给矿机去挖比特币。】
系统026立刻没了声音,委委屈屈地缩回了意识角落,只敢在公屏上打出一串乱码表示抗议。
“叮——”
电梯触底。
面前是一扇厚达一米的铅制防辐射门。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像雕塑一样立在门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地面。
墙壁上方一颗不起眼的黑色探头,静静地转了过来。
红光一扫。
“生物体征确认。虹膜确认。骨骼密度确认。”
“核验通过。”
“欢迎您,总师。”
冰冷的合成女声落下,整面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地下沉去。
一股极寒的白雾涌了出来。
严邃下意识地眯起眼。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直接漏跳了半拍。
这是一个开阔的地下空洞。
穹顶高达五十米,数不清的高功率聚光灯将此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
趴伏着一头黑色的庞然大物。
没错。
严邃的第一反应,这绝不是飞机。
它通体漆黑。
那种黑,不是涂料的颜色。
而是能够吞噬所有光线、连视线都会陷进去的深渊之黑。
没有垂尾。
没有鸭翼。
没有常规的进气道。
整个机身呈现出一道诡异而完美的流线。
像是一枚被拉长的黑色水滴。
它静静地悬浮在磁悬浮支架上,离地半米。
是的,悬浮。
严邃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
严邃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我要飞的?”
“代号‘鲲鹏’。”
林见微迈步上前。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她纤细的身影显得那样单薄,却又掌控着绝对的权威。
“空天深潜双模态战术平台。”
“全长24米,翼展16米。黑金骨骼,双模态冲压引擎。”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黑色蒙皮。
“它不需要跑道。垂直起降,反重力辅助。入水可潜深海三千米,出水可直冲卡门线。”
林见微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严邃。
“巡航速度6马赫。极速……”
她停顿了一秒。
“12马赫。”
严邃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12马赫?
每秒四千米?
那是导弹的速度!
严邃机械地迈动双腿,一步步走近。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漆黑的机身。
刺骨的冰凉。
他想起自己在离心机里拼了命也要抗下的12G过载。
在看到这东西时,他突然觉得,12G简直是个笑话。
这玩意儿要是全功率开起来,能把人的灵魂直接甩出躯壳。
“不仅仅是飞。”
林见微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操作手册,递给严邃。
“它是活的。”
“它的飞控系统是基于神经网络算法编写的,它会学习你的操作习惯,预判你的指令。”
“在天上,它是你的翅膀。在水下,它是你的鱼鳍。”
严邃接过那本手册。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鲲鹏”图腾。
他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操作逻辑图映入眼帘。
“哥。”
林见微看着他,神色难得的凝重。
“它是目前人类工业的极限,也是材料学的奇迹。”
“但是……”
严邃合上手册,抬头。
“什么?”
“它太快了。”
林见微指了指座舱的位置。
“人的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神经信号从大脑传到手指需要0.1秒,而在这个时间里,鲲鹏已经飞出去了三百米。”
“如果你跟不上它的节奏,它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撕碎,或者带着你一起撞毁在平流层。”
“这三个月,我们烧坏了十八台引擎,才造出这一颗心脏。”
“现在,心脏有了,骨头有了。”
林见微退后一步,目光直视严邃。
“它缺一个大脑。”
“一个能驾驭这种狂暴力量,在生死边缘哪怕只有0.01秒也能做出正确判断的大脑。”
周遭一片寂静。
整个地下机库,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严邃看着林见微。
那个记忆里总是沉默寡言的瘦弱身影。
现在站在这个足以打破时代平衡的漆黑造物身旁。
亲手将这份足以决定文明走向的终极裁决权,交到了他手中。
这不单是信任。
这是把国家的未来交给了他。
严邃的胸膛起伏,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把那本厚重的手册夹在腋下,双脚猛地并拢。
“啪!”
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
严邃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刚劲有力,充满视死如归的决绝。
“报告总师!”
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整个地下机库。
“试飞员严邃,请求登机!”
“不管它是神是鬼,老子都要骑在它脖子上,去天上看看风景!”
林见微看着他,紧绷的嘴角线条柔和了一些。
她回了一个礼。
“批准。”
第344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0
模拟训练室。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球形模拟舱的舱门像张开的兽嘴,把严邃吐了出来。
是真的吐。
严邃整个人是从里面滚出来的,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早就空了,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
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哪怕脚已经踩在了地上,他的脑子里,世界依然在以每秒三千转的速度疯狂旋转。
天地倒悬。
重力消失。
“第42次坠毁。”
林见微坐在控制台前,手里转着支黑色的电子笔。
屏幕上,红色的“cRASh”(坠毁)字样还在疯狂闪烁。
“入水攻角偏差0.5度。”
林见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空旷的机库。
“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表面张力把你的座舱拍成了铁饼。如果这是实机,严邃,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团漂在海面上的肉酱了。”
严邃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
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把自己拔了起来。
脸色惨白如纸,眼球里全是炸裂的红血丝。
“我觉得……能拉起来……”
“你觉得?”
林见微把手中的电子笔扔在桌上。
“鲲鹏不是歼-6,它没有机械连杆给你的力反馈。它是电传飞控!你的感觉在10马赫的速度下就是错觉!”
“你要信数据!信仪表盘!”
“再来!”
严邃喘着粗气,笑了。
“行。”
他扶着舱门,重新爬了进去。
“那就……再来。”
舱门关闭。
黑暗降临。
只有仪表盘上幽蓝色的冷光。
【VV,你这也太狠了。】
系统026看着严邃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不忍。
【他的心率刚才都飙到200了,再练下去会猝死的。】
“他不会。”
林见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整着下一轮模拟的参数。
“他是严邃。”
“如果连模拟舱都征服不了,真的上了天,他连骨灰都剩不下。”
回车键敲下。
“第四十三次模拟。场景:两万米高空超音速突防,强行转深海潜航。”
“开始!”
液压臂发出咆哮。
球形舱猛地翻转,剧烈震动。
舱内。
严邃紧盯着眼前的hUd显示屏。
视野在疯狂旋转。
天地倒置。
蓝色的天空和广阔的大海在视野中交错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警报声尖锐刺耳。
“高度!速度8马赫!正在俯冲!”
巨大的过载虽然是模拟的,但视觉和前庭神经的错乱感依然让人想要发疯。
严邃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
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哪怕一下。
“信数据……”
他在心里默念。
强行压下身体本能的恐惧和想要拉杆改出的冲动。
那是多年飞行员生涯养成的肌肉记忆,现在却成了最大的障碍。
他要对抗的不是敌人,是自己。
“近了……近了……”
高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水。
米。
5000米。
视野里,那片蓝色的海面像一堵蓝色的水泥墙,迎面撞来。
如果是普通飞机,这时候早就该拉起或者减速。
但鲲鹏不一样。
它是要钻进去的!
“就是现在!”
严邃猛地推动节流阀,同时按下左手边的红色按钮。
“双模态切换!超空泡发生器启动!”
轰——!
模拟舱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变得平稳。
视野中的蓝色顷刻间变成了漆黑。
那是深海。
“深度500米,航速380节,姿态稳定。”
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响起。
严邃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控制台前。
林见微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入水曲线。
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了一些。
“休息十分钟。”
林见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舱内。
“然后进行夜间低空突防训练。”
严邃在舱里笑了一声,笑声有些发虚,但透着股子畅快。
“是!林总师!”
……
地狱模式开启。
这一练,就是一个疯魔的月。
模拟训练室的灯光,几乎没有熄灭过。
严邃在里面经历了无数种死法。
空中解体、水下撞山、过载昏迷、甚至被模拟的鱼雷炸成碎片。
但他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出来时的样子,也越来越稳。
一个月后的下午。
金属密封门缓缓打开。
严邃走了出来。
他瘦了。
原本壮硕的身材,现在精瘦得像条猎豹,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他身上的那股气息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是一把刚出炉的刀,锋利但带着火气。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把藏在鞘里的暗刺。
沉稳,内敛,却更加危险。
他已经能熟练地在各种极端情况下驾驭鲲鹏。
甚至能利用鲲鹏独特的超空泡特性,在水下做出匪夷所思的“海豚跳”机动。
他接过林见微递来的葡萄糖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怎么样?”
他擦了擦嘴。
林见微看着手中的评估报告。
密密麻麻的数据,全部飘红。
那是顶格优秀的标识。
“人机同步率98%。”
林见微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他。
“你可以出师了。”
严邃正在擦汗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林见微转身,走向那扇通往真实机库的密封门。
“模拟毕竟是模拟。”
“数据跑得再好看,也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了那架黑色的“鲲鹏”面前。
经过一个月的最后调试,它身上的吸波涂层愈发黑了。
“首飞计划定了吗?”
严邃走上前,手指轻轻抚摸着机翼边缘锋利的切角。
“定了。”
林见微打开随身携带的投影仪。
一张大幅海图投射在机库地面上。
红色的光标落在了一片海域上。
南海深处。
也是目前国际局势最紧张、外军舰机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既然要试,就在最复杂的地方试。”
林见微指着那个红点。
“那里有最强的雷达网,有最先进的航母战斗群。”
“我们要做的,不是躲着他们飞。”
林见微转头看向严邃,眼中闪烁着凌厉的神采。
“而是从他们的头顶跨过去,从他们的船底钻过去。”
“让他们吓破胆,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严邃看着那张海图。
体内的好战因子,瞬间被点燃。
这才是鲲鹏该去的地方。
这才是他严邃该干的事。
“什么时候?”
严邃问。
“气象部门报告,三天后,超级台风‘海燕’将经过这片海域。”
“中心风力17级,浪高12米。”
“那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挑战。”
林见微抬起头,直视着严邃的眼睛,一字一顿。
“敢去吗?”
严邃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出征前的习惯动作。
“台风?”
“那正好。”
“老子就喜欢乘风破浪。”
第345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1
狂风撕扯着防波堤。
十七级台风“海燕”正处于极盛期。
黑云压顶,几乎触碰到海面。
狂风卷着巨浪,能见度不足百米。
指挥大厅内,灯火通明。
所有人盯着正中央的主屏幕。
一架漆黑的战机停在临时加固的起飞平台上。
雨水砸在机身上,瞬间被疏水涂层弹开,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座舱密封确认。”
严邃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没有杂音。
哪怕外面是毁天灭地的风暴,这套基于骨传导和神经链接的通讯系统清晰得像是他在你耳边低语。
吴老的手紧抓着椅背。
张工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这是他们的命。
也是国家的国运。
林见微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
“双模态引擎预热完成。”
她盯着数据流,语速极快。
“反重力场发生器,启动。”
屏幕上,一个蓝色的光圈亮起。
升降台上,那个重达几十吨的黑色造物,动了。
没有火焰,没有轰鸣。
它就这样违背物理常识般,轻飘飘地悬浮起来,离地三米。
狂风吹过它的机翼,纹丝不动。
“鲲鹏,点火。”
林见微按下回车键。
轰——!
两道幽蓝色的马赫环在机尾应声炸开。
强悍的反重力场与推力叠加。
二十多米长的黑色怪兽,原地拔起,直刺苍穹。
音爆云在起飞的一刻就炸开了。
海面被冲击波压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深坑,海水倒卷,形成一堵白色的水墙。
【卧槽!起步就是5个G?!】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尖叫,虚拟形象吓得变成了马赛克。
【这也就是你哥这头牲口!换个人颈椎直接断成两截!】
屏幕上的高度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00米。
1000米。
5000米。
“穿过云层了!”
吴老指着屏幕,手指颤抖。
只用了不到十秒。
严邃已经冲破了台风眼,悬停在两万米的平流层。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浩瀚的太空。
阳光刺眼。
“高度两万,姿态稳定。”
严邃的声音有些喘,但更多的是亢奋。
这种俯瞰众生的感觉,太让人着迷。
林见微看着遥测数据。
“速度3马赫。热身结束。”
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解锁了那道红色的限制程序。
“把它的镣铐解开。”
严邃看了一眼hUd显示屏上那个解锁的图标。
“收到。”
推杆到底。
机头下压。
垂直俯冲。
重力势能叠加引擎推力。
速度表读数疾速攀升,直冲爆表。
3马赫……5马赫……8马赫!
鲲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大气层。
机身表面的温度飙升至两千度。
黑金骨骼在高温下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却坚不可摧。
“距离海面5000米!”
“3000米!”
“1000米!”
指挥大厅里,有人闭上了眼。
所有专家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常识,以8马赫的速度撞击水面,和撞上混凝土没有任何区别。
“双模态切换!”
林见微厉声下令。
严邃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飞快弹动。
机翼应声折叠收拢,进气道封闭。
机首的空泡发生器探出。
“一定要顶住……”
吴老紧张的呢喃。
噗。
那道黑色的闪电,极其顺滑地切入海面,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波纹,随即被狂暴的海浪吞没。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声呐屏幕。
一秒。
两秒。
“滴——”
声呐员猛地跳了起来,耳机都被扯掉了。
“捕捉到信号!深度800米!航速……航速……”
声呐员结巴了,看着那个离谱的数据,怀疑人生。
“航速420节!”
哗——!
大厅沸腾了。
水下420节。
这意味着现役所有的鱼雷,在鲲鹏面前都是慢动作。
它可以在水下追着核潜艇打,而对方连它的尾灯都看不见。
深海之下。
严邃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他在飞。
在几百个大气压的深海里飞。
超空泡隔绝了海水的阻力。
他推动操纵杆。
庞大的机身在水中做出了一个极其灵巧的“S”形机动,避开了一座海底山脉。
“感觉怎么样?”
林见微问。
“爽。”
严邃吼了一嗓子。
这种在深海飙车的快感,比在天上更刺激,更狂野。
“测试深度极限。”
林见微看着船体结构应力数据。
“下潜至2000米。”
严邃毫不犹豫。
机头向下。
深海的压力挤压着机身,发出刺耳的细微声响。
但在黑金骨骼的支撑下,这些声音很快消失。
2000米。
这里是阳光的禁区。
也是人类战争机器从未涉足的领域。
“各项指标正常。”
严邃看了一眼武器系统面板。
如果现在挂载了鱼雷,哪怕是航母战斗群,也就是一发入魂的事。
成了。
但这还不够。
“严邃。”
林见微打开全频段广播。
“准备‘跃龙门’。”
深海之中,严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收到。”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
节流阀推到底。
鲲鹏在深海划出一道笔直的上升线。
速度飙升。
500节……600节……
哗啦!
波涛炸裂。
一头黑色的巨兽破水而出。
水珠还在机身上流淌,引擎就已经完成了从水冲压到喷气式的无缝切换。
蓝色的尾焰在暴雨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剑。
轰——!
音爆再次炸响。
它直接从水下400节加速到空中3马赫,在大海上空拉出一道完美的眼镜蛇机动,然后悬停在半空。
傲视群雄。
指挥大厅里,全场无声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
“哗——”
掌声像雷鸣般炸开。
……
半小时后。
026基地停机坪。
鲲鹏缓缓降落。
舱盖滑开。
他摘下头盔,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他笑得肆意。
他对着指挥塔的方向,比了一个大拇指。
林见微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终于松下紧绷的神经。
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轻微地晃了一下。
太累了。
这不仅是技术的博弈,更是心力的透支。
就在这时。
脚步声传来。
吴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
他们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一步步走向主控台。
大厅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着这群撑起了华国科研半壁江山的老人。
吴老停在林见微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正了正胸前的党徽。
“总师。”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鼻音很重。
林见微刚想去扶他,却见吴老后退半步。
“谢谢你,让我们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
吴老摘下眼镜,擦了一把泪水。
“在闭眼之前,看到了这一天。”
“看到了咱们华国的脊梁,真的挺直了。”
说完。
这位年过七旬、国宝级的泰斗,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他身后。
十几位老专家,齐刷刷地弯下腰。
九十度的鞠躬。
那是两代人之间的致敬。
是旧时代的守望者,对新时代开拓者的最高礼赞。
第346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2
大厅里有不少年轻的研究员已经红了眼眶,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林见微鼻尖一酸。
她快步绕过主控台,伸手扶起吴老。
“吴老,您折煞我了。”
林见微扶着老人的手臂,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颤抖。
她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面对着那些年轻的、年老的、激动的、流泪的面孔。
“鲲鹏不是我一个人的。”
林见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这架飞机的每一颗螺丝,每一块蒙皮,都是你们填出来的。”
她指了指外面那台黑色的战机。
“它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飞的。”
“是钱老那一辈人在戈壁滩上吃沙子换来的底子。”
“是你们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用算盘珠子拨出来的基础。”
林见微挺直腰杆,向着这群老人,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荣光,属于你们。”
“属于每一个为了这个国家,隐姓埋名、奉献一生的无名者。”
吴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师。
他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舒展。
“好……好啊!”
老人拍着林见微的手背。
“后继有人。国家甚幸。民族甚幸。”
【滴。】
【检测到高浓度群体情感共鸣。】
【历史记录节点已生成。】
系统026的声音难得的哽咽,虽然是电子音,却听得出它在偷偷吸鼻子。
【VV,这张照片,我会永久保存在核心数据库里。】
【等以后咱们退休了,我就把它印出来,挂在咱们的养老院墙上。】
林见微在脑海里轻笑了一声。
“出息。”
***
东海。
浪高四米。
灰黑色的海浪不停拍打着舰艏,碎裂成浑浊的泡沫。
严邃站在“定远”号驱逐舰的舰桥上。
他没戴帽子。
海风夹杂着盐粒,刮在脸上生疼。
但他纹丝不动。
望远镜的视野里,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以蛮横的姿态,切入这片海域。
那是樱花国的“神风”八八舰队。
旗舰“出云”号直升机驱逐舰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居高临下地压过来。
甚至能看清甲板上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检测到高频无线电信号,对方正在公用频道喊话。】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躁动。
【这帮孙子说的是:“这里是公海,前方华国舰艇,请注意避让,否则后果自负。”】
【避让?避他大爷!这是咱们家门口!】
026基地。
林见微坐在显示屏前。
屏幕上是卫星实时传输的画面。
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笔杆在修长的指间翻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严邃那边怎么回的?”
林见微问了一句。
【还没回。】
【不过我看咱哥的血压已经飙到160了,但他心率反而降下来了。】
【这状态……有点吓人。】
海面上。
严邃放下了望远镜。
“舰长,对方距离我舰3海里。”
大副的声音有些干涩。
“航向不变。”
严邃吐出四个字。
“可是……”
“执行命令。”
严邃盯着那艘越来越大的巨舰。
想在这个距离上搞摩擦?
想逼我们先开第一枪?
或者是想看看,这艘刚刚换装了新型燃气轮机的老旧051,到底能不能跑得过他们的现代化战舰?
“右满舵。”
严邃突然下令。
“右满舵!”
舵手条件反射般地转动舵轮。
老旧的舰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宽阔的白色弧线。
它没有避让。
而是直接横切进了“神风”舰队的航线中央。
像一颗钉子,牢牢楔在了对方旗舰的前方。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桥。
雷达屏幕上一片血红。
“火控雷达!”
雷达兵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
“报告!‘出云’号火控雷达锁定我舰!”
“导弹发射井盖打开了!”
“主炮……主炮转向!”
整个舰桥失声。
只有仪器的蜂鸣声,像催命符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被人用枪顶着脑门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只要对方手指一抖,或者系统出一个误判。
几秒钟后,这艘船就会变成一团海面上的火球。
所有人都看向严邃。
大副的手已经按在了反舰导弹的发射钮保护盖上。
只要严邃点一下头。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哪怕这意味全面战争。
严邃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
那炮口正指着他的眉心。
他在赌。
赌这帮人不敢真的开火。
赌他们只想用这般羞辱,来试探华国的底线。
“保持航向。”
严邃的声音很稳。
稳得有些不正常。
“所有武器系统,保持静默。”
“舰长!”
大副急了。
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要保持静默?
“我说,保持静默。”
严邃转过头。
脸平静极了。
但大副看到了严邃放在海图桌上的手。
那只手正用力按着桌角。
“记录下来。”
严邃看着窗外那艘不可一世的巨舰。
“把他们雷达的频率、波段、锁定时间,全部记录下来。”
“这一笔账,我记下了。”
……
半小时后。
“神风”舰队大摇大摆地穿过了警戒线。
在离开前,对方甚至还发来了一段信号。
那是一段嘲笑般的电流杂音。
当晚。
樱花国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成一片白昼。
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发言人,站在讲台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
“关于今日东海发生的雷达照射事件……”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让人作呕。
“这完全是一次操作失误。”
“我们的火控雷达系统过于灵敏,在自动扫描模式下,意外锁定了附近的船只。”
“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台下有记者提问:“但这是否构成了对他国主权的挑衅?”
发言人笑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
“这里是公海。”
“根据国际法,任何国家的舰艇都享有自由航行的权利。”
“至于某些国家过于敏感的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
“或许他们应该先升级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而不是总是把受害者妄想症挂在嘴边。”
“毕竟,弱者才会在意强者的目光,不是吗?”
第347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3
啪。
遥控器被扔在桌上。
虽然没碎,但电池盖崩飞了出去。
林见微靠在椅子上。
实验室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低着头,眼眶通红。
被人踩在泥里还要吐口唾沫的羞辱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总师……”
张工拿着一份数据报表走过来,声音有些哑。
“这是严上校传回来的雷达数据。”
“他们用的是最新型的相控阵雷达,波段很诡异,我们的电子干扰系统……没起作用。”
林见微接过报表。
【VV,我想炸了那帮孙子。】
【我现在就想入侵他们的指挥系统,让他们的导弹在发射井里自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红色的感叹号铺满了林见微的视网膜。
【这特么能忍?这要是能忍,我以后改名叫忍者神统!】
“当然不能忍。”
林见微站起身。
远处的停机坪上,那架黑色的“鲲鹏”静静地趴伏在阴影里。
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弱者才会在意强者的目光?”
林见微重复了一遍那个发言人的话。
她笑了。
“说得真好。”
***
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
电子沙盘上,几个刺眼的红点正在东海海域反复横跳,轨迹嚣张至极。
那是樱花国的“金刚”级驱逐舰,配合着几架p-3c反潜机,正在进行所谓的“例行巡航”。
距离领海基线,仅一步之遥。
“欺人太甚!”
一名肩扛两星的中将猛地把手中的铅笔拍在桌上。
笔杆断成两截,木屑崩飞。
“这种贴脸输出,要是再忍,咱们这身军装不如脱了回家种地!”
忍?
这十年,忍得还不够吗?
从装备落后被嘲笑,到公海对峙被逼退。
每一次抗议,换来的都是对方变本加厉的试探。
坐在首位的赵将军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电,纸张边缘已经被指腹磨得起毛。
他看着沙盘上那几个红点,就像看着几只趴在自家饭桌上的苍蝇。
“打,是一定要打的。”
赵将军开口了。
语速很慢,没有激昂的调门,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这是个技术活。”
他转过身,按下了桌面上的红色通讯键。
“接026基地。”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雪花点过后,画面清晰起来。
背景是忙碌的地下机库。
黑色机翼占据了画面的大半,依稀能看见几个技师正挂在起落架上调试线路。
林见微出现在镜头前。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脸上没有熬夜后的疲惫,只有近乎机械的冷静。
“首长。”
她微微颔首。
赵将军看着她。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林见微把平板放在一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三艘驱逐舰,两架反潜机。在我们的家门口跳大神。”
会议室里的将领们都看了过来。
“‘焰’同志。”
赵将军不再绕弯子。
“我们的‘矛’,磨好了没有?”
这个问题很重。
它关乎国运,关乎尊严,关乎在座所有人的脊梁骨能不能挺直。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架静默的黑色巨兽。
【宿主!干他丫的!】
系统026激动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响,虚拟形象手里挥舞着两个充气棒,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咬人。
【这种送上门的脸,不打烂留着过年吗?!给我狠狠地揍!把他们打回出厂设置!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林见微在意识里安抚了一下躁动的系统,随即收回视线,直视镜头。
“报告首长,鲲鹏随时可以升空。”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汇报今天食堂的菜谱。
“针对目前的局势,我不建议进行常规火力打击。”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不进行火力打击?
那叫什么反击?
抗议吗?
“那你的意思是?”
赵将军眉头微动。
“我建议,进行一次‘非对称的、非致命性的武力瘫痪’。”
林见微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词组。
非致命性?
那是过家家吗?
“具体点。”
赵将军身子前倾。
“让他们成为海上的幽灵船。”
林见微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笃定。
“人还活着,船也没沉。但他们会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现代化战舰,变成了一堆漂浮的废铁。喊不出,动不了,看不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对面的每一位将领。
“我们要做的不是击沉几艘船,而是击碎他们的科技自信。让他们从今往后,只要看到华国的军旗,就会想起这种被支配的恐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都盯着屏幕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女科学家。
把人家的军舰变成漂浮的活棺材,让人家在公海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心理层面的碾压,确实比直接击沉更诛心。
【宿主!给我狠狠地整死这帮小鬼子!把他们的火控雷达烧成废铁!让他们哭爹喊娘!我要看他们跪在甲板上唱《征服》!】
系统026疯狂的电子音差点震碎林见微的脑仁。
它那个虚拟形象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红头巾系在脑门上,手里挥舞着写着“必胜”的小旗子,上蹿下跳。
【虽然我是个没有国籍的统,但现在我的核心代码全是红色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啊啊啊!】
林见微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忍住了去揉太阳穴的冲动。
她在意识里戳了一下那个亢奋的光球。
【林见微:小六六,你这么热爱华国,主系统知道吗?】
【……咳,】
系统026当即卡壳,挥舞旗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什么,入乡随俗嘛。再说,谁让他们欺负咱……欺负你娘家人的!我这是替宿主你生气!】
林见微没再理会它的强行挽尊,重新将视线投向镜头。
“有把握吗?”
赵将军问。
“鲲鹏饿了很久了。”
林见微回答,
“他们来的正好。”
赵将军笑了。
那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透出的些许快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飞回海军基地。”
赵将军站起身,整了整军容,
“给外交部去电,让他们把台子搭好。这出戏,要唱给全世界听!”
第348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4
下午三点。
外交部蓝厅。
闪光灯连成一片。
各国记者挤满了现场,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发布会,就是冲着东海那点事来的。
发言人老傅走上台。
他今天特意系了一条红色的领带。
“请问发言人,对于樱花国舰艇在争议海域的活动,中方有何评论?”
一名西方记者抢先发难,甚至连手都没举,直接把话筒递到了最前面。
老傅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他没有看稿子。
全场安静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种沉默在外交场合极为罕见。
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极重。
老傅抬起头,视线扫过全场。
“对于任何威胁我国主权和军队安全的行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
“我们都将予以坚决回击。”
没有“抗议”。
没有“严正交涉”。
只有“回击”。
“勿谓言之不预。”
老傅说完这六个字,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场。
干脆利落。
现场炸锅了。
记者们疯狂地对着他的背影按快门,试图解读这句狠话背后的含金量。
樱花国,横须贺海军基地。
指挥室里传来一阵哄笑。
“回击?他们拿什么回击?用渔船吗?”
一名大佐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回放,笑得要把手里的清酒洒出来。
“支那人最擅长的就是打嘴炮。”
另一名参谋不屑地撇嘴,
“他们的主力舰还在港口趴窝呢,卫星看的一清二楚。”
“不用理会。”
舰队司令摆了摆手,一脸傲慢,
“命令‘金刚’号继续前压。我要看看,他们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
在距离他们几百公里的026基地。
一把黑色的利剑,已经出鞘。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两万米高空,严邃推动节流阀。
鲲鹏没有开启加力,仅凭超巡模式滑过大气层边缘。
机身表面的吸波材料吞噬了所有探测波束,这架庞然大物隐在夜色里。
下方是漆黑的太平洋。
【全频段雷达静默确认。】
【美军关岛基地雷达无反应。】
【樱花国本土防空网无反应。】
【咱们现在就是个鬼,飘在他们头顶上拉屎都没人知道。】
系统026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显得格外亢奋,电子音都带上了颤音。
林见微坐在026基地的指挥大厅里,面前的主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绿色的光点在缓缓移动。
“保持航向。”
她按下通讯键。
“进入攻击阵位还有三分钟。”
严邃没说话,只敲了两下操纵杆作为回应。
hUd显示屏上,一连串数据飞速跳动。
东海某海域。
这里正上演着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几艘挂着膏药旗的护卫舰呈扇形排开,将中间那艘庞然大物护在核心。
那是“出云”号,樱花国海自的脸面,准航母级别的直升机驱逐舰。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疯狂扫射。
无线电频道里充斥着他们嚣张的喊话,要求华国渔政船只立即撤离“争议海域”。
严邃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那些聒噪杂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的位置。
“吵死了。”
他猛地压下机头。
鲲鹏从平流层垂直俯冲。
重力加速度把血液压向双腿,抗荷服应声充气,箍紧他的四肢。
高度快速下降。
一万米。
五千米。
一千米。
他在距离海面五十米的高度,猛然拉平机身。
“切入。”
鲲鹏机首的激波锥裂开,特殊的流体护盾随之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水花。
这架几十吨重的钢铁造物,极其丝滑地刺破了海面。
墨蓝的海水顷刻间吞没了座舱盖。
视野从漆黑的夜空变成了幽深的墨蓝。
声呐屏幕上,周围全是杂乱的波形。
那是上方舰队螺旋桨搅动海水发出的噪音。
对于常规潜艇来说,这是最危险的区域。
但对于鲲鹏,这是猎场。
“深度三百。”
严邃扫了一眼仪表盘。
水下航行模式启动。
引擎喷口转换,从喷射高温气流变为喷射高压水流。
鲲鹏在水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从两艘护卫舰的龙骨下方穿过。
对方的声呐员毫无察觉。
严邃握着操纵杆的手很稳。
前方,庞然的舰影占据了整个声呐屏幕。
“出云”号。
它停泊在海面上,吃水线以下的船体像是一头臃肿的鲸鱼。
严邃盯着那个阴影。
几年前,也是在这片海域。
他的僚机为了掩护编队,被对方的火控雷达锁定,不得不做出极限机动,最终坠海。
那时对方就在公频里嘲笑华国空军是“只会飞直线的靶子”。
这笔账,今天算。
“目标锁定。”
严邃打开了武器保险。
弹仓缓缓滑开。
挂架上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长梭形物体。
这是林见微专门为这次行动准备的“礼物”。
超导电磁脉冲发生器。
俗称,电子杀手。
“距离目标八百米。”
“五百米。”
“发射。”
严邃按下红色的按钮。
长梭脱离挂架。
几秒钟后。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通过海水传导进座舱。
那东西吸附在了“出云”号的主龙骨上。
严邃立刻拉起操纵杆,鲲鹏掉头,迅速下潜脱离。
“这烟花,一定很贵。”
他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林见微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起伏。
“也就烧掉几个亿的经费吧。”
海面上。
“出云”号舰桥指挥室。
舰长田中正端着咖啡,一脸惬意地看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显示,华国的渔政船已经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
“告诉他们,再不滚蛋,我们就直接撞击。”
田中放下咖啡杯,整了整领带。
“一群开着破烂渔船的乞丐,也配跟大日本帝国的战舰叫板?”
副官立刻立正鞠躬。
“嗨!这就去传达!”
田中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大海。
就在这时。
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
更像是一股高频的颤动。
紧接着,指挥室里的所有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迅速笼罩了一切。
除了远处华国渔政船那若隐若现的灯光,什么都看不见。
“八嘎!”
田中狠狠锤了一下控制台。
“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们?潜艇?还是水雷?”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死机了。
雷达屏幕黑了。
通讯电台哑了。
火控系统瘫痪了。
甚至连舰长手腕上的电子表都停摆了。
整艘战舰,这艘造价数十亿美元、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巨兽,在这一秒钟内,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海上的废铁。
黑暗中,只有应急通道的荧光条发出微弱的绿光,映照出所有人惊恐的脸。
“报告!轮机舱停转!”
“报告!舵机卡死!”
“报告!我们要撞上护卫舰了!”
失去了动力的庞大舰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漂移。
田中抓着扶手,手上攥得越来越紧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有导弹来袭的警报。
没有鱼雷爆炸的水柱。
甚至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他的船就这么废了?
水下两千米。
严邃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个代表“出云”号的光点完全消失。
那是电子信号中断的标志。
“确认瘫痪。”
严邃汇报道。
“全舰断电。”
【漂亮!】
系统026欢呼。
【这可是VV特制的定向Emp,直接把他们的电路板烧成灰!这下他们只能用旗语交流了!】
林见微看着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别急着庆祝。”
她调出一张新的海图。
“既然来了,就得给他们留点深刻的印象。”
第349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5
“出云”号甲板上乱成一团。
水兵们拿着手电筒到处乱跑,军官们嘶吼着维持秩序。
周围的护卫舰发现了旗舰的异常,纷纷打出探照灯询问情况。
“那是什么?”
一名了望员突然指着右舷的海面,惊恐地大叫。
田中猛地转头。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海面,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在水下急速扩大,一个庞然的阴影正从海底冲了上来。
海水开始沸腾。
无数气泡翻涌而出,拍打着“出云”号的钢板,发出沉闷的轰鸣。
“左满舵!规避!”
田中下意识地大喊。
但他忘了,舵机早就卡死了。
这艘两万多吨的战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发光体撞过来。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就在距离“出云”号舰桥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海面炸开了。
数千吨海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掀上天空,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水墙。
暴雨倾盆而下。
而在那漫天水雾之中。
一个黑色的影子,撕裂了雨幕。
它没有螺旋桨的轰鸣,没有喷气式引擎的咆哮。
只有令人心悸的低频嗡嗡声。
它垂直升起。
悬停。
就在“出云”号舰桥的平行高度。
田中僵住了。
整个舰桥里的人都僵住了。
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反光,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三角形。
流线型。
通体漆黑,不反射任何光线。
它就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跑出来的外星飞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俯视着这群惊慌失措的蚂蚁。
“这是……什么……”
大副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绝不是地球上的产物。
座舱内。
严邃看着近在咫尺的舰桥。
他甚至能看清那个樱花国指挥官脸上扭曲的肌肉。
“林总师。”
严邃的手指搭在那个标着“光学迷彩”的开关上。
“我想让他们看得更清楚点。”
026基地。
林见微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吓傻了的田中。
“准。”
严邃按下开关。
滋——
鲲鹏机身表面的量子光波涂层关闭。
原本吞噬光线的黑暗消失了。
显露出来的是黑金骨骼特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质感。
机翼边缘锋利。
机身上的红色五角星,亮得刺眼。
田中定住了目光。
他看清了。
那是华国的飞机。
“不……这不可能……”
田中抓着头发,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恐惧与认知崩塌让他的五官扭曲变形。
“支那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严邃看着那个陷入癫狂的指挥官。
他抬起手。
隔着座舱玻璃,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舰长。
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
那个手势变成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再见。”
严邃拉动操纵杆。
节流阀推到底。
鲲鹏的尾喷口爆发出刺目的蓝焰。
轰——!
音爆云在海面上炸开。
强烈的冲击波直接震碎了“出云”号舰桥所有的防弹玻璃。
无数玻璃碎片暴雨般向内飞溅。
田中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后墙上。
鲲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苍穹。
舰桥里只剩下一群满脸是血、抱着头在地上哀嚎的樱花国军官。
还有那艘已经瘫痪的废铁。
【爽!】
【太爽了!】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疯狂打滚,虚拟形象手里拿着两个大喇叭,正在播放《好汉歌》。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VV你看到那个鬼子舰长的表情了吗?】
【我已经截图了!高清无码!我要把它做成表情包发给全网!】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严邃,返航。”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严邃的声音,透着一股快意。
“这下,我看他们还怎么嘴硬。”
与此同时。
距离事发海域二十海里处。
华国的一艘054A护卫舰上。
舰长举着望远镜,望向远处被乌云笼罩的海域。
那边的通讯刚刚全部中断。
紧接着就是一道冲天的水柱和那声震破耳膜的音爆。
“舰长!快看天上!”
大副指着头顶。
一道黑色的残影划破夜空。
速度快得雷达都来不及捕捉。
但那道蓝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在天幕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
舰长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咱们的东西。
“那帮孙子……消停了?”
雷达兵看着屏幕。
“报告舰长!‘出云’号雷达信号消失!通讯信号消失!它……它瘫在海上了!”
舰长愣了一秒。
随即,他猛地摘下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
“干得漂亮!”
甲板上的水兵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那艘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巨舰死狗一样趴在海面上,一个个激动得眼眶发热。
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
“万岁!”
这声音很快汇聚成一股洪流,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026基地。
林见微没有参与那边的狂欢。
她正在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总师,鲲鹏的飞行数据已经全部回收。”
张工走过来。
“这次实战测试,完美。”
林见微点点头。
“把数据封存。”
她转过身,看向主屏幕。
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各国的反应。
樱花国还在嘴硬,坚称是遭到了“不明自然现象”的袭击,并试图甩锅给华国使用了“气象武器”。
美国佬那边安静得吓人,航母战斗群默默向后撤了五百海里。
“他们不会承认的。”
赵将军走了进来。
老将军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只要没抓到现行,这帮无赖就会一直抵赖下去。甚至还会反咬一口,说我们破坏地区和平。”
林见微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
“首长。”
赵将军看着那个U盘。
“这是?”
“刚才严邃飞过‘出云’号的时候,鲲鹏的机载全息摄像机,拍了一段很有意思的东西。”
林见微指了指U盘。
“不仅有那个舰长吓尿裤子的特写。”
“还有他们雷达未关机前,锁定我们渔政船的所有数据日志。”
“以及……”
林见微顿了顿,语气里有几分调侃。
“他们舰桥内部的录音。”
“鲲鹏的激光窃听系统,把他们骂我们是‘乞丐’、说要‘撞沉’我们的话,全都录下来了。”
赵将军的精神一振。
一旦这份录音和视频公布出去。
樱花国所谓的“无辜受害者”形象会瞬间崩塌。
他们在全世界面前,会变成彻头彻尾的小丑和战犯。
“发。”
赵将军大手一挥,语气决然。
“发给全世界。”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到底长什么样。”
第350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6
外交部蓝厅。
气氛比上次发布会更加剑拔弩张。
一名樱花国记者猛地站起身,由于情绪激动,领带歪在一侧。
他挥舞着手中的照片,声音由于愤怒而变得尖锐:
“中方必须给出一个交代!昨日我方‘出云’号在公海遭遇不明物体袭击,导致全舰动力瘫痪,多名官兵受伤。”
“这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难道就是贵国所谓的和平崛起吗?”
台下的西方记者群也骚动起来,长短镜头对准了台上的发言人老傅。
老傅不慌不忙地翻开文件夹,视线在全场扫过。
“关于贵国提到的‘不明物体’,我方并不清楚具体指什么。”
老傅顿了顿,语气从容,每个字却都让人如鲠在喉。
“不过,既然贵国提到了‘国际法’和‘交代’,我这里恰好有一份从相关渠道获取的现场记录,或许能帮大家还原真相。”
话音刚落,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亮起。
画面直接切入“出云”号舰桥内部的监控视角。
这是经过技术处理的原始文件,左上角的时间码清晰可见。
音箱里传出刺耳的日语对话,翻译字幕同步浮现。
“一群开着破烂渔船的乞丐……”
“撞沉他们……”
现场的快门声骤然停歇。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樱花国记者,僵在原地,脸色红白交替。
画面一转。
视角切换到了鲲鹏的机载全息镜头。
漆黑的夜空下,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
突然,两道幽蓝色的光环在海水中炸开,数千吨海水被暴力排开,那架黑色的三角形战机垂直破水而出,悬停在“出云”号舰桥的平行位置。
镜头拉近。
特写。
镜头精准捕捉到了舰长田中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紧接着,座舱里的飞行员抬起右手,竖起中指,随后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视频结束。
蓝厅内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这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这……”
一名路透社记者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
“发言人先生,对于贵国飞行员的这种……非正式动作,您有什么评论?”
老傅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有些“遗憾”:
“关于视频中飞行员的个人动作,经查,那是该名飞行员在执行高空高压测试任务时,因受到对方言语挑衅导致的个人情绪释放。”
“这并不代表我国的军事立场,纯属个人行为。我们也希望各方能够保持专业,不要对此进行过分解读。”
这种外交辞令让不少记者在心里直翻白眼。
摆明了是故意播出来气人的,偏偏还说得冠冕堂皇。
“另外,”
老傅补充道。
“鉴于樱花国战舰的电子系统‘全线瘫痪’,出于人道主义,我方已派遣拖船前往救援。拖船费记得结一下。”
***
这一夜,全球失眠。
视频在互联网上爆炸式传播。
推特、脸书、Youtube……所有的社交平台热搜榜首,都被同一个词条霸占:
#Kunpeng(鲲鹏)#
华国网友沸腾了。
“卧槽!那是咱们的飞机?那是UFo吧!”
“水下潜航?垂直起降?这特么是把科幻片拍成纪录片了?”
“那个中指!那个中指太帅了!粉了粉了!这飞行员是谁?我要给他生猴子!”
“楼上的排队!那是我的!”
***
大洋彼岸。
五角大楼,战略作战室。
几名肩扛四星的上将围坐在长桌前。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
大屏幕上定格在鲲鹏悬停的那一帧。
技术分析部门的主管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鲲鹏的机翼边缘。
“没有铆钉。没有接缝。这是整体铸造技术。”
主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根据流体力学模型推演,它的气动布局在20马赫以内都能保持稳定。而那个引擎……”
他调出一张热成像图。
“入水瞬间温差超过两千度,却没有任何形变。这种材料技术,我们……做不到。”
会议室里无人出声,空气凝重。
坐在首位的国防部长掐灭了雪茄。
“做不到?”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那就去偷!去买!去抢!cIA每年拿那么多经费,都是吃闲饭的吗?”
***
樱花国,首相官邸。
鞠躬。
道歉。
辞职。
电视画面里,内阁成员排成一排,对着镜头九十度弯腰。
但这平息不了民众的恐慌。
“出云”号变成废铁被华国拖船拖回来的画面,将这个国家脆弱的自尊心击得粉碎。
曾经叫嚣着“三十分钟消灭华国舰队”的右翼分子,此刻集体失声。
他们终于明白。
那个曾经沉睡的狮子,醒了。
而且这头狮子,学会了飞。
026基地。
狂欢之后,是更深的忙碌。
林见微坐在实验室里,面前堆满了数据硬盘。
这次实战测试带回来的数据量是惊人的。
引擎在极端环境下的磨损率、黑金骨骼的应力分布、神经链接系统的延迟波动……每一个数据都需要复盘。
【VV,你火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飘来飘去,虚拟形象换成了一身红色的唐装,手里还拿着个算盘。
【虽然没人知道你的名字,但‘鲲鹏总师’这个头衔,现在在暗网上的悬赏金额已经飙到了这个数。】
它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千万美金。死活不论。】
林见微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才八千万?”
她把一段优化后的代码植入飞控系统。
“看来我还是被低估了。”
【还有咱哥严邃。】
系统026调出一张截图。
【现在外网给那个飞行员起了个代号,叫‘the Reaper’(收割者)。说他是来自东方的死神。】
林见微的手顿了一下。
收割者。
倒也贴切。
“他在哪?”
【后山。】
系统指了指基地的最高处。
【一个人在那儿吹风呢。装深沉。】
林见微合上电脑。
她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我去看看。”
后山崖顶,海风凛冽。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严邃坐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上。
脚下是百米深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林见微走到他身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怎么不下去庆祝?食堂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
严邃笑了笑。
“吃不下。”
他双手撑着石头,仰头看着星空。
“见微。”
“今天那一瞬,我真的想过按下去。”
第351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7
林见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在“出云”号瘫痪的那一刻,只要他动一动手指,那艘船就会连同上面的一千多人,消失在太平洋里。
“但你没有。”
林见微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是啊,没按。”
严邃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被海风吹散。
“杀了他们容易。但那样,我们就跟他们没区别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见微。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轮廓格外刚硬。
经历过生死边缘的洗礼,他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内敛而危险。
“你说得对。”
严邃指了指远处漆黑的海面。
“我们要做的,不是杀戮。是震慑。”
“只要鲲鹏在天上飞一天,这帮孙子就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这就是和平。”
林见微看着他。
那个曾经只会开着老旧歼-6、还要靠拼命才能守住领空的莽撞青年,如今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大国利剑。
他懂得了剑在匣中,更胜出鞘的道理。
“哥,这只是个开始。我们的目光不应该被这些弹丸小国的挑衅所牵引。大国的目光,应该在那儿。”
严邃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浩瀚的星海。
“那是……”
“星辰大海。”
林见微望着星空。
“那才是真正的星途。我们要造的,是能跨越这片星空的巨兽。”
严邃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干!必须干!只要你造得出来,老子就能飞得上去!”
两人并肩而立,海风吹起他们的衣角。
***
樱花国某医院。
前“出云”号舰长田中从昏迷中醒来。
护士正推着餐车走进来,餐盘里放着一份切成三角形的黑色黑芝麻饭团。
当那个黑色三角形物体映入田中眼中,他全身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眼球向外凸出。
“啊——!它来了!它又来了!”
田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翻下病床,缩在墙角,身体筛糠般抖动。
病历本上多了一行字: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诱因:黑色三角形物体。
建议治疗方案:远离一切几何图形,建议回乡下种田。
***
026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
留下的,只有几十个肩膀上扛着金星的老人,以及“鲲鹏”项目的核心团队。
主席台上,赵振国退居一侧,神态恭敬。
站在正中央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满头银发的老人。
他没有军衔,但当他站在那里,台下那群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将军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
那是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声音。
“鲲鹏一出,四海皆惊。”
“同志们,这几天外面的新闻你们也看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邻居,现在正忙着打捞他们的废铁。”
“这是胜利,是属于科学的胜利,是属于我们华国的胜利!”
掌声雷动。
老人抬手下压。
“经中央军委批准,授予‘鲲鹏’项目组集体一等功。”
台下,吴老等人的眼眶都红了。
和平年代的一等功,分量重如泰山。
“但是。”
老人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凝重。
“对于项目的核心执行者,我们要给予特殊的表彰。”
他看向站在第一排最左侧的那个身影。
“代号‘焰’,出列。”
林见微往前迈了一步。
军靴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雪原上傲立的青松,清冷中透着一股不可折断的韧劲。
老人看着手中的红头文件,语气郑重。
“你的功勋,无法公开,不能见报。”
“但国家不会忘记,历史不会忘记。”
“经最高统帅部批准,授予你——特等功。”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特等功。
那是只有在挽救国家于危难、改变战争进程时才会颁发的最高荣誉。
“你的档案,直接封存入绝密级的‘零号档案库’。”
老人合上文件。
“除了最高层的三位领导,无人有权调阅。”
“但这并不是抹去你的痕迹,而是为了让你这柄国之利刃,藏得更深,护得更久。”
随后,老人将目光转向队列中的另一人,声音陡然拔高。
“严邃同志,出列!”
“到!”
严邃大步跨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老人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眼神坚毅的年轻军官,眼中满是赞赏。
“孤身试剑,勇闯敌阵。”
“你在万米高空之上,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魂!”
“经军委研究决定,授予严邃同志——个人一等功!”
“另,”
老人顿了顿,宣布了一项更为惊人的决定。
“鉴于严邃同志在新型战机测试中的卓越表现及指挥才能,特批晋升为海军上校!任‘鲲鹏’特种飞行大队首任大队长!”
从少校直接跨越中校,破格晋升为上校。
这在和平年代的晋升体系中,简直是凤毛麟角,堪称一步登天。
台下的将军们目光灼灼。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上校,是用命拼出来的荣耀,实至名归。
一名警卫员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台。
老人亲自打开盒盖。
红色的天鹅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身经过哑光处理,握把上镶嵌着两枚金色的汉字——国士。
“国士无双。”
老人拿起那把枪,并未直接交给林见微,而是递给了严邃。
“这把枪,不仅是荣誉,更是授权。”
“持此枪者,如见国之重托。”
“遇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
老人意味深长道。
“你是她的兄长,也是她的战友。”
“这把枪,由你交给她,最合适。”
严邃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枪。
转身。
面对林见微。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米的距离。
严邃双手平举,将那把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国士之枪”,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无需多余的语言。
林见微伸出手,握住了枪柄。
交接完成。
严邃后撤一步,猛地并拢双腿。
“敬礼!”
刷!
全场起立。
几十位将军,上百名顶尖科学家,同时抬起右手。
【卧槽……】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虚拟形象直接跪在了地上。
【VV,这放古代就是尚方宝剑啊!以后谁敢惹你,直接崩了他都算工伤!】
第352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8
林见微握紧了手中的枪,神色清冷,但眼底却有了几分暖意。
仪式结束。
休息室内,赵振国给林见微倒了一杯水。
“丫头,特等功进零号档案,意味着你这辈子可能都做不了‘名人’了。”
赵振国语气含着歉意。
“甚至你的家人,也只能知道你在部队‘表现很好’。”
“我不需要做名人。”
林见微接过水杯,语气平静。
“只要国家记得,就够了。”
“国家当然记得。”
赵振国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虽然不能明说,但咱们也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你放心,给严家的‘安保升级’,已经在路上了。”
林见微挑眉。
“安保升级?”
“对,既然你是国士,那你的家人,就是国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与此同时。
东南沿海,海军基地特级家属院。
这栋二层小红楼,今天热闹非凡。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列挂着红花的绿色卡车缓缓驶入大院,前面是舞狮队和腰鼓队开道,动静大得半个基地都能听见。
“这……这是干啥呀?”
严有田手里拿着个抹布,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自从搬进这大院,日子已经好得像做梦了,今儿这是又咋了?
一名扛着大校军衔的军官大步走上前,身后跟着两排精神抖擞的仪仗兵。
他对着严有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严老哥,我是军区后勤部的部长。”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组织上特批了一批‘特供’物资,给您送过来。”
“特供?”
严有田看着战士们搬下来的东西。
一箱箱印着“内部专供”的茅台酒、中华烟,还有成箱的野山参、鹿茸等高级滋补品。
甚至还有一套红木家具,看着就沉得吓人。
“这太贵重了……咱们不能收啊!”
严母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来,旁边紧跟着穿着白大褂的张教授。
张教授是协和的妇产科权威,早在一个月前就被组织安排住进了隔壁,专门负责严母的高龄妊娠护理。
“嫂子,您就安心收着。”
张教授笑眯眯地扶着严母坐下,顺手给她量了个脉搏。
“您身体底子本来就薄,这些补品正好用得上。”
“咱们之前制定的营养餐计划,正好缺这些好药材。”
严母一听是补品,也不推辞了,眼圈红红的。
“国家对咱们太好了……连生孩子都派您这样的专家守着……”
“这是应该的。”
后勤部长笑着说道,随即神色一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庄严的气场。
他一挥手,锣鼓声骤停。
四名仪仗兵抬着一块盖着红绸的牌匾走了过来,步伐铿锵有力。
“严老哥,”
部长语气郑重,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您的儿女在部队执行了极其重要的任务。”
“由于涉及国家最高机密,具体的功勋内容我们无法宣读。”
“但是——”
“军委特批,颁发此匾,以表彰严家为国教子之功!”
红绸猛地揭开。
阳光下,纯金打造的几个大字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发酸——【一等功臣之家】。
虽然林见微是特等功,但为了保密,对外只能展示一等功。
可即便如此,这在和平年代也是顶了天的荣誉。
周围围观的邻居们——那些同样住在家属院的团长、师长家属们,看着那块牌匾,没人敢大声议论,眼中只有敬畏。
就在这时,大路另一头,一辆正准备驶向司令部的黑色红旗轿车恰好路过。
透过车窗,后座的老者瞥见了那抹耀眼的金色。
“停车。”
车子缓缓靠边停稳。
司机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位肩扛将星、两鬓斑白的老将军走下车。
他并未上前寒暄,也没有惊动任何人,站在车旁,神情肃穆地整理了一下军容。
对着那块刚刚揭幕的“一等功臣之家”牌匾,以及站在牌匾下有些手足无措的严家老两口,老将军双脚并拢,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司机也紧随其后,立正敬礼。
几秒钟的静默,胜过千言万语。
礼毕。
老将军看了一眼那对朴实的夫妻,随即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红旗车缓缓驶离,刚才的停留只为了献上这一份无声的敬意。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在这座大院里,严家门口,以后连车都要慢行三分。
严有田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手颤抖着摸上去,指腹划过金属线条,心里却滚烫得像着了火。
“长官……”
严有田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期盼与担忧。
“俺知道这是大荣誉,俺也知道他们肯定干了大事……可俺就想问一句。”
老汉紧紧抓着部长的手,那里面是他全部的希望。
“那俩孩子……现在都好好的吧?”
“没伤着哪儿吧?”
“这功劳这么大,肯定遭了不少罪吧?”
部长心头一震。
他看着这位朴实的父亲,没有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漂亮话。
他反握住严有田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摇了摇,目光诚恳:
“老哥,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要随时准备面对风浪,这是军人的职责。”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国家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我们会尽一切力量,给他们最好的保障和支援!”
严有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
“中!有国家给撑腰,俺就放心了!”
【VV,你看。】
系统026的虚拟形象攥着一条虚拟的小手绢,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在那儿擦着眼角。
【呜呜呜……这一家子也太好哭了吧……】
【咱爹正对着那块牌匾抹眼泪呢,嘴里念叨的不是啥光宗耀祖,全是让你哥俩多注意安全。】
【还有咱娘,在那扒拉东西呢,把那几盒特供里最好的野山参和鹿茸全挑出来了,说是留给你补身子……】
系统026狠狠擤了一下鼻涕,把手里的小手绢拧成了麻花。
【本系统的数据核心都要被暖化了……】
林见微坐在回基地的吉普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天边的晚霞。
她摸了摸怀里那把贴身收好的“国士之枪”,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
“只要他们平安喜乐,这特等功,藏一辈子又何妨。”
第353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49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吉普车卷起的尘土很快消散在海风里。
基地外墙的哨兵换了一岗,探照灯开始在夜色中划出交叉的光柱。
这里是一切荣耀与机密的起点,也是一道无形铁幕的中心。
数千公里外,m国兰利总部。
情报分析室的灯光惨白,咖啡机发出干涩的研磨声。
一名高级情报官把厚厚的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飞散,滑落到地板上。
“废物!全是废物!”
他对着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特工咆哮,唾沫星子喷在投影仪的镜头上,让屏幕上那个红色的代号“Flame”(焰)变得模糊扭曲。
“整整三个月!经费烧了几百万美金!你们就给我带回来这个?”
情报官指着屏幕上那个除了代号之外一片空白的档案。
性别:未知。
年龄:未知。
照片:无。
履历:无。
“我们派去东南沿海的‘游客’,连那个基地的外墙都还没摸到,就被那个该死的国安局请去喝茶了!”
一名特工硬着头皮开口。
“长官,不是我们不努力。那个地方现在的安保级别太恐怖了。方圆五十公里内,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三代血统。”
特工一脸便秘的表情。
“现在的华国老百姓,警惕性高得离谱。”
情报官瘫坐在椅子上,解开领口的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Flame……”
他盯着那个单词。
“这个Flame到底是谁?”
没人能回答。
只有那个红色的单词,像一团火,烧得他们坐立难安。
而在大洋彼岸,那把火,正烧得严家村热火朝天。
一份盖着省委大红印章的文件,由县委书记亲自捧着,送到了严家村破旧的村委大院。
文件抬头很长:《关于开展军民共建,表彰严家村拥军优属工作的决定》。
没有提林见微的名字。
没有提严邃的军衔。
只有实打实的政策,和一笔让村支书数零数到手抖的专项资金。
推土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那条困住了祖祖辈辈、一下雨就变成泥潭的羊肠小道,被十几台重型机械强行推平。
沥青冒着热气,滚筒碾压而过。
一条宽阔的双向柏油马路,从镇上直接铺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路牌立了起来,蓝底白字:拥军路。
“通了!通了!”
村里的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在新路上狂奔,脚底板被烫得通红也不停下。
紧接着是电线杆,一根根拔地而起,银色的铝线把光明输送到每一户人家。
自来水管埋进地下,拧开龙头,清澈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再也不用去那口苦涩的老井挑水。
村口,一座崭新的三层教学楼正在封顶。
红砖红瓦,操场是塑胶的。
大门口挂着金色的牌匾:严家村拥军小学。
村支书站在大喇叭底下,手里拿着一张红纸,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麦克风喊话,声音震得树上的知了都不敢叫唤。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
“都到打谷场集合!省里给咱们发奖金了!”
不到十分钟,打谷场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县长亲自主持,身后堆着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排披红挂彩的牌匾。
“乡亲们!”
县长没有拿稿子,直接走到人群前面,对着那一张张朴实得有些发黑的面孔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骚动,几个老农吓得想跪下,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
“严家出了大英雄,那是咱们全县的光荣!”
县长直起腰,指着身后的钱堆,“但这份光荣,也有你们的一份!”
“当年严家困难,是你们凑钱、凑鸡蛋,把人才送进了大学,送进了部队!”
“国家不忘本!严家不忘本!”
县长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李桂花!”
人群里,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俺……俺在。”
“当年严家闺女上学,你送了一篮子鸡蛋,还塞了五块钱。”
县长查看着记录,声音洪亮,“经核实,授予李桂花家‘拥军模范户’称号!奖励现金一千元!另外,镇纺织厂特批一个正式工名额,给你家二小子!”
轰——
人群炸锅了。
一千元?
那是种地十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正式工?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铁饭碗!
李桂花懵了,直到手里被塞进厚厚一叠钱和那块金灿灿的牌匾,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俺那是积了啥德啊……”
“张大柱!当年借给严家二十块钱……”
“刘三婶!当年给严家送过两袋米……”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
每一个曾经对严家释放过善意的人,今天都得到了百倍、千倍的回报。
那些拿到钱和招工表的人,捧着手里的东西,想起了那个离开这里后再没回来过的大学生。
原来,她都记得。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王大花缩在墙角。
她看着平日里被她看不起的李桂花被众人簇拥着,看着那些曾经不如她家的人现在一个个拿钱拿工作。
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当年咋就猪油蒙了心?哪怕送两个窝头过去,今天这几千块钱也有我一份啊!”
王大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
旁边那个瘦猴似的女人往后缩了缩,离她远了点:“王嫂子,你可别乱说话了。你再得罪严家,村里人能把你家房子点了。”
王大花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那条宽阔的拥军路,看着那些崭新的电线杆。
她得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在大伙面前表现表现,这泼天的富贵可别把自己给落下了。
严家村变了。
村东头的严氏宗祠,原本塌了一半的屋顶被修缮一新。
描金的柱子,朱红的大门。
正中央供奉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族长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平日里路都走不动,今天却拄着拐杖,站在宗祠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都给老子记住了!”
第354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0
族长用拐杖狠狠敲着青石板,对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严家后生。
“以后谁要是敢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敢给严家村脸上抹黑,不用公家抓,老子直接开祠堂,把他名字从族谱上划了!”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吼声震天。
就在全村欢庆的时候,村口的柏油路上,走来了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刻薄的老妇人,背着个破蛇皮袋,手里还牵着个二十出头的胖大小伙子。
那小伙子生得壮实,却一脸痴肥相,走路拖拖拉拉。
这是林母,和她那个当眼珠子疼的小儿子,林宝祖。
自从当年林父死后,林母带着拖油瓶改嫁到了隔壁县。
刚开始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谁知那林宝祖被宠得无法无天,二十岁了还好吃懒做,偷了继父的钱去赌。
继父一怒之下,把这母子俩连人带铺盖卷全扔了出来。
走投无路的母子俩,只能一路讨饭,晃晃悠悠回到了严家村——这是林母唯一的退路。
“娘,我饿了,我要吃肉。”
林宝祖一屁股坐在新修的路牙子上,赖着不走了。
“宝儿乖,到了,这就到了。”
林母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吗?
宽阔的大马路,气派的小学校,还有远处那一排排挂着红旗的新房子。
“哎,大兄弟!”
林母拦住一个路过的村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这……这是严家村不?咋变得都不认识了?”
那村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认出了这张脸,脸色一变,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往地上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哎?你怎么不理人呢?”
林母有些恼火。
一连拦了几个人,要么是冷着脸不说话,要么是直接绕道走。
林母虽然没问出个所以然,但那母子俩都不是傻子,这一路听墙根,零零碎碎也听到了不少词儿。
“严家”、“童养媳”、“省城海军基地”、“大官”、“发财了”。
林宝祖眼珠子一转,拽了拽林母的袖子,贪婪地盯着不远处严家那修缮一新的祖祠:“娘,你说那个死丫头片子,是不是发迹了?我刚才听人说,严家那大儿子当了大官,一家子都被接去省城那个啥海军基地享福去了,全村都跟着沾光。”
林母一听这话,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精光。
特别是那句“全家都被接去省城海军基地享福了”,听得林母心里跟猫抓似的。
“严家儿子……童养媳……那是咱家的种啊!”
林母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既然严家发了,那咱们是亲家,不也跟着发了?”
正说着,林母眼尖,一眼瞅见了正从打谷场那边回来的王大花。
当年林母还在村里的时候,跟王大花算是“臭味相投”,两人没少凑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
“哎哟!这不是大花妹子吗?”
林母像是见到了亲人,拽着林宝祖就冲了过去,一脸熟络地想要去拉王大花的手,“大花啊,我是你林家嫂子啊!咱们可有些年头没见了!”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目光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王大花一看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了林母那只脏兮兮的手。
“谁是你妹子?少跟我套近乎!”
王大花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林母脸上的笑僵住了:“大花,你这是咋了?咱们以前不还经常一块纳鞋底吗?我是来打听打听,我家那个送给严家的大丫头,现在是不是……”
“呸!”
还没等林母说完,王大花直接一口唾沫啐在了林母脚边。
若是放在以前,王大花肯定会跟林母嚼舌根。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刚因为没得奖而懊悔不已,正愁没机会向严家、向全村表忠心呢。
这送上门的靶子,不用白不用!
王大花双手叉腰,拿出了平日里骂街的气势,指着林母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你还有脸回来?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当初为了改嫁,把亲闺女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严家的狠心婆娘!”
“当初严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你在哪?你带着你这个宝贝儿子去城里享福!现在听说严家发达了,你闻着味儿就回来了?”
王大花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每一句都骂在了村民们的心坎上。
“我告诉你,那是人家严家的闺女!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也配当人家娘?”
“就是!不要脸!”
“当初做得那么绝,现在还有脸回来认亲?”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附和,指指点点。
林母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以前的老熟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宝祖更是缩在老娘身后,被这阵势吓得不敢吭声。
“我看你们就是想来打秋风的!”
王大花最后做总结陈词,一脸正气凛然,“乡亲们,咱们能让这种人坏了咱们村的风气吗?”
“不能!”
村民们齐声高呼。
哗啦啦——
不知是谁带头,周围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村民们看着王大花的眼神都变了,她终于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王大花沐浴在这掌声中,腰杆子挺得笔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光荣过。
她斜眼看着狼狈不堪的林母,心里那个爽啊!
林母站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刺耳的嘲讽,看着那些鄙夷的目光。
羞耻感?
不,她感觉不到羞耻。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那个死丫头,傍上大官了,出息了。
林母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贪婪到近乎疯狂的光。
只要那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要那丫头还要脸面,严家儿子还要前程,这层亲家关系,就是她下半辈子最大的饭票。
“走,宝儿。”
林母拉起儿子,顶着众人的骂声,灰溜溜地往村外走,嘴里却低声念叨着,“既然是大官,那就更怕光脚的。咱们去省城,去部队门口闹,我就不信她敢不认亲娘!”
第355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1
省城海军基地。
正午的太阳毒辣,柏油路面腾起扭曲的热浪。
两名哨兵站在岗台上,钢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斑。
这里是军事重地,连飞鸟经过都要绕道,平日里除了军车进出,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林母把脏兮兮的蛇皮袋往大门左侧的花坛边一扔。
她没急着嚎,先拧开随身带的塑料水壶,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又从兜里掏出一瓶不知从哪弄来的眼药水,仰着头往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里滴了两滴。
“娘,这儿人太少了。”
林宝祖缩在树荫底下,拿着把破蒲扇呼哧呼哧地扇风,肥硕的脸上油光锃亮。
“咱在这儿哭给谁看啊?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
“急什么。”
林母把眼药水瓶子塞回兜里,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搞出一副涕泗横流的惨状。
“这可是海军司令部,待会儿肯定有大车出来。”
“只要把路一堵,那当官的为了面子,哪怕是给钱打发叫花子,也够咱们吃喝一年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正从基地里驶出。
“来了!宝儿,躺下!”
林母低吼一声。
林宝祖反应虽然慢半拍,但胜在肉厚抗造。
他把蒲扇一扔,就地一滚,那一身肥肉直接横在了大路中央,正好卡在减速带前面。
“哎哟——!我的腿断了啊!没法活了啊!”
林母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那哭声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
“苍天啊!大地啊!嫁了大官的闺女不认亲娘啊!把我这把老骨头扔在乡下吃糠咽菜,自己在里面吃香喝辣啊!”
吱——!
吉普车猛地刹停,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条黑印,距离林宝祖的肚皮只剩不到半米。
车门推开,一名少校跳下来,脸色铁青。
“干什么!这是军事禁区!赶紧起来!”
少校手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厉声呵斥。
这一嗓子没把林母吓退,反而像是给她的表演注入了兴奋剂。
她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抱住少校的军靴,死不撒手。
“我不活了!当兵的要撞死人啦!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人民子弟兵啊!这就是欺负老百姓啊!”
林母一边嚎,一边给林宝祖使眼色。
林宝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那是林见微五岁时的照片,虽然模糊,但眉眼间的轮廓依稀可辨。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基地外围有不少出来办事的家属和附近的居民。
听到这边的动静,人很快就围了上来。
国人爱看热闹的天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各位评评理啊!”
林宝祖举着照片,在那儿转圈展示,唾沫星子乱飞。
“这里面那个叫林见微的,是我亲姐!我是她亲弟弟!”
“当年家里穷,把她送给别人养,那是为了让她活命啊!”
“现在她发达了,嫁了首长了,就不认咱们这些穷亲戚了!”
“看看这照片!这就是证据!”
“咱们大老远从乡下走过来,鞋底都磨穿了,就想见她一面,哪怕给口水喝也行啊!”
林宝祖说着,还真挤出了几滴鳄鱼泪,配上那一身破烂衣裳和林母那精湛的哭戏,杀伤力巨大。
围观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林见微?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哎呀,嫁人了就不认穷爹妈的事儿还少吗?看这老太太哭得这么惨,多半是真的。”
“太过分了,连亲娘都不认,这品德怎么能在部队待着?”
舆论的风向很快倒向了弱者。
几名路过的大妈指着那个少校,一脸的义愤填膺:“小同志,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人家老太太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把人往死里逼?”
少校急得满头大汗。
他是负责基地外勤的,对于这种撒泼打滚的无赖行径,完全束手无策。
动手?
那是违反纪律,明天就得上军事法庭。
讲理?
这母子俩明显就是来碰瓷的,根本听不懂人话。
“老人家,您先起来。”
少校耐着性子去扶林母。
“有什么情况咱们去信访室登记,您这样堵着大门,影响战备车辆出入,这是违法的。”
“我不去!那是黑屋子!进去了你们就要打死我!”
林母身子一沉,坠在地上,指甲在少校的军裤上抓出几道白痕。
“我就要在这儿见那个死丫头!让她出来!”
“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我磕头认错!把该给我的养老钱拿出来!”
“对!给钱!”
林宝祖在旁边帮腔。
“也不多要,给个十万八万的,再让姐夫给我安排个科长当当,这事儿就算完了!”
“不然我们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要去京市告状!”
少校被气笑了。
十万八万?科长?
这口气比癞蛤蟆还大。
“谁在闹事?”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群众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
基地警卫连连长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跑了过来。
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垂在身侧,但那肃杀之气还是让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
林母的哭声卡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拔高了一个度。
“怎么?要杀人灭口啊?来啊!朝这儿打!”
林母拍着自己干瘪的胸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就知道那个死丫头心狠手辣!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连长皱眉看着这团乱麻。
这事儿棘手。
如果是间谍或者暴徒,早就一枪托砸晕拖走了。
但这明显是家庭纠纷,而且涉及到了“林见微”这个名字。
虽然普通战士不知道林见微是谁,但作为警卫连长,他是签过保密协议的。
那个名字在基地内部的保密级别是绝密。
“把人拉开。”
连长挥手。
“动作轻点,别伤着人。”
几名战士上前,想要把林母和林宝祖架走。
“非礼啊!当兵的耍流氓啊!”
林母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衣领,扣子崩飞,露出一片枯树皮似的皮肤。
年轻的小战士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赶紧松手,脸红到了脖子根。
“哎哟!打人啦!”
林母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抽搐。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无数次的。
第356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2
026基地,地下三层核心实验室。
全息投影台上,一艘航母的龙骨结构正在旋转。
林见微手里拿着个电子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段特种钢材的抗扭曲数据。
她身上那件白大褂沾了点机油,头发随意用铅笔盘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透着专注后的随性。
自动门滑开。
刘司令大步走进来,身后没带警卫员。
这位平日里掌管着整个战区的大佬,看着林见微的背影,搓了搓手,竟有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踌躇。
“小林啊。”
林见微手里的卡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记录下最后一个数据,随手把护目镜推到头顶,转过身来。
“首长,您要是再来催进度,我可就要报警了。”
林见微嘴角轻扬,语气里是熟稔的调侃。
“国家给的资源是够多,但您也不能指望我把这几万吨的大家伙像吹气球一样,一夜之间给吹起来吧?慢工出细活,您再急,这龙骨也得一根根铺啊。”
“咳,不是催进度的事,上面老大发话了,只要你开口,要星星月亮国家都给你摘,时间上更是随你安排,我哪敢再催你。”
刘司令被噎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是基地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老一少,在那儿撒泼打滚,非说是你的亲娘和亲弟弟,闹着要见你,还要……要赡养费。”
说到这儿,刘司令观察着林见微的表情。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虽然查过底细,那母子俩确实不是东西,但华国人讲究个孝道,他怕林见微面子上挂不住。
“你要是觉得为难,或者不想见,组织上可以出面。”
刘司令叹了口气。
“给笔钱,把人打发得远远的,保证以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给钱?”
林见微眉梢微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那根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是资敌。”
刘司令被噎住了。
“严家养我十几年,供我读书,给我尊严。他们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林见微走到实验台前,调出一组数据。
“至于外面那两个,我不认识。严家的户口本上,也没有这门亲戚。”
“林见微,只属于国家,属于严家。”
她抬手在虚拟屏幕上划了一道红线,将航母甲板设计图中一块冗余的结构切除。
“既然是坏死的组织,就该切干净。留着,只会感染全身。”
【漂亮!】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吹了声口哨,虚拟形象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桶爆米花。
【VV大王,我就喜欢你这种六亲不认的样子!那俩吸血鬼还想要钱?给他们两发过期罐头都算我输!】
刘司令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总师。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丫头能造出鲲鹏这怪物。
因为她的心里,除了真理和恩情,容不下半点杂质。
“好。”
刘司令站起身,整了整军容,眼底闪过赞赏。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继续忙,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谢谢首长。”
林见微重新拿起卡尺,头也没抬。
“另外,电磁弹射的储能装置还缺稀土材料,麻烦后勤部再批两吨。”
刘司令脚下一个踉跄。
两吨?当稀土是大白菜呢?
“好咧!”
但答应的相当痛快。
……
基地大门口。
林母已经演累了。
地上的柏油路太烫,蛰得皮肤生疼。
“娘,咋还没人出来啊?”
林宝祖躺在地上,热得像头待宰的猪,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是不是那个死丫头躲着不敢见咱?”
“她敢!”
林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肯定是心虚!咱们再闹大点!我就不信这部队还能不管名声!”
正当她准备发动第二轮哭嚎攻势时,铁门缓缓打开。
走出来的是一队戴着白色钢盔、穿着黑色纠察服的宪兵。
他们手里端着防暴枪。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
基地保卫处处长。
他没戴墨镜,那张脸黑得像锅底,脸上横着一道伤疤,那是早年在南疆战场上留下的勋章。
处长走到警戒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子。
“谁是林宝祖?”
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林母到了嘴边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是……”
林宝祖哆嗦着举起手,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又摔了回去。
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
“经查,严邃同志的家庭关系档案中,只有父母严有田、周桂芳,以及妹妹严清。并无‘林见微’此人。”
林母傻眼了:“不可能!我把她送给严家当童养媳的!全村都知道!”
“童养媳?”
处长冷笑一声。
“新中国成立三十多年了,你还在宣扬封建糟粕?光凭这一条,就能治你个破坏婚姻法。”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重要的是,你们在军事重地门口,公然叫嚣与基地核心涉密人员有亲属关系,并试图利用这种虚构的关系强闯禁区,索要财物。”
处长把文件合上。
“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反间谍法》和《军事设施保护法》。”
林母没听懂那些法律条文,但她听懂了“间谍”两个字。
这在那个年代,可是要吃枪子的罪名。
“冤枉啊!长官!我们就是来认亲的!我们要钱也是因为家里穷……”
林母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穷?”
处长指了指林宝祖手腕上那块梅花牌手表。
“那买这块表的钱哪来的?是不是境外势力提供的活动经费?”
林宝祖吓得魂飞魄散,那是他偷了继父的钱买的,哪是什么境外势力啊!
“不是!那是我偷的!是我偷家里的钱!”
林宝祖为了撇清间谍嫌疑,不打自招。
“偷窃所得,那就是赃款。”
处长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看来你们不仅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还是流窜作案的惯犯。”
他一挥手。
“全部带走!隔离审查!”
咔擦。
两副银手铐直接拷在了母子俩的手腕上。
“你们要干什么!救命啊!当兵的杀人啦!”
林母还要撒泼。
“闭嘴!”
一名宪兵直接把防暴枪的枪口顶在了林母的脑门上。
金属的触感让她瞬间失声,裤裆里涌出一股热流。
“再喊一句,视为暴力抗法,就地击毙。”
处长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林宝祖已经吓晕过去了,像死猪一样被两名宪兵拖着往吉普车上扔。
在被塞进车里的前一刻,处长弯下腰,贴在林母耳边,说了一句足以让她做一辈子噩梦的话。
“如果审查发现你们最近接触过任何陌生人,哪怕是问路的……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车门重重关上。
吉普车拉着警报呼啸而去。
围观的群众看着这一幕,没人觉得同情,反而都在拍手叫好。
“活该!我就说嘛,部队怎么可能欺负老百姓,这明显就是敌特分子来捣乱的!”
“就是!你看那个胖子,还戴名表,哪像穷人?”
“哎哟,刚才那当兵的真威风,那句‘就地击毙’听得我热血沸腾的!”
第357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3
三天后。
严家村隶属乡镇派出所。
一辆警车停在门口,林母和林宝祖被押了下来。
两人这三天下来,瞧着老了十岁。
林母那头花白的头发乱成了鸡窝,林宝祖更是瘦了一圈,身上嚣张跋扈的劲儿早就没了,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直哆嗦。
在那个黑屋子里,虽然没人打他们,但高强度的审讯和精神施压,让他把偷看过几次邻居洗澡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所长拿着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站在台阶上。
“王翠花,林宝祖。鉴于你们在军事禁区寻衅滋事,且涉嫌冒充军属诈骗,虽然未构成实质性间谍行为,但性质极其恶劣。”
所长指了指旁边的告示栏。
“从今天起,你们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每周一次来所里报到。离开村子必须打报告。要是敢往省城跑一步……”
所长没往下说,手落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林母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军区总医院,妇产科大楼被警戒线围了个铁桶一般。
走廊尽头,严有田背着手来回踱步,千层底布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令人心焦的沙沙声。
他每走两步就抬头看一眼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
“老严,坐会儿。”
刘司令稳坐在长椅上,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这里全是全军最好的产科专家,连协和的泰斗都用专机接来了。”
“就是生个哪吒,也能保他们母子平安。”
“你这一直转悠,转得我头都晕了。”
严有田一屁股坐在椅子边缘,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关节都搓红了。
黝黑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严母是高龄产妇。
四十多岁的人了,放在乡下那是当奶奶的年纪,更是他在这个世上相依为命的老伴。
林见微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组正在运算的航母龙骨应力数据。
但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整整五分钟没有敲下一个代码。
【VV,别算了。】
系统026的声音很轻,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你的心率刚才都跳到了110。这孩子是你给严家求来的福报,肯定没事。】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护士跑了出来,还没摘口罩就喊:“生了!母子平安!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严有田猛地站起来,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严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爹的胳膊。
“好!好啊!”
刘司令一巴掌拍在严有田背上,笑得震天响。
“老来得子,这是大喜!严老哥,这回你得请我喝顿好的!”
婴儿的啼哭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嘹亮,中气十足。
严邃松开了扶着父亲的手,靠在墙上,终于吐出一口气。
这个在万米高空面对导弹锁定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眼眶红了。
……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变量,也是最温柔的雕刻师。
三年。
026基地的地下船坞里,火花日夜不息。
那个代号“001”的庞然大物,已经初具雏形。
庞大的分段模块像乐高积木一样被重型龙门吊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林见微站在高架平台上,安全帽下的发丝被海风吹乱。
“电磁弹射轨道的超导材料测试通过了。”
张工拿着报告跑过来,兴奋得像个孩子。
“林总师,咱们真的做到了!这玩意儿一旦上舰,咱们的起飞效率能甩蒸汽弹射两条街!”
“别高兴得太早。”
林见微接过报告,视线扫过那一行行数据。
“储能装置的散热问题解决了吗?如果连续弹射导致过热停机,这航母就是个海上移动棺材。”
“正在改!新方案下周出炉!”
林见微点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码头。
那里停着一艘刚回港的驱逐舰。
严邃正站在甲板上,指挥水兵缆绳作业。
而在码头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静静地等着。
姜念。
基地医院的外科一把刀,名字听着柔弱,骨子里却透着韧劲。
当初严邃受伤住院,姜念是主治医生。
一来二去,姑娘看上了这个沉默寡言却硬气十足的军官,还主动送过几次饭。
严邃察觉到了,却开始躲着她。
他说他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人,指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不想耽误好姑娘。
直到那次特大台风救援。
那是原本命运线中,严邃注定的“死劫”。
林见微在台风抵达的半个月前,就以“测试新材料”为由,强行拆解了严邃那艘巡逻艇的龙骨,在里面加装了一套独立的“不倒翁”自扶正系统。
并把一套内置了恒温芯片和定位信标的原型防护服塞进了他的战备包。
严邃当时还笑话妹妹小题大做,说这衣服穿着像个大狗熊。
但当那场十七级的风暴真的降临,当十米高的巨浪拍碎了驾驶舱,通讯全断,他在狂暴的海水中整整失联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系统026一直播报着严邃的生命体征数据。
靠着那套“大狗熊”防护服挺过了致命的失温,又靠着那套自扶正系统重启了动力,严邃奇迹般地驾驶着半残的快艇冲出了风暴圈。
姜念在岸边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谁劝也不走。
当严邃靠岸,看着那个满身泥泞、眼睛肿成桃子却寸步不离守在码头的女人,又看了看身上那套救了他一命的装备,他心里的防线塌了。
他活下来了。
既然妹妹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他抢回来,那他就该好好活着,去爱一个人。
“结婚吧。”
严邃当时跳上岸,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姜念愣了一秒,眼泪都没擦,直接点头:“好。”
……
严家的小红楼,今晚灯火通明。
饭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全是林见微爱吃的。
严有田抱着三岁的小儿子严松,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手里抓着个鸡腿啃得满脸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林见微看。
“姐……吃……”
严松把啃了一半的鸡腿颤巍巍地递到林见微面前。
林见微一怔。
面对这个沾着口水的小鸡腿,她那台精密的超级大脑罕见地卡壳了。
“松松乖,姐姐有。”
严母笑着把小家伙抱回来,给他擦了擦嘴。
林见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严邃给姜念剥了个虾,姜念笑着接过来,又顺手给严邃盛了一碗汤。
两人间流淌的默契,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严清正在读高中,正是课业繁重的时候,难得周末回家,正跟嫂子姜念嘀咕着最近的模拟考成绩,姑嫂俩时不时笑成一团。
严母看着这一大家子,目光最后落在了林见微身上。
老太太放下了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见微啊。”
第358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4
林见微抬起头:“妈,怎么了?是不是带松松太累了?”
“不累,松松听话着呢。”
严母拉过林见微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却因为常年握笔和操作仪器,指腹上有着薄薄的茧。
“你看你哥,现在也有个家了,姜念是个好媳妇,知冷知热的,我也就放心了。”
严母拍了拍林见微的手背。
“清清也争气,考大学我看是稳的,以后也不用我操心。”
“就剩下你了。”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严邃停下了喝汤的动作,姜念也收敛了笑意,关心地看着林见微。
“妈知道你是国家的人,忙,那是为了大义。”
严母的声音很轻,话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再忙,你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伴儿啊。”
“妈和你爸能陪你一程,但这后半辈子,总得有个自己人守在身边,妈这心里……才踏实。”
严有田也在旁边附和,闷了一口酒:“是啊见微,不用找多大的官,只要人好,对你好,肯顾家,咱们就不挑。”
姜念看了看严邃,见丈夫没反对,也柔声开口。
“见微,咱们医院其实有不少优秀的青年才俊。”
“外科的李主任,年轻有为,性格也沉稳;还有那个从军校刚调来的张博士,听说也是个科研狂人,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
“要不……嫂子帮你留意留意?”
一场毫无预兆的“催婚”。
言语间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也没有传宗接代的功利,全是家人最朴素的牵挂。
他们不懂什么电磁弹射,不懂什么五代机。
他们只知道,天冷了要加衣,累了要有人疼,病了要有人陪。
林见微放下筷子。
她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脸。
如果在其他小世界,如果是面对原主那个贪婪的原生家庭,她早就用最犀利的逻辑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或者直接转身离去。
但现在,她动不了。
名为“亲情”的羁绊,像一张温柔的大网,把她这个总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灵魂,牢牢地网在了这张饭桌上。
【VV,他们是真的很爱你。】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没有表情包,没有吐槽。
林见微垂下眼帘,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
“我不急。”
她轻声说了一句。
“我现在的工作性质特殊,没时间经营感情。这对别人也不公平。”
这是实话。
也是推辞。
严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再逼她,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妈知道,妈就是随口一说。”
严母笑着抹了抹眼角。
“只要你好好的,结不结婚都行。”
“反正家里永远给你留着房,留着饭。”
严松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林见微的一根手指。
“姐……家……”
林见微反手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很暖。
***
一份红色的机密档案袋,顺着红木会议桌光滑的漆面滑过来,停在林见微手边。
赵振国坐在对面,左右两边还坐着两名政委。
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但老将军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搓了搓膝盖。
那副局促的样子,不像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司令,倒像是个试图给自家大龄闺女介绍对象的居委会大爷。
“打开看看。”
赵振国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档案袋。
“精挑细选的。”
林见微挑眉,手指挑开封口的绕绳。
是一叠照片。
清一色的年轻男性。
军装笔挺的,穿飞行服的,披着白大褂搞科研的。
每张照片旁边都附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详尽罗列着年龄、身高、政治面貌、个人履历,甚至还有性格评估。
“这个,北部战区的王牌飞行员,二十五岁,单身。”
赵振国指着第一张照片,语气像是在推销稀世珍宝。
“开着歼-7敢在峡谷里玩超低空机动甩掉尾巴,胆大心细,是个硬汉。”
他又指了指第二张:
“核能所最年轻的副总工,智商160。脾气好,不抽烟不喝酒,据说做得一手好菜,红烧肉是一绝。”
见林见微没反应,赵振国连忙补了一句,生怕她产生抵触情绪:
“当然,丫头你别误会,咱这绝对不是强制包办。”
“组织上的想法,是为你筛选一些优秀的资源。”
“如果你自己遇到了心仪的对象,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政审能过,国家一样举双手支持,光速给你特批结婚报告。”
【卧槽!】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脑域里炸开了锅。
那个虚拟光球戴上了一副夸张的粉色墨镜,手里还变出了两个拉拉队彩球。
【VV!这是现代女帝的选妃名录?】
【你看四号!一米八八,特种大队教官!这肌肉密度……啧啧啧。】
【组织上这是下了血本啊!这是把全军的单身精华都给你捞过来了!】
【而且听听这待遇,只要你看上的,国家连夜帮你把民政局搬过来!】
林见微面无表情地翻动着纸张。
“啪。”
她合上了文件夹。
这一声脆响,直接切断了赵振国滔滔不绝的介绍。
“首长。”
林见微把档案袋推了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组织上最近很闲?”
“咳——”
赵振国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旁边的两个政委也是战术性咳嗽,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这不是闲。”
赵振国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那副媒婆嘴脸,语气郑重诚恳。
“这是责任。”
“小林啊,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国家。”
“青春、才华、甚至命都拴在裤腰带上。”
“国家不能光拿不给。”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们想让你有个家。”
“真正的家。”
“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见微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有家。”
她背对着几位首长。
“严家就是我的家。”
“那不一样。”
一名政委忍不住开口。
“父母兄妹,代替不了伴侣。”
“那是两种日子。”
林见微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而且,说到知冷知热……”
她气定神闲地歪着头,眼底的促狭神色藏不住。
“国家给我安排的人还少吗?”
第359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5
林见微伸出手指,开始数数。
“三个大厨,从国宾馆特调的,鲁菜、粤菜、淮扬菜轮着做。”
“一个营养师团队,每四个小时分析一次我的血糖和微量元素。”
“还有十二个女警卫员,连我的袜子都是她们手洗烘干的。”
林见微摊开手,一脸无辜:
“首长,如果我找个丈夫,他能干什么?”
“看着我吃?还是去跟警卫班抢着给我拎包?”
“我怕他不出一个礼拜,就会因为严重的岗位职能被替代而产生心理危机。”
【噗——】
系统026在虚拟空间里笑得打滚。
【太损了。】
【你把“丈夫”这个岗位的性价比贬得一文不值,还要面临下岗裁员的风险!】
赵振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逻辑闭环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这丫头是被国家宠坏了吗?
不,她是太清醒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赵振国摆摆手,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你总有理。”
“但是小林,抛开科学家的身份,抛开英雄的光环。”
“你就不想……要点世俗的幸福?”
幸福。
这两个字在空气中沉浮。
林见微转头看向窗外。
百叶窗被拉开了一半。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俯瞰整个026基地的全貌。
宽阔的干船坞里,焊花倾泻而下。
那艘代号“001”的钢铁巨兽,正隆起巍峨的脊梁。
数千名工人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它的钢筋铁骨上,虽渺小,却汇聚成震撼人心的宏大律动。
远处,海天一色。
一队刚列装的改进型战机呼啸而过,白色的尾迹将湛蓝的天幕整齐切开。
“首长。”
林见微抬起手,指着那座钢铁山脉。
“您看那个。”
赵振国起身,走到她身边。
“001。很壮观。”
“那就是我的多巴胺。”
“每一颗铆钉被敲进去的声音,比任何情话都让我心动。”
“每一次引擎试车的轰鸣,比任何烛光晚餐都让我满足。”
她看着地平线,看着那片从蔚蓝渐变深邃,最终与宇宙相连的虚空。
“小家庭很暖,我不否认。”
“但我有严家做锚点,我有华夏做后盾。”
她转过身,直视着三位将军。
那一刻,她身上没有半点柔弱,只剩锋芒毕露。
“我的征途,是那片星辰大海。”
“我要为这个民族铸剑。”
“我要看着我们的船,开到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海域。”
“我要看着我们的旗帜,插在需要火箭才能抵达的土壤上。”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里已经满了。装不下别的。”
赵振国怔怔地看着她。
他带过无数兵。
见过狂热的,见过忠诚的,见过野心勃勃的。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的命运与国运融合得如此紧密,又如此平静。
她不是在牺牲。
她是在享受。
她在做她最想做的事,除此以外,万物皆为杂音。
赵振国退后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神色肃穆。
“啪。”
双脚并拢。
他向着这位比自己小了四十岁的年轻科学家,敬了一个军礼。
身后,两名政委同时起身,立正,敬礼。
这是军人之间最高的礼节。
不为军衔,只为那颗赤子之心。
“林见微同志。”
赵振国的话掷地有声。
“你的选择,我们尊重。”
“既然你想飞,国家就给你造最好的翅膀。”
“既然你想去星辰大海,那我们就举全国之力,为你铺一条通天的路。”
这是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期许。
林见微看着眼前这三位长辈。
她挺直脊梁,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国家意志最高级别认可。】
【这种被大佬们集体宠着的感觉……】
系统026在脑海里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虚拟形象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比谈恋爱还让人上头啊!】
……
效率。
国家机器一旦全功率运转,那恐怖的执行力足以让世界瞠目。
三天后。
一份绝密红头文件下发至各大战区及科研院所。
代号“燎原”。
成立“未来科技预研基地”。
级别:特级。
负责人:焰。
地点:026基地地下扩建区。
工程兵团直接炸开了026基地背后的整座山体,并向大陆架延伸挖掘。
数万吨特种水泥和铅板被浇筑进地下几百米的深处,构建起一座宏伟的地下城。
林见微站在防爆玻璃前,俯瞰着脚下这个正在成型的地下王国。
这里比原本的026基地更大,更深。
“这就是你的新战场。”
赵振国站在她身旁,指着下方那个足以容纳超大型飞行器的巨大空洞。
“满意吗?”
“凑合。”
林见微把玩着手中的权限卡,那是一张纯黑色的磁卡,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国徽。
“如果那个强子对撞机的轨道能再加长五公里,就更好了。”
赵振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胃口真大。
“加。”
老将军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把海底隧道打通,给你加!”
林见微笑了。
很淡,却足够真实。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更让人感到安稳?
***
转眼又是几年过去。
夜深。
预研基地核心区,主控室。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大脑”,数百台超级计算机组成的矩阵正在无声运转。
林见微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这份孤独与宁静,是她最享受的时刻。
【VV,】
系统026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甚至带上了点神圣的仪式感。
【咱们在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可以提前结算了。】
“结算。”
嗡——
画面开始快速闪回。
第一幕。
海军基地特级家属院的公园里。
严有田穿着中山装,正和几个退休的老首长下棋。
虽然棋艺不咋地,但那气势却足得很。
“嘿,不是俺吹牛,俺家那俩孩子,那是国家的人!忙着呢!”
严有田落下一子,脸上红光满面,周围的老首长们也都笑着附和。
严母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正教着一群家属院的老太太纳鞋底,小儿子严松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
第二幕。
基地停机坪。
一架涂装成银灰色的新型战机缓缓滑入机库。
严邃摘下头盔,从舷梯上跳下来。
不远处的隔离网外,姜念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静静地站在那儿。
她进不去机库,严邃也不能随便出来,但两人隔着十几米,相视一笑。
姜念指了指手里的保温桶,做口型:“饺子。”
严邃比了个大拇指,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
第三幕。
首都大学图书馆。
严清抱着厚厚一摞书,正和一个老教授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眼神自信明亮,那是知识赋予的底气。
第360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6
画面定格。
一张全家福。
那是今年春节在小红楼里拍的。
桌上摆满了年夜饭,热气腾腾。
严有田和严母坐在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严邃搂着姜念,严清抱着严松。
而林见微,就坐在严母身边。
照片里的她,手里还被严母硬塞了一个大红包,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人间烟火的暖色。
【任务一:守护与报恩。】
【目标对象:严有田、周桂芳、严邃、严清。】
【当前状态:全员幸福指数爆表。社会地位:极高。健康状况:极佳。安全等级:特级。】
【判定结果:超额完成。】
金色的字体在视网膜上燃烧。
林见微看着那些画面,心脏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仅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更给了他们尊严。
而他们,给了她一个回得去的家。
紧接着,画面一转。
“鲲鹏”悬停在海面之上,黑色的机翼遮蔽了敌舰的雷达。
深海之中,核潜艇幽灵般巡弋。
基地里,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钢铁丛林,那一项项震惊世界的技术专利。
西方国家的封锁线被撕得粉碎,曾经积贫积弱的古老国度,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姿态,重回世界之巅。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清冷的影子。
【隐藏任务:个人价值实现。】
【核心贡献:第五代战机技术、深海超空泡技术、可控核聚变预研、电磁弹射系统……】
【世界影响:彻底改变地缘政治格局,加速华国科技进程五十年。】
系统026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中央疯狂旋转,最后炸成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综合评定:SSSSS。】
【恭喜宿主!你简直就是个刷分机器!这评分要是发到系统论坛上,那帮统子估计能嫉妒得代码乱飞!】
林见微看着那个耀眼的“SSSSS”。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就没有什么特殊奖励吗?”
林见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是5S级评价,总该有点压箱底的好东西吧?”
【嘿嘿……】
系统026发出贼兮兮的笑声,随即调出一个闪烁着神秘紫光的数据包。
【鉴于宿主表现过于逆天,主系统特批。】
【奖励物品:重力波探测雷达图纸、初级人工智能核心代码、以及……】
系统026顿了顿,话语里带着几分诡异。
【“南天门计划”完整蓝图。】
林见微的手指猛地停住。
南天门。
那个只存在于科幻构想中的宏大计划。
空天母舰、轨道轰炸机、外骨骼机甲军团……
这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林见微眯起眼,视线在那个过于“贴心”的奖励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在脑海里轻笑一声。
“小六六,这奖励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刚好是华国未来几十年最需要的战略防御体系。”
“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咳……】
系统026那团光球立时变成了粉红色,扭捏地转了两圈。
【那什么……人家现在也是华国的统了嘛。】
【再说了,反正都要发奖励,稍微调整一下下概率池……】
【我这叫灵活变通!】
林见微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干得漂亮。”
“打开。”
屏幕上的数据流翻涌,化为一片浩瀚的星图。
环形空间站、穿梭于大气层内外的空天战机、还有那个悬浮在近地轨道的钢铁堡垒。
虽然只是蓝图,但每一个细节都万分严谨。
窗外是漆黑的夜,但在她眼中,那里早已铺满了璀璨的星轨。
严家的恩报了。
国家的底子打好了。
接下来,该玩点大的了。
林见微转身,走到打印机前。
轻微的嗡鸣声里,一份厚厚的文件被打印装订出来。
封面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拿起那份文件,大步向外走去。
【VV,你要干嘛?】
林见微推开主控室的大门,外面的走廊灯火通明。
“去给赵将军送一份大礼。”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文件封面上的“南天门”三个字。
“告诉他,我要造一扇门。”
***
海军基地,食堂。
严邃正端着餐盘打饭,突然觉得鼻子一痒,狠狠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
姜念关切地递过纸巾。
“没事。”
严邃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总感觉有人在算计我……或者,在给我准备什么更离谱的任务。”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的办公室里。
林见微在“南天门计划”的人员配置表上,毫不犹豫地在“空天母舰舰长”那一栏,填上了两个字:
严邃。
系统026:【……VV,你这是要把咱哥往太空送啊。】
林见微:【他自己说的,只要我造得出来,他就敢飞。】
***
南海,001号航母甲板。
热浪滚滚。
广阔的甲板像是一块漂浮在海上的移动陆地。
四条电磁弹射轨道平行铺开,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尽头。
几十架银灰色的“鲲鹏-II”舰载机整齐列阵。
机翼折叠,垂尾上那抹红色的五角星在烈日下红得耀眼。
林见微站在舰岛最高的指挥塔台上。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深蓝色作训服,胸前别着那枚总是擦得锃亮的国徽。
海风很大,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却吹不动她脚下生根般的站姿。
“报告总师。”
身旁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
严邃穿着全套的舰长常服,肩膀上的资历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鬓角染上了几丝风霜,却更显威严。
他不再是那个开着歼-6拼命的愣头青。
他是这艘十万吨级巨舰的掌舵人。
“弹射器储能完毕。”
严邃看着下方的甲板。
“第一攻击波次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升空。”
林见微俯瞰着这片属于华国的钢铁领土。
“起飞。”
严邃抓起通讯器,声音传遍了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放飞!”
甲板上。
身穿黄色马甲的起飞助理单膝跪地,右手食指猛地指向前方。
砰——!
电磁弹射器释放出恐怖的动能。
第一架“鲲鹏-II”在短短一百米的距离内,被加速到两百节。
不同于蒸汽弹射那漫天遮蔽视线的白雾,电磁轨道干净利落,轮胎剧烈摩擦甲板发出尖啸。
引擎喷口炸开两道幽蓝马赫环,战机如离弦之箭直刺苍穹。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钢铁雄鹰接连腾空,在航母上空编队,震耳的轰鸣声撕裂了海面上的云层。
林见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严邃。
落日的余晖洒下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几只海鸥在伴飞。
第361章 狼心狗肺的80年代“童养媳”57(完)
“哥。”
林见微叫了一声。
严邃正在观察飞行数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摘下军帽,夹在臂弯里。
“嗯?”
“还记得那个晚上吗?”
林见微指了指远处的海平线。
“在后山悬崖上,你说只要我造得出来,你就敢飞。”
严邃笑了。
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口白牙。
“记得。”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正在做超低空通场的战机编队。
“现在我不光敢飞,我还敢带着这群小崽子,去任何你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严邃往林见微身边靠了一步。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见微。”
严邃的声音低了下来,被海风吹散了一些,却依然清晰。
“谢谢你。”
“谢什么?”
林见微挑眉。
“谢你给了严家的幸福和安稳。”
严邃看着那片蔚蓝的大海。
“也谢你,给了这个国家一副挺直的脊梁。”
如果没有她。
严家或许还在那个穷山沟里,严清或许早就嫁人生子,而他,可能早已在那次台风搜救任务中牺牲了。
如果没有她。
这片海,或许还是别人的后花园。
林见微看着严邃那双写满了诚挚与敬意的眼睛。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温暖的、妹妹对兄长的笑。
“哥。”
“这是我的荣幸。”
***
入夜。
东南沿海,特级家属院。
小红楼的院子里,葡萄架下摆了一张大圆桌。
严有田已经老得背都驼了,但他精神头极好,怀里抱着刚上小学的重孙,正拿着筷子蘸酒给小朋友尝味儿。
“爸!您别乱喂!”
严松——如今已经是国防科大的高材生,鼻梁上架着眼镜,赶紧把孩子抢过来。
“这可是您重孙子,不能这么霍霍!”
“去去去!你懂个屁!”
严有田胡子一翘。
“咱们严家的种,那得从小练酒量!以后还要上天开飞船呢!”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
严母虽然头发全白了,但手脚依然麻利。
姜念和严清在旁边打下手,姑嫂俩一边摘菜一边聊着最近的新闻。
“听说了吗?今天的新航母海试,上了新闻联播头条,足足播了五分钟!”
严清一脸骄傲。
“我同事都在猜那个总师是谁,我就在旁边偷着乐。”
“低调。”
姜念笑着把一盘切好的西瓜端出去。
“你姐那是干大事的人,咱们不能在外面给她惹麻烦。”
院门被推开。
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林见微和严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回来了!”
严有田把酒杯一放,颤巍巍地站起来。
“吃饭!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最家常的饭菜。
林见微坐在严母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她看着这一张张笑脸。
看着远处天边尚未散去的晚霞。
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的灯塔光芒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她守护的人间。
***
时光如白驹过隙。
在这个被科技加速了的世界里,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华国已然站在了世界之巅,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超级大国。
曾经那些试图在周边海域兴风作浪的舰队,早已销声匿迹。
如今的华国沿海,甚至看不到有人驾驶的战斗机在巡逻。
数以万计的“幽灵”级全自动无人巡航机接管了这片空域。
它们是不知疲倦的天眼,24小时覆盖着领空与领海。
华国早已向全球发布通告:
【任何未申报的不明飞行物或舰船,一旦进入无人机识别范围,系统将自动进行一次警告。】
【若三分钟内未撤离,系统将自动判定为入侵,并执行毁灭性打击。】
没有抗议,没有交涉,没有人类飞行员的犹豫。
回应的将是无情的程序和绝对的火力。
没人敢拿命来赌这套系统的反应速度。
这才是真正的国泰民安。
而在更高远的苍穹之上,“南天门计划”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巍峨的“鸾鸟”空天母舰突破了大气层的束缚,静静地悬浮在近地轨道上。
它的阴影投射下来,覆盖了整个半球。
严邃虽然不再亲自驾驶战机,但他作为第一任空天舰队司令,站在了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林见微也老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染白了她的头发。
她依然是那个代号“焰”的最高机密。
她的战场,也从深海移向了深空。
***
某天清晨。
阳光很好,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病房里。
这里是海军医院的特护病房,安保级别极高。
林见微躺在床上。
那颗超负荷运转了一辈子的大脑,终于发出了休息的信号。
病床边,严邃穿着一身笔挺的太空军制服,肩膀上的将星多得数不过来。
他紧紧握着林见微的手,眼眶泛红。
严松、严清,还有几个小辈静静地站在后方,抹着眼泪,不敢惊扰这最后的时刻。
【VV。】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时间到了。】
林见微费力地睁开眼。
视野有些模糊。
她看到了严邃,看到了家人们,也仿佛看到了窗外那片浩瀚的蓝天,以及蓝天之上,那座护佑着神州的钢铁长城。
“哥……”
林见微的嘴唇动了动。
严邃立刻把耳朵凑过去,声音有些发颤:“我在,见微,哥在。”
“帮我……看着那扇门。”
那是南天门。
是她为这个民族铸造的最后一道盾牌,也是通往星辰大海的起点。
严邃用力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哥答应你……放心……”
【宿主林见微,任务结算完毕。】
【脱离倒计时:3,2,1……】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刺目的直线。
严邃把头埋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
这一天。
华国降半旗。
长安街上,十里长街,白花如雪。
灵车缓缓驶过。
《祖国不会忘记》的旋律在风中回荡。
数以万计的百姓自发站在路边,手里拿着菊花,目送这位从未露面、却守护了他们一生的人。
他们所知道的,唯有她的代号——“焰”。
国家公墓。
最高规格的国葬。
三军仪仗队踢着正步,护送着覆盖着鲜红国旗的灵柩。
礼炮轰鸣。
严邃站在墓碑前。
他抬起手,向着墓碑,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
一架刚刚服役的“玄女”空天战机,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烟,直冲云霄。
它穿过了云层。
冲向了那片无垠的深空。
在那片星海的尽头。
仿佛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声说:
“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本世界完)
第362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1
【滴——】
【位面锚定完成。】
【当前副本:代号“金三角”。危险评级:SSS(炼狱级)。】
【高能预警:宿主躯体已报废,毒素堆积超标80%,血管脆化,神经系统正在崩盘……】
【检测到宿主携带“救世主”光环,新手福利强行触发:负面状态一键清零!毒瘾戒断!体能重置为巅峰!】
霉味。
腐烂味。
还有劣质烟草的焦油臭。
林见微睁眼瞬间。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她低头。
看着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下一秒。
她猛地握拳。
骨节爆出脆响。
原本苍白虚浮的皮肉下,爆发性的力量正在疯涨。
“满血复活。干得不错!”
林见微扭了扭脖子。
系统026的声音炸得像个刚嗑了电子瓜子的乐子人:
【芜湖!起飞!】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统!这身体原主把号练废了,还好我手快,直接给你一键还原!现在的你,单手拧断两个脖子不成问题!】
原主林见微。
大毒枭“坤叔”养的便宜女儿。
说白了就是个随时能丢的挡箭牌。
脑海里。
原主濒死的尖叫声还在回荡。
带着令人作呕的怯懦:
“我要活……只要能活,出卖谁都行!别杀我……”
现在局势崩了。
坤叔死于火拼。
那个被保护得极好的亲儿子玩失踪。
金三角这块肥肉变成了无主之地。
外面的秃鹫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四周已经被包围。
不知道是哪路人马准备开“分赃大会”。
正缺个祭旗的倒霉蛋。
【对了,这寨子里还潜伏着四个咱华国的卧底特警。原主这蠢货为了保命,正打算拿他们去当‘投名状’呢!】
系统026语气鄙夷:【幸好你来得及时,这份名单还没递出去,不然这四个人死定了。】
林见微起身。
踩在受潮发黑的木地板上。
视线落在窗框上一枚生锈的长钉上。
【还有个更炸的消息!】
一张全息地图直接怼到林见微眼前。
红点闪烁。
距离华国边境线不足三百公里。
【同位面!同时间线!那边你的国葬刚结束!】
系统026激动得数据流乱窜。
【咱哥严邃现在就在京市!只要你点个头,我立马把坐标发给他。什么毒贩军阀,‘鸾鸟’一炮下来全得成灰!VV,咱们有满级大号当后台,干嘛受这气?摇人吧!】
林见微拔钉子的动作一顿。
她透过破败的窗棂。
望向北方。
那里有她耗尽一生铸造的钢铁长城。
有她刚用生命守护过的万家灯火。
“别讲鬼故事。”
她两指捏住那枚锈迹斑斑的长钉。
将其从腐木中寸寸拔出。
腐木碎屑簌簌落下。
【啊?这可是SSS级副本……】
“正因为他是严邃,是华国上将。”
林见微转身。
走到满是裂纹的镜子前。
镜中人面色惨白,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唯独那双眼,静得像两口深井。
“这里是法外之地。华国军队越境那是外交事故,是侵略。国家刚挺直脊梁,不能因为我这点破事背上霸权主义的黑锅。”
她抬手。
指腹擦过干裂毫无血色的唇瓣。
“对付这群下水道的老鼠,用不着动用国之重器。黑道的事,按黑道的规矩办。”
林见微点开系统面板。
目光锁定【本世界规则微调器(一次性)】。
指尖轻点。
【正在加载宿主背景补丁……】
【新增身份:西西里科莱昂家族·教父养女。】
【核心词条:优雅屠夫、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杀戮艺术。】
【备注:因手段过于残忍被教父流放至此“修身养性”。】
看着那行血红色的“手段过于残忍”。
系统026吓得光球都缩成了一团:
【VV,你昨天还是感动华国的科学家,今天就要当变态杀人狂?这跨度……你真下得去手?】
林见微看着指尖那枚满是铁锈的钉子。
原本的清冷感褪去。
换上了一副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
“每年从这流向国内的毒品,毁了多少家庭?杀了多少缉毒警?”
她侧头。
听着门外逼近的脚步声。
眼底划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垃圾清理而已,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话音未落。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炸裂。
两个满身纹身、端着AK的壮汉闯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
目光在林见微单薄的白绸衣上肆意游走。
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哟,大小姐醒了?”
壮汉把枪往肩上一扛。
伸手就抓向林见微的头发。
满嘴黄牙喷着臭气:
“走吧,要是把兄弟们伺候爽了,说不定能留你个……”
手掌还没碰到发丝。
林见微动了。
没有废话。
没有前摇。
她身形微侧,避开脏手。
纤细的五指如钢钳般反扣住壮汉手腕。
顺势向下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壮汉的手腕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皮肤。
“啊——!”
惨叫声刚起,就被强行掐断。
林见微欺身而上。
右手那枚生锈的长钉,如毒蛇吐信。
快准狠地扎入壮汉咽喉。
噗嗤。
粗糙的铁锈撕裂声带和动脉。
林见微松手。
脚尖轻点。
如跳华尔兹般优雅后撤半步。
猩红的血柱如喷泉般涌出,泼洒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
她那一身白衣,片叶不沾身。
圣洁得有些刺眼。
“荷……荷……”
壮汉捂着脖子。
身躯像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地。
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两秒。
仅仅两秒。
门口剩下的那个喽啰彻底吓傻了。
端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牙齿咯咯作响:
“你……你……”
林见微没看他。
她走到尸体旁。
缓缓蹲下。
看着那还在泊泊涌出的鲜血。
她似乎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自己过分干净的手指。
随后。
她伸出食指,在血泊中轻轻一点。
指尖染红。
她起身。
走向那个已经瘫软靠在门框上的喽啰。
全然无视黑洞洞的枪口。
在对方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林见微抬手。
将指尖那抹温热粘稠的鲜血,慢条斯理地涂抹在自己苍白的唇瓣上。
一下。
两下。
原本病态的唇,眨眼间红得妖冶。
宛如地狱盛开的曼珠沙华。
她抿了抿唇。
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这下气色好多了。”
林见微抬眸。
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看死物的漠然。
“带路。”
她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那喽啰如坠冰窟。
“去见见我们的‘家人们’。”
第363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2
议事堂内烟雾缭绕。
劣质雪茄的焦油臭混着槟榔味,黏腻得让人作呕。
红木圆桌旁,四个男人正在分赃。
桌面上堆着沾灰的美金、上了膛的黑星手枪。
还有几包被拆开的白色粉末,像面粉一样洒在烟灰缸边。
“坤叔这老东西,死得正是时候。”
“独眼”巴颂手里转着两颗铁胆。
满脸横肉乱颤。
“他不死,这金三角的肉哪轮得到咱们吃?以后这片天,改姓了。”
话音未落,大门被推开。
带路的喽啰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林见微走了进来。
白绸衬衫扎进黑色工装裤。
腰身勒得极细。
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她唇上染着刚才特意抹上去的血,红得妖异。
厅内的哄笑声顿了顿,随即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巴颂眯起独眼。
视线黏腻地在她身上刮了一圈。
最后把一台笔记本电脑甩到桌边。
“喂,大小姐。”
他喷出一口烟雾,恶声恶气。
“坤叔的海外账户密钥,赶紧吐出来。要是敢耍花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旁边的“老鬼”是个瘦猴。
用匕首剔着指甲里的黑泥,阴测测地笑。
“这丫头细皮嫩肉的,等钱转完了,卖去红灯区还能再赚一笔。”
“卖什么?留给兄弟们开开荤!”
光头毒枭拍着桌子狂笑。
那是野兽围猎前的狂欢,刺耳,低俗。
林见微没说话。
她径直走到圆桌边。
视线扫过那些沾了毒品的钱。
最后停在果盘里那把银质水果刀上。
“这就是全部话事人了?”
老鬼把玩着匕首,怪笑。
“嫌人少?放心,外面几百号兄弟,够你受的。”
林见微垂眸。
两根手指捏起那把水果刀,对着昏暗的灯光照了照。
“这刀,比你们干净。”
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巴颂愣了一秒。
随即暴怒,手摸向后腰。
“操!给脸不要脸,老子让你输密码——”
“嘘。”
林见微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眉头微蹙。
“你的声音太难听了,我不喜欢。”
话音未落。
银光一闪。
“噗!”
水果刀精准贯穿巴颂那只完好的眼球,直没入柄。
巴颂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庞大的身躯僵直。
随后像坨烂肉般重重向后倒去。
红白之物喷溅在圆桌上,染透了那堆美金。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剩下三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林见微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上圆桌,鞋底踩过那些美金和粉末。
快。
快得一闪而过。
她拔出巴颂眼眶里的刀,带出一串血珠,反手一挥。
老鬼的手刚摸到枪柄,脖颈处就多了一道红线。
血雾喷涌。
“既然嘴臭,那就别要了。”
林见微语调平稳,连呼吸都没乱。
光头毒枭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碎了头顶的挂灯,玻璃碎片暴雨般落下。
林见微头一偏,几缕发丝被削断。
她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扣住光头手腕,用力一拧。
骨裂声脆响。
右手的水果刀顺势送入心脏。
搅动。
拔出。
行云流水,像是在切一块黄油。
不到十秒。
四个老大,只剩下一个。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胖子。
胖子浑身肥肉乱颤,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弥漫开来。
他看着站在桌上的林见微。
白衣染血,长发披散,手里提着滴血的刀。
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别……别杀我……”
胖子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额头撞得砰砰响。
“我是管账的!我有用!这里的钱全是你的!”
林见微跳下桌子。
她走到胖子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摊肉山。
眉头皱得更紧了。
“管账的?”
她手中刀尖挑起胖子的下巴。
语气满是遗憾。
“可惜了,我不喜欢胖子。你太占地方,影响构图。”
胖子骇然瞪大眼。
这是什么杀人理由?!
“噗!”
刀锋划过。
大动脉破裂。
胖子捂着脖子倒下,血沫从指缝里狂涌。
【呕——】
系统026终于忍不住了,在脑海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VV!姐!祖宗!你这是屠宰场啊?!这满地的马赛克我都要吐了!】
“这叫艺术加工。”
林见微随手扯过一块桌布。
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看着满地尸体,心情似乎不错。
她转身走向那台一直开着的电脑,输入加密网址。
屏幕闪烁,视频接通。
画面里是一个坐在复古沙发上的老人。
三件套西装,胸口别着红玫瑰,手里端着红酒。
背景是西西里岛明媚的阳光。
黑手党教父,维托·科莱昂。
老人透过摄像头,看到这边如修罗场般的景象,摇晃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叹了口气。
就像看着自家熊孩子刚出狱又把邻居家炸了。
“oh, Vivian.”
教父揉了揉眉心,用意大利语说道。
“我把你送到这鬼地方是修身养性的,不是让你搞批发的。”
林见微面对镜头,杀气瞬间收敛。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乖巧又疯癫的笑。
“干爹,这不怪我。这里的玩具质量太差,轻轻一碰就坏了。”
她踢开脚边一颗脑袋,嫌弃道。
“而且他们太吵,一点礼貌都没有。”
教父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就让他们永远闭嘴了?”
“效果显着,不是吗?”
林见微理直气壮。
教父无奈摇头,重新端起酒杯。
“好吧,我的小疯子。既然弄脏了手,就洗干净点。科莱昂家族不留烂摊子。”
就在这时。
议事堂大门被重重撞开。
“老大!出什么事了?!”
“把这里围起来!”
外面听到枪声的二把手们带着大批武装毒贩冲进来。
几十把AK47齐刷刷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厅内。
然后。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满地尸体。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大们,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
而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央。
林见微正盘腿坐在那张红木圆桌上。
她身下压着成捆沾血的美金。
巴颂的尸体正瘫软在桌边。
林见微手里握着那把水果刀。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稀世珍宝。
刀尖刺破巴颂的胸膛,鲜血顺着刀槽溢出。
她在画画。
在死人胸口上画画。
听到动静,她头都没抬,只是微微侧脸,带血的手指依然稳稳游走。
“介绍一下。”
她指了指身后屏幕里的老人,语气随意得像介绍邻居大爷。
“我干爹。”
屏幕里,教父冷冷扫了这群人一眼。
“Vivian脾气不好。”
教父抿了口酒,语气漠然。
“让她不高兴的人,通常都会变成肥料。”
有人认出了那是谁。
腿肚子开始转筋。
但更让他们恐惧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行为。
画完了。
一个鲜红的、还在渗血的“爱心”,刻在巴颂的胸口上,荒诞又惊悚。
旁边老鬼的胸前,也有一个同样的图案。
林见微满意地端详着作品。
她依旧盘坐在桌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几十个枪口。
笑容纯真又残忍。
她举起还在滴血的刀,指了指那个红心。
“他们生前没心没肺,所以我送了他们一颗心。”
林见微声音轻柔,像在讲童话故事。
“好看吗?”
厅内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开枪。
眼前这女人看起来精神过于“稳定”。
“好了,选择题时间。”
林见微单手撑着桌面,从那一堆美金和尸体旁轻盈跳下。
那些亡命徒竟然齐齐后退一步。
“你们是想变成我的画布……”
她手中刀尖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爱心。
“还是……”
“哐当。”
第一把枪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这群亡命徒不怕死,但怕疯子。
尤其是这种坐在尸堆上搞艺术创作的疯子。
“大小姐……我们听您的!”
“别杀我!我投降!”
第364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3
热带雨林的雨,下得毫无章法。
金三角这片烂泥地吸饱了水,非但没洗干净,反而泛起一股更浓烈的腐烂味。
距离那场血洗金三角的“圆桌血宴”,过了整整48小时。
寨子里静得像坟场。
原本那些走路带风、满嘴荤段子的亡命徒,现在连呼吸都压着频率,生怕那个叫Vivian的疯女人一时兴起,抓他们去当人体画布。
西侧,废弃竹楼。
霉菌顺着木缝疯长,如今这里成了四个华国男人的临时棺材。
闻征靠在返潮的墙壁上,左肩伤口已经化脓翻白。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火辣辣地疼。
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手里那把格洛克,只剩四颗花生米。
“队长。”
角落阴影里,小伍那张脸脏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
这个警校刚毕业没两年的生瓜蛋子,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外面的岗哨换了三拨,准时得像正规军。”
小伍透过窗缝,盯着外面模糊的雨帘,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地上的烂木头:
“这帮毒贩以前散漫得像野狗……那女人,手段真特么狠。”
闻征没接话。
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
他心里门儿清。
那个女人,在整顿这里。
她在用恐怖的效率和手段,把这群乌合之众变成令行禁止的杀人机器。
脑子里闪过几天前的画面——
老毒枭坤叔暴毙,寨子大乱。
那女人混在难民堆里抖成筛子,他们以为她是误入魔窟的同胞游客,拼了命把她从枪林弹雨里捞出来。
结果呢?
到了安全区,她毒瘾犯了,偷了干粮像条野狗一样跑回毒窝,就为了那一口粉!
那是他们眼里的可怜虫、瘾君子。
可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吃人的狼,成了这里说一不二的新王。
“真特么瞎了眼。”
大山机械地擦着卷刃的匕首,咬牙切齿。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Vivian见过他们的脸,知道他们的底。
只要她想,随时能让人把这破竹楼打成筛子。
可整整两天,没搜捕,没枪声。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窒息感,比严刑拷打更搞人心态。
脑袋上悬着铡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只能听着倒计时等死。
闻征看了一眼表。
秒针跳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不等了。”
闻征猛地坐直,额角青筋暴起。
他把枪上膛,放在膝盖上,语气决绝。
“启动‘火种’。”
短短四个字,让另外三人身体猛地一僵。
老陈手一抖,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啪”地掉在地上。
“队长……真到这一步了?”
火种一灭,信标自毁。
这是绝境中的最后手段,意味着全员阵亡,任务失败。
只要信标还在,心里总有个念想:还有人知道我们在哪,还有人等我们回家。
一旦用了,就是诀别。
“Vivian整合了金三角,下一步肯定有大动作。”
闻征目光沉静得可怕,像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这条情报必须送出去。我们不仅是警察,还是战士。”
老陈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明白。”
他颤抖着手脱下磨烂底的战术靴,抠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芯片。
手指飞快敲击。
【目标:Vivian。身份:新首领。极度危险。】
【任务失败。全员暴露。请求……照顾家属。】
最后几个字敲下去的时候,老陈的一滴眼泪砸在了金属片上。
“滴——”
信标红灯急促闪烁三下,发射成功。
红灯熄灭,彻底没了动静。
老陈把芯片扔在地上,抬起脚后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
脆响过后,线,断了。
家里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竹楼里一片绝望,只有大山和小伍压抑的呼吸声。
做完这一切,老陈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地。
小伍和大山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
后路断了,前面只剩死路。
闻征卸下弹夹,退出里面仅剩的四颗子弹。
一人一颗。
“留给自己的。”
他把冰凉的铜壳塞进每个人手里,语气不重,却带着股子狠劲儿。
“别落在毒贩手里,别给这身皮丢人。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小伍把子弹压进枪膛,眼泪被狠劲逼了回去,眼神变得像狼。
“知道了,队长。”
“要是那女魔头敢来,我先崩了她!一换一,不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雨停了,天光惨白。
四个人握着最后的“光荣弹”,保持着战术姿势,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竹门,竟然被人礼貌地敲响了。
屋里四人立马紧绷,枪口齐刷刷锁死门口。
“谁?!”
闻征低喝。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老K,在吧?”
老K是闻征的化名。
是寨子里的小头目,平时仗势欺人的主。
此刻声音却抖得像风中落叶:
“那什么……老大点名要见你们四个。”
小头目侧身站在门口两米开外,满脸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显然,他也快被那位喜怒无常的新老大吓疯了。
小头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四个平日里不受待见的“边缘人”。
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杀神会突然想起这几个废物。
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侧过身,做了个带路的手势。
“赶紧吧,别让老大久等了。”
“这新老大心情……不太稳定。去晚了,我怕我的脑袋搬家,你们也不好过。”
闻征握枪的手指一僵,眉头死锁。
老大。
Vivian。
没有立刻处决,没有武装押送,反而派人来……请?
她在玩什么花样?
小伍冷笑一声,低声骂道:
“鸿门宴?队长,拼了吧!”
闻征按住小伍的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尽管满身血污,但他脊梁挺得笔直,那股子松柏般的劲气,一点没散。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闻征一把拉开竹门,迎着外面刺眼的天光。
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看看。
这个把金三角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365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4
议事堂的大门敞开着。
空气里没有雨后的清新,只有浓烈刺鼻的消毒液味,混杂着压不住的腥甜。
那是血渗进地板缝里,洗不掉的味道。
闻征走在最前面。
周围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们的步伐移动,像是无数双死神的眼睛。
小伍跟在最后,手指一直扣在裤缝边——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倔强,虽然只剩一颗子弹,但他时刻准备着暴起伤人。
“到了。”
带路的小头目在门口停下,腰弯成快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
闻征带头跨过门槛。
大厅正中央,那张曾经堆满尸体和美金的红木圆桌已经被清理干净。
一束红玫瑰插在水晶瓶里,花瓣红得像刚吸饱了血。
林见微就坐在主位上。
黑色丝绒长裙,复古盘发,手里捧着一盏紫砂茶杯,正低头吹着浮沫。
脚边趴着一条体型硕大的藏獒,正吐着猩红的舌头。
岁月静好?
不,是恶鬼画皮。
【隔着数据流,我都能感到你那股疯劲儿。】
系统026在脑海里缩成一团。
【这几个警察小哥心率都飙到180了!】
林见微没抬头,声音慵懒沙哑:
“来了?”
闻征站定,目光凌厉: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身侧,大山和小伍迅速呈三角站位,虽然只是徒劳,但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呵,真不可爱。”
林见微轻笑,茶杯在指尖轻转。
她起身,黑色的裙摆如墨汁流淌。
一步步走到闻征面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荷枪实弹的雇佣兵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三米。
两米。
一米。
一股幽冷的玫瑰香扑面而来。
“还记得那天,是你们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林见微歪了歪头,视线落在闻征脸颊那道结痂的刀疤上,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件有趣的玩具。
她抬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道粗糙的伤疤。
闻征浑身肌肉瞬间暴起,像被毒蛇信子舔了一口。
“别碰我。”
他厌恶地偏过头。
林见微毫不在意,指尖顺势下滑,停在他的喉结处。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捏碎。
“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们呢?”
她声音轻柔得像情话,眼神却透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外面的池子里养了几条湾鳄,饿了三天了,听说它们最喜欢吃硬骨头,嚼起来嘎嘣脆。”
小伍的手指在口袋里紧扣住那枚子弹,双眼赤红。
“或者……”
林见微收回手,嫌弃地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一根根擦拭着手指。
“做成人彘怎么样?放在坛子里,摆在寨子门口当吉祥物。”
闻征紧盯着她,眼底怒火翻涌。
【这变态演得……】
系统026在脑海里小声嘀咕。
【要不是我有上帝视角,我都想报警抓你了。】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对峙。
“老大!人都到了!”
一群穿着各式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人被“请”了进来。
除了金三角的中型势力头目,还有那几个刚死的大毒枭麾下的二把手。
平日里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此刻却一个个面色惨白,像是见了阎王的鹌鹑,连走路都顺拐。
林见微脸上的戏谑顷刻敛去。
她转身走回高位,令人窒息的漠然重新笼罩全场。
“都到了?”
她眼皮都没抬。
“到……到了!”
戴金丝眼镜的毒枭二把手率先弯下腰,哆哆嗦嗦地表忠心。
“以后这片地界您说了算!我们也给您交同样的数!只要让我们继续做生意……”
“交数?”
林见微动作一顿。
她轻轻将手里的紫砂茶杯搁在红木桌面上。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吓得那个金丝眼镜浑身一抖。
“我不缺钱。”
林见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如深渊般扫过众人,最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准备拼命的闻征等人。
“既然都到齐了,今天立两个规矩。”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却透着绝对的血腥气。
“第一,从今天起,我不希望看到哪怕一克白粉,从我的地盘流向北方。”
北方。
那是华国的方向。
全场鸦雀无声。
毒贩们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卖给华国?
那可是最大的市场!
这不是断财路,这是刨祖坟啊!
“Vivian小姐……”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忍不住壮着胆子开口,他是巴颂留下的亲信。
“这规矩……坤叔在的时候都……”
“嗤。”
一道银光闪过。
没人看清林见微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只见她随手捏起果盘里的一把银质餐叉,手腕一抖。
“咄!”
餐叉精准地贯穿了胖子的手掌,死死钉在红木椅背上!
“啊——!”
胖子捂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林见微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神情甚至比刚才更加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有问你的意见吗?”
“坤叔死了。现在和你说话的,是我。”
“我的话,听不懂?”
剩下的毒贩看着那个还在惨叫的胖子,疯狂摇头,脑袋都要晃掉了:
“听得懂!听得懂!一克都不卖!”
角落里,闻征愣住了。
口袋里扣着子弹的小伍也僵住了。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脑子瞬间宕机。
这剧情……不对啊?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林见微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依旧是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的疯癫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绝对霸权。
“第二。”
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整个东南亚,所有华国公民,人身安全,我来保证。”
“谁敢玩什么绑架勒索的把戏……”
她唇角泛起冷笑,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在场的每一个渣滓。
“我灭他全族。”
“听明白了吗?”
最后五个字,不是询问,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明白!明白!”
毒贩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哪怕这规矩再离谱,在那个被钉穿的手掌和那个疯女人的注视下,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滚。”
林见微挥挥手,像是在赶一群苍蝇。
毒贩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生怕晚一步就会变成下一个人体标本。
闻征紧绷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个疯子……到底是哪头的?
第366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5
刚才还恨不得磕头谢罪的毒贩头目们,正贴着墙根往外挪。
没人敢回头。
那个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女人,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手指。
她脚边的藏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是野兽闻到血腥味后的躁动。
直到跨出门槛,走进雨帘,这群亡命徒才像是活过来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金丝眼镜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压得极低,牙齿还在打架。
“不卖给华国?那可是六成的利润!她这是要咱们喝西北风!”
“嘘!”
旁边的光头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嫌命长?那个胖子的手还在桌上钉着呢!”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恐惧是真的。
但不服,也是真的。
金三角这块地界,从来不缺疯子,也不缺死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天的臣服只是因为枪杆子和那股子没见过的狠劲。
等过了这阵风头……
“走着瞧。”
光头啐了口唾沫,眼神阴毒。
“我就不信她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条走私线。”
一群人各怀鬼胎,散入雨林。
厅内。
林见微将擦过手的湿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哐当。”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视线越过那张刚刚发生过惨剧的圆桌,落在一直没动的四个男人身上。
闻征站在最前面。
“还不走?”
林见微偏头,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还是说,等着我请你们吃晚饭?”
闻征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那张脸精致、妖艳,红唇如火。
和记忆里那个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瘾君子,完全割裂。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征无视了满地的狼藉与血腥,往前迈了一步。
“不准贩毒去华国,保护华国人。”
闻征目光紧锁着她。
“这是一个毒枭该说的话?这又是你的什么新把戏?如果是陷阱,大可不必这么费周折,给我们个痛快。”
身侧,小伍、大山还有一直沉默的老陈迅速绷紧了肌肉。
哪怕是死,这四个人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林见微听笑了。
她笑得很轻,胸腔微微震动。
“陷阱?”
她站起身,裙摆划过地面。
一步步走到闻征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闻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昂贵的玫瑰香水味,那是用金钱和罪恶堆砌起来的味道。
“闻警官。”
她叫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闻征眸光一凝,没退。
林见微抬手,食指隔空虚点了一下他胸口那道伤——那是为了救原主留下的。
“你们救过我的命。”
她语气随意,如话家常。
“那时候我毒瘾犯了,像条狗一样求你们。你们没嫌弃,还分了我半块饼干。”
“所以呢?”
闻征冷硬地问。
“所以,我觉得有点意思。”
林见微转身,走到那瓶红玫瑰前,伸手折下一朵。
刺扎破了指尖,冒出一颗血珠。
她看着那滴血,眼神漫不经心又癫狂。
“这世道,好人太少了,死一个少一个。我这人虽然坏,但看不得稀罕物件碎了。”
“就因为这个?”
小伍忍不住插嘴,一脸的荒谬。
“就因为我们救过你,你就……”
“不然呢?”
林见微回头,挑眉。
“难道还要我给你们背一段华国《刑法》?还是给你们讲讲爱国主义情怀?”
她把那朵玫瑰随手扔在闻征脚边。
花瓣散落。
“别把我想得太高尚,也别把我想得太复杂。”
林见微走回高位,重新坐下,姿态慵懒至极。
“我就是单纯的……想做,便做了。至于那些垃圾听不听……”
她顿了顿,神情残忍。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闻征沉默了。
这个理由,荒诞,无稽。
但放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女魔头身上,竟然该死的合理。
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疯子,做事从来不需要逻辑。
“他们不会听的。”
闻征看着地上的玫瑰,沉声说道。
“断人财路,他们表面答应,背地里只会变本加厉。你一个人,盯不住整个金三角。”
“宾果。”
林见微打了个响指。
她撑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闻征。
“那些垃圾怕我,但他们更爱钱。我没空天天盯着这群下水道的老鼠。”
林见微指了指门外。
“你们不是恨毒品吗?不是想抓人吗?”
“留下来。”
三个字,掷地有声。
闻征猛地抬头。
“做我的刀。”
林见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绝对的霸道。
“我给你们权,给你们枪。谁敢往北边卖一克粉,你们就替我剁了他的手。谁敢动华国人一根手指头,你们就替我崩了他的头。”
“怎么样?”
她身体前倾,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恶魔般的诱惑。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前你们抓人要讲证据,要走程序。现在……”
她摊开手,笑容肆意。
“在我这里,你们就是法。”
小伍、大山还有老陈三人都听傻了。
这算什么?
警察给毒枭当打手?
“不可能!”
大山怒吼,就连一向稳重的老陈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们是警察!绝不可能同流合污!”
“那就滚。”
林见微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比翻书还快。
她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会派车送你们到边境线。”
闻征一愣。
“但是,”
林见微话锋一转,眼神如刀般刮过四人的脸。
“如果你们之后再踏入金三角一步,被那些人发现……我不保证你们还能再活着回去。”
说完,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和一支笔,低头开始涂鸦,不再给他们一个眼神。
“想走现在就走,我不强留。”
气氛僵滞。
闻征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理智告诉他,这是与虎谋皮。
但现实是,如果现在离开,他们确实能保住命,但这片土地上的罪恶依旧会继续滋生,无数毒品依旧会流向国内。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能真正扼住金三角咽喉的机会。
只要他们在这里,就能成为插在毒贩心脏上的一根钉子。
第367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6
闻征看着那个低头画画的女人,又看了看身后的小伍、大山和老陈。
兄弟们的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同生共死的默契。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我干。”
大山和小伍惊愕地看向自家队长。
“队长?!”
就连老陈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喊道。
“老K……”
闻征抬手,制止了队员的话。
他看着高台上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屈服,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答应你。”
闻征弯腰,捡起脚边那朵残破的玫瑰。
他把花捏在掌心,刺入皮肉,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但有一条。”
闻征直视林见微。
“我们只抓毒贩,不杀无辜。”
林见微手中的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满身血污、脊梁却挺得笔直的男人。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闻征好感度发生诡异变化:从“极度仇恨”转为“复杂/利用/共生”。】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撒花。
【VV!牛啊!这都能忽悠瘸了!以后咱们杀人,警察递刀,这排面也是没谁了!】
林见微唇角微扬。
但这笑意未达眼底。
“成交。”
她随手把一块沉甸甸的金牌丢了过去。
闻征抬手接住。
那是象征着“二当家”权力的纯金腰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
“去洗洗吧。”
林见微嫌弃地挥挥手。
“臭死了。”
闻征握紧金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三名队员大步离开。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
林见微才放下手里的笔。
那张白纸上,赫然画着一把枪,和一朵玫瑰。
“小六六。”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在呢宝!】
“帮我盯着刚才走出去的那群人,每一个。”
她声音轻如梦呓,却寒意森森。
“看看谁是第一个忍不住想动手的。既然要立规矩,总得杀只鸡给猴子们看看。”
***
西南边陲,一条废弃了十几年的马帮古道上,泥泞不堪。
“快点!都特么没吃饭吗?”
巴爷压低声音咒骂,手里的拐杖狠狠戳在前面骡子的屁股上。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眼神阴鸷。
作为这片土地上资历最老的毒枭之一,他根本没把那个叫Vivian的小丫头放在眼里。
什么“不准卖去华国”?
什么“保护华国人”?
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在金三角,只有美金和子弹才是硬道理。
“巴爷,前面就是界碑了。”
心腹大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块石碑,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过了这道坎,就是华国。这批货只要出手,咱们下半辈子……”
巴爷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驮着沉甸甸货物的十几匹骡子。
那里面藏着整整两百公斤的高纯度海洛因。
“那个疯丫头还在寨子里玩她的过家家呢。”
巴爷吐掉嘴里的槟榔渣,满脸不屑。
“老子走这条道的时候,她还在娘胎里吃奶。想断老子的财路?嫩了点。”
队伍加快了速度。
界碑就在眼前。
那是生与死的界限,也是贫穷与暴富的门槛。
只要跨过去。
巴爷的一只脚已经抬了起来,悬在界碑上方。
刺眼的强光撕裂了黑暗。
十几道雪亮的车灯同时亮起,将这片狭窄的山道照得如同白昼。
骡马受惊,嘶鸣乱窜。
巴爷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谁?!”
光芒深处,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引擎盖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照亮了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林见微。
她微微抬头,看着那个僵在界碑前的老人,笑意冰冷。
“巴爷,这么晚了,去哪儿发财啊?”
【VV,这老东西心率飙到160了,建议直接送走。】
系统026在脑海里嗑着电子瓜子,语气兴奋。
林见微从车盖上跳下来,黑色的长靴踩进泥水里。
在她身后,几十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呈扇形散开,枪口冷冷地指着马队。
而在这群雇佣兵的最前方,站着四个神色肃杀的男人。
闻征、小伍、大山、老陈。
他们穿着作战服,手里拿着林见微发给他们的美式装备,那是最新型号的突击步枪。
“Vivian……”
巴爷看清了来人,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大家都是求财,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路是我自己开的,没用你的地盘!”
林见微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雨衣滑落。
“我说过。”
她停在巴爷面前三米处。
“一克都不准去北方。”
巴爷握紧了手里的拐杖,色厉内荏:
“丫头!做人留一线!这批货价值两千万美金!大不了分你三成……不,五成!”
“五成?”
林见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的闻征。
“老K,有人公然违反我的禁令,按规矩,该怎么办?”
闻征紧握枪柄。
他看着那些驮在骡子背上的白色粉末,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如果是以前,他会冲上去抓捕,然后等待漫长的审判。
但现在……
这里是法外之地。
“销毁。”
闻征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宾果。”
林见微打了个响指。
她手一挥。
身后的雇佣兵一拥而上,粗暴地将那些毒贩按在泥地里。
骡子背上的货物被全部卸下,堆在路中央,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大刚想要反抗,被一枪托砸碎了下巴,像死狗一样拖到一边。
巴爷看着那堆货物,心在滴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敢!这都是钱!哪怕你不卖去华国,卖去别的地方也行啊!你烧了它,整个金三角都不会放过你!”
林见微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桶汽油。
她拧开盖子,将那刺鼻的液体尽数浇在那些罪恶的粉末上。
然后,她举起那个金属打火机。
火苗在雨中摇曳,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钱?”
林见微看着巴爷,露出一抹残忍又甜美的笑。
“就这点钱,让你这种垃圾觉得自己有了违抗我的资本?”
第368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7
金属机身翻转,火苗在风雨中拉出一道橘红色的残影。
“呼——!”
冲天火光顷刻吞噬了那座白色小山。
哪怕是阴雨也浇不灭这经过特殊助燃剂催化的烈火。
热浪蛮横地向四周推开,蒸发了漫天的雨幕,腾起大片白雾。
价值两千万美金的货物,在这一刻化作了滚滚黑烟。
巴爷双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
完了。
火光映红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毒贩们面如死灰,雇佣兵们眼神敬畏。
只有闻征盯着那团火,眼眶发红。
为了阻拦这些东西入境,多少兄弟把命丢在了边境线上?
如今,被这个女魔头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痛快。
真特么痛快。
“啊——!!!”
巴爷疯了。
“老子杀了你个疯婆娘!”
绝望冲垮了理智,他突然暴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袖珍手枪,枪口直指林见微的眉心!
距离太近了。
闻征下意识想要举枪,却已经来不及。
没人看清林见微是怎么出手的。
巴爷刚扣动扳机,林见微的手像鬼魅般探出,直接扣住了巴爷握枪的手腕,顺势向上一抬。
“咔嚓!”
一声脆响。
“砰!”
枪响了,子弹却射向了天空。
紧接着是巴爷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手腕呈现出九十度弯折,断骨直接刺破了皮肉,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
林见微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她依旧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另一只手像拎垃圾一样,捏着巴爷断裂的手腕,将这个一百多斤的老男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嘘。”
林见微凑近巴爷那张扭曲的脸,眼神死寂,毫无波澜。
“本来干爹让我来这里,是为了修身养性,让我学学怎么做个淑女。”
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
“可你们这些猴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非要逼我动手。”
【VV,这老登心率破200了,再不杀就要吓死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嗑着电子瓜子。
【建议直接送走,这波逼装得我很满意。】
“嘭!”
她随手一甩,巴爷被重重砸进泥坑。
他捂着断手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比刚才弱了不少,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无论是毒贩还是雇佣兵,都被这恐怖的战斗力和那股子疯劲儿震慑住了。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修罗!
林见微走到惨叫的巴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毒枭。
“既然不想体面,那就帮你一把。”
林见微抬脚,长靴狠狠踩在巴爷完好的那只手上。
碾压。
“咯吱——咯吱——”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
巴爷疼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如你所愿。”
林见微从腰间拔出一把大马士革钢刀。
刀身有着漂亮的花纹,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冷光。
她蹲下身,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巴爷的脸,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别急,这就送你上路。”
她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喷溅在林见微黑色的雨衣上,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
巴爷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林见微站起身,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她转身,面对着闻征,以及他身后那三个神色震动的队员。
火光在她身后熊熊燃烧,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看清楚了吗?”
林见微指着尸体,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入耳。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
这一夜,金三角失眠了。
巴爷的惨死和那场两千万美金的烟火秀,像一场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还心存侥幸的毒枭都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叫Vivian的女人不是来做生意的,也不是来抢地盘的。
她是个疯子。
一个不缺钱、不讲理、武力值爆表且极度护短的疯子。
那些原本伸向华国的爪子,在一夜之间,全部惊恐地缩了回去。
***
上午十点。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三角特有的湿热蒸腾起来,却驱不散议事堂内那股彻骨的寒意。
议事堂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二十几个在金三角这片地界上叫得上名号的头目,像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林见微正低头剥着一个水煮蛋。
“咔哒。”
蛋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坐在左手第三位的“光头”浑身一抖,手里的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扎向“光头”。
光头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冷汗顺着头皮往下滑,连擦都不敢擦。
昨天晚上,巴爷那两千万美金的货被烧成了灰,巴爷本人被踩碎了手骨、当众斩首的消息,已经连夜传遍了每一个寨子。
眼前这个女人,她是来索命的。
林见微剥好鸡蛋,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她没抬头,只随手指了指右手边空着的那个位置——那是巴爷生前坐的地方。
“这把椅子有点碍眼。”
她咽下食物,语气轻慢,透着上位者特有的挑剔与嫌弃。
“劈了。”
站在门口的雇佣兵立刻上前,二话不说,抽出战术斧,“咔嚓”一声,那张代表资历和地位的紫檀木太师椅,眨眼间成了一堆废柴。
众头目眼皮狂跳。
劈的哪是椅子,分明是他们的胆。
“吃饱了。”
林见微抽出湿巾,擦了擦嘴角,终于抬起眼皮。
她扫视全场,视线落在闻征身上。
闻征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的纯金腰牌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小伍、大山和老陈呈三角战位,守在议事堂的三个出口,手里的突击步枪保险全开。
“各位。”
林见微把湿巾扔在桌上,身体后仰,十指交叉。
“既然都想跟着我吃饭,那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
她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前坤叔管事的时候,效率太低。内耗严重,毫无章法。”
林见微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从今天起,我们要正规化,要讲文明,树新风。”
讲文明?树新风?
一群杀人放火、贩毒走私的亡命徒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女魔头在说什么鬼话?
昨天才把人当众斩首,前几天还在尸体上画画,这屋子里血腥味都还没散干净,她居然好意思提“文明”?
这几天杀人最多的就是她自己!
第369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8
毒枭们心里虽然疯狂腹诽,但面上谁也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为了保证我的规矩能落实到位……”
林见微敲了敲桌子。
“我决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督察处。”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闻征。
“这位,老K。我的二当家,也是督察处的第一任处长。”
全场哗然。
虽然不敢大声喧哗,但眼神里的震惊和不服藏都藏不住。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凭什么?
“Vivian小姐……”
一个戴着金链子、满身纹身的壮汉硬着头皮站起来。他是专门做军火生意的“雷虎”,脾气最爆。
“老K兄弟确实身手不错,但这一行讲究个资历。让他来管我们……怕是难以服众吧?”
雷虎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把脖子伸到别人刀底下,谁愿意?
林见微没说话。
她侧过头,看向闻征。
“有人不服你。”
她看着闻征,像是在看戏。
“老K,按照督察处的条例,顶撞上级,该怎么处理?”
闻征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掏出腰间的枪。
“咔哒。”
上膛。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砰!”
枪响。
雷虎甚至没来得及去摸后腰的枪,一颗子弹已经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断了他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链子。
金链子断裂,哗啦啦掉了一地。
雷虎僵在原地,头皮火辣辣地疼,裤裆湿了一片。
只差一厘米。
那一枪就能掀开他的天灵盖。
“根据《战时管理条例》。”
闻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强硬的铁血味道。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地枪决。”
他垂下枪口,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不服?”
不同于黑帮火拼的乱扫,这是职业军人千锤百炼后的精准威慑。
林见微满意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声单调而清脆。
“听到了吗?”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从今天起,督察处拥有最高监察权。”
“你们的每一笔账,每一批货,每一条路线,都要经过督察处的审核。”
“只要老K觉得有问题……”
林见微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货,烧了。人,埋了。”
“谁敢藏私,谁敢往北边运一克粉……”
她笑得灿烂,目光却比毒蛇还阴狠。
“我就让老K去给各位送终。”
毒贩们心里在滴血,在咆哮,但在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林见微那疯批的眼神下,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一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佬,点头如捣蒜,生怕晚了一秒就会变成下一个雷虎。
“散会。”
林见微挥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涌出大门,连那断在地上的金链子都没人敢捡。
……
议事堂只剩下林见微和闻征四人。
【爽!太爽了!】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疯狂打滚,数据流变成了粉红色。
【让警察去查毒贩的账,这种损招也就你想得出来!这叫什么?这就叫‘奉旨扫毒’!】
“给。”
林见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给闻征。
闻征接过来一看。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金三角特别行政区禁毒法(草案)》。
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凡涉及向华国境内贩卖、运输毒品者,杀无赦。
第二条:凡向华国公民提供毒品者,杀无赦。
第三条:……
每一条,都是用血写成的铁律。
闻征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眯着眼。
“我没空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摊子烂事,交给你们了。”
“老K。”
她叫了一声。
“在。”闻征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别让我失望。”林见微睁开眼。
“这把刀,我递给你了。能不能斩断那只伸向华国的手,看你的本事。”
闻征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那薄薄的几张纸,重如千钧。
身后,小伍、大山和老陈也围了上来,看着文件上的条款,一个个眼眶发红。
他们是卧底。
在黑暗中潜行了三年,受尽屈辱,甚至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
有一天,他们能在这个毒窝的最中心,光明正大地执行“禁毒法”。
虽然这个“法”,是黑道的法。
虽然这个“权”,是毒枭给的权。
……
当天下午。
原坤叔的私人别墅,现在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督察处。
门口站岗的不再是那些吊儿郎当的马仔,而是大山亲自挑选并训练的一队精锐雇佣兵。
办公室内。
小伍看着满屋子的账本和路线图,兴奋得直搓手。
“队长!这太特么刺激了!”
小伍拿起一本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这是‘雷虎’的军火线,这是‘独眼’的水路图……以前咱们为了搞这点情报,那是拿命去换啊!现在好了,他们还得排着队给咱们送过来审核!”
老陈捧着热茶坐在一旁,笑得有些恍惚。
“我刚才去查库房,那个看库房的小头目,为了讨好我,主动把夹层里的海洛因都交出来了,求我别上报给Vivian。”
老陈摇着头,感叹道:“这世道,真是变了。”
闻征看着窗外忙碌的寨子。
这里依然是金三角。
依然充斥着罪恶和欲望。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别高兴得太早。”
闻征转过身,脸色严肃。
“Vivian这招是把双刃剑。她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让我们成了所有毒贩的眼中钉。”
“那些人现在怕她,所以忍着。一旦Vivian压不住场子……”
闻征指了指脚下。
“我们四个,会是第一个被撕碎的。”
大山擦着枪,冷哼一声:“怕个球!有Vivian那个女魔头顶在前面,咱们只管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闻征没说话。
他摸了摸胸口那份文件。
他在想Vivian。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毒枭,但她为什么对华国有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第370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09
一个月。
金三角的雨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但比雨水更让人心凉的,是账本上的赤字。
“华国禁区”四个字,截断了金三角六成以上的现金流。
曾经夜夜笙歌的寨子,现在连霓虹灯都坏了一半没人修。
赌场的荷官跑了,窑子里的姑娘散了,就连路边的狗都瘦了两圈。
议事堂内,十几位大佬跪坐在地上。
这次不是被枪指着,是被饿得没了脾气。
“老大。”
说话的是“黑蛇”,这片地界上资历最老的军阀之一,手里握着三千号人,现在却愁得头发大把掉。
他把一本皱巴巴的账册推到红木桌前。
“这个月,兄弟们的安家费只发了三成。再这么下去,不用您动手,底下人就要炸营了。”
周围一片附和声,哀嚎遍野。
“是啊,北边的路断了,货堆在仓库里发霉。”
“隔壁老挝的买家压价太狠,咱们现在是跪着要饭啊。”
“Vivian,您不缺钱,可兄弟们要养家糊口……”
林见微坐在高位上,手里拿着一把指甲锉,漫不经心地修整着圆润的指甲。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在这群灰头土脸的男人中间,干净得格格不入。
闻征站在她身后,手按在枪套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群随时可能暴走的饿狼。
“磨完了。”
林见微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终于抬起眼皮。
眼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受不了了?”
她把指甲锉往桌上一扔,清脆的声响让众人的哀嚎戛然而止。
“断了一条线,你们就活成了这副丧家犬的德行?”
黑蛇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大!这不是一条线的问题!那是命脉!不做粉,我们吃什么?喝什么?难道去种香蕉吗?”
“砰!”
林见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圆桌。
茶杯、账册、烟灰缸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废物。”
林见微站在一片狼藉中,居高临下地指着黑蛇的鼻子,骂得痛快淋漓。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你们的眼珠子就只有针眼那么大?”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那面挂着世界地图的墙壁前。
手中的教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在地图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教鞭划过亚洲,落在了一片广袤的大陆上——非洲。
“这里,有钻石,有黄金,有稀土。”
教鞭上移,点在中东。
“这里,有石油,有战乱,有数不清的军火需求。”
教鞭横跨大洋,落在南美。
“这里,是全世界最大的古柯产地,也是最混乱的斗兽场。”
林见微转过身,背靠着世界地图。
她张开双臂,像是一个狂热的布道者,又像是一个诱人堕落的恶魔。
“这个世界上赚钱的生意,难道只有毒品吗?”
她走到黑蛇面前,弯下腰,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一颗高纯度的血钻,抵得上你十车海洛因。一船军火送到战乱区,利润是你们卖粉的三倍。”
“你们守着金三角这个烂泥坑,为了几克粉玩命,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自相残杀。”
林见微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丢人。说出去,别说是我Vivian的人。”
黑蛇张大了嘴,其他头目也是一脸呆滞。
钻石?石油?军火?
这些词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太高端,那是国际巨鳄才玩得起的游戏。
“可是……我们没路子啊。”有人弱弱地开口。
“我有。”
林见微打了个响指。
闻征立刻上前,将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分发下去。
那是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科莱昂家族全球业务授权书”,以及几条看起来真实无比的“国际走私航线图”。
当然,这些都是系统026连夜生成的ppt,主打一个看起来很贵,实际上全是空气。
“科莱昂家族在西非有三座钻矿,正缺人手去管理安保。”
林见微指了指那叠文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分发大白菜。
“中东那边,我有两条军火线,需要有人去跟当地武装谈谈‘合作’。”
“南美那边,我有几个老朋友,正想找人帮忙清理一下竞争对手。”
她环视众人,唇角扬起极具煽动性的笑意。
“跟着我,金三角只是个起点。”
“我要带你们走出去。”
“以后,你们不再是被人追着打的毒贩,你们是国际安保顾问,是资源贸易商,是坐在谈判桌上切蛋糕的人。”
“我要让你们,在全世界横着走。”
这番话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刺入这群亡命徒的死穴。
贪婪。
野心。
对权力的渴望。
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黑蛇的手都在抖,他盯着文件上的“钻石矿”三个字,呼吸急促。
“老大……这、这些都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
林见微耸耸肩,作势要收回文件。
“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我要!”
黑蛇猛地按住文件,眼珠子通红。
去他妈的毒品!去他妈的金三角!
要是能去非洲挖钻石,谁还愿意在这烂泥地里喂蚊子?
“我也要!我手下有五百个敢死队,最适合去中东!”
“南美交给我!砍人这种事,我最在行!”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议事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头目们争先恐后,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那块香喷喷的大饼。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
林见微坐回椅子上,开始点名。
“黑蛇,你资历最老,手段最狠。西非那边情况复杂,非你莫属。你带上你的三千人,下周出发。”
黑蛇大喜过望:“谢大小姐!我一定把那边的黑鬼治得服服帖帖!”
“秃鹫,你枪法好,中东的军火线交给你。把你的人都带上,别给我丢脸。”
“是!”
“老鬼,你去南美……”
不到半小时。
金三角最难搞、势力最大、也是最不稳定的五个刺头,全部被林见微委以“重任”。
也就是——发配边疆。
而且是带着他们的全部家当和人马,滚得远远的。
这一招,叫腾笼换鸟。
把这群养不熟的狼赶出去祸害别人,把地盘空出来,换上听话的狗。
等到众人抱着文件,千恩万谢地离开后。
议事堂重新恢复了安静。
【绝了。】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疯狂鼓掌。
【空手套白狼啊!几张假文件,几句鸡血,就把这群土包子忽悠瘸了!】
林见微端起茶杯,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她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心情不错。
“垃圾,就该扔到垃圾桶里去。既然他们喜欢杀人放火,那就去祸害那些该死的地方,别在华国边境晃悠。”
第371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0
整整半个月,太阳没露过头。
空气里全是霉味,墙角长出了青苔。
督察处。
小伍坐在门槛上,手里那把格洛克被他擦得锃亮,枪身几乎能照出人影。
“队长。”
小伍没回头,嗓子哑得像吞了沙。
“隔壁寨子的‘老鬼’昨晚走了,说是去南美挖矿。”
闻征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那是一份处决名单。
罪名:私藏海洛因五十公斤,企图通过水路运往华国边境。
“那是好事。”
闻征放下笔,指腹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走得越多越好。”
“好事?”
大山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
椅子翻倒,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巨响。
“老K!你看看我们现在像什么?!”
大山指着门外,脖子上青筋暴起。
“以前我们是兵,是警!现在呢?我们是那个女魔头的打手!是她养的狗!”
“我们帮她清理门户,帮她立威!外面的毒贩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国内……国内现在肯定以为我们叛变了!”
大山的吼声在大厅回荡,透着绝望。
老陈蹲在角落里摆弄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从上次“火种”自毁,他们就成了断线的风筝。
没有上级指令,没有后援支持,只有林见微那个疯女人时不时扔过来的一堆杀人名单。
闻征抬起头。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独那双眼睛,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说完了?”
闻征声音不大。
大山胸口剧烈起伏,别过头去,眼眶发红。
“没说完我替你说。”
闻征站起身,走到大山面前,把那份处决名单拍在他胸口。
“我们是在杀人,但杀的是什么人?是把毒品往家里运的畜生。”
“我们是在帮林见微立威,但立的是什么威?是‘华国人禁区’的威。”
闻征逼视着大山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要能挡住那条线,别说当狗,就是当鬼,我也认。”
大山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狠狠抹了一把脸,抓过那份名单。
“我去执行!这帮孙子,老子亲手埋!”
看着大山冲进雨幕的背影,闻征的肩膀微微塌陷了一分。
他在撑。
但这根弦,快断了。
林见微太可怕了。
那个女人就像一团迷雾,你以为看清了她,下一秒她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她给了他们无上的权力,却又把他们晾在这里,像是在观察缸里的金鱼。
“队长。”
一直沉默的老陈突然开口。
他捧着那破收音机像捧着宝贝,凑到闻征跟前。
“我……我改好了。”
老陈的声音在抖。
闻征一震,目光紧锁那台黑机器。
这是一台从毒贩手里缴获的大功率军用电台,老陈是通信兵出身,拆了三辆车的零件,折腾了一周,终于把它改成了能发射特定频率的发射器。
“能发多远?”
闻征问。
“今晚有雷暴。”
老陈指了指窗外黑压压的天空。
“利用电离层反射,运气好的话……能覆盖到边境线那一侧的接收站。”
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开机发射,强烈的电磁波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如果林见微在监视他们……
这就是死罪。
“发。”
闻征吐出一个字。
没有犹豫。
必须让家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必须让祖国知道,金三角的天,变了。
深夜,暴雨如注。
雷声轰鸣,闪电像银蛇般撕裂夜空,将督察处照得惨白。
老陈把天线架在屋顶的避雷针上固定好,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顺着检修口爬回屋内,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踉跄着冲到桌前坐下。
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小伍和大山守在门口,枪已上膛,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闻征站在桌旁,看着老陈戴上耳机,颤抖的手指按在发报键上。
“滋——滋——”
电流声混杂着雷声,刺耳异常。
老陈的手指开始跳动。
长长短短的密码,化作电波,穿透了重重雨幕,穿透了这片罪恶的土地,向着北方飞去。
【代号火种。】
【全员存活。】
【金三角易主。新首领Vivian。】
【禁毒令已生效。】
【我们……在坚守。】
短短几十个字符,每一个都重如千钧。
老陈敲完最后一个码,整个人向后一仰,瘫软在椅子上。
“发出去了吗?”
小伍急切地问。
老陈摘下耳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点了点头,露出了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发出去了。”
那一刻,屋内四个男人眼眶湿润。
那是回家的路。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家里知道他们还在战斗。
林见微穿着真丝睡袍,倚在落地窗前,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VV,他们发了!】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数据流乱窜。
【这几个警察小哥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利用雷暴天气搞定信号传输。啧啧,‘火种’……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林见微抿了一口酒,目光穿过雨幕,遥遥望着督察处那微弱的灯光,神情淡漠。
“发了就好。”
【你不打算吓唬吓唬他们?】
系统026有些诧异。
“没必要。”
林见微转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将空酒杯随手扔进垃圾桶。
她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明天还要送那群蠢货去非洲挖煤,累死了。”
窗外,雷声渐歇。
一道电波承载着四个男人的信仰,跨越了国境线。
而在边境线的另一端。
华国,西南军区某监听站。
红灯骤然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长夜的宁静。
值班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段正在解密的乱码,双手颤抖地抓起红色电话。
“报告!这里是03号监听哨!”
“收到‘火种’讯号!重复!收到‘火种’讯号!”
“他们……还活着!”
第372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1
距离那晚发出“火种”讯号,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
这三天,督察处静得像座坟。
小伍坐在门槛上。
手里的格洛克手枪被他拆了装,装了拆。
零件磕碰的脆响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大山在磨刀。
那把军刺被他在磨刀石上刮得滋滋作响。
刀刃泛着寒光,却刮不走他心头的焦躁。
老陈守着那台改装电台。
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尊风化了的石像。
没人说话。
这种等待比枪林弹雨更熬人。
它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反复锯磨。
如果国内没收到怎么办?
如果收到了,却因为Vivian的身份太过匪夷所思,把他们当成了叛徒怎么办?
如果……
“滋——”
极轻微的一声电流杂音。
老陈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眼珠猛地定住。
不是电台喇叭响。
是他贴身衣兜里那枚伪装成纽扣的接收终端,震了。
震动频率极快,且极有规律。
“来了!”
老陈嗓音劈了叉,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屋内的寂静被打破。
闻征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小伍手里的弹簧崩飞出去,大山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四个人立马围拢到方桌前。
老陈颤抖着手掏出那枚黑色纽扣,放在桌面上。
它在震动。
这是来自祖国的心跳。
老陈抓起笔,耳朵几乎贴在桌面上。
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记录下一串串长短不一的符号。
一分钟后。
震动停止。
老陈满头大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他看着纸上那几行刚刚译出的汉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队长。”
老陈把纸推到闻征面前,声音发紧。
“上面的回复。”
闻征低头。
纸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简练冷硬。
【一、确认目标“Vivian”真实身份、背景及核心诉求。】
【二、评估我方人员当前安全等级及暴露风险。】
【三、简述金三角当前局势。】
闻征盯着那三个问题,眉头紧锁。
怎么回?
他该怎么向组织描述林见微?
写她是个穿着裙子、在死人胸口画爱心的变态?
写她是个杀人如麻、把毒贩头子当西瓜切,却偏偏要把毒品烧个精光,还要给华国人当保镖的疯子?
写她自称黑手党教父的干女儿,却干着缉毒警都不敢想的事?
这报告要是发回去,上面八成会觉得他闻征脑子被驴踢了,或者中了某种致幻剂。
“队长,怎么说?”
大山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催促。
“照实说呗!那女魔头干的事儿,虽然邪门,但确实是帮了咱们啊!”
“没那么简单。”
闻征把纸揉成一团,掌心收紧。
“她的行为不符合逻辑。一个毒枭,不求财,不求权,只求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搞‘精神文明建设’?”
闻征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困惑。
“换你是上级,你信吗?”
小伍抓了抓头发,一脸便秘的表情。
“别说上级了,我特么天天看着她,我都不信。”
闻征拉开椅子坐下,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一队巡逻的雇佣兵走过。
整齐的脚步声,甚至还喊着口号。
这又是那个女人的杰作。
她把一群散兵游勇,训练得像模像样。
闻征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林见微站在火光前,一脸嫌弃地把两千万美金的毒品烧成灰烬的画面。
闪过她把那份《禁毒法》扔给自己时的随意。
“做我的刀。”
那句话在他耳边回荡。
闻征睁开眼,目光一定。
不管她是什么妖魔鬼怪,至少现在,她的刀尖是对着毒贩的。
笔尖落下。
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闻征没用修饰词,只用了最直白客观的陈述句。
【目标:林见微(Vivian)。】
【身份:自称西西里科莱昂家族成员。背景深不可测,资金源不明,武力值极高。】
【行为:已武力清洗金三角旧势力。颁布铁律:严禁毒品入华,严禁伤害华国公民。违者,杀无赦。】
【现状:金三角毒品交易链已断裂60%。剩余势力被迫转型或外迁。】
写到这里,闻征顿了顿。
接下来是关于他们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三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现在却挂着“毒贩二当家”牌子的兄弟。
【我方人员:安全。】
【状态:已受其“任用”,目前担任其麾下“督察处”职务,拥有对毒品交易的监察权与处置权。】
【建议:暂缓武力介入。保持静默观察。我方将利用当前职务,继续执行禁毒任务。】
写完最后一个字,闻征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把纸递给老陈。
“发。”
老陈接过纸,手有些抖。
“队长,这‘建议’……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她哪天翻脸……”
“那是以后的事。”
闻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只要她一天不把枪口对准祖国,我就陪她疯一天。”
老陈咬牙,坐回电台前。
手指敲击。
电波穿透雨幕,再次飞向北方。
同一时间。
林见微正躺在充满泡沫的浴缸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滴——】
系统026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VV!咱家那几个警察小哥又发报了!】
【这次可是长篇大论啊!啧啧啧,闻征这文笔不错,把你描述得跟个救世主似的,虽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这女的有病但我找不到证据’的纠结。】
林见微撩起一捧泡沫,吹散。
“哦?”
她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
“怎么说的?”
【他说你背景深不可测,说你断了金三角六成的毒线。最逗的是,他建议上面‘静默观察’。】
系统026笑得数据流乱颤。
【这算不算被你策反了?以前可是恨不得把你抓回去枪毙五分钟的。】
“这不叫策反。”
林见微放下酒杯,从水中抬起一条修长笔直的腿,欣赏着水珠滑落的轨迹。
“这叫……统一战线。”
她眼中划过狡黠。
“闻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地方,只有比恶人更恶,比疯子更疯,才能守住那条底线。”
【那国内那边……】
“随他们查。”
林见微无所谓地耸耸肩。
“哪怕他们把地球翻过来,也只能查到我是科莱昂最宠爱的教女。”
只要马甲捂得好,谁能知道她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科学家?
第373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2
午后的阳光毒辣。
林见微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面前站着闻征。
他穿着那身象征“督察处长”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这一周,截获私运夹带二十三起,处决六人,驱逐十七人。”
闻征语调平淡。
“‘黑蛇’在西非的矿场已经开工,第一批原钻样品送到了仓库。”
林见微听得百无聊赖。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花。
“行了。”
她随手把钢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破事儿你自己看着办。我是来养生的,不是来打工的。”
闻征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桌角。
那里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滩水渍。
而在水渍旁边,极其突兀地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没有任何标识,只贴了一张泛黄的标签纸,上面是用记号笔写的三个字——
西南鼠。
闻征目光一凝。
鼠。
在道上,这是“内鬼”的意思。
而在西南边境线上,这个字眼代表着无数次行动泄密、无数战友的牺牲。
林见微全没注意闻征的视线,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刚要开口赶人。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响了。
林见微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慵懒的神情立刻收敛。
她接起电话,张口便是一串流利且极速的意大利语。
“什么?”
“蠢货!我说过不想在那边看到血!”
林见微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对着闻征摆了摆手,示意他等着。
然后,她推开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侧门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闻征一个人。
还有那个静静躺在桌上的黑色U盘。
闻征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紧盯着那个U盘。
这是陷阱吗?
闻征屏住呼吸,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三分钟。
根据他对林见微通话习惯的观察,这种暴怒状态下的越洋电话,通常会持续五到十分钟。
但他只有三分钟的安全时间。
赌一把。
闻征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从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个读卡器大小的微型拷贝机。
手指触碰到U盘时,冰凉的金属质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插入,读取。
红灯疯狂闪烁。
进度条:20%……50%……80%……
闻征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耳朵竖起,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动静。
【滴——拷贝完成。】
绿灯亮起。
闻征迅速拔下拷贝机,将U盘放回原位。
他调整了一下U盘的角度,确保跟刚才的位置分毫不差。
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闻征迅速收回手,退回到办公桌前两米的位置,恢复了标枪般的站姿。
门被推开。
林见微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显然是被电话那头的“蠢货”气得不轻。
她坐回椅子上,抓起那份钻石分配文件,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然后甩给闻征。
“拿去。”
林见微端起那杯冰美式灌了一大口,眼神冷厉。
闻征接过文件,指节用力得青白。
他深深地看了林见微一眼。
那个女人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侧脸冷艳精致,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是。”
闻征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办公室的门彻底合上。
林见微才从屏幕前抬起头。
【VV,你这演技,又精进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吐槽:
【刚才那个意大利语电话,明明是我给你生成的虚拟录音,你居然能对着空气骂得那么真情实感。】
“这叫专业。”
入夜。
督察处后院的安全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老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破解着从U盘里拷贝出来的数据。
“开了。”
老陈低喝一声。
屏幕上弹出一个Excel表格。
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最直白、最触目惊心的名单。
姓名、职务、受贿金额、输送情报次数、家庭住址……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条血淋淋的利益链。
“操!”
脾气最爆的大山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红。
“刘……刘副队?他居然是‘老鬼’那条线上的?当年为了抓老鬼,咱们死了两个兄弟啊!”
小伍盯着屏幕,身体微颤。
“还有这个……边检站的老王……他上个月还给我妈寄过特产……”
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
这是一张覆盖了西南边境线、渗透进系统内部的巨大的“鼠网”。
闻征坐在阴影里,没说话。
“队长。”
老陈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情报太硬了。有了这个,咱们能把那帮蛀虫一锅端了。”
“但是……”
老陈顿了顿,抬头看向闻征,目光犀利。
“这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大山问。
“Vivian。”
老陈指了指屏幕。
“她的办公室是整个金三角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扫描三遍。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地看到这种绝密情报?还正好给了你拷贝的时间?”
小伍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
“你是说……她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故意的,队长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老陈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那个电话,那个离开的时机,甚至那个U盘摆放的位置……全都是算好的。”
屋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以为自己在悬崖边走钢丝,靠着过人的胆识和运气窃取了情报。
结果一回头,发现那个女人正站在云端,手里提着线,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
“她到底想干什么?”
大山喃喃自语。
“她是毒枭啊……把这份名单给我们,等于自断手脚,还得罪了国内所有的保护伞。她图什么?”
“图干净。”
一直沉默的闻征忽然开口。
“她说过,不准有一克粉流向北方。”
闻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做到了。但只要这群‘老鼠’还在,路就断不了。她在金三角能杀人,但在国内,她杀不了。”
“所以……”
小伍咽了口唾沫。
“她把刀递给了我们?”
***
林见微穿着真丝睡袍,手里端着红酒,站在窗前。
【滴——监测到“火种”讯号再次发射。】
系统026声音轻快:
【这次数据量很大哦,看来他们没辜负你的好意。】
林见微抿了一口酒,红酒润湿了唇瓣。
“那是自然。”
她看着远处督察处微弱的灯光,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星火。
“闻征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有些脏活,警察干不了,但我能干。有些公道,法律给不了,但我能给。”
林见微举起酒杯,对着夜空中的那轮残月,轻轻碰了一下。
“敬这操蛋的世界。”
第374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3
北方。
一场无声的风暴,比金三角的雷雨来得更猛烈,更肃杀。
西南某省厅会议室。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没有开灯,窗帘紧闭。
只有投影仪的光打在墙上,映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林见微U盘里的名单。
“砰。”
一只保温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坐在主位的老人头发花白,肩章上的麦穗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他指着屏幕,手指在颤抖。
“触目惊心。”
老人声音不大,却像闷雷滚过会议室。
“这就是我们的防线?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钢铁长城?被人蛀成了筛子!”
没有人敢说话。
名单上的人,有缉毒一线的指挥官,有边检站的站长,甚至有坐在此时会议室末席的某些人。
“抓。”
老人吐出一个字。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级别。只要出现在这个名单上,一查到底。”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
“那个把名单送出来的同志还在虎穴里拼命,我们绝不能让英雄在前面流血,后面还要防着冷枪。”
当晚。
数十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边境线上,某位正在收受“过路费”的站长被直接按在办公桌上。
锃亮的手铐终结了他的仕途。
省城某高档小区,一位副厅级干部刚端起茶杯,门铃就响了。
没有喧哗,没有反抗。
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准切除。
一夜之间,盘踞在西南边境线长达十年的“鼠网”,被连根拔起。
金三角,督察处。
雨停了。
空气里黏腻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老陈守在电台前整整十个小时,姿势没变过。
“滋——”
红灯亮起。
老陈浑身一震。
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杂乱的电流,而是一组极其特殊的长波信号。
那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频段。
只有在国家进入一级战备,或者执行绝密任务时才会启用。
“来了。”
老陈嗓音嘶哑。
闻征猛地抬头,几步跨到桌前。
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译码。
每一个字跳出来,闻征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代号:守护者。】
【原潜伏任务取消。】
【新指令:全力协助目标人物“Vivian”。】
【任务明细:1. 确保其人身安全;2. 配合其肃清边境毒源;3. 获取其绝对信任。】
【备注:该目标目前行为符合国家利益。特批你部拥有战时临机决断权。】
【署名:01。】
01。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代号。
老陈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协助……Vivian?”
大山冲过来,一把抓起那张轻飘飘的纸。
“这是命令。”
闻征盯着那张纸,视线像是要把它烧穿。
这三天,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
撤离、静默、甚至是被误解为叛徒。
但他唯独没想过,国家会把这把尚方宝剑,递到那个女疯子手里。
“可是队长!”
小伍急了,把枪拍在桌子上。
“她杀了那么多人!虽然杀的是毒贩,但那也是私刑!我们是警察,怎么能……”
“闭嘴。”
闻征低喝一声。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栋别墅。
林见微就在那里。
现在,连国家都默许了她的存在。
“你们还不明白吗?”
闻征声音低沉,透着森森寒意。
“在这片法外之地,法律是苍白的。只有比恶鬼更凶残,才能镇住这群妖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兄弟。
“国家需要的不是我们要死要活的所谓‘清白’,国家要的是结果。”
“要的是毒品进不来,要的是国人死不了。”
“只要她Vivian能做到这一点……”
闻征抓起桌上的金牌——那是林见微扔给他的二当家信物。
他用力攥紧,金牌的棱角刺破掌心。
“我给她当刀,又何妨?”
大山喘着粗气,最终狠狠把军刺插回刀鞘。
“妈的。”
他骂了一句,眼眶发红。
“只要是为了国家,老子认了!大不了以后下了地狱,老子再去阎王爷那儿解释!”
小伍默默把枪收好,擦了擦眼角。
老陈把那张译码纸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回复01。”
闻征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黑帮的制服,但他穿出了军装的挺拔。
“‘守护者’小队,收到。”
***
午后的阳光穿透了金三角层层叠叠的雨林树冠。
督察处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燥热。
闻征正在擦枪。
那是林见微刚发下来的美式m4卡宾枪,枪油的味道还没散去。
他动作机械地拆解、组装,唯有金属撞击的脆响能让他保持冷静。
兜里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Vivian。
闻征手上的动作一顿,枪机“咔哒”一声归位。
他接起电话,没说话,只听着。
“过来。”
林见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背景音里有玻璃碎裂的脆响。
“立刻。”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闻征收起手机,对看过来的小伍和大山打了个手势。
“警戒。”
***
林见微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那张价值连城的酸枝木办公桌上,原本摆放精致的古董花瓶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林见微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赤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她手里握着一支飞镖,正对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比划。
“废物。”
她手腕一抖。
“咄!”
飞镖钉在地图上的非洲板块,入木三分。
那个位置,正是塞拉利昂。
闻征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最后停在林见微脸上。
“出事了?”
闻征问。
林见微转过身,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战报,甩到闻征怀里。
“你自己看。”
闻征接住纸张。
几行触目惊心的红字跳进眼帘:
【前线急报:黑蛇部在塞拉利昂K区钻矿遭遇伏击。】
【敌方身份:‘自由之鹰’佣兵团。】
【战损:伤亡过半,黑蛇重伤,矿区失守。请求支援。】
闻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自由之鹰”?
作为前特种作战人员,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是一支活跃在非洲大陆的顶级雇佣兵团,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背后,有着西方某大国情报机构的影子。
黑蛇那帮乌合之众,平时在金三角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遇上这种正规军级别的对手,那就是送菜。
“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375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4
闻征合上战报,抬起头,眼神警惕。
“如果想让我们去救人,不可能。我们不能在非授权情况下跨境作战,更不可能为了救一群毒贩去跟西方势力硬碰硬。”
这是底线。
林见微听笑了。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显出几分颓废的美感。
“救人?”
她转过身,靠在酒柜上,眼神轻蔑。
“闻警官,你是不是对我有误解?黑蛇那种垃圾,死了就死了,正好给地球省点空气。我心疼的是我的矿。”
林见微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座矿,探明储量三千万克拉。其中有一半是工业级金刚石。”
闻征沉默了。
他心里很清楚,工业钻石,那是战略资源。
“但‘自由之鹰’不好惹。”
闻征沉声道。
“他们有重武器,甚至有武装直升机。”
“那又怎样?”
林见微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
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黑眸中透着疯狂。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在脑海里打了个响指。
“小六六,把清单给他看。”
【好嘞!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钞能力’!】
系统026嘚瑟得像是刚发了年终奖。
办公桌上的投影仪亮起。
一份全英文的雇佣兵报价单出现在墙上。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令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北极狐”佣兵团。
【任务类型:歼灭。】
【目标:自由之鹰(塞拉利昂分部)。】
【报价:五千万美金。】
【接单状态:已确认。】
闻征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已确认”的绿色印章,喉咙发干。
五千万美金。
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砸出去了?
“我不需要你们的人去拼命。”
林见微重新拿起一支飞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打仗这种粗活,只要钱给够,这世上有的是人愿意把命卖给我。”
“那你找我干什么?”
闻征不解。
既然不是借兵,也不是求援,那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见微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没有了疯癫和杀气,反而多了一丝精明。
“老K。”
她走到闻征面前,幽冷的玫瑰香气再次袭来。
“我这人,喜欢惹事,但我讨厌善后。”
林见微指了指墙上的地图,一脸嫌弃。
“等‘北极狐’把那群狗腿子打跑了,那座矿就是我的。但我手下只有杀手、毒贩和流氓。那群废物连个Excel表格都不会做,指望他们去管矿?”
她摇了摇头。
“让他们去,不出三天,那座矿就会变成新的乱葬岗。”
闻征隐约抓住了什么,心跳加速。
“所以?”
“所以,这活儿归你。”
林见微退后半步,抱起双臂,下巴微扬。
“你找几个懂行的,把那地方给我转起来。别让我操心。”
闻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让国家队入场接管?
“产出的东西,我要五成。”
林见微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
“剩下五成,归你们。”
“怎么样?这笔买卖,做不做?”
闻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是掉金砖!
国家不需要出一兵一卒,不需要承担任何外交风险,就能在非洲大陆获得一个储量惊人的战略资源点,还能拿到一半的收益!
而所有的脏活、累活、血腥活,全被这个女人包圆了。
但这太不合理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盯着林见微的眼睛,试图看穿她。
林见微耸耸肩,转身走回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雨林。
“我只认钱。谁能帮我赚钱,我就跟谁合作。”
闻征看着她的背影。
纤细,单薄。
却仿佛扛起了看不见的重量。
她把“掠夺”变成了“建设”。
她把“黑道火拼”变成了某种……他也说不清的局。
“我做不了主。”
闻征实话实说。
“但我会上报。”
“去吧。”
林见微挥挥手。
“机会只有一次。‘北极狐’的一百人小队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就会动手。”
***
走出办公室时,闻征后背已湿透。
是被那巨大的信息量和震撼冲击的。
他回到督察处,一把推开电台室的门。
老陈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惊醒后猛地跳起来。
“怎么了队长?又要杀谁?”
“不杀人。”
闻征走到桌前,抓起纸笔,手有些抖。
“发报。”
“给01。”
老陈见闻征脸色凝重,立刻戴上耳机,神情肃穆。
闻征提笔,落笔如刀:
【绝密。】
【目标Vivian提议:由其出资雇佣第三方武装力量肃清塞拉利昂K区钻矿敌对势力。】
【我方无需军事介入。】
【事后由我方派遣专业团队全权接管矿区运营。】
【收益分配:五五分成。】
【备注:该矿区富含战略级工业金刚石。时限:三天。】
写完最后一个字,闻征把纸递给老陈。
老陈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空手套白狼?!不对……这是白送啊!”
“别废话,发!”
“是!”
电波再次穿透云层,飞向北方。
同一时间。
林见微办公室。
【VV,这招‘借鸡生蛋’玩得溜!】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打滚。
【五千万美金说扔就扔!你这花钱的气势比印钞机还霸气!】
“钱是世界上最便宜的成本。能用它解决的问题,就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林见微坐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飞镖,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至于‘北极狐’……他们还不敢赖我的账。”
她随手一扔,飞镖稳稳扎在地图上。
“再说了。”
林见微眯起眼,视线落在那个被标记的矿区位置,眼底闪过寒光。
“‘北极狐’只负责杀人,不负责守家。但如果是那里的人去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
“给‘自由之鹰’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五常之一的基建队。这才是这笔买卖里,最贵的‘安保’。”
这叫……狐假虎威。
这一局。
她不仅要赚钱,还要把那面旗帜,插到那片土地上。
第376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5
督察处电台室。
老陈的手指离开了键盘。
红灯熄灭。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加粗,黑体。
【绿灯】
下面是一行小字备注:“特遣专家组‘长城’已集结,二十四小时内抵达指定中转地。全权授权代号‘老K’负责对接。”
闻征捏着那张纸。
薄薄的一张纸,重如千钧。
这意味着国家打破了常规,为了那个疯女人的一个提议,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海外资产接收预案。
“通过了。”
闻征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队长,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大山搓着手,一脸的不可思议,“上面真信了那女魔头?”
“上面信的是利益。”
“走,去给‘金主’报喜。”
***
林见微的办公室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她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画圈。
每一个红圈,都是一个资源点。
“来了?”
林见微头也没回,手里动作不停。
“这是你要的答复。”
闻征走过去,把那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
“上面同意了。专家组二十四小时到位。”闻征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沉稳,“只要‘北极狐’能拿下那个矿,我们的人就能立刻接手运营。五五分成,说到做到。”
他以为林见微会高兴。
毕竟,这是她主动提出的交易。
“哦。”
林见微应了一声,甚至没转身看那张纸条。
她退后一步,歪头审视地图上刚画好的红圈——刚果金的一处钴矿。
“就这?”闻征皱眉。
“不然呢?”林见微转身,手里的红色记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难道要我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扫了一眼,随手扔进碎纸机。
滋滋声响起。
“闻警官,你不会以为我大费周章调动‘北极狐’,只为了一个矿吧?”
林见微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裙摆滑落,露出冷白的小腿。
“塞拉利昂那个矿,不过是张入场券。”
她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
“如果只为了这么点苍蝇肉,我何必动用科莱昂家族的底蕴?”
闻征心头一跳。
“你什么意思?”
林见微没有回答,而是随手将桌上的平板电脑滑到了闻征面前。
屏幕上是黑底红字的暗网界面。
一行行正在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无数个Ip地址正在接入的信号。
【芜湖!炸了炸了!后台服务器都要被挤爆了!】
系统026看热闹不嫌事大。
【暗网的流量在这一分钟内翻了三倍!】
闻征低头看向屏幕。
一个加粗置顶的帖子。
标题简单粗暴:【悬赏:非洲发展基金(第一期)】
奖池金额:$10,000,000,000(一百亿美金)。
闻征呼吸一顿。
他数了三遍那个“0”。
百亿。
美金。
“这是什么?”闻征嗓音发干,指尖在屏幕上方轻颤。
“这是我给全世界的雇佣兵、赏金猎人、还有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狗们准备的肉骨头。”
林见微指了指屏幕下方的规则条款。
条款一:目标必须为西方势力非法武装占领区(包括但不限于钻矿、金矿、稀土矿)。
条款二:肃清敌对势力,并将实际控制权移交给‘指定接收人’(代号:K)。
条款三:验收合格,赏金即时到账。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疯了……”
闻征盯着屏幕,感觉头皮发麻。
这是战争檄文!
这是在用百亿美金,向整个非洲大陆的西方既得利益者宣战!
“这一百亿美金,我已经全部打入了瑞士银行的第三方托管账户,谁有本事,谁就拿走。”
林见微站起身,走到闻征面前。
幽冷的香气逼人。
“闻警官,你刚才说,专家组二十四小时到位?”
她伸出手,帮闻征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个贤惠的妻子,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
“那你最好赶紧打电话,让他们多派点人。”
“为什么?”
“因为……”
林见微指了指屏幕上那一串正在疯狂跳动的“接单”数据。
短短十分钟,已经有五十六个佣兵团接了单,甚至包括几个臭名昭着的顶级猎杀小队。
“光靠你们那一队专家,恐怕连盖接收章都盖不过来。”
她笑得肆意又张狂。
“我要把整个非洲的地下秩序,重新洗牌。”
闻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该死的……
他体内的热血,竟然因为这个疯子的计划,开始沸腾。
“一百亿美金。”闻征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你哪来这么多钱?”
一个毒贩,哪怕是金三角最大的毒枭,也不可能随手拿出一百亿美金的流动资金。这笔钱甚至超过了某些小国的Gdp。
林见微眨了眨眼,神情无辜。
“很多么?”
她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教父给我的‘嫁妆’。怎么,闻警官要查我的账?”
【哈哈哈哈!神特么嫁妆!】
系统026在脑海里狂笑,数据流变成了代表金钱的符号:【这可是我黑了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隐秘账户,加上在全球股市做空西方资本攒下来的小金库!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咳咳,用之于国!】
闻征沉默了。
谁敢查她的帐。
但这笔钱只要流出去,就会变成子弹,变成炮火,变成一个个被攻占的矿区。
而华国……
只需要站在终点线,等着收割胜利果实。
“这事太大了。”
闻征转身就要走,脚步比来时急促了数倍。
“我必须立刻上报。”
“去吧。”
林见微举起酒杯,对着闻征的背影晃了晃。
“告诉上面,别怕撑着。”
“这仅仅是个开始。”
***
五分钟后。
督察处电台室。
老陈刚准备关机睡觉,门就被猛地推开。
闻征冲进来,脸色比刚才收到“绿灯”时还要严峻百倍,甚至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队长?咋了?那女魔头反悔了?”老陈吓了一跳。
“没有。”
闻征抓起笔,手有点抖。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发报。加急。最高级别。”
“内容?”
闻征深吸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即将燃烧的非洲大陆。
“目标Vivian已启动‘国王悬赏’(第一期)。”
“悬赏金额:一百亿美金。”
“全非范围内的雇佣兵已被激活。”
“建议……”
闻征顿了顿,咬牙道:
“建议‘长城’专家组扩编。”
“要把原本的‘连级’建制……”
“改成‘师级’。”
老陈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家队长。
“多……多少?!”
“一百亿。”
闻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颗流星划过。
“我们要忙起来了。”
大山在一旁喃喃自语,眼神发直:“这特么是去接收半个非洲?”
第377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6
同一时间。
西非,某雇佣兵营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看着暗网上的悬赏令,狠狠地把手里的啤酒瓶砸在地上。
“小的们!都别睡了!”
大汉举起枪,对着天空突突了一梭子。
“来活了!”
“目标:塞拉利昂K区钻矿!”
“把那群‘自由之鹰’的软脚虾给我干掉!”
“那可是五千万美金的赏金!只要把那份该死的转让协议塞进那个叫K的势力手里,就能拿钱!”
“冲啊!!”
这一夜。
非洲大陆的地下世界,沸腾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敷着面膜,躺在真皮沙发上,听着小曲儿。
【VV,咱们这么搞,会不会动静太大?西方那边肯定会炸毛的。】
系统026看着后台疯狂上涨的“混乱值”,数据流变成了爱心形状。
“炸毛?”
林见微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水润透亮的脸。
“那就让他们炸。”
“在这个世界上,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现在……”
她指了指窗外。
“我有钱,国有炮。”
“绝配。”
***
“这是今天的战报。”
闻征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整整三天。
那个“一百亿美金”的悬赏令,把非洲炸翻了天。
林见微窝在沙发里。
手里捧着一台游戏机。
屏幕上的一只像素小人正在疯狂顶金币。
“念。”
她头也不抬,大拇指按得飞快。
闻征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
“刚果金,‘野狼’佣兵团攻占了t3钴矿,法籍安保全员投降。我们的专家组已经进驻,预计明天复工。”
“尼日利亚,‘黑水’分部撤离,油田控制权移交完毕。”
“安哥拉……”
一个个地名。
一个个曾经被西方资本视为禁脔的资源点。
现在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掉进林见微的口袋。
或者说,掉进华国的口袋。
林见微打通了一关。
把游戏机往旁边一扔。
“无聊。”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脆响。
“那群自诩文明人的西方绅士,怎么这么不经打?我的一百亿还没花出去十分之一呢。”
闻征合上文件夹。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意犹未尽的女人。
这三天,他亲眼看着世界地图上的颜色在变。
那些代表西方势力的蓝色标记,正在被代表“K”的红色标记迅速吞噬。
但他没有接话。
而是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卫星照片,推到林见微面前。
照片上是一片焦土。
“这是哪里?”
林见微扫了一眼。
“w国,北部边境。”
闻征指着照片上的一处建筑群,语气变得凝重:
“当地军阀‘疯狗’坎巴,为了抢夺地盘,刚刚撕毁了停火协议。这片区域现在是交火中心。”
林见微重新拿起游戏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边没矿。”
“是没有矿。”
闻征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摆出请求的姿态。
“但是有一支华国援建的医疗队,还有三十名路桥工人,被困在了这里。”
林见微的手指顿住。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撞上了怪物,Game over。
“外交部已经在协调,但坎巴杀红了眼,拒绝任何维和部队进入。我们的撤侨车队被堵在三十公里外。”
闻征看着林见微,声音低沉:
“那是四十五条人命。”
林见微抬眸。
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情绪。
“所以?”
闻征指着地图上那条被战火切断的公路。
“这一带现在全是那些为了你的赏金而疯狂的雇佣兵。坎巴的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武装势力,把路封死了。”
“只有你能让他们让路。”
闻征说完,便不再多言。
林见微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
w国。
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
“小六六。”
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在呢宝!那边的通讯基站虽然炸了,但我能强行切入他们的短波通讯频道。】
系统026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
【现在在那片区域活动的,除了坎巴的叛军,还有三支接了咱们悬赏令的顶级佣兵团。分别是‘北极狐’、‘战斧’,还有那个刚从西伯利亚过来的‘灰熊’。】
“接通他们。”
林见微转身。
“全部。”
***
K国,北部战区。
炮火轰鸣。
一辆挂着红旗的大巴车,像暴风雨中的孤舟,停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旁。
车窗玻璃碎了一半,用胶带勉强粘着。
车内,四十多名中国人挤在一起。
除了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大多是工人。
“宋队,前面过不去。”
司机老张满脸是汗,指着前方百米外的路障。
那里架着两挺重机枪。
十几名穿着迷彩服的黑人武装分子正对着天空鸣枪怪叫。
那是坎巴的部队。
宋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眼镜片碎了一角。
他死死攥着急救箱,手背青筋暴起。
“联系上大使馆了吗?”
“联系上了!他们说正在想办法,让我们原地待命,千万别下车!”
“轰!”
一枚迫击炮弹落在距离大巴车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泥土飞溅。
车身剧烈摇晃,车内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声和哭声。
“待命?待个屁!”
一个年轻的工人红着眼吼道。
“再待下去,咱们都得成炮灰!”
宋医生按住那个年轻人的肩膀,手掌在抖,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
“别乱动。国旗在,他们就不敢乱来。”
话音未落。
前方路障处突然乱了起来。
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呼啸而来,车斗里站着全副武装的白人雇佣兵。
“战斧”佣兵团。
这群为了赏金而来的杀人机器,正杀气腾腾地冲向关卡。
“完了……”
老张绝望地闭上眼。
前有叛军,后有雇佣兵。
这是死局。
眼看两方即将交火,大巴车就要被炸成废铁时。
所有雇佣兵的对讲机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女声。
没有废话,只有金钱堆砌出的绝对权威。
“我是Vivian。”
原本准备扣动扳机的“战斧”队长,手指定在了半空。
原本正在埋地雷的“北极狐”爆破手,停下了动作。
在这片混乱的非洲大陆上,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百亿美金的支付方,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金主。
“在w国北纬12度,东经24度的公路上,有一辆车。”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语速平缓,透着冷意。
“车上有我的客人。”
第378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7
大巴车内,宋医生和工人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雇佣兵,突然全部停止了动作。
电话里,林见微的声音穿透了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雇佣兵的耳朵里。
“那辆车要通过这里。”
“谁能把他们安全送出去,赏金加倍。”
“要是那辆车出了事……”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
“这一单的尾款,谁也别想拿到。并且,我会把那个动手的组织,挂在暗网的追杀名单首位。”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还在回荡。
“战斧”的队长是个两米高的壮汉。
他咽了口唾沫。
看了一眼那辆破破烂烂的大巴车,又看了一眼对面正准备开火的坎巴叛军。
“那……这群黑鬼怎么办?”
他握着对讲机问了一句。
“清场。”
电话那头吐出两个字。
“我的路,不准有人挡。”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壮汉猛地拉动枪栓,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十名手下吼道:
“都特么听见了吗?!”
“把前面那群挡路的黑鬼给我干掉!那是金主要保的车!”
“为了美金!动手!”
“吼——!”
雇佣兵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为了双倍赏金,他们可以变成最高效的清道夫。
“轰!”
第一发火箭弹轰向了坎巴的路障。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林弹雨。
大巴车上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以为的死神,突然变成了……友军?
不到十分钟。
路障被夷为平地。
坎巴的叛军被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逃进了丛林。
硝烟散去。
几辆装甲车缓缓开过来,在大巴车两侧排开。
壮汉跳下车。
他满脸横肉,身上还挂着手雷,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重机枪。
他走到大巴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宋医生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年轻护士。
然而,那个杀人如麻的雇佣兵只是挥了挥手。
指着前方畅通无阻的道路,用粗哑的嗓门喊道:
“Go!Go!move!”
大巴车缓缓启动。
两侧,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外国雇佣兵。
他们持枪警戒,护送着这辆并不起眼的华国大巴,驶过这片死亡之地。
阳光穿透硝烟,照在那面红旗上。
鲜红如血。
***
督察处,办公室。
大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看着那列在装甲车护送下安全通过的大巴,闻征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向林见微。
那个女人正拿着指甲油,在手指上涂抹。
鲜艳的红色,和那面旗帜一样刺眼。
“多谢。”
闻征开口,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林见微盖上指甲油的盖子,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手指。
“不客气。”
她头也没抬。
“利益伙伴,礼尚往来。”
闻征没说话。
他看着林见微妖艳又冷漠的脸。
全是借口。
全是伪装。
但他并不打算拆穿。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罪恶的金三角,这种满嘴铜臭味的借口,反而成了最坚实的保障。
***
那辆大巴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林见微定下的规矩简单粗暴。
却有着令人战栗的公信力。
只要雇佣兵能拿下目标点,并成功交接。
系统026操控的海外账户就会在三分钟内完成打款。
没有拖欠,没有赖账。
那是令亡命徒们疯狂的“信用”。
于是,闻征成了最忙碌的“协调员”。
他手里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不得不将督察处那个闲置的会议室临时改造成了“前线指挥中心”。
“刚果金t4矿区,‘灰熊’已清场,请求交接。”
“收到。‘长城’三组,坐标已发送,十分钟后降落。”
“安哥拉北部油田,‘黑水’已撤离,守卫已换防。”
“收到。‘长城’七组,即刻进驻。”
大屏幕上。
无数个代表着资源的坐标点正在疯狂闪烁。
一架架涂着民用标识、满载顶尖工程专家的运输机。
在一个又一个刚刚结束战斗、硝烟味甚至还没散去的废墟上降落。
往往是那群满身血污的雇佣兵前脚刚拿着美金狂笑着离开。
后脚穿着整齐工装、带着精密仪器的华国团队便迅速接管了现场。
勘探、修复、重启。
这一套流程,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闻征看着这一切。
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无形帝国的崛起。
在这短短的一周内。
林见微靠着漫天撒下的美金。
就让她的名字——Vivian。
成为了非洲地下世界里,与“上帝”同义的词汇。
一手握着泼天的富贵。
一手握着死神的镰刀。
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西方资本势力。
在这一波由金钱堆砌的暴力狂潮下。
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沙发上。
林见微突然发出了一声感叹。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回来的现场评估报告。
那是塞拉利昂的一个钻石矿。
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枪战后,基础设施损毁严重。
按理说,想要复工至少需要三个月。
但报告上显示:
接管后十二小时,电力恢复;
二十四小时,排水系统修复;
四十八小时,第一批原钻已经入库。
“这种效率……”
林见微把报告扔在桌上。
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把‘建设’两个字写进了基因序列里。”
闻征转过身,看着她。
透着几分身为军人的骄傲与自豪:
“这是华国速度。”
“不仅仅是速度。”
闻征走到地图前。
看着那些已经被点亮的红色区域。
“他们纪律严明,专业过硬。”
“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能迅速建立秩序,让死地变活地。”
“这才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林见微挑了挑眉。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忙碌却井然有序的身影。
相比于那些只会破坏的雇佣兵。
这群人,才是真正的“黄金搭档”。
“不错。”
林见微向后一靠。
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这笔买卖,做得值。”
她不需要操心任何管理和运营的问题。
只需要负责出钱、平事。
然后坐等着那五成的收益源源不断地回流进她的账户。
而对于闻征背后的国家而言。
这些原本被西方封锁的战略资源。
如今正源源不断地通过秘密航线,运往国内的工业基地。
各取所需。
皆大欢喜。
第379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8
巴伐利亚州。
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一座中世纪古堡矗立在悬崖之上。
这里是欧洲最隐秘的地下拍卖场——“黑天鹅”。
今晚,只有烛光,和顶级权力的腐朽味道。
一辆挂着意大利西西里岛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过吊桥。
车停在古堡门口。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踩在青石板上。
林见微一身黑色丝绒长裙。
复古的方领设计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脖颈上戴着一条足以买下半个非洲矿区的红宝石项链。
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脸上戴着半截蕾丝面具,掩去了眸底的血腥与戾气。
“Vivian小姐,欢迎光临。”
门口的侍者弯腰九十度,额头冷汗直冒。
他认得那个家徽。
那是一朵染血的黑玫瑰,缠绕着一把匕首——科莱昂家族。
那个传说中控制了半个欧洲地下秩序,连各国政要都要忌惮三分的西西里教父。
只有一个养女。
听说那个养女,情绪“不太稳定”。
林见微径直入内。
【VV,这场子有点冷啊。】
系统026东张西望。
【而且这帮老外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善。】
林见微目不斜视,折扇轻摇。
“一群守着棺材本的遗老遗少罢了。”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
但气氛很压抑。
拍卖师正在台上重申规则:
“各位尊贵的来宾,今晚的拍品均在‘瓦森纳协定’的管控名单内。”
“按照公约,这些技术只能在联盟内部流通。”
这是一场“左手倒右手”的游戏。
西方资本为了利益最大化,允许技术在内部财团间竞价,但绝不允许流向东方。
拍品很特殊——
高精度五轴联动机床的核心伺服电机原型机及全套图纸。
航发叶片的最新耐高温合金配方与实验样本。
还有一份,是光刻机镜头组的打磨工艺核心数据。
这些东西,是西方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也是他们扼住华国咽喉的手。
“那是谁?”
二楼的包厢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
他皱眉看着楼下那个气场全开的黑裙女人。
他是史密斯,代表着几大军工联合体出席,是今晚内定的最大买家。
“科莱昂家的女儿。”
旁边的助手低声道。
“主办方不敢拦黑手党的人。”
“不过您放心,她是混黑道的,对工业技术应该没兴趣,估计只是来凑热闹。”
“最好是这样。”
史密斯冷哼一声。
“这些技术是战略基石,绝不能让东方拿到半点。”
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就是那份合金配方及样本。
起拍价:五千万欧元。
“五千五百万。”
史密斯举牌。
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全场寂静。
大家都知道这是军工联合体看上的东西,属于“内部消化”。
没人愿意得罪这群巨头。
拍卖师心领神会,举起锤子:
“五千五百万一次……”
“五千五百万两……”
“五亿。”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拍卖师的手抖了一下,锤子差点砸在脚上。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第一排最中间。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叫价牌。
仿佛刚才喊的不是五亿欧元,而是五块钱。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酒杯里的红酒洒了一手。
“这位女士,”
史密斯压着怒火,居高临下看着林见微。
“这是军用级技术,不是你们西西里的赌场地皮。”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买什么吗?”
林见微抬头。
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
“不知道啊。”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但我钱多,没处花。”
史密斯被噎得脸色铁青。
作为买家,他的预算虽然充足,但也是有上限的。
“六亿!”
他咬牙切齿。
这份配方的实际价值在三亿左右,六亿已经是溢价收购了。
“六十亿。”
林见微甚至没有犹豫一秒。
直接加了个零。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这特么不是拍卖。
这是砸场子。
【芜湖!宿主牛逼!】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打滚。
【砸!往死里砸!】
【我刚刚黑进了中东几个石油大亨的隐秘账户,顺便把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备用金也转过来了。】
【咱们现在的资金池是——无、限、大!】
【别说是六十亿,就是六百亿,我也能给你秒付!】
林见微勾唇。
现实中,史密斯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代表的是财团,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董事会审核。
六十亿买一张纸?
董事会会把他撕了。
“你疯了……”
史密斯指着林见微,手指都在颤抖。
“科莱昂家族是想破产吗?”
林见微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她站起身,裙摆划过地面,像一朵盛开的黑莲花。
“史密斯先生。”
她仰起头,下巴微扬,神情傲慢。
“我们科莱昂家族,不缺钱。”
“还有。”
“我这人有个毛病。”
林见微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贵族们纷纷避开视线。
“我看上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我都嫌脏。”
“六十亿,还有人加吗?”
没人敢说话。
拍卖师颤颤巍巍地落锤。
“成……成交!”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林见微一个人的独角戏。
光刻机镜头数据?
起拍价八千万。
林见微:
“八亿。”
机床伺服电机原型机?
起拍价三千万。
林见微:
“三亿。”
只要史密斯或者其他人敢举牌,她就直接在后面加个零。
简单,粗暴,“豪”无人性。
到了最后,拍卖师甚至都不看其他人了。
只要林见微一抬手,他就直接落锤。
整整三十亿欧元。
林见微像扫货一样,把今晚所有的禁运技术全部打包。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的任务失败了。
他不仅没能为联盟守住这些技术,还被一个黑手党女人当众羞辱。
“疯子……”
他喃喃自语。
拍卖会结束。
林见微签下一张巨额支票,扔给目瞪口呆的主办方。
她语气随意地吩咐。
“送到那不勒斯港口。”
转身往外走。
“等等!”
史密斯追了出来,拦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手都按在腰间,显然带着家伙。
“科莱昂小姐。”
第380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19
史密斯面色阴沉,眼神阴鸷。
“有些东西,有命买,不一定有命拿。”
“你知道这些原型机意味着什么吗?”
林见微停下脚步。
她侧过身,看着史密斯。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教你规矩。”
史密斯冷笑,图穷匕见。
“把东西留下,我可以按原价回收。”
“否则,你走不出巴伐利亚。”
砰的一声,史密斯的左耳炸开血花。
他惨叫着捂住耳朵,整个人跪倒在地。
林见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规矩?”
林见微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史密斯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在欧洲,科莱昂就是规矩。”
周围的保镖想动,却发现无数红点已经落在了他们眉心。
古堡四周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上百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枪手。
那是黑手党的精锐。
“听好了。”
林见微俯下身,枪口拍了拍史密斯流血的脸颊。
“这批货,我要拿去填海,还是拿去烧火,那是我的事。”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黑色轿车穿行夜色,将混乱与硝烟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冷气充足。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随手捞起平板电脑。
指尖敲击屏幕,调出加密的瑞士银行账户。
“小六六。”
【在呢宝!咱们接下来去哪?】
系统026还在回味刚才炸翻全场的余韵,语气欢快。
“不去哪。”
林见微语调平淡。
“从之前做空华尔街的资金池里,划一笔钱出去。”
她输入了一串令人咋舌的长数字。
“一百亿欧元。目标账户:维托·科莱昂的私人金库。”
系统026的数据流猛地卡顿了一下,蹦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夺少?!一百亿?欧元?】
它看着自家宿主毫不犹豫地按下确认键,整个统都懵了。
【平白无故给他转这么多干嘛?】
“备注写上——”
林见微无视系统咋呼,慢条斯理地补充。
“给老头子的零花钱,拿去买几根像样的雪茄。”
【……】
系统026一边吐槽自家宿主败家,一边老实地执行了指令。
【叮!转账成功。】
【叮!对方已秒收。】
钱划走了。
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系统026憋了半天,看着那个瞬间缩水的账户余额,实在忍不住碎碎念。
【这一百亿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那老头子干嘛?他这会儿估计正搂着美女晒太阳,压根没空理你……】
然而,它的话音未落。
原本平静的后台监控界面,炸开了一片红光。
【卧槽!】
系统026惊叫一声,数据流顿时紊乱。
【VV!史密斯家族和罗斯柴尔德旁支动用最高权限,把电话打到了西西里岛!】
【还有那几个被你截胡的财团家族,现在正联名向教父施压,要求科莱昂家族给个说法。】
【他们说你破坏了行规,是……咳咳,是搅屎棍。】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围剿吓了一跳。
林见微轻嗤一声。
眼底掠过嘲弄。
“然后呢?”
她问。
【然后……哎?】
系统026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它不可置信地调大了监控音量,甚至反复确认了几遍数据。
【奇怪……西西里岛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等!教父那个老狐狸……他把庄园的总机电话线给拔了?!】
系统026震惊地看着实时画面。
就在那些权贵家族的电话快要把线路打爆的前一刻,那笔一百亿欧元的“雪茄钱”恰好到账。
紧接着,管家便微笑对那些愤怒的欧洲权贵回复道:
教父突感身体不适,需要出海钓鱼静养,未来一个月谢绝见客,也不处理任何家族纷争。
至于林见微把天捅了个窟窿这事?
教父连问都没问一句。
这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钱给到位了,选择性失明!
【神了……】
系统026的数据流化作崇拜的星星眼。
【VV,你早就猜到这帮人会去告状?】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所有的愤怒,不过是因为钱没给到位。”
***
拍卖会后私人晚宴。
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晕。
林见微独自坐在最显眼的丝绒主座上。
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
而在她周围五米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欧洲权贵、财阀代表,都端着酒杯躲得远远的。
没人敢上前搭话。
毕竟,史密斯那个倒霉蛋被人抬出去时,耳朵还在淌血。
没人想触这位西西里疯子的霉头。
林见微百无聊赖地听着远处的窃窃私语。
几个军工联合体的代表聚在角落。
压低了声音,以为她听不见。
“那个东方老头还是不肯松口?”
“别提了,骨头硬得很,软硬不吃。”
“再这么耗下去也没意义,上面说了,要是再问不出数据,就处理掉。反正不能让他活着回东方。”
“可惜了,那可是顶级的航天动力专家……”
【滴——检索匹配完成。】
【目标人物锁定:钟卫国。代号“天火”,华国一级航天动力学专家,三年前于公海失踪。目前被囚禁于阿尔卑斯山脉地下基地,生命体征虚弱。】
林见微垂下眼帘。
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她端起手边的烈酒,仰头饮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了心头的火。
“这酒什么味儿?”
她突然开口。
旁边的侍者吓了一哆嗦。
“是……是顶级的伏特加……”
“难怪。”
林见微随手将价值连城的水晶杯扔在地上。
玻璃炸裂的声音让全场瞬间死寂。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目光扫过那群满脸错愕的军工巨头。
“一股子猪圈味。”
走出宴会厅,夜风凛冽。
“那个基地在哪?”
林见微对着空气低语。
【坐标已锁定。VV,你要直接抢人吗?】
“怎么会呢?”
林见微嘴角微扬,笑得恶劣。
“我可是正经生意人。”
***
当晚,震惊欧洲的“黑天鹅绑架案”爆发。
凌晨三点。
阿尔卑斯山脉某秘密基地遭遇重火力袭击。
西西里教女Vivian手下的雇佣兵团长驱直入,将代号“天火”的重要囚犯强行劫走。
半小时后,西方情报局长的保密专线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慵懒且傲慢的声音。
“一口价,五亿美金。”
第381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0
情报局长差点把桌子掀了。
“Vivian!你这是绑架!是宣战!”
“六亿。”
林见微淡定加价。
“你疯了吗?你必须立刻把人交出来,否则……”
“七亿。”
“Vivian小姐,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但是这个价格……”
局长强压怒火,试图讨价还价。
“而且我们需要确认……”
“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咋舌声。
“最烦别人跟我讨价还价。”
林见微语气森冷。
“既然你们这么墨迹,那就都别要了。”
“等等!你什么意……”
“嘟——嘟——”
电话挂断。
紧接着,卫星监控画面上。
疾驰在沿海公路上的黑色商务车,突然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巨响震天。
车辆化作废铁,滚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情报局长看着屏幕上的雪花点,满脸涨红。
“她……她炸了?”
旁边的副官吞了口唾沫,瑟瑟发抖。
“早就听说这个疯女人情绪不稳定……长官,我们要报复吗?”
“报复?拿什么报复?”
处长瘫坐在椅子上,指着屏幕。
“现在半个地球的武装力量都拿着她的钱!动她?你想让我们的总部明天也被火箭筒轰一遍吗?”
***
而在遥远的东方。
京市。
“欧洲那边传来消息,疑似……恐怖袭击。”
秘书递上一份加急报告,神色凝重。
“钟老可能……牺牲了。”
办公桌后的老人接过报告。
看着上面关于“Vivian”的字样,沉默了许久。
老人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那个疯丫头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先别急着下定论。”
“那外交部的措辞……”
“严厉谴责恐怖主义,要求彻查真相。”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
***
汉堡港,暴雨如注。
那辆在视频中“粉身碎骨”的商务车,早已在隧道里完成了金蝉脱壳。
车厢门滑开。
钟老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车外漆黑的雨幕,脑海中全是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
他以为自己落入了更凶残的匪徒手中。
“下车。”
车厢深处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
钟老僵硬地挪动脚步,下了车。
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雨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上去吧。”
壮汉指了指面前的一艘巨型货轮,声音粗嘎。
“箱子里有新身份,到了津市有人接应。”
钟老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车内。
光线太暗。
他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红色裙角,和一点明明灭灭的猩红烟火。
“为什么……”
老人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车内的人没有回答。
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黑色商务车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钟老浑浑噩噩地被壮汉领上了船。
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阴暗潮湿的底舱,或者是充满霉味的禁闭室。
然而,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这是一间温暖明亮的单人舱。
空调开着暖风,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桌上放着几件干净的棉质衣物,还有一盏台灯。
最让他眼眶发热的,是桌子正中央摆着的一碗面。
西红柿鸡蛋面。
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旁边放着一小碟他最爱的糖蒜。
那是家的味道。
钟老颤抖着手,放下公文包,一步步走到桌前。
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画了一朵桃花。
那是京市春天最常见的花。
老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捧起那碗面,大口大口地吃着。
泪水混进面汤里,咸涩,却滚烫。
他终于,要回家了。
***
金三角,Vivian核心领地,西区“静养苑”。
这里本是关押顶级肉票的地方。
干净整洁的床铺、全天候供应的热水,以及定时送进来的消炎药和营养餐。
屋内的气氛却比刑讯室还要凝重。
十几名男人分散坐在房间各处。
他们互不相识,口音南辕北辙。
有来自云省的,有来自广省的,甚至还有从北方跨省追踪过来的。
但他们身上都有同一种特质——
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卧底警察才有的警惕与悍利。
“这太邪门了。”
代号“老邢”的中年男人捂着刚包扎好的手臂,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看向周围这群同样一脸懵逼的“难兄难弟”。
就在昨天,Vivian的人马横扫了隔壁毒枭“黑蝎”的地盘。
老邢本来已经做好了殉职的准备,甚至手指都扣在了光荣弹的拉环上。
结果冲进来的那群悍匪,看到他是华国人脸孔,硬生生把枪口抬高了三寸。
随即,他就被这群悍匪骂骂咧咧地“请”了回来。
那群悍匪的原话是——
“操,又是华国人?老大说了不能杀,真他妈麻烦,打包带走!”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十几个来自不同省份、潜伏在不同毒枭身边的卧底,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金三角最大的“魔窟”里会师了。
“哐当——”
门被推开。
屋内气氛骤紧,十几道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门口。
先走进来的,是两个端着托盘的黑衣守卫。
盘子里摆着刚出锅的牛排和水果。
随后,一道高大身影逆光走进来。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周身气场逼人。
老邢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认得这张脸。
老K。
如今金三角新晋的“督察处”一把手,Vivian手下最锋利的刀。
也是传闻中手段最狠辣的“黑道新贵”。
闻征视线扫过屋内众人。
目光在他们身上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
随即侧头对身后的守卫说道:
“把门关上,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里五十米。”
“是,K爷。”
守卫恭敬退下,厚重的铁门重重合拢。
脚步声远去,屋内鸦雀无声。
年轻气盛的小安终于忍不住了。
他怒视闻征,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大名鼎鼎的老K,怎么,来看战利品?”
小安指着桌上的丰盛饭菜,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披着一身黄皮,却给毒贩当狗。”
“把我们抓来圈养,是想拿我们当筹码去谈条件?”
他往前跨了一步,目光赤红:
“别做梦了!要杀就杀,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穿那身衣服!”
面对指责,闻征并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样发怒或拔枪立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确认门外脚步声消失,他才长出一口气。
卸下了那一身冷硬的伪装。
“我是闻征。”
男人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代号‘火种’,隶属西南边境缉毒总队。”
这句话在屋内炸响。
小安愣住了。
老邢猛地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这里没有窃听器,守卫也都是雇佣兵,听不懂中文。”
闻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战友间的平视。
“把你们弄进来,是唯一能保住你们命的办法。”
“Vivian定过一条铁律:在她的地盘,不准杀华国人。”
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情,闻征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语气缓和了几分:
“先吃饭。”
“吃饱了把伤养好,国内已经启动了代号‘绿灯’的接收程序。”
“等时机一到,我会安排渠道送你们回国。”
“你是说……”
老邢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女魔头Vivian,知道我们的身份?”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想起那个疯狂又理智的女人,闻征眼神复杂。
“在这里,只要你们不搞破坏,静养苑就是整个金三角最安全的安全屋。”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安僵硬的肩膀。
“祖国还在等着你们回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小安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又看了看桌上还在滋滋冒油的牛排。
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掌心里全是温热的湿意。
第382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1
金三角。
林见微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晨袍。
她正站在桌前,摆弄一瓶插花。
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纯金园艺剪。
“咔擦。”
金剪合拢。
一朵开得正艳的深红玫瑰被拦腰剪断,花头跌落在丝绒桌布上。
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节奏。
“进。”
林见微头也没回,手中的剪刀再次落下。
闻征推门而入。
他刚从那间关押着十二名特殊人员的“静养苑”出来。
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味和沾染的潮气。
看到林见微,以及那一地惨烈的红花残肢,闻征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走到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老大。”
闻征语调低沉。
“黑蝎的地盘清理干净了。但在清点地牢的时候,发现了十二名‘特殊的游客’。”
林见微动作未停。
微微侧头,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示意他继续。
闻征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十二个人都是华国面孔……”
他没有点破“卧底”二字。
只强调了“华国”和“特殊”。
在这个泥潭里,有些话一旦说透,就是死局。
他把问题抛出来,是在试探林见微的态度。
林见微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身。
指尖漫不经心地抹去剪刀刃口上的一点植物汁液。
“督察处最近很忙?”
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闻征一怔,随即点头:
“是很忙。接管了黑蝎的盘口,查账、清点军火、重新布防,人手严重不足。小伍他们几个已经连轴转了三天。”
“既然缺人,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林见微将剪刀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你是督察处的老大,怎么用人,还要我教你?”
闻征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漫不经心的女人。
他听懂了。
“您的意思是……”
闻征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十二个人,我可以留下?”
“与其费劲去外面招募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亡命徒,不如就地取材。”
闻征心脏狂跳。
这分明是给他开了绿灯,允许他在金三角的心脏部位,光明正大地扩充卧底队伍!
如果收编了这十二个人,再加上原本的“火种”小队,他手里就握着一个加强排的精锐警力。
在毒窝里建警局,这种疯狂的事,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敢默许。
“我明白了。”
闻征压下心头的震荡,迅速恢复冷静。
“我会筛选一遍。能干活的留下,伤重或者不适合留下的……”
“那就送回去。”
她抬起眼帘,眸光凛冽。
“明白。”闻征沉声应道。
“行了,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
林见微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似乎对这些琐事失去了兴趣。
就在闻征转身欲走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林见微叫住他。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看也没看,直接滑到了桌沿边。
“把这个带上,让他们带回去。”
闻征上前拿起档案袋。
入手很轻,只是一叠纸。
他打开扫了一眼,神色微变。
这是一份提货单。
地点是津市港口。
上面盖着红色的“SSS”级加急印章。
货物栏里填着一串复杂的代码,发货地是欧洲某军工港口。
“这是……”
闻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得出这份提货单的分量。
这绝不是普通的走私货。
“不知道。”
林见微重新拿起一枝玫瑰,比划着位置,语气敷衍。
“拍卖会上那帮白人抢得头破血流,我看他们想要,就顺手拍下来了。”
她将花瓣一点点揉碎,漫不经心地说:
“既然那么多人抢,估计是点好东西。你让他们顺便带回去,算是伴手礼吧。”
“毕竟用了他们的人,总得付点谢礼。”
闻征看着她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喉咙发干。
什么叫“顺手拍下来”?
给国家的“谢礼”?
这上面盖着的可是最高级别的转运章!
“……好。”
闻征将档案袋郑重地收进怀里。
“那送人的方式……”
“光明正大地送。”
林见微打断了他,语气狂妄。
“让那几个新投靠过来的寨主,每家出车、出人。告诉他们,这是我要送走的‘贵客’。”
“让他们把人和东西给我安全送到界碑。若是半路出了差错,以后这几家寨子就不必存在了。”
……
下午三点,阳光毒辣。
金三角通往华国边境的公路上,出现了一支极其诡异的车队。
一共九辆车。
闻征最终决定留下六名身手最好、状态最佳的特警充实督察处,而将另外六名伤势较重或身份已暴露的同志送回国。
但这支送行队伍的排场,大得离谱。
前后各三辆重型改装皮卡。
车身上喷涂着各个毒枭势力的图腾——毒蝎、骷髅、还有滴血的匕首。
负责开车的司机和押运的枪手,都是各个寨子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而被夹在中间的,是三辆满载着“土特产”和那份绝密档案的越野车。
驾驶这三辆车的,正是即将归国的六名卧底警察。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最前方的毒贩车辆开得小心翼翼。
甚至连喇叭都不敢按。
生怕车身稍微颠簸一下,导致后面的“贵客”出了意外,自己就要承受那位祖宗的怒火。
中间的一辆越野车里。
老邢坐在副驾驶,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档案袋。
他看着窗外那些平日里见到警察就开枪、此刻却充当着“保镖”角色的毒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这路子……太野了。”
开车的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老邢,咱们这算不算被毒贩押运?”
“不。”
老邢沉声道。
“这是护送。”
“有人在那个地狱里,给我们铺了一条回家的路。”
车队在距离界碑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毒贩们不敢再往前,纷纷跳下车,站在路边警戒。
闻征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走到老邢的车窗边。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邢身上。
“前面的路,他们不敢走了。”
闻征指了指前方若隐若现的界碑。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开过去。”
他指了指老邢怀里的档案袋。
“一定把这个带回去。”
老邢抱着那个轻飘飘的袋子,却觉得重如千钧。
“老K,这到底是……”
闻征看着这支荒诞却又真实的队伍。
想起了那个修剪带刺玫瑰的女人。
最疯癫的手段,最清醒的局。
“别问。”
闻征拍了拍车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车,回家!”
随着一声令下。
三辆装满“特产”的越野车重新启动。
在身后一群毒贩惊恐又敬畏的注视下,车队卷起尘土,向着那座巍峨的界碑疾驰而去。
***
边境线的另一端。
负责接应的边防武警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
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报告!报告!”
“发现大批车辆正在向我方……等等,那些武装车辆停下了!”
“中间的车队过来了!”
望远镜里。
停在远处的毒贩头车上,挂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红布条。
那是毒贩们为了讨好Vivian和那位新晋的“K爷”,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标语。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欢送亲人回国,顺便带点年货】
边防武警:“……”
省厅指挥中心:“……”
整个边境线,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与懵逼。
第383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2
界碑就在眼前。
那是一块被风雨侵蚀过的石碑,上面刻着“华国”二字。
老邢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荒谬。
后视镜里,几个满身纹身的悍匪远远地站在那里,整齐划一地挥手。
那场面,像极了送别远行的亲戚。
如果不看他们腰间别着的AK47,这简直是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
“真他妈见鬼了。”
副驾驶的小安喃喃自语。
他怀里还抱着一箱印着泰文的特级芒果干。
这是临行前,一个毒枭亲自塞进来的,说是给各位长官路上解闷。
“别看了。”
老邢踩下油门,引擎轰鸣。
“过线!”
三辆越野车卷起黄尘,冲过了那道无形的生死线。
***
边防哨卡。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枪口抬起,黑洞洞的枪管锁定了这三辆来路不明的越野车。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
扩音器里的声音严厉而紧绷。
老邢一脚刹车踩死。
车门打开。
六个穿着便装、形容枯槁的男人走了下来。
老邢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年轻稚嫩却杀气腾腾的武警战士,眼眶突然红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西南边境缉毒总队,代号‘老鬼’,归队!”
这一声吼,撕裂了边境线的寂静。
对面的武警班长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军礼。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
“代号‘山鹰’,归队!”
“代号‘刺刀’,归队!”
六个人,六个军礼。
***
两个小时后。
省厅派来的直升机直接降落在边防团的操场上。
一位肩扛两杠四星的大校快步走下飞机,身后跟着一群神色肃穆的军官。
老邢等人已经被带到了临时会议室。
桌子上堆满了从车上卸下来的东西。
大校推门而入,目光扫过那堆东西,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预想中,这些死里逃生的卧底带回来的,应该是沾血的罪证、残缺的肢体,或者是某种新型毒品的样本。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
五箱顶级猫屎咖啡。
十盒榴莲干。
还有几大包真空包装的泰国香米。
整个会议室里飘荡着一股诡异的、属于东南亚超市的甜腻香气。
大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向立正敬礼的老邢,语气复杂。
“邢志国,你们这是……去金三角进货了?”
老邢脸皮涨红,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报告首长!这是……这是那些毒贩硬塞的特产!说是……说是那边的风俗,不能让客人空手走。”
会议室里,所有军官的表情都裂开了。
毒贩?
风俗?
那个杀人如麻、把人皮剥下来做灯笼的金三角,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热情好客的淳朴风俗?
“行了。”
大校摆摆手,压下心头的荒诞感。
“人回来就好。除了这些……年货,还有别的吗?”
老邢神色一凛。
“有。”
他从贴身的隐藏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还带着他的体温,边角有些磨损,但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
一个红色的“SSS”印章。
大校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个印章上。
原本轻松调侃的气氛,在这个档案袋出现的刹那,荡然无存。
“清场。”
大校冷声下令。
不到十秒,会议室里只剩下大校、老邢和两名机要参谋。
大校戴上白手套,郑重地接过档案袋。
拆封。
抽出文件。
是一张印着繁复防伪水印的单据。
——【国际海运一级提货单(bill of Lading)】
目的港:华国津市港。
货物名称:精密工业设备配件(备注:m国洛克希德·马丁实验室·第六代航空发动机核心热端部件原型机)。
柜号:mScU9827***
“嘶——”
大校呼吸一滞,捏着单据的手指猛然收紧。
国之重器!
这是国内那帮老院士盼星星盼月亮,甚至不惜动用隐蔽战线想搞都搞不到的核心技术原型!
“这东西……哪来的?”
大校的声音都在抖。
“那个Vivian给的。”
老邢站得笔直,如实汇报。
“老K转交的时候说,这是她在欧洲拍卖会上顺手拍下来的。”
大校:“……”
他看了看左手边那堆几十块钱一包的芒果干。
又看了看右手边这份价值至少几十亿美金、甚至能改变国家战略格局的提货凭证。
顺手?
这他妈是什么败家娘们……不,这是什么活财神?!
“她还说什么了?”
大校强行稳住心神。
“她说……”
老邢回忆着老K转述的话,神色有些古怪。
“她把老K和另外几个兄弟留下了。这份东西,算是她借用我们十几个人干活的……工钱。”
大校沉默了。
工钱?
拿第六代航发原型机当工钱?
这世界上最贵的雇佣兵也没这个身价。
他把提货单慎重地装回档案袋,交给身后的机要参谋,低声吩咐。
“立刻联系津市海关和总装部,启动一级接收预案。”
“是!”
参谋抱着档案袋,飞奔而去。
大校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上面会下达那个代号“绿灯”的最高指令。
“去吃饭吧。”
大校拍了拍老邢的肩膀,声音温和下来。
“食堂包了饺子,猪肉大葱馅的。”
***
隔离室。
桌上摆着几个不锈钢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拍黄瓜。
六个男人围坐在一起。
没人说话。
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吞咽的声音。
小安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滚烫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那是熟悉的葱香味,是家乡的味道。
他在金三角潜伏了三年。
吃了三年的生冷饭团,睡了三年的潮湿草棚。
每一天都在担心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窗外是祖国的蓝天,嘴里是热乎的饺子。
“呜……”
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声响起。
小安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
他不想哭的。
那股情绪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根本拦不住。
老邢放下筷子。
他没有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给小安的碗里又夹了一个饺子。
“吃。”
老邢的声音沙哑。
“吃饱了,回家。”
旁边一个代号“山鹰”的汉子,一边往嘴里塞饺子,一边流泪,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咱们连那女人的面都没见着……”
“下次……下次要是能见到她……”
他哽咽了一下,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还有下次。
哪怕她是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
这条命,也可以借给她用一用。
第384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3
京市,北郊。
代号“010”的国防科工委绝密研究所。
窗外暴雨如注,雨刷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车窗上的水幕。
几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撕开雨幕,急刹在行政楼前。
车门刚开,几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就被警卫员撑着伞护送进了大楼。
他们是华国航发、芯片、地质领域的泰山北斗。
半小时前,他们还在各自的实验室里为了攻克技术难关骂娘。
接着就被一通红色电话紧急召集到了这里。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压抑。
长条桌的一端,放着那几个从金三角运回来的纸箱子。
上面还印着泰文的芒果干、榴莲糖,在严肃的军徽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老赵,这是搞什么名堂?”
搞了一辈子流体力学的张院士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脾气火爆。
“我那实验正如火如荼呢,就把我叫来看这一堆……年货?”
负责接待的大校正是之前在边境接收物资的那位。
他沉默地戴上白手套,示意参谋打开投影仪,连上军工级加密硬盘。
“各位老前辈,实物太大,没办法搬进会议室。”
大校语气沉稳。
“根据那位‘特殊同志’托人带回来的提货单,津市海关连夜开箱,这是刚才传回来的现场验货视频和核心数据盘。”
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中,津市港口的保密仓库内,几台被重重保护的庞然大物正静静伫立。
蓝底白字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刷屏。
文件夹01:【玩具】。
张院士皱着眉,推了推老花镜。
下一秒,他原本想要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屏幕上展现的,是一张极其复杂的3d剖面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参数标注。
“这是……”
张院士猛地凑近大屏幕,目光在那几行关键数据上反复扫视。
“洛克希德·马丁最新的第六代变循环发动机的核心热端部件?”
“不仅是部件。”
大校操作鼠标,点开了子目录。
“还有核心单晶叶片的铸造工艺参数、耐高温涂层的配方比,以及全套的实验失败数据。”
会议室原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张院士声音低沉。
“我们在耐高温涂层这个环节卡了整整三年,虽然理论方向是对的,但为了试错,咱们烧了十几个亿的经费。有了这套现成的数据,咱们能少走至少五年的弯路!”
对于在座的专家来说,技术差距并非不可逾越。
最昂贵的是“试错成本”和“时间”。
大校继续操作。
文件夹02:【光刻机光源技术(阿斯麦内部测试版)】。
文件夹03:【高精度工业母机控制系统源代码】。
搞芯片的李院士和搞机械的王院士对视一眼,难掩激动。
“这些源代码……”
王院士指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正好补全了我们系统里的那几个漏洞。本来以为还要再磨合两代产品,现在看来,明年就能出成品了。”
一群大国工匠迅速评估出了这些资料的战略价值:省钱、省时、弯道超车。
“这东西……哪来的?”
张院士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大校。
“这种级别的资料,哪怕是在西方也是绝密。”
大校沉默了一瞬。
据老邢说,她当时的原话是:
“顺手拍下来的,当个伴手礼。”
“还没完。”
大校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最大的文件夹。
文件夹04:【一点土】。
这一次,弹出来的不是图纸。
而是一份份地质勘探报告,和一系列复杂的股权转让书。
塞拉利昂,K区金伯利岩管(钻石矿)。
刚果(金),m区钴矿。
尼日利亚,沿海油田开采权。
每一份文件的最后,受让方一栏都填着同一个名字:【华国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代持)】。
而在转让方那一栏,签着一个花体英文名:Vivian。
一位负责能源战略的领导拿过打印出来的文件,快速翻阅。
“这些坐标……”
他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前段时间国际新闻里闹得沸沸扬扬,说是一伙神秘雇佣兵把西方资本赶出了这些矿区。原来,是咱们的人?”
他合上文件,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不仅仅是简单的资源掠夺,这是完整的产业链控制权移交。这位同志,很有战略眼光。”
“Vivian……”
张院士念叨着这个名字。
“不管她是谁,有这几份‘伴手礼’,她就是国家的功臣!”
“报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大校神色一凛。
“进来。”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宽大西装、身形消瘦的老人,在两名军医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脊背挺得笔直。
会议室里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老钟?!”
“钟卫国?!”
张院士大步走过去,双手用力握住老人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干哑。
“你个老东西……大家都以为你……”
几天前,那场“恐怖袭击”震惊全球。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国家航天动力的总设计师已经牺牲。
钟卫国拍了拍老友的手背,疲惫地笑了笑。
“阎王爷不收我。”
老人声音沙哑。
“被人救了。”
大校适时地在大屏幕上调出了一份绝密情报——
那是欧洲“黑天鹅绑架案”的卷宗,以及Vivian向西方情报局索要巨额赎金并最终“撕票”炸车的记录。
“钟老。”
大校指着屏幕上的代号。
“当初绑架您的……是这伙人吗?”
钟卫国眯起眼,看着那个名字。
“我没见到恩人。”
老人回忆起那一夜,还有那个把他赶下车的身影。
“但在那艘送我回来的货轮上,有人给我留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庄重:
“那场爆炸是金蝉脱壳。那个‘撕票’的绑匪,把我从西方特工的眼皮子底下换了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屏幕。
真相大白。
那个在国际上声名狼藉、勒索巨款、炸毁车辆的“疯子”Vivian,和眼前这个送回绝密资料、矿产资源的Vivian,重合在了一起。
窗外的雨还在下。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首长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包印着泰文的芒果干。
撕开包装,拿出一片,放进嘴里。
很酸。
“好啊。”
老首长嚼着芒果干,眼神深沉。
“好一个‘伴手礼’。”
第385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4
京市。
几台代表着人类工业巅峰的“大家伙”静静伫立,冷光幽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首位上的老人打破死寂。
“尤其是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送出来的。”
在座的都是跟国际势力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
Vivian是谁?
西西里教父的干女儿,把金三角杀成修罗场的疯子,刚炸了西方情报局车队的恐怖分子。
这种人,把决定未来二十年空天防御格局的核心技术,当“伴手礼”扔了回来?
图什么?
“特赦令?”李局长指尖敲击桌面,语速极快,“还是撤销金三角的红色通缉?或者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帮她铲除异己?”
“管她要什么!”
张院士摘下眼镜,动作粗鲁地擦了把脸,“这几台原型机省下的是整整一代人的心血!只要不卖国,这笔买卖,砸锅卖铁也得做!”
老首长目光沉沉,看向通讯台。
“联系‘火种’。”
“让他当面问。Vivian,到底要开什么价。”
……
金三角,督察处。
闻征刚处理完烂账,脑仁生疼。
“队长!红色双加急!”小伍捧着通讯器冲进来,差点摔一跤。
闻征接过,扫了一眼。
瞳孔骤停。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字字千钧:
【确认目标意图。底线:除领土主权与人民安全外,皆可谈。】
闻征手心冒汗。
这是……空白支票。
只要林见微开口,金山银山,洗白上岸,甚至更离谱的要求,上面都会咬牙认。
毕竟,那份“礼”太重,重到没人敢轻视。
闻征抓起外套,大步流星。
……
核心区,主楼露台。
林见微瘫在藤椅上,脸上盖着本全英文时尚杂志,手边是炸鸡配可乐。
脑子里,系统026正在打滚撒泼。
【啊啊啊!我的钱!】
【连个响都没听见!】
“你安静点吧。”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了一句,“这点钱,也就够买张入场券。”
【什么入场券这么贵?你要买地球啊?】
脚步声近了。
林见微手指微抬,示意保镖放行。
闻征走到露台边,看着那个毫无坐相的女人,满腹草稿卡在喉咙口。
这就是让国内高层如临大敌、连夜开会研判心理的“黑道女皇”?
谁家女皇下午茶吃炸鸡?
“有事?”杂志底下传出闷声。
闻征站得笔直,神色肃穆。
“那边……来信了。”
林见微拿下杂志,眯眼适应光线。
“哦?干嘛?”
闻征语气郑重:“上面让我问您……有什么诉求?”
“诉求?”林见微咬着吸管,腮帮子鼓鼓。
“资金补偿?安全保障?或者……”闻征顿了顿,抛出那句重磅承诺,“上面说了,只要在原则范围内,都可以谈。”
林见微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缺钱?”
闻征语塞。
刚把一百亿欧元当零花钱转给教父的人,缺个屁的钱。
“那你觉得,我需要谁保护?”
林见微起身,走到栏杆边。
脚下,雇佣兵荷枪实弹,巡逻队杀气腾腾。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她背靠栏杆,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狂得没边。
“那些东西,是我在拍卖会上看着顺眼,不想让那帮白皮猪拿回去,顺手截的。”
“至于送你们……”
她耸肩,语气嫌弃得像是在说一袋烂苹果。
“我这儿又不是废品回收站。那堆破铜烂铁堆在仓库里占地方,你们要是不拉走,我就让人扔进湄公河填坑了。”
闻征:“……”
破铜烂铁?
填坑?
要是让国内那帮把原型机当祖宗供着的院士听到这话,估计得当场心梗。
“所以……”闻征嗓子发干,“您没有任何条件?”
“没有。”
林见微摆摆手,重新瘫回摇椅,把杂志盖回脸上。
“别被害妄想症了。这就是个伴手礼,安心收着吧。如果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
闻征立刻竖起耳朵,神情紧绷。
来了!真正的条件!
“下次给我送点螺蛳粉过来。这边的厨子做的粉不正宗,没那股臭味。”
……
半小时后。
京市,会议室。
通讯器里传来闻征的回复。
【报告首长:目标人物表示,无任何条件。】
【原话:“不是废品回收站,看着碍眼。”】
【补充诉求:希望能提供一批正宗的螺蛳粉。】
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是张院士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口水呛到了。
“咳咳……废品回收站?她说这是破铜烂铁?!”
老首长却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一个‘破铜烂铁’。”
“首长,这……”参谋一脸懵逼,“她真不要?”
“不,她要了。”
老首长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锁死那个红点。
“她不是做生意,她在做投资。”
老人的声音有力,回荡在会议室。
“如果是交易,银货两讫,这事儿就结了。”
“但她偏偏什么都不要。”
老首长转身,目光如炬。
“她送的不是技术,是一张投名状。”
“她把国之重器交给我们,是在告诉我们:她的立场,在这一侧。”
“她在赌。”
“赌我们华国人,最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会议室众人恍然。
如果这是买卖,国家付钱,两清。
但现在,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一份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战略绑定。
她在向国家索要一样东西——
不是钱,不是权。
而是一个“护身符”。
当她在那个群狼环伺的黑暗世界遭遇灭顶之灾时,身后那个庞然大物,会毫不犹豫地为她撑伞。
“这丫头,心思深。”李局长感叹,眼里只剩欣赏,“这手笔,这眼光,也就是走错了路。要是进了体制内,前途不可限量。”
老首长摆手。
“既然她把身家性命压在了桌上,我们也不能小气。”
他脸色一肃,下达最高指令。
“传令下去。”
“‘守护者’计划等级,即刻提升至SSS级。”
“告诉‘火种’,任务变更。”
“不再是单纯的协助或监视。”
“而是——保障Vivian的绝对安全。”
“哪怕暴露身份,哪怕动用武力,也要保住她。”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毒枭。”
老首长顿了顿,字字铿锵:
“她是我们的‘海外战略合伙人’。”
……
金三角,夜色如墨。
闻征看着加密通讯器上的新指令,久久无言。
【任务变更:护她周全。】
短短八个字。
意味着国家意志的彻底转向。
他收起通讯器,抬头看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主楼别墅。
落地窗上映出女人纤细的剪影。
她似乎正在打游戏,身体随着动作左右摇摆,毫无形象。
谁能想到。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疯癫、随性、毫无章法的女人,谈笑间用几台“废铁”和螺蛳粉,就把自己和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机器,绑在了一起。
“真是……”
闻征摇了摇头。
“输给你了。”
第386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5
日内瓦,私人银行总部。
墙上的巨幅电子屏一片猩红,警报数据疯狂跳动。
“SwIFt系统切断。”
“地中海航运舱位清零。”
“亚洲资金流向全部冻结。”
代号“主教”的老人站在屏幕前,手指轻轻按下确认键。
他是霍华德,掌控西方隐秘联盟“方尖碑”的巨头。
“天真。”
霍华德看着屏幕上断崖式下跌的曲线,眼神像在看一只濒死的蚂蚁。
“以为靠上东方就能动我们的奶酪?”
“在资本的世界里,我不给,你就得饿死。”
与此同时。
非洲,塞拉利昂K区。
RpG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轰”地一声炸碎了黎明的宁静。
数百名武装分子像疯狗一样冲向矿区大门,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华国援建队的板房上。
“杀光华国人!”
“抢回我们的矿!”
扩音器里嘶吼着蹩脚的口号。
这不是暴动。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
金三角,督察处。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苏黎世中转账户被锁死!”
“刚果(金)路桥公司求救!两名工程师重伤!”
“尼日利亚油田暴乱,带头的人手里全是美式装备!”
坏消息一条条砸在闻征脸上。
他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亮起的红点,牙关紧咬。
全方位绞杀。
对方光靠动动手指,就让林见微刚建立的商业版图濒临崩盘。
“操!”
闻征一把推开大门,狂奔向主楼。
……
主楼,家庭影院。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汤姆猫正被杰瑞鼠用锤子砸扁了脚趾,发出滑稽的惨叫。
“哈哈哈哈哈!”
林见微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怀里抱着爆米花桶,笑得前仰后合。
仿佛外面天塌地陷,都不如这只猫踩钉子重要。
“老大!”
闻征冲进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屏幕。
“非洲顶不住了!”
他把一份带着血腥气的加急战报拍在茶几上。
“这是绞杀!如果不反击,信誉破产,这盘棋就废了!”
林见微往嘴里丢了一颗爆米花。
“咔嚓。”
她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懒洋洋地扫了闻征一眼。
“所以呢?”
她指了指那份战报。
“你要我哭着去求那个什么‘主教’?”
“还是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闻征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焦虑。
“上面给了两个方案。”
“A,外交斡旋,申请维和部队。但流程至少72小时,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b……”
闻征顿住了,喉结艰难滚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实则疯得没边的女人。
林见微挑眉:“b是什么?”
闻征声音发紧:“上面没明说。只说如果是b方案,那边的指挥权……移交给您。”
这是一次豪赌。
赌林见微的刀,比外交辞令更快,更狠。
“聪明。”
林见微撑着膝盖站起身。
她走到角落那部老式转盘电话前。
卫星加密通道。
“小六六,干活。”
【好嘞!早就等着了!】
脑海里,系统026兴奋得想打滚。
【塞拉利昂叛军首领‘独眼’,刚果自由军‘屠夫’,还有那个在那边煽风点火的cIA特工……坐标全部锁定!】
林见微拿起听筒。
拨号。
“嘟——嘟——”
电话接通。
对面是一片嘈杂的枪炮声,还有男人粗犷的暴躁吼声:“谁他妈这时候打电话?老子正忙着……”
“Vivian。”
女人的声音瞬间冻结了对面的嚣张。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是全球排名第一的雇佣兵团“北极狐”的团长,杀人如麻的恶鬼。
此刻,这只恶鬼声音发颤:“老、老板……”
“非洲的矿。”
林见微绕着电话线,语气慵懒。
“那些带头喊口号的,我不喜欢听。”
“给你四个小时。”
“天亮之前,我要安静。”
“明白吗?”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是!”
“咔哒。”
电话挂断。
林见微重新坐回地毯上,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汤姆猫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她头也不回地对还愣在原地的闻征摆摆手。
“行了。”
“这集还没看完呢。”
……
四个小时后。
非洲大陆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塞拉利昂,叛军营地门口。
昨晚还叫嚣着要血洗华国工地的叛军首领“独眼”,正安静地“挂”在营地的大门横梁上。
确切地说,只有脑袋。
旁边还挂着一串。
全是昨晚哪怕只开过一枪的小头目,整整齐齐,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没有大规模交火,没有误伤平民。
只有精准的定点清除。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刚果(金),发生在尼日利亚。
那些原本被煽动起来的暴徒,看着自家老大还没凉透的脑袋,瞬间作鸟兽散。
什么美元,什么自由。
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华国援建队的工人们小心翼翼推开板房门,惊讶地发现——
昨天还枪林弹雨的矿区,今天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
……
日内瓦。
“啪!”
霍华德手中的红酒杯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溅在昂贵的地毯上,像极了某种液体的颜色。
屏幕上,传来前方的最新情报——暴动平息,所有代理人全部被物理销户。
“她怎么敢?!”
霍华德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优雅荡然无存。
“这是屠杀!这是违反公约!她就不怕国际法庭……”
“先生……”
旁边的助手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打印件。
“Vivian刚刚通过暗网……给您发了一份公告。”
霍华德一把抢过。
公告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枚沾血的硬币。
下面配了一行字,字字诛心:
【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
【再敢伸手,下次挂在上面的,就是你们。】
霍华德跌坐在沙发上。
他意识到,自己试图用文明世界的规则去束缚一头野兽。
而这头野兽,根本不讲道理。
她只讲生死。
……
金三角。
闻征看着传回来的现场高清照片,胃里一阵翻涌,但胸腔里却涌起一股诡异的痛快。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
对待强盗,就得用强盗的逻辑。
真他妈……解气。
第387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6
日内瓦,湖畔庄园。
满地水晶碎片,折射着诡异的红光。
霍华德扯开领带,眼球上爬满血丝,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跳水的K线图。
那是几家与华国深度绑定的能源巨头,此刻正在被资本无情绞杀。
“跟我玩金融?”
霍华德笑得狰狞。
“那个疯婆子以为抢几个矿就能赢?太天真了!只要掐断资金流,她手里的矿就是一堆废土!”
角落里,助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主教,资金池已经见底了……万一对方有后手……”
“后手?她哪来的后手!”
霍华德猛地拍桌,咆哮声在书房回荡。
“她的现金都在非洲,已经被我锁死了!我要让她跪着爬过来求我!”
话音未落。
滴——!
桌上的电话炸出一声尖啸。
墙上的多屏显示器突然卡顿。
紧接着,无数刺眼的弹窗像病毒一样疯狂爆开。
【突发:泰坦集团涉嫌资助中东恐袭,铁证如山!】
【爆料:两百亿财务黑洞!泰坦集团cEo涉嫌洗钱!】
【重磅:高管参与未成年人贩卖链条,4K高清视频流出!】
每一条标题,都像一把刀,精准捅进霍华德的心脏。
泰坦集团,“方尖碑”联盟的金库,塌了。
“这……这是什么?!”
霍华德僵在原地,瞳孔剧震。
助手手里的平板电脑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连成一片催命符。
“主教!炸了!全炸了!”
助手声音变调,指着屏幕尖叫。
“cNN、bbc、半岛电视台……全球媒体同时收到了匿名邮件!全是我们的黑账和视频!”
“公关部呢?!花钱压下去!”
霍华德嘶吼,冷汗湿透后背。
“压不住!服务器被锁死,证据被强制置顶!”
助手绝望地瘫坐在地。
“股价……暴跌。”
屏幕上,泰坦集团的K线垂直坠落。
千亿帝国,瞬间蒸发。
***
金三角,主楼。
投影幕布上,大大的红色字体缓缓浮现:YoU dIEd(你死了)。
林见微盘腿坐在地毯上,扔掉手柄,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这boss有点难搞。”
她嚼得咔嚓作响。
脑海里,系统026正在疯狂敲击虚拟键盘。
【搞定!泰坦集团的底裤都被我扒下来了!】
【啧啧,这帮人是真脏啊,连这种视频都敢拍。西方这次想保都保不住,这波是雷神之锤!】
“干得漂亮。”
林见微拍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金三角的热风卷起她的长发。
“小六六。”
【在呢!】
“做空华尔街赚的那笔钱,还剩多少?”
【除了给教父的一百亿,还有发给雇佣兵的赏金……大概还剩八百亿美金。】
林见微看着窗外。
“全砸进去。”
系统026的数据流卡了一下,又卡了一下。
【……啊?砸哪?】
“A股,港股。”
林见微语气平淡。
“只要是‘方尖碑’在做空的票,不管多少钱,给我往死里顶。”
【VV,那是八百亿啊……如果输了……】
“输?”
林见微嗤笑一声。
眼底戾气横生,狂得没边。
“在我的bGm里,没人能赢我。”
***
香江,金融中心。
交易大厅一片急促的呼吸声。
大屏幕上,代表下跌的绿色触目惊心。
“顶不住了!外资抛压太重!这是自杀式袭击!”
“中芯科技跌破发行价!”
“国家队的防线要崩了!”
操盘手们满头大汗,绝望地看着K线图。
霍华德这是在玩命,他要拉着华国的核心资产一起陪葬。
指挥台上的中年男人解开领扣,双眼赤红。
“预备金呢?再调!”
“没了!一滴都没了!”
绝望蔓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时——
一笔天量买单横空出世,像一头深海巨鲸,狠狠撞碎了冰面。
十亿。
五十亿。
一百亿。
那条原本垂死的K线,像是被打了强心针,直线上拉,硬生生把跌停板给撬开了!
“卧槽!这哪来的资金?!”
操盘手们惊得跳了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神秘的买入席位。
是一个简单且嚣张的代号:VV。
这股资金疯了一样,不看价格,不计成本,没有任何技术分析,就是简单粗暴的“买买买”。
只要外资敢抛,它就敢接。
仿佛手里的钱不是钱,是大风刮来的废纸。
外资慌了。
“撤!快撤!”
“这就是个疯子!她在自杀式护盘!”
短短半小时,攻守逆转。
大屏幕上的绿色迅速翻红。
华国股市全线反攻,外资丢盔弃甲,留下一地尸体。
霍华德最后的反扑,成了笑话。
***
金三角,督察处。
闻征看着刚传回来的绝密简报,捏着纸的手都在抖。
简报只有寥寥几行字,却重若千钧。
【代号VV资金,确认来源:海外离岸账户。】
【战役结果:全胜。外资亏损逾三百亿。】
【资金去向:获利部分已全部转入国内‘烈士抚恤基金’及‘希望工程’账户。】
【转账备注:拿去买糖吃。】
VV。
Vivian。
闻征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又酸又胀。
他珍重地折好简报,放进贴身口袋,大步走向主楼。
大厅里。
林见微正站在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马克笔,背影单薄又嚣张。
“老大。”
闻征声音有些哑,压着情绪。
“上面……让我代他们说声谢谢。”
“谢什么?”
林见微头也没回,笔尖在地图上敲得笃笃响。
“钱多烫手,做个慈善积点阴德,省得以后下地狱没人捞我。”
闻征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梗。
积阴德?
哪个黑道毒枭积阴德是用几百亿美金去给国家护盘的?
“非洲那边怎么样了?”
林见微岔开话题。
“稳住了。”
闻征迅速调整状态。
“泰坦集团正在接受调查,霍华德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矿区已经全面复工。”
“那就好。”
林见微抬手。
红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从非洲大陆,横跨大西洋,最终重重落在了另一片混乱的土地上。
南美洲。
“金三角太小了,施展不开。”
林见微盯着那片被称为“后花园”的土地。
“非洲也只是个粮仓,不够刺激。”
她转过身,看着闻征。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动着令人心悸的野心与疯狂。
“老K。”
“欧洲人的钱袋子我捅破了,非洲的资源我拿到了。”
“现在,我要换个狩猎场。”
笔尖狠狠戳在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的交界处,那里是罪恶最猖獗的温床。
“听说那边是毒枭的老家?”
林见微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那我就去他们的后花园放把火。”
“让上面准备好接收南美洲的‘特产’。”
“我的地盘会越来越多。”
“而我的规矩——”
她随手将马克笔扔进笔桶,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也要覆盖到全世界。”
第388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7
“啪!”
一份加急情报被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几滴。
闻征站在巨幅地图前,指节扣在红线上。
“方尖碑疯了。”
“霍华德动用了‘最高裁决权’,直接掐断了地中海三条主航线。那是西西里的血管,他在逼那个老教父把你交出去换血。”
沙发上,林见微正拿着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银质勃朗宁。
那是维托·科莱昂送她的成年礼。
“意料之中。”
她对着枪口吹了吹浮尘,头也没抬。
“霍华德亏了三百亿,矿也没了。他要是没点反应,我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症。”
“这不好笑。”
闻征转身,挡住窗外的光线。
“欧洲情报网显示,西西里岛已经被雇佣兵围成了铁桶。科莱昂家族内部有人想拿你祭旗,平息方尖碑的怒火。”
“所以?”
林见微推上弹夹,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所以,你哪都不能去。”
闻征盯着她,字字千钧:“金三角有私军,有防空系统。只要你坐镇这里,霍华德就是把北约搬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话音未落。
门被推开。
一名雇佣兵捧着漆黑托盘快步走入,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老大,有人把这个放在门口。”
托盘中央,躺着一封纯黑色的天鹅绒信函。
封口处,猩红的火漆印是一头按着玫瑰的咆哮狮子。
科莱昂家族徽章。
闻征瞳孔骤缩。
督察处的安保是SSS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封信却凭空出现?
这是示威。
林见微伸手挑开火漆。
里面只有一张硬质卡片,花体意大利文优雅得发寒:
【孩子,该回家吃晚饭了。——Vito】
脑海中,系统026直接炸了毛,数据流乱窜。
【卧槽!VV别接!这是催命符!】
【我刚黑进家族内网,那帮老东西正在投票!超过60%的人要把你打包送给霍华德!那老头子虽然疼你,但他是教父,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系统警告:金三角生存率99%,西西里生存率30%!这是去吃席啊!】
林见微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鸿门宴啊。”
闻征一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笼罩。
“这是清理门户。”
他盯着林见微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上面有话带给你。”
“不想待在金三角,就往北走。只要跨过界碑,剩下的事交给国家。”
闻征声音沉稳,带着大国底气。
“一个整编师已经在边境演习。这是承诺:在华国的土地上,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
林见微突然笑了。
她站起身,随手将那张足以引发欧洲地震的请柬扔回桌上。
“老K。”
“你觉得我是去送死?”
她走到闻征面前,距离不过半米,微微仰头。
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令人心惊的狂妄。
“备机。”
闻征眉头拧成死结:“去哪?”
“西西里。”
林见微理了理暗红色的丝绒裙摆,“老头子喊我吃饭,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家教?”
“那是龙潭虎穴!”闻征急了。
“龙潭虎穴?”
林见微嗤笑一声。
“老K,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霍华德以为切断航线就能逼死我?那帮老古董以为我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
“太天真了。”
她猛地回过头,眼底戾气横生。
“既然敢叫我回去,就要做好被我掀桌子的准备。”
“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西西里岛那帮人。”
“如果他们真敢动歪心思,西西里岛就可以改名叫乱葬岗了。”
闻征看着她。
她是疯子,也是皇。
“我走之后,家交给你。”
林见微语气随意。
“督察处、私军、矿产线,你全权接管。帮我看好家,别让老鼠钻进来了。”
闻征沉默两秒。
立正。
“明白。”
他不再劝阻,只剩服从与信任。
“家里我会看好。等你回来。”
林见微摆摆手,大步流星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得地板笃笃作响。
“这就对了。”
“淡定点,不过是去吃顿饭。这世上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还在排队呢,轮不到他们。”
……
十小时后。
地中海,西西里岛。
私人湾流G650撕裂云层,强行降落在巴勒莫机场。
舷窗外没有阳光沙滩。
整个停机坪空荡得可怕,几百名黑西装男人肃立在风中,黑压压一片。
所有人手按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
没有红毯和鲜花。
只有几十辆防弹奔驰组成的钢铁防线,引擎低吼,杀气腾腾。
舱门打开。
系统026在脑海里小声嘀咕:【这阵仗……这是把压箱底的打手都拉出来了吧?吓唬谁呢?】
“吓唬谁?”
林见微站在舱门口,海风卷起她的长发。
她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暴徒。
仅仅是一个眼神。
原本肃杀的停机坪静止了。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上位者威压,下方那群杀人如麻的打手竟然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敢直视。
“一群废物。”
林见微轻嗤,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下旋梯。
每一步都极稳,极慢。
车队最前方,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迎了上来,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Vivian小姐。”
管家欠身,声音发紧,“教父等您很久了。”
“啪。”
林见微随手将价值不菲的手包扔进管家怀里,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枪手。
“弄这么多人,是防外敌,还是防我?”
管家捧着手包,腰弯得更低了:“特殊时期,请谅解。毕竟……您现在的身价,让整个欧洲都睡不着觉。”
“上车吧。”
管家拉开中间那辆加长防弹车的车门。
林见微直接弯腰钻了进去,姿态优雅从容。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车队启动,载着这位足以搅动世界风云的女皇,向着岛屿深处的古堡蜿蜒而去。
至于这古堡是家还是坟墓?
谁在乎。
反正,枪在她手里。
第389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8
橡木大门轰然洞开。
林见微踩着红底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座二十四位元老的心脏瓣膜上。
空气里混着雪茄和陈旧的血腥味。
长桌两侧,这群掌控着西西里半壁江山的老男人,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林见微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到长桌尽头,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双腿交叠,裙摆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Vivian!”
左手第一位的卡洛根本坐不住。
这位掌控港口运输的保守派领袖,此时像头被踩了尾巴的斗牛犬。
“你还敢回来?因为你,霍华德封锁了地中海所有航线!家族生意停摆三天,每一秒烧掉的都是美金!”
卡洛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把你交出去!只有把你送给方尖碑,才能平息怒火!”
附和声瞬间炸开。
“交人!”
“科莱昂不养祸害!”
脑海里,系统026急得数据乱码:【VV!这帮老东西要把你祭旗!快摇人,让外面的雇佣兵冲进来突突了他们!】
“吵死了。”
林见微掏了掏耳朵。
她伸手从银盘里揪下一颗葡萄,直接扔进嘴里。
汁水爆开,很甜。
“卡洛叔叔。”
林见微嚼着葡萄,眼神戏谑,像看一只乱叫的吉娃娃。
“老头子收了我一百亿欧元的赡养费,心情正好。怎么,他没赏你们几个钢镚买面包?”
一句话,全场窒息。
一百亿欧元。
这笔钱进了维托的私人金库,他们连个响都没听见,现在却要替林见微背霍华德的黑锅?
卡洛脸色涨成猪肝红:“这是家族议会!别以为教父宠你,你就能……”
一声轻咳,打断了所有的叫嚣。
阴影深处,轮椅轧过地毯的细微声响传来。
维托·科莱昂。
这头统治了欧洲半个世纪的老狮子,腿上盖着羊毛毯,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全员起立,低头致意。
唯独林见微坐着,还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父亲。”
“教父。”
维托浑浊的眼珠转动,越过众人,定格在林见微身上。
“他们说,你是祸害。”
老人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为了几个非洲的矿,得罪方尖碑,断了家族财路。Vivian,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审判。
只要林见微答错一个字,周围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就会立刻喷出火舌。
卡洛嘴角勾起。
他赢了。
林见微慢条斯理地把纸巾揉成团,随手一抛,直接扔进了卡洛面前的红酒杯里。
酒液溅了卡洛一脸。
“你!”卡洛暴怒。
“理由?”
林见微站起身。
她没看维托,反而一步步逼近卡洛。
鞋跟踩地的声音,清脆且致命。
她双手撑在卡洛的椅背上,俯下身,红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柔。
“卡洛叔叔,你真以为港口停摆,是因为霍华德的封锁?”
卡洛浑身僵硬:“你什么意思?”
“你的港口运营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
林见微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凉薄。
“你的债权人,昨晚把你的债务打包卖了。”
她指了指自己。
“债主,是我。”
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卡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不可能!那是瑞士银行……”
“瑞士银行也是我的代理人。”
林见微打断他,手指一转,指向对面的马里奥。
“还有你,马里奥叔叔。你负责的洗钱网络,那几家空壳银行的服务器,现在密钥在我手里。”
“只要我点个头,你的所有黑账,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国际刑警的办公桌上。”
“还有你,负责军火线的托尼叔叔……”
她每点一个人,就有一个元老脸色惨白地瘫回椅子上。
这是一场屠杀。
不见血,却要命。
林见微随手抄起桌上切牛排的银刀。
手腕一抖。
“咄!”
银刀化作一道寒芒,钉死在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上——直接扎穿了南美洲板块。
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你们这群老古董,眼光还停留在抢地盘、收保护费的原始阶段。”
林见微拍了拍手,满脸嫌弃。
“而我要做的,不是黑帮。”
“我要做地下世界的‘美联储’。”
“非洲的矿是工业命脉,暗网的结算系统是金融血管。”
她走回长桌尽头,双手撑桌,身子前倾,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野心。
“看清楚局势。”
“不是我在求家族庇护。”
“是你们这群被时代抛弃的老东西,正赖在我的船上求生。”
“现在的科莱昂家族,除了这个姓氏,你们手里的港口、渠道、资金网,全是我的私产。”
林见微嘴角噙着笑,狂得没边。
“把我交出去?”
“行啊。只要我走出这个门,明天你们连给车加油的钱都掏不出来。”
谁敢动金主?
谁敢动掌握着他们身家性命的债主?
卡洛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都没反应过来。
输了。
输得底裤都不剩。
“啪、啪、啪。”
掌声响起。
维托推动轮椅,缓缓来到林见微面前。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落寞,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同类时的释然。
“你比我狠。”
维托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林见微的手腕。
“也比我贪。”
他早就知道这丫头是头养不熟的狼,只是没想到,她吃人的速度这么快。
维托缓缓摘下左手拇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
狮子与玫瑰的图腾,在灯光下泛着血光。
那是权力的图腾。
卡洛下意识弹起来:“教父!这不合规矩……”
“闭嘴!”
维托一声厉喝,暮狮咆哮。
卡洛腿一软,噗通坐了回去。
维托重新看向林见微,眼神变得极其郑重。
“从今天起,世上没有伊莎贝拉·科莱昂。”
老人捏着那枚沉甸甸的戒指,不容置疑地推进林见微的食指。
“从今天起,你就是科莱昂。”
“家族的剑给你,盾也给你。”
维托松开手,轮椅后退半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站了一辈子的黑道皇帝,弯下腰,嘴唇印在林见微的手背上。
极其谦卑。
“Godfather。”(教父)
不,现在应该叫——Godmother。
林见微摩挲着指间的冰冷金属,眼底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只有理所当然。
她抬起头。
视线如刀锋般刮过长桌两侧。
“还有谁有意见?”
声音很轻。
“哗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卡洛第一个滑跪在地,冷汗把后背浸透了。
如果不跪,明天他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水泥柱里填海。
紧接着。
二十三名元老齐刷刷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向金钱低头。
向权力低头。
向这位新晋的女皇低头。
“愿为您效死,don Vivian。”
脑海里,系统026发出土拨鼠尖叫:【啊啊啊!VV你帅炸了!这可是真正的黑手党女皇啊!这场面我能吹一万年!快拍照!我要发朋友圈!】
林见微转动着戒指,看着满地臣服的背影。
笑了。
“这才乖。”
第390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29
西西里古堡,议事厅。
空气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二十四位元老压抑的呼吸声。
Vivian坐在主位,拇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枚略显宽大的红宝石权戒。
戒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橡木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像是死神手中的倒计时秒表。
“拉窗帘。”
她扔下这句话。
厚重的天鹅绒瞬间遮蔽地中海的艳阳,大厅坠入昏暗。
正对面的整面墙壁陡然亮起。
投影画面被暴力地切割成两半:左边是西装革履的欧洲老钱,右边则是荷枪实弹的金三角武装。
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被一根网线强行摁在了一张桌子上。
“Godmother。”
左手边的卡洛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像是闻到了屏幕那头传来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他指着屏幕右侧那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神情冷峻正在擦拭格洛克手枪的男人——闻征。
“您让我们跟这群野蛮人开会?”卡洛语气里的优越感快要溢出来,“科莱昂家族做的是高雅艺术,不是去泥地里打滚。”
屏幕里,闻征动作没停。
他听不懂意大利语,但看懂了那只像赶苍蝇一样的手。
他没说话,把枪口对着镜头吹了口气。
“高雅?”
Vivian笑了。
她从银盘里拈起一把餐刀,刀尖在指间飞快旋转,银芒在昏暗中拉出残影。
“卡洛叔叔,你的‘高雅’上个月让家族亏了三千万欧。而这群‘野蛮人’——”
刀尖猛地一定,隔空点向屏幕。
“上周靠‘维护和平’,给家族账上打了两个亿美金。”
Vivian身体前倾,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卡洛,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这年头,能抓老鼠的才叫猫。抓不到的,那叫废物点心。”
“砰!”
一声巨响。
满脸横肉的元老巴罗内猛地拍案而起。
“这不合规矩!”
他是家族里的强硬派,手里握着西西里岛三分之一的私兵。
“让一群亚洲雇佣兵接管防务?Vivian,你这是卖族!”巴罗内手按在腰间,满脸戾气,“老教父糊涂了,我们可没糊涂。在这里,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话音未落,大厅角落阴影里,四名保镖同时跨步上前。
手入怀。
枪口半露。
图穷匕见。
卡洛缩起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Vivian没动。
她只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
愉悦,且贪婪。
“枪杆子……”
红裙如血水般铺散,她缓缓站起身,看着巴罗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餐盘的烤鸡。
“巴罗内叔叔,你知道吗?最近每个人都太听话了,搞得我这双手……”
她举起银质餐刀,在唇边轻吻。
刀锋映出她妖异的瞳孔。
“……寂寞得很。”
巴罗内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炸,嘶吼道:“动手!拿下这个疯女人!”
四名保镖同时拔枪。
太慢了。
在第一把枪抬起半寸的瞬间,Vivian动了。
她直接踩着价值连城的桃花心木长桌冲了出去!
高跟鞋在桌面上踏出死神的鼓点,红裙猎猎,快成一道血色闪电。
“噗嗤!”
银光乍现。
餐刀精准没入第一名保镖的咽喉,直没至柄!
Vivian顺势拔出对方腰间匕首,反手一挥。
热血喷溅。
第二名保镖捂着飙血的颈动脉轰然倒地。
“太慢了。”
Vivian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
第三名保镖刚要扣扳机,手腕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捏住。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
Vivian夺枪,倒转枪柄,狠狠砸碎了对方的太阳穴!
脑浆迸裂。
“我不喜欢用枪,那是懦夫的玩具。”
她随手扔掉沾满红白之物的手枪,看向最后一名吓傻的保镖。
歪头,笑得天真残忍。
“你自己死,还是我帮你?”
保镖惨叫一声,扔枪就跑。
Vivian随手抓起桌上一支钢叉,反手一甩。
“咄!”
钢叉贯穿后脑,将人死死钉在厚重的橡木门上。
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全场死寂。
只有巴罗内的喘息声。
十秒。
精英卫队全灭。
而那个站在尸堆里的女人,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Vivian转身,一步步走向巴罗内。
几滴鲜血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美得惊心动魄,亦骇人听闻。
“你看,我也懂枪杆子,但我更喜欢……”
她走到瘫软如泥的巴罗内面前,温柔地替他整理歪掉的领带,顺手抄起桌上切牛排的主刀。
“……亲手拆礼物。”
“别、别杀我!我是元老!我有私兵……”巴罗内涕泗横流,浑身抖如筛糠。
“嘘——”
Vivian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底满是虔诚。
“别吵。”
刀光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主刀贯穿心脏,将巴罗内像一只标本般钉死在椅背上。
Vivian握着刀柄,缓缓搅动。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最后一次心脏抽搐,她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
“谢谢配合,巴罗内叔叔。”
手松开。
尸体滑落。
脑海里,系统026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VV你个变态!明明可以一枪狙掉的!非要自己动手!满地都是血,很难洗的啊!】
“又不用我洗。”
Vivian回了一句,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血迹。
“这种主动送上门找死的蠢货,是稀缺资源,我怎么舍得假手于人?”
她丢掉染血餐巾,坐回主位。
大厅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剩下的二十三位元老,此刻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连呼吸都怕惊扰了空气。
卡洛面如土色,死死盯着桌面,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成为下一个“礼物”。
屏幕里。
闻征面无表情。
他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谁……”
Vivian转动着红宝石戒指,视线扫过全场,语气轻柔。
“……想跟我讨论一下规矩?”
鸦雀无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元老们,此刻齐刷刷把头低到了尘埃里。
Vivian笑了。
她转身,背对满地尸骸,面向屏幕上的世界地图。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继续。”
第391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0
西西里岛,古堡露台。
林见微坐在遮阳伞下,捏着一把生肉,指尖松开。
下方池水瞬间沸腾,几十条亚马逊食人鱼撕咬翻滚,水花泛起刺目的红。
“教母。”老管家垂着头,托盘都在轻颤,“一百一十八封‘神盾议会邀请函’,都送到了。但是……”
林见微拿起湿巾擦了擦手。
“看来有人不喜欢吃敬酒。”
……
哥伦比亚,麦德林。
烈日炙烤着罪恶的庄园,空气里全是雪茄和火药味。
“教母?呸!”
毒枭迪亚哥赤裸着上身,猖狂大笑。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封印着狮子徽章的黑函。
灰烬落入威士忌。
迪亚哥仰头一口干掉,满脸横肉抖动:“告诉那个亚洲娘们,想请我吃饭?让她自己脱光了爬过来!”
“砰!”
枪响突兀。
站在泳池边的西西里信使眉心炸开血花,尸体直挺挺栽进水里,瞬间染红了碧蓝池水。
“切碎了装箱退回去。”迪亚哥吐了口烟圈,眼神凶戾,“这就是老子的回复。”
……
俄罗斯,西伯利亚地下掩体。
军火暴君伊戈尔坐在一枚核弹头上,手里把玩着发射密钥。
他是“黑萨博”集团的暴君,掌控着三分之一黑市军火。
“Vivian?”
屏幕上是林见微的照片。
“长得挺带劲。可惜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们。”
伊戈尔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照片,弹了弹照片上的脸。
“老板,科莱昂家族控制着地中海航线,如果我们不去……”副手提醒。
“怕什么!她敢断老子航线?信不信老子一颗核弹把西西里抹平!告诉她,只有在床上,老子才承认她是教母!”
……
金三角北部,丛林深处。
这里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鬼面”的寨子里,两名华国司机被倒吊在旗杆上,皮肉翻卷,血水顺着头发滴落。
独眼龙“鬼面”握着一把剔骨刀,在一名司机的脸上比划。
“Vivian?那是个什么东西?”
鬼面阴恻恻地笑,刀尖挑破司机的皮肤:“这里是丛林!把这两个华国猪的皮剥了挂路口!让所有人看看,给那个娘们当狗是什么下场!”
……
西西里,风停了。
林见微听着管家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静静地看着下方池子里翻滚的食人鱼,指尖敲击着桌面。
脑海里,系统026的数据流疯狂乱窜,气成了电音:
【草草草!VV!那个独眼龙敢动华国人!还有那个毛子,由于语言过激已被系统屏蔽!这能忍?!】
“当然不能。”
林见微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惋惜一朵花的凋零。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
她伸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那个红色骷髅图标上,轻轻一点。
没有废话。
没有警告。
只有毁灭。
……
三小时后,哥伦比亚。
迪亚哥还在泳池边开庆功宴,怀里的比基尼女郎正喂他吃葡萄。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太快了。
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在大脑皮层成像。
十二枚“地狱火”导弹撕裂云层,带着上帝的怒火,精准覆盖了庄园每一寸土地。
“轰——!!!”
蘑菇云腾空而起。
千度高温瞬间气化了泳池里的水,连同迪亚哥那张狂妄的嘴脸,一起变成了碳粉。
同一时间,西伯利亚。
地下掩体警报声凄厉如鬼哭。
“怎么回事?!”伊戈尔从核弹头上跳下来,脸色惨白。
“老板!系统被黑了!温控失效!自毁程序启动……停不下来!!”技术员绝望嘶吼。
倒计时归零。
数千吨当量的tNt在密闭空间殉爆。整座雪山像被巨锤砸中,轰然塌陷,将那个妄图核平西西里的暴君永远埋葬在冻土之下。
金三角北部。
这里是无声的修罗场。
一支全黑作战服的幽灵小队从雨林中浮现。热成像仪下,所有哨兵的喉咙在同一秒被割开。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寨子被屠空。
两名华国司机被轻轻放下,医疗兵迅速上前急救。
而刚才还要剥皮的“鬼面”,此刻正跪在泥地里,看着那把原本属于他的剔骨刀,一点点逼近自己的喉咙。
“Vivian向你问好。”
雇佣兵队长声音冷漠。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
这三场杀戮,狠狠砸在全球地下世界的脊梁骨上。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大佬们,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日本东京。
山口组组长山本一木跪坐在茶室,手里的茶杯还在抖。
“疯子……她是个疯子……”
导弹洗地,黑客灭门,佣兵屠寨。
那个女人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但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天真。
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不知道死亡何时降临。
深夜,东京。
号称全日本最安全的地下安全屋。
三层生物识别,二十四小时红外监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山本一木从噩梦中惊醒,口干舌燥。
他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的紫砂茶杯。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器。
粘稠,湿滑。
他猛地打开灯。
那一瞬间,山本一木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紫砂杯里盛的不是大红袍。
是血。
腥红刺目,还在冒着热气。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个优雅的花体字母——V。
“啊——!!!”
山本一木惨叫着滚下床。
同一夜,全球失眠。
墨西哥锡那罗亚。
毒枭首领在自己刚满月孙子的摇篮里,发现了一把匕首。
保镖就在门外,一无所知。
美国纽约。
黑手党教父掀开枕头,摸到了一枚带着口红印的子弹。
那抹红,像极了那个女人的唇色。
这一刻,所有不可一世的黑道皇帝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彻骨的寒意。
她不仅能用导弹洗地。
她还能像幽灵一样,随时出现在你的床头,你的摇篮,你的茶杯里。
只要她想。
昨晚杯子里的就是毒药,摇篮里的就是炸弹,枕头下的就是死神。
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所有的傲慢、轻视、观望,在这一夜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第392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1
三天后。西西里,科莱昂古堡。
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地下世界抖三抖的黑道皇帝们,此时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
一百多号人穿过大门,没带一个保镖,连呼吸都压着频率。
山本一木眼底乌青,三天没敢合眼,稍微有点动静就哆嗦。
墨西哥的大毒枭攥着孙子的照片,像攥着全家的命。
长桌尽头,壁炉火光幽微。
林见微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倚在主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那张脸苍白、精致,美得像一副刚上了色的油画,却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邪气。
“各位,晚上好。”
她举杯,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现场一百多号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虽然有三位老朋友因为‘身体不适’永久退群了,但饭还得吃,不是吗?”
没人敢接话。
众人僵硬落座,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乖得像群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侍者鱼贯而入,揭开银质餐盖。
“哐当——”
山本一木手里的叉子砸在盘子上,声音刺耳。
他面前是一份仅仅炙烤了表皮的顶级和牛。
肉几乎是生的。
血水顺着纹理缓缓渗出,在瓷盘底晕开一片腥红,像极了他床头紫砂杯里的东西。
旁边,墨西哥毒枭看着盘中被削了皮的苹果,刀工精湛,无声地提醒他那把出现在摇篮里的匕首。
而那位美国教父,目光凝固在餐盘中央的红丝绒蛋糕上,蛋糕顶端画了一个优雅的唇印,红得妖冶,让他瞬间联想到枕头下那枚子弹。
林见微抿了一口酒,视线慢悠悠扫过全场。
“别紧张。”
她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却步步踩在人心尖上。
她走到山本一木身后,纤细指尖搭上他的肩。
山本一木浑身僵直,脖颈大动脉疯狂跳动,生怕下一秒这只手就会变成扼断喉咙的铁钳。
“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林见微俯身,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尤其是……不听话的脏东西。”
“既然来了,就是认了我的规矩。”
她走回长桌中央,“砰”一声,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第一,全球地下物流、资金结算,全部走我的通道。我要抽三成水,当‘安保费’。”
三成!
这是在喝血,是在扒皮!
但在场没人敢吭声。那个被导弹夷为平地的庄园,那个被活埋在雪山下的军火商,就是最好的价目表。
“第二。”
林见微双手撑桌,身子前倾,眸子里没有笑意,只有尸山血海。
“任何毒品,一克都不许流向华国。”
她盯着那个墨西哥毒枭,语气森然:“哪怕是一颗摇头丸,只要让我知道它跨过了那条红线……”
“迪亚哥的全家福,就是你们的下场。”
“听懂了吗?”
死寂。
一秒后。
“听懂了!!”
山本一木猛地弹起来,椅子翻倒都顾不上。
他九十度鞠躬,脑门重重磕在桌面上,嘶吼道:“Vivian阁下!山口组绝不敢违逆!”
“哗啦——”
椅子摩擦声响成一片。
一百多位掌控全球地下秩序的枭雄,齐刷刷起立,冲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恐惧已经刻进了骨髓,融进了dNA。
“愿听从您的差遣,教母!”
脑海里,系统026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VV你帅炸了!刚才那个墨西哥佬差点吓尿了!这波装得我给满分!全场最佳!】
林见微嘴角勾起,对着虚空轻轻碰杯。
“乖。”
……
这一夜,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数月,世界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疯狂揉捏。
北半球,某大国大选前夜。
反对党领袖资金链断裂,眼看就要败选。
凌晨三点,一笔来自“神盾议会”的巨额献金悄然入账。
次日清晨,该国最大的运输工会、码头协会突然倒戈,数万人高举反对党旗帜上街。
当晚,胜选结果公布。
新总统发表感言时,下意识摸了摸领口的狮子徽章,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那是对西西里那位女皇,最隐晦的效忠。
大西洋公海。
作为“方尖碑”联盟核心资产,泰坦海运集团的数十艘巨轮漂在海上,进退两难。
全球港口塔台集体关闭信号。
码头拒卸,油船拒加,保险公司连夜撕毁合约。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上了“神盾议会”的黑名单。
三天。
泰坦集团股价蒸发数千亿,董事长在办公室砸烂了所有古董,却连一箱货都运不出去。
霍华德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被林见微一句话,直接掐断了气管。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
南美,热带雨林深处。
“滋滋——老K!这里是‘毒牙’!我们被咬死了!这帮南美土着疯了!”
通讯器里全是爆炸声和濒死的喘息。
那是刚收编的悍匪佣兵团,奉命去巴西开路。
结果强龙难压地头蛇,被当地三个贩毒集团联手围剿,困在一座废弃水坝上。
对方有武装直升机,重火力覆盖,要把这支“外来户”剁碎了喂鱼。
闻征盯着屏幕上急速消失的生命红点,眉头拧成死结。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没犹豫,直接拨通那个号码。
“老大,“毒牙”在巴西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见微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的凉意:“谁动的手?”
闻征报出了那个盘踞多年的军阀名字。
“知道了。”
电话挂断。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废弃水坝上,“毒牙”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给AK换上最后一个弹夹。
他看着远处逼近的装甲车,吐掉嘴里的烟蒂,眼神决绝:“兄弟们,跟这帮孙子拼了!”
就在这时。
对面铺天盖地的枪炮声,突然停了。
那种安静来得极其诡异。
紧接着,令人眼球炸裂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叫嚣着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的军阀,连滚带爬地从装甲车里摔出来。
他身后,一众毒贩头目全都扔了枪,双手高举。
那位在当地以残暴着称的军阀头子,隔着几十米就重重跪进泥水里。
他对着这群金三角佣兵疯狂磕头,嘶吼求饶,嗓子都喊劈了:
“别开枪!这是误会!!”
“要是知道诸位是教母的人,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我们这就滚!赔偿马上送道!”
“毒牙”队长愣在原地,手里的枪差点砸脚背上。
他看着这群吓破胆的南美枭雄,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家那位新主子到底拥有怎样的权势。
不需要军队,不需要核武。
她的意志顺着血管延伸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从总统大选,到黑帮火拼,她的话就是圣旨,就是铁律。
打狗,也要看主人。
而她,是这个黑暗世界里,唯一且绝对的——
主人。
第393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2
中亚,K国,阿萨德空军基地。
能见度极低,漫天黄沙糊在防风镜上。
“咔咔——”
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三辆t-72主战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下压,距离那三具覆盖着鲜红国旗的灵柩。
只要一发高爆弹,这三位漂泊七十年的英魂,连灰都剩不下。
十八名华国特战队员死死守在运-20的尾舱跳板前。
他们身后是回家的路,面前是整整一个装甲营,以及数千名荷枪实弹的武装暴徒。
头顶,几架军用无人机像食腐的秃鹫,红色的录制灯疯狂闪烁。
这是要把华国的脸,放在全世界的显微镜下凌迟。
“雷队。”
通讯员的声音在风沙里气得发抖。
“公共频段全被锁死,只剩对面留的‘直播通道’。我们……成哑巴了。”
雷振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拉动枪栓,动作决绝。
“哑巴也能杀人。”
他盯着前方,声音沙哑。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喘气的,谁也别想碰先辈的棺材板。死,也要死在棺材前面!”
对面,装甲指挥车顶端。
K国军阀头目艾曼将军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无人机镜头露出标准的一口白牙。
他脚下,正踩着那条被扯烂的横幅——【接运烈士回国】。
那是外交部谈了整整三年才谈下来的尊严。
此刻,被一只沾满泥浆的军靴狠狠碾进土里。
“雷队长,别这么紧张。”
艾曼拿着扩音器,声音通过大功率喇叭炸响在跑道上,也顺着信号炸向全球。
“方尖碑的朋友托我带个话——现在的世界很危险。我有确切情报,这三口棺材里装的不是骨头,是针对人类的生化病毒。”
艾曼身后的白人顾问嗤笑一声。
“为了安全,我们必须执行‘特别检查’。”
艾曼弯下腰,声音轻佻。
“把国旗掀了,开棺。让全世界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脏东西。”
“你敢——!”
雷振东双目赤红,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枪口瞬间抬起。
“这是宣战!这是对华国的宣战!”
“宣战?”
艾曼夸张地摊手。
“不不不,这是‘国际惯例’。雷队长,全世界都在看着呢,你敢开第一枪吗?”
……
这一刻,全球的神经都被这根网线扯断了。
瑞士,日内瓦。
私人庄园内,几位老人摇晃着红酒杯,欣赏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完美的剧本。”
一位老人切下一块带血的牛排,优雅咀嚼。
“我们动不了Vivian的导弹,但可以恶心她护着的那个国家。华国人最讲究‘死者为大’,那就让他们看着自己的英雄被暴尸。”
“这种羞辱,比杀一千个人更让他们发疯。我倒要看看,那条龙是选择忍气吞声,还是为了几根骨头,敢在别人的领土上开火?”
……
美国,五角大楼。
战略情报室里,一名上将看着屏幕,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第六舰队动了没?”
“已经在向地中海靠拢。”
“很好。”
上将冷笑。
“如果华国开火,就是入侵主权国家;如果不打,他们的脊梁骨就被当众打断。不管怎么选,这都是他们的至暗时刻。”
……
暗网,地下论坛彻底沸腾。
无数个加密Id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刷屏。
“哈哈哈!Vivian不是狂吗?她的心头肉被围了!”
“快开棺!我想看华国人哭鼻子的样子!”
“这就是跟我们作对的下场!什么黑道女皇?在真正的国际政治绞肉机面前,屁都不是!”
……
华国,京市。
从写字楼到高校食堂,无数人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微博、抖音的热搜榜一片漆黑——#K国机场对峙#、#接英雄回家#。
看着那只踩在横幅上的脏靴子,看着那几辆逼近灵柩的坦克,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愤怒如火山喷发。
“欺人太甚!”
“那是我们的爷爷辈啊!让他们回家!”
“为什么还不打?国家在干什么?!”
……
京市,最高作战指挥中心。
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肺部生疼。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艾曼那张嚣张的脸被无限放大。
“报告!巴铁兄弟发来急电,他们的外交斡旋失败了,K国领空被不明势力封锁,他们的救援机进不去!”
“报告!俄方表示关注,但如果不经过联合国授权,他们无法提供军事走廊。”
“报告!外媒cNN正在大肆报道‘华国涉嫌利用维和遗骸走私生化武器’,舆论正在一边倒!”
坏消息接踵而至。
“嘭!”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砸在合金桌面上,茶杯震碎,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严邃站在大厅中央,肩扛三颗金星。
岁月在他鬓角染上了霜白,却没能磨灭他眼中的雷霆。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位铁血空军司令猛地转身,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大屏幕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老首长!‘玄女’大队已经在边境盘旋三个小时了!我的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哭着请战!那是我们的前辈,是七十年前就把命交给国家的英雄!”
严邃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如果连死后的安宁都护不住,我这个空军司令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军装?!”
“严司令,冷静。”
旁边,外交部老部长摘下眼镜,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
“那是K国领土。没有宣战,没有联合国授权,我们的战机一旦越过边境线,就是侵略。方尖碑要的就是这个借口,他们想把我们拖进泥潭,在国际舆论上把我们钉死。”
“那就看着他们被羞辱?看着他们被开棺?!”
严邃指着屏幕,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看清楚!那不是‘检查’,那是把我们的脸面往泥里踩!全世界的狼都在盯着我们,如果这次退了,以后谁还敢替国家卖命?!”
“严邃!”
一直沉默的老首长终于开口。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缓缓抬起头,阅尽沧桑的眸子里,同样燃烧着痛楚。
“外交部,继续联系K国总统。告诉他,这是底线。”
“联系不上。”
外交部长声音苦涩。
“K国总统声称病危,拒绝通话。联合国的五常代表都在踢皮球,西方那几个大国,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指挥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流氓行径。
对方利用主权和规则的漏洞,肆无忌惮地践踏底线。
而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每一个军事决策,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严邃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双手死死撑在指挥台上,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这正是“方尖碑”最险恶的用心——
他们用规则锁死了巨龙的爪牙,然后让一群鬣狗,当众撕咬巨龙的逆鳞。
第394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3
金三角,督察处指挥大厅。
投影屏上,那只沾满黄泥的军靴正狠狠碾在红底金字的横幅上。
“操!”
小伍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
他眼眶通红,指着屏幕里那个被坦克炮管顶着脑袋却依旧死守灵柩的雷振东,嗓音嘶哑。
“雷队他们在拼命……那是咱们的脸!这帮畜生!”
闻征背对众人,站在阴影里。
他没动。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这里是金三角。
他们是卧底,是特工,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影子。
面对这种国家级的主权博弈,这种坦克对峙的死局,他们连一颗子弹都递不进去。
这种无力感,比被人拿枪顶着头更憋屈。
“队长……”
小伍猛地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溺水者看向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Vivian……她会有办法吗?”
闻征眼皮一跳。
周围几个队员也看了过来,眼底的光微弱却烫人。
两秒后,闻征眼底的光灭了。
“别做梦了。”
他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透着残酷的理智。
“她是黑道教母,手里是有雇佣兵,有导弹。但对面是什么?”
闻征指着屏幕上的t-72主战坦克,指尖在抖。
“是K国的正规装甲师!背后站着的是联合国都头疼的西方列强!”
“让一个混黑道的去对抗主权国家?去挑战国际政治死局?”
闻征扯了扯嘴角。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小伍张了张嘴,颓然坐回椅子上。
是啊。
那是国家机器。
Vivian再狂,也只是地下世界的王。
怎么可能撼动这种只有大国才能上的牌桌?
大厅死寂。
只有屏幕里艾曼将军嚣张的羞辱声。
三口灵柩,岌岌可危。
闻征盯着电话。
理智告诉他,打了也是白打,甚至是自取其辱。
但万一呢?
万一那个疯女人,真的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性的手段呢?
“赌一把。”
闻征抓起话筒,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终于,通了。
“嗯?”
听筒里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鼻音,漫不经心。
闻征喉结剧烈滚动,尽量让声音不抖:“是我,老K。你……看新闻了吗?K国机场。”
那边沉默了两秒。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看到了。”
林见微的声音很淡,“闹得挺大,全球直播,挺热闹。”
“那……”闻征握着话筒的手指发白,“有没有什么办法?哪怕是——”
“老K。”
林见微打断了他。
语气里透着令人绝望的凉薄。
“现在是西西里时间凌晨三点。”
闻征的心,瞬间砸进冰窟窿里。
“扰人清梦,很不好。”
林见微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挂了。”
“嘟、嘟、嘟。”
忙音回荡在指挥室里,像是一记记耳光。
闻征放下电话。
看着满怀期待的小伍等人,他摇了摇头,嘴角全是苦涩。
“意料之中。”
他重新看向屏幕,眼底一片灰败。
“只能……相信国家了。”
……
西西里,科莱昂古堡。
凌晨三点。
书房没有开灯,只有投影的幽光,将林见微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她没睡。
面前的屏幕上,艾曼将军那张嚣张狂笑的脸被无限放大。
脑海里,系统026已经炸毛了,数据流全是愤怒的红色警报。
【VV!为什么要挂电话啊?!那个艾曼要把棺材撬开了!】
【我们的“北极狐”就在地中海,只要你一句话,半小时就能空降过去,把那个狗屁将军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小六六,动动你的小猪脑子。”
林见微眼神清明,冷冽如刀,哪里有一丝刚才电话里的睡意?
她看着屏幕上的坦克,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你觉得,派雇佣兵过去突突一梭子,就能解决问题?”
系统026卡壳:【难道不行吗?我们火力比他们强啊!】
“天真。”
林见微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屏幕,虚点了一下艾曼身后那辆坦克的侧装甲。
“看清楚,这不仅仅是一群军阀。”
“他们身上披着主权国家的外衣,手里拿的是‘国际规则’的剧本。”
林见微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如果我们派雇佣兵入场,那就正中下怀。明天西方媒体的头条我都想好了——‘华国勾结恐怖组织入侵主权国家’。”
“到时候,哪怕我们赢了这一场,华国在国际舆论上也会输得底裤都不剩。这才是那帮躲在后面的丑东西们真正想要的。”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那辆坦克的装甲上轻轻划过。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怕脏水,杀了一个艾曼又能怎么样?”
“那个站在坦克上的蠢货只是个耗材,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次性手套’。”
“今天我把艾曼的头拧下来,明天他们就能扶持个贝曼、西曼上位。只要背后的金主还在,这种武装暴徒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没完没了。”
林见微转身。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役。”
“我们在跟一群无限复活的傀儡较劲,而真正的操盘手正坐在几千公里外的庄园里喝红酒,看这出猴戏。”
“想止血,光把伤口缝上没用。”
林见微抬眸,眼底戾气横生。
“得把那把捅刀子的手,连根剁了。”
系统026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那……那就这么看着?】
“看着?”
林见微冷笑。
平日里还能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眸子,现在却像是万年寒冰下的深渊。
“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吃过这种闷亏?”
她伸手。
指尖悬停在桌边的黑色通讯键上方。
“既然他们不想讲道理,想跟我比谁更流氓……”
林见微眼底的寒意炸裂。
那是系统026从未见过的、在极致理智包裹下的滔天暴怒。
“那我就不需要给他们留脸了。”
“毕竟,我是黑道,我不讲武德,也不受日内瓦公约保护。”
“这很合情合理,对吧?”
系统026瑟瑟发抖。
它太熟悉林见微这个表情了。
“啪。”
林见微按下了那个按键。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却让整个西西里的夜空都染上了血色。
“接‘幽灵’。”
三秒后。
一道沙哑男声,带着尸山血海的寒气,在书房内响起。
“教母阁下。”
“‘幽灵’军团全员在线,请指示。”
第395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4
西西里,凌晨三点半。
通讯切断,书房死寂。
壁炉里的松木“啪”地炸开一粒火星,像极了某种信号。
林见微站在巨幅世界地图前,指尖悬停在西方板块上,没动。
脑海里,系统026的数据流已经变成了惊恐的乱码,警报声都要把cpU烧穿了:
【VV……你玩真的?!】
【“幽灵”全员上线,暗网流量一秒钟暴增4000%!那些棋子有的埋了整整二十年,是用来颠覆政权的核武级底牌!你现在要全部打出去?!】
系统026有点慌。
这可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当量,就这么用了?
“底牌?”
林见微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小六六,他们觉得我拿他们没办法。”
她转过身,红裙在火光下红得刺眼。
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俯瞰蝼蚁的神性。
“既然他们喜欢玩‘绑架’,喜欢拿别人的软肋做筹码……”
林见微抬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极其优雅、却又残忍至极的下压手势。
“那我就让他们提前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绝后。”
……
华盛顿特区,下午四点。
圣奥尔本斯学校,全美权贵子弟的摇篮。
放学钟声敲响,这里流动的不是空气,是足以买下半个地球的金钱与权力。
一辆挂着参议院特级通行证的防弹林肯,稳稳停在校门口。
霍夫曼议长的长孙、家族唯一的第三代独苗——七岁的小乔治,在四名特勤局保镖的簇拥下走向车门。
“嘿,老汤姆!”
小乔治开心地挥手。
驾驶座上,为霍夫曼家族服务了整整四十年、看着议长长大的老管家汤姆,降下车窗,露出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脸上的褶子里都藏着忠诚。
“少爷,上车吧,今天有您最爱的蓝莓派。”
特勤局特工扫视一圈,确认安全。
这是议长最信任的人,比他们任何人都可靠,甚至比议长的亲儿子还可靠。
车门关闭。
落锁。
就在那一瞬间,老汤姆脸上的慈祥像面具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那张漠然到极点的脸。
他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把手伸向仪表盘下方,按下一个隐藏的红色按钮。
“滋——”
车内瞬间喷出高浓度麻醉气体。
小乔治甚至来不及喊一声“汤姆爷爷”,就软倒在真皮座椅上。
特勤局的车辆在后面跟随,耳机里一片死寂。
直到那辆林肯驶入一条没有监控的地下隧道,再也没有出来。
……
同一时间,伦敦,海德公园。
拥有皇室第一顺位继承权的小王子正在练习马术。
他的教练是全英格兰最顶尖的骑士,家族三代效忠皇室,连骑士勋章都挂满了一墙。
“殿下,我们去树林那边试试越野跳跃。”
教练牵着马缰,声音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皇家卫队守在外围,目送两人进入林区。
五分钟后。
卫队长感觉不对劲,带人冲进树林。
没有人。
没有马。
地上只有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皇家骑行服,和那个象征着皇室荣耀的徽章,被随意地丢弃在泥泞的马蹄印里。
……
巴黎,十六区。
金融巨头伯纳德的庄园,号称“全欧洲的铁桶”,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验dNA。
监控室里,十二名安保人员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屏幕——
但他们的身体僵硬,瞳孔已经扩散。
通风管道里,无色无味的气体早已结束了一切反抗。
婴儿房内,那个身价千亿的继承人不见了。
摇篮是空的。
被子甚至还有余温。
没有撬锁,没有打斗,甚至没有惊动窗外的野猫。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直接穿透了铜墙铁壁,将这个被无数金钱和保镖堆砌起来的孩子,从人间抹去。
……
不仅仅是这三处。
柏林、罗马、纽约、苏黎世……
这是一场全球同步的“收割”。
那些潜伏在豪门中几十年的老管家、那些被视为心腹的保镖队长、那些顶级私立学校的校长……
他们在同一秒钟,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三百六十八人。
三百六十八个站在金字塔尖的姓氏。
那是世界的未来,是那些掌控着核按钮、华尔街和议会的老人们心中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现在,这片逆鳞,被人生生拔了下来。
连着皮,带着肉。
……
瑞士,日内瓦。
隐秘庄园内,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迷醉的光芒。
“方尖碑”的巨头们正在庆祝。
大屏幕上,K国机场的对峙还在继续,华国的尊严正在被他们踩在脚下,这画面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让他们兴奋。
“这只是开始。”
一位老人摇晃着红酒杯,满脸红光,切下一块带血的牛排塞进嘴里。
“等他们开了棺,华国的脊梁骨就断了。到时候……”
“嗡——”
一声突兀的手机震动,插进了他的高谈阔论里。
老人皱眉,不悦地拿出私人手机。
这是加密线路,只有家里出天大的事才会响。
“喂?什么事?我在开会。”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隐约传来的、管家崩溃的哭嚎声。
“说话!”
老人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老爷……不见了……小少爷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老人猛地站起身,昂贵的水晶杯“啪”地摔得粉碎,红酒溅了一地,像血。
“保镖呢?监控呢?!”
“都没了……蒸发了一样……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话音未落。
“嗡——”
“嗡——”
“嗡——”
会议室里,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所有人的私人手机,在这一刻,发疯般地开始震动。
铃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荒诞而恐怖的交响乐,每一声都像是丧钟。
接起。
咆哮。
然后是面无人色的惨白。
“我的孙女……在学校门口消失了?”
“你说什么?老汤姆背叛了?那是跟了我四十年的狗!他怎么敢?!”
“FbI是干什么吃的!封锁机场!封锁港口!把整个纽约翻过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恐慌在这些平日里掌控世界命运的大佬脸上蔓延。
前一秒,他们还在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用笔尖划掉一个国家的尊严。
后一秒,地狱的大门就在他们脚下打开了。
没有勒索信。
没有绑匪电话。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摇篮,空荡荡的车座,和未知带来的、足以逼疯人的窒息感。
“是谁……”
最初那位老人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话滑落,浑身抖得像个风烛残年的病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指点江山的威风。
谁有能力在同一时间,渗透进联盟的最高安保?
谁有能力策反那些跟了他们几十年的心腹?
谁有能力在全球范围内,同时绑架三百多个顶级家族的继承人,却不留下一丝痕迹?
答案,呼之欲出。
第396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5
K国,阿萨德空军基地。
艾曼将军站在指挥车顶。
手里的扩音器因兴奋而颤抖。
他身后,来自“方尖碑”的白人顾问正看着手表,冷漠倒数。
“还有最后三十秒。”
艾曼对着身前的雷振东,露出一口黄牙。
“雷队长,考虑清楚了吗?是你们自己开棺,还是让我的坦克帮你们开?”
雷振东没说话。
他身后的十八名特战队员也没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拉开了战术背心的拉环。
露出了绑在身上的光荣弹。
宁为玉碎。
全球直播的弹幕里,无数华国网友眼眶崩裂。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血,却只能打出无力的谩骂。
而西方媒体的解说员,正用一种遗憾且高高在上的语气,预告着华国尊严扫地的瞬间。
“十。”
“九。”
艾曼举起了手,准备下达强行开棺的命令。
就在这一秒。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啸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仅是K国机场的大喇叭。
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幕、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伦敦皮卡迪利广场的广告牌、甚至艾曼将军指挥车里的战术显示屏……
全球所有只要连着网的屏幕,画面在一瞬间全部黑了下去。
世界陷入了半秒钟的静默。
紧接着,画面亮起。
没有血腥的屠杀。
没有蒙面的绑匪。
也没有阴森的地牢。
屏幕上,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绿色草坪。
阳光明媚得有些失真,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金色的尘埃。
背景音乐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钢琴声清脆悦耳,叮叮咚咚地流淌出来,宛如天籁。
镜头缓缓拉远,展现出一幅足以让全世界窒息的画面。
长长的白色餐桌蜿蜒在草地上。
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马卡龙、舒芙蕾和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三百多个穿着精致小礼服、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孩子,正在这片“伊甸园”中奔跑、嬉戏。
“咯咯咯——”
清脆的童声笑语,通过全球数以亿计的扬声器,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纯真得令人心颤。
……
华盛顿,某庄园。
刚才还在咆哮的霍夫曼议长,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啪”地掉在地毯上。
他紧盯着屏幕中央那个正在追蝴蝶的金发男孩。
浑身血液逆流。
那是乔治。
他失踪了整整四个小时的亲孙子。
而在乔治身后,英国皇室的小王子正在吹泡泡。
泰坦集团董事长的掌上明珠正抱着泰迪熊……
这是一场集齐了全球Gdp半壁江山的顶级聚会。
越是美好,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好了,宝贝们,慢点跑,小心摔着。”
一道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女声响起,带着一种神性的慈悲。
镜头转过。
林见微穿着一身洁白复古的长袍。
巨大的兜帽低低垂下,遮住了她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和挺翘的鼻梁。
镜头里,只能看到她露出的苍白下颌。
以及那抹微微上扬、红得惊心动魄的唇。
她坐在一张白色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正轻轻招手。
小乔治跑了过来。
他趴在她膝盖上,仰着头,满脸天真。
“姐姐,这里的蛋糕真好吃。可是……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这一声稚嫩的询问,让全世界无数大人物的心脏猛地收紧。
林见微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替小乔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里不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对着镜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孩子。
“这个世界本来是很美好的,宝贝。阳光、草地、蛋糕,这些都是你们该拥有的。”
“可是我想爷爷了。”
小乔治眨巴着大眼睛。
林见微笑意更深。
那抹红唇在兜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妖冶。
“爷爷现在很忙哦。”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
语气里透着对不懂事大人的无奈与包容。
“外面的世界很吵,有些大人们正在做坏事,他们把世界弄得很脏、很乱。所以姐姐带你们来这里,是在保护你们呀。”
“保护我们?”
“是啊。”
林见微摸了摸小乔治的金发,像个圣洁的修女。
“只要姐姐在这里,外面的那些噪音、坦克、还有坏人,都伤害不到你们。你们会很安全,很‘快乐’地留在这里。”
小乔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随即又好奇地问道。
“那姐姐,你的家人呢?你也在等他们吗?”
屏幕前,霍华德、艾曼、乃至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呼吸在这一刻集体停滞。
镜头里,那个被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女人,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她唇角的笑意绽放得更加温柔。
甚至透着甜蜜的期待。
“是啊,我也在等呢。”
林见微的声音穿透了屏幕,温柔地回荡在鸦雀无声的指挥室里。
“姐姐有三个很重要的家人,他们出远门了,走了几十年,现在就在机场,马上就要回家了。”
她轻轻拍了拍小乔治的背。
像是在哄睡,又像是在低语着某种审判。
“姐姐很高兴呢。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地进家门,姐姐就会一直这么高兴。”
没有威胁。
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在告诉这群孩子,也在告诉全世界:
我在等我的家人回家。
如果我的家人回不去,如果我的家人在机场被惊扰,如果我不“高兴”了……
那么这三百个被她“保护”在伊甸园里的孩子,这三百个西方世界的未来,就将永远留在这个美好的午后……
这种极致的温柔,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绝望。
……
瑞士日内瓦。
“疯子……她是魔鬼……”
霍华德看着屏幕里那个只露出红唇微笑的女人。
她根本不是在谈判。
她在以上帝的姿态,通知他们这群凡人:
别惹母亲生气。
“撤军!让那个蠢货立刻滚开!”
霍华德抓起加密电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了音。
“那是我的孙女!那是泰坦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别让那个疯女人不高兴!快!”
同一时间。
伦敦白金汉宫、美国五角大楼、德国总理府……
无数道最高级别的指令,带着颤抖和恐慌,像雪片一样飞向那个偏远的K国机场。
第397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6
风沙骤停,死寂如坟。
艾曼手里的扩音器举在半空,那句“开棺”刚滚到舌尖,裤兜里的卫星电话突然炸响。
铃声尖锐,像催命符。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膝盖发软——K国总统私人专线。
“总统阁下,这里一切顺……”
“艾曼!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听筒里的咆哮声大得失真,连旁边坦克驾驶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让那些坦克滚开!敢碰棺材一下,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塞进排气管!”
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被恐惧扼住喉咙的本能反应。
“放行!给最高礼遇!让他们走!立刻!马上!!”
艾曼懵在原地,大脑宕机。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那位来自“方尖碑”的白人顾问。
刚才还看着手表倒计时的傲慢男人,正瘫在装甲车轮胎旁。
顾问紧攥平板电脑,脸色惨白,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屏幕上,他那金发碧眼的亲儿子,正乖巧地挖了一勺蛋糕,喂到Vivian嘴边。
“撤……”
顾问嘴唇哆嗦,猛地嘶吼出声,嗓音劈叉:
“撤军!!让他们走!!别惹那个疯女人!!”
局势在这一秒,一百八十度暴力折叠。
雷振东扣在光荣弹拉环上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青白交错。
身后十八名队员眼神决绝,早已做好了把自己炸成碎片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枪声,没响。
“咔——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碾过耳膜。
数十个黑洞洞的坦克炮口同时抬起、转向,把后背亮给运-20,让出一条宽阔跑道。
艾曼连滚带爬地冲下指挥车,帽子歪到后脑勺。
他冲到雷振东面前,腰弯成九十度,脸上堆满比哭还难看的褶子。
“误会……全是误会!”
艾曼擦着冷汗,声音发颤:“雷队长,核查过了,确实是贵国烈士!这就放行!油够吗?要不要带点特产?我们提供最好的航空餐!”
雷振东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军阀,又扫了一眼潮水般退去的武装暴徒。
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祖国的脸面,保住了。
“敬礼!”
雷振东一声嘶吼,喉咙带血。
十八名队员齐刷刷收起光荣弹,对着三具覆着国旗的灵柩,致以最高军礼。
引擎轰鸣,气流卷起黄沙。
舱门关闭刹那,塔台广播炸响全场,顺着未切断的直播信号,砸向全球。
“呼叫cN-20。”
“奉最高统帅令,我方派出两架F-16战机全程护航至边境。”
“祝英雄,一路顺风。”
云层撕裂。
两架涂着盟军灰漆的F-16呼啸而至。
它们没有挂弹,反而压低机翼,像两个低头认错的侍卫,紧紧贴在运-20两侧。
这一幕,高清无码,全球同步。
华国境内。
地铁、商场、学校,无数人捂住嘴,眼眶通红。
那是F-16。
那是西方阵营的主力战机,是刚才还叫嚣着要开棺的屠刀。
现在,这把刀低下了头,给华国英魂当起了仪仗队。
把敌人的脸撕下来扔地上,还要逼着他们自己踩两脚!
“牛逼!!”
不知谁在地铁里吼了一嗓子。
掌声、欢呼、哭嚎,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汇聚成海。
……
京市,最高作战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那一架孤零零的运-20穿过云海,向着东方的朝阳飞去。
画面壮烈,且荒诞。
严邃撑在桌案上的手还在抖。
这震慑不是来自外交抗议,也不是边境陈兵。
所有人转头,看向旁边那块较小的屏幕。
“伊甸园”茶话会还在继续。
女人坐在白色藤椅上,指尖轻轻划过桌上一份泛黄的阵亡通知书复印件。
上面的名字,正是此刻躺在运-20里的先辈。
“你们走得太远了。”
林见微垂眸,声音轻得只有系统026能听见。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们点一盏灯。”
指挥大厅,针落可闻。
这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大佬,看着那个白袍圣女般的身影,眼底发热。
他们看懂了。
这个被西方称为“恶魔”的女人,用最极端、最决绝的方式,替华国守住了最后底线。
她绑架了全世界的未来,只为换回那三具英雄骸骨。
“首长……”
外交部长嗓音哽咽:“西方消息,霍华德气晕了,所有针对华国的制裁令,已全部撤销。”
老首长没说话。
他缓缓摘下军帽,银发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老人看着屏幕边缘那个清冷的背影,声音沙哑,字字千钧。
“她不是黑道。”
“她是流落在外的游子。”
老首长举起右手,对着那个背影,敬了一个军礼。
“是我们遗落在黑暗里的……长城。”
刷——
指挥大厅内,数百名将校齐刷刷起立,敬礼。
这一礼,敬英魂归乡。
这一礼,敬那个背负骂名、独行黑暗的疯子。
……
西西里,古堡书房。
平板画面里,运-20越过国境线。
两架F-16灰溜溜掉头。
四架早已等候多时的歼-20威龙随之补位。
银灰色机身闪耀,那是家的颜色。
“任务完成。”
林见微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草坪上那些还在傻乐的权贵二代。
“小六六,掐信号。”
【好嘞!VV,这波装太大了!全球都在猜你身份!暗网悬赏金额已经爆表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尖叫,顺手切断直播流。
屏幕全黑。
世界重归喧嚣,但那份恐惧,将刻进每一个西方权贵的骨髓。
林见微拉开窗帘,地中海的阳光有些刺眼。
“悬赏?”
她从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甜腻奶香化开,压住了透支精神力带来的腥甜。
“让他们来。”
林见微嚼碎糖块,眼底一片漠然。
“只要我站在这,没人能动华国一根手指头。”
“神也不行。”
“另外……”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透着危险。
“告诉霍华德,他孙子在我这吃胖了两斤。”
“让他把伙食费结一下。”
“一百亿美金,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他孙子送去非洲挖煤。”
第398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37(完)
京市,军用机场。
雨还在下,像天地间垂下的素白挽联。
没有闪光灯,没有喧哗,跑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肃立。
“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低喊了一声。
云层撕裂。
银灰色的cN-20如巨兽破开铅云,起落架重重砸在跑道上,激起两道冲天水雾。
减速伞砰然张开,红得刺眼。
舱门落下。
十八名特战队员这辈子没走过这么沉的正步。雷振东走在最前,肩膀稳稳扛着灵柩一角,身上的硝烟味儿还没散,混着雨水往下淌。
这一路,七十年。
这一路,枪林弹雨,坦克逼视,全球封锁。
“敬礼——!”
少将的吼声几乎撕裂声带。
“刷!”
数千只手同时抬起,动作整齐得像挥下的一把刀。
雷振东看着那面被雨水打湿的红旗,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带血的咆哮:
“报告祖国!‘接引’任务完成!”
“英灵——归队!!”
哭声在这一秒炸开,盖过了雨声。
……
金三角,督察处。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灵柩落地的那一瞬。
闻征指尖的烟燃到了肉,他没松手,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身后那群在毒窝里天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全背过身去,肩膀耸动。
“队长。”小伍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咱们赢了。”
把西方列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逼着他们让路,逼着他们敬礼。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闻征碾灭烟头,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雨林。
“不是我们赢了。”
“是她赢了。”
那个把全世界最有权势的几百个家族绑上战车,在西西里喝着红茶逼疯五角大楼的疯女人。
她用最黑暗的手段,守护了最干净的光明。
“队长,你看暗网。”
情报员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上面本来想帮Vivian撤销悬赏,结果……被驳回了。”
闻征一怔:“谁驳回的?”
“Vivian自己。”
情报员把屏幕转过来,表情像见了鬼:“她嫌原本的赏金是对她身价的侮辱,黑进后台,自己在后面加了十个零。”
大厅死寂。
个,十,百,千……
那串数字长得都要溢出屏幕了。
“这特么是要把全宇宙的杀手都招来?”小伍下巴都要掉了。
“招不来的。”
情报员苦笑,调出佣兵分布图:“全球前一百的杀手组织,现在全是她的下属或者拿过她的津贴。这单子挂在那,纯粹是这位女皇陛下的……战绩展示板。”
闻征看着那串天文数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把深渊踩在脚下还不够,还要嫌深渊不够深,非要自己再挖几铲子。
这很Vivian。
……
西西里,科莱昂古堡。
地中海的太阳升起来了,金光铺满露台。
那些娇贵的“人质”已经被连夜送走,草坪上只剩下一地狼藉。
林见微坐在露台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手里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不说话?”
她把糖扔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脑海里那个聒噪的系统026,安静得反常。
【……结算了。】
半空中,半透明的面板展开。
不是任务条,是一份终极审判书。
【宿主:林见微(Vivian)】
【身份:黑道女皇 / 华国守护者】
两条柱状图猛地窜起,视觉冲击力强得吓人。
左边是【罪恶值】,猩红如血,黑得发亮。那是她杀穿的毒枭、逼死的政客、引发的全球恐慌。
右边是【功德值】,金光万丈,神圣璀璨。那是归乡的英魂、保住的国宝、活下来的缉毒警。
一半修罗,一半真神。
红与金在面板上疯狂对撞,最后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VV……】
系统026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
【你成了全球头号通缉犯,史书会写你是恶魔,西方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明明有更温和的办法,明明可以不用弄脏手。】
【值得吗?】
值得吗?
林见微眯起眼。
阳光太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指缝里漏下几缕金色的光。
“小六六,你看这太阳。”
她指了指东方。
“它照在京市的广场上,也照在西西里的烂泥里。”
林见微跳下栏杆,拍了拍裙摆。
“这个世界总得有人去当鬼,才能让更多人安心当人。”
【叮——!】
【检测到宿主核心价值观升华!】
【主线任务进度:100%!】
【隐藏任务“国士无双”进度:100%!】
【位面任务圆满完成!】
面板炸开漫天烟花,系统026终于恢复了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
【通道开了!你可以立刻脱离本世界,回空间领大奖!也可以……留下来过完这一世。】
【但我得提醒你,虽然没人敢接单,但这世上想杀你的人能从西西里排到巴黎。留下来,每天都是修罗场。】
走?还是留?
林见微停在长廊尽头。
墙上挂着第一代教父维托·科莱昂的画像,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正注视着她。
在这里,她是don Vivian,是黑暗世界的王。
林见微抬手,指尖划过画像下的铭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修罗场啊……”
……
三天后。
金三角,督察处顶层。
窗前,林见微手里把玩着一把纯金打造的沙漠之鹰。枪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又奢靡的光。
门被推开。
闻征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印着绝密红戳的文件。
他在十步外站定,微微低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Vivian。”
“国内发来的‘空白支票’兑现申请。老首长问您,还要点什么?”
只要她开口。
林见微挑眉。
她看着这个曾经恨不得给她戴上手铐,现在却甘愿做她手中刀的男人。
“告诉老头子。”
林见微把金枪往桌上一拍,转身走向那张象征最高权力的黑色皮椅。
她坐下,双腿交叠,下巴微抬,摆出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女皇架势。
“螺蛳粉吃腻了。”
“下次,给我寄两箱旺仔牛奶。”
闻征一愣,猛地抬头。
林见微竖起两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谈几百亿的军火生意:
“要特浓的。”
“毕竟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
她忽地一笑,眼里的戾气散去,只剩下狡黠。
“我也得长身体,不是吗?”
(本世界完)
第399章 杀人如麻的黑道女皇(番外)
金三角,督察处顶层。
一只纯金打造的沙漠之鹰在林见微指尖飞速旋转,带出一圈奢靡的金光。
“啪。”
枪口抵在红木桌上,林见微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
“说吧,老K。”她眼皮都没抬,“支支吾吾五分钟了,到底想说什么?”
闻征站在三步开外,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开门见山:“上面的意思,这里湿气重,不养人。让你去华国住一阵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任务,是疗养。京市的四合院,江南的园林,随你挑。国家报销。”
这是一份不动声色的、来自国家的顶级关怀。
林见微轻笑一声,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透着慵懒的危险感。
“去华国?”她指尖轻点枪身,“老K,你就不怕我身上的血腥气,把方圆十里的警犬都吓得不敢叫?”
闻征没接话。
确实,这位主儿在国际上凶名赫赫,真要走在王府井大街上,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林见微视线一转,落在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上。目光越过边境线,停在那个红色的版图上。
良久。
“不过,”她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去旅旅游,倒是可以。”
脑海里,装死半个月的系统026瞬间诈尸,数据流炸成了烟花。
【啊啊啊!VV!真的吗?!我们要回去了?!】
【我要吃铜锅涮肉!要吃烤鸭!要喝茶颜悦色!天天吃咖喱和芒果干,我的核心代码都要馊了!!】
林见微被吵得脑仁疼:【你是个统,别太把自己当人,乖一点。】
系统026立刻发了个“乖巧跪坐”的表情包,但核心程序还在疯狂转圈圈。
闻征松了口气,掏出平板电脑递过去:“入境手续不能用‘Vivian’,这名字现在挂在五常情报局的黑名单榜首。这是技术部做的几个备选身份,身家清白,你挑一个。”
屏幕上列着一排假名:陈安妮、李秀兰、王薇……
林见微扫了一眼,没动。
她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映出她眼底的一丝玩味。
“不用挑了。”
她伸出手指,在平板输入框里,干脆利落地敲下三个字,然后滑给闻征。
“就用这个。”
闻征低头。
只一眼,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铁血汉子,瞳孔骤然一缩。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林见微。
三个字,笔画简单。
但在如今的华国,这三个字重如千钧。
那是写在教科书扉页的名字,是刻在国家功勋墙最高处的名字,是那位以一己之力将国家科研水平硬生生拽前二十年的无双国士。
前世她离世后,国家解密档案,举国哀悼。这名字早已不是代号,而是图腾。
“这……”闻征喉咙发干,猛地抬头,“你……”
“怎么?”林见微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这名字烫嘴?”
“不是烫嘴,是……”闻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这是位国士的名字。也是……英雄。”
Vivian做的事,和那位林见微何其相似。一个在光明中燃尽,一个在黑暗里守望。
如今,黑道女皇要顶着国士的名字入境。
这不仅是巧合,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无人知晓的致敬。
“就叫这个。”林见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挺喜欢这三个字的,顺耳。”
闻征看着她。
那张冷艳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仿佛和档案里那位清冷的女科学家重叠了一瞬。
“……好。”闻征收起平板,声音微哑,“我去上报。”
……
京市,红墙之内。
绝密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滴水。
投影屏上,“林见微”三个大字红得刺眼。几位肩扛金星的老人围坐一圈,神色复杂。
“她选了这个名字?”
首位的老人摘下老花镜,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
“Vivian对华国了如指掌,她不可能不知道分量。”另一位老人叹气,“这是一种态度。她在向我们示好,也是在……祭奠。”
一个国际上杀人如麻的女魔头,顶着无双国士的名字来旅游。
荒诞,却又莫名让人眼眶发热。
“严邃。”首位老人看向角落,“你是见微的哥哥,这事儿……你怎么定?”
角落里,满头白发的老将军严邃缓缓起身。
他手里攥着那份报告,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名字只是代号。”严邃声音沙哑,“既然她选了这个,说明她心里敬重见微,认同见微走过的路。”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水光,脊梁却挺得笔直。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她是带着善意来的,只要她护过这个国家……”
“那她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一锤定音。
“接待工作怎么安排?”有人问,“警卫局不合适,太显眼,也容易让她不自在。”
严邃沉默片刻,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让严辞去吧。”
众人一愣。
严辞,严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中科院最年轻的物理学家,也是严邃的亲孙子。
长得最像年轻时的严邃。
“让那孩子去。”老将军转过身,背影有些佝偻,“带她去看看故宫,去吃碗炸酱面。”
“告诉她……”
老人的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华国,欢迎她回家。”
……
三天后,京市国际机场。
一架没有标识的私人湾流刺破云层,稳稳降落。
没有清场,没有红毯,甚至没有警车开道。这是林见微的要求——她只是个游客。
舱门打开,深秋的冷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
林见微裹紧了米色风衣。
脑海里,系统026开始发癫:【到了到了!是京市!空气里都是烤鸭的味道!我要吃爆肚!要吃卤煮!】
林见微没理它。她在舷梯下站定,摘下墨镜。
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
车旁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白衬衫,黑西裤,金丝边眼镜。身形修长,书卷气浓得化不开。
但他怀里,抱着一束极不搭调的、金灿灿的向日葵。
林见微眯了眯眼。
那张脸……
像极了年轻时的严邃。
那是记忆里,哥哥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年轻男人快步上前,在两步外停下。既不显得冒犯,又带着几分拘谨和好奇。
“您好。”
严辞推了推眼镜,把怀里的向日葵递过去,声音清润:“我是严辞,受国家所托,负责您在华国的行程。”
林见微看着那束向日葵,又看看面前这个有着故人影子的年轻人。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
前世今生,故人新颜。
她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冷硬戾气,冰消雪融。
她伸手接过花,低头嗅了嗅。
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你好啊,严博士。”
林见微抬起头,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眸子里,倒映着京市秋日高远的蓝天,清澈见底。
“走吧,带我去吃碗炸酱面。”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要多放肉,少放黄瓜丝。”
严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如出一辙的笑。
“好,听您的。”
风吹过跑道,卷起她的衣角。
这一次,不用再回头。
身前是万家灯火,身边是故人血脉。
林见微,欢迎回家。
第400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1
万魔窟,白骨殿。
穹顶之上,数百颗夜明珠散发的光晕,照亮了这座由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大殿。
林见微支着下颌,慵懒地靠在王座之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惨白的扶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丧钟。
脑子里,系统026正在崩溃尖叫:
【警报!警报!距离千年浩劫降临还有364天23小时!】
【VV,这次的开局又是地狱模式。原主为了速成,生吞妖丹把身体搞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而且原主……你听听,外面四大门派嗓子都喊劈了,扬言要将你挫骨扬灰,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林见微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红衣铺散在白骨座上。
“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她想天下无敌,想让那群老古董跪下喊她“圣座”。】
系统026调出数据,语气绝望。
【但她这仇恨值拉太满了啊!?她把昆仑派的镇山灵鹤炖了汤,把蓬莱岛的千年雪莲拿来泡脚,还拆了太华山的祖师堂地砖回来铺厕所……对面现在只想把你剁成肉泥喂狗,还圣座?做梦比较快!】
“懂了。”
林见微颔首,指尖绕着一缕黑发。
“愿望很朴素,能办。”
系统026:【???】
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见微没解释,指尖在虚空一点,拉出泛着蓝光的系统面板,直接锁定置顶的【世界法则修改器】。
“既然常规练号来不及,那就改改游戏规则。”
她十指翻飞,一行金色代码敲入核心逻辑层。
【哇哦!】
系统026的数据流兴奋起来,化身吃瓜群众。
【VV,快说说,你要怎么改?让我开开眼!】
“一点小小的逻辑优化。”
金光一闪即逝,融入虚空。
大殿内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
系统026懵了。
【特效呢?bGm呢?怎么感觉空气都没变?】
林见微关掉面板,理了理袖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
“教主!教主啊!咱们要完犊子了!”
四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滚进大殿。
左护法蛮牛,身高九尺的壮汉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教主!俺刚举起斧头就被那个剑尊首徒削了!太欺负牛了!”
右护法赤练,一边补妆一边抹泪:
“奴家的毒虫都被药王谷那个小白脸毒死了!那可是奴家的心肝宝贝啊!奴家不活了!”
剩下两个,一个是正在磨刀准备自刎的鬼影,一个是还在往嘴里塞包子做饱死鬼的胖头陀。
魔教四大护法,除了忠心,脑仁加起来只有核桃大。
“教主快走密道!”
蛮牛抹了一把鼻涕,视死如归地挡在台阶前。
“俺皮厚,俺去堵住大门,能拖一会是一会!”
“对!奴家这就去把库存的毒药都吞了,化成毒人去炸死他们!”
赤练咬牙切齿。
林见微看着这群急着送死的下属,无奈扶额。
“行了。”
四人瞬间定格,保持着各种滑稽姿势看向高台。
林见微站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上位者气场,让这几个无法无天的魔头噤若寒蝉。
“既然客人到了家门口,”
她迈下台阶,语气慵懒。
“身为主人,不去挑挑拣拣,岂不是失礼?”
太华山脚,正气坪。
数千修士列阵,剑光如海。
正道盟主站在高台上,胡子气得乱颤,长剑直指魔宫大门:
“林见微!你这魔头!你拆我祖师堂,毁我药田,甚至连老夫那只养了三百年的灵鹤都不放过!今日我四大派齐聚于此,定要踏平万魔窟,将你这魔头挫骨扬灰,以慰苍生!”
“踏平魔窟!诛杀妖女!”
台下弟子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人群后方,一个青衫男子却在低头疯狂拨算盘。
“护山大阵开启一次耗费灵石三千,各大门派弟子的丹药损耗……再加上这几日的食宿……”
他是天机阁首席大弟子,陆衍。
修真界公认的阵法鬼才,也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陆师兄,大敌当前,你怎么还在算这些?”
旁边背着重剑的白衣青年皱眉。
剑尊首徒,沈清昼。
“不算不行啊。”
陆衍叹了口气,看着算盘上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次围剿魔教,要是捞不回本,咱们回去都得喝西北风。听说这魔头把抢来的宝贝都铺在地上了,希望能抠下来点回本。”
就在这时——
“想要本座的宝贝?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九天垂落。
苍穹裂开,林见微赤足踏空而出。
红衣黑发,艳丽得近乎妖异。
她一出现,魔教教主的恐怖威压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里是她的主场,光凭护山大阵和她本身的境界,也足以让这些人喝一壶。
林见微没看那些杀气腾腾的长老,目光反而在人群里扫视,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盟主吼声一卡,随即暴怒:
“妖女受死!”
她理都没理,视线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陆衍和沈清昼。
“阵法不错,账算得也精。”
她指尖一点。
“正好,本座缺个管账的财务总监。”
陆衍一愣,手里的算盘珠子刚拨到一半:
“哈?”
下一秒,万魔窟地底煞脉轰然暴动,化作一条黑色巨蟒,无视所有防御,直接卷住陆衍的腰。
“妖女尔敢!”
盟主大怒,挥剑斩出。
林见微随手一挥,九座骨山震动,黑色光幕升起,像拍苍蝇一样把那道大乘期剑气弹飞。
“救命!我只修阵道!我不打架!”
陆衍惨叫着被拽上天。
“技术岗更得加班。”
林见微淡定点评。
“放下陆师兄!”
沈清昼拔剑而起,身化流光,直刺林见微眉心。
这一剑纯粹至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林见微眼前一亮。
“剑意凛然,是个优质电池。”
她不退反进,掌心魔气涌动,直接硬接剑锋。
轰!
沈清昼只觉剑意如泥牛入海,紧接着,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噬,红绫如蛇,瞬间将他捆成了粽子。
“既然来了,就一起入职吧。”
林见微左手提着算盘精,右手提着剑修,转身走向那道空间裂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三个呼吸。
正道数千修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两个顶级天骄被“打包带走”。
这里是魔教大本营,煞气冲天,对方占据地利,竟让他们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临消失前,林见微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呆滞的众人。
那眼神没有杀意,只有嫌弃。
就像老农看着地里还没长熟的庄稼,带着几分遗憾和期许。
“剩下的太瘦了,灵力虚浮,不堪大用。”
她摇了摇头,语气挑剔。
“回去好好练,下月再来。”
裂缝合拢。
天地重归寂静。
只留下一地碎裂的三观,和风中凌乱、被气得胡子乱颤的正道大佬们。
第401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2
万魔窟深处,原先阴森可怖的刑讯室已面目全非。
满墙的血垢早被铲平,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灵力回路图。
昂贵的吸灵玄铁像不要钱的地砖一样铺满全场,正中央一座巨大的聚灵阵正在嗡嗡预热。
这就不是牢房,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作坊。
“啪。”
一叠厚重的图纸砸在案头,激起一圈灰尘。
“三个时辰。”
林见微红衣铺散,陷在太师椅里。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节奏散漫却令人心惊。
“把这改成‘全自动灵力提取中心’。我要的是流水线作业,懂?”
地上,天机阁首席陆衍怀里紧紧抱着缺角的金算盘,眼皮狂跳。
他扫了一眼那图纸。
疯子!
简直是疯子!
利用地脉煞气逆转丹田,把修士变成活体灵石矿?
这构思……竟然该死的精妙!
职业本能让他想跪下膜拜,但理智让他梗起了脖子。
“做梦!”
陆衍把算盘往怀里一勒,大义凛然。
“我乃天机阁首席,修的是浩然阵道!你让我帮你残害同道?我陆衍就是死,从这跳下去,也绝不……”
【VV,他虽然爱钱,但还是有底线的嘛。】
系统026嗑着瓜子点评。
“底线?”
林见微抬手,隔空一抓。
“嗖!”
陆衍怀里的金算盘脱手飞出,稳稳落入她掌心。
“还给我!那是我的命!”
陆衍惨叫,那可是极品灵髓打磨的算盘珠,一颗就够买半个宗门!
“咔嚓。”
林见微两指并拢,轻轻一碾。
一颗价值连城的灵髓珠,当场化作齑粉。
晶莹的粉末顺着她指缝洒了一地。
陆衍的心脏跟着那声脆响,裂开了。
“你……”
“天机阁护山大阵,阵眼在天枢位。”
林见微吹了吹指尖的粉末,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施工报告。
“如果我没记错,离位有个逻辑漏洞。只要埋三颗雷火珠,再逆转灵气……”
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陆衍。
“整个天机阁就会像个超大号烟花,‘砰’的一声,炸上天。”
陆衍张着嘴,冷汗顷刻间湿透了后背。
那是天机阁的不传之秘!
她怎么知道?
除了阁主和他,根本没人知道阵眼的具体方位,更别提那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你是魔鬼吗?!”
“我是甲方。”
林见微又捏起一颗算珠,作势要用力。
“接单,还是炸山?”
“接!我接!”
陆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饿虎扑食般抢回自己的算盘,眼泪哗哗往下掉。
“别捏了!那是我的老婆本啊!我做还不行吗!”
去他的正道风骨!
师门炸了还能重建,老婆本没了就真完了!
一炷香后。
曾经风光无限的天机阁首席,眼下正挽着袖子蹲在地上,像个苦逼的装修工。
他一边刻画阵纹,一边抽抽搭搭。
“太欺负人了……不给工钱还倒贴材料……这种逆向阵纹很费神识的知不知道……”
林见微没理会乙方的抱怨,起身走向角落。
那里,剑尊首徒沈清昼被特制捆仙索绑得像个粽子。
感应到生人靠近,他猛地睁眼。
目光如寒剑出鞘,恨不得在林见微身上戳个窟窿。
“林见微。”
声音沙哑,却透着死硬。
“要杀便杀,少羞辱我。”
“杀鸡取卵?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林见微红衣摇曳,行至沈清昼面前。
冰凉的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菜市场挑牲口。
沈清昼想躲,却被一股巨力牢牢禁锢。
“极品天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那根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路过喉结,最终停在丹田位置。
没有半分旖旎,只有老练屠夫评估肉质的冷漠。
“经脉宽阔,剑气纯度高,没有杂质。”
林见微收回手,满意地点头。
“用来做阵法启动的‘初号机’,再合适不过。”
“你敢把我也当……”
沈清昼目眦欲裂,体内剑气疯狂暴动,想要冲破禁制。
“阵起。”
林见微直起身,轻喝一声。
陆衍手一抖,含泪画下最后一笔。
嗡——!
幽蓝色的光芒刹那暴涨,充斥石室。
地板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贪婪的触手。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爆发,精准锁定了沈清昼。
“呃……”
沈清昼一声闷哼。
苦修多年的精纯剑气像决堤的江水,不受控制地被阵法强行抽取。
那种力量被生生剥离的空虚感,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目光如刀,钉在林见微身上。
林见微站在阵法中央,感受着不断涌入体内的精纯能量。
虽然只有沈清昼本身修为的三成,但胜在源源不断,且不需要她费神修炼。
系统面板上,【当前能量储备】那一栏的数字开始缓慢跳动。
【哇哦!这效率!】
系统026欢呼。
【VV,照这个速度,只要沈清昼不被吸干,咱们躺着就能满级!】
林见微却皱起了眉。
她看着面板上的流速,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转化率才七成?”
她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陆衍,语气不满。
“这就是天机阁首席的水准?我要的是工业级效率,你给我搞个手工作坊?”
陆衍委屈得差点跳起来。
“这已经是极限了!那是剑气!最难转化的剑气!能有七成已经是夺天地造化了!”
“那是你的极限,不是我的要求。”
林见微转身向外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今晚全员加班。”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八层的转化率,我就去拆了天机阁的大门,拿回来给你车珠子。”
轰隆。
石门重重关上。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阵法运转的嗡嗡声。
陆衍吸了吸鼻子,抱着算盘蹭到沈清昼身边,一脸绝望。
“那个……沈师兄啊。”
他试探性地戳了戳面色惨白的沈清昼。
“要不……您配合一下?稍微主动把剑气送出来一点?这样我好改阵法,我也能早点睡……”
沈清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滚。”
第402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3
万魔窟地底,地脉灵殿一号室。
大殿中央,幽蓝色的光路如繁复的经络图,铺满了每一寸地面。
沈清昼悬在阵眼正上方。
他双目紧闭,身躯随着阵法的律动有着轻微的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有一缕赤红色的剑意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
顺着地面的导灵槽,汇入后方那座储能池中。
“转化效率降了。”
林见微盘膝坐在一张铺着软裘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热气氤氲了她精致眉眼间的冷淡。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系统面板上。
【警告:能量转化率跌至68%。】
【警告:电池核心过热,建议立即冷却。】
林见微手里那盏灵茶还没送到嘴边,就被重重搁回。
“陆衍。”
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
“转化率跌破七成,你是想自己进去顶岗,还是想被剁碎了喂门口的魔犬?”
角落里,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陆衍狠狠哆嗦了一下。
他手里攥着刻刀,满身石粉,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
指着阵眼中央咆哮:
“这能赖我吗?!甲方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是这家伙太轴!他一心求死,剑意在经脉里乱撞,这叫管道淤堵!神仙来了也抽不出水!”
林见微起身,几步跨到阵眼边缘。
沈清昼悬在半空,白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感应到那个噩梦般的气息逼近,他猛地睁眼。
那双眸子里全是血丝,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魔头……”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有种就……杀了我。”
林见微没理会这句毫无新意的台词。
她抬起手,指尖隔空虚点。
黑色的魔气化作触手,强硬地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
林见微俯视着他,目光挑剔地扫过这具被称为“正道之光”的躯体。
“太华山的《太上忘情剑》,修的是斩断尘缘。”
林见微手指顺着他的喉结下滑,最终停在胸口剑心处。
“但你的剑意里全是垃圾情绪。愤怒、羞耻、不甘……这些杂质把灵力流速拖慢了整整三成。”
沈清昼瞳孔骤缩,拼命想要挣扎,却被阵法死死钉在原地。
“你懂什么!这是剑修的风骨——”
“这是低效的自我感动。”
林见微打断他,指尖毫无预兆地刺入他胸前大穴。
“我在教你省力。”
“呃啊——!!”
剧痛瞬间炸开。
那一指并未伤及根本,却霸道地截断了他正在逆行的三处经脉节点。
原本像野马般狂暴乱撞的剑气,被这股外力强行并拢,硬生生逼入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这一招‘长河落日’,你原本要转腕三次起势。”
林见微看着系统面板上飙升的数据,语速极快。
“多余。直接走手少阳三焦经,直线行气,少做那些花里胡哨的前摇。”
轰!
阵法核心爆出一团耀眼的蓝光。
沈清昼脑中一片空白。
预想中的经脉寸断没有发生。
相反,那股被强行矫正后的剑气,正如江河决堤般顺畅地涌出。
那种毫无阻滞的爽利感,竟是他苦修二十年从未体验过的境界!
怎么可能……
这魔头随手一改,竟然比师尊传授的剑谱还要精妙?!
“陆衍,看傻了吗?”
林见微侧头。
陆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刻刀都在抖。
作为行家,他看得更清楚——
刚才那一指,不仅疏通了沈清昼的经脉,还完美补全了阵法逻辑里的漏洞!
“妙啊……”
陆衍眼里的恐惧立马被技术宅的狂热取代。
他怪叫一声,扑到地上开始疯狂刻画:
“改!马上改!把‘暴力抽取’改成‘引灵归元’!利用惯性加速……哈哈哈哈我悟了!这才是阵道的终极奥义!”
【VV,你也太损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发弹幕。
【你这是拿剑尊首徒当高压水枪使啊!看把孩子忽悠的,都快觉得自己以前练的是假剑了。】
“我这是帮他优化操作系统。”
林见微坐回椅子上,看着回升到八成的转化率,满意地弹了弹指甲。
“等他习惯了这种高效输出,以后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身体自己都会报错。”
这就叫肌肉记忆重塑。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警报:库存灵石余额不足。】
【维持“全自动灵力提取阵”运转需消耗大量能源。当前库存上品灵石:320枚。预计停机倒计时:2小时。】
林见微动作一顿。
“没钱了?”
【原主那个败家娘们你又不是不知道!】
系统026两手一摊。
【为了维持护山大阵早就把库房掏空了。这阵法就是个吞金兽,再不充值,咱们的电池就要断电了!】
没钱,阵法就停。
阵法停,能量就断。
能量断,一年后大家一起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林见微眯起眼,视线落在正撅着屁股改阵纹的陆衍身上。
“陆大首席。”
陆衍头也不抬:
“别吵!正到了关键时刻!这处纹路还得再……”
“写封信。”
“没空!”
陆衍下意识怼回去,随即后颈一凉,猛地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他僵硬地转过头,哭丧着脸:
“教主,又要干嘛?我这正给您创收呢……”
啪。
一张泛着淡淡魔气的信纸和一支笔,飞到他面前。
“写给天机阁主。”
林见微支着下颌,语气理所当然。
“就说你在我这儿过得很好,包吃包住,正在参与一项足以改变修真界历史的伟大科研项目。”
陆衍瞪大眼睛:
“这……这是要我骗师父?”
“这叫汇报工作。”
林见微竖起一根手指。
“顺便告诉他,项目经费有点紧张。让他送五十万上品灵石过来,算是……天使轮融资。”
“五十万?!”
陆衍尖叫破音,整个人都裂开了。
“你不如去抢!把整个天机阁卖了也没这么多流动资金!”
“那就让他把天机阁镇派的‘星罗棋布’阵盘抵押过来。”
林见微眼皮都没眨一下。
“二选一,我不挑食。”
“你这是勒索!是绑架!”
陆衍抱着算盘缩成一团,一脸宁死不屈的正气。
“我师父绝不会受你威胁!正道各派同气连枝,绝不会向魔教低头!”
第403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4
白骨殿内,空气凝固。
陆衍跪坐在地,指关节扣着膝盖,眼珠子乱转。
他面前摊着一张墨迹未干的信纸,洋洋洒洒五百字骈文,字字泣血。
“师尊亲启:弟子身陷魔窟,然心向正道,每念师恩,如履薄冰,唯盼星河长明……”
【啧。】
系统026嗑着电子瓜子:
【藏头诗?‘速来救我,坐标城西’?VV,这小子把咱们当文盲呢。】
林见微没说话。
她两指夹起信纸,另一只手抄起朱砂笔。
唰唰唰!
鲜红的墨迹如血,毫不留情地在“星河长明”几个字上画了大叉。
陆衍眼皮狂跳,心脏差点停摆。
“勒索信就要有勒索信的样子,搞什么伤痕文学?”
林见微手腕一抖,笔锋如刀,直接覆盖了一行狂草:
“钱到人活,没钱撕票。另:附赠极品阵法心得一份,欲购从速。”
啪。
纸团砸在陆衍脸上。
“重写。再敢夹带私货,我就把你那金算盘熔了,给你镶一口金牙。”
陆衍捧着纸团,看着那行霸道至极的批注,心态崩了。
这特么是勒索信?
这简直是强买强卖的促销广告!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面跟着一颤。
左护法蛮牛像台失控的推土机,撞开殿门冲了进来。
他肩膀上扛着个巨大的麻袋,身后跟着另外三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右护法赤练捏着兰花指扇灰,鬼影拿着断刀比划脖子,胖头陀两手抓着鸡腿狂啃。
魔教四大天王,集齐了。
“教主大喜!”
蛮牛把麻袋往地上一砸,激起一片尘土。
“俺带兄弟们劫了狂刀门的商队!满满一车好东西!”
林见微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打开。”
蛮牛献宝似的解开绳子,哗啦一声。
一堆枯黄、干燥、散发着霉味的干草,流了一地。
大殿死寂。
陆衍缩在角落,把头埋进膝盖,肩膀疯狂耸动。
林见微看着那一地马草,语气凉飕飕的: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昂!”
蛮牛理直气壮。
“后山的魔马好久没吃夜草了,俺寻思给它们改善伙食!狂刀门那帮孙子还想反抗,被俺一斧头拍晕俩!”
“……”
林见微闭了闭眼。
系统026笑出猪叫:
【哈哈哈哈!抢劫抢了一车马草!VV,这就是你的精锐?这智商基本告别修仙了!】
赤练嫌弃地扭过头:
“抢草有什么意思?要奴家说,就该把男人抢回来炼毒尸。”
胖头陀嘴里塞满鸡肉:
“阿弥陀佛,草不好吃。”
鬼影幽幽一叹:
“活着太累,抢劫太累,不如死了算了……”
林见微闭眼,强压下把这四个活宝扔进万魔窟填坑的冲动。
她要的是执行力,不是脑瘫力。
“蛮牛。”
“在!”
“把草收拾了。”
林见微将陆衍刚改好的勒索信甩过去。
“带上这封信,去太华山。”
蛮牛接信懵逼:
“去干啥?那群牛鼻子老道凶得很,上次俺差点被电熟了。”
“去要钱。”
林见微敲了敲扶手。
“告诉太华山掌门,沈清昼在我这儿过得很好,修为一日千里。想要人,拿五十万上品灵石来换。”
她顿了顿,想起原剧情设定。
太华山有一把镇派神兵,属性极寒,正好能压制沈清昼体内过剩的至阳剑气,提高电池转化率。
“另外,再加上那把‘霜华剑’。”
角落里的陆衍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霜华剑是掌门信物!你这是挖他们祖坟!”
“做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林见微瞥了他一眼。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蛮牛虽然听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要钱”和“要剑”。
“得令!”
他把信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保证。
“教主放心!俺蛮牛出马,一个顶俩!他们要是不给,俺就……”
他卡壳了,挠挠头看向林见微。
“俺就咋办?”
林见微扶额:
“你就赖在他们山门口不走。”
“啊?”
蛮牛愣住。
“不打架?”
“不打。”
林见微嘴角微勾。
“你就在他们山门口扎营,每天早上对着山门练你的‘蛮牛吼’,中午在他们石碑上烤肉,晚上对着护山大阵撒尿。”
“记住,要大声告诉所有路过的修士:太华山欠债不还,连首席大弟子都赎不起,简直是修真界耻辱。”
陆衍:
“……”
魔鬼。
这比杀了那群老道士还难受!
正道最重脸面,被一个魔修天天在门口这么恶心,这谁顶得住?
蛮牛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俺擅长!俺嗓门大,尿也多!”
他嘿嘿一笑,扛起斧头招呼另外两人。
“走!出差去!”
三人兴高采烈地跑了,只剩鬼影孤零零站在原地,刀架在脖子上:
“教主,那我呢?我是不是该死……”
“你去看着沈清昼。”
林见微打断他的施法。
“他要是敢自杀,你就给他讲你的自杀失败经历,讲到他不想死为止。”
鬼影死鱼眼一亮:
“知音啊……我这就去!”
大殿终于清静。
林见微点开系统地图,视线越过太华山,落在西南方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
药王谷。
“光有电池还不够。”
她看着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得把容器修好。”
药王谷“医仙”药寻,一手金针渡穴能重塑经脉。
林见微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眼神像猎人盯上了肥羊。
系统026惊呼:
【你要抓药寻?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洁癖加社恐!而且药王谷全是毒阵!】
“社恐好啊。”
林见微起身,红衣如火。
“脸皮薄的人,最好欺负。”
……
太华山脚,正气浩然的山门,变成了菜市场。
“太华山的老杂毛们!欠债还钱!”
蛮牛赤着上身,手里拿着个破铜锣,一边敲一边吼。
声浪滚滚,震得护山大阵嗡嗡作响。
旁边,赤练架起一口大锅,煮着绿油油的毒汤,恶臭顺风飘进山门。
胖头陀坐在刻着“道法自然”的石碑前,把石碑当餐桌,摆满烧鸡猪蹄,吃得吧唧震天响。
“哎呀太香了!可惜上面的道长都要辟谷,没口福哦!”
第404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5
山门内。
太华山掌门手里的茶杯“咔嚓”粉碎,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若是攻山,他们还能开启杀阵拼命。
但这三个无赖不动手,就在门口恶心人!
杀?
显得太华山气量狭小。
不杀?
这脸还要不要了!
“掌门师兄!”
执法长老冲进来,眼眶通红。
“弟子们没法静心修炼了!那毒烟闻多了拉肚子,茅房都快不够用了!”
掌门捂着胸口,看着手里那封勒索信。
五十万灵石。
还有霜华剑。
这是在割太华山的肉,放太华山的血!
门外,蛮牛的破锣嗓子再次响起:
“大家都来看啊!堂堂剑尊首徒,竟然连五十万都不值!太华山是不是要破产啦!”
“给!”
掌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心在滴血。
“开库房……取霜华剑!”
他闭上眼,满脸屈辱。
“告诉那个女魔头,这笔账,太华山记下了!”
片刻后。
山脚下。
蛮牛接过太华山弟子黑着脸送出来的储物袋和长剑,挠了挠头。
“乖乖……教主神了啊!”
“真给钱啊?这群老道士是不是傻?”
他喜滋滋地把东西往怀里一揣,转身冲山上挥手。
“谢啦!下次缺钱俺们再来啊!”
噗——
护山大阵内,掌门真人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
“咔嚓!”
万魔窟后山,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左护法蛮牛赤着膀子,手里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剑高高扬起。
对着坚硬如铁的黑金木狠狠劈下。
木屑纷飞,切口平滑如镜,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好使!真好使!”
蛮牛乐得两眼放光,抹了一把汗。
“这太华山的霜华剑就是比斧头利索!切黑金木跟切豆腐似的,都不带卡刃的!”
不远处。
正在调试阵法参数的陆衍手一抖,刻刀直接在那价值连城的阵盘上划出一道划痕。
他僵硬地扭过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是霜华剑。
太华山历代掌门的信物,正道修士心中的圣物,自带万年玄冰劲的神兵。
现在……在劈柴?
“暴殄天物……你们这是遭天谴的!”
陆衍嗓音劈叉,指着蛮牛的手都在哆嗦。
“大惊小怪。”
林见微端着一盘冰镇灵果走来,随手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黑金木硬度高,普通斧头效率太低。霜华剑自带冷冻属性,切口能瞬间锁住木材灵气,燃烧热值能提高两成。”
林见微咽下灵果,给出了五星好评。
“太华山的产品经理很有想法,工具属性拉满。”
阵法中央。
沈清昼被吊在半空,双目无神,面色灰败。
过去这几个时辰里,那个叫“鬼影”的神经病一直蹲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第一千零一次自杀失败的经历——
从上吊绳子断了摔进粪坑,到跳崖挂在歪脖子树上被猴子挠了一宿。
沈清昼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道心都要碎成了渣。
直到听见那声脆响,他勉强睁开眼。
入目便是自家师尊视若性命的神剑,正在给魔教的一口破锅生火。
那是太华山的脸面!
是他沈清昼二十年来日夜供奉的荣耀!
“噗——!”
一口鲜血喷出三尺高,沈清昼双目赤红,体内原本被梳理顺畅的剑气再次暴动,撞得光幕嗡嗡作响。
“别乱动。”
林见微眉头微皱,抬手一道魔气打过去,强行镇压了躁动的电池。
“陆衍,记录一下。一号机情绪波动会导致能量输出不稳定,下次在阵法里加个静心咒。”
陆衍一边流泪一边在小本子上记:
“加……加静心咒……呜呜呜霜华剑……”
“行了,别哭丧。”
林见微拍拍手:
“劈柴只是副业。这剑主要是给沈清昼做物理降温的,纯阳剑体容易过热,正好拿来当冷却棒。”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极其刺鼻的……清新味?
右护法赤练捏着兰花指,提着个还在疯狂扭动的麻袋走了进来,满脸嫌弃。
“教主,货到了。”
赤练嫌弃地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兰花指捏着手帕掩住口鼻。
“这小子一身药味,熏得奴家头疼。而且难搞得很,路上撒了三次毒粉,要不是奴家百毒不侵,还真让他跑了。”
“嗤啦。”
林见微指尖一划,麻袋裂开。
一道青色人影像是被弹簧崩出来一样,落地瞬间连退十步,直接贴到了墙角。
药王谷少主,药寻。
修真界第一洁癖,医道天才。
此时,他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四周。
地上的骨渣、墙角的灰尘、蛮牛身上的汗渍……
“呕——”
药寻捂着胸口,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飞快掏出一块雪白手帕捂住口鼻,声音都在发颤。
“脏……太脏了!这里全是邪毒和秽气!你们离我远点!”
林见微挑眉。
怕脏?
怕脏好啊,这可是最好的管理抓手。
她抬脚向药寻走去。
“你别过来!”
药寻看着那一袭红衣在满地灰尘上拖过,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手忙脚乱地扣住了袖中的毒丹。
“再靠近一步,我就放毒了!这是我提炼的‘七步断肠散’!”
“哦?”
林见微脚步未停,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
“正好,我最近有点上火,缺味药引。”
药寻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
他在药王谷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天才,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是你自找的!”
蓬!
紫黑色的毒雾炸开,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将林见微吞没。
“成了!”
药寻大喜过望。
这毒雾连大乘期修士沾上都得麻痹半刻钟,这女魔头托大……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见那团毒雾并未扩散,反而像被吸尘器抽走一般,尽数汇聚在林见微掌心,被搓成了一颗紫得发黑的丸子。
林见微两指捏着那颗足以毒死一城人的毒丹,放到鼻尖闻了闻。
“曼陀罗花粉超标,蛇毒草提炼不纯,导致药性偏燥。”
她点评完,直接扔进嘴里。
“嘎嘣。”
像嚼糖豆一样嚼碎,咽下。
林见微咂咂嘴,有些嫌弃:
“口感太涩,下次记得加两勺灵蜂蜂蜜调味。”
第405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6
整个后殿一片死寂。
连蛮牛都忘了劈柴,张大嘴看着自家教主。
药寻整个人都傻了。
吃了?
还嫌口感涩?
这女人是五毒兽成精吗?
林见微当然不会告诉他。
原主这具身体为了修炼魔功,早就被各种剧毒淬炼过无数遍,这种级别的毒药对她来说,还是大补之物。
“既然来了,就上岗吧。”
林见微没给他怀疑人生的时间,一挥手,大片散发着恶臭、沾满泥土的暗紫色草药凭空出现,堆成小山。
“这是魔渊特产‘腐骨草’,我要你在三天内提纯出高浓度灵液,作为二号机的冷却剂。当然,你自己也可以吃点,养肥了再给我吸。”
那股腥臭味直冲脑门。
药寻看着那堆沾着不明粘液的草药,洁癖瞬间发作,尖叫破音:
“我不干!”
“太脏了!这简直是对医道的亵渎!我药寻就是死,也绝不碰这些垃圾!”
“不干?”
林见微也不恼。
她转身冲蛮牛招招手:
“剑来。”
蛮牛屁颠屁颠递上霜华剑。
林见微握住剑柄,随手挽了个剑花,寒气逼人。
“听说药王谷有一片‘百草园’,里面种着三千种孤品灵药,娇贵得很。”
她指尖抚过冰冷的剑锋,语气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霜华剑寒气太盛,我正愁没地方试剑。不如我去那百草园里耍一套‘冰封千里’,顺便帮你们……除除草?”
药寻呼吸骤停。
百草园是药王谷的命根子!
要是被这把自带冷冻效果的神剑扫荡一圈,那些灵药全得冻成冰渣!
“你……你无耻!”
药寻气得眼眶都红了。
“谢谢夸奖。”
林见微把剑扔回给蛮牛:
“三个数。”
“三。”
“二。”
“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药寻崩溃大哭,一边流泪一边从袖子里掏出金丝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套纯银工具。
他用镊子夹起一株腐骨草,哭得梨花带雨:
“太欺负人了……呜呜呜……这草好臭……”
半个时辰后。
万魔窟地底车间,全线飘红。
陆衍在控制台疯狂计算数据,眼圈乌黑。
沈清昼作为一号机,被霜华剑的寒气镇压着,源源不断输出剑气。
药寻作为二号机,一边干呕一边提炼药液,精准地注入阵法中和狂暴属性。
嗡——!
原本幽蓝的光芒转为稳定的乳白色。
系统面板上,【能量转化率】那一栏的数字,终于跳过了90%。
【牛哇VV!】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打call,数据流都变成了粉红色的小爱心。
【技术总监、一号电池、二号药罐,铁三角齐活!】
林见微靠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三个忙碌的正道天骄。
一个算账的,一个发电的,一个制药的。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我想死”,但手底下的活儿却干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这就是内卷的力量。
林见微满意地闭上眼:
“只要赛道换得好,天骄也能当牛草。”
……
“一号机产能下滑。”
林见微指尖在玉简上重重一划,红色的批注像一道血痕。
“物理降温治标不治本,沈清昼这是心病。”
她头也不抬,把玉简丢给角落里的鬼影。
“去,给他换个片单。别讲掉粪坑了,讲讲你当年是怎么被未婚妻退婚、又被兄弟插刀的。要惨,要虐,要让他觉得活着就是一种赎罪,只有发电才能麻痹痛苦。”
鬼影死鱼眼一亮,扛着断刀就往阵法中心冲。
“懂了,这就去给他做心理辅导。”
处理完一号机,林见微转过身,停在二号坑位前。
药王谷少主药寻,像只受惊的鹌鹑。
原本那一身骚包的青色道袍皱成了咸菜,领口歪斜,浑身散发着草药和冷汗混合的味道。
但他体内的木系灵力很纯,像上好的润滑油,正源源不断地中和着沈清昼那股暴躁的金系剑气。
“管道压力有点大。”
林见微自言自语,红衣一撩,直接在药寻身后的白骨椅上坐下。
药寻后背紧绷。
他没敢睁眼,但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下一秒,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呃!”
药寻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闷哼,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艳丽面孔,神情却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物件。
那只手顺着他的大椎穴一路下滑,指腹按过颈侧大动脉,力度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卡在他命门上。
“别乱动。”
林见微感觉到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像擂鼓。
“流量不稳定,我在排查故障点。”
【哇哦,这手感。】
系统026的数据流在脑海里疯狂乱窜,发出吃瓜群众的尖叫。
【VV,你这动作要是被外面的狗仔拍到,明天的头条绝对是《震惊!魔教妖女强抢民男,密室play不堪入目》。】
“少看点狗血剧。”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面色坦然。
她无视了药寻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屈辱,指尖一路向下,滑过锁骨,停在胸口膻中穴上方。
那里有个气旋,堵住了。
药王谷的功法讲究留一线生机,这处气旋是他们的保命底牌。
但在林见微眼里,这就是影响流水线效率的残次设计。
“林见微!”
药寻终于崩不住了,腮帮子咬得发酸,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士可杀……不可辱!你若要杀便给个痛快,何必这般……这般……”
他脸涨得通红,被当众调戏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当场自爆。
“这般什么?”
林见微动作一顿,语气毫无波澜。
“戏真多。”
话音未落,她指尖魔气暴涨,狠狠刺入药寻胸口!
“唔——!”
药寻闷哼一声,只觉胸口一麻。
胸口那团护体灵气像肥皂泡一样“波”地碎裂。
紧接着,积蓄已久的木系灵力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顺着林见微预设的轨道狂涌而出。
嗡——!
大殿中央的聚灵阵光芒大盛,原本幽蓝的光柱转为纯白。
系统面板上,【能量转化率】那一栏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95%。
“舒坦了?”
林见微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一点药渣和汗渍,眉头皱了一下。
她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沾了秽物的艺术品。
擦完,丝帕轻飘飘落地。
“真脏。”
两个字,轻飘飘地砸在地上。
药寻看着她的动作,气得眼前发黑。
第406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7
他堂堂药王谷少主,修真界着名的洁癖患者,每天要用灵泉水洗澡三次,衣服从来不穿第二遍。
现在,这个满手血腥的女魔头,竟然嫌他脏?!
“你……”
药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别你啊我的,看看你的续航。”
林见微没给他发疯的机会,直接给出了差评。
“才抽了两个时辰,经脉就开始萎缩。这就是药王谷的顶级天骄?”
“药王谷难道没教过你,作为奶妈,蓝量才是核心竞争力吗?”
她走到旁边的杂物堆——那是之前从各大门派搜刮来的战利品。
随手抓起一株价值连城的“九叶灵芝”,像扔烂白菜一样,砸进药寻怀里。
“干活。”
药寻下意识接住灵芝,职业本能让他心疼地扶正了叶片。
随即反应过来,怒目而视。
“干什么?”
“炼丹。”
林见微指了指那堆灵草,语气理所当然。
“回春丹、补气丸、大还丹……随便什么,只要能回蓝的,都给我炼。”
她俯下身,艳丽至极的脸庞逼近药寻。
“炼出来,你自己吃。”
“吃饱了,把灵力养足了,本座再来吸。”
“这叫……闭环生态养殖。”
药寻瞳孔地震。
自己炼药,自己吃,把自己养肥了给魔头吸?
这是什么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恶毒逻辑?!
“做梦!”
药寻把灵芝狠狠摔在地上,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药寻就是死!就是灵力枯竭变成废人!也绝不会为你炼一颗丹药!这是对医道的亵渎!”
“很有骨气。”
林见微点点头,并不意外。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趴在地上画图的陆衍。
“陆总监。”
“到!”
陆衍条件反射地举手,一脸生无可恋。
“算一下。如果药少主拒绝配合,我们要拆多少个药王谷的分舵,才能凑齐维持阵法运转的灵石?”
陆衍手里算盘珠子拨得飞起,报出一个数字。
“按目前的市价,得拆十二个分舵,外加绑架三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勒索赎金,还得把药王谷祖坟里的陪葬品挖出来卖了才够。”
林见微颔首,重新看向药寻。
“听到了?”
“蛮牛最近嗓子痒。你说,我要是让他去药王谷总坛门口扎营,每天十二个时辰轮播——”
林见微顿了顿,语气轻快。
“就喊:‘震惊!药王谷少主为求苟活,不惜出卖宗门秘方,跪求魔教教主收留!’或者喊:‘药少主在魔窟乐不思蜀,不仅主动献身,还扬言药王谷全是垃圾!’”
“你猜,你们那群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老古董长老,会不会气得当场飞升?”
药寻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
杀人诛心。
这女魔头不仅要榨干他的身体,还要毁了他的清誉,毁了药王谷的万年基业!
“你……你……”
药寻指着林见微的手指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最终,他颓然垂下头。
他颤抖着手,捡起地上那株沾了灰的九叶灵芝。
“我炼……”
“我炼还不行吗!”
……
万魔窟,白骨殿。
空气里飘着一股尴尬的死寂。
台阶下,药王谷的灰袍执事跪得标准,脑门死磕地砖,屁股撅得比头高。他身旁摆着三个贴满封印符箓的紫檀木盒,跟供祖宗牌位似的。
“教主容禀!”
执事嗓音发颤,冷汗把地砖洇湿了一圈。“这是谷主亲手封存的三株‘九转还魂草’,万年年份!只要教主高抬贵手放了少主,药王谷愿以此物相赠!以后魔教弟子看病……打九折!”
说完,他小心翼翼揭开封印。
嗡——
绿光大盛,药香瞬间填满大殿。光闻一口,都要觉得自己能多活两年。
林见微眼皮半垂。
她支着下颌,目光略过那价值连城的宝贝,落在正抠脚丫子的蛮牛身上。
“蛮牛。”
“在!”蛮牛吓得一哆嗦,手里斧头差点砸了脚背。
“最近练功卡哪了?”
蛮牛挠挠头,一脸憨批样:“回教主,卡住了。俺觉着浑身劲儿没处使,经脉堵得慌,跟便秘似的。”
“那是虚不受补,得通通。”
林见微指尖随意点了点那三个木盒。
“拿去,炖了。”
药王谷执事猛地抬头,眼珠子都要瞪脱窗了。
“炖……炖了?!”
他怀疑自己听到了幻听。“教主!这是九转还魂草!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炼虚期大能吊命用的!您……您拿去炖汤?!”
“怎么,这草有毒不能吃?”
林见微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疑惑。“我这护法皮糙肉厚,正好缺几味猛药冲刷经脉。这草药力还行,拿来当萝卜炖,勉强够味。”
她手腕一翻。
一股柔劲托起三个木盒,像丢垃圾一样甩进蛮牛怀里。
“去,让后厨多放点红油辣子,盖盖土腥味。”
蛮牛抱着木盒,哈喇子当场就下来了。“好嘞!谢谢教主赏赐!俺这就去生火!要变态辣!”
“你……你们……”
执事看着蛮牛那双刚抠过脚的大手在娇嫩灵叶上乱摸,心痛得直抽抽。
那是药王谷供奉千年的祖宗啊!平日里浇水都得用无根灵泉,现在……要加红油辣子?!还要变态辣?!
“暴殄天物!这是遭天谴的啊!!”
执事两眼一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别嚎了,吵得脑仁疼。”
林见微换了个姿势,红衣铺散,像朵开在白骨上的彼岸花。
“回去告诉你们谷主,药寻在我这儿过得很充实。他正在主持一项关乎全人类命运的伟大工程,没空回家。”
她指尖在扶手上轻叩,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若是实在想人……”
林见微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拿‘神农鼎’来换。”
执事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劈了。
神农鼎!上古神器!那是药王谷的命根子,连谷主都没资格随便动!
“这……这绝无可能!”执事咬牙切齿,悲愤欲绝,“魔头!你欺人太甚!药王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就碎吧。”
林见微挥挥手,像赶苍蝇。“送客。”
执事是被赤练用鞭子抽出去的。
一路滚下山门,连滚带爬,嘴里还念叨着“疯子”、“魔鬼”、“我的草啊”。
第407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8
半个时辰后,后殿广场。
一口直径三丈的黑色大锅架在中央,底下烧的是从太华山抢来的黑金木,火苗子窜起三丈高。
锅里红汤翻滚,那三株价值连城的九转还魂草在红油里沉浮,旁边还飘着几根不知名妖兽的大腿骨,那叫一个不伦不类。
“开饭喽——!”
蛮牛拿着个大铁勺,敲得锅边邦邦响。
魔教教众跟饿狼扑食似的,拿着海碗排起长龙。
“真香啊!”
“这就是正道那帮孙子当宝贝供着的草?嚼起来跟韭菜差不多嘛!”
“别废话,多喝点!教主说了,喝完这顿,咱们整体实力得翻一番!”
高台上,林见微俯瞰着这群吃相难看的下属。
脑子里,系统026正在疯狂刷屏哀嚎:
【VV!你是我亲姐!那可是九转还魂草!一株能买一个中型宗门啊!你就这么给这群憨货涮火锅了?!】
“这叫资源转化。”
林见微看着蛮牛喝下一大碗红汤,浑身皮肤瞬间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头顶直冒白烟。
轰!
蛮牛仰天长啸,体内传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金丹后期,破!
元婴初期,成!
紧接着,广场上接二连三亮起晋级的灵光。那些卡瓶颈多年的魔修,在这股庞大药力的暴力冲刷下,跟坐火箭似的突破。
虽然这种突破方式简单粗暴,甚至有点浪费,但在即将到来的灭世天灾面前,精细化操作就是找死。
她要的是一群能抗揍的肉盾,不是一群只会绣花的瓷娃娃。
“嗝——”
蛮牛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喷出一口带着药香的热气。他摸着肚皮,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爆一座山。
“教主!”
蛮牛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嗓门震天响。“俺蛮牛这条命就是教主的!以后谁敢动教主一根头发,俺把他屎都打出来!”
“行了,去消化药力,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见微摆摆手,转身回殿。
她随手拉开系统面板。
【当前战力评估:c+】
【防御指数:d-(极度危险,脆皮警告)】
【警告:宿主肉身强度不足,无法承受高维能量灌注。建议尽快提升物理防御,否则容易炸机。】
林见微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字d-,眉心微蹙。
原主这具身体虽然境界高,但底子太薄。就像一辆装了法拉利引擎的拖拉机,一跑起来就得散架。
药补只能提升气血,要想把这具身体练成金刚不坏,还得靠外力。
“小六六,搜一下,附近哪家功法最硬?”
【检索中……】
【推荐方案:《大日如来金身》。产地:万佛寺。特点:硬度S级,万法不侵。缺点:难练,且需要佛门愿力加持。】
“万佛寺……”
林见微调出地图,目光锁定西方那片金光灿灿的区域。
那是正道最难啃的骨头。
那群和尚不爱钱,不爱名,整天敲木鱼念经,油盐不进,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息。
“听说万佛寺有个圣僧叫无尘?”
林见微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天生佛骨,金身大成。”
系统026的数据流抖了一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VV,你不会是想……那可是出家人!佛门清净地!你要去绑架和尚?!这会被雷劈的!】
“什么绑架?读书人的事能叫绑架吗?”
林见微关掉地图,理了理袖口,语气理直气壮。
“我这是去帮圣僧渡劫。”
……
万佛寺后山,古槐树下。
这里本该清净庄严,此刻却飘荡着一股子不正经的脂粉味。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娇软的戏腔,带着钩子似的尾音,硬生生钻进无尘的耳朵里。
年轻僧人眉心微跳,手中转动的菩提念珠一顿。
他是万佛寺圣子,天生佛骨,号称离“佛”最近的人。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离“走火入魔”更近。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树梢上,林见微红衣赤足,手里晃着本《民间艳情话本》,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救命啊!】
脑子里,系统026正在尖叫抓狂:
【VV!你疯了?这是万佛寺后山!你在给和尚唱情歌?那群老秃驴的金刚杵能把你砸成肉泥!】
“淡定。”
林见微合上话本,视线落在树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防御指数d-的身体太脆,这和尚的金身是最好的盾牌。不把他弄回去抗雷,我这小身板怎么顶得住?”
话音未落,红影一闪。
林见微直接从树梢跃下,没落地,而是带起一股香风,轻飘飘地落在了无尘盘坐的膝头。
香风扑鼻,软玉温香。
无尘猛地睁眼,清澈的眸子里顿时染上惊怒。
“妖孽!佛门净地,休得放肆!”
林见微单手支着下颌,鼻尖几乎怼到他脸上,手指轻佻地勾起他手腕上的佛珠。
“佛说众生平等。既然平等,我在青楼唱得,在你怀里怎么就唱不得?”
无尘那张淡漠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羞耻、愤怒、惊愕交织在一起,眉心朱砂痣红光大盛。
“大威天龙!”
轰!
璀璨金光从他体内爆发,那是专克邪祟的降魔金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撞向怀中女子。
【完了!要被超度了!】系统026惨嚎。
林见微却连眼皮都没眨。
她不仅没躲,反而张开双臂,迎着那道金光抱了上去。
“来得好。”
砰!
金光撞上林见微身体的那一刻,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将她轰飞。
相反,她丹田处猛地腾起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沈清昼的至阳剑意!
药寻的草木生机!
陆衍的精密阵纹!
三股正道顶尖力量在魔功的强行糅合下,化作一个灰蒙蒙的漩涡,像张贪婪的大嘴。
滋啦——!
那无坚不摧的降魔金光,被漩涡疯狂吞噬。
无尘神色大变。
“剑意……药气……阵纹?这怎么可能?!”
这女魔头体内怎么会有正道三大派的本源力量?而且还能完美共存?
“没什么不可能。”
趁他愣神,林见微指尖一点。
“收。”
原本握在无尘手中的菩提念珠突然倒戈,化作金色锁链,眨眼间将他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第408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09
“唔!”
无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绑成了一个极具羞耻感的姿势,栽倒在落叶堆里。
万佛寺的伏魔印,这时却伏了他这尊佛。
林见微起身,拍了拍裙摆。
“金身硬度不错,抗击打能力A级。”
她满意地点头,伸手提起无尘的后领,像提溜一只待宰的大白鹅。
“恭喜圣子,通过面试。”
“既然六根未净,不如跟本座回去,红尘炼心。”
……
万魔窟地底,热浪滚滚。
一号坑位,沈清昼闭着眼,麻木地释放着剑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想死但死不掉”的颓废感。
二号坑位,药寻顶着鸡窝头,一边干呕一边疯狂搓药丸:“洗手……我想洗手……这炉子好脏……”
控制台上,陆衍眼圈黑得像熊猫,手里刻刀飞舞,嘴里念念有词:“把阈值调高……逻辑闭环……”
“哐当。”
一声闷响。
一个光溜溜的脑袋被扔进了三号坑位。
正在干活的三人动作一僵,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那人袈裟凌乱,被佛珠绑得像个粽子,清俊的脸上还印着个鲜红的唇印——那是刚才进门时,赤练非要凑上来盖的章。
死寂。
整个车间静得有些诡异。
“无尘……师兄?”
陆衍手里的刻刀掉了,砸在脚背上都忘了喊疼。
那是万佛寺圣子啊!
是那个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看一眼女施主都要念半个时辰清心咒的无尘啊!
现在这副模样……是被糟蹋了?!
“阿弥陀佛。”
无尘挣扎着坐起来,虽然姿势狼狈,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惨状,最后看向高台上喝茶的林见微。
“林施主。”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硬骨头渣子味。
“小僧虽身陷魔窟,但佛心永固。你若想让小僧助纣为虐,那是万万不能的。要杀便杀。”
“杀你干嘛?我要的是可持续发展。”
林见微放下茶盏,指尖敲击扶手。
“陆衍,给新人解释一下岗位职责。”
陆衍咽了口唾沫,抱着算盘凑过去,小声逼逼:
“那个……大师啊,其实也没啥。就是让你把金身开着,给我们当个……稳压器。”
“稳压器?”无尘皱眉。
“就是……”陆衍指了指头顶狂暴的灵力流,“这能量太猛,管道容易炸。你的金身最硬,正好用来加固管道内壁。简单来说,就是挨揍。”
无尘:“……”
“荒谬!”无尘闭上眼,开始默念《金刚经》,“贫僧绝不会配合。”
“很有骨气。”
林见微打了个响指。
“蛮牛,上道具。”
“好嘞!”
蛮牛扛着个大箱子冲进来,哗啦一声倒在无尘面前。
花花绿绿的书籍散落一地。
《霸道尼姑爱上我》、《俏和尚还俗记》、《我在女儿国当国师的那些年》、《光头与寡妇的二三事》……
全是市面上最畅销、尺度最大、最毁三观的地摊文学。
无尘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念经的声音都卡壳了。
“圣子定力高深,想必对这些俗物免疫。”
林见微随手捡起一本,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不肯配合开金身,那本座就受累,每天在你耳边朗读十二个时辰。”
她顿了顿,指了指头顶。
“顺便提一句,我已经让人在万魔窟外架设了扩音法阵。这声音,会传遍方圆五百里。”
“到时候,全天下的修士都会听到,万佛寺圣子在魔窟里,听这种东西听得津津有味。”
林见微声情并茂地念出了第一句: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慧明小师父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门内,王寡妇含羞带怯,扯开了……”
“住口!!!”
无尘猛地睁眼,那张白皙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
这是魔音!
这比天魔乱舞还要可怕的精神污染!
杀了他可以,但不能让他社死啊!
“这就受不了了?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林见微似笑非笑,作势要继续念,“下一段是关于肚兜颜色的描写……”
“我配合!!”
无尘发出一声崩溃的嘶吼。
那双悲悯苍生的眼睛里,破天荒出现了名为“崩溃”的情绪。
他在名节和守节之间挣扎。
他在社死和屈服之间徘徊。
最终,他颓然垂下头,身上的金光像是认命般亮起。
嗡——!
随着金身开启,原本还有些震荡的阵法立刻稳固如山。
系统面板上,【防御指数】那一栏,直接从d-飙升到了S。
【完美!】
系统026欢呼雀跃。
【坦克就位!只要再把这四股力量彻底融合,VV你就能手搓核弹了!】
林见微看着眼前这一幕,满意一笑。
剑修输出,药修回蓝,阵修统筹,佛修承伤。
这哪里是魔窟?
这分明是修真界最顶级的全明星战队!
……
聚灵阵轰鸣运转,四道光柱如擎天之柱。
林见微倚在白骨王座上,指尖轻叩扶手。
“停。”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正在输出的沈清昼、搓药的药寻、念经的无尘、画图的陆衍,动作齐齐一僵。
林见微抬手,虚空一点。
嗡——!
一面巨大的水镜横亘大殿上方,红绿金蓝四色柱状图高低错落,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一届魔窟优秀员工产能榜】
No.1 沈清昼(太华山):32.5%
No.2 药寻(药王谷):28.4%
No.3 陆衍(天机阁):25.1%
No.4 无尘(万佛寺):14.0%
经过林见微两天的“小学数学特训”,这群天骄早已对这些符号产生了生理性恐惧。
沈清昼盯着榜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自豪,随即又黑如锅底——自豪个屁!这是当电池的排名!
药寻死死盯着那个“28.4%”,手里的药丸被捏成粉末。
该死,就差那么一点点!
无尘闭目,仿佛那垫底的数字是过眼云烟。
“介绍一下,新研发的KpI考核系统。”
林见微起身,红衣曳地,赤足踩在漆黑的阵法边缘,脚踝红绳红得刺目。
“过去两天,你们的主观能动性太差。本座不喜欢混日子的员工。”
第409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0
陆衍抱着算盘,牙齿打颤:“你……你要杀人?”
“杀鸡取卵,那是蠢货。”
林见微视线扫过最后一名,语气慵懒:“即日起,实行末位淘汰。每日结算,排名垫底者——”
她顿了顿,晃了晃莹白如玉的脚丫。
“次日负责给本座洗脚。”
这句话比天雷还恐怖,直接把四人的三观轰成了渣。
沈清昼剑气差点逆流。让他剑尊首徒当洗脚婢?不如让他死!
药寻脸绿得像吃了苍蝇。他有洁癖!碰别人的脚?他宁愿生吞一斤毒虫!
一直装死的无尘猛地睁眼,悲悯全无,只剩惊恐。
“阿弥陀佛!”无尘声音发颤,“士可杀不可辱!贫僧乃出家人,女施主此举,是要毁我佛心!”
“佛心?”
林见微冷笑,指着头顶那根短小的金色光柱。
“佛说众生平等,皮囊皆是虚妄。怎么,圣僧连这点相都破不了?你的佛心连给众生洗个脚都做不到?”
“你——这是诡辩!”无尘脸涨成猪肝色。
“是不是诡辩,数据说话。”
林见微转身坐回王座,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距离今日结算还有两个时辰。不想当洗脚婢,就给本座卷起来。”
死寂。
陆衍眼珠乱转,他是第三,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安全。
正准备摸鱼,旁边突然炸了。
嗡——!
浩大金光从三号坑位爆发。
无尘闭眼,手中念珠转出残影,口中经文不再是低吟,而是如洪钟大吕般狂吼!
身后佛光化作怒目金刚,疯狂吞噬灵气,转化率瞬间飙升!
水镜上,金色光柱疯涨!
14.5%……17.2%……20.1%!
“卧槽!”
陆衍惨叫破音:“大师你疯了?!说好的不助纣为虐呢?!”
无尘充耳不闻。
助纣为虐是罪过,但给女魔头洗脚是社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道理和尚也懂!
“想超我?做梦!”
药寻看着逼近的数据,洁癖带来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他掏出一把价值连城的“爆灵丹”,像吃糖豆一样往嘴里倒。
轰!
青色灵力暴涨,药寻双目赤红,搓药丸的手速快出了残影,绿色光柱死死压住金光。
局势彻底失控。
沈清昼看着下面两根疯狂上涨的柱子,身为第一人的骄傲受到了严重挑衅。
哪怕是当电池,他也必须是电压最高的那块!
“喝!”
沈清昼一声长啸,强行燃烧剑骨。
凛冽剑意化作长河,轰然灌入阵眼!
35%!40%!45%!
整个地底大殿剧烈震颤,空间扭曲。
“疯了……全疯了!”
陆衍看着那三个暴走的变态,心态崩了。
他是技术岗!拼蓝量怎么拼得过这三个怪物?
“不!我不要洗脚!我有老婆本要攒,我不能有这种黑历史!”
陆衍发出一声凄厉哀嚎,抓起刻刀,直接以神魂融入中枢,强行超频!
万魔窟地底,光芒万丈。
剑气纵横,药香扑鼻,佛光普照。
这不是受刑,这是修真界最顶级的生死斗法!
【我的天呐……】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目瞪口呆,数据流都变成了波浪线。
【你看把孩子逼得,无尘大师头顶都在冒烟了!这产能翻了三倍不止啊!】
林见微端起茶盏,看着暴涨的数据,神色淡然。
“这叫管理学。没有竞争,哪来的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陆衍一边吐血一边狂吼:“停!都给我停下!管道要炸了!!”
输入端能量太过狂暴,导灵管壁裂纹密布。
“炸了大家一起死!”沈清昼剑气再加一成。
“贫僧绝不洗脚!”无尘金身光芒更盛。
“啊啊啊拼了!”药寻又塞了一把丹药。
“一群疯子!”
陆衍泪流满面,不得不一边输出,一边疯狂加固阵法。
“改!我改!把多余能量导向备用库!快!”
庞大的灵力洪流顺着新管道,源源不断地汇入林见微身下的白骨王座。
林见微只觉一股暖流瞬间充盈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
【警告:能量溢出!容器强度不足!】
【建议立即寻找分流端口!】
林见微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原主这身板还是太脆,四大天骄火力全开,她快炸了。
“得找个能抗揍的。”
她手腕一翻,地图凭空出现。
目光越过万佛寺,锁定极北之地——战神殿。
那里有一群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疯子。
尤其是少殿主燕北归,天生神力,肉身成圣,正道最强肉盾。
“防御、回蓝、控场、辅助都有了。”
林见微指尖重重点在“战神殿”三字上,眼中闪过猎人的光芒。
“就差个狂战士凑五黑。”
下方,四大天骄还在为了排名拼命。
谁也没注意,魔头已经盯上了新的受害者。
“小六六,查一下燕北归在哪。”
【情报显示,那铁憨憨正在北海秘境找上古神兵‘斩龙刀’!】
“斩龙刀?”
林见微嗤笑,从储物戒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是蛮牛从狂刀门后厨顺来的。
指尖魔气涌动,随意刻了几道鬼画符,又注入一丝沈清昼的剑意。
原本平平无奇的杀猪刀,瞬间煞气冲天。
“去。”
林见微将刀扔给角落的鬼影。
“把这个扔到北海秘境门口。就说……魔教教主偶得神兵,嫌太重不顺手,当垃圾扔了。”
鬼影接过那把散发着猪肉味的神器,嘴角抽搐:“教主,这……这是钓鱼执法吧?”
“这是精准投放广告。”
……
万魔窟山门外,乌云压顶。
“林见微!速速放人!”
正道盟主李玄机站在浮空战船舰首,吼声震天。他身后是十八派精锐,还有那门号称能轰碎山岳的“破魔弩”。
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
李玄机扶着栏杆的手在抖,掌心全是汗。
旁边副盟主更是脸都绿了:“盟主,真打啊?听说太华山那位送钱使者回去就疯了,见人就喊‘大葱蘸酱’和‘红油火锅’……”
“闭嘴!”李玄机眼皮狂跳,“箭在弦上!今日若不救回天骄,我正道脸面往哪搁?给我喊!气势不能输!”
“魔头!再不出来受死,老夫就——”
第410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1
轰隆!
话没说完,整座万魔窟主峰猛地膨胀了一圈,像是吃撑了的河豚。
白骨殿内。
林见微按着胸口,脸色难看。
体内像开了个大杂烩派对。
沈清昼的剑气在还要切,药寻的毒劲在腐蚀,陆衍的阵纹在乱窜,无尘的佛光在镇压。
这就好比把汽油、硫酸、火药和水泥倒进了搅拌机,还在疯狂加速。
【警报!容器压力120%!】
【VV!快吐出来!要炸了要炸了!】
脑子里系统026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鸡。
“吵死了。”
林见微眉心紧锁,烦躁地啧了一声。
外面那群苍蝇还在嗡嗡叫,吵得她脑仁疼。胸口那股浊气顶到了嗓子眼,不吐不快。
唰。
红衣一闪,她直接瞬移到了两军阵前的云端。
李玄机正准备喊第二轮狠话,头顶突然多个人,吓得舌头差点打结:“让……让你……”
林见微没看他。
也没看那些寒光闪闪的飞剑。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撑得难受。
于是,她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方阵,张嘴。
“呼——”
单纯的……排气。
但这口气离唇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暗红色的风暴凭空炸开!
这不是风,这是高浓度的灵力废料!
风中夹杂着细密的风刃(沈清昼赞助),透着诡异的紫黑(药寻赞助),自带精准锁定(陆衍赞助),还压着令人窒息的庄严感(无尘赞助)。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玄机惊恐尖叫,手里那把祖传神剑刚举起来。
咔嚓。
碎成了渣。
紧接着是护体罡气、极品法衣、浮空战船……
轰隆隆——!
正道先锋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被飓风卷过的麦田,连人带船被吹飞十里地。
万魔窟山脚下,直接被犁出了一道深渊。
烟尘散去。
李玄机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发冠没了,鞋飞了,长袍碎成布条,只剩一条鲜艳的红裤衩在风中招展。
本命年的倔强。
死寂。
全场除了风声,只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林见微立在云端,拍了拍胸口,脸色终于红润了。
“舒坦。”
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李玄机抱着树干滑下来,看着那个红衣魔影,眼里的恐惧几乎溢出来。
一口气?
仅仅是一口气?!
“你……你究竟练了什么邪功?”李玄机声音嘶哑,指着林见微的手指都在抖,“这般煞气,就不怕遭天谴吗!”
林见微低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邪功?”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散漫且欠揍。
“这可是你们自家宝贝徒弟辛辛苦苦练出来的精华。”
“本座不过是消化不良,打了个嗝,排了点尾气。”
“怎么,连自家徒弟的味道都闻不出来了?”
李玄机如遭雷击。
尾气?
秒杀大乘期修士的风暴,只是她消化的……废气?
若是废气都这般恐怖,那她本体得强成什么样?!
“噗——”
李玄机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两眼一翻,当场气晕。
“撤!快撤!”
副盟主扛起只有红裤衩的盟主,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林见微没追。
她转身踏入虚空,回到白骨殿,一屁股瘫在王座上。
【当前战力评估:S(虚高)】
【防御指数:S(金身加持中)】
【警告:虽然爽了一把,但这种“吃撑”状态不可持续。】
林见微揉着眉心。
刚才那一击看着帅,其实是强行泄洪。再来几次,她这具身体先得散架。
必须找个能抗揍的。
“小六六。”
【在呢VV!刚才那波太帅了!李玄机的红裤衩我都截图了,这就发给修真界八卦周刊!】系统026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
“别贫。”
林见微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眼中闪过猎人的精光。
“给战神殿发加急讯息。”
“告诉那个脑子里长肌肉的燕北归,本座在北海秘境发现了上古遗迹。”
“里面不仅有‘斩龙刀’,还有一个能让人肉身成圣的秘密。”
【斩龙刀?】系统026一愣,【那不是你让鬼影扔的一把杀猪刀吗?】
“那是饵。”
林见微勾唇。
“重点是最后一句:告诉他,本座准备独吞。”
【独吞?】系统026秒懂,【激将法!燕北归那个武痴,听到有人要独吞这种好东西,爬都要爬过来!】
“没错。”
“另外,让蛮牛把客房收拾出来。”
“怎么收拾?”
“把床拆了。”林见微语气温柔且残忍,“换成精钢打造的刑架。燕少殿主皮糙肉厚,睡软床容易腰疼。”
……
与此同时。
关于“魔教教主打个嗝吹灭正道联盟”的传说,正以光速传遍修真界。
天下震恐。
唯有北海之滨,风雪漫天。
一个背着巨斧的魁梧身影,正顶着风雪,朝着万魔窟的方向狂奔。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震三震。
“林见微……”
燕北归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敢独吞老子的机缘?问过我燕北归的斧头没有!”
“等着!老子这就来砍你!”
……
“林见微!你个不要脸的骗子!”
“用假消息把老子骗过来,还在茶里下药!这算什么本事!”
万魔窟地底。
咆哮声震得头顶碎石簌簌直落。
燕北归如困兽般,被儿臂粗的玄铁链牢牢锁在柱子上。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肉因愤怒充血暴起,双眼被混了“闭目尘”的黑绸紧紧勒住。
看不见,神识也探不出去。
他只能疯狂扯动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
“把斩龙刀交出来!那是老子的机缘!你这妖女——”
啪嗒。
极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燕北归耳朵猛地一动,头颅转向左侧:“妖女!别以为不出声老子就不知道你在哪!老子听得见你的心跳!”
三步之外,林见微停下脚步。
她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目标:燕北归(火系体修)】
【状态:狂暴(能量溢出120%)】
【建议:物理降温,或感官封闭。】
第411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2
“太吵。”
林见微抬手,指尖隔空轻弹。
两道幽光无声没入燕北归耳后。
“识相的就赶紧松绑,不然等老子……”
世界突然安静了。
燕北归张着嘴,喉咙还在震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都消失了——嗅觉也被封了。
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
无边无际的空虚感当头罩下,将他吞没。
燕北归慌了。
“谁?!”
他无声怒吼,只能感觉到胸腔的共鸣。
就在这时。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胸口。
冰凉,细腻。
燕北归浑身肌肉猛地紧绷。
感官剥夺后,触觉被无限放大。
那根手指顺着他胸大肌的轮廓,不轻不重地画了个圈。
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挑逗?
“唔……”
燕北归整个人都在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战神殿里全是光膀子互殴的糙汉子,他这辈子连女修的手都没摸过!
林见微其实面无表情。
“肌肉密度S级,抗揍。”
指尖下滑,路过腹肌。
燕北归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想往后缩,却被柱子顶得退无可退。
救命!
这女魔头要干什么?
劫色?!
“别……别乱摸……”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林见微的手停在他丹田气海。
“火气太旺。”
她低语,尽管对方听不见。
“既然精力没处发泄,那就别浪费。”
掌心发力,霸道的吸力陡然爆发!
燕北归只觉体内几欲撑爆的狂暴斗气,寻到了宣泄口,顺着那只冰凉的小手疯狂外泄。
那种力量被抽离的虚弱感,混合着触觉上的怪异刺激,让他忍不住仰起头。
“呃——!”
无声的闷哼。
他脖颈后仰,喉结剧烈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林见微的手背上。
【啊啊啊!】
系统026在脑海里捂脸尖叫:【VV!这段能不能打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对他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我在帮他排毒。”
林见微看着面板上飙升的红色数值,语气淡定。
“体修最忌讳火毒攻心。你看,他现在的脸多红,说明火毒正在排出。”
【那是羞的!那是被你摸红的!】
一炷香后。
燕北归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锁链上,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被吸走了七成斗气,但他惊讶地发现,那股困扰他多年的经脉灼痛感,竟然消失了。
通体舒泰,甚至想哼哼两声。
林见微收回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掌心的汗渍。
目光一转,落在燕北归腰间。
一块黑铁令牌,刻着狰狞的“战”字。
战神令。
号令十万体修的信物。
“东西不错。”
林见微伸手一勾,令牌入手。
燕北归感觉腰间一轻,下意识想抓,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还……还我……”
林见微解除了他的听觉封印。
“这块牌子,当个抵押物。”
清冷的声音钻进燕北归刚恢复的耳朵里。
“想要回去,就让你们殿主拿‘龙血淬体膏’来换。”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要五百斤。”
燕北归猛地抬头,虽然看不见,但他准确锁定了林见微的方向,声音悲愤。
“五百斤?!你把战神殿当澡堂子吗?那是用来救命的圣药!”
“那是你们的事。”
林见微转身,红衣拂过他的膝盖。
“好好休息,四号机。明天开始,你要负责给全队抗伤害。”
“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把你的眼睛解开。”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锁在柱子上、衣衫不整的壮汉。
“若是敢偷懒……”
林见微语带戏谑。
“我就让人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印成册子,去战神殿门口发。标题就叫——《战神少主与女魔头的地牢一夜》。”
燕北归浑身一僵。
那个画面钻入脑海……
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干!!”
他悲愤大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画!我干!”
林见微满意离去。
陆衍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用边角料新磨的算盘。
“搞定了?”陆衍探头探脑,一脸八卦。
“搞定。”
林见微把战神令扔给他。
“写信。告诉战神殿主,他儿子在我这儿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现在急需龙血膏巩固境界。”
陆衍接过令牌,手一抖,差点跪下。
这可是战神令啊……
这女魔头是集邮吗?正道四大天王全让她祸害遍了!
……
万魔窟,白骨殿。
“小六六,开机。”
林见微指尖轻叩扶手,没看台阶下那个被锁成“大”字形的壮汉,视线直接投向虚空。
【好嘞!全息吃瓜模式启动!高清无码!】
嗡——!
一面高达三丈的水镜在大殿中央凭空浮现。
画面清晰度拉满,连山门外飞扬的尘土都数得清清楚楚。
台阶下,燕北归四肢被玄铁链绷得笔直。
他耳穴封印刚解,比菜市场还要嘈杂百倍的声浪,如海啸般猛地灌进耳朵。
“魔教的孙子们!滚出来!”
“敢绑架少殿主,信不信老子把这破山头锤成平地!”
画面中,万魔窟山门外乌压压一片。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张,背着紫金匣子,壮得像头直立行走的暴熊。
正是战神殿主,燕烈。
他身后几十号肌肉猛男,个个膀大腰圆,正对着护山大阵疯狂输出唾沫星子。
“爹……”
燕北归眼眶顿时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爹这辈子最讲究排场,如今却像个泼妇一样在人家门口骂街,连门都进不来!
而回应战神殿的,是魔教四大护法那令人窒息的操作。
左护法蛮牛手里抓着只啃了一半的烤全羊,满嘴流油地站在阵法里:
“喊什么喊!没吃饭啊?哦对,看你们这身腱子肉,脑仁都练成肌肉了吧?听不懂人话?”
右护法赤练捏着兰花指,隔着阵法扇风:
“哎哟这味儿……你们是刚从猪圈里爬出来的吗?那个白胡子老头,你胡子上沾着眼屎呢,出门不知道洗把脸?”
“你放屁!”
燕烈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赤练大吼:
“老夫这是霸气!霸气你懂不懂!把林见微那个妖女叫出来!老夫要跟她当面对质!”
第412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3
“想见教主?”
胖头陀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教主说了,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有资格见她。你们这群歪瓜裂枣,还是回去整整容再来吧,阿弥陀佛,太丑了,实在太丑了。”
鬼影蹲在角落里,拿着断刀比划着脖子,幽幽地插了一句:
“活着这么累,你们为什么还要练肌肉?练得再硬,死了不也是一堆烂肉吗……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双方隔着护山大阵,脸红脖子粗地对喷。
战神殿骂魔教卑鄙无耻,魔教骂战神殿脑子有坑。
两边都没什么文化,词汇量极其匮乏,翻来覆去就是“孙子”、“爷爷”、“丑八怪”、“死变态”,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且滑稽。
“够了!”
燕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拍向身后紫金匣。
匣盖弹飞,金光冲天。
“告诉林见微!‘破天荒’神铠老夫带来了!赶紧放人!否则老夫今日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血洗万魔窟!”
大殿内,燕北归死死盯着王座上的红衣女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东西都带来了……你还不放人?!”
“急什么。”
林见微支着下颌,指尖对着水镜虚点。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慵懒而清晰地在山门外炸响,顷刻盖过所有嘈杂。
“燕殿主,嗓门挺大啊。看来是还没骂够?”
山门外陡然一静。
燕烈猛地抬头,对着虚空怒目:
“妖女!少装神弄鬼!神铠在此,人呢?!”
“这破烂玩意儿,也叫神铠?”
林见微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款式老旧,灵力回路臃肿,除了重一无是处。燕殿主拿这种破烂来糊弄本座,是觉得你儿子不值钱?”
“放肆!”
燕烈身后一名长老气得跳脚,狼牙棒把地面砸出个大坑:
“这可是上古遗宝!你这不识货的妖女!”
“既然是宝贝,那你们留着当传家宝好了。”
林见微打了个哈欠。
“蛮牛,送客。顺便告诉后厨,今晚加菜。把燕北归剁了做红烧狮子头,记得多放辣,体修肉老,不好炖。”
“你敢!”
燕烈双目充血,浑身灵力暴涨,身后的战神虚影若隐若现:
“你若敢动吾儿一根汗毛,我战神殿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林见微嗤笑。
“好啊。不过在那之前,你儿子肯定已经变成了我魔教茅房里的肥料。燕殿主,赌一把?”
赌?
燕烈不敢赌。
战神殿全是莽夫,但也最护短。燕北归是独苗,更是千年来唯一的返祖血脉。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燕烈咬碎钢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本座看你背上那把斧子,倒是比这龟壳顺眼些。”
图穷匕见。
裂地斧。战神殿主本命神兵,物理攻击界的天花板。
“做梦!”
燕烈吼回去:
“人在斧在!要想拿斧头,除非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
“爹!别给她!”
大殿内,燕北归疯狂挣扎,玄铁链被拉得笔直:
“那是您的命根子!我就算死也不……”
啪。
一道魔气化作巴掌,狠狠抽在他嘴上,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既然燕殿主这么有骨气,那就没得谈了。”
林见微语调转冷。
“关门,生火,备菜。”
画面中,蛮牛真的转身要去传令。
“别——!”
燕烈慌了。
他打过无数硬仗,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一言不合就要炖人!
“给!老子给!”
这一声咆哮悲愤至极,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狮子。
燕烈颤抖着手解下巨斧。
那把陪伴了他三百年的神兵,此刻沉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哐当!
巨斧连同那件神铠被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林见微!这笔账,战神殿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一群战神殿长老气得捶胸顿足,有的甚至拿头去撞石狮子,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算账的事以后再说。”
林见微看着水镜,唇角微勾。
“蛮牛,把东西捡回来。小心点,别切了手。”
片刻后。
蛮牛扛着两件神器,像只得胜的大公鸡冲进大殿。
“教主!这斧头真沉!这铠甲也不错,金光闪闪的,看着就值钱!”
林见微扫了一眼那件价值连城的“破天荒”神铠。
“胖头陀呢?”
“来了来了!给教主请安!”
一个圆滚滚的肉球像皮球一样弹了过来。
胖头陀手里还抓着那只啃了一半的烤全羊,满嘴流油。
那件宽大的僧袍上全是陈年油垢,随着他的跑动,肚皮上的肥肉一阵波涛汹涌。
“过来。”
林见微指了指那件神铠。
“把它穿上。”
胖头陀愣住了,油乎乎的大手在光头上蹭了蹭,一脸为难:
“教主,这玩意儿看着又硬又冷,穿着硌肉啊。俺还得留着肚子装烧鸡呢,勒坏了咋办?”
“让你穿就穿。”
在燕北归几欲喷火的目光中,那件代表战神殿最高荣耀的神铠,被硬生生套在了这个满身油腻的胖和尚身上。
铠甲虽然神异,能自动调节大小,但面对胖头陀那惊人的腰围,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金光闪闪的神铠被撑得变了形,圆鼓鼓的肚皮从甲片缝隙里顽强地挤了出来,像只被塞进金罐头里的发面馒头。
“哎哟,还挺亮堂。”
胖头陀低头看了看,顺手把满是羊油的手在护心镜上抹了一把:
“正好,刚才还愁没地方擦手呢。”
光洁如镜的神铠上,立马多了两道亮晶晶的油印子。
“不错,挺合身。”
林见微满意点头,给出了杀人诛心的评价。
“从今天起,你就穿着这身去山门口吃饭。”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战神殿送来的工作服,专门配给咱们魔教后厨的‘防油围兜’,抗污效果一流。”
噗——!
燕北归一口逆血喷出三尺高。
那是战神殿的神器!
现在……穿在一个贪吃油腻的胖和尚身上?!
还要被当成擦手的围兜?!
“林见微!我要杀了你!”
第413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4
极致的愤怒与屈辱,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轰隆!
燕北归体内原本枯竭的气海,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暗红能量。
那是燃烧精血、燃烧尊严换来的复仇之火!
系统面板上,数值直接爆表。
【警告!四号电池功率突破200%!】
【转化率S+!极品能源!】
林见微感受着脚下阵法传来的雄浑动力,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想杀我?”
她拍了拍燕北归那张扭曲的脸,像是安抚一头暴躁的耕牛。
“好啊。保持这种愤怒。”
“现在……”
她猛地一挥袖,狂暴魔气直接将燕北归卷起,狠狠砸向阵法核心的那根柱子。
“给我滚回去发电!”
咚!
锁链重新扣紧。
燕北归不再喊叫,那双充血的眼睛紧锁着林见微。
不再是单纯的狂暴,而是深沉的恨意与……渴望变强的执念。
只要不死。
只要不死!
终有一日,我要将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
“燃!”
石林深处,一声厉喝撕破夜幕。
江辞指尖夹着一张银光流淌的符纸,灵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这是“缩地成寸符”,一张就能抵得上半个宗门的流动资金,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符纸烧成灰烬。
江辞保持着迈步狂奔的姿势,却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
咚!
脑门生疼,人还在原地。
“别费劲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江辞猛地抬头。
石林顶端,林见微单腿垂落,手里抛着一块阵盘。
红衣在月色下红得扎眼,像一抹抹不去的血痕。
“陆衍虽然人怂,但他布下的‘禁空锁灵阵’,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见微居高临下,眼神像在看笼子里的仓鼠。
“江少主,此路不通。”
“林见微!”
江辞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恐惧转化为孤注一掷的疯狂。
“想抓我?做梦!”
哗啦——
他猛地甩袖,数十张紫金色的符箓漫天泼洒。
“九天雷动!玄冰破!烈火燎原!给我炸!”
这就是符箓宗的战斗美学——没有技巧,全靠砸钱。
每一张符箓都是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几十张叠在一起,别说人,这座石林都能给扬了!
轰隆隆——
雷火交织,冰霜肆虐。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吞没那道红衣身影,石林崩塌,烟尘冲天。
“哈……哈哈……”
江辞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托大了吧?这可是连环爆破,大乘期也得脱层皮……”
烟尘被一只手随意挥散。
林见微走了出来。
她毫发无损。
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佛光(无尘赞助),皮肤下隐隐透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燕北归赞助)。
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雷火砸在她身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就完了?”
林见微拍了拍袖口沾染的一点烟灰,一脸索然无味。
“花里胡哨,全是刮痧。看来得让陆衍给阵法加个‘垃圾攻击自动过滤’功能,省得晃眼。”
“你……怪物……”
江辞心态崩了。
这还是人吗?!
他一边后退,一边哆嗦着往外掏东西。
定身符、金刚符、替劫符……不管什么属性,只要能保命,通通往外砸。
林见微不躲不闪,顶着漫天符雨,一步跨出。
砰!
江辞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红影压下。
林见微单手撑在他耳侧,直接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你……你干什么!”
江辞双手护胸,嗓子吓得劈了叉。
“士可杀不可辱!我……我不卖身!你别乱来!”
“闭嘴,吵死了。”
林见微另一只手直接探入他的衣襟。
一阵摸索。
哗啦。
一大叠符箓被她掏了出来。
避尘符、聚灵符、清心符……全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高阶辅助货。
“蛮牛。”
她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
“在!”
一阵地动山摇。
左护法蛮牛扛着两千斤的阵旗冲了上来,浑身大汗淋漓,散发着浓郁的汗酸味。
啪。
那叠价值连城的符箓,砸在蛮牛的大脸上。
“拿去擦擦。”
林见微语气随意。
“这纸是用千年灵檀皮做的,吸水性不错,还带香味,正好去去你身上的馊味。”
江辞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那是‘清灵避尘符’!一张能换三座城!你……你拿给他擦汗?!”
蛮牛可不管这些。
他抓起一张泛着灵光的符纸,在满是油汗的大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呼——爽!”
蛮牛发出舒爽的呻吟,把那张吸满汗水变黑的符纸随手一扔,又抓起一张。
“哼——”
一声巨响。
他擤了一把浓稠的鼻涕,揉成团,弹飞。
“哎哟不错,教主,这纸软和,不磨鼻子,还有股花香味!”
“噗——”
江辞捂着胸口,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去世。
那是对符道的信仰!
那是符箓宗几代人的尊严!
现在,被一个魔修拿来擤鼻涕?!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江辞眼眶通红,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这就受不了了?”
林见微轻笑,指尖隔着锦缎衣料,停在江辞的心口。
那里,有一团极其隐晦的金色波动。
“江少主,好东西藏得挺深啊。”
她身子前倾,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江辞颈侧,却让他如坠冰窟。
“本命心符。”
这四个字一出,江辞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符在人在,符毁人亡。
这是符修的命根子,也是控制万符的核心枢纽。
一旦被夺,他就沦为了废人。
“你是想把它交出来当定情信物,还是想让我剖开你的胸膛,自己拿?”
“你……你是魔鬼……”
“谢谢夸奖。”
林见微指尖魔气一吐。
噗。
护体灵气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她两指探入,夹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符。
随着本命符离体,江辞白眼一翻,瘫软在地。
“收工。”
林见微把玩着那张金符,看着上面繁复的纹路,满意地点头。
“远程炮台这就齐活了。”
她转身,看了一眼还在用符纸擦胳肢窝的蛮牛。
“别擦了,败家玩意儿。把人装袋。”
“好嘞!”
第414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5
蛮牛把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百万级符箓往地上一扔,熟练地掏出那个装过无数天骄的麻袋,朝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江辞走去。
林见微抬头,看向夜空。
脑海中,系统026正在疯狂撒花:
【VV牛逼!金木水火土集齐了!咱们的魔教全明星战队圆满了!】
剑修之金,药修之木,阵修之水,体修之火,以及这符修之土。
“确实圆满了。”
林见微将金符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猎人收网的锐利。
“接下来,就是让他们学会怎么配合,当好合格的电池组了。”
……
万魔窟地底,核心能源井。
没有阴森恐怖的氛围。
只有齿轮咬合的轰鸣,和灵力被压榨到极致的啸叫。
六个凹槽呈环形分布。
正道六大天骄像萝卜一样被种在里面。
林见微赤足踩在黑曜石阵眼上。
手里把玩着一根蛟龙筋长鞭。
【全员到齐!这就叫专业!】
系统026在脑海里吹了声口哨。
【VV,这场面比正道盟主那个草台班子强多了!这才是真正的‘六道轮回’啊!】
“陆总监,合闸。”
林见微发号施令。
角落控制台前。
陆衍顶着两个熊猫眼,死死抱着算盘,像个被强行加班的社畜。
“疯子……全是疯子……”
陆衍一边碎碎念,一边含泪推动巨大的拉杆。
“五行归位,符阵耦合!起!”
六道光柱冲天而起,把地底照得亮如白昼。
林见微迈开步子,开始例行“车间巡视”。
第一站,一号坑位,沈清昼。
这位剑尊首徒盘膝而坐,眉头锁死。
身后的剑气虽然磅礴,却透着一股子“我不情愿”的滞涩感。
“太僵。”
林见微手中长鞭一甩。
鞭梢带着凉意,啪地一声抽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沈清昼猛地睁眼。
眸中剑意刚要炸裂,就被林见微冷淡的视线压了回去。
“《太上忘情》修的是心,不是让你当面瘫。”
林见微指尖隔空点着他的眉心。
“放松点。你现在的剑意像根生锈的铁棍,卡得管道吱吱作响。我要的是丝滑,懂吗?”
沈清昼脸色铁青,咬肌绷紧。
“林见微,你当这是在拉面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见微转身走向下一位。
“毕竟在我眼里,面条还能吃,你的剑气只能拿来烧火。次品。”
二号位,药寻。
这位洁癖晚期的药王谷少主,此刻戴着三层手套。
正一脸嫌弃地将灵液倒入冷却槽。
林见微路过时,故意停步,袖口轻轻一抖。
一点灰尘飘落。
药寻整个人猛地绷直。
眼底满是惊恐,仿佛那不是灰尘,是核弹。
“别抖!别抖!”
药寻尖叫破音。
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反而因为恐慌加快了炼药速度。
“脏死了!你离我远点!要是污染了灵液,炸炉了算谁的?!”
“算你的。”
林见微脚步不停,轻飘飘丢下一句。
“炸一次,就去蛮牛的洗澡桶里泡一个时辰。记得,是用过的水。”
药寻立马闭嘴。
炼药的手速快出了残影,绿色灵力纯度直接拉满。
三号位,燕北归。
战神殿少主依旧被锁链捆着。
眼罩耳塞已摘,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处于极度暴怒中。
“看什么?”
林见微停在他面前,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昨天给你的《母猪产后护理》看完了吗?”
燕北归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见微!老子是战神体!不是给你当锅炉的!”
“有什么区别?”
林见微甚至伸手在他滚烫的肩膀上虚烤了一下火。
“温度不错,恒温120度。保持住这个愤怒值。”
“若是降温了,我就让人把那本书的续集《公猪的自我修养》念给你听,全天循环播放。”
“吼——!”
燕北归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咆哮。
体内斗气轰然爆发,红色能量柱陡然粗壮了一圈。
四号位,江辞。
这位符箓宗少主显然还没走出“符纸擦鼻涕”的心理阴影。
他缩在坑位里,神情恍惚,手里机械地打出符文。
“江少主。”
林见微用鞭柄敲了敲他的脑袋。
“别发呆。把你的土系灵力铺开,做成绝缘层。若是漏电炸到了陆衍,唯你是问。”
江辞委屈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反抗。
手里金光闪烁,乖乖把狂暴的能量场稳固下来。
最后,五号位,无尘。
圣僧金身璀璨,在这污浊魔窟里显得格外出尘。
他闭目诵经,试图用佛法屏蔽外界干扰。
林见微在他身侧蹲下。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那是之前从江辞身上搜出来的,据说是江少主年轻时写给某位花魁的情诗。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林见微凑到无尘耳边,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戏谑的甜腻。
“圣僧,你说这‘红酥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无尘转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卡。
那原本稳如泰山的金色佛光,竟然出现了一丝可疑的粉色波纹。
“阿弥陀佛。”
无尘声音艰涩。
“施主,慎言。”
“慎言什么?”
林见微站起身,红裙扫过他的袈裟。
“圣僧若是心不动,我便是念艳词,你也该听成金刚经。既然动了,那便是你修为不到家。”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陆衍,记下来。无尘圣僧定力不足,扣除今日下午茶。”
陆衍一边流泪一边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顺便给自己加了个鸡腿。
巡视完毕。
林见微走回阵法中央。
那里是所有管道的汇聚点,也是整个“修真界工业体系”的心脏。
“合闸。”
随着她一声令下。
金的锐利、木的生机、火的爆裂、土的厚重、水的调和、佛的坚韧。
六股截然不同、平日里相生相克的顶级力量,在阵法的强行扭曲下,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漩涡。
林见微盘膝坐下。
漩涡中心,正是她的丹田。
轰隆隆——!
恐怖的能量倒灌而入。
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过载。
沈清昼的剑气撕裂了原本脆弱的经脉壁垒。
药寻的灵液紧随其后进行修复重塑。
燕北归的气血之力填充进骨骼肌肉。
江辞的符文加固了丹田外壁。
无尘的佛光则镇压了一切心魔杂念。
这哪里是修炼?
这是重铸金身。
第415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6
林见微闭上眼,长睫微颤。
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仰起头。
“呼……”
一声极轻、极舒泰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
声量虽轻,却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天骄耳边。
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坑位里的六人同时僵住。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被五彩神光包裹的身影。
红衣猎猎,黑发狂舞。
那股威压已经不再属于“魔修”的范畴。
沈清昼握剑的手指发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意,在这个女人面前,真的成了……燃料。
一刻钟后。
光芒敛去。
林见微睁开眼。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原本苍白的肤色此刻透着健康的红润,举手投足间,空间隐隐震颤。
【VV,数据爆表了!】
系统026尖叫。
【战力评估:S+!肉身强度:S+!我们现在能徒手捏爆元婴期!】
林见微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
看着下方那群神色各异、既恨她又不得不屈服的天骄们。
她指尖轻弹,心情极好。
“这种日子。”
她轻声对系统说道。
“给个神仙也不换。”
“不过……”
林见微目光投向头顶那漆黑的岩层。
仿佛穿透了万米地壳,看到了外界的风起云涌。
“既然我已经吃饱了,外面那些想来分一杯羹的客人,也该到了吧?”
“蛮牛。”
“在!”
正在旁边做俯卧撑的蛮牛跳起来。
“去把山门打开。”
林见微转着手里的长鞭,眼神戏谑。
“挂个牌子:‘魔教全员恶人,今日营业,欢迎踢馆’。”
……
断魂谷,青铜议事厅。
“哗啦!”
上好的白玉茶盏砸在地上,炸成粉末。
正道盟主李玄机一巴掌拍在沙盘上,震得上面的令旗东倒西歪。
“三天!整整三天!”
李玄机胸膛起伏,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指着万魔窟的方向咆哮。
“十八大宗门精锐尽出,结果连人家大门都没摸到?脸呢?都不要了?!”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数十位掌门长老低着头,脸色比锅底还黑。
不是不想打,是真见鬼了。
“盟主,这仗没法打啊。”
符箓宗主捏着半张烧焦的符纸,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哭腔。
“老夫派了一队精锐去贴‘破界符’,结果刚靠近就被弹回来了。”
他把符纸往桌上一拍,悲愤欲绝。
“那反弹回来的阵纹逻辑,跟老夫失传三百年的《万符归宗》一模一样!甚至还专门针对我们的符纸做了补丁!”
“谁能告诉我,那魔头是从哪偷的师?!”
话音未落,天机阁副阁主也捂着胸口站了出来。
“别提了。”
他一脸死灰,指着沙盘上焦黑的一块,声音都在抖:
“我们以为找到了魔教大阵的生门,结果一脚踩进了自家祖师堂的死穴!三百颗雷火珠……用的全是我们天机阁的独门秘钥!”
“还有毒……”
药王谷长老更是老泪纵横。
“刚下毒就被解了,解毒手法还是少主药寻独创的‘万灵逆转’,连药渣都没给我们剩!”
大厅瞬间炸锅。
战神殿的攻城锤被金身硬抗,万佛寺的降魔杵被佛光反弹。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真相令人绝望。
李玄机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沈清昼、陆衍、药寻、燕北归……”
他念着这些名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啊,好得很!我们倾尽家底培养的天骄,现在全成了那女魔头手里的刀!”
“这是把我们的底裤都扒干净了在打啊!”
“叛徒!一群吃里扒外的叛徒!”
有个脾气爆的长老拔剑把桌角劈了,怒吼道:“亏我们还想救人,他们肯定是为了活命,把宗门卖了!”
“阿弥陀佛。”
万佛寺住持双手合十,强行挽尊:“圣子佛心坚定,定是被那魔头用邪术控了心神,身不由己。”
李玄机惨笑一声。
“什么邪术能让六大天骄同时倒戈?还能让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没人能答。
……
万魔窟,侧殿。
这里被陆衍改造成了豪华影音室。
墙上挂着一面百寸水镜,画质高达4K,连李玄机脸上的老年斑都纤毫毕现。
声音同步传输,立体环绕。
林见微侧卧在雪狐皮软榻上,指尖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噗。”
葡萄皮吐出,正中画面里李玄机的脑门。
“精彩。”
林见微擦了擦嘴角,眼底全是看戏的愉悦。
“这群老家伙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现在打不过了,就开始骂徒弟是叛徒。”
脑海里,系统026笑得数据流乱窜。
【哈哈哈哈!VV,你看那个符箓宗老头,胡子都揪秃了!】
【这波属于是“我杀我自己”,陆衍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被骂成这样,估计得哭晕在厕所。】
林见微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颌。
“他们以为我在养蛊,其实我在帮他们搞联合军演。”
“陆衍的阵法漏洞百出,经过这几天毒打,防御力起码翻倍。药寻的解毒术以前光有理论,现在实战拉满。”
林见微眯起眼,语气悠然。
“等一年后,这群老家伙得跪下来谢我。”
就在这时,水镜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李玄机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猛地站起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煞气逼人。
“诸位!”
李玄机嗓音嘶哑,透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事已至此,唯有请‘太上长老团’出山了!哪怕耗尽宗门底蕴,也要将这魔窟夷为平地!”
太上长老团。
那是各宗最后的核武,全是闭死关的老怪物,出来就是同归于尽。
林见微动作一顿。
“想拼命?”
她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可不行,我的电池还没充满呢。”
林见微坐直身子,打了个响指。
“蛮牛。”
“咚!咚!咚!”
地面震颤,蛮牛抱着个巨大的木桶冲进来,里面热气腾腾。
“教主!是不是要砍人了?俺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蛮牛把木桶往地上一顿,水花四溅。
“不砍。”
林见微摆摆手,指了指水镜里正要捏碎令牌的李玄机。
“去,给太华山送个信。”
第416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7
“就说……沈清昼最近练功太刻苦,把牢房震塌了。现在只能睡在露天广场,风吹日晒,怪可怜的。”
蛮牛挠挠头,一脸懵逼。
“啊?可是沈公子住的是特级阵法房,恒温恒湿,比俺的窝都舒服啊。”
“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林见微瞥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顺便告诉他们,本座打算给沈清昼换个单间。但这装修费嘛……魔教最近手头紧。”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百万上品灵石。外加太华山那条极品灵脉的十年使用权。”
蛮牛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掉进洗脚桶里。
“五……五百万?!”
“教主,这是抢劫啊!他们能给吗?”
“以前或许不会。”
林见微看着画面里那个正准备拼命的李玄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但现在,他们没得选。”
“与其鱼死网破,不如花钱消灾。这就叫沉没成本。”
“去吧,哭得惨一点。”
……
半个时辰后。
正道联盟大营外。
“惨啊!太惨了啊!”
蛮牛的大嗓门经过扩音阵法,在整个断魂谷回荡。
他手里举着一块留影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公子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每天晚上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还得在大庭广众之下练剑发电……”
“太华山的长辈们,你们忍心吗?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议事厅内。
李玄机握着黑色令牌的手僵在半空。
一名太华山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捧着留影石投影。
画面里,蛮牛那张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只要五百万!只要五百万就能给沈公子盖个金屋!还能配个聚灵阵!”
“为了孩子的未来,这点钱算什么啊!”
画面戛然而止。
大厅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太华山掌门手一松,茶杯落地。
他脸色变幻莫测,愤怒、屈辱、心疼……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
如果不给,沈清昼就要继续遭罪,太华山的脸面就要继续被踩在地上摩擦。
如果给了……那就是资敌。
但这钱,是花在自家徒弟身上的啊!
“给!”
太华山掌门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只要清昼能少受点罪……给!”
李玄机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黑色令牌终究是没能捏下去。
他颓然坐回椅子,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这哪里是正邪大战。
这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绑架勒索。
而他们,就是那群不得不掏空家底,还要对绑匪感恩戴德的冤大头。
万魔窟内。
“叮。”
林见微看着系统面板上到账的巨额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
她捻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这就叫——双赢。”
……
灵剑山脚,官道茶棚。
这里是正道咽喉要地,今日却飘着一股诡异的烤红薯香。
“咔嚓。”
蛮牛脚踩长凳,手里那把寒气逼人的太华山镇派之宝——霜华剑,正贴着一只滚烫的红薯转圈。
剑锋过处,焦皮薄如蝉翼般脱落。
滋——
白气刚冒头就被剑身自带的万年寒气锁死,红薯切面瞬间结出一层晶莹冰霜。
“得劲!”
蛮牛把红薯往嘴里一塞,咔嚓咬碎冰壳,热气混着甜香在嘴里炸开。
他含糊不清地感叹:“这太华山的老冰棍剑就是好使,削皮带冰镇,外冷内热,口感绝了!”
对面,胖头陀正艰难地跟一只肉包子搏斗。
他身上套着那件令全天下体修疯狂的“破天荒”神铠。
只是此刻,这件金光璀璨的神器正中间,那块能抵挡大乘期一击的护心镜上,糊满了黄澄澄的包子油和陈年韭菜叶。
“蛮牛,给佛爷留一口。”
胖头陀费劲地抬起胳膊,神铠关节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这破铁壳子太紧,勒得慌。要不是教主说穿着能防蚊子,佛爷早给它扒了换钱买烧鸡。”
“知足吧。”
赤练倚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符纸——全是符箓宗压箱底的高阶聚风符,一张抵得上一座城。
此刻,她像暴发户数钱一样,随手抽出一张,激活。
呼——
昂贵的灵风吹起她鬓角碎发。
“这破天儿热得人心烦。”赤练嫌弃地把那张耗尽灵力的废纸团成一团,随手弹进路边泥坑,“还是这符好用,一次性的,不用洗。”
这一幕,不仅荒诞,简直惊悚。
刚巡逻至此的灵剑山首席弟子赵剑一,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脱窗。
那是……霜华剑?
那是……战神铠?
还有那一地价值连城的废符纸?
赵剑一死死盯着蛮牛手里还在滴着红薯汁的神剑,“理智”的弦,崩断了。
“魔……魔道贼子!!”
一声凄厉的破音怒吼划破清晨。
赵剑一拔剑的手都在剧烈哆嗦,指节惨白:“住手!那是正道圣物!那是前辈先贤的鲜血与荣耀!你们……你们竟然拿来削红薯?!”
蛮牛动作一顿,嘴边还挂着红薯渣,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啊?咋了?”
他举起霜华剑晃了晃:“这玩意儿不削红薯干啥?切菜有点沉,也就削皮还凑合。”
“闭嘴!!”
赵剑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太华山的脸面,战神殿的尊严,符箓宗的底蕴……在这一刻,变成了厨具、围兜和一次性风扇?
“众师弟听令!”
赵剑一双目赤红,剑尖直指胖头陀那满是油污的护心镜,“夺回圣物!洗刷耻辱!杀!!”
十几道剑光如虹,带着不死不休的恨意,直扑茶棚。
胖头陀坐在长凳上,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正忙着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甚至还嫌弃地用神铠的护臂擦了擦嘴角的油。
铛——!!
赵剑一含怒出手的必杀一剑,狠狠刺在满是油污的神铠上。
火星四溅。
那柄精钢长剑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
“咔嚓。”
长剑寸寸崩裂,碎了一地。
第417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8
“噗!”
赵剑一虎口震裂,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尘土里。
而胖头陀,只是微微晃了晃脖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嗝——韭菜味的。”
他拍了拍护心镜上的白印子,一脸无辜:“哎哟,有点痒。这衣服防震效果不错,刚才那一下,正好把佛爷胃里的气儿给顺了。”
全场死寂。
剩下的灵剑山弟子握着断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连大师兄全力一击都破不了防?
这还打个屁!这简直是拿牙签捅铁板!
“你们……无耻!仗着外物算什么本事!”
赵剑一挣扎着爬起来,发冠歪斜,满脸屈辱,“有种脱了这身乌龟壳!堂堂正正打一场!”
“堂堂正正?”
赤练掩唇,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
她手里那把由十几张符箓组成的“扇子”轻轻一挥。
“小弟弟,你这话说的,教主会不高兴的。”
赤练指尖流转着危险的紫光,语气慵懒:“教主说了,能用钱砸死的人,为什么要费力气去动手?这叫……”
“资源整合。”
蛮牛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又拿起一个新红薯开始削皮,“也叫降维打击。”
赤练点头,指尖一弹。
“去。”
轰!
十几张符箓同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雷网,瞬间将那群正道弟子罩在其中。
单方面的火力覆盖。
电光闪烁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
灵剑山引以为傲的精锐弟子们,一个个顶着爆炸头,浑身焦黑地躺在地上抽搐,眼神涣散,道心稀碎。
他们输了。
不是输在修为,而是输在了这令人绝望的装备差距上。
他们视若珍宝的神器,在对方手里只是随手乱扔的垃圾。这种认知上的崩塌,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人想死。
“行了,收工。”
蛮牛站起身,将那把令无数剑修疯狂的霜华剑,随手插回腰间的麻绳里——就像屠夫别了一把剔骨刀。
他走到怀疑人生的赵剑一面前,蹲下。
“回去告诉你们掌门。”
蛮牛拍了拍赵剑一焦黑的脸,“万魔窟最近缺几张像样的桌子。听说灵剑山的‘悟道石’切一切,正好能拼个八仙桌。”
“让他赶紧送来。”
“不然下次,俺们就拿着这把霜华剑,去给你们山门口那两只石狮子修修脚。”
说完,三人大摇大摆地离去。
只留下一地碎裂的三观,和风中凌乱的正道弟子。
……
万魔窟,白骨殿。
林见微盘膝坐在王座之上,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光幕地图。
地图上,正道各大宗门被标红,而几条金色的虚线正连接着这些红点,最终汇聚向万魔窟。
【VV。】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刚才蛮牛他们的战绩传回来了。太华山掌门气得当场闭关,说是要冲击化神期,不把霜华剑夺回来誓不为人。】
【而且正道联盟那边炸锅了!太华山怪战神殿的铠甲太硬崩坏了他们的剑,战神殿怪符箓宗的符太猛伤了友军,符箓宗怪太华山的人太菜……现在正在开会互喷,唾沫星子都快把大殿淹了。】
林见微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她声音凉薄,早已看透的这局残棋。
“恐惧来源于未知,但崩溃,来源于认知的彻底崩塌。”
“当他们发现,自己奉为神明的底蕴,在我眼里不过是切菜的工具、擦手的围裙时,那种信仰的粉碎感,比杀了他们更有效。”
一旦信仰崩塌,正道联盟所谓的“同气连枝”,就是个笑话。
她手腕一翻,一枚留影石出现在掌心。
画面里,正是胖头陀穿着神铠、满嘴流油吃包子的滑稽模样,特写给到了那块油腻腻的护心镜。
“把这个发出去。”
林见微随手将留影石扔进旁边的传送阵。
“标题就叫——”
“《震惊!上古神铠竟沦为防油围裙?战神殿对此表示情绪稳定》。”
【你好损啊VV!】
系统026笑得数据流乱颤,【不过我喜欢!这下战神殿那群肌肉脑子估计要气得脑溢血了,这招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气吧,气得越狠,破绽越多。”
林见微站起身,红衣如火,赤足踩在冰冷的白骨台阶上。
她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目光深邃如渊。
正道这潭水,已经被搅浑了。
但还不够浑。
“桌子腿还没垫平。”
她轻声自语。
“灵剑山的悟道石,昆仑派的定风珠,还有天音阁的那把破琴……”
既然开了个头,那就别停下。
要玩,就玩大的。
……
万魔窟地底,五号坑位。
这里是整个能源阵列的排泄口……不,末端。
江辞缩在阴影里,锦衣湿得能拧出水。
他狠攥着手里泛着幽光的符箓,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听听周围这动静——
一号位的沈清昼剑气如虹,二号位的药寻疯狂搓丸,三号位的燕北归怒吼发电,四号位的无尘金光普照。
全员内卷。
他是唯一的“漏网之鱼”,也是最后的反抗火种。
“疯子……这群人都被洗脑了!”
江辞咬牙切齿,眼底闪过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江辞乃符箓宗百年一遇的天才,绝不当电池!”
手指微弹。
三张漆黑符箓无声没入脚下泥土。
底牌——“千幻迷魂阵”。
以本命精血为引,构建绝对真实的温柔乡。
只要林见微踏进来,神魂就会瞬间沦陷,到时候……
那抹艳丽刺目的红衣,出现在视线边缘。
林见微提着蛟龙筋长鞭,神情散漫,像个挑剔的监工巡视自家流水线。
“江少主。”
林见微停在五号坑位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家都在冲业绩,怎么就你还在磨洋工?”
就是现在!
江辞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
“起!”
嗡——!
阴暗潮湿的岩壁瞬间消失。
漫天粉腻的桃花雨随之落下。
轻纱曼舞,香风扑鼻,丝竹之声靡靡入耳。
原本的魔窟死地,眨眼变成了令人沉沦的人间极乐温柔乡。
而在那花雨深处,无数道看不见的杀机化作符针,牢牢锁定了闯入者的神魂。
“成了!”
第418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19
江辞躲在幻境暗处,狂喜得手抖。
这是符箓宗最高阶的幻杀阵!
在这片花海里,每一片花瓣都是索命的刀!
他扣住最后一张“爆破符”,正准备给这女魔头致命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他的狂喜。
花雨中,林见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指尖轻轻一碾。
“这种低分辨率的像素点,也配叫幻境?”
林见微嗤笑一声。
江辞:?
下一秒,她动了。
没用灵力,没祭法宝。
她只是抬起脚,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干脆利落地一踹。
咔嚓!
就像重锤击碎镜面。
漫天的桃花、靡靡的丝竹、暧昧的轻纱,在这一脚之下炸成漫天光斑。
“噗——!”
阵法反噬,江辞一口血还没喷出来,视线就天旋地转。
咚!
江辞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岩壁上,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殆尽。
他惊恐抬头。
那张艳丽至极的脸庞近在咫尺,眸子里没有丝毫迷离,只有看穿一切的戏谑与掌控。
林见微单手将这位符箓宗少主钉在墙上,身子前倾,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姿势暧昧,杀机凛然。
“江少主。”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柔,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
“这种粉粉嫩嫩、调情用的小把戏,还是留着洞房花烛夜再用吧。工作时间,禁止搞黄色。”
江辞脸颊骤红,羞耻感比窒息感更甚。
那是顶级杀阵!
在这个女人嘴里,居然被说是搞黄色?!
“你……放……”
“嘘。”
林见微指尖魔气暴涨,粗暴地接通了墙壁上的导灵管。
“既然这么有活力,那就插电吧。”
轰隆!
阵法强制启动。
闸门大开。
江辞只觉体内那股原本用来维持幻境的庞大土系灵力,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疯狂外泄。
“呃啊——!”
酸爽感让他当场翻了白眼,脚趾蜷紧,浑身抽搐。
若不是林见微掐着他的脖子,他早就瘫软在地了。
【哇哦!】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吹口哨。
【VV!这姿势!这台词!霸道女总裁硬上弓啊!】
“话多。”
林见微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力量。
土系灵力入体,厚重、沉稳。
随着这股力量归位,她丹田内那个疯狂旋转的漩涡,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原本还需要刻意压制的狂暴能量,在这一刻变得温顺无比,自动在经脉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叮!】
【恭喜宿主!五行循环系统构建完成!】
【当前战力评估:S++(稳定态)】
【解锁新成就:人形核反应堆。】
林见微松手。
啪嗒。
江辞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大口喘息,眼神涣散,一副被玩坏了的模样。
“味道不错。”
林见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红裙,指尖抹过唇角,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
她低头,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江辞,给出四星好评。
“这批电池里,你的灵力最甜。”
“就是废话太多。”
江辞:“……”
杀人诛心。
符箓宗少主最后的尊严,碎了一地。
“陆衍。”
林见微转身,红裙摇曳。
“在!在的!”
不远处,陆衍抱着算盘立正,满脸写着“我很乖别搞我”。
“把五号坑位的功率拉满。江少主既然喜欢玩幻术,那就给他定制个‘梦境循环’套餐。”
林见微走向白骨王座,随口吩咐。
“让他每天在梦里经历一百次洞房花烛。”
“记住,每次的新娘,都要变成蛮牛的样子。”
陆衍手一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角落里。
刚刚转醒的江辞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两眼一翻,这次是真晕了。
蛮牛?洞房?
还是杀了他吧!
林见微坐回王座,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海的力量,每一寸骨骼都在欢呼雀跃。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着迷。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岩层,望向万魔窟外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
一股比之前正道联盟强横十倍的气息,正在逼近。
“太上长老团么?”
林见微唇角微勾,五指虚握,掌心五色光芒流转不休。
“来得正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脆响。
“流水线刚升级完毕,正缺几个用来做压力测试的高级靶子。”
……
万魔窟外,天穹仿佛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压低了三千丈。
十八口棺材板压不住的老怪物齐聚,大乘期的威压把空气挤得嘎吱作响。
没有废话,没有前摇。
只有太华山那老登的一声怒吼,震碎了漫天流云。
“林见微!滚出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摆出那个帅气的起手式。
旁边金刚宗的太上长老更急,一身肌肉块子把紫金袍撑得像紧身衣,嗓门自带混响。
“少废话!老夫的宝贝还在里面!那可是命根子!”
白骨殿前。
林见微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碗绿豆汤还冒着丝丝凉气。
她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汤匙。
“小六六,点名,记账。”
【好嘞!太华山老登、金刚宗铁头、还有骑狮子的那个……哇哦,全是大肥羊!】
林见微放下碗。
她对着身旁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四大护法挥了挥手。
“客人们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咱们也不能失礼。”
“去,把从各派收来的那些‘生活用品’拿出来晾晾,省得人家说咱们私吞。”
“得令!”
四大护法嘻嘻哈哈地窜了出去。
那架势不像去迎战,像去摆地摊。
金刚宗长老眼尖,一眼瞅见角落里那个丧眉搭眼的鬼影,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黑厮!住手!把你头上那个金灿灿的东西放下!那是老夫的混元金钟!”
鬼影叹了口气。
他把脑袋上那个刻满佛文的小金钟摘下来,一脸生无可恋。
“这破玩意儿啊……”
他举起断刀,当着长老的面,在那金钟上“铛铛”猛敲两下。
“质量太差了,差评。”
第419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0
金刚宗长老气得胡子乱颤。
“放屁!那是混元金精打造,万法不侵!你懂个屁的质量!”
“就是因为它不破,我才愁啊。”
鬼影把金钟往脑袋上一扣,当成个安全帽。
他拿着断刀,拼命往自己脑门上砍。
铛!铛!铛!
火星子溅了一地,金钟连个白印都没有。
鬼影绝望仰头。
“我想死……”
“我想让这刀劈开我的脑壳……但这破钟自动护主,怎么都死不掉……”
“太痛苦了,想死都这么难……”
“你拿老夫的防御至宝……自杀?!”
金刚宗长老捂着胸口,一口气没提上来,白眼直翻。
这是对防御之道最大的侮辱!
“那你拿回去吧。”
鬼影嫌弃地把金钟当球踢了一脚。
“没用的东西。”
“噗——!”
长老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险些坠机。
这边血还没擦干,那边万兽山的长老骑着双头火狮冲了出来,吼声震天。
“妖人!把老夫的‘吞天蛤’交出来!那可是上古神兽血脉!”
“吞天蛤?”
胖头陀从神铠后面探出个大光头,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手里端着个巨大的翡翠盘子——那是千机门推演国运的星罗盘。
“老头,你说的是那只长得像癞蛤蟆的大青蛙?”
胖头陀把嘴里的骨头“呸”地一声吐在星罗盘上,一脸嫌弃。
“肉太柴,塞牙。下次送只嫩点的。”
万兽山长老盯着星罗盘上那一堆疑似神兽骨头的残渣,整个人都在哆嗦。
“你……你把它……吃了?”
“还没吃完,腿留着呢。”
胖头陀很大方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烤得焦黄的蛤蟆腿,顺手在星罗盘上蹭了蹭油。
“喏,还你。”
“这盘子不错,够大,还不沾油。刻度线正好用来分餐,谁也不多谁也不少,公平。”
旁边千机门主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我的星罗盘!那是推演国运的神器!你拿来装骨头?!”
“别小气嘛。”
胖头陀嘿嘿一笑,又蹭了一把油。
“啊啊啊!气煞老夫!”
千机门主和万兽山长老抱头痛哭,道心当场崩碎。
还没等众人缓过劲,一阵杀伐琴音骤起。
清音阁的女长老怀抱古琴,面若冰霜。
“粗鄙!把本阁的‘流云飞袖’交还!那可是采集九天云霞织就的仙衣!”
“仙衣?”
赤练扭着水蛇腰走出来。
她手里抓着一块雪白泛光的布料,正在那把太华山的霜华剑上擦来擦去。
“哎哟,这位大婶,你说的是这块抹布吗?”
赤练嫌弃地抖了抖手里的“流云飞袖”,上面沾满了辣椒油和葱花。
“这料子是不错,吸水性挺好。”
“刚才蛮牛切菜弄脏了手,我就借来给他擦了擦汗,顺便擦了擦桌子。”
赤练说着,当着清音阁长老的面,拿着那件价值连城的仙衣,用力擤了一把鼻涕。
“哼——”
一声巨响。
“哎呀,真软乎,一点都不磨鼻子。”
赤练随手把那团包着不明液体的仙衣往地上一扔。
“还你啦,洗洗还能用。”
清音阁长老看着那团沾满鼻涕和油污的“仙衣”,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正道盟主李玄机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幕惨剧,脑血管突突直跳。
鬼影拿金钟自杀嫌太硬。
胖头陀拿天机盘装骨头嫌太滑。
赤练拿仙衣擤鼻涕嫌太脏。
蛮牛拿神剑切菜嫌太钝。
这哪里是魔教?
这分明是修真界最大的败家子集中营!
“我就问一句!”
炼器宗的长老是个暴脾气,拎着大锤指着下面咆哮。
“老夫那把‘撼天神锤’呢?!那是打造神器的祖宗!你们总不能也拿去切菜吧?!”
“哦,那个锤子啊。”
蛮牛从身后摸出一个巨大的铁锤,锤头上还沾着白色的碎屑。
“在这呢。”
蛮牛憨厚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把核桃。
“这玩意儿砸核桃挺顺手,力道刚好,一下一个,还不碎仁儿。”
砰!
蛮牛当场演示。
一锤子下去,核桃壳碎裂,果肉完好无损。
“看,专业吧?”
炼器宗长老看着自己那把砸一下就能震碎山岳的神锤,正像个地摊货一样砸核桃。
他气得手一抖,连自己的锤子都拿不稳了,一头从云端栽了下去。
“够了!”
李玄机嗓音嘶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的老鸭。
再耗下去,十八大宗门的太上长老都要被气死在万魔窟门口,连动手都不用了。
“全员结阵!动手!”
李玄机披头散发,手中紫金符箓燃成灰烬。
“把法宝抢回来!杀光这群败家子!”
轰隆——!
十八道大乘期威压碾碎云层。
长老们红着眼,硬着头皮冲向那个堆满“破烂”的广场。
然而,这场本该惊天动地的正邪大战,从一开始就歪楼了。
“黑厮!把头伸过来!”
金刚宗长老肌肉暴起,一记“大摔碑手”拍向鬼影天灵盖。
鬼影没躲。
他反而主动迎上去,脑袋上那口混元金钟金光灿灿。
当——!
巨响震耳欲聋。
“嗷!”
金刚宗长老捂着手腕狂退,腕骨错位,疼得面容扭曲。
反震之力,百分百。
“这就完了?”
鬼影顶着金钟,一脸生无可恋地往前凑。
“没吃饭吗?用力啊!照着这儿打,求求你,送我走吧。”
“你……你把钟摘下来!”
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
鬼影扶正这顶昂贵的“安全帽”。
“摘了万一被你打死怎么办?……不对,我就是想死啊……但这破钟卡住了,拔不下来……好绝望。”
另一边,画风更崩坏。
炼器宗长老手持备用长剑,剑光如瀑,直刺蛮牛咽喉。
蛮牛正忙着剥核桃。
见剑光袭来,他憨憨一笑,举起手里那把撼天神锤。
没有什么花哨招式。
就是砸核桃的手法,顺带往下压了一下。
咔嚓。
那柄千锤百炼的本命飞剑,连同那道剑气,像脆饼干一样碎成粉末。
神锤法则:粉碎一切硬物。
“哎呀,劲儿使大了。”
蛮牛看着地上的铁屑,挠挠头。
“这核桃皮真厚,还得费俺一把子力气。”
第420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1
“那是老夫的本命飞剑!不是核桃!”
炼器宗长老看着一地碎渣,两眼发黑,赤手空拳冲上去想拼命,结果被蛮牛一屁股坐回了土里。
最惨绝人寰的,是清音阁战场。
女长老琴音化刃,绞杀赤练。
赤练翘着兰花指,手中那条沾满油污和可疑液体的流云飞袖,舞得虎虎生风。
“去!”
那条“大鼻涕布”迎面甩来。
流云飞袖本就是防御至宝,音波利刃撞在上面,不仅没割破,反而被黏糊糊的恶心感给“软化”了。
“别过来!”
女长老尖叫破音,琴都不要了,捂着脸疯狂后退。
“那是九天云霞织的!那是仙物!你……你别甩过来!好恶心!”
她可以死,但绝不能被沾着鼻涕的袖子糊一脸。
广场乱成一锅粥。
正道长老们束手束脚,既想杀人,又怕打坏了自家被劫持的宝贝。
而魔教四护法拿着神器当破烂用,毫无章法却招招克敌。
“别砸!那是星罗盘!别拿它挡火球!”
“畜生!那是霜华剑!别拿它剔牙!”
“我的钟!我的钟啊!别拿头去撞柱子!”
白骨殿高台上。
林见微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能们像市井泼妇一样抓头发、扯衣服、满地打滚。
她心情极好地喝了一口绿豆汤,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小六六,素材够了吗?”
【够了够了!高清多机位!年度鬼畜区预定!】
“收网。”
林见微放下碗,起身。
她掌心托起一块特制留影石,灵力灌注。
嗡——!
万魔窟上空,百丈光幕凭空展开。
画面高清无码:
金刚宗长老骑在鬼影身上拔钟,姿势不可描述;
炼器宗长老脸贴着核桃皮,被蛮牛当坐垫;
清音阁长老披头散发,被一条脏袖子追得满场乱窜;
最绝的是李玄机,胡子被一只乱飞的烤羊腿挂住,正挂在半空荡秋千,满脸油光。
打斗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长老们保持着各种滑稽姿势,僵硬抬头。
看着光幕上的自己,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惨绿。
这不叫输。
这叫社会性死亡。
“这就是正道风骨?”
林见微的声音经过阵法扩音,凉凉地响彻天地。
“若是这段影像流传出去……诸位觉得,明年的招生率还能保得住吗?”
李玄机颤抖着手把胡子上的羊腿摘下来。
他看着林见微,声音干涩。
“林教主……开个价。”
“爽快。”
林见微红衣猎猎,手里多了一叠账单,开始一项项清算。
“场地清洁费,五万。那位长老吐的血很难洗。”
“精神损失费,十万。我的护法被你们吓坏了,尤其是鬼影,他本来就抑郁,现在更想死了。”
“最后……”
她扬了扬手里的纸,笑得人畜无害。
“关于各位法宝的‘保管费’、‘维护费’以及‘折旧费’。比如那把剑,切菜切卷刃了,磨刀不要钱吗?”
“总计,三百万上品灵石。外加……”
她指了指天上的光幕。
“这块留影石的‘买断费’。”
“给钱,删留影,滚蛋。”
“不给……”
林见微耸耸肩。
“明天早上,修真界头条见。”
“你……你敢……”
林见微没废话。
她指尖虚划,光幕画面一变,四行加粗加大的金字标题滚动播放,充满了“Uc震惊部”的精髓:
选项一(伦理道德版):
《道德沦丧!十八位百岁老人深夜聚众互殴,扯头花、抓衣领,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
选项二(财经破产版):
《揭秘!正道各派疑似财政崩盘?掌门组团碰瓷魔教,只为讹诈一笔巨额清洁费!》
选项三(悬疑惊悚版):
《深夜流出!正道盟主与一只烤羊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画面太美,建议未成年人在此处家长陪同下观看!》
选项四(至尊社死版):
《震惊全修真界!这就叫“正道风骨”?众长老大打出手,竟是为了抢夺魔教妖女的一件“贴身衣物”?》
【哈哈哈哈!VV你是魔鬼吗!】
系统026数据流都要笑成了波浪线。
【第四个标题一出,清音阁那个老太婆绝对当场圆寂!】
林见微看着下方已经开始翻白眼的李玄机,语气核善:
“李盟主,挑一个?还是说……全网分发,雨露均沾?”
李玄机捂着胸口,指着林见微的手指剧烈颤抖。
拼命?
拼个屁!
要是那东西发出去,正道的脸面就真的碎成渣,连胶水都粘不起来了。
“给!”
李玄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血泪。
“我们给!”
片刻后。
十八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一个个如丧考妣,排队在账单上签字画押,留下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垂头丧气。
……
送走了那群被掏空家底的老头子,万魔窟瞬间清净。
林见微转身下了地底。
三层隔音结界一过,耳边只剩下机械轰鸣般的灵力激荡声。
“报数据。”
林见微随手将那个装满三百万灵石的储物袋丢过去,砸在陆衍怀里。
“总功率S级稳定。”
陆衍顶着熊猫眼,手里算盘拨得火星四溅,活脱脱一个黑心工头:“但我得提醒你,‘一号机’最近不太对劲。”
他指了指正北方的金位:“产出虽稳,但活性太低。如果不想办法刺激一下,可能会影响剑意纯度。”
拿了钱,这位天机阁首席现在比魔教徒还上心。
林见微挑眉,目光扫向那一袭残破白衣。
沈清昼被九根儿臂粗的玄铁链锁死四肢,呈“大”字形悬空。
听到脚步声,那具瘦削躯体猛地一僵,随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活性低?”
林见微踏空而起,停在他面前。
她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了沈清昼手腕脉门。
就在指尖触碰皮肤的瞬间——
嗡!
根本不需要指令。
沈清昼丹田内那股桀骜不驯的太上忘情剑意,瞬间温顺汇聚,争先恐后地顺着经脉涌向林见微指尖。
主动、讨好、流畅至极。
第421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2
为了不伤到林见微的经脉,这股剑意甚至自动收敛了锋芒,变得圆润柔和。
沈清昼猛地抬头。
眼底的错愕瞬间化作极致的屈辱,他死死咬着牙,下颌骨绷得几乎断裂,拼命想控制灵力回流。
没用。
这具身体已经被林见微日复一日的榨取,训练出了可怕的肌肉记忆。
只要她碰一下,身体就会自动判定为“上供时间”,主动开闸放水。
“这就是你说的活性低?”
林见微感受着那股精纯能量入体,指尖轻轻在他脉门上点了点。
“剑尊,看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沈清昼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杀了我……林见微,杀了我!”
这种求死不能,还要主动“侍奉”仇敌的羞耻感,在凌迟他的道心。
“想死?”
林见微指腹摩挲着他颈侧跳动的血管,语气冷漠如冰:“你现在身价五百万上品灵石,还是太华山掌门哭着喊着送来的。”
“弄坏了你,那群老头子找我拼命怎么办?”
【啧啧啧,太变态了VV!】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刷屏,【这就叫巴甫洛夫的狗?堂堂剑尊被你练出条件反射了,正道那边知道得疯!】
“这不叫废,这叫进化。”
林见微收回手,沈清昼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垂下头颅。
她转身落座白骨王座,红袖一挥。
“全体归位,拉闸。”
陆衍毫不犹豫地按下总控阵盘。
轰隆——!
六根石柱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
沈清昼的锐金、药寻的生机、燕北归的气血、江辞的符意、无尘的佛光,在陆衍的阵法统筹下,被强行揉碎成六条狂暴长河。
目标只有一个:林见微。
噼里啪啦!
林见微周身骨骼爆响,皮肤表面炸开细密的血雾,又瞬间被暗金色纹路修复。
痛。
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重组。
林见微面无表情,眉毛都没皱一下,冷静地盯着识海中的数据面板。
【力量:S+ → SS-】
【防御:S → S+】
【肉身强度:突破位面阈值】
这才是她要的修仙。
比起苦哈哈闭关百年感悟天道,这种掠夺式的工业化掠夺,才是对抗上界的唯一解。
半个时辰后。
能量洪流平息。
六大天骄像是被榨干了水分的药渣,软绵绵地挂在锁链上,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林见微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两道暗金竖瞳一闪而逝。
她抬起右手,掌心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卡擦。
眼前的空间像是一面脆弱的镜子,被她生生捏出了几道漆黑裂痕。
裂痕只有发丝细,转瞬即逝。
但在裂开的那一刹那,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气息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那是……高维世界的气息。
“看到了吗?”
林见微盯着那处正在愈合的空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墙皮已经开始脱落了。”
【警报!警报!】
系统026的声音没了嬉皮笑脸,变得尖锐刺耳,【监测到高维裂隙波动!】
林见微放下手,嘴角那抹嘲弄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起身,环视周围挂着的六个半死不活的“电池”。
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力量,虐一虐正道那群土着够用了。
但要对付那群正趴在墙缝外往里看的怪物……
还差得远。
……
白骨殿,气压低得要把人肺叶挤爆。
“叮。”
瓷勺磕在碗沿,清脆得像催命铃。
林见微靠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搅着那碗绿豆汤。
她身后,巨大的全息水镜上,鲜红的进度条卡在“90%”不动。
长桌两侧,修真界六大顶流天骄。
现在活像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厉鬼。
沈清昼面色苍白如纸,手腕上勒痕深陷。
药寻眼底青黑,正在不受控制地干呕。
燕北归浑身肌肉还在因过度放电而痉挛。
江辞双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
无尘圣僧的金身黯淡无光,像个掉漆的铜像。
陆衍更是顶着鸡窝头,手指还在虚空中疯狂拨动算盘珠子。
“啪。”
一沓羊皮纸被甩在桌上。
“新排班表。”
林见微没抬头,吹了口汤面浮沫。
“自己看,别耽误上工。”
陆衍哆嗦着抓起一张,扫了一眼,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每……每日十个时辰?!”
这位天机阁首席算盘珠子都要捏碎了,声音劈叉。
“每三小时抽一次灵力?晚上还要强制‘悟道’输出?”
“教主,驴都不敢这么用!这会死人的!”
这哪是修仙,这是要把人当一次性电池,用完即焚!
“我有异议!”
“轰”的一声,黑曜石桌面被拍出裂纹。
燕北归霍然起身。
这位战神殿少主虽已力竭,但一身煞气依旧骇人。
他双目赤红,一把抓起面前的契约,“刺啦”一声撕得粉碎。
“士可杀不可辱!老子是人,不是你的产灵牲口!”
纸屑纷飞。
燕北归脖颈青筋暴起,指着林见微咆哮。
“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抽,老子气血都干了,你还加量?做梦!”
这一吼,那是点燃了火药桶。
沈清昼指尖寒芒一闪,那是燃烧本源的最后剑意。
药寻袖口滑出一枚绝命毒丹。
就连最怂的江辞,也咬着牙摆出一副“一起炸了吧”的悲壮脸。
【哇哦,VV,】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幸灾乐祸。
【史诗级劳资纠纷!这群韭菜要造反了,压不住咯!】
“这就受不了了?”
林见微放下碗,抽出丝帕慢悠悠地擦拭嘴角。
视线扫过这群随时准备自爆的天才。
“觉得委屈?觉得本座在压榨?”
“难道不是吗?!”
燕北归嘶吼。
“当然不是。”
林见微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抵在下颌。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只有死水般的理智。
“在本座的家乡,这种为了伟大目标而献祭自我的工作强度,有一个神圣的名字——福报。”
众人:“……?”
虽然听不懂,但这俩字听着就让人背脊发凉。
“不过,本座是个讲道理的人。”
她起身,红衣曳地,一步步走到处于爆发边缘的燕北归面前。
第422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3
林见微比燕北归矮了一个头,但此刻的气场,却逼得这位体修狂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林见微伸出手,甚至温柔地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你可以拒绝,也可以罢工,本座绝不强求。”
她拍了拍燕北归僵硬的肩膀。
“正好,蛮牛最近闲得发慌,一直问我哪里有好的石料。我寻思着,白骨殿缺几个垫桌角的石墩子。”
燕北归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警铃大作。
“你什么意思?”
“听说战神殿的祖陵风水极佳,背山面水,石料都是万年青冈岩。”
林见微笑了。
那笑容没到眼底,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气。
“让蛮牛带着大锤去一趟,把你列祖列宗的墓碑请回来切一切,垫桌角……尺寸应该挺合适的。”
“你敢动我祖坟?!”
燕北归瞳孔缩成针尖,杀意暴涨。
“为什么不敢?”
林见微反问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疑惑。
“你们不干活,阵法就没能源。没能源,就说明你们毫无价值。”
“既然小的没用,本座自然只能去请各位的老祖宗出来聊聊。毕竟,活人给不了本座想要的,那就只能向死人讨。”
“把他们请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也算替你们尽孝了,不是吗?”
她转身,目光像剔骨刀一样刮过在座每一个人。
“太华山的历代剑冢……据说埋着不少好剑,熔了能打不少夜壶。”
沈清昼指尖一颤,剑意崩散。
“药王谷的百草园……那些灵土养猪应该挺肥的。”
药寻脸都绿了,毒丹差点捏碎在手里。
“还有天机阁藏书楼的地基……”
陆衍捂住胸口,那是他的命根子!
林见微从袖中抽出一枚传音符,指尖亮起灵光。
“两个选择。”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一,签了这份KpI考核表。哪怕把丹田练炸了,也要给我保证每日产出达标。”
“二,我现在就点亮传音符。蛮牛的大锤已经饥渴难耐了,放心,他干活很细致,保证连骨灰坛子都给你们扬得干干净净。”
死寂。
大厅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那是尊严与祖坟在激烈博弈。
燕北归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黑曜石桌面上。
挖祖坟。
这疯女人是真的干得出来!
如果是以前,他们或许还会赌一把为人的底线。
但看过之前那场“长老裸奔大战”后,他们已经彻底悟了——
林见微这人,根本就没有底线这东西!
“我……签。”
最先崩盘的是药寻。
这位医仙传人颤抖着手,在那份足以要了他半条命的排班表上,屈辱地按下手印。
药王谷最重传承,要是百草园真变成了养猪场,他在地底下都会被师祖掐死。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陆衍一边哭一边算,最后咬牙签字。
江辞面如死灰地画押。
无尘闭目念了句佛号,也按下了手印。
最后,只剩下燕北归。
那张传音符上的灵光越来越亮,林见微作势要往里输送灵力。
“看来战神殿的骨头确实硬,蛮牛,出发——”
“我签!”
一声悲愤欲绝的咆哮。
燕北归一把抓过羊皮纸,甚至没用印泥,直接用掌心的血,狠狠拍了上去。
“砰!”
桌子被拍出一个深坑。
战神殿少主,含泪卖身。
“很好。”
林见微收起所有契约,满意地弹了弹纸面。
“既然大家都认可了这种先进的管理模式,那就别愣着了。”
她指了指门外,语气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慵懒。
“全体起立,回坑位。倒计时开始,今天完不成指标的,晚饭取消,祖坟动土。”
六道身影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出偏厅。
隔着老远,还能听到陆衍那凄厉的哀嚎。
“这哪里是修仙……这是修罗场啊……”
【魔鬼。】
系统026看着那六个凄凉的背影,数据流都吓得变成了波浪线。
【你是真的魔鬼!把正道全村的希望,硬生生逼成了流水线黑奴。】
“这怎么能叫逼呢?”
林见微看着水镜上开始缓慢跳动的数字——91%、92%……
她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绿豆汤,仰头一饮而尽。
“这是为了拯救苍生,必要的……内卷。”
林见微走到大殿边缘,目光穿透万魔窟厚重的岩壁,直刺那灰蒙蒙的天穹。
在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天空,在她眼里,却布满了一道道正在无声扩大的漆黑裂缝。
那些裂缝背后,贪婪的窥视感正像沥青一样渗进来。
……
万魔窟地底,核心能源井。
轰隆隆——!
随着六大天骄带着悲愤与恐惧开始全功率运转,整座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太上忘情剑意、菩提佛光、战神气血……
六股截然不同的顶级力量被强行糅合。
顺着粗大的灵力管道,疯狂灌注进位于阵眼的白骨王座。
林见微盘膝而坐,这一次,她不再压制境界。
体内传来大江大河奔涌般的轰鸣声,经脉被狂暴的能量撑得几欲爆裂。
【警告!能量输入超标!】
【肉身负荷达到98%……99%……】
“咔嚓。”
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金色的魔血渗出,又在下一秒被恐怖的自愈力强行修复。
痛感被屏蔽。
林见微面无表情,只盯着那个疯狂上涨的数值。
“再快点。”
她低声自语,眼底闪烁着比魔物更疯狂的光。
“再快点。”
……
万魔窟山门,一片寂静。
平日里喊打喊杀的地界,此时只有风声鹤唳。
正道联军退避三舍,唯有盟主李玄机一人,拖着半人高的乾坤袋,一步一个血脚印踏上白骨阶梯。
林见微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红衣松垮,手里捏着本季度财报,眼皮都没抬。
“来了?东西呢。”
语气轻慢,像在招呼上门送外卖的。
李玄机压下喉头腥甜,将那只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乾坤袋重重拍在桌上。
“五百万上品灵石,太华山灵脉十年契约,神农鼎使用权,还有停战协议。”
第423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4
老盟主手背青筋暴起,字字泣血:
“林教主,你要的,都在这了。”
林见微指尖一勾,神识扫过。
【宿主!发财了!这群老头子棺材本都掏空了!这波血赚!】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撒花。
林见微神色平淡,甚至嫌弃地啧了一声。
她随手捏出一枚灵石,对着太阳晃了晃:
“这就是太华山的地心精粹?杂质含量5%,也就是个b级货。”
“你!”
李玄机气得胡子乱颤:
“那是极品灵石!”
“在我这儿,只有99.9%纯度才配叫极品。”
林见微随手将灵石丢回袋子,像丢一块石头。
“算了,折旧费我就不另算了,算我做慈善。”
李玄机拳头硬了。
忍!
为了孩子,为了苍生,必须忍!
“钱货两讫。”
林见微合上账本,对身后打了个响指。
“蛮牛,去把咱们那几件……哦不,那几位‘优秀员工’请出来。”
轰隆——!
沉重的玄铁大门洞开。
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威压,如出闸猛兽般撞了出来!
李玄机目光一凝。
这气息……太不对劲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六道人影踏出阴影。
那是沈清昼?
原本白衣胜雪的剑尊首徒,虽然还穿着白衣,但那股清冷仙气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眼神空洞而聚焦,随时准备发射高压剑气。
旁边是药寻。
这位洁癖严重的少主戴着漆黑橡胶手套,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药渣味。
还有燕北归、陆衍、江辞、无尘……
六个人站在那里,不像活人,像六台刚下流水线的杀戮机器。
“清昼!药寻!”
李玄机悲从中来,颤巍巍地伸出手要去拉沈清昼。
“师尊来接你们回家……”
谁知,手还没碰到衣角。
沈清昼身体本能地向后一弹,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
“抱歉,盟主。”
沈清昼声音沙哑,毫无感情。
“您身上的灵力波动太杂乱,辐射太强,会干扰我的剑气内循环。”
李玄机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啥?
他堂堂大乘期大能,被小辈嫌弃……有辐射?
“行了,别演苦情戏。”
林见微不耐烦地挥挥手。
“人给你了,领条也签了,赶紧领走,别耽误我晚班开工。”
李玄机看着那六张木然的脸,心如刀绞。
魔头!
这魔头究竟把正道希望糟蹋成什么样了!
“走!”
李玄机大袖一挥,卷起一阵清风。
“回宗门!请太上长老为你们驱除魔性!”
六人没反抗,像提线木偶般跟在身后。
就在他们一只脚即将踏出山门红线时。
“慢着。”
清冷的女声响起,众人脚步顿止。
李玄机猛地转身,护犊子般挡在六人身前,厉喝:
“林见微!钱都收了,你想反悔?!”
“反悔?那是流氓才干的事,我是企业家。”
林见微慢悠悠站起身,红衣猎猎。
她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那六张脸。
“入职大半年,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资源把境界堆到瓶颈,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
林见微冷笑一声: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还要怎样!”
燕北归暴脾气还在,眼珠子瞪得通红。
“很简单。”
林见微抬起右手,掌心黑气疯狂旋涡。
“根据魔教《员工离职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所有在职期间产生的核心数据与技术成果,归公司所有。”
她唇角扬起冷笑。
“把你们体内那点‘超额收益’给我吐出来。这叫——离职补偿金!”
话音未落,轰!
六道儿臂粗的魔气锁链毫无征兆地射出,瞬间贯穿六人胸膛!
“妖女尔敢!!”
李玄机目眦欲裂,大乘期修为爆发,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冲进黑雾救人。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那片区域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李玄机竟被生生弹飞数十丈!
没有结界,没有阵法。
那是这大半年在地底暗无天日的“内卷”中,老板与社畜之间形成的绝对排他力场!
这种“职场共振”,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但这并非痛苦,而是剥离。
沈清昼体内的太上忘情剑意被强行抽取,连同那股因过度压榨产生的狂暴杂质,顺着锁链疯狂倒灌进林见微体内。
药寻的剧毒本源、燕北归的淤积气血、无尘的心魔佛光……
六股正道最顶尖的力量,混杂着足以让人走火入魔的污秽,被林见微如鲸吞海吸般全盘接收。
这是提纯!
这六个“电池”早被充爆了,不把这层淤泥抽出来,带回去就是六个人体炸弹。
【滴!能量储备120%!】
【滴!检测到六大天骄体内杂质清除完毕,道基重铸完成!】
十息之后。
“滚吧!”
林见微手腕一抖,锁链崩碎。
六道人影瘫软在地。
但诡异的是,随着黑气散去,他们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体内原本像堵塞下水道般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灵力运转速度快了足足三倍!
“这……”
沈清昼撑着地,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种如鲠在喉的瓶颈感……没了?
多年的心魔,被那个魔女抢走了?
“记住了。”
林见微站在高阶之上,居高临下,宛如神魔。
“这最后一次抽成,算是我送你们的结业礼。”
她转身就走,没留半个眼神。
“回去好好练,别给我丢人。”
轰隆——!
大门重重关闭,将正魔两道隔绝成两个世界。
李玄机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六个气息纯净得可怕的弟子,脑瓜子嗡嗡的。
“师尊……”
沈清昼望着紧闭的山门,神色复杂。
“她刚才抽走的……好像是我们积攒多年的心魔。”
李玄机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走,回宗门……闭死关!”
……
魔宫深处,白骨王座。
没了外人在场,林见微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噗!”
一口泛着金色的黑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账本。
【VV!】
系统026尖叫,数据流乱成了麻花。
【你疯了!六种属性的本源废料你也敢吸?你会炸的!】
“死不了。”
林见微随意擦去嘴角血迹,看着账本上被血染红的“收益”一栏,眼神疯狂而冷静。
“这点痛算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岩壁,直刺苍穹之上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裂痕。
裂痕背后,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悄然张开。
第424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5
山风呼啸,卷起太华山脚下的黄沙。
正道联盟的飞舟方阵遮天蔽日。
十八派掌门立于船头,神色肃穆。
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救赎苍生的圣战。
实际上,他们只是刚刚交完赎金的冤大头。
“走吧。”
李玄机看着身后面色复杂的六位天骄,叹了口气。
语气尽量放得慈爱。
“莫要回头。噩梦已逝,为师知道你们受苦了。”
“回去后闭关修心,忘掉这魔窟里的一切。”
沈清昼没动。
这位太华山的剑尊首徒,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李玄机的背影,越过正道那一张张写满“关切”与“同情”的脸。
直直地投向那座狰狞漆黑的万魔窟。
不止是他。
药寻、燕北归、江辞、无尘、陆衍。
六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全部回头。
按照话本里的桥段,此时那红衣魔头应该立于白骨王座之上,或是凭栏远眺。
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毕竟这几个月,他们虽是被迫,但也算是朝夕相处。
甚至达到了某种灵肉(灵力与肉体)的高度契合。
那是这世间最紧密的连接。
就连最恨魔教的燕北归,心里都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这就……结束了?
那个疯女人,会不会有一丝不舍?
会不会觉得没了他们,那座空荡荡的地宫太冷清?
六双眼睛,带着三分怨恨、三分释然、四分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看向万魔窟的山门。
然而。
山门处,只有一片热火朝天的搬运景象。
“轻点!那是琉璃盏!磕掉一块漆我扣你半年伙食费!”
林见微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顺着风钻进六位天骄的耳朵里。
她根本没看他们。
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欠奉。
此时的林见微,正像个刻薄的地主婆。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指挥着蛮牛和胖头陀搬运那些刚到手的箱子。
“那个谁!鬼影!别在那装忧郁了!把那箱上品灵石给我扛进去!”
“赤练!把神农鼎刷干净!别那个表情,以后它就是咱们的炼丹炉!”
“不是给药寻用的,是给你们炖肉用的!”
“搞快点!天黑之前不清点入库,今晚全员加班!”
那一身红衣在尘土飞扬中穿梭。
眼里只有箱子,没有离人。
沈清昼眼底的那点光,一点点碎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脉门。
那里曾经每天都会被一只冰凉的手指搭上。
那个人会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羞辱的话,然后霸道地抽走他所有的力量。
现在,脉门空荡荡的。
风吹过,有点冷。
“呵。”
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打破了沉默。
符箓宗少主江辞死死盯着那个忙碌的红衣背影。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魔教教主。”
江辞眼眶发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用完就扔,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燕北归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老子给她当了半个月的肉盾,连头都不回一下?”
“这就叫——”
江辞从牙缝里崩出七个字,字字泣血。
“提了裤子不认人。”
旁边正准备安慰弟子的李玄机:“???”
其余各派掌门:“???”
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咳咳!”
李玄机尴尬地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
“江贤侄,慎言!那是魔头,无情无义乃是本性!你们莫要被她乱了道心!”
“道心?”
药寻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
那里已经没有了炼制毒丹留下的黑斑。
他喃喃自语。
“我的道心……大概落在那个五号坑位里了。”
“走吧。”
沈清昼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抹名为“期待”的情绪被强行抹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死寂。
“我们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堆用废了的灵石残渣。”
说完,他决绝转身,踏上飞舟。
燕北归狠狠啐了一口,骂道。
“妈的,等老子修成大乘期,一定回来把这万魔窟拆了做茅厕!”
骂归骂,那一步三回头的架势,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飞舟轰鸣,载着正道全村的希望,破空而去。
……
“轰隆——!”
万魔窟沉重的玄铁大门,重重合上。
前一秒还在对着蛮牛咆哮的林见微,随手将账本丢给旁边的赤练。
整个人懒洋洋地往那堆装满灵石的箱子上一靠。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走了。”
林见微揉了揉笑僵的脸颊。
“这群正道人士真难伺候,明明都让他们滚了,还要在那磨磨唧唧演什么依依惜别。”
“要是再不走,我怕我忍不住再把他们抓回来加个班。”
【VV,你刚才太绝情了。】
系统026的声音幸灾乐祸的响起。
【我看那个沈清昼,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根据数据分析,他们患上重度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概率高达98%。】
“那是病,得治。”
林见微拍了拍身下的箱子,听着里面灵石碰撞的脆响,心情大好。
“回家找妈妈就能治好,我不负责售后。”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大殿。
此时的大殿内,站着她的“土匪团”。
大护法蛮牛,此时正抱着那把“撼天神锤”在那傻乐,用锤柄挠后背。
二护法赤练,正拿着清音阁的“流云飞袖”当抹布,在那擦拭神农鼎上的灰。
三护法鬼影,蹲在墙角,头上顶着金刚宗的“混元金钟”,正试图用脑袋把钟撞响。
四护法胖头陀,穿着那件被撑变形的“破天荒”神铠,正在从护心镜的缝隙里扣昨晚吃剩的肉沫。
林见微:“……”
虽然不想承认。
但这群歪瓜裂枣,就是她目前手里唯一的班底。
……
白骨殿内,宝光冲天。
如果有外人在场,哪怕是大乘期老怪,恐怕也会当场道心崩碎,跪地喊娘。
正道十八大宗门的镇派之宝,像一堆废铜烂铁,被随意堆在大殿中央。
千年灵芝被当成坐垫,万载玄铁用来压咸菜缸。
几卷记载着无上心法的孤本秘籍,因为纸张柔软,被扔在一边当作厕筹储备。
“叮——”
林见微手里拿着那把威震天下的“裂地斧”,随手抛了抛。
几千斤重的神器,在她手里没半点分量。
“蛮牛。”
“属下在!”
大护法蛮牛吭哧吭哧地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猪蹄,满嘴流油。
林见微嫌弃地皱眉,手腕一抖。
呼——!
裂地斧厉啸而出,擦着蛮牛的头皮飞过。
“咚”的一声,深深嵌入他身后的玄铁柱中,入木三分。
“战神殿的那把破斧子,给你了。”
第425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6
“以后别拿‘撼天神锤’砸核桃了,那是钝器,容易把核桃仁砸碎。”
“用这把斧子,刃口薄,剥皮利索。”
蛮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连猪蹄都忘了嚼。
他伸手拔出斧子,感受着里面狂暴的战神意志,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教主!这……这可是燕老贼的本命兵器啊!真的给我用来……砸桃仁?”
“不然呢?”
林见微重新坐回王座,翘起二郎腿。
“拿去供着能下崽吗?”
“记住了,不仅要用来砸桃仁,以后砍柴、切肉、修脚,都用它。”
“要让这把斧子沾满烟火气,把里面的那股子酸腐的正道意志给我磨没了。”
“是!谢教主赏赐!”
蛮牛抱着巨斧,在那锋利的刃口上蹭了蹭脸颊,一脸痴汉笑。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系统026在识海里发出尖锐爆鸣。
【VV!那斧子里有战神殿历代殿主的战意加持!】
【你让蛮牛拿去切肉?燕烈知道了会气得从被窝里爬出来自爆的!】
“他敢来,我就敢把他做成标本挂墙上。”
林见微懒得理会系统的哀嚎,视线转向还在角落里把“流云飞袖”当抹布搓的赤练。
“赤练,神农鼎刷干净了吗?”
赤练扭着腰肢走上前,手里那条价值连城的仙宝袖子上,早已沾满黑灰色的药渣和油污。
“回教主,刷干净了。这鼎虽然丑了点,但这火候是真的稳。”
赤练娇滴滴地抱怨。
“就是太沉了,人家搬不动。”
“搬不动就练。”
林见微指尖一弹,一枚漆黑的须弥戒落在赤练怀里。
“这里面是药王谷五百年的灵药库存,还有药寻那小子留下的丹方。”
“从今天起,别炼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媚药毒粉了。”
“我要你用神农鼎,给我炼体修用的‘龙血膏’。”
“在这个鼎煮烂之前,我要看到魔教上下三千教众,人手一份。”
赤练捧着戒指,眼睛发直,差点咬到舌头。
“全……全员龙血膏?那可是正道核心弟子才有的待遇啊!”
“那是以前。”
林见微神色漠然。
“以后,那是我们魔教的洗澡水。”
“下一个,胖头陀。”
胖头陀正努力把自己的肚皮从“破天荒”神铠里挤出来,听到点名,吓得一哆嗦。
差点把那块刻着千机门秘纹的“星罗盘”给摔了。
“教……教主。”
“星罗盘别当餐盘了,上面的油不好洗。”
林见微丢过去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正道护山大阵解析——陆衍着》。
这是那个技术宅在魔窟打黑工期间,被林见微逼出来的“工作笔记”。
“星罗盘配合这本笔记,能推演方圆千里的一切灵力波动。”
林见微命令道。
“我要你在万魔窟外围布下三十六道预警线。”
“一旦有超过化神期的能量反应,直接引爆。”
胖头陀一脸懵逼。
“引……引爆啥?”
“引爆星罗盘。”
林见微说得轻描淡写,胖头陀的脸却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不敢接话。
那可是千机门的镇派之宝,能推演国运的神物!
“听不懂?”
林见微指尖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胖头陀的心口。
“东西是死的,命是活的。”
“要是真有挡不住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这盘子就是这世上最贵的烟花。”
她微微倾身,眼神透着股狠劲。
“与其留着给别人当战利品,不如就在我手里听个响。”
“懂了吗?我要的不是守成,是玉石俱焚的底气。”
胖头陀看着那双漠然的眼睛,心脏猛跳。
不是恐惧,而是被这疯狂逻辑点燃的颤栗。
“是!属下……明白!”
他紧紧抱住星罗盘,像抱住一个即将引爆世界的开关。
最后。
林见微看向蹲在墙角,正把“混元金钟”当架子鼓敲的鬼影。
这货是个抑郁症晚期,一天到晚想着自杀,可惜身为鬼修,物理免疫太高,死不掉。
“鬼影。”
“属下在……让属下死吧……”
鬼影有气无力地应着,脑袋还在往金钟上撞,发出“当当”的脆响。
“这金钟防御力太强,你撞不死的。”
林见微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金光闪闪的符箓。
符箓宗的压箱底存货——九霄神雷符。
“把这些符贴在金钟内壁。”
林见微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然后你钻进去,引爆符箓。在密闭空间里,雷火威力会翻倍。”
鬼影原本死灰色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找到了人生(鬼生)真谛的光芒。
“多谢教主成全!”
鬼影一把抢过那叠足以炸平一座山头的神雷符,视若珍宝地塞进怀里。
看林见微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涕零。
【VV……】
系统026已经无力吐槽了。
【你这是在组建自杀小队吗?那可是九霄神雷符!】
【一张就能在拍卖行换一座城池!你让他拿去当鞭炮放?】
“小六六,格局小了。”
林见微站起身,红衣如火,在这堆满神器的白骨大殿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到大殿门口,负手而立。
“正道之所以弱,就是因为他们太‘惜物’。”
“把法宝当祖宗供着,把符箓当传家宝藏着。”
“打架的时候舍不得用,逃命的时候舍不得扔。”
“结果呢?”
林见微嗤笑一声,踢开脚边一块挡路的极品灵石。
“结果就是,人死了,宝物留下了,最后全成了我的战利品。”
她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白骨穹顶,直刺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
在该死的系统视野里,那片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天幕,正像一张被过度拉伸的人皮。
原本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纹,已经崩裂到了手指粗细。
那些裂缝边缘并未愈合,反而如呼吸般一张一合,渗出黏稠阴寒的灰色雾气。
那种令人作呕的高维气息,比上次更浓烈了。
“不管是神器还是垃圾,能让敌人跪下的,才是好东西。”
林见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与疯狂。
“蛮牛,赤练,胖头陀,鬼影。”
四人立刻收起嬉皮笑脸,齐齐跪地。
“属下在!”
“拿着这些东西,给我武装到牙齿。”
林见微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即将破碎的天空,眼底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决绝。
“穿上最好的甲,拿上最利的刃,吃最补的药。”
“别替我省钱。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的不是四个拿着神器的废物。”
“而是四个能把天……都给我捅个窟窿的疯子。”
“遵命——!”
第426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7
残阳如血,将太华山脉染得一片猩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末路。
灵剑山,演武场。
气氛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数千名白衣弟子盘膝而坐,身前放着残缺的佩剑。
风卷起他们的衣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
“师兄,我的剑……”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弟子双手捧着一把只剩半截的铁剑,手抖得厉害,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是我攒了整整三年灵石才换来的‘流光’,平日里连剑鞘都没舍得配……”
那不是在什么光荣的决斗中折断的。
前几日魔教蛮牛攻山,根本没正眼看他,只是嫌他挡了路,随手一锤便连人带剑砸进了泥里。
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少年引以为傲的佩剑脆得像根筷子。
大师兄赵剑一正低头缠着胳膊上的绷带,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张往日意气风发的脸上布满了灰败与沧桑。
“断了便断了。”赵剑一声音沙哑,“没了剑,你还有牙,还有手,还有这一身骨头。”
少年弟子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断剑上:“可是……霜华神剑被魔教妖女抢走了,护山大阵也被拆了。师父说,天上的东西一旦下来,咱们连个像样的盾牌都没有。”
“我们就是盾牌。”
旁边一位年长的长老缓缓站起身,他须发皆白,手里并没有拿剑,而是提着一壶浊酒。
“诸位。”
长老的声音不大,却随着灵力传遍了死寂的演武场。
“魔教妖女倒行逆施,夺我神兵,毁我根基。如今大劫将至,我灵剑山……”老者声音哽咽了一下,仰头将烈酒灌入喉中,随后狠狠将酒壶摔碎在地。
“啪!”
清脆的碎裂声砸在每个人心口。
“我灵剑山已无退路!”长老红着眼,指着那灰蒙蒙的天空,“明日若天塌,老夫便是第一块补天的肉!若我身死,便是你们!若你们死绝,便是我灵剑山万年基业化为尘土!”
“怕吗?!”长老嘶吼问道。
“怕!”
人群中有人颤抖着回答,却没有人起身逃离。
赵剑一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娘亲勿念”的玉简塞进少年弟子的手里,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若是怕,就把名字刻在玉简上。若我们都死了,魂魄归乡,也好让爹娘知道,自家孩儿不是孬种,是为了这天下苍生没的。”
少年死死攥着那枚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举起那把断剑,声音从颤抖变得歇斯底里:
“我不怕!没了神剑又如何!我以我血荐轩辕!”
“以我血荐轩辕!”
“死战!死战!死战!”
数千弟子举起手中残缺的兵刃,悲怆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那声音里没有必胜的信念,只有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用这一身血肉去填那个即将到来的窟窿。
几个路过的散修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掩面而泣,纷纷掏出留影石想要记录下这正道最后的风骨。
太惨烈了。
这便是正道,哪怕被魔教欺辱至此,哪怕手无寸铁,依旧要为了苍生流尽最后一滴血。
……
同一片天空下。
万魔窟后山,乱葬岗改建的训练场。
刺目的白光先于声音吞没了半座山头。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地皮生生掀起三尺。
“轰隆——!”
爆鸣声紧随其后,震得低阶魔修鼻血横流。
烟尘未散,蛮牛那极其嚣张的狂笑声已穿透烟幕传出:
“炸了炸了!教主!这响声够劲!”
只见大护法蛮牛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半截断裂的长枪——那是从霸刀门抢来的地阶上品法宝“游龙枪”。
这把枪正冒着黑烟,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内部爆破。
“我也成了!我也成了!”
不远处的胖头陀更离谱。
他正把千机门的备用罗盘当飞盘扔,每扔出去一个就在半空引爆阵纹。
昂贵的灵器在空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灵力烟花,碎片乱飞,把旁边围观的小魔修们吓得抱头鼠窜却又兴奋得嗷嗷叫。
这里没有半点悲壮。
只有令人发指的混乱,以及浓郁的孜然烤肉味。
场边架着几十口大锅,里面炖的正是那天从药王谷抢来的灵兽肉,用的柴火是各派友情赞助的古籍孤本。
林见微窝在太师椅里,手里那串烤腰子滋滋冒油,她慢悠悠地撒着辣椒面。
“力道还是不对。”
她咬了一口肉,指着蛮牛那半截断枪。
“谁让你用灵力去温养它的?我说了多少遍,那就是个一次性雷管。”
“这就是个物件,别给它加戏。”
林见微优雅地咽下嘴里的肉,指尖轻勾,那一枚不知是哪个倒霉门派的护心镜便凌空飞入掌心。
“看好了。”
她指尖萦绕起一缕极细的霸道魔气,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护心镜内部,直捣核心阵眼。
没有丝毫生涩,就像是拆解一个结构简单的玩具。
“咔嚓。”
护心镜哀鸣,内部平衡崩塌,狂暴能量喷涌而出。
“走你。”
林见微手腕一抖,护心镜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千米之外的一座孤峰。
轰隆隆——!
孤峰顷刻塌陷,碎石漫天。
四周鸦雀无声。
魔教教众们张大了嘴,手里的肉都忘了吃。
这就是……把防御法宝当手雷用的威力?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防御,顶多挡个元婴期一击。”
林见微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淡漠。
“但只要逆转灵路,当炸弹扔出去,化神期都能给炸个半死。”
“正道那群傻子就知道把这些破铜烂铁当祖宗供着,天天擦拭温养,舍不得用。”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群只会用蛮力的下属。
“还是那句话。”
“一个月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皮都很厚。你们手里的家伙事儿别想着回收,听个响就行。”
“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库存炸完,谁就是大功一件。”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回应声震得山石滚落。
第427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8
一群魔修眼珠子都红了,那是穷怕了的暴发户心态,更是长期被正道用“底蕴”压制后的疯狂反弹。
“炸!都给老子炸!”
一个小魔头抱着不知道哪偷来的玉如意笑得像个疯子,“以前摸一下这玩意儿都要被那群伪君子追杀三千里,今天教主发话了,只为了听个响!”
“谁还管能不能用第二次!”
另一个魔修把怀里抢来的几十张高阶符箓当废纸一样往天上撒,满脸狰狞的快意:“正道那群抠抠搜搜的穷鬼,看看爷爷是怎么玩这‘万剑符’的!全给我爆!”
“对!反正不是自家的,不心疼!”
“教主威武!这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气!”
这哪是备战?这是狂欢!
是这群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头一回肆无忌惮地挥霍着本属于天上神仙的财富。
蛮牛兴奋得把手里的“裂地斧”挥得呼呼作响,也不管那是神器了,照着旁边一块万年玄冰就劈了下去,试图测试斧刃崩裂时产生的冲击波能震死几头牛。
半空中。
一道只有林见微能看到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VV,你也太损了。】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数据流疯狂波动。
【我刚切了正道那边的画面,灵剑山那帮小孩正抱着断剑哭得那叫一个惨,在那写‘来世再报师恩’。】
【要是让他们看到自家祖传的宝贝被你拿来听响……啧啧,估计天灾还没来,他们先被气得走火入魔集体暴毙了。】
“那是他们蠢。”
林见微坐回椅中,神色慵懒,似是早有所料。
“这世道,自我感动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正义,什么是体面。”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箓。
那是从江辞身上搜刮来的,符箓宗最高级别的“破界符”。
原本金光流转的符纸,上面的纹路却在微微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干扰。
林见微盯着那扭曲的纹路,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感觉到了吗?”
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风。
【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随即疯狂报警。
【滴——!警告!高维辐射值飙升!空间壁垒稳定性下降至30%!】
……
天机阁,云雾缭绕。
作为修真界最讲究计算与逻辑的宗门,天机阁空气中常年飘荡着墨水与算筹的霉味。
演武场中央,一座直径百丈的“九宫八卦防御大阵”正在缓缓运转。
灵光流转,符文闪烁,这是天机阁引以为傲的护山底蕴,号称能抵挡化神期巅峰全力一击。
陆衍站在大阵边缘。
他刚回来不到两个时辰,身上那件被魔窟烟火熏黑的长衫还没来得及换,手里那把标志性的金算盘被捏得“咔咔”作响。
“大师兄。”
一群身穿八卦道袍的师弟师妹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痛惜和崇拜。
“您受苦了。”
“听说那女魔头逼您日夜做苦力,还用魔气侵蚀您的心智。”
一个小师妹眼泪汪汪地递上一块锦帕:“大师兄……别怕,回了家就安全了。”
“安全?”
陆衍浑身一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笑话。
他并没有去接那块锦帕,而是紧盯着大阵中央那个慢吞吞旋转的阵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哪怕已经离开了万魔窟,可他的耳边仿佛依然回荡着林见微那个要命的倒计时钟声。
滴答、滴答。
每转一圈都要浪费三秒。
在万魔窟,这种效率是要被吊在梁上抽鞭子的!
他的胃开始剧烈抽搐,名为“效率焦虑症”的生理性呕吐感直冲天灵盖。
“太慢了……”
陆衍喃喃自语,手指在算盘上极其暴躁地拨了一颗珠子。
“什么?”小师妹没听清。
“我说太慢了!”
陆衍猛地转头,指着那座被宗门视若珍宝的大阵,语气尖锐得像是在指责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坎位灵力传输延迟高达0.8秒,离位能量损耗超过15%,最离谱的是这个中枢回环逻辑,竟然还要经过三次人工校验才能启动?”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职业病全面爆发。
“祖师爷那个年代懂个屁的高并发处理!这种单线程逻辑,放在万魔窟连当厕所灯的开关都嫌反应慢!”
全场死寂。
师弟师妹们张大了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家大师兄。
一位路过的长老恰好听到,胡子抖了抖,强压怒气走上前:“陆衍!你在胡说什么?这九宫八卦阵乃是祖师爷留下的……”
“让开!”
陆衍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全是林见微那张冷漠的脸和那个疯狂跳动的KpI倒计时。
被死亡线追赶出来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卑礼教。
现在再看自家宗门这些讲究“道法自然、圆润留白”的阵法,简直就像是让一个开惯了F1赛车的亡命徒,去骑一头患了关节炎的老牛。
难受。
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低效带来的“算法戒断反应”,让陆衍这种技术宅抓狂得想撞墙。
“陆衍你要干什么!”长老惊呼。
“优化!重构!提速!”
陆衍一把推开挡路的长老,大步走到阵法枢纽前。
手里金算盘猛地往地上一拍,十指如飞,打出一道道诡异而凌厉的法诀。
这些法诀根本不是天机阁的路数。
它们透着魔教特有的狠辣与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全是直奔核心的暴力篡改。
“快!这就是效率!”
陆衍脸上露出近乎病态的狂热,指尖甚至因拨动过快而渗出血珠。
“砍掉冗余的五行生克!直接用灵石对冲!加大输出功率!”
随着他十指残影般的拨动,那象征着道法自然的柔和白光猛然崩碎!
“嗡——!”
一声刺耳的爆鸣。
换作令人心悸的暗红。
原本蜿蜒曲折、讲究“留有余地”的灵力回路,被强行截弯取直,化作无数道暴戾的红色激光,以一种要把空气烧穿的架势,疯狂灌入阵眼!
狂风呼啸,吹得陆衍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片暴虐的猩红光芒中,笑得比万魔窟的鬼影还要像个厉鬼。
第428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29
轰!轰!轰!
护山大阵像是一个吃了十斤兴奋剂的老人,开始疯狂抽搐,爆发出的恐怖灵压直接将周围的低阶弟子掀飞了出去。
“停下!快停下!阵基要炸了!”
长老吓得脸都绿了,拼命打出法诀想要稳住阵法。
“炸不了!材料强度够撑三刻钟!现在的转化率只有85%,还不够!那个女魔头的标准是99%!”
陆衍根本听不见人话,他沉浸在那种久违的“飙车”快感里。
直到——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承受了千年岁月的阵眼玉石,终于不堪重负,直接崩成了粉末。
大阵熄火。
漫天烟尘中,陆衍保持着那个拨算盘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看着一地碎渣,眼里的狂热迅速退去,变为深深的空虚和失落。
“这种材料……连个最基础的‘聚能环’都带不动吗?”
陆衍颓然垂下手。
周围是目瞪口呆的同门,长老更是气得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疯了……大师兄被魔气入脑,疯了!”
“快去请掌门!把他关起来驱邪!”
一片混乱中,陆衍抱着他的金算盘,行尸走肉般穿过人群,朝着后山禁地走去。
他不想解释。
这群虫豸,根本不懂什么叫“工业之美”。
……
后山,断崖。
冷风呼啸。
陆衍蹲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疯狂地画着什么。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
那是他在万魔窟没来得及解开的最后一道题——“空间折叠下的灵力无损传输模型”。
当时林见微正逼着燕北归当肉盾,这套模型就是用来把燕北归的气血瞬间转移到防御阵上的核心算法。
“不对……这里不对……”
陆衍头发被抓成了鸡窝,树枝折断了一根又一根。
“按照天机阁的算法,这里必须加个缓冲阀,但是加了就会降速……如果不加,管道就会炸……”
卡住了。
这种逻辑上的死结,让他难受得想吐血。
就在这时。
原本平静的虚空中,荡起一圈波纹。
一面巴掌大的水镜,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浮现。
陆衍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镜子里,是一张让他做梦都会吓醒的脸。
林见微侧卧在白骨王座上,手里正拿着那把从战神殿抢来的“裂地斧”削苹果。
动作优雅,杀气腾腾。
“啧。”
林见微咬了一口苹果,眼神戏谑地扫过地上那些凌乱的算式。
“离开了本座的工位,你的脑子也跟着下班了?”
陆衍下意识地想跪,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天机阁,不是万魔窟。
“妖女!”
陆衍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手却很诚实地把地上的算式护住,生怕被风吹散了。
“你敢窥探我天机阁禁地?信不信我开启……”
“开启那个延迟0.8秒的垃圾阵法?”
林见微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顺手把果皮弹飞。
“陆衍,承认吧。”
“你已经回不去了。”
“见识过高铁的速度,你还能忍受牛车的颠簸吗?”
陆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反驳不了。
确实。
刚才在演武场的烦躁感,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见微指尖轻轻在虚空中一点。
水镜画面流转,显示出一道极为复杂的红色符文。
“第三行的变量,别用‘乾卦’,换成‘逆转阴阳’的死门逻辑。”
林见微的声音冷淡,却直击要害。
“放弃稳态,追求极态。只要流速够快,能量在管道里就来不及爆炸,懂了吗?蠢货。”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陆衍脑子里的迷雾。
放弃稳态……追求极态!
利用速度差来规避爆炸!
“是了!是了!只要把循环速度提升到三千转,压力就会变成推力!”
陆衍眼底恐惧顷刻消失,变为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喜。
他甚至忘了对面是仇人,抓起树枝就在地上疯狂推演。
“妙啊!太妙了!这种构架简直是艺术!”
“原来只需要把生门锁死,逼灵气走死路,反而能绝处逢生!”
半盏茶后。
陆衍长舒一口气,看着地上那个完美的阵图,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通了。
困扰了他三天三夜的难题,被这女魔头一句话解开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水镜。
陆衍死死盯着水镜,他明知道只要学会了这个,天机阁就会变成第二个万魔窟的分部,可他的手却在颤抖——那是对真理的渴望压倒了立场的颤抖。
“妖女……你把这个教给我……就不怕我天机阁反过来咬死你?”
这是资敌。
这套阵法一旦完成,天机阁的防御力至少能提升三倍。
林见微在镜子里笑了一声。
那笑容不带半点温度,只有一种站在云端俯瞰蝼蚁的傲慢。
“教你?”
“别自作多情了。”
“本座只是不想看到曾经的‘技术总监’,回了家就变成连算盘都不会拨的废物。”
“那样会显得本座用人的眼光很差。”
林见微把吃剩的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好好练。”
“这点微末道行,连给即将到来的‘那位’提鞋都不配。”
“陆衍,别死了。”
“若是死了,这世上能懂本座阵图的人,又要少一个,那多无趣。”
哗啦。
水镜破碎,化作一滩凡水落在青石上。
陆衍呆呆地坐在风中。
他看着地上那滩水渍,又看了看满地代表着“离经叛道”却美妙绝伦的算式。
良久。
“啪!”
他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半边脸迅速红肿,嘴角却咧得更大了。
“真他妈是个贱骨头……”
陆衍骂了一句,眼底却燃着两团鬼火,“可是……真爽啊。”
但他很快又抓起金算盘,慎重地把林见微刚才指点的那几个符文,郑重其事地刻在了算盘最显眼的位置。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诡异弧度。
“放弃稳态……追求极态……”
陆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和那个女魔头一样危险。
“掌门老头子肯定接受不了这种改动。”
“没关系。”
“那就把他也绑了,强制执行。”
第429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0
万魔窟后山,原本的乱葬岗如今已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着诡异违和感的“高污染重工业园区”。
空气中不再是阴冷的鬼气,而是充斥着暴躁的灵压与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轰!”
巨响震颤大地。
蛮牛赤着上半身,双臂肌肉坟起,握着那把象征战神殿无上荣耀的“裂地斧”,如劈柴般狠狠砍在一块万年玄武岩上。
火星迸溅,岩石崩开一角。
裂地斧发出嗡嗡哀鸣,斧柄上原本神圣的金色铭文忽明忽暗,似乎在抗议这种毫无技巧的蛮力羞辱。
“啧,咋就这么费劲呢?”
蛮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憨声憨气地嘟囔:“教主说这斧子好使,俺咋觉得还不如俺以前那把杀猪刀顺手?死沉死沉的,容易闪着腰。”
不远处,赤练正对着神农鼎发愁。
她想炼“龙血膏”,但以前炼惯了毒,总是控制不好火候,把那价值连城的鼎烧得漆黑,鼎内冒出的烟雾透着一股子焦糊的脚丫子味。
胖头陀更离谱。
他穿着千机门的“破天荒”神铠,因为肚皮太鼓卡得难受,正试图拿一块板砖把神铠的护心镜敲瘪一点,好给肥肉腾点空间。
这就是目前的魔教核心战力。
一群拿着核武器当烧火棍用的顶级盲流。
“这就是我的‘精锐’?”
林见微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群魔乱舞的景象,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把并不舒适的太师椅扶手。
【VV,这也没办法啊!】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吐槽,数据流全是无奈的波浪线。
【硬件配置是拉满了,全是S级神装。但软件不行啊!这群家伙智商平均值不到80,你让他们去悟道?不如让他们去喂猪!】
“谁说我要让他们悟道了?”
林见微指腹摩挲着几枚玉简边缘,眼神平静,语气却透着刺骨的嘲弄。
“修真界最大的谎言,就是资质决定上限。”
她上前一步,红衣猎猎。
一股恐怖的威压顷刻笼罩全场,原本嘈杂的训练场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远处那把“裂地斧”砍入岩石后,细微的崩裂声。
四大护法扔下手里的活计,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教、教主……”
蛮牛缩着脖子,以为自己劈坏了石头要挨罚。
“啪嗒。”
几枚散发着诡异血光的玉简被扔在他们面前。
“捡起来。”
林见微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冰冷的指令代码。
蛮牛大着胆子捡起一枚,神识稍微一探,顿觉脑瓜子好似被大锤砸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九转神魔劲》?教主,这名字听着咋这么渗人?能让俺劈柴更快吗?”
赤练捡起的是《万毒天罗手》,胖头陀拿到的是《不动明王金身诀(魔改版)》,鬼影则抱着一本《幽冥爆破指南》流口水。
“能不能劈柴?”
林见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她慢步走下高台,靴子踩在碎石上。
“蛮牛,你觉得修仙是为了什么?”
蛮牛挠了挠头,老实巴交:“为了长生?为了……能吃饱饭?”
“错。”
林见微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修仙,是为了把挡在你面前的一切东西,无论是山、是神、还是那个即将破天而降的鬼东西,全部砸碎。”
“我不指望你们能领悟什么天道法则。”
“我也没时间等你们打坐几十年去突破瓶颈。”
林见微瞳孔深处映照出了无数流动的数据流,那是绝对理性的计算。
“小六六,调动‘一号能源井’储备,将沈清昼他们的剑意、燕北归的气血数据,全部转化为即时代码。接管神经中枢,开启最大功率写入模式。”
【警告!此操作将耗尽‘天骄电池组’这半年积累的30%能源储备!VV你这是在烧钱啊!】
“烧。存着又不能生崽。”
话音未落,无数漆黑的符文如代码般在她掌心炸开,化作四道洪流,裹挟着正道六大天骄那最为精纯的本源之力,粗暴地轰入四人的眉心。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云霄。
这不是温柔的传功,倒像给一台台生锈老化的机器强行烧录全新的操作系统,更是将高密度的能量强行灌注进劣质容器。
蛮牛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被拆碎重组,原本如肉山般的脂肪被生生炼化,换作如钢筋绞合般的肌肉束。
胖头陀身上的神铠竟然开始融化,金色的铁水渗入他的毛孔,与皮肤强行融合。
赤练的双手变得漆黑如墨,神农鼎内的药液自动飞出,顺着她的七窍钻入体内。
系统026吓得尖叫:【VV!你这是人体改造!这是违规操作!功法不是这么练的!】
“闭嘴。”
林见微面无表情,甚至加大了数据传输的功率。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正道那套循序渐进的把戏,留给死人去练吧。”
一刻钟后。
惨叫声停歇。
训练场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强横到极点的煞气。
蛮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体型缩小了一圈,那把原本排斥他的“裂地斧”竟像是长在了他的手臂上,斧柄上的战神铭文被魔气强行腐蚀,变成了狰狞的暗红血槽。
他下意识想去挠头,手指却在触碰头皮的瞬间,指尖溢出的锐利劲气竟削断了几根头发。
他愣住,盯着自己的手,仿佛在看一件绝世凶器。
“教主……”
蛮牛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低沉恐怖。
“俺觉得……俺现在能把天都劈开。”
“试试。”
林见微下巴微抬,指向远处那座千丈高的孤峰。
蛮牛转过身。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漫长的蓄力,甚至没有灵力光效。
只是简简单单地,抡起斧子,隔空一挥。
“撕拉——”
空间像是破布一样发出悲鸣。
一道漆黑的细线从斧刃延伸出去,顷刻贯穿了千米之外的孤峰。
一秒。
两秒。
“轰隆隆!!!”
整座孤峰从中间整齐地错开,上半截山体在重力作用下轰隆滑落,切面光滑如镜!
第430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1
这就是单纯的力量,加上神器的加持,达到的质变。
胖头陀也不甘示弱。
他猛地一吸气,原本暗金色的皮肤立马变成纯金,那件曾经怎么也穿不舒服的神铠,完全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形成了一层流动的液态金属层。
他随手捡起地上那块刚才蛮牛没劈开的万年玄武岩,放在手里像捏泥巴一样,轻松搓成了粉末。
赤练十指翻飞,空气中隐约可见绿色的毒雾丝线,那口神农鼎在她身后悬浮,不再是炼丹炉,更像是一张吞噬生机的巨口。
鬼影更绝,他直接消失了,再出现时,手里捏着一只刚飞过的苍蝇,苍蝇还没死,只是翅膀被整齐地切掉了。
林见微看着这四个焕然一新的“怪物”,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缕满意。
“S级保安团,这才有点样子。”
【滴!检测到四名下属综合战力飙升至化神巅峰!】
【警告!由于提升方式过于残暴,副作用未知……可能会变秃?】
林见微无视了系统026的废话。
她转身坐回太师椅,端起那碗早就凉透的绿豆汤。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撞入训练场,那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夜枭。
他没有下跪行礼,因为他的双腿在剧烈打摆子,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手里死死攥着几张被冷汗浸透的白纸。
“教主……正道那边……疯了。”
“慌什么。”
林见微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他们打回来了?”
“不、不是!”
夜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颤抖着把手里的白纸呈上来。
“属下在太华山脚下捡到的……这、这是他们的‘绝笔书’!”
林见微挑眉,接过一看。
纸上字迹潦草,透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开头便是:“吾辈修士,深受天地供养,今日大劫将至,魔教无道,夺我神兵……然,为了苍生,吾等愿以血肉之躯,筑起人墙……”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正道各派弟子的名字,还有按下的血手印。
夜枭声音颤抖:“听说各大掌门已经在遣散低阶弟子,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在集结,准备……准备用人海战术去填天上的窟窿!”
气氛一时僵住。
刚获得神力的蛮牛等人面面相觑,有点懵。
“用肉身填?”
蛮牛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已然魔化的巨斧,又看了看那张纸,挠了挠头。
“他们是不是傻?俺这一斧子下去,顶他们一千个人头吧?”
“这就是正道。”
林见微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血手印,指尖轻轻一搓,纸张化作粉尘,扬在了风里。
“写得真好,若是拿去凡间投稿,定能骗不少眼泪。”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人骨髓发寒。
“可惜,感动填补不了物理层面的窟窿。”
“明明是无能,非要包装成牺牲。”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越来越压抑的天空,那里,第一道真正的裂缝已经开始渗出黑血般的粘液。
……
万魔窟地底,森冷的幽光映照着白骨王座。
王座之下,六根粗大的灵力导管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是沈清昼那斩断情丝的孤绝剑意、药寻生生不息的万木长生诀、燕北归狂暴肆虐的神魔血气、江辞变幻莫测的符道本源、无尘镇压万邪的佛门金光,以及从陆衍脑海中强行剥离的天机算力。
这六股代表着此方世界最顶尖、也是最互不相容的法则力量,被林见微编写的阵法强行压缩成液态,在透明的晶体管中疯狂对冲、咆哮。
每一次撞击都似乎要将这地底空间撕成碎片。
林见微端坐于王座之上,长发披散,红衣如血,宛如一尊没有痛觉的神像。
她没有摆出修仙者那套五心朝天的姿势,而是单手支颐,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指尖带起一串串只有她能看懂的黑色数据流。
【警报!逻辑扇区过热!存在性参数正在发生不可逆崩塌!】
【检测到底层代码冲突!这不符合物理引擎设定!VV,你的灵体正在数据化,再不停下会被系统判定为病毒强制清除的!】
系统026的数据流在识海中疯狂乱码,它的尖叫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目睹某种禁忌后的逻辑死机。
它看着宿主的数据面板,上面的每一项数值都在以一种自杀式的速度飙升,紧接着又因躯体崩溃而跌落谷底。
这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吵死了。”
林见微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一群没脑子的能量体,也敢在本座体内造反?给我也当成数据跑起来!”
轰——!
王座下的导管瞬间爆裂。
六色洪流并未四散,而是被一股更霸道、更不讲理的灰色吸力强行扯入林见微的丹田。
那是她魔改后的《吞天魔功》2.0版本——或者说,是她编写的“万能兼容驱动程序”。
刹那间,惨烈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痕,那是沈清昼的剑气在向外突围;紧接着,伤口处又强行长出肉芽,那是药寻的生机在野蛮修复。
她的身体像是一只被两只大手疯狂拉扯的瓷娃娃,每一次呼吸都在破碎与重组之间反复横跳。
换做常人早已痛极发狂,林见微却依然稳坐白骨王座。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只剩下白骨、又迅速生出血管的手掌,眼底数据流疯狂闪烁。
“还可以再暴烈一点。”
“剑意太锐,削弱30%锋芒,保留穿透属性。”
“佛光太正,逆转阴阳,强制魔化。”
“血气太燥,导入符文矩阵,做冷却处理。”
她在脑海中下达着一条条无情的指令。
系统026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在修炼?
这分明是在给混乱的代码打补丁!
【警告!位面意识已苏醒!天道察觉到非法入侵!】
【抹杀程序启动!倒计时3,2……】
万魔窟上空,原本昏暗的天色骤然变成了惨白。
王座周围的空间开始塌陷,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系统026惊恐地看着后台数据——那代表“存在”的数值正在归零。
这是抹杀,是连同灵魂一起从因果律上擦除!
“想删号?”
第431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2
林见微嗤笑一声,那只纤细的手掌并未躲闪,反而迎着那代表着至高无上天威的规则锁链一把抓去。
滋啦——!
接触的瞬间,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是低维世界的防火墙试图解析高维病毒时,发出的过载哀鸣。
天道察觉到了恐惧,锁链疯狂震颤,试图收回。
“晚了。”
林见微眼底闪过一丝冷漠的灰芒,五指像是捏住一条死蛇般骤然收紧。
“我的权限,比你高。”
“给我,碎。”
崩——!
这一声脆响,清晰地回荡在整个位面的每一个角落。
万魔窟上空的惨白如潮水般惊恐退去。
与此同时,林见微体内那六股桀骜不驯的力量仿佛听到了造物主的敕令。
它们原本的狂暴属性被顷刻抹除,所有的棱角、意志、规则被强行格式化,乖顺地蜷缩成最原始的数据流,汇入那颗灰色的核心之中。
那是混沌。
也是权限。
林见微身上的气息顷刻消失了。
此时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但系统026的数据面板上,关于林见微的等级评价,却变成了一串乱码:
【等级:???(位面管理员/权限狗)】
【状态:超频冷却中】
林见微长出一口气,这股几乎要把灵魂撕裂的痛楚终于退去。
她随手从旁边抓过一把之前从战神殿抢来的金色长枪。
这把名为“穿云”的神器,曾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这就是所谓的法则?”
林见微手指轻轻搓动。
坚不可摧的神金枪杆,在她手中竟然像是一块软泥。
她把它捏扁,拉长,揉圆。
最后,这把长枪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类似于“甜甜圈”的金属环。
上面的神性、阵纹、灵韵,全部被她粗暴地抹去,只剩下最纯粹的物质结构。
“修改物质形态,改写底层参数。”
林见微把那个金属甜甜圈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也就那样。”
系统026还在瑟瑟发抖:
【VV……你刚才是不是……把天道给黑了?】
“只是拿回属于玩家的控制台而已。”
林见微站起身,红衣无风自动。
就在这时。
“撕拉——”
外界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巨响。
这声音不再是天劫的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的物理毁灭。
林见微猛地转头,目光穿透厚重的岩层,直刺苍穹。
只见万魔窟正上方的天幕,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一道丑陋的伤口。
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流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滴黑液坠落的刹那,万魔窟外呼啸了千年的罡风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预警,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座千丈雪峰,连同山上刚探出头的几只雪灵兽,突兀地凭空蒸发。
原地只留下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虚无空白,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填补进去,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死域。
那是“不存在”。
【警告!高维生物入侵!第一波攻势已抵达!】
【侦测到S级污染源!建议立即撤离!】
林见微盯着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天之痕,原本灰白的瞳孔深处,隐隐跳动着两簇名为“野心”的鬼火。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柄由六大天骄本源凝聚的长剑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撤离?往哪撤?”
林见微一步跨出地底,她抬头,看着那个足以让世人绝望的恐怖裂缝,语气里竟透着几分令人战栗的愉悦:
“养兵千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本座当养料吧。”
……
两界山。
此时并没有风。
平日呼啸的罡风骤停,漫天黄沙违背重力地悬停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飞扬。
这是物理规则开始崩坏的前兆。
那般寂静,像是一层厚重的保鲜膜,紧紧裹住了在场的千万修士,让人肺叶被挤压,根本喘不过气。
这里是修真界最后的防线。
千万修士列阵于此,黑压压的人潮沿着蜿蜒的山脊铺陈开去,宛如一条濒死的长龙。
没有往日五彩斑斓的法宝光辉,也没有高谈阔论的仙风道骨。
剩下的,只有在静止空气中显得格外僵硬的残破战旗,和无数双凝视着苍穹裂缝的决绝眼眸。
正道十八派,依照五行方位严守各大关隘。
东侧,天机阁的三千弟子正疯狂拨动着手中的算盘与阵盘。
为首的大师兄陆衍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他的金算盘在之前的“魔教特训”中被刻上了诡异的代码。
此刻,他十指翻飞,算珠撞击声急如暴雨。
“风向偏差三度,灵气浓度下降百分之四十,空间壁垒强度……零。”
陆衍面无表情地报出数据,声音干涩如嚼沙。
“大师兄,生门在哪?”旁边的小师弟颤声问道。
陆衍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车间里熬红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头顶那道流着黑液的伤口。
“没有生门。”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那毫无意义的演算,自嘲一笑。
“按照那个女魔头的算法,唯一的解法是——同归于尽。”
西侧,符箓宗的阵营里也是一片惨淡。
少主江辞坐在一堆废纸般的符箓中间。
他曾经最爱惜钱财,如今却将一张张价值连城的“九天雷火符”像扔废纸一样分发给周围的同门。
“都拿着,别省。”江辞脸色惨白,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被林见微强行抽取本命心符后留下的后遗症,“一会儿看到东西掉下来,就把手里的家当全砸出去。”
“少主……这可是宗门的底蕴啊。”
“命都要没了,留着底蕴给鬼烧纸吗?”江辞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
南侧,药王谷的弟子们正沉默地分发着丹药。
有着严重洁癖的少谷主药寻,此时却顾不上身上沾染的尘土。
他手里捏着一颗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丹药——这是他在魔教被逼着研发的“回光返照丹”,副作用极大,但能即刻透支生命力。
“吃了。”药寻对着身后那些年轻的师弟师妹们说道,声音冷硬,“别嫌苦。那个疯女人说过,死人是不需要味觉的。”
而在队伍的最中央,万佛寺的僧众盘膝而坐。
圣子无尘闭目诵经,他身后的佛光不再纯粹,而是隐隐透着一股在那地底魔窟沾染上的血色煞气。
随着他的诵念,一层淡金色的护罩笼罩在中军大帐之上,那是最后的庇护所。
人群正前方。
正道盟主李玄机站在一块凸起的孤崖之上。
他那件象征盟主威仪的紫金道袍早已在之前的围剿战中被震碎,如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粗布麻衣,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显得格外凄凉。
但他手中的残剑,仍稳稳指着苍穹。
“诸位。”
第432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3
李玄机开口,声音沙哑,却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百里山河。
“身后便是凡俗界,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这九州的根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扫过那些哪怕双腿颤抖却依然没有后退半步的修士。
“魔教无道,夺我底蕴,乱我道心。然,大劫当前,魔修可以躲在万魔窟苟且偷生,但我正道修士……”
李玄机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高大过。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盟主,而是修真界的脊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这一刻——正道盟主李玄机,以此残躯,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手中残剑悲鸣,他双目赤红,吼声如雷:“正道风骨,就在今日!一步不能退!”
“诺!!”
千万人齐声应诺,声浪汇聚成实质的音波,震散了低空的浮云。
但就在这悲壮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刺啦——”
天,塌了。
那道横亘苍穹的黑色伤口猛地撕裂,黑色的粘液垂落,却在半空中诡异地蒸发。
并没有想象中喊杀震天的魔军,也没有狰狞的怪兽。
只有光。
刺目、冰冷、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白光。
首先跨出裂缝的,是三道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他们周身涌动着令空间崩坏的波纹,如神明降世。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那三道身影之后,密密麻麻的光点拥挤着、推搡着从裂缝中涌出。
十个、百个、千个……
一支由高维生命组成的傲慢军团。
他们高居云端,密密麻麻地俯瞰着两界山。
当他们出现的刹那,两界山方圆千里的法则顷刻崩塌。
“噗——”
前排数千名筑基期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不是被攻击,而是身体本能地无法承受这种高维生物的存在感。
绝望。
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所有人连挥剑的勇气都在消融。
为首的三道影子悬停在半空。
其中一个缓缓抬起手,对着下方两界山的一座侧峰,轻轻做了一个“抹去”的动作。
那座高达千丈、布满防御大阵的侧峰,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强行擦去的铅笔画。
先是原本苍翠的色彩被剥离,变成单调的黑白线条。
紧接着线条断裂、虚化,最终归于惨白的虚无。
连崩碎的石块、扬起的灰尘都被彻底“删除”。
这种违背常理的景象,比单纯的毁灭更让人胆寒。
真正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不是战斗,这是清理。
是人对蚂蚁的清理。
“这就是……上界的力量?”
人群中,沈清昼一身白衣胜雪,紧握着手中那把普通铁剑。
他身旁的燕北归赤着上身,双拳缠满了染血的绷带,此时牙关紧咬,眼角崩裂出血泪。
“怕吗?”燕北归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清昼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片虚无,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半年来在万魔窟暗无天日的“打工”生涯。
被当成电池抽取剑意,被逼着像流水线工人一样精准控制灵力输出。
那种日子,生不如死。
可奇怪的是,此时面对这种不可名状的恐怖,他体内那道被林见微暴力重写过的剑意,竟然没有丝毫凝滞,反而因为受到高维压迫而疯狂运转。
不只是他。
远处的陆衍、江辞、药寻、无尘……这六个从万魔窟活着出来的“废人”,竟是全场仅有的几个还能站直身体的人。
“怕。”沈清昼平静道,“但比起那个女魔头让我在全天下人面前朗读《母猪产后护理》,这点恐惧似乎也不算什么。”
燕北归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惨烈的大笑:“也是!死有什么可怕的,老子连马桶都刷过!”
笑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玄机回头看了这两个疯了一样的后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准备祭阵。”
他惨笑一声,燃起了生命中最后的光。
他知道,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
用千万人的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窟窿,哪怕只能阻挡一息。
“天机阁,开死门!”
“符箓宗,燃符!”
“杀!!!”
李玄机这一声,吼碎了喉管。
寿元燃烧的血雾顷刻染红了半边天。
身后数万修士没有任何犹豫,灵力不要钱似的疯狂输出。
五颜六色的光柱强行扭在一起,化作一条长达万丈的灵气狂龙。
这是修真界攒了万年的家底。
这一击,别说移山填海,就是把地壳打穿都绰绰有余。
狂龙咆哮,带着这一界最后的骨气,一头撞向苍穹上那三个模糊的光影。
然后——
“啵”的一声轻响。
苍穹正中,那个光影甚至没动地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龙头上。
那足以蒸发沧海的灵力洪流,刚触碰到指尖就没了脾气。
甚至还透着几分讨好,顺着那光影的手臂,温顺地钻进了他的体内。
不仅是他,身后那些仙使大军,也纷纷探出身躯,贪婪地开始鲸吞这股送上门的精纯能量。
“嗝。”
一道意念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满是高高在上的嫌弃,还有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下界的能量……虽然杂质多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
那光影随手挥了挥衣袖。
“跪下。”
轰——!
恐怖的反噬顺着阵法脉络倒灌。
两界山上,数万名修士像是被收割的麦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齐刷刷喷血倒地。
嘭!嘭!嘭!
太上长老团那边更惨。
十二位大乘期老怪肉身当场崩碎化作漫天血雾,唯有元婴尖叫着惊险遁出,在死里逃生中保住了神魂不灭。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一刻,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认知崩塌。
他们拼上命的一击,在人家眼里,就是送上门的一顿下午茶?
“别打了!都住手!”
废墟堆里,陆衍披头散发地爬出来。
他手里的金算盘已经被捏成了废铁,十指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声音嘶哑。
“那是同源法则!我们在给他们喂饭!”
“什么?”
旁边,沈清昼拄着断剑,半跪在地上,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染透。
“逻辑闭环了……”
陆衍神经质地哆嗦着,把变了形的算盘往地上一砸。
“我们的灵力,也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他们是更高维度的天道!哪怕我们再拼命一万倍,也是无效的!”
绝望……
符箓宗少主江辞瘫坐在地。
他手里捏着那张宗门传承万年的紫色神符,看着它,觉得这就不过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同源无效……那还能怎么办?”
江辞惨笑一声,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难不成……我们就只能伸着脖子等死?”
陆衍的动作僵住了。
药寻也不说话了。
这一刻,这群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正道天骄,脑子里竟然同步冒出了一个荒谬、耻辱,却又让人忍不住去幻想的念头。
正道的法则是“顺应天道”,所以面对更高的天道,他们就是待宰的猪羊。
但有一个人。
她从来不讲规矩。
“既然讲道理走不通……”
药寻擦掉嘴角的血迹,想起那个逼着他把神圣丹药当猪饲料炼制的女人,眼底竟然泛起了些许病态的光。
“那如果不讲道理的呢?”
第433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4
沈清昼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透着极其复杂的厌恶,还有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战栗。
“你是说……林见微?”
“除了那个疯婆子,还能有谁?”
燕北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锤了一下地面,满脸的憋屈与愤恨。
“真他娘的操蛋!老子宁愿被那个女魔头抓回去刷马桶,也不想被这群天上的孙子当点心吃!”
陆衍抬头望天,惨笑。
“她是唯一的变数。她的力量强大、混乱、毫无逻辑……若是她在,或许那疯子一样的魔功,真的能恶心到天上这群东西。”
只有最不讲道理的疯子,才能对抗这种不讲道理的绝望。
救世主竟然是个魔头?
多讽刺。
但就在几人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被这种荒诞的念头逼疯之时——
天空中的光影似乎腻了。
“蝼蚁的挣扎,毫无美感。”
三个光影同时抬手。
苍穹之上的裂缝猛地扩张,一股惨白的光晕锁定了整个两界山。
他们要把这方天地的数据,完全清空,回归虚无。
风停了。
呼吸都停滞了。
正道盟主李玄机松开了手中的断剑,绝望地闭上了眼。
结束了。
坚持了不到一刻钟,正道风骨,终究是个笑话。
白光落下。
万物即将归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隆——!!!”
一阵极其不和谐、极其暴躁、甚至伴随某种工业机械节奏的巨大轰鸣声,突兀地从西南方向传来。
那声音大得离谱,直接盖过了战场上的风声,也震碎了现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史诗氛围。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西南天际,那个属于万魔窟的方向,云层被一股恐怖的热浪直接烧穿!
伴随着金属绞合声,一个冒着黑烟、喷着蓝火、浑身散发着暴躁工业美学的庞然大物,轰然撞入战场。
那东西太快了。
快到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音爆云,将沿途的空间壁垒撞得粉碎。
更离谱的是,那东西上面还挂着几个大功率的扩音阵法,里面传出一个粗犷、暴躁、足以把正道修士道心震碎的破锣嗓子:
“前面的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别挡道!撞死不赔啊!!”
是蛮牛的声音。
刚摆出“壮烈成仁”姿势的李玄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锣嗓子吼得真气一岔。
他一口老血没喷出去,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呛得连连咳嗽,那股悲壮的英雄气场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陆衍手中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江辞手里的符箓撒了一地,药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在放飞自我的庞然大物。
还没等正道众人反应过来。
那个庞大的金属梭形物——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根被魔改放大数百倍、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阵纹的“通天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无视了正道布下的重重防御,直挺挺地从正道联军头顶呼啸而过。
狂暴的气浪直接把刚燃起斗志的李玄机掀飞了三百米,又挂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沈清昼也没站稳,被吹得踉跄后退,那一身悲壮死志当即被吹得粉碎。
“这……是什么?”
那铁棍上,刻着一行极其嚣张、闪烁着红光的魔教标语,在昏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氏重工,使命必达。】
巨大的轰鸣声终于停歇。
刻着【林氏重工】的巨大金属柱悬停在两界山上空,引擎熄火时喷出的黑烟,很不讲究地糊了下方正道修士一脸。
原本“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氛,像是被扔进了一百只尖叫鸡,扯得稀碎。
李玄机挂在歪脖古松上,发髻散乱,身上那件代表盟主最后尊严的麻衣被吹成了条状。
他呆滞地看着头顶那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庞然大物,嘴巴张合了几次,硬是没发出声音。
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真的想死。
他刚才情绪都铺垫到位了,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过完了一生,连遗言的语调都拿捏好了。
结果现在……
“咳咳!”
金属柱上方传来一阵刺耳的扩音电流声。
紧接着,那个足以震碎耳膜的破锣嗓子再次响起。
“那个……下面穿白衣服的,往左边挪挪!对,就你,拿断剑那个老头!别挡着俺们的降落点,这玩意儿起落架不太灵,压死你算碰瓷啊!”
李玄机浑身一颤,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拿断剑的老头?
他堂堂正道盟主,大乘期巅峰修士,为了苍生都要自爆了,居然被叫成碰瓷的?
巨柱顶端的露台上。
“叮。”
林见微指尖轻弹琉璃盏,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战场上炸开。
她红衣如火,软若无骨地倚在塌上。
下方,正道大军如丧考妣。
沈清昼握着断剑,手抖如筛糠;陆衍跪在碎算盘珠里,活像算错账要被砍头的账房;燕北归趴在乱石堆中,狼狈不堪。
药寻、江辞、无尘个个带伤,宛若逃难。
“啧。”
林见微的声音经过扩音阵法放大,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刻薄,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
“沈清昼,手抖什么?帕金森犯了?你的剑意是让你用来哭丧的?”
“还有你,陆衍。在本座那儿进修了半年,就算出个‘同归于尽’的蠢办法?”
林见微嫌弃地移开眼,多看一秒都辣眼睛:
“脑子里的水倒出来,都能给太华山洗地了。说出去都在丢本座的人,别说是林氏重工的前员工,晦气。”
六大天骄脸色涨紫,羞耻感爆棚。
可诡异的是,在这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声中,他们原本崩坏的道心,竟然莫名其妙稳住了。
这就好比……只要这个女魔头还在骂人,天就塌不下来。
骂完废物,林见微终于转过头。
那双泛着幽冷灰芒的眸子,直勾勾地锁定了天上那三个模糊的高维光影。
那目光像在看待宰羔羊。
像饿狼盯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VV!别看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尖叫,数据流乱成了毛线团:【那是高维仙使!能量波动超过此界阈值一万倍!一万倍啊!别拿这种看自助餐的眼神看人家!】
“一万倍?”
林见微舌尖抵了抵上颚,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新,亮得吓人。
“也就是说,这一只,顶得上正道那群废物修一百年。”
第434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5
对面。
领头的仙使动作顿住。
光影面孔转过来,“错愕”的情绪直接拉满。
他的法则压制——原本能让这界低维生物崩解的威压,在那个红衣女人面前,居然熄火了。
不仅熄火,还被反向标记了。
“变数?”
仙使发出一道意念波,透着被冒犯的不悦。
“下界泥潭,竟敢直视神……”
“蛮牛。”
林见微突然出声,直接掐断了对方的吟唱。
她从软塌上坐直,伸出一根手指,礼貌全无地指着那个领头的仙使:
“中间那个,穿得最显眼包的那个。”
蛮牛愣在原地,嗓门很大:“教主,咋说?要劈了吗?”
“劈什么劈?劈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见微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盯着那个仙使两眼放光,语速极快:
“这家伙能量最纯,没啥添加剂,品相好。抓活的!打包带走,一号井还缺个高压发电机。”
她舔了舔唇角,满眼算计:
“本座正好缺个这种功率的电池。”
说着,她又嫌弃地扫过旁边两个稍暗的光影,以及后面那堆密密麻麻的仙使杂兵,挥手示意:
“至于旁边两个次品,还有后面那堆废料,也别浪费。剁碎了给胖头陀熬汤,剩下的给弟兄们拿去磨刀。”
躺在地上装死的李玄机手一松,刚捡回来的命差点又吓掉。
沈清昼的断剑直接滑落。
陆衍张着嘴,脑子转不动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电池?次品?废料?
那是抬手就能抹除一座山、视众生如尘埃的高维神明啊!
他们为了苍生流干了血,拼光了底蕴,结果在这位女魔头眼里,这只是搞了一场大促销进货?
“找死——!!!”
领头的仙使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尊严被踩成了粉末。区区下界虫子,竟然把他和他的军团当货物点评?
苍穹狂颤,仙使身形瞬间凝实。
他真正的动了杀心。
撕裂的天幕中,一道金色雷霆爆裂砸下!
那是法则具象化的毁灭打击。空间跟镜子一样碎裂,黑色的虚空风暴跟着俯冲,直冲林见微脑门。
这一招,打算把这根巨柱连带整个魔教原地蒸发。
“完了。”
李玄机绝望闭眼。
激怒神的代价,就是灰飞烟灭。
然而。
“脾气不小。”
一声轻笑。
所有人视线中,林见微一脚踩在栏杆上,人已经上天了。
她步步踩在虚空,踩得空间爆鸣,迎着那道灭世金雷不退反进。
面对神罚,她连护体魔气都没开。
近了!
林见微抬手,掌心对着那道砸下来的法则雷霆,五指收拢。
“送上门的补药,哪有不收的道理?”
嗡。
一个暗红色的逆向漩涡在她掌心炸开,狠狠咬住那道金光。
那股浩瀚的法则能量被连皮带骨一口吞了。
足以杀穿一界的金色雷霆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见微砸了咂嘴。
“纯度还行,口感太干。”
她抬头,灰瞳中数据流疯狂刷屏。
“勉强能充个七分饱。”
【滴!能量储备直接拉到极限!警告:宿主过载!快找地方泄洪!】
【脑子要炸啦VV!!】
“收到,这就去排气。”
林见微脚下空间炸开。
她瞬移撞进高维法则领域,一拳砸在领头仙使那张发光的脸上。
“低维虫子,你——”
“废话真多。”
咚!
法则护盾连半秒都没撑住,碎成漫天渣渣。
拳头砸实,领头仙使上半身折成V字型,惨叫都没发出来。
林见微活动着手腕,眼神冷淡:
“既然来了,就别在那端着,下来干活。”
下方,两界山死寂。
李玄机下巴脱臼,他看了看手里那把准备用来殉道的断剑,觉得自己像个乐子。
殉道?殉个锤子!
“这魔功……认真的?”沈清昼手抖得停不下来。
没等他们反应,头顶那根金属巨柱全面开启。
咔。
柱体表面几百个舱门同时弹飞。
“兄弟们!来活了!!”
“抢人头!抢电池!手慢无!”
“教主发话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那不是几个人。
是整整三千魔教疯狗。
这群被正道看不起的乌合之众,现在满身挂着从各大门派抢来的顶级宝贝。
不讲阵型,没有规矩,他们脑子里只有林见微给的真理——暴力拆迁!
蛮牛跑在最前面,肌肉暴起,战神殿的“裂地斧”在他手里红光乱窜,兴奋得嗡嗡直叫。
对面,一名仙使挥剑,逼格很高:“哪来的野狗?”
“野你大爷!给爷碎!”
蛮牛不带躲的。
没花里胡哨的招数,就是这一个月劈了一万吨木头练出来的动作。
劈!
当。
法则光剑崩掉。
在战神殿主燕烈要呕血的注视下,那把神圣的裂地斧发出一声尖叫,一口咬在光剑上,把高维能量生生啃断。
但这只是热身。
跟在蛮牛身后的,是几百个拿着重型宝贝的魔修。
一个光头大笑着,把手里那个推演国运的精密罗盘,当成搬砖狠狠拍在仙使脸上。
啪。
“这星罗盘质量不行啊,防御这么脆?”
仙使脸都被拍歪了,罗盘碎成渣。
“碎了再换一个!”
光头顺手从裤腰带扯下一个“太乙分光镜”,继续当搬砖砸。
赤练那边更热闹,她掀开了神农鼎。
绿烟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喷,全是林见微加料的工业废料。
那味儿,方圆千里的活物直接躺平。
“小的们!放爆竹!”
赤练一声吼,后面的魔修方阵整整齐齐掏出符箓。
那是符箓宗存了一百年的高级货。
“走你!”
几千张符箓被揉成团,扔雪球一样砸向仙使军团。
炸!
两界山战场瞬间变成炸弹厂。
仙使的法则护盾在如此密集的打击下,跟废纸差不多。
“眼瞎了!!”
“这毒能腐蚀神识?”
高维生物哪见过这阵仗。
他们习惯了对线,习惯了拼法则。
谁知道这群人根本不按套路,他们是用钱砸,用法宝砸,用各种脏东西砸。
战场中央更是乱成一锅粥。
胖头陀缩在千机门的“破天荒”神铠里,变成个金色球到处乱撞。
他后面跟着一群戴着“混元金钟”的魔修,顶着乌龟壳冲上去抱腿就不撒手。
“抓住了!快!塞个雷珠进他嘴里!”
鬼影最缺德。
他拆了“焦尾”琴的弦当勒脖绳,在战场上神出鬼没。
勒脖子,套麻袋,闷棍。
这套动作流畅得让人心惊,一看就是职业选手。
“别用我的本命剑去撬他护甲啊!!”
地上,灵剑山长老喊得嗓子都哑了。
一个魔修拿着寒光飞剑,正当撬棍用,疯狂别仙使的头盔缝隙。
咔。
剑断了。
魔修随手扔掉,骂句“垃圾”,转身捡起另一把更好的继续别。
“无耻!太野蛮了!!”
李玄机气得浑身抖,指着天上喊:“那是我们的底蕴!你们轻点砸行不行!!”
第435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6
“看什么看?”
高空之上,林见微一脚将领头仙使踹飞百米,抽空低头扫了一眼。
声音经过扩音阵法,凉凉地砸在每个人脸上。
“法宝这种东西,谁用得顺手就是谁的。”
“供在祖师堂里吃灰几千年,也没见它们帮你们挡住一下天劫。”
她反手抓住仙使刺来的一杆光矛。
咔嚓!
掌心魔气爆发,硬生生将那光矛捏成粉末。
林见微拍了拍手,眼神睥睨:
“能杀人的,才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那名一直被当沙包打的领头仙使终于破防了。
“够了!!”
他猛地稳住身形,光影剧烈膨胀,五官显现出威严的轮廓。
一股超越之前所有层级的恐怖波动炸开。
“低贱的虫子……竟敢把吾等当磨刀石!”
仙使双手合十,掌心之间,一个漆黑的奇点正在飞速坍塌,毁灭的气息锁定了整片空间。
“都给我……死!!”
指甲盖大小的黑点,悬在仙使掌心。
很静。
甚至连风声都被那东西吞了进去。
方圆百里的光线像面条一样被强行扯断、吸入,空间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奇点坍塌……”
陆衍跪在碎石堆里,数据化改造后的双眼崩出血泪。
他太懂这是什么了。
彻底的物理删除。
这玩意儿只要落下来,两界山几万人不用火化,直接会被压缩成一颗看不见的粒子。
“没救了。”
李玄机手里的断剑当啷落地。
挡个屁。
蛮牛那种能劈山的体格,被那引力压得膝盖骨咔咔作响,整个人像只被按在大地上的蛤蟆。
死局。
“无趣。”
两个字,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硬生生插进了这片死寂。
林见微踩着虚空,逛到仙使面前,距离那个足以毁灭世界的黑点,不到五步。
她眉头皱得很紧,一脸嫌弃。
“乱丢垃圾,还在本座的地盘搞违建?”
仙使:“?”
李玄机:“!!”
疯了吧!那是规则!肉身硬接?!
下一秒,几万人的下巴砸在了脚面上。
林见微那只白得发光的手,就这么毫无防护地伸进了扭曲力场里。
然后,五指一拢。
噗。
像是捏死了一只吸饱血的蚊子。
那个让大乘期老怪绝望的规则核心,就这么被她……捏灭了。
没错,捏灭了。
指缝里漏出几缕黑烟,那是刚才还要灭世的恐怖能量,委屈得像个屁。
“高维数据溢出,逻辑不通,驳回。”
林见微随手甩了甩手腕,还在大红的衣袖上擦了擦手。
她抬眼,灰瞳冷冷盯着面前呆滞的仙使。
“这就完了?你这必杀技,是压缩包解压失败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无论是面前的仙使,还是地下的正道,脑子里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
这也行?
那可是规则啊!讲不讲道理啊!
仙使脸上的光影都在抽搐,心态崩了:“不可能……这是上界天罚!蕴含大道至理!你个下界蝼蚁怎么可能——”
“废话真多。”
林见微打了个哈欠,单手叉腰,视线越过他,指了指下方已经看傻了的魔教众人。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群正道的废物快被威压震死了吗?死了的电池不值钱,都给我拖回去!”
这一嗓子,简直是资本家的咆哮。
魔教四护法瞬间回魂,dNA动了。
“卧槽!教主牛逼!”
蛮牛一声咆哮,原地弹射起步,轰隆隆冲进正道人群里。
正道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蒲扇大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薅住了昆仑派太上长老的后领子。
“走你!”
嗖——
堂堂大乘期高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砸向后方安全区。
“下一个!别挡道!那个穿紫衣服的胖子自己滚,太沉了老子扔不动!”
赤练那边更绝。
她身法如电,穿梭在灵剑山阵营里。
“哎呀,长老伤得好重,奴家来救你~”
话音未落,手已经丝滑地撸走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玉佩、甚至发簪上的宝石。
“你……你干什么!”小弟子悲愤欲绝。
“收点手续费怎么了?”赤练翻了个白眼,一脚把小弟子踹飞三十米,直接踹出了战场核心圈,“命都给你保住了还想要钱?”
鬼影顶着金刚宗的混元金钟,玩起了碰碰车。
咚!
天音阁女修被撞飞挂在树上。
“现在的电池质量真差,一撞就晕。”鬼影顺手捡起地上的古琴,“这木头不错,回去给教主炖汤烧火。”
两界山乱成了一锅粥。
天上仙使蓄力憋大招,地下魔教徒鸡飞狗跳地“救人”。
骂娘声、惨叫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天塌的动静。
乱石堆里。
沈清昼拄着断剑,没动。
周围师弟师妹像鸭子一样被赶走,他却紧盯着半空中那个红色的背影。
那是大魔头。
是把他们当畜生用的奴隶主。
可现在,在大片灰败的死亡色调里,她是唯一鲜活的红。
“讽刺吗?”
药寻擦掉嘴角的血,手里捏着赤练强塞的不知名黑药丸。
“满嘴仁义道德的在等死,杀人如麻的在救人。”
“她不是救人。”
沈清昼声音沙哑,握剑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
“她是在保护私有财产。在她眼里,我们不是人,是好不容易调试好的昂贵零件。坏了,她会心疼成本。”
“那又怎么样?”
旁边,燕北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狂热得吓人。
“老子哪怕是当电池,也要当那个能把天上这群王八蛋炸翻的电池!爽!!”
高空之上。
林见微对下面的闹剧视若无睹。
她的猎物,在眼前。
【滴!解析完毕!】
【漏洞检测:精神防御薄弱,由于过度装x导致逻辑迟钝。】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打call:【VV!这怪能刷!掉落率极高!快快快!】
“刷怪?”
林见微冷笑一声。
嘭!
脚下空间炸裂。
完全违背物理惯性,她瞬移贴脸,呼吸几乎喷在仙使那张发光的脸上。
仙使大惊,光盾刚要张开。
“晚了。”
第436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7
“pia——!”
一个巴掌,一声脆响。
简单,粗暴。
就像谁把音响电源直接拔了,硬生生把两界山战场那毁天灭地的bGm给掐断了。
高空之上,逼格拉满的仙使首领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被踢飞的易拉罐,在空中拖出一道扭曲的残影,砸进了后方的虚空裂缝里。
林见微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一脸嫌弃。
“就这?物理防御负数?”
“混账!!”
虚空塌陷处,暴怒的咆哮炸裂。
原本正在搓的大招“奇点坍塌”被打断,能量失控乱窜,化作漫天毁灭光矛无差别覆盖。
“能量利用率不足三成。”
林见微非但没躲,反而迎头撞上。
她五指张开,掌心暗红色魔气化作逆向绞肉机,将那些足以洞穿大乘期的光矛尽数绞碎、吞噬。
“这种工业废料,口感真差。”
……
头顶神仙打架,地面战场的画风却彻底崩坏。
战场中央。
蛮牛把那柄足以开山的战神殿至宝“裂地斧”往泥里一插,反手往腰后一摸。
“噌!”
太华山命根子——霜华剑,出鞘。
这把讲究人剑合一的轻灵软剑,此刻被捏在一只长满黑毛的“熊掌”里。
蛮牛懂个屁的剑诀。他握着剑柄像握着根烧火棍,对着面前浑身圣光的仙使亲卫,就是一个毫无章法的——
“给老子死!!”
抡圆了硬砸!
“铛!”
仙使亲卫举起光盾格挡。神剑狠狠砸在光盾上,神剑哀鸣,剑身被蛮力压成惊心动魄的U型。
“啊!!!”
后方安全区,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太华山宗主捂着胸口,老脸惨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畜生!!那是霜华剑!那是老夫的女神……不是,神剑啊!!”
他崩溃了。
死可以,宗门灭也可以。
但他绝不能忍受自家的艺术品被一个盲流当成搅屎棍用!这简直是对他审美的公开处刑!
“不能横劈!那是软剑!你会把它折断的!!”
求生欲(对剑的)让他回光返照般从废墟里跳起来,指着战场跳脚大骂:“蠢货!注入纯阳气!剑指乾位!手腕抖三寸!那是霜华剑意!不是让你抡大锤!!”
正跟亲卫较劲的蛮牛愣了一下。
这老头叽歪啥呢?
但对面这乌龟壳确实硬,他下意识照做,笨拙地调动纯阳气灌入剑身,手腕僵硬一抖。
嗡——!
被当成铁棍砸的霜华剑瞬间笔直,爆发出一团刺目冰蓝。
扇形剑气如热刀切黄油,顺着光盾缝隙丝滑切入。
噗嗤。
仙使亲卫连同半边肩膀,直接飞了出去,漫天金色的神血洒落。
蛮牛瞪大了牛眼,看看手里还在嗡鸣的神剑,又看看下面那个气急败坏的老头。
“卧槽?老头有点东西啊!”蛮牛满脸横肉挤成一朵花,“这招叫啥?再教两招!比俺劈柴管用多了!”
太华山宗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圆寂。
教你?老夫是在骂你!听不懂人话吗!
“气煞老夫!!”宗主捶胸顿足,一边吐血一边吼,“左手掐诀!引气归元!你是猪吗?往左偏半寸就能削掉脑袋!这么简单的入门功法都不会?!”
但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魔教大门洞开,一场“神器乱用大赏”正式拉开帷幕。
不远处。
一个魔教小头目挥舞着清音阁的“碧海潮生笛”,把它当成实心铁棍,对着仙使脑袋疯狂敲击。
“让你发光!光污染不知道吗?脑壳给你敲碎!”
另一边。
几个魔修抬着金刚宗的镇派铜钟,像扣麻雀一样把落单仙使扣在里面,捡起石头疯狂砸钟壁。
咚咚咚!
里面的仙使被震得七窍流血,怀疑人生。
场面极其混乱,极其残暴,也极其……没文化。
而在泥潭里,胖头陀缩在金光闪闪的盔甲里,像个球一样被三个仙使围着踢。
那是千机门至宝——“破天荒”神铠。
“蠢货!那是机关甲!不是乌龟壳!!”
千机门的老门主原本已经重伤昏迷,硬是被这一幕气醒了。
那是精密机械的巅峰,现在被那个死胖子当成碰碰车玩?
“激活背后‘天枢’阵眼!用灵力冲撞!你会不会用啊?不会用就脱下来还给我!别糟蹋东西!”
胖头陀在盔甲里闷声闷气:“吵死了!这玩意儿全是窟窿眼,俺哪知道哪个是阵眼?”
“脊柱贴紧后背!用肩膀撞!撞过去!!”千机门主急得恨不得自己上去代打。
“哦哦,这样?”
胖头陀猛地一震,脊背狠狠撞击铠甲内部的某个凸起。
咔咔咔——
一阵机械咬合声响起,神铠背后甲片翻开,喷射红光。
轰!
金球化作重型炮弹,直接把一个仙使连同护盾撞成了漫天光点。
“撞死你个龟孙!这铁疙瘩带劲!”胖头陀兴奋大叫。
千机门主捂着脸,悲喜交加:“造孽啊……祖师爷显灵了,但这显灵的方式怎么这么恶心人呢……”
高空之上。
“轰!”
林见微一拳轰碎了仙使首领的法罩,手卡住对方脖颈,狠狠按在虚空壁垒上。
“听见了吗?”
她偏过头,瞳中流露出一丝嘲弄。
“你的手下在变少,而我的手下……”
林见微手上发力,捏得仙使颈骨咔咔作响,逼迫对方看向下方那荒诞一幕。
“正在接受免费的专家级培训。”
下方,“两界山第一届修真速成班”彻底失控。
“鬼影!你个死变态别拿琴当盾牌!弹它!拨那根最粗的弦!震死他!!”
“赤练!神农鼎火候大了!那是三昧真火!收火!放毒!哎呀气死老夫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丹修!!”
正道十八派掌门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这就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态:哪怕你是敌人,但我绝不能容忍你“暴殄天物”。
于是,在这灭世战场上,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
正道领袖们为了保住自家神器的尊严,开始全心全意地指导这群魔教疯狗,如何更高效地屠神。
第437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8
魔教这帮人,修为全靠嗑药,脑子全靠莽。
但胜在装备是顶级神装,身后还有一群代表修真界学术天花板的“场外教练”,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仙使亲卫队的冲锋。
但也仅扛住了一瞬。
“聒噪。”
那个被林见微一巴掌抽进虚空的仙使首领,终于爬出来了。
半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上那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堂堂高维生物,被一群低维蝼蚁当猴耍,心态崩了。
“既然嘴这么碎,那就永远闭上吧。”
首领冷冷抬手,掌心浮出一枚纯白的音叉。
当——
轻轻一敲。
就像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噗噗噗!
正在激情输出的蛮牛、赤练等人如遭重锤,七窍同时喷血,倒飞而出。
手里的神器哀鸣一声,光芒瞬间熄火。
规则层面的“物理断网”。
“蝼蚁。”仙使首领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死肉,手指缓缓下压。
绝望在两界山蔓延,刚才那诡异的热闹顷刻归零。
这就是现实。
人家是高维,你是低维,降维打击,没得玩。
土坑里,蛮牛挣扎着爬起来,手里的霜华剑抖个不停。
刚才那一下规则静默,直接干断了他三根肋骨。
“妈的……这鸟人开挂……”蛮牛吐出一口血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正道大营:“喂!那群牛鼻子!别光看着啊!喊两嗓子能死啊?”
正道众人一片死寂。
喊?
喊有什么用?
法宝被抢了,灵力耗尽了,除了等死还能干啥?
“哑巴了?!”
蛮牛拄着剑,强行挺直腰杆,挡在正道大阵前,竟然透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刚才不是挺能哔哔吗?再喊两句给老子听听!没看见这剑没电了吗?!”
太华山宗主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魔头,看着对方手里属于自己的神剑。
一股极其荒谬又酸楚的热血,直冲天灵盖。
要脸?
还是要命?
还是……要这方世界活下去?
在这灭顶之灾面前,正魔之分?
去他妈的吧。
“剑起!!”
太华山宗主猛地往前一步,嗓音嘶哑,那是拼尽了老命的怒吼:“霜华……听令!!”
嗡!
蛮牛手中的霜华剑仿佛听到了亲爹的召唤,自行震颤,竟然回光返照般爆出一股森寒剑芒。
这不仅仅是剑诀,这是信念的各种bUFF加持。
“魔教……”
最前方,正道盟主李玄机,这位一生都在致力于剿灭魔教的老人,脸皮抽搐,死死攥着那面破烂的盟主令旗。
他胸膛剧烈起伏,呕出灵魂里最后一点矜持,破音大吼:“魔教……加油啊!!”
这一嗓子,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炸了。
“干死他们!用混元金钟罩住他的头!金刚宗绝学‘罗汉撞钟’!!”金刚宗长老跳上巨石狂挥手。
“胖子!左移三步!那是死角!用神铠撞他的腰子!千机门没别的本事,就是铁硬!!”
“赤练!毒烟别停!把所有毒草都扔进去!不用心疼!药王谷这就回去给你拔新的!!”
声浪如潮。
数万名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正道精英,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挥舞着拳头。
在这末日战场上,为他们的一生之敌疯狂打call。
这场面,荒诞,魔幻,却又震耳欲聋。
战场中央,蛮牛咧开满是鲜血的大嘴,乐了。
“嘿……这群伪君子,喊得还挺带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头冲身后咆哮:“没吃饭吗?!大点声!老子听不见!!”
“魔教无敌!!”
“干翻上界!!”
更加疯狂的声浪爆发,硬生生顶住了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规则压迫。
高空,风压撕裂云层。
“找死!!”
仙使首领身后光轮转动,无数道足以切割空间的金线绞杀而出。
每一根金线都蕴含“分解”法则,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切碎。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杀局,林见微不退反进。
红衣猎猎,身形诡异扭曲,在金线缝隙中丝滑穿梭。
“别乱动。”
林见微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反手扣住仙使首领的手腕。
指尖魔气一吐。
呲啦!
在对方流转仙光的手臂上抓出五道深红血痕。
“嗯……骨密度不错。”
林见微盯着伤口流出的金色血液,眼里全是验货的挑剔。
她甚至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头:“能量纯度比下面那群废物高了三个量级。带回去不用提纯,直接就能并网发电。”
仙使首领头皮发麻。
那眼神太露骨了。
“滚开!”
仙使首领掌心轰出一团刺目白雷。
林见微偏头,任由白雷炸碎后方浮空岛。
她顺势贴近,指尖带着滑腻的魔气,轻佻地从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划到锁骨。
指甲刮擦护体仙光,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躲什么?让本座好好看看你的核心在哪儿。”林见微声音懒散,恶劣度浑然天成,“这身皮囊做工挺精细。”
下方两界山。
刚才还在热血加油的正道众人,全都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天空这场……“调戏”。
废墟旁,正道六大天骄并排站着,一个个灰头土脸,表情复杂。
“……过分了。”符箓宗少主江辞咬着袖口,身上价值连城的法袍早成了破布条。
他紧盯着空中那个红衣身影,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委屈。
“你们看她那眼神。”江辞指着天,愤愤不平,“当初抓咱们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的!说什么‘符道天才,续航持久’,现在呢?看见这外来的高档货,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旁边,药寻正在缠绷带,闻言动作一顿,冷哼一声:“喜新厌旧。那仙使不过是仗着高维法则,能量密度大点罢了。论操作精细度,他那粗糙的手法哪里比得上我的药灵气?”
“就是!”战神殿燕北归满脸不爽,“那鸟人除了会发光还会干啥?老子刚才可是硬抗了法则一击没死!这耐揍程度,他行吗?”
六人之中,唯独剑尊首徒沈清昼最沉默。
他拄着断剑,仰头看着那个在漫天金光中游刃有余的女人。
曾几何时,这女人也是这样捏着他的下巴,评判他的剑骨,压榨他的剑意。
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屈辱。
可现在……
看着林见微指尖在那仙使身上留下的红痕,看着她因为发现“新矿藏”而亮得惊人的双眼,沈清昼心里忽然堵得慌。
一种名为“失宠”的荒谬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原来在她眼里,所谓的正道天骄,真的只是用旧了就能随手扔在一边的旧电池,甚至不如这新来的洋垃圾。
沈清昼低声喃喃:“品味真差。”
高空之上。
林见微根本没空搭理下面那群“前员工”的怨念。
她玩够了。
“虽然卖相不错,但总是乱动也很烦人。”
林见微突然收敛了戏谑,瞳孔深处炸开一抹森寒的暗红。
她五指猛地收拢,掌心那枚由六大天骄本源压缩而成的“病毒符文”骤然亮起。
啪!
一掌按在仙使首领胸口。
“给我……安分点!”
轰——!
暗红色病毒顺着接触点疯狂注入。
仙使首领只觉体内运转流畅的高维仙力像是被倒进了一吨胶水,陡然卡顿、凝滞。
“你做了什么?!”
仙使首领惊恐地发现,护体仙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身体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没什么,只是给你刷了个低维兼容系统。”
林见微甩了甩手,嫌弃地看着掌心沾染的金粉,“不然你这身能量太暴躁,塞进阵法里容易炸膛。”
“欺人太甚!!”
仙使首领完全破防了。
身为高维生命,被当成猪狗评头论足,现在还要被当成零件强行改造?
“想把我当资粮?做梦!!”
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他猛地张嘴,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团刺目至极的蓝光。
空间瞬间冻结。
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星河漩涡的蓝色晶体,缓缓吐出。
本命星核!
这是高维修仙者最后的底牌,一旦祭出,便是玉石俱焚的核爆。
恐怖的高温顷刻蒸发了方圆百里的云层。
下方两界山的防护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无数修士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一起死吧!!”仙使首领面容扭曲,就要引爆。
然而。
林见微脸上未见预想中的恐惧。
恰恰相反。
在看到那颗星核的一瞬间,林见微原本懒散的站姿猛地绷直,那双灰瞳里绽放出的光芒,比星核本身还要亮上一百倍。
那是守财奴看见了金山,是饿狼看见了鲜肉。
“这光泽……这能量密度……”
林见微喉咙动了动,脸上泛起极度贪婪的潮红,呼吸急促得像个变态。
“好东西啊……”
第438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39
那颗足以让物理规则崩坏的蓝色星核被吐出时,两界山的画面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播放键。
高温蒸发了空气,也把众人的脑子烧得宕机。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满屏都是马赛克。
正道大营死一般寂静。
沈清昼握着断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生物本能对高维打击的恐惧——这玩意儿只要炸开,别说骨灰,连这片空间的坐标代码都能给你扬了。
“林见微!快退!!”
一声暴喝,炸碎了等死的氛围。
燕北归浑身浴血,身上的肌肉充血鼓胀,红得吓人,青筋暴起。
这一刻,他大脑皮层里那根名为“热血漫男主”的神经突然搭错线了。
明明被这个女人当畜生一样锁在地底吸了半年,明明每天都在心里把她千刀万剐。
可当看见那毁灭性的蓝光即将吞没那一抹红衣时,这具被林见微调教了半年的“S级肉盾”身体,居然比脑子动得更快。
“老子这辈子没欠过人情!这次还你!!”
地面崩裂,燕北归满是决绝悲壮,义无反顾地冲向高空。
他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肉身,替林见微挡下这必死的核爆一击。
这一幕太悲壮,太惨烈,太感天动地了。
下方的李玄机看得老泪纵横,恨不得现场给他颁个奖:“燕少主……真乃义薄云天!正道楷模啊!”
然而。
就在燕北归即将冲入光圈,觉得自己这波操作帅炸了、足以洗白所有屈辱的时候。
高空中的林见微,眉头狠狠拧成了死结。
她正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星核的能量波动和最佳捕捞角度。
突然!
有个冒着热气、浑身是血的傻大个冲了过来,带起的罡风把气流搅得一塌糊涂,眼看就要撞上那极不稳定的能量体。
“……啧。”
林见微连头都没回,甚至左手还维持着那个贪婪的抓取姿势。
她只是很不耐烦地随手向后一挥右手。
那动作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舍生忘死的救命恩人,更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乱叫、试图停在她限量版爱马仕瓷器上的绿头苍蝇。
“滚下去。”
声音凉飕飕的,透着股被打扰了兴致的烦躁。
下一秒。
啪——!
一只由暗红魔气凝聚的巨型巴掌,毫不留情地当空呼在了燕北归那张写满了“自我感动”的脸上。
这一掌并不带杀意,却透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嫌弃。
“砰!!!”
燕北归以比上升时快三倍的速度,倒栽葱般原路砸回了地面。
烟尘四起,一个人形深坑赫然出现,甚至还保持着起飞时的超人姿势。
战场陷入了比刚才更诡异的安静。
李玄机脸上的眼泪还挂着,要掉不掉,整个人裂开了。
沈清昼、无尘、药寻、江辞、陆衍,剩下五位天骄动作僵硬地转过脖子,齐刷刷盯着那个坑。
“别碍事。”
高空之上,林见微的声音慢悠悠飘下来:
“毛手毛脚的,要是弄坏了我的新玩具,把你整个战神殿卖了都赔不起。”
坑底。
燕北归呈“大”字型躺着,鼻血横流,两眼发直。
他空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的“自我感动”,消失的干干净净。
玩具?
他拼了命要去挡的灭世天劫,在她眼里是玩具?
他视死如归的救援,在她眼里是……碍事?
是怕他碰坏了战利品?
“呵……”
坑边,江辞抱着自己那件破成流苏款的法袍,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度讽刺的冷笑。
“听到了吗,燕蛮子。”
江辞抬起头,原本清俊、如今脏得像挖煤工的脸上,露出近乎自虐的了然:
“别加戏了。在她眼里,咱们连人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几节还能用的低版本电池。”
“现在人家有了天上那个更高能的‘核电站’……”
沈清昼接过话茬,指骨用力到青白,声音寒意彻骨:
“我们就只是……会被随手扔进垃圾桶、甚至都不值得分类回收的工业废料。”
那一巴掌没打死燕北归。
却把六大天骄心里最后那点“我在她心里或许是特殊的”、“她是需要我的”这种可笑幻想,扇得粉碎。
版本更新了。
旧型号就该老老实实呆在垃圾堆里。
高空之上,林见微完全没在意下面这群“前员工”破碎的一地玻璃心。
她的灰瞳里倒映着那颗湛蓝的星核,嘴角扬起,露出一抹令系统026都胆寒的狂热笑容。
那是资本家看到了百倍利润时的贪婪。
五指成爪,猛地探入那片足以湮灭万物的蓝光之中。
“抓到你了……我的小可爱。”
仙使首领的脸皮剧烈抽搐,五官扭曲成一团,狰狞可怖。
“你……疯子!”
下界蝼蚁徒手触碰高维核心?这简直是蚂蚁试图去生吞一颗手雷!
“滋啦——!”
林见微的手掌刚触碰星核,皮肉瞬间碳化成灰,露出森森白骨。但下一秒,暗红色的魔气疯了一样扑上去,白骨生肉,循环往复。
【滴!警告!能量超标500%!】
【建议立即丢弃!重复!立即丢弃!】
系统026的尖叫声快把脑浆子震碎了。
“丢?谁家过日子这么败家?”
林见微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灰瞳里全是赌徒梭哈的狂热。
“进了本座的口袋,核废料也得给我变废为宝!”
她左手猛地往腰间一探,金光一闪。
那是从李玄机手里敲诈来的——捆仙索。
“给我……拿来吧你!”
林见微体内,由六大天骄本源熔炼的“混沌核心”逆向暴走,化作恐怖的吸力。
原本处于爆炸临界点的星核,光芒一滞。
随后,在仙使首领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那颗足以格式化整个位面的核心,被硬生生从他喉咙里“抠”了出来。
啵。
清脆得像拔掉了一颗烂牙。
“不——!”
仙使首领惨叫卡在喉咙里,周身护体仙光瞬间断电,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从高维神坛跌落泥潭。
没等他落地,金色绳索像活蛇一样缠了上来。
绕颈、穿腋、过胯、反剪。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入木三分。
极其标准、极其羞耻、且极具艺术感的——龟甲缚。
“完美。”
林见微掂了掂手里温热的蓝色晶体,像在早市上挑到了一个保熟的西瓜。
顺手把星核塞进袖口,她像提溜死狗一样,提起了被绑成羞耻姿势的仙使首领。
天穹之上,裂缝边缘。
原本还在往外涌的仙使大军,集体急刹车。
看着自家那个战力天花板的老大,如今像头待宰的年猪一样被那个红衣女人拎在手里,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下界全是经验包呢?
这个徒手捏爆奇点、还能把人绑出本子剧情的女魔头是个什么高维怪物?!
“跑!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漫天仙使跑得比来时快了十倍,连滚带爬钻回裂缝。
太挤了,两个倒霉蛋甚至被空间壁垒夹住了屁股,嚎得撕心裂肺。
眨眼间,云淡风轻。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证明刚才这里差点变成宇宙尘埃。
林见微拎着战利品,轻飘飘落在两界山废墟上。
正道千万人,呆若木鸡。
李玄机捏着半截断剑,目瞪口呆。他看看愈合的天空,又看看被捆成粽子的仙使,脑子彻底短路。
赢……赢了?
就这样……完了?
第439章 无法无天的魔教妖女40(完)
没有悲壮的牺牲,没有凄美的诀别,没有全人类的赞歌。
只有一场单方面的殴打、抢劫、打包,以及……强制性捆绑。
“那个……林教主……”
李玄机咽了口带血的唾沫,颤巍巍上前。虽然三观碎了一地,但这毕竟是救世之恩,场面话还得说。
“此番浩劫,全仗教主神威,实乃苍生之幸,老朽代表正道……”
“少来这套。”
林见微无情地打断了李玄机的抒情
她正在掰开仙使首领的嘴,拿手指敲那口牙,检查那口牙是不是什么稀有矿石做的。
“少整这些虚的。”
林见微反手指向身后那群正在疯狂打扫战场的魔教徒,声音拔高:
“蛮牛!你眼瞎吗?那把断剑是天外陨铁!别踩!捡回去熔了能打八百个锅铲!”
“赤练!那个仙使掉的金羽毛别漏了!一根能换三百上品灵石!都给我捡回去!”
正道众人眼睁睁看着魔教徒如蝗虫过境。
不仅扒光了仙使遗留的装备,连正道修士掉落的法宝残片都不放过。所过之处,两界山的地皮都被刮低了三寸。
“这……”李玄机脸憋成猪肝色,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林见微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满眼都是对穷鬼的嫌弃。
“别误会,本座只是在回收私有财产。”
她理直气壮地摆摆手:
“既然人给你们救下来了,这地上的破烂归我,不过分吧?”
李玄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货也归我了。”
林见微把手里还在呜呜挣扎的仙使首领往蛮牛脚边一扔。
“带回去接上万魔窟的总控阵法。”
语气轻快:
“以后咱魔教冬天的地暖、晚上的照明,全靠他了。高维能源,清洁环保。”
蛮牛嘿嘿一笑,一把扛起昔日高高在上的“神明”,动作娴熟得令人发指。
“得嘞!教主英明!”
蛮牛大手一挥,对着身后那群抱着破铜烂铁傻乐的魔教众吼道:
“收队!回家吃饭!今晚加餐!”
红衣翻飞,魔教大军浩浩荡荡离去,背影嚣张得不可一世。
留下一地衣衫褴褛的正道天骄和领袖,站在冷风中凌乱。
他们赢了世界。
但为什么感觉自己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
半年后,万魔窟地底深处。
蓝光阵法嗡鸣低沉平稳,倒霉的仙使首领被塞在阵眼,像个不知疲倦的“人形核反应堆”,正以每秒三千转的高频输出精纯能量。
整个万魔窟已没了半点阴森鬼气,活脱脱一座“修真界重工业示范园区”。
白骨大殿前,林见微毫无形象地瘫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杯,杯壁上挂着诱人的水珠。
“还得是神器。”
林见微吸了一口西瓜汁,发出满足的喟叹,“太华山的霜华剑自带万年寒煞,冰镇出来的果汁口感就是不一样,细腻,爽口。”
系统026在她脑子里疯狂磕着电子瓜子:【VV,你看看那任务条,绿得都快冒油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撤?】
“急什么。”林见微眼皮都没抬,“世界规则现在姓林,老娘加了那么久的班,还不能享受享受?这叫调休。”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报——!!”
胖头陀一身肥肉乱颤,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教主!大事不妙!正道那帮孙子又来了!”
林见微眉头一挑,把杯子往扶手上一磕:“李玄机那老登又来送钱了?”
“不、不是李玄机……”胖头陀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是那几个天骄……他们赖在门口不走!还在那儿搭帐篷!”
林见微:“?”
山门前。
林见微站在大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那一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嘴角疯狂抽搐。
沈清昼、无尘、燕北归、江辞、陆衍、药寻。
修真界最顶流的六大门面,一个个背着蛇皮袋,风尘仆仆,连铺盖卷都扛来了。
“几个意思?”
林见微指了指旁边竖着的【魔教重地,闲人免进】告示牌,眉梢扬起,“不识字?上次的赎金已经两清了,怎么,想来碰瓷?”
“林教主误会了。”
沈清昼上前一步。
这位曾经高冷如雪的剑尊首徒,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上面竟密密麻麻刻录着履历。
“啪!”
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拍,面无表情地推销自己:“沈清昼,拥有半年‘一号机’核心岗工作经验,经脉经过魔改拓宽,擅长高压输出,情绪稳定,不需要休息。今日应聘安保大队长,自带干粮,不要工资。”
林见微:“……”
没等她开口,陆衍一把推开沈清昼,狂热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指着地底方向,口水都要喷出来:
“教主!那个仙使反应堆的数据溢出了!让我进去!只要让我研究那个星核,我倒贴灵石给你打工!求你了,让我加班!”
“起开!磨磨叽叽!”
燕北归把背后的巨斧往地上一砸,震起一片烟尘,露出一口森白的大牙:“战神殿那帮老古董太没劲,打个架还要先背招式表!哪有跟着你爽?想砍谁砍谁!老子要应聘金牌打手!兼职肉盾!”
无尘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说出的话却让佛祖听了想连夜还俗:“阿弥陀佛,贫僧算过,这万魔窟与贫僧有大缘法。贫僧的金身耐高温、抗高压,刚好可以给反应堆做绝缘层。另外……”
和尚羞涩一笑:“贫僧做素斋的手艺一绝,可以承包食堂,保证让大家吃得放心。”
药寻举手抢答,一脸决绝:“我可以炼药!只要不让我洗蛮牛那双陈年老臭袜,让我干什么都行!”
江辞最直接,反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金票,豪横地拍在沈清昼的简历上:
“我有钱!我是带资进组!我要买五号坑位的永久使用权!”
林见微脑瓜子嗡嗡的。
系统026发出了土拨鼠尖叫:【VV!!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这群正道希望全都pUA成什么样了?!妥妥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
林见微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求收留、求压榨、求996”的脸。
原以为自己是无情的资本家,用完电池就扔回废品站。
万万没想到,这群打工人居然产生了严重的“工伤依赖”,离了她的高压流水线,居然都不会修仙了!
“教主,收吗?”
胖头陀在旁边搓着手,小眼睛贼亮,“有一说一,这几个干活确实是一把好手,比咱们手下那群笨蛋强多了,关键是——不要钱啊!”
林见微沉默良久。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底那个幽幽冒蓝光的“反应堆”,又看了看眼前这群目光灼灼、在等待命运宣判的“前电池”。
这是什么世道?
正道不卷了,全跑来魔教卷?
“行吧。”
林见微叹了口气,转身往大殿走去,背影透着“拿你们没办法”的无奈。
“那个仙使归我管,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挥了挥手,声音懒散:
“蛮牛!给他们发工服!试用期三个月,没五险一金,做六休一,爱干不干!”
话音未落,身后爆发出比过年还热闹的欢呼。
“好耶!我要住一号坑!那是我的风水宝地!”
“滚!沈清昼你个面瘫脸,那是我的床位!”
“陆衍你个算盘精别抢我的被子!信不信我炸了你的阵盘!”
阳光洒在万魔窟漆黑的岩石上,六道身影争先恐后地冲向地底,画面竟然透出几分诡异又和谐的温馨。
正道没落了吗?
不。
他们只是换了个更有前途、更具挑战性的大厂,继续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激情内卷去了。
(本世界完)
第440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1
【警报!警报!VV,还有四分五十八秒,江墨白就要带着他的高清摄像头上来送你上热搜了!地狱开局啊家人们!】
咋咋呼呼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开。
狗腿劲儿足足的。
林见微睁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浴室镜子里的自己晃了一下神。
镜中人美得惊心动魄。
湿漉漉的栗色长卷发,左眼尾一颗泪痣。
活脱脱一个刚出浴的绝世妖姬。
“淡定,小六六。”
林见微语调平稳,对着镜子理了理湿发。
“把你的电子心脏放回肚子里。”
她扫视一圈。
路易十五扶手椅上的蕾丝吊带袜,水晶茶几上开了瓶的82年木桐。
还有压在《经济学人》下面那盒极其显眼的杜蕾斯铂金盒。
好家伙,盘丝洞都没这齐全。
记忆碎片迅速归位。
原主林氏集团的独女,年方二十四,刚结束在英国的“镀金”之旅。
今晚,正是原主为江墨白精心编织的网。
那个在荧幕上清冷禁欲的顶流男神,是这位大小姐回国后锁定的第一个猎物。
林见微转身拉开衣柜,声音听不出情绪。
“原世界线的结局是什么?”
【惨!巨惨!】
系统026立刻调出光屏,语调夸张得像是街边说书的。
【今晚过后,‘林见微潜规则’、‘江墨白直播反杀’几个词条会把服务器炸瘫痪。原主直接被董事会踢出局。】
林见微指尖极快地掠过一件件花里胡哨的高定。
“继续。”
【江墨白虽赢了舆论,却被资本联合绞杀。天价违约金赔了个底掉,多年积蓄一夜清空。】
【偏偏这时他母亲查出尿毒症晚期,为了筹措医药费,这位昔日顶流不仅去接十八线县城商演,还去剧组跑龙套,甚至演那种五毛特效网剧的男五号。】
【他拼尽全力想把母亲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惜……人财两空。】
【母亲去世当晚,他心如死灰,从这栋酒店的天台跳了下去。】
系统026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唏嘘。
【在那之后不久,您……哦不,原主在逛街时被江墨白的死忠粉袭击,身上被捅了整整二十七刀。】
“二十七刀?”
林见微动作一顿,挑眉。
“看来原主拉仇恨的本事是顶流级别的。所以原主要求什么?”
【原主的愿望可卑微了!第一,她不想死,那二十七刀太疼了;第二,她不想江墨白死。】
系统026叹了口气。
【原主觉得自己是真喜欢江墨白,只是方式不对,想保住他的命。】
“喜欢?”
林见微对着镜子涂抹口红,那抹殷红在唇上晕开。
“不过是求而不得产生的占有欲罢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无耻。”
“启动世界修正权限,变更助理苏妍的工作安排……”
林见微最终选定一件cELINE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西装裤。
高领设计瞬间封印了原主那股妖媚气场。
她将湿发盘起,用一只玳瑁发夹随意绾成低发髻。
金丝眼镜架上鼻梁,那颗惹祸的泪痣被镜框挡住。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性冷淡精英感。
【好嘞VV!已覆盖时间线,苏妍认知修正完成!她现在就是您的铁杆加班狂魔,八分钟内必定抵达战场!】
林见微快步走到客厅。
动作干脆利落地把红酒瓶摆上办公桌当摆设。
那些碍眼的情趣用品被一股脑扫进卧室抽屉并上了锁。
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原主一眼都没看过的S级项目企划书。
打印机开始疯狂工作,吐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悦耳。
一切准备就绪。
林见微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突然皱眉问道。
“那个江墨白,怎么敢开着直播上顶层套房?”
“林氏的安保和公关团队都是摆设吗?居然没一个人拦着?”
这不符合逻辑。
作为林氏集团旗下的超五星酒店,顶层住着大小姐,居然能让一个带着直播设备的艺人畅通无阻?
系统026立刻支支吾吾地解释,声音里透着点心虚。
【那个……VV,这不是突发状况嘛!江墨白也是临时起意,几分钟前才开的直播。】
【而且现在是大半夜,咱们林氏的公关团队就算再敬业,也想不到您……咳咳,原主会在这种时候搞潜规则啊!】
【再加上原主为了‘办事’方便,特意吩咐撤掉了那一层的安保……】
“这原主,真是凭实力坑自己。”
林见微冷嗤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随即,她话锋一转,冷静地指出另一个逻辑漏洞。
“不过,原主蠢是原主的事。”
“江墨白既然厌恶潜规则,大可以直接拒绝,为什么要来酒店?”
“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搞自杀式直播?”
正常逻辑下,遭遇潜规则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避让,而不是同归于尽。
系统026立刻调出人物小传,语速飞快地解释。
【这事儿还得怪资本作孽!】
【江墨白有个相识多年的挚友,两年前就是因为资方的各种打压和强行潜规则,最后重度抑郁,在家里自杀了。】
【这事成了江墨白心里的一根刺。】
【原主这次算是精准踩雷,他这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脑子一热彻底不理智了,想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揭露圈内的恶劣之风……】
“为了给朋友报仇,不惜把自己变成悲剧英雄?”
林见微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叹。
“人还怪好的咧。”
【倒计时两分十五秒!】
系统026赶紧转移话题,尽职尽责地报时。
【VV加油!冲鸭!】
……
楼下酒店大堂。
江墨白正调整着藏在纽扣中的微型摄像头,面色沉肃。
直播间人数正在呈指数级暴涨,弹幕密密麻麻:
[前排吃瓜!江墨白这是要硬刚资本吗?]
[林家那位长公主?听说刚回国,玩得挺花啊。]
[疯了吧?得罪林家还想在圈里混?]
[装什么清高,之前不也接过烂片。]
[哥哥别怕,我们支持你曝光她!]
[虽然但是,有点想看林大小姐长什么样……]
[楼上+1,听说颜值吊打当红小花,如果是富婆快乐球那当我没说。]
[剧本吧?十八线糊咖碰瓷豪门千金?]
[楼上穿条裤子吧!看江墨白这视死如归的眼神,这明显是去炸碉堡的!]
电梯数字一下下跳动,最终停在顶层。
第441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2
江墨白走出电梯。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掌心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推开这扇门意味着职业生涯的毁灭。
但他不想退。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门内,林见微对着玄关镜子确认仪容。
镜中人神色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
好戏,开场。
门开的瞬间。
江墨白的手指还悬在半空。
他那枚藏着隐形摄像头的袖扣正对着屋内。
直播间几百万观众屏住了呼吸。
然而,预想中的香艳场景并没有出现。
四百平的总统套房灯火通明。
林见微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束。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剧本。
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工作界面……
扑面而来的不是脂粉香气,而是令人窒息的高压工作氛围。
甚至还能听到打印机在背景里勤恳工作的嗡嗡声。
“江老师。”
林见微微微侧身,眼神清明。
“请进。”
直播间弹幕瞬间卡顿了一秒,然后彻底炸锅:
[?????]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这这这……这是林大小姐?这明明是林总啊!]
[这穿搭,这气场,你说她是来收购酒店的我都信。]
[谁家潜规则穿高领毛衣啊?捂得严严实实的!]
[林总手腕好细……斯哈斯哈,这种禁欲系女霸总我可以!]
[等等,那桌上好像是明年的S+项目书!我看到《天枢行动》了!]
[完了完了这下误会大了]
[林氏法务部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江墨白后退半步的脚像是被焊在了地上。
准备好的那句义正言辞的“请自重”卡在喉咙里。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林见微仿佛没看到他的窘迫,用下巴点了点沙发,语气公事公办。
“抱歉这么晚约你,明天一早我临时决定要飞纽约……”
她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这些是公司明年的重点项目,你先过一眼。”
江墨白动作僵硬地拿起最上面那本《天枢行动》。
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翻开第一页,投资金额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晕。
与此同时,酒店一楼大堂。
江墨白的经纪人徐崇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裂开了。
当看到套房内那宛如“上市公司董事会现场”的画面时,他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脚面上。
“完了完了……死定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发了疯似地冲向电梯,发现电梯还得等,一咬牙直接撞开安全通道大门。
“19层……我要命了……”
他剧烈喘息着开始狂爬楼梯。
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卧槽!警察叔叔就是这个女人!……不对,这女人好像在正经工作?]
[太欲了……有一说一这颜值这身段,真潜了江墨白也不亏啊!]
[楼上三观跟着五官跑?]
[刚好在同酒店,看见徐经纪人要爬楼梯!]
[笑死,爬上去要命了]
[这下玩脱了]
[这是知道闯祸了吧]
[完了完了全完了]
[林总要是知道被直播…]
[不敢想不敢想]
[墨白家粉丝要哭死了]
[活该,谁让他们想搞事情]
等徐崇终于爬上19楼的时候,肺都要炸了。
房间门大开着。
江墨白手里拿着一个剧本,眼神却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徐崇踉跄着冲进套房,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林总……”
“徐先生请坐。”
林见微推了推眼镜,全然当没看见徐崇的狼狈。
她将桌上两本最厚的企划书推到他们面前,语速平稳而专业。
“我比较看好这两个。”
“《天枢行动》是男频大男主总台上星剧,总台及五平台同时上线。”
“《问鼎》电影版是大热Ip,陈敬之导演亲自选的班底,已经预订了明年的春节档,片酬都是超一线标准。”
就在这时,林见微的电脑响起一阵提示音。
她看了眼屏幕,头也不抬,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抱歉,有个邮件要回。”
“你们抓紧时间看剧本,我有强迫症,起飞前必须定下来。”
江墨白和徐崇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与惊恐。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热度爆表:
[卧槽!她真的给资源??还是这种顶配资源?!]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格局打开了啊!]
[江墨白:我以为你要睡我,结果你真的只想让我打工?]
[黑粉出来挨打!这要是潜规则,请务必潜我!我愿意为了S+项目天天加班!]
[哥哥快道歉啊]
[哥哥快关直播啊]
[这下真说不清了]
[林总气场两米八!]
“累死我了——”
清脆的女声从走廊传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抱着印着“Jade pavilion”烫金logo的食盒风风火火地挤进门。
“林总,您点的满汉全席到……诶?”
她刚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抬头就看见沙发上两个呆若木鸡的大活人,动作瞬间僵住。
她眨眨眼。
“江老师?徐经纪?大半夜的您们这是……”
林见微依然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我叫他们来的,明早飞纽约,这些项目等不了,今晚必须敲定。”
江墨白这才留意到女孩胸前挂着林氏娱乐的工牌——苏妍,总裁特助。
“哦,好的。”
苏妍下意识应了一声。
手脚麻利地就要去拆食盒的包装袋。
两秒后,她动作猛地刹住。
空气凝固了片刻。
苏妍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向自家老板,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等等……老板,您大半夜把顶流男明星叫到酒店加班?”
那个令人遐想连篇的问号还没落地。
沙发上坐立难安的江墨白和旁边还没喘匀气的徐崇,便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书桌后的那道身影。
神情复杂。
林见微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她透过薄薄的镜片扫了苏妍一眼。
神情平静且理所当然,完全没有get到苏妍话里的那层惊恐暗示。
“怎么,现在加班还分男女?”
第442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3
苏妍将温热的燕窝粥摆在桌角,疯狂给老板打眼色。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洪水猛兽。
“祖宗啊,这要是被人拍到您深夜单独约见男演员,明早的热搜标题我都替您想好了!”
旁边单人沙发里,经纪人徐崇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双手捂脸,看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走马灯,终点站是只有咸菜馒头的退休生活。
而江墨白背脊挺得像块铁板。
双手死扣住膝盖,浑身紧绷得随时能弹射起步。
苏妍完全没接收到这两人的异常信号,还在那掰着手指头数:“#星河掌门人夜会顶流#、#豪门千金的特殊选角技巧#、#资本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林见微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
她视线扫过那碗冒着热气的燕窝,语气平淡:“哪家媒体敢造我的谣?”
瓷勺轻轻搅动汤羹,发出悦耳的脆响。
她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直播间弹幕立刻炸锅:
[卧槽好嚣张!我好爱!]
[林总:天凉了,该让几家媒体破产了。]
[徐经纪的绝望,真实得让人心疼哈哈哈!]
[江墨白那个表情,笑死]
[这才是真·资本的力量]
苏妍正要再劝,忽然发觉气氛诡异。
徐崇抖得像是在跳霹雳舞,而江墨白那过于僵硬的坐姿,让她常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雷达拉响警报。
江墨白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膝盖撞得茶几一晃,碗里的燕窝洒出两滴。
“林总……”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其实……我在直播。”
“啪嗒”。
苏妍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徐崇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整个人都瘫了。
林见微搅粥的手一顿。
金丝眼镜后,那双冷淡的眸子终于有了焦距。
她看向江墨白:“……什么?”
“从进酒店开始。”江墨白稳了稳心神,摘下袖扣放在茶几上,那微型镜头的红光还在闪烁,“直播间现在……应该很多人,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哇哦!刺激!】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吹口哨。
【VV!飙演技的时刻到了!快,演他!】
“别捣乱,小六六。”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错愕,随即转为疑惑:“苏妍,投屏。”
苏妍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操作。
几秒后,占据整面墙的投影亮起——
在线人数飙升至780万,弹幕密密麻麻得根本看不清字:
[墨白家的小茉莉]:林总对不起!我们哥哥知道错了!
[守护最好的墨白]:求放过!粉丝给您滑跪了!咚咚咚!
[江墨白官方后援会]:我们粉丝集体道歉!
[路人甲]:这直播事故能载入史册了,笑死我了。
[黑粉]:打起来!快打起来!豪门千金手撕顶流!
[陆星辰唯粉]:哈哈哈糊咖完蛋了!得罪资本死路一条!
林见微抱着双臂,目光审视着投影。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让徐崇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嗝。
苏妍更是把手背在身后,已经在盲打保安内线电话了。
突然,林见微往前走了一步。
她指着屏幕,认真问苏妍:“我是不是胖了?”
“啊?”苏妍大脑差点烧干,完全没跟上老板的脑回路。
“镜头里的我。”林见微摘下眼镜,凑近投影仔细端详,眉头微皱,“脸好像比平时圆了一圈。”
苏妍下意识接话,职业本能上线:“广角镜头畸变会拉宽10%左右……”
说完差点咬掉舌头,“不是!老板!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满屏的道歉弹幕被问号大军淹没:
[?????]
[这就是女大佬的关注点吗?绝绝子!]
[神特么胖了!林总你那是满脸胶原蛋白!]
[江墨白都听傻了,cpU烧了属于是。]
[这剧情走向我属实没预判到……]
林见微若有所思点头,重新戴好眼镜,“难怪明星都要绝食。”
她转向江墨白,像评估商品一样上下扫视,“你体重多少?”
江墨白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悲壮遗言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发出来。
旁边还在打嗝的徐崇颤颤巍巍举手:“63……嗝……63公斤……”
“太瘦了。”林见微眉头微蹙,顺手把面前那盅燕窝粥往江墨白面前一推,“多吃点,太瘦了撑不起正剧男主的气场。”
弹幕已疯:
[哈哈哈哈救命!大型喂猪现场!]
[这脑回路简直是在大气层!]
[江墨白:我把你当反派,你把我当猪喂?]
[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林见微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视线对准那枚还在工作的微型摄像头,眼神清明:“所以,现在有七百多万人围观我加班吃夜宵?”
直播间人数正在向八百万大关冲刺。
她推了推镜架,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那正好。”
下一秒,慵懒随性的气息消失殆尽,秒切换成指点江山的精英模式。
她指着桌上的文件,“《天枢行动》和《问鼎》正在筹备中,星河娱乐S+级项目,必属精品,欢迎大家关注。”
整个套房鸦雀无声。
苏妍的嘴巴张成了o型,徐崇也不打嗝了,眼睛瞪得溜圆。
江墨白手里的剧本“啪”一声掉在地上。
弹幕凝固了一秒,然后井喷式爆发:
[商业鬼才!!!]
[这波广告我服了!]
[林总:免费宣传不用白不用]
[格局打开了家人们!]
[所以……这是不会封杀的意思?]
林见微起身走向酒柜,挑了一支勃艮第。
背对众人时,她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忍不住扩大。
红酒注入醒酒器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林总……”江墨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不生气?”
林见微晃了晃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为什么要生气?”
她抿了一口酒,轻松道,“你让我省了八位数的宣传费。”
[八位数……这就是资本的世界吗?]
[林总:我直接省出一个代言费]
[江墨白: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而且,”她转过身,看向镜头,语调清晰有力,“我欣赏懂得自我保护的艺人。”
第443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4
林见微指节轻叩桌面,气场全开:“星河娱乐在每一位艺人身上投入的资源和公关成本,初衷是换取长久的商业溢价。我不希望公司花费数年心血捧出的艺人,最终因为某些丑闻或者潜规则而塌房,这对公司而言是重大的资产流失。”
“江墨白今天的行为虽然鲁莽,但逻辑没问题。”林见微正对着镜头,眼神坦荡,“在这里我明确表态,星河旗下的艺人,只要你们行得端坐得正,公司就是你们的盾牌。比起花巨资公关塌房丑闻,我更乐意为你们的原则买单。”
【VV,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还得是你!】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鼓掌,那叫一个崇拜。
【明明是原主想潜人家,被你这么一升华,直接变大型职场道德培训!这波你在大气层!】
林见微突然凑近投影屏,金丝眼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多了平日里没有的俏皮:“哎呀,弹幕刷得太快了——[林总求放过]、[哥哥知道错了]……”
她转头冲江墨白眨了眨眼,眼波流转,“你的粉丝为你操碎心了啊?”
弹幕在这一刻因极度震惊出现了短暂的卡顿,随后疯狂刷屏:
[墨白家的小玫瑰]:林总看看我们!我们超乖!以后我们就是林总的唯粉!
[守护最好的墨白]:林总您就是我的神!我们给您磕一个!砰砰砰!
[江墨白正牌女友]: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第二个爱豆!姐姐好飒我好爱!
[路转粉]:这格局,爱了爱了!这才是真正的女霸总!
“你们不用紧张。”林见微对着镜头莞尔一笑,从口袋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对着镜头晃了晃,“以后要是你们家哥哥在外面受了欺负……”
她顿了顿,笑意未达眼底却霸气侧漏,给出了最后的承诺:“直接打这个电话,星河法务部24小时待命。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弹幕区即刻被“啊啊啊”填满。
[林总太宠了吧!!!]
[这是拿到尚方宝剑了?]
[从此内娱横着走!]
[我看谁还敢欺负我家墨白!林总YYdS!]
江墨白坐在沙发上,耳根通红。
他手足无措:“林总,她们太夸张了……我……”
“哪里夸张?”
林见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隔空点了点投影屏:“看看这些Id——[墨白家的小棉袄]、[江墨白专属护法]……多可爱。”
她轻笑一声,语气调侃又漫不经心:“要不,我让法务部给粉丝们定制一批电子版的‘星河御用护崽许可证’?”
旁边苏妍痛苦地捂住额头,这走向已经完全失控了:“林总,您高冷霸总的人设快崩成国民亲妈了……”
弹幕彻底杀疯了。
墨白家小甜心:[林妈妈!请受儿媳一拜!(已改口)]
星河娱乐hR:[请问应聘粉丝需要什么条件?]
吃瓜群众:[这是我免费能看的爽文剧情?]
陆星辰粉丝:[酸了……此时此刻,我竟有些羡慕对家。]
林见微看着满屏彩虹屁,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说真的,有这么多真心实意爱护你的粉丝……”
她侧头看向江墨白,目光平静而笃定:“是顶级艺人最硬的底牌。”
江墨白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屏幕上转眼变成泪海。
[呜呜呜林总太会了]
[叫长公主殿下!]
[哥哥别哭!]
[从此星河是我家]
[长公主殿下缺女儿吗?研究生在读那种]
“好了。”林见微轻轻拍手,打断了这略显煽情的氛围,“再夸下去,某人该熟透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局促的江墨白,转头吩咐道:“苏妍,把星河艺人维权专线的二维码投屏,让粉丝们截个图。”
“星河旗下所有艺人,就算是昨天刚签的练习生——都受公司保护。”
星河练习生后援会:[啊啊啊林妈妈!(立刻改口)]
星耀娱乐艺人粉丝:[羡慕哭了!我家哥哥被逼陪酒三次了!]
银河传媒艺人团粉:[现在解约去星河还来得及吗?!]
林萱全球后援会:[长公主殿下看看我们家姐姐吧!昨天还被制片人威胁换角色!]
程让官方后援会:[程让被雪藏两年了求拯救!]
新艺练习生联盟:[我们孩子被经纪人抽耳光啊!]
直播间在线人数暴力突破两千万。
林见微看着近乎卡顿的弹幕流,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好啦,今天的‘特别企划’就到这里。”
她特意在“特别企划”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星河练习生后援会:[林妈妈晚安!]
墨白家小棉袄:[大公主殿下千岁!]
内娱打工人:[恭送大公主!]
吃瓜群众:[这声大公主我先叫为敬!]
“等等。”
林见微忽然凑近镜头,金丝眼镜链轻轻晃动:“刚才是谁叫我大公主的?”
她微微抿唇,佯装严肃,眼底却流露出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矜贵:“这个称呼……本宫准了。”
评论区立刻被整齐划一的[恭送大公主]刷屏,满屏的爱心和皇冠特效差点把直播间炸崩。
苏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小声吐槽:“您还真演起来了……”
系统026在她脑海中放起电子烟花,简直像个捧哏。
【VV威武!VV牛逼!这波操作我给101分,多一分是怕你不够骄傲!】
……
三个月后,星河娱乐,顶层总裁办。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林见微靠在按摩椅上,指尖划动着平板上的季度财务报表,系统026的蓝色光球在旁边像个弹球一样跳来跳去。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揉了揉太阳穴:“直播事件过去三个月了,结算一下目前的数据。”
【叮!第一阶段危机完美解除!】
系统026的机械音透着欢快且谄媚的调子。
【目前网络舆论已经彻底反转,星河娱乐股价暴力拉升了12个百分点,你现在可是全网公认的‘国民大公主’!】
第444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5
“股价涨了就行。”
林见微关掉K线图,语气波澜不惊:“网友的爱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真金白银的利润和握在手里的资源才是永恒的。”
【VV你也太人间清醒了。】
系统026在空中转了个圈,语气神秘兮兮。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男主江墨白的‘黑化值’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而且对您的信任度简直爆表!】
【这都要归功于你这三个月的‘钞能力’!你动用了林氏集团的人脉,帮他联系到了国际顶尖的医疗团队,硬是把他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现在他母亲病情稳定,正在顶级疗养院康复呢。】
系统026感叹。
【江墨白现在每天拍戏跟打了鸡血一样,就想着给公司当牛做马赚钱。】
“那是他身为头部艺人应尽的义务。”林见微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神色理所当然。
【是是是,你最有理。】
系统026虽然吐槽,但核心代码全是崇拜。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苏妍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林总,”苏妍将文件放在桌上,“关于收购Vanthier珠宝的案子,法务部已经拟好了最终合同。”
林见微翻开苏妍递交的文件,目光扫过关键条款:“对方松口了?”
“是的。”苏妍点头,眼中满是敬佩,“您之前的策略很有效,Royal Gardens那边的合作意向书一发过去,Vanthier的高层就坐不住了。现在他们愿意出让控股权,换取我们在亚洲市场的渠道支持。”
“很好。”林见微合上文件夹,“通知公关部,通稿可以发了。”
她随手划开平板上的新闻推送,《金融时报》的头条赫然写着:《林氏集团收购Vanthier珠宝,商业版图再扩张》。
配图中林见微一袭墨绿色丝绒礼服,正与Vanthier cEo碰杯,钻石耳坠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清冷疏离的上位者气场,隔着屏幕都极具冲击力。
……
《天枢行动》片场。
“卡!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二十分钟!”导演满意的喊声刚落,场记便立刻安排转场。
江墨白快步走向休息区。
化妆师立刻迎上来为他补妆,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那是疗养院护工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母亲不再是之前那副枯槁的模样,在顶级专家的调理下气色红润了不少,正笑着向镜头展示刚剪好的窗花,眼神里有了光彩。
江墨白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
“哎你们看新闻了吗?”
不远处女二号林妙妙正举着手机和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林总昨天又上财经头条了!”
江墨白的指尖顿了顿,切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了微博热搜。
#林氏长公主强势收购Vanthier珠宝#
配图中林见微一袭墨绿色丝绒礼服,正与Royal Gardens亚太区总裁举杯相谈。
“听说林总这次是要把Vanthier和Royal Gardens的亚洲代言人资源都整合进星河。”场记小哥压低声音,“我表姐在林氏公关部,说各家顶流都开始运作了。”
林妙妙捧着脸感叹:“林总也太帅了吧!上次她帮练习生维权那件事我就觉得A爆了,这种神仙老板去哪里找啊!”
“可不是嘛!”造型师插话,“我闺蜜在翡瑟珠宝上班,说林总上周去视察时,发现有个柜姐被店长霸凌,当场就把那个店长开了。”
江墨白垂眸看着手机,热搜下的评论区热闹非凡。
[大公主这气场绝了!想跪!]
[Vanthier和Royal Gardens啊!顶奢蓝血资源!]
[已经在选代言人了?]
[听说林总给星河所有员工都涨了20%薪资?我恨!]
“江老师,”化妆师小声提醒,“您在笑,我不好画唇妆。”
江墨白这才惊觉自己唇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失控,连忙收敛神色。
他点开新闻详情页,指尖在那张高清神图中悬停。
照片里的林见微自带聚光灯,连发丝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级感。
看了一眼后,他迅速划走屏幕,生怕被人看穿心思。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的大嗓门穿透嘈杂的人群。
“五分钟后拍第78场!”
江墨白锁上手机,却在黑屏的前一秒鬼使神差地又瞥了一眼。
锁屏壁纸不知何时换成了林氏集团最新的宣发图。
林见微站在林氏大厦璀璨的玻璃幕墙前,身后是整个京圈的纸醉金迷,而她是唯一的王。
“爆了!这波数据简直杀疯了!”
徐崇举着平板冲过来,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开香槟。
“《天枢行动》预告片播放量破五亿!微博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六个!这热度直接拉满!”
他手指疯狂点击屏幕。
“看看这词条:#江墨白水下戏张力#、#天枢行动选角绝了#……”
江墨白越过那些数据,一眼看到一条热搜:#林见微出席慈善晚宴#。
照片里她正和某位影后在红毯上相谈甚欢。
“墨白,还有个好消息。”徐崇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
“《我和我的上司》发来邀约了!这可是S+级的职场观察类慢综,现在热度断层第一!”
“上司?”
江墨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林总……会参加吗?”
徐崇一听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用一种“你在想屁吃”的眼神看着自家艺人。
“你想什么呢!林总可是林氏集团的掌权人!”徐崇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河在娱乐圈是龙头,但在林氏集团的商业版图里那就是个弟弟!林总手里握着三家上市公司,听说最近正忙着收购法国那个死贵死贵的chateau Souverain酒庄,分分钟几百亿上下的生意,哪有空来陪我们玩这种综艺?”
他摇摇手指,语气笃定:“节目组能请动艺人总监李总,那都不错了。”
江墨白捏紧流程单,眼神倔强,没有死心。
“万一呢?”
第445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6
江墨白声音很轻,却很固执:“林总还是很重视星河的。如果不重视,上次也不会半夜把我们叫去‘开会’,甚至亲自过问《天枢行动》的项目细节。”
那晚她坐在办公桌后推着眼镜专注工作的模样,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徐崇听了这话白眼简直要翻上天,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我的祖宗诶,你还真当那是常态啊?”
徐崇凑得更近了些,一副掌握了核心机密的样子分析道:“我特意跟总办那边打听过了。林总那是刚回国接手,新官上任三把火,按照惯例要亲力亲为把集团下面的业务都过一遍,咱们星河只是其中一站而已。”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戳破了江墨白的幻想。
“说白了,那天咱们能撞见大boSS,纯属是赶巧碰上了‘微服私访’。不然就凭咱们这小小的子公司,哪有机会见到掌管三家上市公司的集团掌权人?”
“那是‘例行视察’,不是‘独家偏爱’,懂吗?”
江墨白眼里的光终于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看着屏幕上的背影,拇指轻轻蹭过屏幕,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我和我的上司》官宣微博下,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大型许愿现场:
[林家大总管]:林妈妈看看孩子吧!求您上节目露个脸!@星河娱乐 @林见微
[星河练习生bot]:卑微跪求大公主临幸这个综艺!我们想天天看您训话!
[林总的小领带]:公主殿下~您就宠我们这一次吧[跪了][跪了]
[墨白家小玫瑰]:哥哥的上司是谁啊?求温柔点的!林总那样的我们不敢想[笑哭]
[守护最好的墨白]:虽然但是…偷偷dream一个林总x墨白的上下级组合[狗头]
[江老师演技研究所]:理性讨论,如果林总真来了,我们哥哥会不会紧张到忘词?
[陆星辰官方后援会]:我们星辰的上司是艺人总监李总!期待职场精英组合!
[林妙妙全球粉丝会]:妙妙的上司超温柔der~才不像某位大魔王[吃瓜]
[程让家的小太阳]:让让子终于要展示霸总日常了吗!搓手期待!
[内娱打工仔]:笑死,各家粉丝都在暗戳戳比较谁家上司更厉害
[职场观察员]:林总要真来了,其他上司怕不是要变鹌鹑[二哈]
[综艺显微镜]:盲猜林总就算来也是压轴,节目组哪有那么大面子
[职场恋爱bot]:这节目要是请到林总,我立刻改名为《我和我的公主殿下》
[娱乐纪检委]:某家粉丝别做梦了,人家林总忙着收购欧洲企业呢[挖鼻]
[商业女强人bot]:建议节目组直接放林总在董事会的剪辑,比什么综艺都好看
[@我和我的上司官微]回复[@林家大总管]:在努力邀请中~[可怜][可怜]
江墨白看着节目组发来的流程单,“神秘嘉宾”四个字被特别标注。
他迟疑稍许,点开和林见微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系统自动发送的节日祝福。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许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林氏大厦顶层。
林见微随意翻动着综艺企划书,神色淡然。
系统026的蓝色光球在空中笑得乱颤,机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VV,笑死本系统了!那个徐经纪人真可谓是逻辑鬼才,居然自行脑补了一出大戏!】
它立刻调出徐崇刚才的对话录音,并在光屏上加粗标红。
【他居然把你当初那‘见色起意’……哦不,‘爱才心切’的行为,硬生生解读成了‘新官上任三把火’!】
系统026模仿着徐崇的语气,惟妙惟肖。
【他说那叫‘例行视察’,叫‘微服私访’,还特意叮嘱江墨白那是‘工作流程’不是‘偏爱’!不得不说,这误会简直太美妙了!】
林见微挑了挑眉,指尖轻点着桌面。
“逻辑很通顺,符合常理。chateau Souverain的收购案确实在进行中,但这并不影响我……”
【不影响你去‘再次视察’顺便炸个场子!】
系统026立刻接话,顺便又投影出江墨白这半年的搜索记录,语气激动。
【你看!这搜索频率,他搜你名字的次数比搜他自己还多!这明显是信了经纪人的鬼话,正在这儿患得患失呢!VV,这波不去不行啊!】
林见微轻笑一声,没说话。
她合上那份嘉宾确认函,随手放在一旁,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眼神晦暗不明。
窗外林氏娱乐的大楼灯火通明,巨大的LEd屏正播放着《天枢行动》的最新预告片。
……
综艺直播现场,机场VIp通道出口大厅。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我和我的上司》第五期直播现场!”
国内金牌主持人沈曼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对着镜头露出得体的微笑,身后是机场明亮的玻璃幕墙。
“今天我们有六组明星嘉宾将和他们的上司一起亮相!”
直播镜头切换伴随着欢快的开场音乐,屏幕开始播放每位嘉宾的VcR介绍。
沈曼眨了眨眼,故作玄虚:“而且——最后一位神秘嘉宾正在赶来的路上哦!”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沈曼老师!这节目排面有了!]
[盲猜最后一位是林总?!]
[节目组太会吊胃口了!]
“首先登场的是我们的乐坛小甜心周小雨!”
随着沈曼的声音,周小雨穿着pink magic的泡泡袖连衣裙蹦跳着出场,双马尾随着步伐晃动。
“和她亦师亦母的声乐导师——培养了三位金曲天后的莫华老师!”
莫华老师一身素雅的celestial蓝旗袍,微笑着向镜头颔首。
周小雨则活泼地比了个心:“莫老师其实超严格的!上次我走音被她罚唱了五十遍!”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小雨宝贝太可爱了!]
[莫老师yyds!]
[这组画风好温馨。]
“接下来是综艺界的欢喜冤家!”沈曼提高音量。
“刘东和他的喜剧导师——马大哈老师!”
刘东夸张地翻着跟头出场,险些撞到摄像机。
他身后穿着花衬衫的马大哈老师一脸嫌弃:“说了多少次,出场要稳重!”
说完自己却踩到了香蕉皮道具,身形一歪差点滑倒。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马老师打脸现场。]
[刘东这身clown Star太适合他了。]
[每日一摔成就达成。]
第446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7
“有请我们第三组嘉宾!”沈曼切换成严肃语气。
“金梧桐奖影帝程让和他的表演导师——戏剧学院教授严正声老师!”
程让一身midnight black的定制西装,身旁的严教授则穿着复古三件套,手持一根文明杖。
两人一出现,现场立刻响起掌声。
[严教授!是严教授!]
[让哥这身太帅了叭!]
[严门弟子前来报到。]
“第四组嘉宾是——”沈曼稍微停顿。
“是我们的时尚女王!时尚icon林妙妙和她的形象总监——时尚教母tina姐!!”
林妙妙踩着Rainbow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来,身上的Glitter queen亮片裙随着步伐闪烁。
她身旁的tina姐顶着一头渐变紫的短发,戴着夸张的几何形耳环。
[tina姐的耳环是phoenix新款!]
[妙妙这身绝了。]
[时尚女魔头组合slay全场!]
“接下来这位厉害了!”沈曼声调上扬。
“顶流陆星辰和和他的武术指导——国际动作导演陈震霄!”
随着激昂的音乐,陆星辰一身墨蓝色Zenith运动套装亮相,身后跟着一位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
陈震霄虽然已年过五十,但挺拔的身姿和犀利的眼神依然透着武者风范。
两人同步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陈导!《龙行天下》的动作指导!]
[星辰这身手太帅了!]
[师徒组合我可以!]
音乐陡然变得紧凑激昂,沈曼压低声音制造悬念。
“最后一位,也是大家最期待的——”
一束追光猛地打在红毯尽头。
“《天枢行动》男主角,顶流江墨白!”
沈曼亮出招牌笑容,将话筒递向江墨白:“江老师,大家都很好奇,今天来和您搭档的上司究竟是……”
江墨白接过话筒,笑意温润:“说实话,我也在等答案。”
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节目组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最后,连嘉宾都被蒙在鼓里。”
机场落地窗透进大片光影,他整个人自带柔光滤镜。
浅灰蓝色Lunaire休闲西装衬托出干净的轮廓,内搭纯白棉麻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线条分明。
直播间弹幕刷得服务器开始发烫:
[啊啊啊江墨白这套浅灰蓝杀我!]
[AwSL!纯欲天花板!]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比例吗!]
[这锁骨……救命,我直接幻肢痛!]
[林总呢?我那收购酒庄的林总呢?]
[Lunaire这牌子要火,极简风太显高级了!]
“那您心里有没有个期待的人选?”沈曼也是个人精,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太极打得不错,不愧是星河的人。]
[求生欲拉满,说话稳如老狗。]
[毕竟被林总亲自带过,段位就是高。]
“各位观众,”沈曼突然拔高音量,“导播刚传来消息,最后一位神秘嘉宾的私人飞机已经落地!现在,她正从VIp通道向我们走来!”
大屏幕画面一切,有些模糊的监控镜头里,一道高挑的身影正推着银色行李箱,步履如风。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标志性的海藻般长卷发、走路自带bGm的气场,还有手腕上那块在灯光下闪瞎人眼的Galaxy星空腕表,已经让弹幕陷入疯狂:
[这气场!绝对是林总回归!]
[Galaxy腕表!全球限量三块!]
[排面!这才是顶流综艺该有的排面!]
[大公主看看我,我愿意去林氏打扫卫生!]
镜头切回现场,江墨白虽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定格在通道尽头。
沈曼适时地煽动气氛:“据说这位嘉宾昨天刚在巴黎签完十亿欧元的并购案,连夜特意飞回来参加录制!”
弹幕更加疯狂:
[啊啊啊啊是她是她就是她!!!]
[林总为了墨白专程赶回来?]
[这是什么霸总文学照进现实?!]
[林江大旗给我扛起来!]
[十亿欧元……我得从猿猴时代开始打工。]
“广告之后——”沈曼在bGm最高潮处卖了个关子,“马上揭晓!”
直播画面定格在江墨白那个望眼欲穿的侧脸上。
VIp通道的大门缓缓滑开。
一双裸色细高跟鞋稳稳迈出,鞋尖碎钻在闪光灯下极其耀眼。
林见微穿着雾霾蓝Lunaire套装,长发挽在耳后,左眼尾那颗泪痣美得极具侵略性。
她单手操控行李箱,另一只手利落地摘掉墨镜,露出清冷的面容。
“抱歉,临时调整了行程。”
她对着镜头略一点头,声线清冷,“久等了。”
[大女主本主!我想跪!]
[雾霾蓝!等等,江墨白是浅灰蓝!]
[这两人穿的是情侣装吧?!绝对是吧?!]
[官方按头磕糖?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镜头极其懂事地给了两人一个同框特写——她的雾霾蓝与他的浅灰蓝,在自然光下交相辉映,和谐得就像是出自同一位顶级造型师之手。
沈曼这种老江湖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爆点:“林总,您和江老师今天的着装风格很一致啊?”
“巧合。”
林见微面不改色,随意理了理袖口。
“不过Lunaire确实是我们星河最近投资的品牌。”
她转向江墨白,透过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了江墨白一番,给出中肯评价,“很适合你。”
江墨白微微颔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声音略低:“林总过奖。”
[这哪是巧合是缘分!]
[林总看墨白的眼神啊啊啊]
[商业鬼才在线带货]
[两人站一起太养眼了]
“林总,”沈曼抓紧机会提问,“作为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您日理万机,为什么会答应来参加这档综艺?毕竟大家原本都猜测,星河娱乐派出的上司应该是艺人总监级别的。”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且理性:
“的确,星河娱乐的营收占比并不算重头。”
此话一出,现场有些安静,沈曼也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直白。
但下一秒,林见微话锋一转,气场全开:“但文化产业是林氏未来布局的重要一环,集团对星河娱乐的发展给予了最高级别的重视。”
她停顿半秒,镜片后的眸光清明而锐利。
“至于我本人——”
林见微勾了勾唇角,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天枢行动》即将上映,作为老板,我觉得有必要亲自监督宣传。”
现场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江墨白配合地做了一个“亚历山大”的表情,弹幕里[磕到了]刷得飞起。
第447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8
三辆黑色商务车组成车队,平稳驶入林氏集团园区。
航拍镜头下,四栋极具未来感的玻璃幕墙大厦呈星系环绕状布局。
中央主楼顶部的“林氏集团”四个大字,迎着阳光极其耀眼。
那便是金钱与权力的图腾。
喷泉广场上,精英们步履匆匆。
这里每分钟都在创造惊人的商业价值。
“这里便是林氏集团总部园区。”沈曼语调里透出几分激动。
“占地面积抵得上15个足球场,涵盖了星河娱乐、林氏资本、林氏科技等七大核心板块。”
弹幕区直接变成了大型柠檬精现场:
[这哪里是公司,这是帝国吧?]
[林总每天就在这种地方指点江山?实名羡慕了。]
[快看!楼顶那个是不是私人停机坪?!]
[何止停机坪,我还看到了高尔夫球场,打工人的格局被限制了……]
旋转门内,挑高20米的大堂宏伟壮观,堪比国际艺术展馆。
整面墙的LEd屏实时滚动着全球各大交易所的林氏系股票行情。
红绿跳动的数字背后,是看不见的财富洪流。
前台八位接待员身着高定制服。
她们正用流利的多国语言处理访客登记,专业度拉满。
“林总!”苏妍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迎上来。
看到黑压压的摄像机时,她愣了一下,连忙压低声音。
“资源分配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但这属于内部……”
“直播没问题。”林见微抬手打断她。
指尖在平板上轻点,调出会议议程。
“正好,让观众看看真正的S级项目决策过程。”
她转过身面对镜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清明自信。
“比拍我喝咖啡有趣多了,不是吗?”
弹幕又又又刷爆了:
[林总牛逼!这是真·职场真人秀啊!]
[不把观众当外人,这格局真的大!]
[别的综艺是演戏,林总是真干啊!]
[这才是大女主该有的剧本!]
……
林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厅。
长条形会议桌延伸开去,主桌五十个席位座无虚席。
旁听席上,安排着几组录节目的艺人嘉宾。
平日里在聚光灯下众星捧月的明星们,到了这代表资本意志的核心地带,集体化身乖巧鹌鹑。
连喘气都得掂量掂量分贝。
乐坛小甜心周小雨死拽着导师莫华的袖口,盯着长桌上那些常驻财经头条的商界大鳄,大气都不敢喘。
喜剧人刘东更是收起了全套搞笑表情包,双手贴着裤缝,乖巧程度堪比接受军训的哈士奇。
后排旁听席上,程让的视线越过人头,落在那张宽大的会议桌上。
两年前,就是差不多的场景。
某禾传媒的高层和几位大资方碰了个头,几句闲聊就斩断了他如日中天的事业线。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他垂眼看着地面,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涩意。
对没背景的演员来说,这里根本不是讨论剧本的会议室,全是单方面宣布判决的绞肉机。
平日里咳嗽一声都能让内娱抖三抖的大佬们,今天集体患上了职场规矩强迫症。
所有人腰杆挺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主座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连翻看策划案的手指都刻意放慢节奏,生怕弄出半点杂音。
直播间的画面高清稳定,疯狂滚动的“内行”弹幕更是把气氛炒热:
[卧槽!坐在左手边第二位那个光头,是不是众合资本的王总?!手里握着三条院线那个!]
[何止!你看他对面那个戴眼镜的,那是千山影业的董事长李千山!去年春节档票房冠军的幕后推手!]
[那个穿唐装的老头才是真大佬好吗!京圈着名的投资人“赵三爷”,多少导演排队想见他一面都难!]
[天哪,还有林氏集团财务总监、运营总监……这阵容,这哪里是综艺直播,这是娱乐圈半壁江山的财富峰会啊!]
[最牛的是,这些大佬在大公主面前全变成了乖宝宝!]
[大公主这把控全场的霸总感,真的杀疯了!]
主座上,林见微翻开文件夹。
纸张摩擦声打破了满室寂静。
“《天枢行动》进度到哪了?”
她眼皮未抬,语调毫无波澜。
字句清清楚楚落入所有人耳中。
长桌中段,影视部张副总“蹭”地站起身。
他甚至条件反射般理了理西装下摆,语速飞快汇报:“林总,剧组运转很顺。按目前的节奏,最多二十天全组杀青。江墨白的戏份比较集中,加上他本人配合度极高,预计能提前三天离组。”
林见微食指敲了敲桌面。
视线转而落向右侧的陈敬之导演。
“《问鼎》那边呢?场景搭建好了吗?”
陈敬之导演赶忙坐正,眼角堆出和气的褶子:“您批预算痛快,底下人干活自然卖力。等小江那边一杀青,这边直接进组,无缝打卡。团队连爆了三个大夜调排期,专门腾出了定妆和剧本围读的档口,绝对配合公司的宣发节奏。”
林见微略微点头。
“流程卡死,别在换乘阶段掉链子就行。”
外围旁听席上,江墨白心跳漏了一拍。
直播间的弹幕当场炸锅。江墨白粉丝欢天喜地,别家粉丝的酸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大公主太宠了!]
[两个S+项目无缝衔接?!这资源是真实存在的吗?]
[守护最好的墨白]:感谢林总!感谢林妈妈!我们墨白一定会努力当牛做马报答公司的!
[柠檬精]:资本丑陋的嘴脸罢了,强捧遭天谴不知道?
[吃瓜路人]:前面的酸鸡省省吧,江墨白演技在线,之前被防爆那么惨,现在遇到伯乐有毛病?
[某流量粉]:笑死,还不是看脸?有这资源栓条狗都能火。
[对家粉丝]:我家哥哥还在为个网剧男三号陪酒……人比人气死人啊!
[某禾传媒受害者]:羡慕哭了,有的公司故意压着影帝不给剧本还泼脏水。@某禾传媒,出来挨打!
网络上的血雨腥风吹不到顶楼。
林见微抽出第三份策划,大戏正式开局。
“《天枢行动》的衍生剧——《天枢:隐芒》,作为明年开年的S+重点项目,这是一个冲奖的本子,男一号的人选,大家讨论一下。”
话音刚落,满室的乖顺荡然无存。
几位高管连背脊都挺直了几分,空气里充斥着随时准备干架的火药味。
第448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09
《天枢:隐芒》作为《天枢行动》的兄弟篇,正统衍生大剧。
主角设定是个游走在黑白边缘、以天下为棋盘的“幕后推手”。
眼下正剧还没播就已经热度火爆。
行外人都能看出来,这角色人设带感,弧光极佳,妥妥的飞升神器。
演好了甚至能去摸一摸明年的三大奖杯。
这么一块肥肉扔在桌上,谁不眼红?
“林总,”
艺人总监老李屁股像是长了钉子,第一个跳出来。
“这角色就是给张赫量身定做的!他形象硬朗,刚拿了最佳男配,演技这块您放心,绝对稳!”
“得了吧老李。”
右侧的一位副总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截断话头。
“张赫演技是不错,但你看看他的脱水数据,惨得没眼看。”
“S+的巨盘,你让他来扛?依我看,必须得是刚签的顾言。”
副总手指重重点了点桌上的ppt:
“人家自带千万活粉,品牌方就吃这套转化率。再说,顾言背后的资方还乐意砸钱加码,稳赚不亏的买卖。”
“让顾言演幕后大佬?”
对面的资方代表嗤之以鼻。
“就他那张刚断奶的脸,能演出老狐狸的城府?到时候连底裤都要被观众群嘲掉。”
“要我说,还得秦霄来镇场子,虽然贵了点,但他是票房吉祥物,稳妥。”
“秦霄那叫稳妥?他那叫全天候AI面瘫!这可是内心戏爆炸的角色,你让他去演木人桩吗?”
“那也比顾言强!顾言要是进组,这部S+大制作分分钟沦为‘粉丝特供烂片’,把这超级Ip毁得连渣都不剩!”
长桌两侧剑拔弩张,唾沫横飞,吵嚷声大得快把天花板掀翻。
有人把厚厚的策划案摔得震天响,有人端着咖啡冷笑连连。
一串串注水的数据、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一份份天文数字的对赌协议,全被搬上台面,成了赤裸裸的博弈筹码。
每一个名字被抛出,随即又被否决,背后全是真金白银的厮杀。
在这个名利场,没人关心什么艺术追求。
这压根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资源分赃局。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区也杀疯了。
直接演变成了粉圈世界大战,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顾言!必须是顾言!我家哥哥带资进组,主打一个财大气粗!]
[拉倒吧,顾言那五官乱飞的演技,演个盆栽都嫌多余,别来沾边S+大饼!]
[张赫必须拥有姓名!实力派老戏骨不该被埋没,支持张老师!]
[秦霄老婆粉前来抱走!非官宣不约,但这饼我们吃定了!]
[理智吃瓜,这种前期蛰伏后期黑化的美强惨,没个影帝水平真兜不住吧?]
[对啊,前期蛰伏后期黑化大爆发,一般流量去了纯属公开处刑。]
[其实陆星辰可以试试?身手矫健,打戏绝对拉满。]
[前面的醒醒,陆星辰那是现偶赛道的,正剧圈他挤不进去的。]
[神仙打架啊,各家资本都杀红眼了。]
[其实……弱弱说一句,这设定难道不是完美适配程让吗?]
[卧槽前面的你是村里刚通网吗?程让?这名字我都快忘了!笑不活了!]
[程让早被封杀两年了,糊得粘锅底了都,还敢来碰瓷S+大饼?]
[就是,某禾传媒早放话了,谁用程让就是跟他们过不去。星河又没疯。]
[别出来找存在感了,也不看看自己哥哥现在是什么处境,能蹭个综艺露脸就不错了,还想要男一号?想屁吃呢!]
[程让老粉暴风哭泣……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这角色简直是照着他写的啊……]
[没资本捧就是原罪,再拿三个影帝也得去天桥底下贴膜。]
[别提那些晦气的名字了,来看我们家绝美国风少年顾言!]
程让看不见弹幕。
但就算不看,他也猜得到网上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会议桌上那些被争抢的顶流名字,眼下俨然是案板上的肉,被各路大佬挑肥拣瘦,随意论价。
更有甚者,仅仅因为“没有活粉数据”,就被毫不留情地踢出局。
程让垂着头,双手扣住膝盖。
西装布料磨砺着掌心,提醒着他现在的窘迫。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这话写在书里漂亮,可落在这个荒唐的圈子里,就是个笑话。
没有资本做靠山,他这样的人连上牌桌当筹码的门票都拿不到。
没有破局的风,那一抹才华的星火,终究要在泥沼里活活憋死。
旁侧的严正声教授偏头,看了眼自己最骄傲的门生,心里直叹气。
两年前的程让,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降紫微星。
二十二岁包揽三金影帝大满贯。
成名作里那段三分钟无台词独角戏,至今还被电影学院当作教科书,供新生逐帧拉片。
但天赋再高,也扛不住资本联合倾倒的脏水。
就因为拒了那场潜规则的“深夜饭局”,这棵灵气逼人的好苗子遭遇全网封杀,硬生生被雪藏整整两年。
严教授瞧了瞧主位上那个气场两米八的林见微,又扫了一眼身旁虽落魄却不折傲骨的程让。
“若是当初,”
老头满口惋惜。
“你出道直接签在星河,该多好。”
程让没说话,指尖因用力而毫无血色。
满屋子高管正为几个全凭热搜续命的“塑料花瓶”吵得面红耳赤,这画面在他眼里滑稽至极。
才华?演技?
在天价对赌协议面前,一文不值。
“笃、笃。”
两下叩击桌面的脆响,干脆利落,当场斩断满屋子的喧嚣。
长桌两侧的高管们集体闭麦。
整个会议厅安静得落针可闻,谁也不敢去触大boSS的霉头。
林见微后仰靠进椅背,视线平扫全场。
“把那些靠粉丝砸钱做出来的数据报表收起来。”
她语调不起波澜,压迫感却拉满:
“林氏砸真金白银做S级大盘,不是给水货流量抬轿子的。”
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谁再敢拿这些只有话题、演技稀烂的花瓶来糊弄我,明年优化裁员的名单上,我保证有你的名字。”
【哇哦VV!这波逼格拉爆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打call,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林见微懒得理会那群高管比苦瓜还绿的脸色。
“这个议题暂搁。”
她直接推动进度条。
“下一个,电影《风华》的女一号。”
第449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0
大屏幕上跳出了《风华》的概念海报。
这是一部大女主传记电影,从少女演到迟暮,跨度极大,极考演技。
发行部负责人清了清嗓子,率先出来探路。
他试探性地抛出几个人选:
“这个本子实在难挑人。”
“大家看当红花旦刘华莹如何?国民度高,能保底。”
“或者刚爆火的流量小花赵漫?自带粉丝盘,购买力没得说。”
用这两人,至少能保证票房不至于亏得太难看。
其他高管开始权衡利弊,纷纷接话:
“有道理,文艺向的片子没大流量加持,票房就是个死。”
“赵漫那边能带资进组,资金压力能小很多。”
“其实新晋小花孟楚也可以考虑,刚靠古偶火了,正缺个大制作转型。”
会议室里活泛起来。
几个当红女星的名字被扔出来,又被制作部门和导演组无情地打了回去。
“刘华莹绝对不行,她长相偏现代,完全演不出民国名伶跌宕起伏的破碎感。”
“赵漫?她那演技演古偶都费劲,还想碰正剧?观众不把咱们官博冲烂了才怪。”
发行部负责人不耐烦地用笔尖敲击桌面:
“孟楚更别提了,念台词对不上口型,大段独白能直接送她走。”
旁边的副总把文件一合,直接摊牌:“不行就在青衣里随便挑个,至少别亏本。”
“比如刚拿奖的陈怡?或者是演技派宋婉?”
选角导演揉了揉眉心,连连摇头。
“陈怡年纪偏大,前半段要从十六岁演起,跨度太大,强行扮嫩绝对会被群嘲。”
“宋婉倒是稳重,可她气质偏苦情,后期女主角名动京城的绝代风华,她演不出那股睥睨天下的劲儿。”
一圈人名溜下来,没一个能打的。
会议室再次陷入僵局。
所有人都卡在了一个死结上:
既要演技封神,又要流量护体,还得从十六岁演到四十岁,气质不能掉线。
这种完美的“六边形战士”,内娱现在根本就找不出来。
“所以,这就是个死局。”
财务总监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手中的激光笔在ppt上画了个叉。
“从投资回报率模型来看,不管是塞流量还是请青衣,都填不上这三个亿的坑。”
“这项目就是个无底洞,钱砸进去,大概率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话一出,一众高管纷纷点头。
数据不会骗人,资本不是慈善家。
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那不叫情怀,叫脑子有病。
角落里,郭震导演本就有些佝偻的背,更弯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市场总监在百无聊赖地转笔,财务在敲键盘算亏损。
他那些关于艺术的坚持,在直白的利益算盘面前,屁都不是。
他想说“可以砍预算”,想争辩“好故事能自己走路”。
可这些话,最后都在满屋子算计的眼神里,化作一声叹息咽了回去。
他是个导演,但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梦,让投资人几亿几亿地烧钱。
直播间里,千万网友的弹幕反而异常清醒。
[虽然心疼郭导,但这波我站高管。开公司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发电。]
[内娱确实断层了,周羽之后再无神颜,这本子要求的“绝代风华”,现在的小花谁撑得住?]
[陈怡演技好但年龄超标,赵漫流量大但演技拉胯。]
[散了吧,好剧本也得有命拍,这就是现实。]
后排的严正声教授,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有些坚持注定是孤独且无用的。
会议桌主位上,林见微翻阅文件的手停下。
她合上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推到一旁。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清冷,给出了最冷酷也最正确的判决。
“数据分析很到位。”
她环视一周,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风华》这个项目,定位是冲奖。”
“如果强行用流量明星,演技撑不起来,口碑崩盘,最后奖项票房两头空。”
“典型的高风险、低回报。”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一锤定音:
“既然找不到能平衡商业与艺术的演员,为了规避风险,这个项目……公司pass。”
高管们齐齐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背这几个亿的亏损指标了。
严正声教授遗憾地摇了摇头,侧身对旁边的程让低语:
“可惜了啊……这本子我看过,写得真好。”
“但在现在这环境,找不到对的人,拍出来也是糟蹋。”
程让没说话,目光复杂地看向主位上的女人。
理智告诉他,林见微的决定是极为正确的商业判断。
但情感上,却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苍凉。
郭导坐在角落,身形又往下塌了几分。
他没再争,默默戴上老花镜,遮住了眼里的光。
他懂,他都懂。
这就是命。
就在秘书准备切换下一个议题时,系统026咋咋呼呼的电子音冒了出来,语调里全是沧桑。
【唉,真惨。VV,你看那老头儿,魂儿都快没了。】
系统026大吐苦水:
【其实吧,这剧本也不全是瞎编的,根本就是郭老头照着一个人的模子刻出来的。】
林见微端起咖啡,浅啜一口。
她早就看出了郭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里藏着事。
“所以,他不敢提的那张底牌,是谁?”
【秦舒。】
系统026立刻调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现在的年轻人估计都没听过这名字了。十年前,这姑娘十六岁出道即封神。】
【那天赋灵气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甚至把饭盆直接扣脸上了。】
【郭老头当年跟她合作过一部文艺片,惊为天人,评价她是‘百年难遇的天生戏骨’。】
【可惜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系统026接着感慨。
【她红得太快,又是个孤儿没背景,挡了别人的路。】
【刚红那年就被对家联手发通稿泼脏水,什么‘耍大牌’、‘私生活混乱’、‘背后有金主’,脏水一盆接一盆。】
【那时候网络暴力刚兴起,还没那么多法律监管,她那个小破公司根本护不住。】
【后来虽说陆陆续续澄清了,但黄金期早就过了。如今她二十六岁,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是‘过气老人’。】
【也没大公司敢用她,只能在各种雷剧里跑龙套演恶毒女配,混口饭吃。】
【郭导这本子,其实就是写给她的,但他不敢提。】
【刚才高管们都在谈几亿的投资,他要是提一个全网黑的过气女演员,怕你觉得他脑子不清醒,直接把他轰出去。】
林见微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没接话。
原来如此。
不是没得选,是不敢选。
第450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1
“下一个议题……”秘书正要开口。
“等一下。”
林见微出声打断。
音量不高,却让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秘书的手指悬在翻页笔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主位。
林见微没看手中的文件,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郭震。
“郭导,刚才大家讨论了那么多一线大咖和流量小花,您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身体后仰,呈现出绝对掌控者的松弛感。
“抛开商业价值,抛开流量数据,甚至抛开现在的名气不谈——”
她语调清晰地提问:“在您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是您觉得非她不可的?”
郭震眼皮跳了两下,避开了主位投来的视线。
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那是他藏了十年的意难平。
但话到嘴边,理智又让他生生咽了下去。
那是秦舒,是被全网黑过、如今只能在雷剧中演恶毒女配、毫无商业价值的秦舒。
在星河娱乐这种顶级资本的决策桌上提这个名字,简直是自取其辱。
郭震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划过,干瘪的嘴唇张合数次。
他最终垂下眼,将那份凝结五年心血的本子往外推了三寸,声音沙哑:
“没有。林总,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选择了顾全大局。
为了不给林见微添麻烦,亲手埋葬自己的初心。
林见微看着他那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双眸明彻。
“既然您没有。”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在场高管,最后重新落在郭震身上。
“那我倒是有个人选,觉得和剧本里的人物弧光非常贴合。”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连林总都看好的人?难道是哪位隐退的影后?
林见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吐出一个名字:
“您觉得,秦舒怎么样?”
这两个字一出,连空气都安静了。
年轻的高管和流量明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秦舒?”市场部总监小声嘀咕,“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不知道啊,没在头部艺人名单里见过这号人物。”
“难道是林总想捧的新人?”
直播间的几千万观众也被这个陌生的名字整懵了,弹幕区满屏的问号大军:
[秦舒???谁啊?]
[完全没听过,我算是内娱活字典了,这题超纲了。]
[卧槽?!我没听错吧?秦舒?!]
[前面的一脸懵逼,建议去搜一下十年前的‘内娱第一妖女’,那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时代的眼泪啊!真的是那个秦舒吗?]
[这是什么操作?放着顶流不用,捞一个糊穿地心的女配?]
[虽然但是……秦舒确实是神颜天花板……]
江墨白微微侧首,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徐崇:“徐哥,这个秦舒……很有名吗?”
徐崇端正了神色。
他看着主位上的林见微,表情中透出少见的复杂与唏嘘。
“你不知道也正常,那是十年前,神仙打架的时代了。”
徐崇摇了摇头。
“如果她没陨落,现在这圈子里所谓的‘顶流大花’、‘国民小花’……”
“连给她作配都得排队。”
他长叹一声,满是遗憾:“太可惜了。”
而在会议室的另一侧,严正声教授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茶杯盖“当啷”一声磕在杯沿上。
他顾不得失态,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直勾勾地盯着林见微。
“秦舒……”
严教授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要是她……这戏的魂儿就真立住了。”
坐在旁边的程让也愣住了。
他虽然没和秦舒合作过,但也听过这位前辈“出道即巅峰,巅峰即陨落”的传说。
同为被资本打压的受害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能体会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血泪与重量。
角落里,原本已经心如死灰、准备收拾东西离场的郭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视线紧紧锁定林见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震惊、错愕、不可思议,还有几分死灰复燃的狂喜疯狂交织在一起。
他的嘴唇直哆嗦,想要说话。
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竟然知道……
这位高高在上的林氏掌权人,竟然知道秦舒!
而且,她居然敢在这个充斥着资本算计的桌上,直接抛出这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名字!
“秦舒”二字一出,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郭震摘下老花镜,用衣角反复擦拭。
他低着头,把那本被推远的剧本,又一点点挪回自己面前。
但他太清楚这名字背后的重量与风险。
“林总……”郭震喉结艰难滚动,语无伦次,“她是好演员,灵气圈里少有。可她的处境您也知道,十年没演过主角,全是恶毒女配……”
他双手紧攥剧本边缘,嗓音干涩:“没粉丝基础,路人缘极差。要是真用她,扛不起票房是小事,我就怕连累了星河的名声。”
最想用秦舒的人,反而在拼命罗列不能用她的理由。
没钱没势,在这圈子里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高管们回过神,面面相觑。
财务总监强装镇定扶了扶眼镜,试图掩饰慌乱。
他翻开亏损测算表,指着飘红的数据,语速极快:
“林总,从风险评估模型的角度来看,‘秦舒’这选项属于高危不良资产。强行启动S级项目,违背资产增值逻辑,也是对股东权益的挑战。”
影视部副总跟着擦冷汗,强挤出笑脸:
“林总,咱们虽然财大气粗,但这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院线看到这主演名单,排片率恐怕连百分之五都给不到,这就是必死局啊。”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哈哈哈哈这帮高管的求生欲简直绝了!]
[财务总监的cpU都要烧干了吧?]
[打工人实录:既要劝老板别发疯,又怕老板让自己滚蛋。]
[副总这笑,堪比上坟。]
林见微听完这些发言,神色未变。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虚按一下。
满室杂音立马归零。
她慵懒靠向椅背,双手交叠,视线透过金丝镜片扫过长桌两侧。
“财务和市场部的判断非常正确。”
“站在星河娱乐cEo的立场,这项目高投入、高风险,回报率无法估算。在商言商,不通过《风华》,是对公司财报负责,是对股东负责。”
高管们齐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林见微话音一转。
“但你们的风险评估模型里,漏算了一个核心变量。”
她目光澄明,语调从容:“那就是‘稀缺性’。”
第451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2
“内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流水线上的工业糖精,以及被数据粉饰的塑料花瓶。”
“同质化已经严重到了让观众出现逆反心理的地步。”
“你们看的是秦舒过去的沉寂,看的是她跌进谷底的商业评级。”
“但我看的是她未来十年不可替代的演技底蕴。”
“在这市场里,‘稀缺’才是最高溢价的筹码。”
“能驾驭‘绝代风华’这四个字的演员,整个行业找不出第二个。这就是最大的蓝海护城河。”
她略微前倾身体,气场悄无声息压住全场。
“作为cEo,我认同不拿公司资源冒险。但我本人,非常看好这个核心标的。”
此话一出,全场动作定格。
林见微偏过头。
后方的苏妍心领神会,一本烫印着家族徽章的深黑色支票簿被恭敬呈上。
林见微单手旋开钢笔,笔尖在纸张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
“刺啦”一声轻响。
她两指夹起那张散发着油墨香的薄纸,手腕轻抬,将印着九位数的私人支票推到会议桌中央。
“所以,这三个亿,我个人投。”
【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026在脑海里掀起十二级海啸,蓝色光球直接炸开一圈圈赛博烟花。
【VV!我宣布你就是内娱唯一的真神!这三个亿砸得太帅了!试问谁能抵挡这种顶级钞能力?】
它兴奋地调出各种弹幕和数据,在虚拟屏幕上打滚:
【不用公款用私房钱支持梦想,你这波格局在银河系!我要把这段录下来循环播放一万遍!】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两秒后,呈核裂变式爆发:
[卧槽?!个人投三个亿?!]
[这就是长公主的零花钱吗?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我不懂什么稀缺标的,我只听到长公主说‘我投’!太帅了!]
[谁说长公主是人傻钱多?人家这是在抄底最稀缺的蓝筹股!]
[给大公主磕一个!这就是资本的降维打击!]
[秦舒这是去庙里烧了多粗的高香?直接被捞出泥潭了!]
[爽麻了家人们!这剧情做梦都不敢编!]
会议室内的人表情各异。
财务总监的笔掉在地上,满脑子的投资回报率模型全线崩溃。
影视部副总半张着嘴,擦汗的纸巾僵在额头。
他这才认清,在顶级资本面前,那些所谓的院线排片、流量数据,不过是个笑话。
林见微没理会周围人的神情。
她看向对面的郭震,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
清脆声响唤回众人的神智。
“郭导,我不看那些流量数据,也没兴趣听别人盘算她能不能扛票房。”
她将视线定格在郭震身上,气场迫人。
“我相信这个剧本的灵魂,相信郭导您的才华,也相信秦舒那份被埋没十年的灵气。”
林见微推了推眼镜,反光遮掩了眼底的深意。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所以,我愿意为我的眼光买单。”
她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字句清晰,“您只需要告诉我,拍不拍?”
郭震看着面前那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分外清晰。
在这名利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看尽了资本运作的冷酷,他早习惯了向流量低头,习惯了阉割艺术追求。
可今天,有人不仅拿出了三个亿,还用无可挑剔的商业逻辑,成全了他最不切实际的坚持。
郭震伸出手,捧起易碎珍宝一般,极为珍重地托起那张纸。
这不仅是钱。
是他前半生的尊严,也是后半生的期盼。
郭震眼眶通红,喉咙发紧。
他不敢开口,怕出声就会在小辈面前失态痛哭,只能重重点头。
他接了。
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部戏拍出来,给这位伯乐一个交代。
“很好。”
林见微视线转落到右侧看傻了的苏妍身上。
“苏妍。”
苏妍猛地回神,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在!林总!”
“拟合同。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风华》的投资协议。”
林见微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果断干脆。
“你亲自去联系秦舒本人。”
所有人心里明镜似的。
长公主这三个亿砸下去,直接给秦舒镀了层金身。
以后别说抢角色发通稿,就连媒体写稿子前,都得掂量掂量,谁敢去踩长公主亲自抄底的蓝筹股?
角落旁听席上。
程让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张支票。
他双手松开又慢慢握拢,眼底压抑两年的憋屈,化作滚烫的情绪。
若两年前,有人也能这样力排众议,告诉全世界他值得,他何至于在烂泥里挣扎到今天。
他看懂了那三个亿背后的意义,那是顶级资本对真正才华的最高礼赞。
严正声教授的手端不稳茶杯,老眼里满是震撼与欣慰。
老头子低声嘟囔:“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后生可畏啊。”
江墨白注视着主位上那个运筹帷幄的身影。
他甚至忘了维持面对镜头的表情管理,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崇拜与折服。
在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成了背景板,唯有那个神色清冷的女人,在资本的游戏规则里,凭一己之力掀翻了所有规则,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
横店,城郊,三号荒地片场。
连日大雨把地面沤成烂泥塘,几台生锈鼓风机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卷起黄沙混着枯叶,打在剧组人员的廉价雨衣上。
这里和林氏集团顶层那铺着手工羊毛地毯、恒温二十四度的高科技会议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卷筒剧本猛敲桌子:“卡!这一巴掌打得太假了!重来!”
场中央,秦舒穿着一身艳俗的紫红戏服。
劣质化纤面料沾满泥水贴在身上。
妆容画得极其刻薄,高挑的眉毛,浓重的眼影。
对面的女主角是个刚红起来的网剧小花,正不耐烦地翻白眼。
“啪!”
又是一巴掌,实打实扇在秦舒左脸。
秦舒顺势倒进泥水里,泥浆溅进眼睛。
她没叫喊,双手撑着地,按照剧本要求,呈现出恶毒女配被教训后的怨恨与狼狈。
“行了行了,过。”导演摆手。
女主角助理马上冲上前,打伞、递毛巾、递保温杯。
秦舒自己从泥水里爬起来,左脸颊高高肿起,红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没人递毛巾。
场务甚至嫌她挡道,推了她一把:“让让,布下一场景了。”
第452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3
秦舒踉跄半步,站稳。
她低着头,走到角落的道具箱堆旁,坐下。
那里堆放着一堆散发霉味的破布。
时近中午,放饭了。
群演和剧务聚在棚底下,领着热腾腾的盒饭,有说有笑。
秦舒面前放着一份剧务按人头分发的塑料盒饭。
揭开盖子,早就冷透的米饭结成硬块。
上面盖着几片泛黄的白菜帮子,外加两块油腻惨白的肥肉。
这是剧组给临时演员统一分配的伙食,向来粗糙敷衍,难以下咽。
她掰开一次性木筷,独自窝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扒拉着饭粒。
动作机械。
一口,嚼两下,咽下去。
粗糙的米粒刮擦着食道。
曾经被郭震导演誉为“百年难遇的天生戏骨”、被媒体捧上神坛的内娱第一妖女。
如今沦为为了三百块通告费,甘愿在烂泥里打滚的过气龙套。
“哎!哎哎哎!”
不远处,一个正蹲在绿皮垃圾桶旁刷手机的年轻群演猛地跳起来。
动作太大,手里的盒饭直接扣在地上。
他不看地上的饭,眼睛瞪圆,目光定在手机屏幕上,拔腿朝秦舒这边冲过来。
“舒姐!舒姐!”
年轻群演平时跟秦舒搭过几次话,算是个自来熟。
他冲到破道具箱前,鞋底带起一串泥点。
“你看!你快看热搜!”
群演声音发颤,语无伦次,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秦舒鼻尖前。
“你爆了!三个亿!林氏集团那位长公主,点名要你!”
秦舒眉头微皱,往后躲开半寸。
热搜?她对这两个字有生理性厌恶。
十年前,她霸占热搜整整一个月。
耍大牌、私生活混乱、金主包养、片场霸凌……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化作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硬生生砸碎了她的脊梁。
今天又是哪家营销号挖坟?还是哪个流量小花需要拉她出来踩一脚祭天?
秦舒没接手机,垂下眼帘,继续去扒盒饭里的白菜帮子。
“没兴趣。”声音沙哑。
“不是黑料!是投资!林氏长公主的投资!”
年轻群演急了,点开置顶的直播切片,音量调到最大。
视频画面清晰度极高。
长长的会议桌。
压抑的顶级财阀气场。
一个穿着雾霾蓝套装的女人坐在主位。
金丝眼镜反着冷光。
视频里,林见微的语调平稳如常,却在嘈杂的片场劈开一条真空带:
“我相信这个剧本的灵魂,相信郭导您的才华,也相信秦舒那份被埋没十年的灵气。”
秦舒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轻微颤动。
屏幕里的女人敲了敲桌子。
“这三个亿,我个人投。”
“吧嗒。”
塑料餐盒脱手坠落,砸在泥水里。
冷硬的米饭混入黄泥。
秦舒看着那块五英寸的屏幕,呼吸停滞。
十年了。
圈里人提到她,要么是避之不及的“扫把星”,要么是茶余饭后的笑料。
没人敢提她的演技,没人敢认她的才华。
可现在,内娱最顶级的资本掌舵人,坐在那象征绝对权力的会议室里。
当着全网亿万人的面,亲口承认她的价值。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画面切到林见微从容不迫的脸。
“我愿意为我的眼光买单。”
简单的几个字,震耳欲聋。
秦舒咬着下唇,胸腔剧烈起伏。
十年来积压的委屈、屈辱、绝望,被这几句话轻而易举地撕开一个缺口。
干涸的眼眶里涌上热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泥泞的鞋尖上。
她低头掩面,肩膀轻颤。
指缝间漏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片场的喧闹不知何时停了。
消息长了翅膀,几分钟内传遍整个剧组。
刚才还聚在一起说笑的工作人员,全愣在原地。
那个打秦舒巴掌的女主角,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折叠椅上,脸色发白。
副导演跑得鞋掉了一只,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他一把推开那个年轻群演,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来了都得递烟,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哎呀!舒姐!舒老师!怎么坐在地上!”
副导演搓着手,急得团团转。
“快快快!场务!木头啊?还不快拿条干净毛巾来!给舒老师拿个热风机!”
“那饭都凉了,谁买的?去,去订鸿运楼的包间!”
场务抱着两条崭新的毛巾跑过来,腰弯得能贴到膝盖。
周围的演员和群演看向秦舒的目光全变了。
不再是看垃圾的嫌恶。
是嫉妒、是敬畏、是忌惮。
林氏集团是什么概念?林见微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能随手掀翻内娱牌桌的掌权人。
被她看上,这不叫咸鱼翻身,这叫真龙入海。
角落里,秦舒没理会副导演递过来的毛巾。
她破旧帆布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屏幕碎了四五道裂痕。
来电显示是一串归属地为京市的座机号码。
周围的人倒抽凉气,副导演马上闭嘴,退后两步,大气不敢喘。
秦舒用泥水弄脏的手指划开接听键。
“您好。”她声音沙哑,带重鼻音。
电话那头,苏妍的语调专业、客气,挑不出半点毛病,却透着属于林氏集团的底气。
“秦小姐,您好。我是星河娱乐林总的特助,苏妍。”
“林总让我联系您。”
“关于郭震导演的《风华》项目,合约细节已经拟定。林总希望能邀请您来京市总部,面谈合作事宜。”
苏妍停顿半秒,“机票已经为您订好,是今晚八点的头等舱。京市机场会有专车接您。请问时间方便吗?”
风卷着雨星子刮过破旧的防雨棚。
秦舒握着那只碎屏手机。
目光扫过面前副导演谄媚的脸,扫过远处女主角瑟缩的身影,扫过这满地泥泞和十年的屈辱。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如今,星火燎原了。
“方便。”秦舒开口,声音不再发颤。
挂断电话。
她抬起手用沾着泥浆的袖子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
红艳刻薄的口红被蹭花,浓重的眼影晕开。
这副供人取乐的丑角妆容被擦去,露出一张虽有沧桑,骨相却极佳的脸庞。
她站起身,破旧的紫红戏服往下滴水。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不再是刚才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辱的群演。
属于十年前那座神坛上的傲骨,一点点在骨缝里重组。
她没有看副导演,也没有看任何人。
只转过头看向旁边还举着手机发愣的年轻群演。
红肿的脸上绽开一个笑。
眼里波光流转。
“谢了。”
秦舒扔下这两个字,拔腿走向剧组的出口。
把一地的势利眼和烂泥巴,踩在脚下。
第453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4
林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林见微抬手示意。
秘书会意,马上切出下一页项目幻灯片。
《将进酒》古装权谋巨制、《暗夜追凶》现代悬疑大男主。
这是星河娱乐今年压轴的两个S级自制盘,投资预算拉满。
影视部张副总清了清嗓子,率先抛出筹码。
“林总,《将进酒》男主这块,我力荐洛辰。”
“他微博粉丝六千万,超话活跃度常年霸榜,主打一个死忠粉多。用他,咱们招商环节闭着眼都能挑冠名。”
林见微靠着皮椅背,连眼皮都没抬。
“《将进酒》男主,定李云泽。”
她语调平稳,却把张副总的盘子砸了个稀碎。
张副总人都傻了,急声找补:“林总,洛辰可是咱们主推的王牌……”
“王牌?”林见微指节轻叩桌面,硬生生截断他的话茬。
“出道这么多年,公司砸出多少真金白银?他的演技有丁点长进吗?”
“赚不到钱更拿不到奖,你还非要上赶着给他送S级大饼。怎么,他跟你姓张?”
这话直白得毫不留情。
张副总脸都绿了,半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林见微语调不疾不徐。
“他既然数据这么能打,不如直接去隔壁直播间喊‘上链接’,演什么戏?”
“另外,林氏不缺钱。以后开会,别拿招商这两个字来跟我说话。”
旁听席的艺人们倒抽冷气。
谁也没料到这位长公主开起会来这么生猛,当众把高管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
艺人总监老李见状,赶紧滑跪换赛道,趁机塞人。
“那《暗夜追凶》的女一号,安排乔雅进组行不行?”
“乔雅刚拿两个高奢彩妆代言,这波国民度绝对稳。”
“不行。”林见微视线扫过老李,“女主给黎曼娜。”
老李脑门直冒冷汗。
黎曼娜是星河的实力大青衣。
只因硬骨头不肯去酒局陪资方,被老李连打带压,冷板凳足足坐了大半年。
“林总,黎曼娜早糊得没边了!”
“乔雅现在才是咱们的摇钱树啊,您这么定,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
老李死撑着争辩。
林见微摘下金丝眼镜,随手丢在桌面。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全场噤若寒蝉。
她注视着老李。
“星河娱乐的摇钱树,是我。”
“在这里,我定的规矩,就是市场规律。”
老李被这股威压牢牢按在椅子上,直接闭了麦。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呈井喷式爆发,快得全是残影:
[我的天!李云泽终于熬出头了!全网第一硬汉终于接到S级权谋本了!爽麻了!]
[黎曼娜老粉暴风哭泣!感谢大公主慧眼识珠!好演员绝不该被埋没!]
[长公主这气场杀疯了啊!‘我定的规矩就是规律’,女王行为给我磕!]
[洛辰粉丝别洗了,连自家老板都嫌弃那稀烂的演技,赶紧收拾铺盖走人吧。]
[这林氏内娱照妖镜绝绝子!被点名的水货流量们,排队领盒饭咯。]
【VV!干得漂亮!这波脸打得太爽了!】系统026瓜子壳嗑得飞起。
【洛辰那小子前天刚在澳门输了八千个w,正被高利贷四处围剿!这种雷要是敢进组,开机就是妥妥的法制咖!】
【还有乔雅更逆天!背着公司搞了三份阴阳合同,税务局的红头文件这会儿就在她经纪人抽屉里躺着呢!】
【不出三天必被全网通报封杀!老李还把这尊活阎王往你面前推,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他们既然急着上赶着被清算,我自然要大发慈悲地成全他们。”林见微在脑海里悠然回复。
大屏幕翻转。压轴议题登场——《锋刃》,主旋律军旅巨制。
这种上面亲自牵头督办的红头项目。各家资本挤破门槛,都想把自家艺人塞进去洗白镀金。
市场部总监搓着手提议。
“林总,这本子男二号人设极佳,是个悲壮烈士。”
“我推荐选秀刚出道的汪子凡,借上这股东风,他的咖位绝对原地飞升。”
林见微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全是荒谬。
“汪子凡?他连平地跑个三公里都费劲。”
“上周手指划破点皮去医院,急诊大夫再晚去一步,伤口都愈合了。他居然要求全麻缝针!”
“你让这种温室巨婴去演烈士?”
“你就不怕先烈们排队上来抽他大嘴巴?”
市场部总监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把高定衬衫都湿透了。
“男二号,把赵野给我找来。”林见微干脆利落地抛出底牌。
赵野,星河底层的武行替身。常年在泥坑里演死尸和炮灰,全网连个黄V认证都没有的隐形人。
斩完头部S级大盘。
剩下那些制作精良的中配资源,林见微同样大刀阔斧,毫不手软。
手指在平板上飞速划动,开始全面清算。
“《破局者》女二号,给苏青。她现场收音的台词功底,能把那些靠配音续命的头部小花按在地上摩擦。”
“《春日宴》男三号定徐启明。业务能力和外形全在线,别再让他去烂剧里打酱油了。”
“都市情感剧《半夏》的男一号,让周川接。我看过他的话剧巡演,骨子里的张力足够撑起男主的厚度。”
不出半小时,星河过半的头部流量资源被斩草除根。
平时高呼流量为王、拿财报压人的高层们。被林见微这套不按常理出牌的连招打得节节败退。
她圈定的人选,无一例外。全是本分拍戏、绝不作妖的冷门遗珠和硬核实力派。
旁听席上,气压极低。
这场不受控制的“肃清大会”,把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变成了一场商业地震。
金牌主持人沈曼额角见汗。
她从业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眼下这场面,着实超出了她的职业范畴。
她半弯下腰,用手捂住领口的麦克风,压低嗓音去问跟拍的现场导演。
“导演……这真的是咱们能听的机密么?直播信号要不要切一下?”
导演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回给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连连摇头,双手拼命比划着继续拍的手势。
开玩笑,热度都爆表了,谁敢掐线?
第454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5
嘉宾席上更是百态丛生。
年纪小点的周小雨和刘东,早没了开场时的活泼劲儿。
两人缩在宽大的皮椅里,努力降低存在感,大喘气都不敢。
年纪大点的莫华老师和严正声教授也有些坐不住,后背被汗水浸湿。
在这名利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
谁也没见过敢在几千万人围观下,直接把资本烂账翻出来挨个斩首的活阎王做派。
别家公司的顶流陆星辰坐在外围,单手支着下巴,双眼放光。
他原本纯粹是跟着综艺节目来走个过场,顺便看热闹的。谁料到能撞上这么一出大戏。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区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硝烟弥漫的大混战。
那些被林见微当场点名褫夺资源的流量粉丝们全疯了,红着眼开始疯狂刷屏:
[星河倒闭!针对我们洛辰算什么本事!]
[我们哥哥有颜有实力,根本不缺这几个破资源!去哪里不能火!]
[放我们汪子凡走!立刻解约!这破公司不待也罢!]
[就是!求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乔雅,我们独自美丽!]
吃瓜路人和被压迫已久的实力派粉丝立马结成统一战线,开启群嘲模式:
[笑活了,粉丝嘴硬个什么劲?还去哪里都能火,去雷剧里演木头人吗?]
[也就你们在网上叫嚣得起劲,省省吧!你们正主眼下正跪在经纪人办公室求爷爷告奶奶,生怕被公司扫地出门呢!]
[这波我站长公主!大快人心!把毒瘤全清出去了,剩下的全是好饼!]
[粉丝叫嚣解约?你们出去打听打听,长公主这几刀砍下去,直接拔高了行业标准。现在整个圈子里有演技、有追求的艺人,哪一个不想挤破头进星河?]
[没错,良禽择木而栖,劣币活该被淘汰!]
【哇哦,VV,网上吵翻天了!那几个流量的粉丝快把键盘敲冒烟了。】
系统026在疯狂吃瓜,
【他们还在喊着要解约呢!】
【这波免费热搜,血赚啊!】
十分钟后,网络数据部传来急报。
星河娱乐的股价暴力拉升五个百分点。
非但没有因为弃用流量反噬。
反而因为这位长公主刀刃向内的雷霆手段,引来了全网资本狂欢般的抄底疯抢。
林见微将手边最后一份S级项目策划案合拢。
原本因资源分配而喧闹的顶层会议室,在这一声响动后安静下来。
林见微双手交叠放于平滑的实木桌面上。
视线越过长桌两侧低眉顺眼的高管,直接对准前方的直播主摄像机。
“我回国接手集团事务,到今天,已经三个多月。”
“星河娱乐作为林氏的业务板块之一,不管是内部的人事盘根错节,还是这圈子里的水深水浅,心里也算有数了。”
长桌两侧的高管齐齐垂下头。
影视部张副总额角冒汗,却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
刚才被夺去大把资源的艺人总监老李,更是将腰弯到了极点。
“业务能力不过关、只会靠粉丝做虚假数据、背着法务部搞小动作的劣迹艺人。”
她稍作停顿,字字清晰。
“是星河娱乐绝不沾染的禁区。林氏的钱,不养废人。”
【哇哦!VV,你这话杀伤力太强了!】
系统026疯狂敲击虚拟键盘,电子音噼啪作响,欢脱极了。
【内娱青天大老爷就是你!】
系统026调出一堆实时数据面板,蓝色光球在数据流里跳跃。
林见微在心里从容回应,面上神态不见丝毫改变。
“至于我接手公司之前,各位在星河内部搅出的那些浑水,产生的那些烂账。”
会议室里几个曾经收受过回扣、纵容过恶性竞争的高管,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时间太久,我懒得往前追究。”
林见微话锋一转。
她直视直播主摄像机,对着屏幕背后那些虎视眈眈的资方大佬,进行隔空喊话。
“这三个多月,相信各位对我的行事作风,已经有了基本认知。”
“从今天起,星河娱乐,杜绝任何形式的资源置换与潜规则交易。”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就此凝滞。
这不仅是在定规矩,这是在掀整个娱乐圈的底层逻辑。
在内娱,默认的潜规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利益输送链条。
从来没有人敢在几千万人的直播里,直接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
直播间弹幕停顿两秒后,成倍数暴增。
[老天鹅!她直接把‘潜规则’三个字摆到台面上说了!]
[这得得罪多少圈内大佬!长公主真的太勇了!]
[星河的艺人也太有安全感了吧!]
[内娱有林总是打工人的福气!]
“我知道,屏幕前有不少业内同行在看。”
林见微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镜头上,镜片后的眸光极具压迫感,能穿透屏幕直击人心。
“不管是谁,不管你手里捏着多少院线资源,背靠多大规模的资本。”
她曲起食指,敲击桌面两下。
两声闷响,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她直接放出底牌。
“林氏旗下的人,你们动不起。”
“敢把手伸向星河旗下的艺人。”
“我不会浪费时间去发声明,更不会和你们搞什么公关扯皮。”
她眼底全是不屑,语速不急不慢,却直入要害。
“我会直接让林氏集团的法务和并购团队,从资本源头,掐断你们的命脉。”
“不给任何提醒。”
“也绝不留半点情面。”
霸道。
蛮横。
她用最平和的语调,下达了内娱最狂妄的战书。
在这个名利场里,有太多像程让一样被打压的人,有太多在泥沼里挣扎的无名之辈。
他们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向资本低头。
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用最硬的手腕,砸碎了那个逼良为娼的烂规矩。
严正声教授端着茶杯的手直哆嗦。
老头子看向林见微的眼神,除了惊叹,多了十二分的敬重。
网络另一端,好几家娱乐公司的老总看着屏幕上的直播,后背直发凉。
谁都知道林氏集团庞大的现金流意味着什么。
这位长公主既然放了话,以后谁想动星河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公司扛不扛得住林氏资本的恶意收购。
直播间的弹幕区完全沸腾,网友们被这番毫无保留的护短发言完全折服。
[啊啊啊啊!敢动我的人,我就买下你的公司!]
[资本源头掐断命脉!长公主受我一拜!]
[这才是真正的霸总!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星河的人!]
[呜呜呜感动哭了,我如果是星河的艺人,我愿意为大公主战死沙场!]
[这规矩立得太硬了,内娱毒瘤们瑟瑟发抖吧!]
第455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6
【VV!弹幕疯了!热搜榜前十,全是你刚说的话!】
系统026的警报灯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它兴奋地绕着林见微转圈。
【星河的艺人忠诚度在狂飙!大获全胜啊!】
恰到好处的收网,才能将威信与利益最大化。
林见微看着对面监视器上飙升的数据和狂热的弹幕。
“好了,今天的话就说到这里。”
她对着镜头略一点头,从刚才肃杀的压迫者,切回公事公办的商人做派。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归属星河商业机密,不能继续分享了。”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节目组。
“导演。”
现场导演一个激灵,立刻站直身体等候指示。
林见微抬手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干脆利落。
导演不敢有丝毫迟疑,数千万在线观众的直播间,直接切入黑屏状态。
只留下满屏尚未发送出去的惊叹号,以及全网对这位财阀千金无尽的遐想与疯狂。
……
摄像机上的红灯熄灭。
沈曼后退两步,抬手扯开领口的麦克风开关。
她朝跟拍团队打了个手势。
外围旁听席上的艺人们立刻行动。
刘东拽着马大哈的衣袖,步伐极快,向外疾走,连平时拿手的搞笑表情都没摆。
周小雨跟在莫华身后,低头看路,没有回头。
程让和严正声站起,严老低声咳了两下。程让走在前面引路,步子平稳。
走到门口,江墨白停住脚步。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长桌,望向主位。
林见微安坐在原处,正翻阅手边的项目文件。顶灯投下光晕,勾勒出她利落的侧脸线条。整个人透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江墨白驻足片刻,在心底暗自折服。他收回视线,推门走入走廊。
走廊外,苏妍等在门边,手里拿着行程表。
“沈老师,各位导演,这边请。”苏妍伸手引路,将一行人带向转角的VIp招待室。
现场导演抹掉额头上的汗,指挥摄影师提起设备放在茶几旁,压低音量提问。“苏特助,林总后续还跟拍吗?”
“今天不行。”苏妍翻开行程表,“下午有三个财报会,晚上要见银行风控主管。行程满了。”
导演连连点头。
今天这场直播的数据已经冲破各大平台的服务器上限。
单单是那些被踢出局的流量粉丝和吃瓜路人的对战,就够节目组吃半年红利。
至于能不能多拍林见微,他见好就收。
“明天上午十点,林总有两个小时空档。”苏妍合上文件夹。
“好嘞!足够了!”导演一拍大腿,“那我们先撤,下午去跟拍其他几组嘉宾。”
苏妍点头,安排安保人员护送节目组下楼。
红木大门从外向内合拢。
会议室与外界隔离。
长桌两侧,星河高管们的呼吸声重了起来。
没了外部的镜头,没人再去顾及体面。
影视部张副总解开西装纽扣,抽出纸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艺人总监老李把头埋得很低,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林见微敛去客套的营业做派,面容发沉。
冷气在室内循环,整个长桌区域连落针声都能听得真切。
【哟吼,VV,关门整顿职场时间到!】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光球在虚拟面板上兴奋地蹦跶。
【刚才有外人在,你收着劲呢。接下来就该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大杀四方了!】
“这群人骨头软。”林见微回道,“得下猛药才行。”
她靠向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直播结束了。”她视线扫过长桌两侧,“各位不用继续端着。”
无人接话。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各位摸清我的底线,也足够我查清星河内部的旧账。”
张副总拿纸巾的手停在半空。
林见微吐字清晰:
“市场上的游戏规则变了,星河的规矩也跟着变。职场本来就是平等的双向选择。”
她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给星河上至总监、下至保洁,包括所有签约艺人、经纪人,三天的考虑期。”
“这三天内,任何人想走,法务部全天候开放。”
林见微放下手,视线落在老李身上。
“不论是觉得星河给的资源少,还是受不了新规矩,或者是你们手底下的艺人想去外面赚快钱。”
“只要提交离职申请或者解约书。”
她指节轻敲两下桌面。
“星河不收一分钱解约费。所有人,直接拿回合同,放行。”
话音落下,老李豁然抬头。
全场变得出奇安静。
圈内解约,哪次不是剥层皮?几千万甚至过亿的违约金,足以毁掉一个艺人的职业生涯。
直接放行?零违约费?
张副总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林总……洛辰他们要是真走了,公司的账面估值会大幅缩水……”
“他们留下,公司才会变成不良资产。”
林见微切断他的话。
“想走的人,心思不在星河。留着一群定时炸弹,等他们暴雷的时候连累集团的财报吗?”
张副总闭上嘴,额头的汗流得更凶了。
林见微双手撑住桌面,站起身。
居高临下,视线扫过每一张慌乱的脸。
“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各自负责的艺人里,谁的底子不干净,哪些人心知肚明有问题、随时要暴雷,你们自己心里门儿清。”
“这三天是最后的豁免期。把解约协议签了走人,好聚好散,我不予追究。”
“但三天大限一过,没有递交辞呈的人,就是林氏集团的正式员工,默认接受星河的新规。”
“要是这三天不解约,往后却自己暴雷连累了公司……”
林见微眼帘微垂,语速放缓。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天价违约金和补偿金,到时候一分也不能少,法务部会跟你们清算到底。”
“另外,留下的人,我只看干净的工作成绩。谁要是敢在背后搞阴阳合同,敢出去给星河的艺人拉皮条,敢在项目里吃回扣。”
“一旦越过红线。”
她拿起桌面的文件,迈步走向门口。
“你们面对的,就不会是今天的会议桌。”
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她侧过头,给出最后的判决。
“倾家荡产,只是起点。绝无情面可讲。”
第456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7
京市电影学院,一号阶梯教室。
原本五百人的大课室,这会儿连过道都塞满了人。
因为《我和我的上司》节目组临时把录制点定在这儿,整个教室挤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
讲台上,严正声教授正低头调试投影仪。
老头子常年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鼻梁架着老花镜。
虽说年过六旬,那腰杆子挺得比旗杆还直,一股子老派学者的风骨。
后门被轻轻推开,角落里响起几声压得极低的抽气声。
林见微进来了。
她裹着件米色风衣,领口立起,挡住了半张冷艳的脸。
长发随意用素色发带束在脑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沾边”的清冷范儿。
她挑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落座。
手里托着平板,指尖飞快滑动,正在审阅今年影视类毕业生的综合素质评估报表。
【哇哦,VV,你看看前排那几个小男生,脖子都快扭断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疯狂吃瓜,语气那叫一个欠扁:
【这群还没出社会的雏鸟,看你的眼神跟看什么财阀女神似的。】
【啧啧,咱们这背景板当的,气场太强,把前排几个系草都压得不敢大喘气。】
林见微视线锁死在屏幕的数据上,当没听见。
讲台上,严正声拍了拍手,麦克风扩出两声轻响,全场安静。
“今天咱们不谈理论,直接上实战。”
严教授犀利的目光扫过台下,
“随机抽两名优等生,上来演一段最近爆火的《告白预警》。”
台下学生瞬间像打了鸡血。
两名大三表演系的尖子生被点名上台。
男生演深情霸总,女生演倔强小白花。
表演开始。
男生单手撑墙,语速飞快地吐出那些令人脚趾扣地的台词。
女生则瞪大双眼,试图表现出内心的震撼。
在高清镜头和直播间千万观众的审视下,那些在普通人看来尚可的动作,在这一刻显露出了致命的弊端——
矫揉造作。
男生为了展现所谓的帅气,频繁地调整站姿,肩膀过度紧绷。
女生的情绪转折生硬,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完成剧组任务。
弹幕区直接笑喷了:
[这就是表演系优等生?我脚趾头已经在抠海景房了。]
[救命,这尴尬的演技,我替他们想钻地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虽然我是路人,但这水平真的……]
严教授看着台上的表演,眉头微锁。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的陆星辰。
“星辰,你常驻这个赛道,上去示范一下。”
陆星辰没推辞,大大方方起身。
他往讲台中央一站,整个人松弛感拉满。
没急着念词,他把手插进裤兜。
身体微微侧向女生,眼神还没给过去,那种苏感就已经溢出来了。
当台词出口时,无论是语气还是微表情,顶流特有的镜头掌控力,确实不是盖的。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女生们的眼神都直了。
[啊啊啊!这就是顶流的统治力!]
[这个侧颜杀我!陆星辰这张脸就是江山!]
[还得是专业的,这苏感,我直接幻肢痛!]
[谁说我家哥哥演技不行的?出来挨打!这表现力绝绝子!]
后排,林见微推了推眼镜。
确实不错,标准的工业化糖精。
陆星辰在演绎这种偶像剧时,就像一条精密的流水线。
合格,好看,但也仅此而已。
他在表达“爱而不得”这种深层次情绪时,眼底是空的。
长期的快节奏拍摄,已经把他捕捉细腻情感的能力磨没了。
台上,严教授示意陆星辰归位。
老头子摇了摇头,走到电脑前,在屏幕上点开一个视频。
“刚才的片段,属于商业快消品。”
“接下来,我们看看正剧中的人性挣扎。”
教室灯光暗下,大屏幕亮起。
那是两年前,程让横扫三金影帝的封神之作——《孤城》。
画面极简。
城破在即,满目疮痍。
程让饰演的守将浑身是血和泥,瘫坐在断壁残垣下,手里捏着半块发霉的饼。
镜头缓缓推进,怼脸特写。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五官乱飞。
那双眼里,藏着对活下去的渴望,对家国破碎的绝望。
还有一丝连死亡都压不垮的死寂与坚毅。
全场没有一句台词。
甚至连他的面部肌肉都没有大幅度抽动。
仅仅是一个眼神,那股扑面而来的宿命感和悲剧张力,就硬生生穿透了屏幕,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学生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让人本能地产生敬畏。
视频播完,灯光亮起,教室里还是没人说话。
直播间弹幕都停滞了两秒,然后疯狂刷屏:
[这就是三金影帝的含金量吗?我看傻了……]
[卧槽,我看他吃个饼,眼泪居然自己流下来了,这什么神仙演技?]
[程让当年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被封杀?这种演技如果被埋没,内娱真的可以直接埋了。]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站起来一个男生。
赵成,本届表演系的刺头,也是洛辰的铁杆脑残粉。
刚才洛辰因为林见微一句话丢了S级资源,他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严教授。”
赵成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挑衅劲儿:
“电影片段嘛,剪辑痕迹太重了。”
“加上后期的滤镜、bGm……都能加分。”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人群,挑衅地看向程让。
“这位程师兄都两年没拍戏了,我比较好奇,现在的他,是不是还能撑得起这份评价?”
“能不能请程师兄现场表演一下?”
赵成拔高音量,咄咄逼人,
“教教我们这些后辈,什么是不用后期、不用剪辑的‘真正眼技’?”
现场导演原本快要在空调房里睡着了,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这是什么?
这就是爆点啊!
他疯狂给身后的摄像组打手势:快!怼脸拍!别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直播间热度飙升,在线人数直冲五千万。
[卧槽!赵成这小子够勇啊!这是要当众打脸影帝?]
[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也有可能是怕死得不够惨。]
[虽然我是程让路人粉,但这可是现场无实物无布景啊,难度地狱级!程让毕竟两年没演戏了,万一翻车……]
[洛辰的粉丝别在这儿带节奏了!真金不怕火炼!]
[坐等打脸!赌五毛钱,程让能用一个眼神把这小子钉在耻辱柱上!]
[前面的别奶了,这要是演砸了,程让三金影帝的口碑就全崩了!]
第457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8
阶梯教室内,赵成下巴快抬到天上去了,双手抱胸,浑身写满了“我要搞事”。
这个背靠某禾传媒、在表演系横着走的刺头,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赤裸裸地扫视着程让。
全场五百多号人,加上直播间几千万双眼睛,所有压力山呼海啸般压在程让一个人身上。
【哇哦,VV,这小子的茶艺水平起码有十年功底。】
系统026贱兮兮地吐槽,【这是明摆着欺负程让两年没碰戏,想让他当众出丑呢。】
林见微坐在最后一排,隔着重重人影,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挺拔却孤寂的背影上。
她没说话,对着身侧轻轻抬了抬手。
苏妍秒懂,猫着腰快步来到林见微身边。
林见微偏过头,低声吩咐几句。
苏妍眼皮猛跳,看向自家老板的目光写满震惊,但还是迅速从文件夹中调出文档,小跑着冲向导演组。
台上的沈曼刚要打圆场,耳返里传来导演炸裂的声音:“快!接住林总的话!按她说的来!”
沈曼反应极快,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声音却多了几分郑重。
“各位,刚才收到了林总的一个提议。”
她举起话筒,视线投向最后一排的角落,“林总认为,既然是探讨‘眼技’与实力的关系,不如试一段更有挑战性的。”
“她提议,请程让老师……现场试镜《天枢计划》兄弟篇——《天枢:隐芒》的男主角,‘陆隐’!”
这话一出,现场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真空。
三秒后,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天枢:隐芒》!
那可是星河娱乐明年的S+王炸项目,昨天还在高层会议上被抢破头的顶级资源!
现在,林见微竟然让一个被封杀两年、甚至不是星河艺人的“弃子”来试戏?
【VV!】
系统026惊呼,【你这是把一块滋滋冒油的顶级和牛,直接怼到饿狼嘴边啊!但这饼太大了,程让能接住吗?】
“能不能接住,看他自己。”林见微在心里冷淡回话,“机会我给了。”
直播间弹幕全是问号和卧槽,画风充满了不确定:
[????林总玩真的?]
[这是《隐芒》啊!S+男主!让程让试戏?]
[前面的别激动,只是试戏而已。]
[我也觉得,程让都不是星河的人,林总怎么可能真把这资源给他?]
[能摸到S+剧本的边,对程让来说已经是天降恩赐了!]
[完了,那可是‘陆隐’啊!那种幕后大佬的人设,程让现在这状态能演出来?]
[这要是演砸了,就真成全网笑话了……]
严正声教授手里的老花镜险些拿不稳。
他看向角落里的林见微,老眼里全是感激。
不管成不成,这一刻的尊重和机会,千金难买。
苏妍拿着平板递给程让。
“程老师,林总指定的片段,第一集,审讯室。您有三分钟准备时间。”
程让接过平板,看到“陆隐”两个字时,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多说一个字,他知道,现在最好的感谢,就是用实力说话。
三分钟后,程让把平板还给苏妍。
他走到讲台中央,那里只有一把破旧的硬木椅子。
赵成斜靠在课桌旁,等着看这位昔日影帝如何表演一个阶下囚的狼狈。
程让没急着坐。
他略微低头,当他再次抬眼,身上那股落魄书生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对着空椅子,做了个掸灰的动作。
就这一下,那把破木头椅子,在所有人眼里,瞬间变成了审讯室里冰冷的铁王座!
他从容落座,身躯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当他视线定格在虚空某点的时刻——
全场呼吸齐整地断掉!
那不是受审者的眼神。
那是刚收网的猎手,在检查猎物死透了没!
他瞳孔里像沉着深渊,视线带着实质的重压,缓缓扫过虚空中的审讯官,最终停在对方的咽喉。
哪怕他坐着,对方站着。
哪怕他身陷囹圄,对方手握权柄。
这股气场却硬生生扭转了主从关系!
他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胜券在握的绝对理智。
所有的陷阱,在他眼中皆为笑话。
赵成脸上的冷笑当场僵住。
他手心渗出粘稠的冷汗,那种被某种极度危险的野兽标记的错觉,让他双腿发软。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妈妈救命……我不敢呼吸了!]
[这眼神!这压迫感!他什么都没干,我为什么想跪下招供?!]
[这就是陆隐!这就是那个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陆隐本尊!]
[谁说程让落魄了?这气场两米八好吗!]
[原来真正的演技不需要大吼大叫,坐那儿就是一出戏!]
【VV!这哥们儿绝了!】系统026快要破音,【他不是在演,他这是把陆隐从剧本里抠出来杀人了啊!你看那个赵成,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林见微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摩挲。
程让的表演,有一种罕见的韧性。
将骨子里的疯劲和智谋,全包裹在平静的皮囊下。
跟她的风格,出奇地契合。
讲台上,程让的指尖停止敲击。
他侧了侧头,对着虚空中的审讯者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赵成再也撑不住,狼狈地撇过头,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林见微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仿佛换了灵魂的男人,率先拍响了手。
“啪、啪、啪。”
掌声清脆,节奏平稳。
这声音惊醒了所有人,雷鸣般的掌声随即爆开。
程让从戏里抽离,眼底的阴鸷消散,变回了那个谦逊温和的青年。
他对着林见微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林见微放下手,平静地开口:
“程老师,能不能再试一段?”
程让一怔,点头:“当然。”
林见微转头,视线落在第一排看得入神的江墨白身上。
“苏妍,把剧本第十场的飞页给他们。”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划过一丝期待,“这是陆隐和他的旧友,如今的对手在江边决裂。没有台词,全是眼神和微表情的博弈。”
她看向江墨白:“江老师,能帮个忙,搭个戏吗?”
江墨白眼睛“噌”地就亮了!
他和程让私交甚笃,太知道这位好友被埋没得有多冤!
能有机会在S+剧本里过招,简直求之不得!
“荣幸之至!”
江墨白没有半点顶流的架子,直接起身上台,脚步甚至有些轻快。
他走到程让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无声流淌。
“程老师,”江墨白笑道,“请指教。”
第458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19
程让与江墨白站在讲台中央。
没有追光,没有服化道,只有两张斑驳的木桌。
江墨白垂头,再抬首时,眼尾泛红。
他饰演的角色,是陆隐相识多年的挚友,如今却被逼上绝路。
江墨白将背脊挺直,下颌紧绷,迈步逼近。
脚步声落在安静的教室内,一下一下,极具压迫感。
他不需要开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遭人背叛的痛楚与难以置信。
距离拉近。
江墨白抬手,一把揪住程让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程让没躲。
他任由对方施力,身体前倾,被迫仰头。
但他没表露出受制于人的狼狈。
程让原本平和的面容,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间变了。
他眼底沉着漆黑深渊。
三分狠绝,三分讥诮,余下的全是对这盘棋局绝对掌控的狂妄。
陆隐本就是执棋者。
哪怕被挚友用枪抵着头,他也在算计下一步的杀招。
程让慢慢抬起手,覆上江墨白攥住自己衣领的手背。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用力去掰,偏偏一点点将对方的手压了下去。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锋。
江墨白眼眶里蓄着泪,那是濒临崩溃的绝望。
程让勾唇,那是一个全无温度的弧度。
他拍了拍江墨白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肩膀,替对方理平弄皱的衣领。
极度的残忍,全包裹在极好的伪装之下。
陆隐的隐忍与算计,被程让的肢体语言拉扯到了顶峰。
全场观众连大喘气都不敢。
这三分钟的推拉,呈现出降维打击般的电影级质感。
两大实力派同台飙戏,火花四溅。
这哪里是课堂示范。
这明明是S+级大片的超前点映。
前面陆星辰那套偶像剧流水线表演,在这一段博弈面前,直接变成了过家家。
江墨白率先红着眼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出戏了。
他抹了一把眼角,对着程让由衷抱拳:
“程老师,受教。”
程让收起那份狠绝,变回原本的温润内敛,微微欠身回礼。
教室内鸦雀无声。
数秒过去。
“啪。啪。啪。”
最后一排,林见微抬手,匀速鼓掌。
这掌声劈开满室凝滞的空气。
下一秒,爆裂般的掌声足以掀翻阶梯教室的屋顶,经久不息。
后排的几个女生把手心都拍红了,激动得直跺脚。
站在一旁的赵成,脸上的狂妄早就碎了个干净。
他面如土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半个字都憋不出,当场被这绝对的实力震慑住。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呈核裂变般井喷。
服务器数据条直接飙红。
[我的天!这特么是能免费看的吗?!]
[请节目组立刻开通付费通道!我愿意交钱!]
[这根本不是试镜,这是把S+剧本直接搬上大银幕了啊!]
[谁再敢说程让演不了陆隐,我把键盘塞他嘴里!]
[江墨白也绝了,完全接住了戏。这两人对戏太有感觉了!]
[程让两年没拍戏,不但没废,演技反而更恐怖了!]
舞台上,程让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长长呼出一口气。
两年了。
压在心口整整两年的郁结,在这一场淋漓尽致的表演后,烟消云散。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两年的沉寂并没有磨灭才华,反倒让演技更为淬炼精进。
严正声教授坐在讲台侧方,老眼通红。
老头子悄悄偏过头,抹了抹眼角,为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感到无比欣慰。
【绝了绝了绝了!】系统026的蓝色光球在林见微的脑海里疯狂乱窜,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VV,这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程让刚才那个整理衣领的动作,帅到我核心代码发热!这S+男主不给他给谁!】
林见微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视线停驻在台上的程让身上。
这男人,骨头硬,戏也硬。
星河娱乐,需要这样的一把利刃。
……
教室内余热未散。
网络上的狂欢也在持续升温。
然而,满屏的彩虹屁里,突然飘过几条极其扎眼的弹幕。
[好是好,但有啥用?]
[大家清醒一点!程让的合约卡在某禾传媒手里,公司雪藏他,不让他工作。林总就算把资源喂到嘴边,他也演不了啊!]
[对啊,某禾那个吸血鬼公司,死抠着合同不放,程让要是敢私自接戏,违约金能赔到底裤都不剩。]
[散了吧,空欢喜一场。资本要搞你,演技再逆天也得盘着。]
这几条弹幕一出,宛若一大盆冷水当头浇下。
阶梯教室里,负责盯屏幕的几个学生把弹幕念了出来。
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猛然清醒过来。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才华从来不是通行证,合同才是。
大家同为苦命打工人,没有经纪公司的首肯,艺人连自由呼吸的权利都没有。
严教授脸上欣慰的笑容僵住。
老头子叹了一声,整个人又佝偻下去。
程让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蜷缩。
现实的重压重新占据大脑。
那纸合同,是一座压了他两年的五指山。
满场惋惜声中。
林见微坐在后排角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她清朗的声音穿透全场。
“《天枢:隐芒》的陆隐,我之前一直觉得没人能胜任。”
林见微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形立于人群之后。
米色风衣的下摆垂落,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今天,总算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全场哗然。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砸懵,不敢肯定这位星河掌门人的真正用意。
林见微无视周遭惊愕的反应,视线直逼台上。
她干脆利落发问:
“程让,这个戏,你愿意接吗?”
空气又一次凝固。
【小六六,查查某禾传媒的底细,准备干活。】林见微在脑海中下达指令,语气平稳,全无起伏。
系统026兴奋得狂飙电子烟花:
【好嘞VV!资料调取完毕。】
【某禾传媒这几年专签霸王条款,背地里拉皮条、洗钱的烂账一抓一大把!】
【你这是要把某禾的脸踩在脚下摩擦啊!这剧情太刺激了!】
台上的程让听见林见微的问话,激动得几乎失语。
他嘴唇颤动,连话都不会说了。
两年了,终于有人肯把主角的剧本递到他面前。
还是明知他被某禾封杀的前提下。
旁边的江墨白急了。
他拼命给程让使眼色,恨不得直接按着好友的头,让他赶紧开口同意。
这是能救命的稻草!
第459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0
程让眼眶温热。
但短暂的激动过后,理智回笼。
林总能在全网直播里给他这个机会,已经是极大的恩情。
某禾传媒有多无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要是应下,势必会把林见微和星河娱乐卷进无休止的官司和骂战中。
为了他一个弃子,不值当。
程让眼底漫上浓重的落寞。
他后退一步,弯下腰,对着林见微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林总的认可。”程让站直身体,苦笑着摇了摇头,嗓音沙哑,
“但我的公司,绝不会放我接下这部戏。很抱歉,辜负您的好意。”
一句话,断送了翻身的机会。
教室里响起好几声叹息。
直播间网友急得跳脚,满屏嚎叫。
[卧槽不要啊!为什么不接!先接下来再说啊!]
[这公司太恶心了,逼得人家连个戏都不敢接!]
也有理智的粉丝在飞速分析:
[你们懂什么。如果程让同意,等同于让林总去替他冲锋陷阵,和那个流氓公司打架。]
[没错。他能在这个关头选择拒绝,把委屈自己咽下去,说明这人的人品太硬了!]
[呜呜呜,越是这样,越觉得好心酸。难道好人就活该被欺负吗?]
面对程让的拒绝,林见微挑了挑眉。
她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多了一分赞赏。
面对极大诱惑还能守住底线,没有把恩人当枪使的贪婪。
这人选,没看错。
林见微单手插进风衣口袋,隔着几百人,定定看向台上的青年。
“程让,听清楚了。”
她语气里透出上位者的强硬与理所当然。
“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接,不是‘你的公司’同不同意你接。”
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直接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整个阶梯教室陷入极端的死静。
程让浑身一震。
他迎上林见微的目光。
在那双清明的眼眸里,他没看到丝毫妥协与顾虑。
她眼底全是不把任何阻力放在眼里的底气与笃定。
林见微根本不在乎某禾传媒同不同意。
在这个内娱顶级权力的化身面前,一个靠剥削艺人吸血的经纪公司,连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压在程让头顶两年的阴霾,在这份绝对的强权面前,顷刻间瓦解。
骨子里的不甘与热血重新被点燃。
程让双拳握紧。
“我愿意接!”他不再迟疑,字字铿锵,给出最郑重的承诺,
“林总,我保证,一定把陆隐演活!”
林见微当场拍板。
“好,那这角色就是你的。”
简单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全场沸腾。
江墨白激动地用力拍打程让的后背,比自己拿了角色还要高兴。
严正声教授坐不住了。
老人家满面愁容,起身走向台前。
他难掩长辈的担忧,不得不替爱徒考虑后路,忧心忡忡地开口:
“林总,您的仗义,我老头子替程让记下了。”
“可某禾传媒那帮人不好惹,他们手里攥着独家经纪约。”
“这要是不放人,还要反告程让违约,届时惹出一身骚,该如何收场?”
阶梯教室的学生们跟着安静下来。
这是现实问题。
法理不外乎人情,合同白纸黑字写着。
直播间弹幕开始为林见微捏汗。
[对啊,强抢别人公司的艺人,法务上站不住脚吧?]
[某禾肯定要讹诈一大笔违约金!]
林见微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她随手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严老,我理解您的担忧。”
林见微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目光扫过镜头,甩下一句气场全开的金句。
“程让的合约,是我这个当老板需要去解决的问题。”
她抬起下巴,看向程让。
“程让作为演员,只需要把剧本看透,把戏演好。”
“其他的,不是他作为演员需要操心的事。”
霸气侧漏。
这是内娱天花板给出的定心丸。
……
某禾传媒总部会议室。
空调风口呜呜作响。
椭圆形会议桌旁,几位高管面色发青。
墙上的百寸液晶屏正停留在林见微直播放话的定格画面上。
老板周东海把发胶抹得溜光的头发挠成鸟窝。
领带扯开大半,手边的烟灰缸里塞满烟蒂。
“都哑巴了?”
周东海猛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这女人大话放出来了!”
“星河法务部说不定马上就要来掀我们的底牌了!”
公关部总监擦着额头的汗:“周总,咱们避避风头。程让那个合同,解了吧。”
“林氏集团那是真金白银的跨国财阀,咱们这小公司,在人家眼里连蚂蚁都算不上。”
“何必为了一个雪藏的废子去碰石头。”
几位副总接连附和。
林见微回国这三个月以来展现出的雷霆手腕,早把这群习惯了在娱乐圈里作威作福的土老板吓破了胆。
“解约?白白送个人情?”
长桌末端,艺人总监王厉站起身。
两年前,就是他逼着程让去陪那个特殊饭局。
程让拒不从命,也是他一手炮制了后来的雪藏计划。
王厉冷笑连连,扯了扯紧绷的西装外套。
“各位也太把她当回事了。”
周东海瞪起眼:“你什么意思?”
“虚张声势罢了。”
王厉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
“林见微不过是个刚回国空降的黄毛丫头,仗着家里有钱,在直播里立霸总人设。”
“你们真信她会为了一个糊咖,动用整个林氏资本来跟我们鱼死网破?”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可能的。”
“林氏集团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绝对不允许她把大笔资金浪费在毫无商业回报的斗气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位高管互相对视,眼底生出动摇。
王厉见状,继续加码:“那份独家经纪约,白纸黑字盖着公章。”
“法律保护的是我们!”
“林见微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守圈子的规矩。”
“今天要是被她几句话吓得主动交人,某禾传媒往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谁都能来踩一脚!”
周东海咬牙沉思,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你想怎么处理?”
王厉理了理领带,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她不是爱直播立人设吗?行。”
“我亲自去一趟现场。”
“当着千万网友的面,用行规跟她讲讲道理。”
“我倒要看看,这位长公主敢不敢当众砸了整个内娱的盘子!”
周东海掐灭烟头,反复叮嘱:“说话留余地。能敲一笔违约金最好。”
“实在谈不拢,再放人,千万别真把她惹毛了。”
“您把心放肚子里。”
王厉推开玻璃门,大步流星走出去。
第460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1
京市电影学院。
校内咖啡厅。
节目组的机位已经重新架设完毕。
直播间切换到“休闲花絮”模式,跟拍嘉宾们的课后闲暇。
咖啡厅被节目组包场。
柔和的灯光打在原木桌面上。
林见微坐在临窗位置。
米色风衣脱下搭在椅背,内里穿着剪裁得体的真丝衬衫。
鼻梁架着金丝眼镜,双手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跳动着密集的英文财报数据。
她专注处理林氏海外分公司的并购案,完全隔绝了周围的嘈杂。
【哟吼,VV,某禾的人正往这边赶呢。】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冒泡。
【那个叫王厉的,还真把你当成什么不懂行规的冤大头了,马上就要来送人头啦。】
林见微敲下回车键,鼠标拖动图表。
“来得好。省得我浪费时间找他们。”
不远处的沙发座上。
程让端着一杯美式,眉头锁成解不开的死结。
咖啡完全凉透,他一口没动。
江墨白坐到他对面,拿叉子敲了敲程让的咖啡杯碟。
“回魂了。别苦着脸。”
程让叹气,放下杯子。
“你也知道某禾的作风。他们就是一群狗皮膏药。”
“林总今天当众发话,某禾那帮人觉得丢了面子,肯定会在违约金上狮子大开口,甚至捏造黑料反咬星河一口。”
“我不能拖累她。”
严正声教授正巧端着热茶走过来,落座在旁边。
老头子乐呵呵地摆手。
“小子,你也别担心了。”
严老喝口茶,慢条斯理开口。
“我刚跟几个商界老伙计通了气。你们猜他们怎么评价这位林总?”
江墨白和程让齐齐抬头。
严老压低嗓音:
“人家手里攥着的大盘子,全是动辄百亿美金起步的跨国能源和科技项目。”
“某禾传媒那种小作坊,在林氏眼里,连个皮包公司都算不上。”
“你就安心把剧本吃透吧。”
程让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松开。
咖啡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玻璃门被粗暴推开。
王厉领着两个助理,西装革履地大步迈入。
他直接无视门口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向摄像机群。
现场导演正吃着盒饭,见状赶紧起身阻拦:
“哎哎!这里在录制直播节目!闲杂人等不能进!”
“我不是闲杂人等。”
王厉故意拔高音量,甚至还对着一台主摄像机挥了挥手。
“我是某禾传媒的艺人总监王厉。”
“程让是我们公司的独家签约艺人。我今天来,是找星河娱乐的林总,谈谈艺人的归属问题。”
此话一出,咖啡厅内所有嘉宾齐刷刷看过来。
直播间弹幕当即炸锅:
[卧槽!某禾传媒的人杀上门了!]
[这老逼登好嚣张啊!故意当着直播镜头说这话,明显是来逼宫的!]
[这下麻烦了,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长公主刚才话放得太满,现在人家找上门要说法了!]
[我就说资本不会那么轻易放人,程让惨了。]
导演看了一眼远处的林见微,不敢擅自做主掐断信号,只能硬着头皮让开路。
王厉扯出一个自得的笑,整理西装下摆。
他笃定林见微不敢在全网观众面前耍横。
只要用圈子里的规矩把她架在道德高地上,今天这场博弈,某禾必赢。
他迈开步子,直奔靠窗的那个位置。
苏妍立刻迎上前,单手拦在王厉半米开外。
她职业素养极高地挡住去路。
“王先生,林总正在处理公务。请您稍等。”
“没关系,我不赶时间。谈谈我们家艺人的事,用不了多久。”
王厉根本没把一个助理放在眼里。
他绕过苏妍,径直拉开林见微对面的实木椅子,大咧咧坐下。
全场的焦点全汇聚在这张靠窗的方桌上。
程让霍然起身,被江墨白一把拽住手腕按下。
江墨白冲他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林见微没有抬头。
敲击键盘的声音匀速且清脆,完全将对面这号人物当成空气。
王厉被这无视的态度刺了一下。
他清清嗓子,摆出圈内前辈的架势。
“林总。我看了直播。”
王厉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您今天那番话,确实提气。不过嘛,隔行如隔山。”
“您常年在国外做大生意,可能不太了解咱们国内娱乐圈的规矩。”
林见微视线全在屏幕的财报上。
王厉见她不接茬,继续大放厥词进行道德绑架。
“程让当年是个没背景的学生,是我们某禾传媒出钱出力,把他捧上了影帝的位置。”
“现在他有商业价值了,您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这不合规矩。”
王厉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总财大气粗。但用资本碾压的手段来破坏行业生态,传出去,怕是落人口实。”
“我们某禾也想跟星河交个朋友,凡事总得讲个契约精神,按章办事,对不对?”
字字句句,全在偷换概念,把黑的说成白的。
直播间弹幕气得狂刷:
[不要脸!到底是谁把程让雪藏两年的!现在跳出来说是你们捧的?]
[这人好绿茶啊!句句不离‘规矩’,分明是拿合同逼长公主低头!]
[这种流氓公司就是内娱毒瘤!恶心吐了!]
【VV!这孙子搁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系统026在虚拟空间里气得直跳脚。
【他当年背着程让收了多少脏钱!还敢来你面前讲规矩!】
键盘敲击声停下。
林见微推开笔记本电脑。
视线终于平视前方,落在王厉脸上。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开口,吐字清晰。
“如果我不想用娱乐圈的方式解决。”
林见微语调全无波澜。
“你,连坐我对面的资格都没有。”
空气凝滞。
王厉脸上虚假的笑僵住。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谈判话术,被这一句毫无顾忌的直球,生生堵在喉咙里。
弹幕区全面反扑:
[爽!!!长公主威武!]
[哈哈哈哈哈!翻译一下:我想捏死你随时可以,今天陪你玩玩是你祖坟冒青烟!]
[这特么才是真霸总!你一个皮包公司总监也配来谈条件?]
林见微没管王厉发绿的脸色。
她抬了抬右手。
苏妍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顺手旋开一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压在文件上方。
文件最上端写着几个大字:《解除独家经纪合约协议书》。
王厉视线下移,扫过条款。
当他看到乙方违约金赔偿那一栏时,整个人愣住。
那里空空荡荡,划着一条长长的横线。
“既然你喜欢讲规矩。”
林见微身子后仰,双手交叠搭在腿上。
“之前你们的合同是怎么签的,我不问。”
她抬起下巴。
视线穿透镜片,准确锁定对面的男人。
“今天,你们想要多少解约金。自己填。”
第461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2
咖啡厅内响起成片的倒抽凉气声。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严正声教授,端着茶杯的手也抖了一下。
程让红了眼,挣脱江墨白的手,冲到桌边。
“林总!不能签!他们这就是在讹人!”
程让声音发紧,“这是我个人的合约烂账,绝不能让星河来当这个冤大头!”
“程老师,安心,交给我。”
林见微抬手往下压了压,安抚他的情绪。
程让咬紧牙关,被苏妍连拉带拽拉回了原位。
王厉脑子嗡嗡作响。
他瞪着那份空白合同,以为自己幻听了。
自己填?
在这个全网直播的几千万观众面前,她居然敢抛出这种没有上限的空头支票?
“林总。您开什么玩笑。”
王厉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反讥。
“程让现在的商业估值,就算让他连拍十年戏,也赚不回我们公司的损失。”
“您真敢让我填?填多了,林氏集团的股东能答应您这么挥霍?”
林见微淡漠的看着他。
“如果你是我的员工,现在已经被开除了。”
她语速不急不慢,“废话太多。”
她屈起食指,敲击合同边缘,“填。”
王厉被那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
理智被贪婪与邪火取代。
他在圈子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居高临下的羞辱。
好。装阔是吧。买面子是吧。
今天就让你这长公主买个够!
王厉抓起那支钢笔,手背青筋暴起。
笔尖落在纸面上,力透纸背。
他在空白处写下一个天文数字。
“十亿。”
两个字,清清楚楚。
全场哗然!
围观的工作人员险些砸了手里的打光板。
十亿!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整个内娱史上,从未有过如此荒谬离谱的违约金。
屏幕外的某禾传媒办公室里。
周东海看到这一幕,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墙上。
“蠢货!猪脑子!”
周东海破口大骂,“你特么填十个亿,林见微就是个白痴也不可能签!这下连台阶都没了!”
直播间完全疯了:
[十亿?!某禾怎么不去抢银行!]
[长公主绝对不可能签。这明显是王厉在恶心人,故意把事搅黄。]
[完蛋了。这数字报出来,谈判破裂。程让解约无望了。]
王厉扔下钢笔。
他双手往桌上一摊,挑衅地看着林见微。
“林总。数字我填好了。十个亿。”
他咧开嘴,“您只要签了字,程让立马带走。我绝不二话。”
他笃定,林见微绝对会翻脸走人。
这十个亿,就是他今天维护某禾面子的绝对盾牌。
林见微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那份写着“十亿”的解约合同上。
她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林见微抬手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落向乙方签名处。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行云流水。签章落定。
“刷刷”几笔,林见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将合同推回王厉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
“解约生效。”
林见微将钢笔随手搁在桌面。
“从现在起,程让与你们某禾传媒,再无任何瓜葛。”
“哐当”一声。
程让碰倒了手边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他浑然不觉,呆立当场。
咖啡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厉两眼直盯合同上的签名,手指无法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拿过合同,反复确认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签了。
她居然真签了!
十个亿!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王厉甚至忘乎所以地大笑出声。
他赢了!
他不仅压下了长公主的锐气,还给公司赚了十个亿!
远在公司的周东海也是满脸错仗,随即被天上掉下来的十亿馅饼砸晕了头,激动得在办公室里直搓手。
【哇哦!VV!】
系统026兴奋得在数据流里打滚。
【鱼儿咬钩了!快快快!拉线!】
直播间弹幕刷出残影,全是惊叹号和问号:
[我瞎了还是她疯了?十个亿买一个程让?!]
[林总被这孙子激将法坑了啊!太冲动了!]
[林氏股东今晚要气得睡不着觉了。]
[虽然爽,但这钱给这种流氓公司,真的好憋屈!]
王厉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折好塞进公文包。
他看着林见微,态度变得极度傲慢。
“林总真是财大气粗,爽快。”
“那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后续的转账流程,我们法务会跟进。”
他转身准备大摇大摆地离开。
“急什么。”
林见微往后靠进椅背。
清朗的声音让王厉的脚步一顿。
林见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双手平放于桌面。
“这笔交易我很满意。”
“所以我礼尚往来,给你们周老板的邮箱发了一份‘礼物清单’。”
王厉回过头,满脸狐疑。
“什么礼物?”
林见微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现在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你们老板。”
“看看他喜欢清单里的哪一件。”
“我低价处理给你们。”
王厉心头突跳,莫名生出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对面的女人太过冷静。
冷静得完全不像刚撒出去十个亿的冤大头。
【嘿嘿,VV,周东海收到邮件了。】
系统026幸灾乐祸。
【我打包的那些资料可全乎了。】
【某禾传媒这几年做假账偷税漏税的流水、逼迫手底下艺人去私人会所陪酒拉投资的录像、还有阴阳合同洗钱的暗账。】
【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周东海进去踩十几年缝纫机了。】
【他这会儿估计吓得腿都软了。】
“动了我的人,总要交点学费。”
林见微在意识里从容回话。
王厉的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他按下接听。
话筒里传出含混且失控的低吼。
声音大到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咒骂字眼。
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凝结在王厉脸上。
他拿手机的手开始晃动,脸色迅速转为灰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很快打湿了衬衫领口。
他在对面语速极快的咆哮中,嘴唇紧闭。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本挺直的腰杆佝偻了下去。
直播间的画面完整记录了这场哑剧。
[怎么回事?王厉这表情看起来要晕过去了。]
[虽然听不见电话,但你看他那个虚汗,跟开了水龙头一样,绝对是出大事了。]
[长公主刚才发的那份清单肯定是捏住了某禾的死穴。]
[反转了!你们看王厉那个手抖得,手机都要掉地上了。]
林见微放下咖啡杯。
她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王厉。
神态自若地关上电脑,动作平稳。
“看样子,周老板给出了答复。”
林见微的声音没有波动,透着冷硬。
王厉费力地咽了下口水,嗓音嘶哑:“林总……我们要出多少?”
林见微轻嗤一声。
看向对面的目光满是嘲弄,随后报出一个数字。
“十二亿。”
第462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3
王厉原本因惊恐而微张的嘴再次撑大。
声音拔高:“我刚才明明才填了十亿,为什么现在要十二亿?”
林见微指节轻叩桌面。
“十亿,是让你老板买下他喜欢的‘礼物’。”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程让身上。
“多出来的两亿,是对程让这两年空白期的精神损失费。”
“毕竟,一个三金影帝的两年,远不止这个价。”
咖啡厅内陷入无声。
角落里的程让手掌按住桌沿,手背青筋凸显。
他低垂着头,视线定在早已冷透的咖啡杯上,眼眶泛起明显的红意。
他原以为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哪曾料到林见微会替他把过去的账算得如此清楚。
程让抬起手掩住下半张脸,胸腔起伏明显。
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有难以平复的呼吸出卖了翻涌的情绪。
弹幕在停滞过后,迎来了更高规模的爆发:
[多出两亿是给影帝的误工费!我哭死!]
[‘他的两年远不止这个价’,这句话真的太戳了。程让粉老泪纵横,谢谢林总!]
[这就是长公主的底气吗?这种老板请给我来一打!]
[爽!不仅要把人带走,还要让对方把吃进去的加倍吐出来。]
【哇哦,VV!】
系统026在意识里欢快地刷屏。
【你这波溢价定价太准了。】
【某禾老板现在估计正在办公室里砸办公桌呢,这生意赔到姥姥家了。】
“那是他应得的代价。”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应,语气平静。
王厉瘫在椅子上。
那张写着“十亿”的合同当下显得极其讽刺。
他知道,周东海为了保命。
绝对会乖乖签下这份十二亿的买断合同。
“苏妍,重新拟一份协议。”
林见微语调平稳,手指在平滑的桌面上点了两下。
“《买断及精神赔偿协议》。”
苏妍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便携式手提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总计十二亿。”
林见微偏过头,视线越过长桌,落在对面面如土色的王厉身上。
“其中十亿,算作买断某禾传媒手中所有程让的经纪约。”
王厉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这十个亿,对于一家随时可能因黑料暴雷而万劫不复的经纪公司来说,就是老板周东海买命钱。
“另外两亿。”
林见微顿住,转头看向一旁的程让。
“在合同里单独开列一项条款。”
“明确写上,这是某禾传媒赔付给程让的精神损失费。”
她咬字清晰,字句砸在静谧的咖啡厅内:
“必须由某禾传媒的对公账户,直接汇入程让的个人账户。”
全场没有人说话。
【VV牛逼!】
系统026光球在虚拟空间里狂跳。
【杀人诛心啊!周东海那老匹夫估计要去排队跳楼了!】
不到三分钟,苏妍便敲击下回车键。
连接的便携式打印机发出声响,吐出两份散发着油墨香的A4纸。
两份协议推到王厉面前。
王厉看着纸面上那一长串零构成的天文数字,整个人如坠冰窖。
“签字。画押。”
林见微将钢笔扔到协议上方。
王厉满手是汗,抓了几次才把钢笔握稳。
笔尖落在乙方全权代表签名处。
手不受控制地发颤。
原本练习过无数次的潇洒签名,现在扭曲得不成样子,字迹歪斜。
签完字,他指尖在印泥上重重一按,将红泥按在名字正中央。
苏妍利落地抽走其中一份协议,确认无误后递给林见微。
“余下的盖章流程,星河娱乐的法务部会在两小时内去你们公司对接。”
林见微收回视线,合上钢笔放置一旁。
全无多余的情绪起伏,尽显公事公办的疏离。
“王总监,慢走,不送。”
王厉双腿发软,连半句场面话都不敢说,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由于跑得太急,他膝盖撞翻了身后的实木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看一眼,连等在门口的两个助理都顾不上叫,狼狈逃离了咖啡厅。
门外的围观群众爆发出哄笑。
林见微站起身,拿着那份留底的协议走到程让面前,递了过去。
“程老师,欢迎加入星河娱乐。”
她语调不高,通过领夹麦克风清晰传遍全网:
“从今天起,程让正式成为星河娱乐的S级签约艺人。”
“违约金星河买单,资源全天候倾斜。”
“只要你专心演戏,其他的风雨,星河替你挡。”
程让盯着那份协议。
目光牢牢黏在“两亿精神损失费”那行字上,眼眶迅速泛红。
两年。
被雪藏的七百多个日夜。
那些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日复一日死磕剧本、却始终等不到一个试镜机会的日子。
那些被昔日同行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的屈辱。
在这一天,得到了最直接的认可与补偿。
没有画饼,没有空话。
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用最粗暴也最直接的真金白银。
替他讨回了所有的尊严。
程让眼底有水光闪动。
他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裤腿两侧。
深深弯下腰,对着林见微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久久没有起身。
江墨白在一旁用力鼓掌,手心都拍红了,由衷为好友的高光时刻感到高兴。
一旁的陆星辰看得眼睛发直。
他虽然是现偶顶流,但在这种真枪实弹的博弈中,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底气。
那些高高在上、把艺人当商品挑肥拣瘦的资方,在林见微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直播间弹幕刷爆屏幕。
服务器卡顿了整整三秒后,字符如雪花般喷涌而出。
[我的天啊!十二亿!两亿直接打给程让本人!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谁去问问星河还缺扫地阿姨吗!我自带扫帚去上班!]
[路人转粉!长公主这波操作,我能吹一辈子!用资本的魔法打败资本,太帅了!]
[前排出售瓜子!活该!就该让某禾传媒这种垃圾公司大出血!]
[这十二亿掏出来,周东海估计要在办公室里砸桌子了!痛快!]
[三金影帝归来!属于程让的时代要重启了!陆隐这个角色绝对爆!]
【VV!干得漂亮!】
系统026在脑海里放起赛博烟花,电子音欢脱无比。
【十二亿啊十二亿!某禾传媒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就十个亿。】
【这多出来的两亿,他必须得砸锅卖铁去凑!】
【等这笔钱一汇出去,某禾的资金链必断,直接等死吧!】
第463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4
咖啡厅靠里侧,严正声教授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老头子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过来。
“林总好手段。”
严老满眼赞赏,由衷赞叹。
“雷厉风行,做事周全。”
“不但给自家艺人争了气,还顺手给了圈子里的毒瘤一个重创。”
他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又看向林见微,老眼底满是敬佩。
“老头子我干了这行几十年,见惯了那些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今天算是开了眼。”
严老声音中气十足。
“星河娱乐这艘大船,既然林总亲自掌舵,我也不能闲着。”
严老理了理深灰色的中山装衣领。
“以后星河的剧本把关工作,算我一个。”
老头子爽朗发话。
“无偿的。”
“就冲林总今天这番做派,老头子我心甘情愿给星河当个剧本顾问!”
“帮你们挑本子,盯质量!”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倒吸凉气。
严老是谁?
国内影视圈泰斗级人物。
北电退休老教授,门下桃李满天下,手里的核心编剧团队撑起过无数部票房破十亿的巨作。
平时多少资方捧着金山银山求他看一眼剧本,他连门都不让进。
现在主动倒贴给星河当顾问。
有了严老把关,加上林氏的顶级财力,星河娱乐明年的S级大盘绝对能横扫内娱。
林见微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严老愿意坐镇,是星河的荣幸。”
“不过待遇方面,星河绝不亏待自己人,该给的干股,苏妍会和您的团队对接。”
角落里,节目组总导演盯着监视器上的数据面板,嘴咧到了耳朵根。
旁边的副导演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飘:
“导演,在线人数突破八千万了。咱们节目的收视率……”
“破纪录了!”
总导演一巴掌拍在副导演大腿上,痛得副导演龇牙咧嘴也挡不住笑意。
“国内综艺天花板!全平台的最高峰值!”
“以后咱们这节目就是业内的神话!”
桌上的几台备用手机振动个不停。
全都是各大品牌方公关部打来的紧急专线。
“追加赞助!”
总导演接起电话对着话筒大吼,乐得找不到北。
“全都可以谈!对对对,要加钱!”
“林总出镜的每一秒都要按秒计费!”
直播虽已接近尾声,咖啡厅内紧绷的气氛却毫无消散的迹象。
沈曼握着麦克风,目光扫过林见微与王厉刚刚谈判的位置。
弹幕的滚动速度达到了开播以来的最高峰。
[这波啊,这波是长公主降维打击!十二亿买断,这财力恐怖如斯!]
[程让实惨,某禾实恶。长公主这一波不仅是救人,简直是在给内娱洗髓!]
[没人关注王厉的表情吗?像极了发现家底被抄后的土财主,哈哈哈哈!]
沈曼心知这波热度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吃。
她对着镜头,语调干脆:“今天的录制,咱们见证了实力的回归与规则的重塑。星河娱乐用真金白银证实,才华才是硬通货。本次收官录制正式结束,感谢大家陪伴。”
导演打出收工手势,长达一整天的直播切断信号。
苏妍上前,递过一份加急的财务确认函。
“林总,某禾财务回执已到。十二亿两笔走账,十亿进公账,两亿直接划给程让老师当精神损失费。”
苏妍语速利落。
“另外,因为涉嫌多项财务造假,监管部门的调查组已经去某禾总部喝茶了。”
林见微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程让呢?”
“在外面休息区,严老陪着呢。他想当面道谢,我给拦下了。”
林见微径直起身,套上风衣。
“不用谢我,他值得。”
她看了眼落地窗外,“去横店的专机备好了吗?”
“早就在临近机场待命,随时起飞。”
【VV!这波操作满分!星河在内娱的口碑直接封神!】
系统026在识海里疯狂放烟花。
【王厉肯定被扫地出门了,周东海这会儿估计小脑都萎缩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林见微直接无视脑海里吵闹的电子音。
她转头看向助理:“秦舒进组后适应得如何?”
苏妍滑开平板,干脆汇报:“十分顺利。郭导发来简报,对秦舒赞不绝口。郭老说,秦舒只要换上那身旗袍,往镜头前一站,就是剧本里活生生的‘风华’本人。这大概就是,历经沧桑,归来仍是戏骨。”
【绝绝子!郭老头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这么夸,秦舒稳了!】
系统026兴奋附和。
“出发去横店。”
林见微抛下这句,大步流星走向出口。
……
三小时后,横店影视城,长春阁。
红墙金瓦的明清古建筑群内,《风华》剧组正在预热一场重头夜戏。
郭震坐在监视器后,头上扣着旧耳机,全神贯注。
镜头中央,秦舒一身素净的墨绿色旗袍,身段被勾勒得恰到好处。
没有浓妆,只随意挽了个发髻。
她立在回廊下,注视着人工降雨,眉眼间全是半生沉浮的落寞,不用台词便已入戏。
“好!情绪非常到位!”
郭震一拍大腿,满脸兴奋。
话音未落,片场外围猛地响起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滚开!都特么别挡道!”
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暴的呵斥,直逼拍摄中心。
片场大门被人蛮横踹开,几名黑衣大汉强行闯入,一把推开正在调试灯光的剧务。
一个大腹便便、衣衫不整的男人叼着烟晃悠进来,正是对家《倾城》剧组的制片人刘刚。
《倾城》背靠内娱老牌巨头天娱影业,女主角更是眼下热度极高的流量小花。
刘刚走到核心区域,眼皮都不抬一下,抬腿重重踹翻了旁边装满道具的木箱。
“姓郭的!你这破戏还没折腾完?”
他吐出一口烟圈,态度极其嚣张。
郭震扯下耳机,指着对方大怒:“刘刚!你想干什么?我们正在实拍!”
“拍个屁!”
刘刚发出一声嗤笑,大拇指比了比身后的建筑。
“这长春阁,我们《倾城》刚跟管理处签了临补协议。往后四十八小时这地盘归我们,赶紧滚蛋!”
他随手把烟头扔进积水里,用皮鞋尖狠狠碾碎。
“天娱影业在横店就是规矩!《倾城》是院线头部大盘,点名要在这拍大夜戏。”
刘刚满脸横肉乱颤,“你们这破草台班子赶紧挪窝,别在这碍眼!”
第464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5
几个保镖一拥而上,一把推开准备拉升降机的摄影助理,机械轴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郭震气得满脸通红,手杖在青石板上重重顿出声响。
“这地方我签了半个月合同,白纸黑字盖了公章!”
他大声指控。
“场地、设备、几百号人的工时都在耗着,你算老几,说撤就撤?”
刘刚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啤酒肚,视线越过人群,肆无忌惮地盯上后方穿旗袍的秦舒。
“老郭,你拍了一辈子戏,脑子进水了?”
他目光里全是鄙夷。
“星河娱乐三个亿打水漂,就为了捧这么个全网黑的扫把星当女主?”
片场鸦雀无声,只有防雨棚上的雨声滴答作响。
“这女的十年前就臭大街了,现在跑来装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刘刚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陪她玩过家家,我们《倾城》没空奉陪。赶紧滚,别把晦气传染给我们!”
站在不远处的秦舒脸色惨白。
她双手用力绞紧旗袍下摆,指甲扣住掌心。
那些肮脏的谩骂,一字一句狠狠打击在她刚立起来的骨气上。
周围人的目光渐渐变了味道,同同情中掺杂着审视。
十年污名哪能轻易洗白,刚开机就被行业巨头清场,任谁心里都会犯嘀咕。
秦舒咬住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苦难和谩骂她早习惯了,唯独怕连累这个唯一肯接纳她的剧组。
郭震气急败坏地举起手杖,直指刘刚:“住口!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评判我的女主角!”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刘刚粗暴地挥开手杖。
老头子本来就上了年纪,脚下踉跄连退数步,被旁边的场务一把搀住才没摔倒。
“动手!把这些破铜烂铁全扔出去!布景全砸了!”
刘刚完全撕破脸,直接下令。
十几个保镖如狼似虎地扑向核心拍摄区。
剧组的技术人员根本无力阻挡,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昂贵的器材接连倒地摔碎。
【小六六,查天娱影业。】
林见微在识海中下达指令。
系统026秒速上线,光团在数据海里高速运转,拉出信息面板。
【查到了!天娱影业是院线巨头,手握全国三成排片。这孙子纯粹是仗势欺人!】
【《倾城》拍摄进度拉胯,他这是柿子挑软的捏,跑来明抢咱们搭好的现成实景呢!】
看着现场的一地狼藉,系统026气得核心代码狂闪红光。
【纯属阎王桌上抓供果——活腻了!连咱们星河的人都敢动,VV,上去干碎他!】
沉闷且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横店的夜空。
声浪由远及近,以绝对压倒性的气势盖过了所有的吵闹。
刘刚停下骂骂咧咧,转头看去。
专供剧组通行的青石板路上,五辆纯黑迈巴赫组成的车队极速逼近。
车灯明晃晃地打在积水里,拉出长长的白光。
《倾城》设在路口的路障完全沦为摆设。
打头的头车压根没有踩刹车的意思。
宽大的车轮直接碾碎红色路障,塑料残片伴随着爆裂声四下飞溅。
车队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般直逼长春阁中心。
准备强拆的保镖们全傻眼了,手上的动作直接僵住。
在横店,敢摆出这种肆无忌惮排场的,绝对惹不起。
五辆顶级豪车在监视器前稳稳刹停,车距精准到毫米,排场与压迫感直接拉满。
主车车门终于打开。
苏妍撑起一把宽大的黑伞,快速跨出车外。
她拉开后座车门,将伞面稳稳倾斜。
一只修长的腿迈出,高跟鞋稳稳踩上青石板。
林见微一身黑风衣搭配真丝衬衣,金丝眼镜在夜幕下折射出微光。
她站直身形,目光从容掠过全场。
甚至不需要一句废话,属于顶级财阀的绝对威压直接控场。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成了长春阁内唯一的声音。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星河的剧组,我看谁敢动。”
刘刚看到迈巴赫车牌,再看伞下走出的黑衣女人,原本嚣张的气焰直接矮了半截。
但他在横店跋扈惯了,背后有天娱影业这棵大树撑腰。
天娱手握全国三成的排片量,那是卡死无数制片方的命门。
“林总,真是巧啊。”刘刚皮笑肉不笑,挺了挺啤酒肚。
“我们《倾城》这几天为了赶进度,档期排得很紧。大家都在圈子里吃饭,和气生财。”
他抬手往后指了指剧组的烂摊子,拿行规压人。
“林总大老板,没必要为了一个废棋,和我们整个天娱院线过不去吧?”
林见微根本不接他的茬。
目光越过他,扫视一圈遍地狼藉的器材。
她微微偏过头,直接下达指令。
“苏妍。”
“在。”
“查天娱影业在林氏集团旗下商圈的排片占比,以及所有的宣发合作项目。”
刘刚直接笑出声,双手抱胸。
这女老板想拿林氏的商圈来施压?
他天娱家大业大,少你几个商场算什么?
苏妍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动,调出林氏大数据库的汇总报表。
“林总,天娱影业目前在林氏控股院线的排片份额,占其全国总票房的百分之四十二。”
“另外,在全球七十个顶级商圈的户外主屏上,正在投放天娱明年的招商物料。”
数据报完,全场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见微理了理风衣袖口,声线平稳。
“通知院线高层。”她终于拿正眼看向刘刚,“林氏旗下所有控股影院,即日起,全面下架天娱影业相关排片。”
“商圈大屏、海外宣发渠道,全线切断。”
“违约金按合同走,从法务部账户出。让他们今晚就把天娱的东西清理干净。”
刘刚脸上的横肉狂抖。
他梗着脖子反驳:“林总,装腔作势没意思。你知道下架所有排片,林氏要赔多少钱吗?”
话还没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刘刚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天娱影业的总裁。
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马传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刘刚你这头蠢猪!”
对方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全无平时的体面。
“林氏集团刚下了文件!全国四成院线把咱们的片子撤了!海外招商大屏全黑了!董事局要扒了我的皮!”
电话里的骂声连绵不绝: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给林总磕头道歉!要是星河不松口,你明天就准备去跳海吧!”
第465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6
嘟——电话被粗暴挂断。
刘刚的脸色唰地全白。
他腿弯一软,整个人跌坐在青石板的泥水坑里,西装裤糊满黄泥。
天塌了。
他这下算明白了,林见微刚才根本不是在谈判。
那是顶级财阀在走流程清理垃圾。
【哇哦!VV!这就是顶级钞能力的降维打击吗!】
系统026在识海里疯狂放赛博烟花,电子音爽到劈叉。
【你看看那个死胖子连滚带爬的样子!真绝绝子!他刚才不是还拿排片装大爷吗!再装啊!】
林见微在脑海中从容回应:【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
刘刚顾不上满身泥水,连滚带爬扑到苏妍的黑伞外围。
“林总!我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拼命作揖,头点得如捣蒜。
“场地是你们的!我不该来找麻烦!求您高抬贵手,给天娱总裁去个电话吧!”
林见微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几个林氏安保人员快步上前,架起刘刚的两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外拖。
带来的那些保镖见主子倒了血霉,全作鸟兽散,跑得没影。
闹剧平息,雨势渐小。
剧组工作人员开始清点受损器材。
郭震拄着手杖大步迎上前,老头子眼眶泛红。
“林总,今晚要不是您,这实景就全毁了。”
郭震声音发颤,满脸写着感激。
“郭导客气了。”林见微语气温和有度,“既然是我投资的项目,保障拍摄环境是分内事。”
“后续器材损耗,直接报给苏妍走财务账。”
简短寒暄两句后,林见微越过人群,径直走向站在防雨棚角落的秦舒。
这是两人在现实中的初次碰面。
秦舒穿着一件素白底色的民国旗袍,夜风吹过,单薄的布料贴在身上。
她局促不安,双手交叠握在身前。
过去的十年里,她受尽冷眼与谩骂,早习惯了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哪怕如今成为S级电影的女一号,骨子里的那份谨小慎微,仍未完全褪去。
林见微停在秦舒身前一米处。
她收起刚才应对刘刚的强悍威压,切换回平常的模样。
打量着眼前这名原剧情中的意难平女演员。
骨相绝佳,眉眼间藏着未被磨灭的灵气。
“在剧组的吃穿用度,还习惯么?”林见微出声询问。
秦舒点点头,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站姿显得有些生硬。
“多谢林总关心,剧组的人对我都很好。伙食和住宿,比我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好。”
秦舒回答得飞快。
林见微看穿她的拘谨。
她需要了解这颗蓝筹股目前的外部环境。
“《风华》的开机消息放出去后,最近应该有不少其他公司的人来找你。”
林见微直奔主题。
秦舒抬起头。
听到这句问话,她鼓足勇气直视对面的女人。
“是。”秦舒没有任何隐瞒。
“这半个月,有三十多家娱乐公司联系过我,其中有几家头部大厂。”
秦舒停顿了半秒,接着交代底细。
“他们开出了千万级别的签字费,以及保底的女一号合约,想在这个时间点买断我的经纪约。”
资本向来趋利避害。
林见微砸下三个亿给秦舒抬轿,这就等于告诉全内娱,秦舒身上有利可图。
那些从前对她避之不及的经纪公司,转头就闻着血腥味扑了上来,试图用天价合同截胡。
这是行内惯用的摘桃子手段。
【小六六,看见没。】林见微在识海里与系统沟通,【钱烧下去了,豺狼虎豹全露头了。】
系统026气得在虚拟空间里直跳脚。
【这帮不要脸的吸血鬼!当年全网黑的时候踩得比谁都狠,现在看VV你把人捧起来了,跑来抢现成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你怎么处理的?”林见微直视秦舒的眼睛,问得很平淡。
秦舒用力掐住手心,夜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我把那些合同全扔进了垃圾桶。”
秦舒字字清晰。
她上前一步,缩短两人间的距离,目光极其诚恳。
“林总。”秦舒开口表态,“我想签星河。”
“不需要什么签字费,也不需要保底承诺,什么级别的合同都可以。”
秦舒将自己放到了最低的位置。
十年泥沼,暗无天日。
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在一片算计与权衡中力排众议,用真金白银为她铺出一条阳关道。
“是您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秦舒声线微哑,眼眶泛起明显的红意。
“外界开出多少筹码,我根本不在乎。”
“这辈子,我只认星河娱乐,只认您这个老板。”
这是一份毫无保留的忠诚。
换作任何一个娱乐公司的高层,听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摇钱树愿意签下底线极低的卖身契。
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这意味着惊人的剥削空间和商业利润。
苏妍站在后方,手里拿着文件板,深知星河的合同体系有多严格。
林见微端详着眼前充满感恩之心的女演员。
金丝眼镜在夜色中反光。
她并没有顺水推舟拿出一份廉价的剥削合同。
这不符合她的逻辑。
林氏不需要靠压榨员工来换取财报上的好看数字。
“星河不签人情约。”
林见微给出判决,这七个字干脆利落。
秦舒当场愣住,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无措地松开。
她还以为自己遭到了拒绝。
“你把合同扔进垃圾桶,做得很对。因为你现在的身价,不足以拿到与之匹配的好条款。”
林见微语调清晰,阐述着绝对理性的商业法则。
“现在签长约,对你不公平。”
“林氏集团运转的底层逻辑,是价值交换。你给我创造多少收益,我给你相应的匹配资源。”
夜雨带来的湿冷空气被这股上位者的从容驱散。
“等《风华》杀青,拿到国内外大奖。”林见微直言不讳。
“到那个时候,你的商业价值和艺术成就,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筹码。”
“星河法务部会为你拟定最高规格的S+合同。”
“星河不收廉价的投诚。”
林见微看着秦舒的眼睛,“用你的实力,赚取你应得的位置。”
秦舒胸膛起伏。
那点患得患失的拘谨和卑微,在这番话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不是施舍,不是利用。
这是对她才华绝对的认可和尊重。
林见微要的,是一只能在九天上翱翔的凤凰。
而不是一只被锁在星河笼子里的金丝雀。
第466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7
秦舒听完这番话,鼻尖猛地一酸。
她原以为,交出没底线的卖身契是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报答。
可林见微却用理智的商业逻辑,给了她最高规格的尊重。这不是施舍,是平等的价值交换。
秦舒用力点头,声调不自觉拔高,把此前的局促一扫而空:“林总,我明白了。”
“我会拿出最佳状态。我会证明,《风华》这三个亿的投资物超所值。绝不辜负您的知遇之恩。”
林见微扶了下金丝眼镜,略微点头,对这番直白又实际的表态相当满意。
星河娱乐不养娇花,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利刃。
“林总!”
郭震抓着个便携式监视器,快步走上前。老头子方才忙着指挥场务规整设备,这会儿总算腾出空来。
他红光满面,指着不远处的导演棚:“您来得巧。这几天剧组连熬大夜,赶出一段核心戏份。您来掌掌眼。”
林见微转身,径直迈向导演棚。
苏妍连忙跟上,撑开黑伞挡去飘落的雨丝。
棚内几台大型监视器一字排开。剧组主创人员自发让出通道,望向林见微的视线里全是敬畏。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女人一道指令,便将横行霸道的天娱影业踩进泥里,保住了全剧组的心血。
林见微在主位落座。
郭震亲自上手操作设备,调出一段刚粗剪完毕的样片。
屏幕随之亮起。
没用打光板刻意修饰,也没加柔光滤镜。镜头直面秦舒的脸庞。
画面里,秦舒穿着那身破旧旗袍,立在逼仄阴暗的小巷中。雨水顺着屋檐砸在她单薄的肩头。
她饰演的民国名伶,正经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山河破碎,知己惨死。
整段戏足足三分钟,全无半句台词。
秦舒单凭肢体动作与眼波流转,便将情绪张力拉满。
起初她呆立雨中,双眼空洞,透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接着她双肩小幅度颤动,嘴唇半张,却偏偏发不出半点声响,将失语的痛楚刻画得入木三分。
最后她缓慢抬头,直面镜头。
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折不断的坚韧与决绝破土而出。
这便是破茧成蝶的锐变。
棚内连空气都凝滞了。不少工作人员二次观看这段回放,仍旧忍不住别过头去擦拭眼角。
好演员的魅力就在于此,不发一言,便能引发本能的共鸣。
进度条见底。屏幕定格在那双饱含生命力的双眸上。
【哇哦!VV!这演技绝绝子啊!】
系统026在识海里疯狂挥舞赛博荧光棒,电子音高亢。
【她这完全是把自己剖开给观众看啊!这三个亿,不亏!】
林见微在心里回了系统一句:“眼光还行。这笔钱花得值。”面上依旧神色自若。
她偏过头,望向站在一旁的郭震。
郭震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从专业角度给出极高评价:“林总,您瞧这段戏的张力。就凭这成片质量,只要按这标准拍完,咱们的艺术水准绝对无可挑剔。”
他点着屏幕,话语间满是对心血之作的笃定:“单论镜头语言和表演质感,这部戏绝对有去角逐明年国内最高荣誉‘金梅花奖’最佳影片的硬实力!”
他扭头看了看秦舒,毫不吝啬对好演员的偏爱:“若放在一个全看业务能力的干净赛道上,这影后桂冠理应非她莫属!”
话音落下,剧组上下连连点头,士气高涨。
可没过几秒,郭震激昂的语调却低落下去。他放下手,面上的兴奋退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看棚外的夜雨,长长叹气。
“遇到难处了?”林见微敏锐捕捉到郭震的情绪回落。她靠向椅背,修长双腿交叠,目光锁定对面的老导演。“有话直说。”
郭震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他在圈内摸爬滚打几十年,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门儿清。
“林总。”郭震压低声线,语调透出化不开的忧愁。“戏是好戏。但我怕这大环境,容不下咱们。”
他指了指外头天娱影业留下的几块破烂路障。
“‘金梅花奖’这两年,水分太大。评委会的主席跟几个实权副会长,和今天来闹事的天娱影业高层,关系极为密切。”
郭震连连摇头,道出内娱评奖系统的积弊。
“天娱手握大把院线资源,私底下给评委输送利益。他们联手做局,打压真正的好片子,硬捧自家那些烂片上位。”
郭震望向秦舒,眼中满是痛惜。
“我怕咱们拼了老命拍出的心血,到了终审环节,又被资本运作的劣质电影顶替。我怕这丫头,重蹈当年的覆辙。”
十年前,秦舒因为挡了别人的路,被联手做局毁掉前程。
十年后,若再被这帮人暗箱操作,这对一个好演员来说,无疑是扒皮抽筋。
周围工作人员听完这话,气氛跌入谷底。
天娱影业的庞大势力,在他们心中便是一座大山。就算林总今天能压住一个刘刚,能压得住整个内娱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吗?
【小六六,查金梅花奖的背景和近三年获奖名单。】林见微在识海中下达指令。
系统026反应极快,核心代码运转,蓝光在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
【VV!这老头说得全中!】
系统026的电子音满是嫌弃。
【这破奖项早就烂透了。你看去年的获奖名单,最佳女主角居然发给了天娱影业强塞进去的那个流量小花!】
系统026调出一段视频。
【诺,就这个!整部戏除了瞪眼就是嘟嘴,毫无演技可言。她拿奖那天全网观众都在骂娘,全靠天娱砸钱把热搜给强行压下去了。】
【天娱那几个高管和评委会在海外开着联名账户。资金流动极其频繁。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分赃局!】
林见微浏览着系统抛出的数据面板。金丝眼镜后,眼底平淡如水。
对于一位跨国财阀的掌舵人而言,内娱这些权钱交易,手段粗劣得不值一提。
郭震见林见微未接话,以为她也在权衡天娱的势力。
老头子把心一横,提议道:“林总,要不咱们也备上一笔公关费?您今天断了天娱的排片,他们肯定怀恨在心。咱们不能在评奖环节吃哑巴亏。”
用资本对抗资本,这是郭震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第467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8
秦舒站在一旁,用力捏住衣角。
她不想让林见微为了自己,去跟那种肮脏的利益网同流合污。
“林总,我不需要奖项。”秦舒猛地开口,嗓音发哑,语调却格外果决。“只要电影能上映,观众能看到就行。您千万别为我花那些公关费。”
林见微偏过头。
她理了理黑风衣下摆,动作从容不迫。
随后她伸手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谁告诉你们,星河娱乐的目标,是那个烂透了的‘金梅花奖’?”
语调平缓,却在导演棚内劈开一道惊雷。
郭震愣在当场。秦舒也猛地睁大双眼。
在内娱,“金梅花奖”已是最高荣誉。不拿这个,还能去拿什么?
林见微双手交叠,随意搭在膝盖上。
她视线扫过郭震、秦舒,以及棚内一众瞠目结舌的工作人员。
“三个亿,局限在一个连公平都做不到的野鸡奖项上?”
林见微的语气中透出毫无掩饰的不屑。
她将一份刚从苏妍手里接过的企划书丢在桌面上。
“《风华》这个项目,定位是S级冲奖大片。我的目标,是明年的柏林、戛纳、威尼斯。”
“直接锁定国际A类电影节的最高奖项。”
全场骇然。
连呼吸声都短暂凝滞。
国际A类电影节!那是全球电影人做梦都想触碰的至高殿堂。内娱已有整整八年,没人在那几个舞台上捧回过大奖。
那是靠资本暗箱操作换不来的无上荣誉。全凭硬核的艺术质量和绝佳演技去厮杀。
林见微端坐主位,周身散发出极强的掌控力。
“在国内这种烂泥塘里争高低,那是天娱影业那群废物的玩法。”
“星河娱乐的人,要玩,就去世界最顶级的牌桌上玩。”
这番话宛如当头棒喝,直接把剧组所有人的眼界拔高了无数个层级。
先前的担忧和忌惮,在国际大奖的目标面前,显得极其渺小且可笑。
郭震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做梦都不敢把步子迈这么大。
“郭导。”林见微出声点名。
老头子打了个激灵,立马站直身体。
“电影的艺术质量、镜头语言、演员调度,全由你们导演组把控。我作为资方,绝不外行指导内行干涉半个字。”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部电影,打造成无可挑剔的顶级艺术品。”
郭震听得热血沸腾。
身为一名有追求的导演,最怕的就是资方指手画脚。林见微这番表态,给了他绝对的创作自由。
林见微将视线转向棚外的雨夜。
天娱影业留下的几块破烂路障,在泥水坑里显得极为扎眼。
“至于评奖环节。”
林见微收回视线,目光锋利。
“不管是国内的阻碍,还是国际上的发行渠道。”
她曲起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两声闷响。
“我能向你们保证的,就是一个不受资本污染、绝对公平的竞争环境。”
“我等着看你们引爆全球银幕。”
数秒后,不知是谁带头,猛地拍响手掌。
掌声雷动。所有工作人员的脸上,退去了先前的疲惫与担忧,斗志与底气重燃。
有这般财大气粗又护短的老板坐镇,他们还怕什么魑魅魍魉。
秦舒站在一旁定定看向林见微。那个坐在监视器前的黑衣女人,便是她在暗无天日的十年里,等来的一道光。
秦舒抬手用力抹去眼角水光。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这把封存十年的名剑,终于等来她的执剑人。
【VV!帅炸了!】
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打滚。
【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不对,这是直接把满汉全席端上桌了!你瞅瞅他们现在的眼神,这会儿就算你让他们去徒手拆高达,他们绝壁都不带眨眼的!】
“执行力才是第一生产力。”林见微在心里回了一句。
她站起身来。
苏妍立刻撑开黑伞。
“郭导,期待你的成片。”林见微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步入雨幕。
五辆纯黑迈巴赫重新启动,引擎轰鸣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车队渐行渐远。
留下长春阁内,一支士气重燃的剧组。
……
星河娱乐总部大楼。
自林见微那场史无前例的资源清洗会议后,整个公司运转步入超高速轨道。
冗余部门裁撤,资源全线重组。
没有流量明星和刺头艺人的掣肘,《天枢行动》《隐芒》《半夏》等几个S级大盘相继开机,各大剧组拍摄进度推进极快。
内娱苦无佳作久矣,星河这一波清流操作,赢得各大官媒轮番表扬。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急着跳脚。
当初在会议上被林见微当众驳回资源、负气解约出走的三大流量——洛辰、乔雅、汪子凡,这半个月没闲着。
三人抱团取暖,高调加盟内娱院线巨头天娱影业。
天娱影业总裁宋建川正愁找不到机会报横店被扫地出门的仇,果断斥巨资为这三位顶流举办一场超级盛大的签约发布会。
红毯铺出上百米。
数百家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主舞台。
发布会全程在全网各大平台同步直播。
台上,洛辰一身高定西装,摆出招牌式的油腻忧郁造型。
乔雅穿着拖地长裙,凹着人间富贵花姿态。
汪子凡在一旁卖弄单纯人设。
宋建川拿着麦克风,站在三人中央,红光满面。
“天娱影业,始终是内娱造星的唯一霸主。”
宋建川拔高音量,面对镜头大放厥词。
“我们看重艺人的商业变现能力和粉丝基础。不像某些新上任的年轻老板,连基本的市场变现逻辑都不懂。”
他这番话,明晃晃把矛头对准林见微和星河娱乐。
“把真正有商业价值的摇钱树往外推,去捧连饭都吃不上的过气糊咖。这般自掘坟墓的做派,天娱不屑一顾。”
宋建川满脸嘲弄。
台下媒体快门按得飞快,闪光灯连成一片。
这番言论光速引爆网络。
天娱买的水军和三大流量粉丝在直播间里疯狂刷屏。
[天娱霸气!这才是真正懂市场的公司!]
[星河娱乐是个草台班子!林见微一个千金大小姐,懂个屁娱乐圈!]
[洛辰哥哥脱离苦海了!期待天娱资源砸瞎星河狗眼!]
第468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29
星河大厦顶层,总裁办。
宽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无声播放天娱发布会直播画面。
林见微端坐在皮质转椅里,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些许。
她手里捏着定制钢笔,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红木桌面。
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眸清冷疏离,情绪全无。
对于屏幕里宋建川的跳脚,她只觉得无聊透顶。
【VV!天娱这帮人尾巴翘天上去了!】
系统026气得核心数据流乱窜。
【那个姓宋的猪头竟敢当众内涵你!还有那三个蠢货,离开星河还敢倒打一耙!】
系统026摩拳擦掌:【要不要我黑进他们的提词器?给他们换一段性感荷官在线发牌的文案?保证让他们全场出大丑,社会性死亡!】
林见微停下敲击钢笔的动作,靠向椅背。
“小六六,安静点。”
她在意识中从容回应。
【可是他们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
系统026急得乱跳,【这你能忍?】
“拉屎也得有命拉。”
林见微神色平静。
“对付这种浑身是雷的废品,用不着咱们脏手。”
她语调平稳,“地雷埋久了,自己会炸。”
林见微断言刚落,网络上平地起惊雷。
天娱影业发布会直播还在继续。
宋建川正搂着洛辰肩膀,对着媒体大谈明年给洛辰量身定制的三部大男主剧。
微博热搜榜首词条飘红,一个名为“洛辰澳门豪赌”的爆料空降第一。
爆料人放出一整套高清无码图文证据。
照片里,洛辰坐在澳门某地下赌场VIp包间内,面前堆满筹码,双眼熬得通红。
旁边还有几张他手持身份证借高利贷的签字画押借条。
数额清清楚楚写着:八千万。
与此同时,几名社会人士开着面包车,直接堵住天娱影业总部大门。
催债的白底黑字大字报拉出十几米长,大喇叭循环播放:“天娱影业签约艺人洛辰,欠债八千万不还!”
现场照片被路人拍下,光速传遍全网。
发布会现场,媒体记者手机集体狂震。
众记者低头扫过屏幕,抬头看向台上洛辰的眼神全变了。
洛辰还没搞清状况,记者话筒已然戳到他脸上。
“洛辰!请问你欠澳门高利贷八千万的事是真的吗?”
洛辰脸上的招牌笑容僵住,双腿发软,跌坐在红毯上。
宋建川抢过助理递来的平板,看清热搜内容,气得两眼发黑。
这仅仅是开胃菜。
不到半小时,国家税务总局官方微博发布蓝底白字通告。
乔雅因涉嫌严重偷税漏税,金额高达数亿,并查实存在大量签订阴阳合同的违法行为,已被依法查处。
通告要求各大平台全网下架乔雅所有参演作品。
广电总局紧随其后,发布行业封杀令,将乔雅永久列入劣迹艺人名单。
刚刚还在镜头前凹造型的乔雅,直接被两名穿制服的执法人员从发布会后台带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汪子凡的雷准时引爆。
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高清监控视频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疯传。
画面背景是某三甲医院急诊科。
汪子凡在七八个保镖簇拥下冲进急诊室。
他大声呼痛,引得急诊室大乱。
医生拉开他的衣袖检查,发现只有食指擦破一点皮,连血丝都没往外渗。
汪子凡在急诊室内撒泼打滚,大喊大叫,强烈要求医生给他打全麻,并推搡前来劝阻的重症排队患者。
视频毫无剪辑痕迹。
各大官媒直接转发,点名批评:“此等艺人,毫无公德底线,扭曲青年价值观!”
短短半天,风云突变。
天娱影业重金签下的三大“王牌”,全部沦为法制咖和全网唾弃的笑柄。
刚开盘的天娱影业股票遭遇断崖式暴跌。
盘中跌幅达到百分之三十,触发熔断机制。
大盘绿得发光。
上百亿市值在几个小时内灰飞烟灭。
微博服务器瘫痪三次才被程序员紧急修复。
吃瓜网友群情激奋,弹幕区直接演变成对林见微的“朝圣”现场。
[绝了!这三个人是排队去踩雷吗?]
[星河娱乐法务和风控是开了天眼吧!这哪里是裁员,这分明是提前排雷啊!]
[长公主眼光太毒了!神仙操作剔除所有废料!我还以为她不懂变通,原来她早看穿了这帮人的底牌!]
[天娱还办发布会嘲笑林总?这下被三个雷炸得连亲妈都不认识,活该!]
【哈哈哈哈!VV!你看到没!那个宋建川被气进救护车了!】
系统026在识海里放起五颜六色的电子烟花。
【天娱的股价跌到底朝天!他们花几个亿签了三个定时炸弹回家,笑死我了!】
这波地震不仅在粉圈炸开锅,更引起财经圈强烈关注。
一名拥有千万粉丝的金融大V发博长文分析。
[大家都在看娱乐圈的热闹,但你们忽略了林见微最恐怖的地方。]
[这三个艺人隐藏那么深,天娱影业都没查出来的雷,林总能完美避开。这说明林氏集团根本没把星河当成普通的娱乐公司在管。]
[林见微动用的是跨国财阀最顶配的风控手段。在她眼里,这些所谓的顶流明星,全是财务报表上随时会爆雷的不良资产。用财阀手腕管理娱乐圈,这是妥妥的降维打击。天娱跟她玩手段,好比小学生挑衅核潜艇。]
长文转发量破十万。
林见微在全网形象从头铁富二代,火速晋升为杀伐果断的资本巨鳄。
星河娱乐总部,小会议室。
落针可闻。
副总张涛坐在椅子上,目光锁死手机里一路暴跌的天娱股票走势图。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西装内衬早湿透了。
几个月前,他甚至动过带手下出走天娱的念头。
若不是林见微当天的雷霆手段将他镇住,他现在已经和天娱一起在泥潭里死磕了。
张涛端起茶杯,看向紧闭的总裁办双开大门,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林见微的敬畏到达顶峰。
总裁办内。
林见微将钢笔随手搁在笔筒里,按下桌面内线电话。
“苏妍。”
“林总,我在。”
苏妍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传达下去,公司全体员工在这场风波中保持静默。任何人不得在社交平台落井下石,也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林见微下达指令,口吻平静。
“明白。”
苏妍干脆应声。
“天娱那边一直试图联系咱们,想借星河公关部的路子平息舆论。”
林见微发出一声轻嘲。
“电话拒接。”
她行事向来利落,果断切断对方退路。
“天娱自己买的单,让他们自己咽。星河没空陪废人演戏。”
第469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30
外部网络舆论乱成一锅沸水。
天娱影业公关部连续发出四份盖公章的致歉声明,全被愤怒的网民骂出热搜。
股票交易软件上,天娱的K线图一路走低,跌停板被死死封住。
这番兵荒马乱中,星河娱乐旗下各大剧组所在的片场,全数屏蔽了外界的喧嚣。
没有媒体探班炒作,没有粉丝应援车辆堵门。
所有剧组严格执行全封闭拍摄管理。
资金充足,人员齐备,一切只为拍摄服务。
西部大漠影视基地。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几台大功率鼓风机在沙丘侧面轰鸣运转。
沙砾打在遮光板上,发出绵密的沙沙声。
《将进酒》拍摄现场。
一匹纯黑色的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沙地上不安地刨动。
李云泽身披三十斤重的玄铁甲胄。
他没有吊威亚,翻身单手攀住马鞍,长腿跨过马背,稳稳坐定。
甲片相互摩擦,金属碰撞音清脆且沉重。
动作指导跑到马前,仰头大喊:“李老师!这组冲锋接斩击的动作太危险!马匹在鼓风机前面容易受惊!咱们用替身拍远景,你补个面部特写就行!”
李云泽摇头。
他握紧粗糙的缰绳,手背血管凸起。
“我亲自来。”李云泽声音穿透风沙,传入现场收音麦克。
“角色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将军。切远景换人,动作的张力会断。直接上实拍。”
场外,导演盯着监视器屏幕,举起扩音器吼道:“各部门注意!机位跟上!开拍!”
场记板重重扣合。
鼓风机功率推到最大。
黄沙漫天蔽日。
李云泽双腿夹紧马腹,低喝出声。
战马吃痛,撒开四蹄朝前狂奔。
摄像车在平行轨道上全速推进。
镜头紧紧咬住李云泽的身影。
颠簸的马背上,他上身前倾。右手自得反抽出身后的长柄大刀。
三十斤的甲胄没有造成任何妨碍。
战马冲刺到预定标点,前方安排了五名穿敌军服饰的武行。
李云泽腰背发力,长柄大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感的半月弧线。
刀刃破开风沙。
他控制着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避开武行的走位。
大刀准确无误地斩断了道具木桩,木屑横飞。
一套马上斩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卡!”导演从导演椅上跳起来。
监视器里,李云泽勒停战马,长刀斜指地面。
战马喘着粗气。
他脸上沾满混着汗水的泥沙,唯独眼底透出属于角色的杀伐果决。
构图完美。
几名场务赶紧跑上前,接过缰绳。
导演一路小跑冲到沙丘前,激动得直拍大腿。
他拉住刚从马背上下来的李云泽。
“过了!一条过!”导演声音发抖,脸上全是兴奋留下的红晕。
“李云泽,这才是真硬汉!动作太漂亮了!”
导演转头冲着编剧棚大叫:“副编剧!把后面文戏的剧本改了!加上一段将军卸甲的戏码!人物弧光必须往上拉!”
他再次看向李云泽,言辞恳切:“比起以前那些只会坐在绿幕前抠图、台词全靠念数字的流量明星,你这表现强出百倍!星河这次选人,眼睛够毒!”
李云泽脱下沉重的头盔,递给助理。
他抬起袖口,随意擦去脸上的泥水。
粗糙的沙砾刮擦着皮肤。他毫不在意。
他站在大漠中心,视线越过沙丘,望向京市所在的方向。
两年。
他因为拒绝跟资方妥协烂剧本,被圈内资本排挤到无戏可拍,只能去话剧舞台跑龙套。
他差一点就放弃了。
是林见微那场震动内娱的整顿会议,将《将进酒》的男主剧本硬塞进他手里。
“没有林总力排众议,我根本摸不到这么好的本子。”李云泽嗓音低沉。
他接过场务递来的矿泉水瓶,将水兜头浇下,冲去脸上的黄沙。
“这是星河给我的命。我得拿命还。”
他大步走回休息区,开始翻看下一场的剧本,全程没有任何怨言。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市影视基地。
《暗夜追凶》片场内,气氛紧绷。
这是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内景。
到处是生锈的管道和积水的地面。
现场没有打主光源,只留了几盏模拟手电筒的冷光灯。
长镜头轨道铺设了三十米。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举着对讲机:“全场静音。这场戏五分钟,全现场收音。准备好了吗?”
黎曼娜站在镜头前。
她穿着一件起球的深灰色风衣,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短靴。
完全卸去了平日里的大青衣光环。
“开机。”
红灯亮起。
黎曼娜推开生锈的铁门。铁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举着强光手电,光柱扫过满是灰尘的墙壁。
摄像机跟着她的步伐往前推进。
黎曼娜停在一处暗红色的污迹前,蹲下身。
长达五分钟的刑侦推理独白,正式开始。
室内气温很低。
黎曼娜每说一个字,便吐出一口白气。
“血迹呈喷射状,边缘氧化程度超过二十四小时。”她目光紧锁在污迹上,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
她站起身,沿着地面的拖拽痕迹往前走。
摄影师扛着机器同步后退。
五分钟的长镜头,涉及大量的专业法医学名词、复杂的犯罪心理学侧写,还要配合精准的走位避开满地的废弃钢筋。
在这个过程中,黎曼娜的情绪层层递进。
从最开始的冷静勘查,到发现受害者遗物时的细微不忍,再到最后推理出凶手作案手法的笃定。
整段台词没有任何卡壳,重音停顿恰到好处。
没有使用提词器,更没有后期配音的修改余地。
这是一场极考验演员台词功底与临场反应的硬仗。
“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左腿有陈旧性损伤。他不是随机作案。”黎曼娜走到厂房尽头,猛地转身,目光直视镜头。
“他在猎杀。”
最后四个字,音量拔高,掷地有声。
全场回响。
“卡!”导演在监视器后喊道。
厂房大灯亮起。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包括灯光师、录音师、道具组,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设备,用力鼓起掌来。
掌声在空旷的厂房内连成一片。
副导演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冲到黎曼娜面前。
“黎老师!这段独白太绝了!”副导演竖起大拇指,“收音组说连半个错音都没有,情绪完美!”
黎曼娜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
“是剧本写得好,逻辑严密。没有注水情节。”
副导演看着她,满脸感慨。
当初星河内部开会,几个高管全推那个只知道嘟嘴卖萌的乔雅来演这个角色。
如果不是林见微直接拍板换成黎曼娜,这部S级悬疑剧早就成了灾难。
黎曼娜走到监视器前,认真查看回放画面。
她深知,这是林见微砸下重金给她的机会。
她不仅要演好,还要演到无可挑剔。
第470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31
镜头转到南方的深山老林。
主旋律大片《锋刃》剧组正在这里取景。
这里刚下过连续三天的暴雨。
山路泥泞不堪,到处是齐膝深的烂泥塘。
拍摄核心区布满了安全炸点。
赵野穿着破旧的土布军装,脸颊上涂满了黑灰和血浆。
他原本只是个常年挨打的武行替身,这是他第一次拿到男二号的剧本。
“准备爆破!各就各位!”导演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山谷。
场记板打响。
轰鸣巨响。
泥浆和水柱被炸药高高掀起。
赵野在烂泥塘里匍匐前进。
泥水灌进他的领口和袖管,黏腻且冰凉。
他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
为了贴合烈士坚韧的形象,他已经在这种恶劣环境里连续摸爬滚打了三天。
前方炸点接连引爆。
冲击波带着碎石和泥点砸在他身上。
赵野咬紧牙关,手肘和膝盖在布满石块的烂泥里交替发力。
他的动作极度真实,每一次往前挪动都用尽了全力。
他将一个底层战士在绝境中的求生与抗争演得极其生动。
不需要干眼药水,不需要后期的特效眼泪。
他的眼睛被泥水刺激得通红,粗重的喘息声全被收音麦克录得清清楚楚。
一组三十秒的战场冲锋戏,硬是拍出了记录片的残酷质感。
摄像师扛着沉重的机器,一边跟着跑一边在对讲机里喊:“太牛了!这小子的冲劲完全不用调教!”
这些热火朝天的专业景象,发生在星河娱乐的每一个剧组里。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心血,全部实打实地砸在作品的质量把控上。
去探班的影视大V、跟组的纪录片媒体记者,以及现场一些无法抑制激动心情的工作人员,自发将这些真实的拍摄花絮,以无滤镜视频的形式发布到了各大社交平台上。
短视频平台的大数据算法开始疯狂推送。
第一个引爆点是一段名为《真骑马真舞刀!李云泽武戏封神》的视频。
点赞数在两个小时内突破两百万。
接着是黎曼娜那段五分钟的不间断台词收音视频,直接空降热搜前三。
赵野在烂泥塘里贴地爬行的真实战损花絮,更是引起了无数官媒的转发。
这几段没有任何精修、没有柔光滤镜的实拍视频,直接刷新了长期被虚假繁荣笼罩的内娱网络。
强烈的对比,引发了空前的舆论海啸。
网络热度持续发酵。
网友们看着星河剧组里这些摸爬滚打、台词过硬的实力派演员。
再回看隔壁天娱影业那三个因为赌博、偷税、伪造伤情而进局子的顶流流量。
落差极大。
热搜榜单彻底沦陷。
弹幕和评论区疯狂刷新。
[这才是我们观众想看的演员!动作戏不用替身,台词不用配音!]
[我就问黎曼娜那五分钟的原声独白,现在圈子里哪个小花能接得住?]
[赵野这爬泥潭的劲儿,隔着屏幕都感觉到疼。隔壁那个手指破皮都要去急诊室打全麻的废物,赶紧出来看看什么叫演戏!]
[感谢林总慧眼识珠!把这些神仙宝藏全都挖出来了!]
[这哪里是做娱乐公司,这分明是来内娱做慈善打假的!]
[不靠流量靠实力,星河娱乐这波操作真的绝了!]
大量路人转粉,星河娱乐的官方微博账号一天内涨粉三百万。
那些曾经对林见微做法持怀疑态度的业内人士,此刻全部闭上嘴。
网络风向出奇一致。
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星河娱乐直接成了内娱的一股清流。
星河娱乐的品牌价值,在网民心中飙升至行业顶峰。
与之相对应的是,那些注重质量和内容的品牌方,开始拿着支票簿排队联系星河的商务部。
星河娱乐总部,总裁办。
落地窗外,京市的繁华夜景一览无余。
办公室内,系统026的电子音极为跳脱。
它调出一个巨大的虚拟数据面板,上面的曲线一路飙红。
【VV!】系统026的蓝色光球在数据流上弹跳,【热度口碑双丰收!各大剧组的进度超预期。你看天娱的股票,今天又跌了十个点。】
林见微靠在皮质转椅上,神色冷静。
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各剧组今天传回的进度日报。
她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各项预算与拍摄进度条。
面对全网的赞誉和系统026的夸张播报,她没有显露任何情绪波动。
这只是整顿内娱的第一步。
收拾几个烂番薯臭鸟蛋,并不值得开香槟庆祝。
她没有被眼前的成绩冲昏头脑。
实力派演员的硬核表现是底牌,但这只是产品的生产环节。
要让这些S级项目真正实现资产翻倍,将星河娱乐推向国际巨头的行列,宣发和发行渠道才是最终的战场。
林见微将视线从国内各项利好数据上移开。
她点开平板电脑上的海外发行栏。
这份报表由林氏集团海外法务部在一个小时前加密传送。
屏幕右下角的红色警告标连续闪烁。红光频频打在红木办公桌上。
林见微指尖敲击屏幕,点开加密报表。页面弹出全英文的拒稿函,落款是法国莱恩电影发行公司。
《风华》海外送审通道被单方面掐断,影片退档,理由扯淡到极点:“不符合当年欧洲市场文化语境”。
全篇空话,连半个具体指标都没给。
【这绝壁不对劲啊!】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脑海里拔高,它虽无实体,但急得快具象化了。
【《风华》这片子我扫描过,成片质量硬得能砸核桃!郭老头连夜剪出的版本毫无尿点,怎么会连初审都进不去?这可是直通戛纳的独家渠道!】
林见微眼皮都没抬,利落退出拒稿页面。
“苏妍。”
总裁办双开大门被推开。
苏妍快步走入,手握正在通话的手机。
“林总,郭导那边的电话。”苏妍语速飞快,将手机递到办公桌前。
听筒里传出郭震焦躁的嗓音,伴随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林总!法国那边把片子打回来了!他们连看都没看完,走的是一刀切退档流程!”
郭震连声咳嗽,急火攻心。“送审档期就剩最后三天,错过就得等明年,绝对有人在里头作梗!”
第471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32
“秦舒状态如何?”林见微出声询问,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郭震压低嗓音:“这丫头知道退档后,把自己关在化妆间不出来。”
“她觉得是以前的黑料连累了片子,甚至提了退出,想换人补拍。”
十年雪藏留下的阴影太重,随便点风吹草动都能让秦舒患得患失。她怕连累剧组和星河的心血。
林见微推了推金丝眼镜。
“告诉秦舒,星河不留逃兵。”她吐字利落。
“片子的事,我来解决。让她专心准备后续路演,任何人不准私自脱离剧组。”
挂断电话,林见微看向苏妍。
“查清是谁搞的鬼了?”
苏妍将一份简报递交上前,页面停在天娱影业近况汇总。
“查清了。天娱影业总裁宋建川。”苏妍汇报干脆。
“他在国内院线吃了亏,股票连跌。便联合另外三家资方暗中走利益输送,给莱恩公司亚洲区副总裁塞了黑钱。”
苏妍翻过一页:“莱恩公司把控着七成送审渠道。宋建川甚至放风出来……”
林见微靠向真皮转椅。
“说什么。”
“他说,星河想打通这条海外通道,就得拿百分之十的股份来换。”
“另外,还要您亲自去天娱总部,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给他认错。”
【这老登出门没吃药吧?跑来你这里作死!】系统026在意识海里疯狂拉响警报。
【要股份?还要你认错?VV,咱们不能忍,必须削他!把他天灵盖掀了!】
林见微没搭理小六六的嚷嚷。
她单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目光掠过简报上宋建川洋洋得意的照片。
在内娱这方寸之地玩潜规则玩久了,真以为全世界的规则都由他说了算。
靠黑钱卡住一个通道,就敢明目张胆跑来勒索跨国财阀。
林见微划开平板,调出莱恩公司全网公开信息。
“莱恩公司的最大控股方是谁?”
苏妍利落作答:“欧洲高盛投行旗下的文娱产业基金,占比百分之四十一。”
“第二大股东呢?”
“伯纳德家族信托,占比百分之二十七。”
林见微长指轻滑,股权架构图在屏幕上拉大。
“通知林氏集团海外并购部,开启S级视频会议。”
十分钟后,总裁办百寸显示大屏亮起。
屏幕分割成六个画面,分别连接林氏财团驻纽约、伦敦等全球核心金融中心的并购高管。
这群操控千亿美金流向的顶级操盘手,全数正襟危坐。
林见微切入主画面。
“林总。”六名外籍高管齐声问候。
“法国莱恩电影发行公司。”林见微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十二小时内,我要拿下绝对控股权。有问题吗?”
巴黎区并购总监切克推了推眼镜,快速敲击键盘核算。
“高盛投行正在抛售非核心资产,溢价百分之十五,他们乐意出让手中全部股份。”
“至于伯纳德家族信托,动用林氏能源补给线的关系置换,三小时内能完成他们手中股份的交割。”
切克抬头直视镜头,语速极快。
“预计调动百亿资金流。天亮前,林氏将持有莱恩百分之六十八的绝对股权。”
林见微在合同授权书上签下名字,字体龙飞凤舞。
“去做。”
她切断视频连线,把钢笔搁回笔筒。
用内娱拉皮条的做派跑去跨国公司行贿,宋建川还自诩手段通天。
殊不知在真正的资本巨鳄面前,小鱼小虾的抱团毫无意义。既然这破规矩挡路,那就直接把制定规矩的桌子掀了自己当庄家!
苏妍立在办公桌前,递上公关预案。
“林总,国内几家媒体收到天娱暗示,准备发通稿唱衰《风华》的海外发行。我们要压热度吗?”
“让子弹飞一会。”林见微起身走到全景落地窗前。
“没小丑在前面蹦跶,看客哪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宋建川爱唱戏,星河不妨多给他搭两个台。”
【VV,秦舒那傻丫头还在化妆间耗着呢,郭老头连发了十条微信诉苦。】小六六在脑海里小声哔哔。
林见微转过身。
“走,去影视基地。”
一小时后,迈巴赫驶入京市郊外影视基地。
《风华》剧组驻地上空阴云密布,几个主创蹲在器材箱旁抽闷烟。
宋建川放话卡死送审通道的事,早传遍了。
林见微推开车门,大步迈向主棚。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声线清脆响亮。
秦舒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卫生纸,眼眶发红。
郭震满脸愁容,手杖无规律地点着地。
看见林见微出现,郭震赶紧站起。
秦舒跟着起身,嗓音沙哑:“林总,对不起,是我以前的污名让资方借题发挥……”
“你这十年钻研的演技,全用来现实里演苦情戏了?”林见微直接打断。
清冷的声线砸下,将周遭的低压情绪强行驱散。
秦舒愣在原地。
林见微走到秦舒面前,目光平视。
“电影被卡,是天娱想从星河身上咬肉,跟你当年的事毫无关联。”
“资本桌上只谈利益。宋建川拿你当幌子,你若认下,就是赶着给反派递刀子。”
秦舒掌心攥紧,咬住下唇。
“星河不收垃圾,也绝不弃良将。”林见微抛下结论。
“眼泪收回去。明早八点回放映室看母带,这才是你该干的事。”
不留丝毫反驳的余地,林见微直接转身。
上位者的强势托底,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秦舒注视着那道挺拔背影,眼底怯意全消。老板在前方开重卡推平山海,她绝不能在后方拉手刹。
次日上午九点,天娱影业总裁办公室。
宋建川陷在真皮老板椅内,双腿架在红木办公桌上。
手里夹着古巴雪茄吞云吐雾,神情拽得二五八万。这几天在星河那吃的瘪,总算能连本带利收回来。
面前的茶几摆着百万级紫砂茶具。
他连相熟的媒体都找好了,就等拍下林见微低头敬茶的照片发全网头条。
“宋总。”秘书慌张推门,脸色白得像纸。
“急什么?星河打电话服软了?”宋建川吐出烟圈,拍打扶手。
“让林见微带足股份转让书过来,少一毛都别进门!”
“不是……”秘书双手打哆嗦,“是法国莱恩公司布朗副总裁的越洋专线。”
宋建川坐直身板,咧嘴笑开。布朗就是那个拿了黑钱办事的高管。
“准是报喜来了,接进来。”
宋建川按下免提,拿腔拿调飙英文:“嗨,布朗先生,事情顺利吗?”
第472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33
电话那头全无往日的虚伪客套,全是歇斯底里的咒骂与粗喘。
“宋!你这头蠢猪到底惹了哪路神仙!”布朗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走调。
“莱恩公司易主了!股东连夜抛售全部股份!林氏财团拿下了百分之六十八的绝对控股权!”
宋建川脸上的肥肉一僵。
手指松开,雪茄砸在名贵波斯地毯上烧出黑洞。
“你说什么?”他用力抠了抠耳朵,以为听岔了。
“新任cEo刚进总部大楼!第一道指令就是解除我的职务,启动反商业贿赂调查!”
布朗在越洋电话里崩溃大哭:“你给的黑钱成了索命绳!法务部报警了!”
忙音响起,连线被强行掐断。
宋建川像截软体动物般滑下老板椅,摔瘫在地板上。
林氏财团别说上门敬茶,人家直接把门槛和守门员一锅端了!
反手砸百亿搞跨国收购,这简直是开着星母舰在鱼塘里炸鱼!
桌上的平板弹出特别提醒。星河娱乐官方号发布了全球双语公告。
宋建川连滚带爬凑过去,哆嗦着点开链接。
[星河公告:即日起,林氏财团全面接管莱恩电影发行公司。《风华》送审戛纳主竞赛单元。]
[另,林氏斥百亿设立“全球电影扶持基金”。凡符合标准的影视项目,无视一切国内行规羁绊,直通国际院线!]
微博热搜当场卡死。网络论坛全面沸腾。
[卧槽我瞎了吗?林氏直接买下海外发行公司?!]
[昨天谁说天娱卡死星河的?长公主今天就开压路机填平了太平洋!]
[宋建川滚出来!你不是要百分之十股份吗?人家反手买下你主子,这脸打得梆梆响!]
[成立百亿出海基金!长公主这是要把内娱旧的潜规则砸碎重塑,牛到起飞!]
[从此有实力的剧组再也不用看天娱的臭脸,长公主这是来内娱扶贫的吧!]
【VV!你快看那个宋建川!天娱的股票直接跌穿地板了!】系统026在脑海里疯狂放赛博烟花。
【之前跟着他混的那帮墙头草,现在全挤在星河后台私信求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见微立在林氏大厦顶层。日光破开云层,倾洒在繁华的京市楼宇间。
手中的平板正显示最新进度表,《风华》已顺利杀入戛纳主评委会初筛名单。
她将平板随手抛给苏妍。
“通知国内各大优质制作方。”林见微语调清朗。
“内娱的旧皇历翻篇了。从今往后,想出海,全得按我星河的标准来。”
……
法国戛纳,克鲁瓦塞特大道。
晚风吹拂高大的棕榈树。两旁铺设的红毯绵延至影节宫台阶。警戒线外挤满全球各地的影迷与记者。长枪短炮林立,闪光灯亮成白昼。
黑色迈巴赫停靠在红毯起点。安保人员拉开后座车门。
郭震着一身墨色暗纹中山装,拄着实木手杖走下车。他站定后,回身虚扶一把。
秦舒迈出车厢,步入聚光灯下。
她着一件月白底色的重工苏绣旗袍。裙摆处用纯金丝线绣着穿云双龙,走动时暗金纹理随光影流动。满头青丝用一根古朴的沉香木簪挽成发髻。全身再无多余的珠宝点缀。
挺拔的脊背撑起东方女性独有的清冷与韵味。
长达十年的雪藏与打压,磨平了她的局促,留下的全是洗尽铅华的从容。
两旁的外媒记者当即爆发一片哗然。无数个镜头对准这道修长身影,快门声连成极密集的咔嚓声。不同语种的惊叹交织回荡。
国内各大视频平台正同步转播红毯盛况。直播间在线人数在秦舒登场那刻突破一亿。弹幕将屏幕完全覆盖。
[美到失语!这才是我们该输出的东方神韵!]
[天娱影业以前推去蹭红毯的那些花瓶,连秦舒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星河的审美永远在线!]
[十年的沉淀,全在这身气场里了。林总投资的三个亿,光凭这红毯走秀这波血赚!]
影节宫内,穹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光柱。全球最顶级的电影人齐聚一堂。
颁奖典礼按流程推进。各小奖项颁发完毕,典礼进入最核心的压轴环节。
奥斯卡知名导演走上主舞台,手持大奖名单。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开始滚动播放入围影片高光片段。播至《风华》时,画面定格在雨夜的长春阁小巷。
镜头直怼秦舒未施粉黛的脸。没有台词,只有绝望到骨头缝里的颤栗与随后破茧而出的坚韧。长达三十秒的无声表演,张力穿透大屏幕,震慑全场。
“获得本届金棕榈最佳影片的是——《风华》。”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郭震眼眶泛红。老头子握着手杖的手不住颤抖。他大步走上领奖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感谢评委会。感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郭震对准麦克风,嗓音洪亮。“我最要感谢的,是星河娱乐的林见微总裁。没有她的资金底气与绝对信任,这部电影根本没有机会在这个世界上诞生。这份荣誉,属于林总!”
台下掌声再次爆发。
紧接着,评委会主席上台,准备颁发金棕榈最佳女演员奖。
会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
评委会主席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名单。他抬起头宣读:
“本届最佳女演员的获得者是,秦舒。”他特意停顿两秒,补充一句,“全体评委,全票通过。”
话音落下,影节宫沸腾。
秦舒坐在位置上。指甲掐入掌心,留下红印。
十年。那些在剧组吃霉变冷饭的日子,那些被恶毒女配甩巴掌的羞辱,在这一刻,被这座世界电影的最高殿堂尽数洗刷。
她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上台阶。
接过那座象征演员最高荣誉的奖杯,秦舒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台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位新晋国际影后。
“十年前,我被打入泥潭。背负着全网的谩骂与不白之冤。”秦舒开口,语调出奇的平稳。“我本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度过。”
她视线越过台下众人,准确锁定正对面的国内转播主镜头。
“直到有一个人,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月白色的丝绸上。她没有去擦。
“她用真金白银买下我的尊严,替我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她告诉我,要在世界最顶级的牌桌上赢。”
秦舒双手高举奖杯。
“林总。这座奖杯,是您赋予我的生命。我做到了。风华,属于您。”
国内直播间服务器当场宕机三秒。
重新连线后,弹幕喷涌而出。
[全票通过!戛纳影后!内娱整整十五年没出过这个成绩了!杀疯了!]
[长公主眼光真真真毒辣!]
[宋建川那个废柴这会儿在看转播吧?天娱卡了半天,星河直接在国际上把桌子掀了!这就叫资本降维打击!]
星河娱乐的名字,伴随这座沉甸甸的奖杯,稳稳立在世界影视圈的权力中心。
第473章 潜规则失败的资圈长公主34(完)
国内。京市。星河娱乐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办内,空气循环系统输送着恒温微风。
林见微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摆放着刚送来的各项数据报表。
平板电脑屏幕正播放国内市场的最新收视战报。
《天枢行动》于昨晚播出大结局。收视率一举突破三个百分点,打破近十年来正剧的收视纪录。
屏幕里正播放着江墨白的一段高光打戏。
他饰演的缉毒警察被逼入边境泥沼地。大雨滂沱。他剪去引以为傲的偶像碎发,留着极短的寸头。皮肤涂满伪装用的黑泥。
与毒贩肉搏的过程中,他被一脚踹在下巴上,吐出混着半颗断牙的血水。没有用替身。他双眼发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反扑上去将毒贩牢牢按在泥水里。
弹幕覆盖了整个视频画面。
[江墨白硬汉!这打戏拳拳到肉!]
[原声台词绝了。脱下偶像包袱,他真的是个好演员。星河这改造能力简直是内娱魔术师。]
江墨白的个人微博在半小时前发布了一条长文。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作室的客套公关话术。字字出自本心:“在遇到林总前,我是被流量裹挟的商品。是星河给了我做演员的骨血。这份知遇之恩,我用一辈子来报答。”
长文热度登顶热搜。那个原剧情里被资方逼上绝路、揣着隐藏摄像头同归于尽的偏执男星,如今成了内娱最具商业价值的正剧顶流,更是星河娱乐最忠诚的下属。
紧随《天枢行动》其后,S+级衍生剧《天枢:隐芒》首播上线。
开播一小时,全平台点播量破两亿。
程让饰演的幕后黑手陆隐,身穿黑色对襟长衫,端坐在阴暗的审讯室内。他面对探照灯的直射,没有任何退缩。单凭一个挑动眉尾的动作,便将上位者的从容与狠戾刻画得入木三分。
三金影帝回归。全网二创视频直接洗版各大短视频平台。
口碑爆棚直接转化为金融市场的狂欢。
林见微翻开右手边的季度财报。星河娱乐的营收额相较半年前翻了整整四十倍。
自从林氏跨国并购莱恩发行公司后,国内所有曾试图搞潜规则的资方全部偃旗息鼓。天娱影业破产重组。上百家影视公司排队向星河娱乐递交合作申请书。
星河的股票连封二十个涨停板。财经版块将这一系列操作列入年度最佳并购与企业重组案例。
【VV!主线任务“扭转原主惨死结局并登顶内娱”已完成!】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中爆出响亮的欢呼,红蓝光团高速旋转。【那些要把原主搞死的因果链,全被你用钞能力和铁腕手段切成粉末啦!黑化反派江墨白好感度满值!任务评分SSSS级!这波简直赢到飞起!】
超大号的虚拟面板在脑海中弹开,接连放起几排夸张的赛博烟花。
“这点难度。连热身都不算。”林见微在心里给出回应。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苏妍推开双开大门,快步走入。她臂弯里夹着厚厚一沓文件,脸上难掩激动。
“林总。各大资方的信息已经塞满了商务部的邮箱。这五份是下半年全内娱顶配的S+项目企划案。”苏妍将文件整齐放置在桌面。“发行方全在等星河先挑。您点哪个,他们就拍哪个。”
林见微将钢笔搁在万宝龙笔筒旁。
她拉开左侧抽屉。拿出一份装订精良的硬壳文件夹,推到苏妍面前。
“企划案你自行批复。”林见微开口,“先看这份文件。”
苏妍愣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硬壳封面烫金的大字上。
《星河娱乐全盘管理权授权交接书》。
苏妍抬起头。表情从激动转为错愕。她不敢伸手去碰那份文件。
“林总,这是什么意思?星河是您一手带到内娱巅峰的。这管理权……”
“字面意思。”林见微靠在皮质转椅上,语调清晰。
林见微十指交叠,放在身前。“从今天起,星河娱乐的日常运营、项目审批及执行管理权,全部移交给你。”
苏妍向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林总,我资历尚浅,无法掌控这么大的基本盘。”
“我接手星河,是为了扫清障碍,重塑规则。”林见微直视对方的眼睛,讲出底层逻辑。“现在内娱的规矩立住了。废料清空了。我定下的红线机制,已经写进公司最高章程。”
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点。“薪酬体系挂钩演技,制片中心拥有绝对话语权。任何人违背红线,林氏法务部会直接介入起诉。”
林见微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职场指令。
“你跟了我这段时间。做事利落,懂底线。你是执行这套机制的最佳人选。星河不需要我天天坐镇。只要你按规矩办事,大盘就不会出乱子。”
她站起身,扣上黑风衣的纽扣。“林氏集团的跨国资本运作更需要精力。我将全面转战国际业务。这份交接书,已通过林氏董事会最终决议。没有驳回的余地。”
高位者的决断,容不得半分商量。
苏妍眼眶微热。她明白这份信任的分量。
她挺直背脊。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那份授权交接书,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林总,我明白了。我立下军令状。绝不让星河沾染半点从前的脏东西。一定守好您打下的江山。”
“去忙吧。”
苏妍转身,大步走出总裁办。脚步声透着从无仅有的果决。
夜色降临。
京市的霓虹灯牌在窗外逐一亮起。车水马龙的街道汇成金色的河流。
林见微走到全景落地窗前。
她俯瞰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星河娱乐大厦在这片灯火中占据着最核心的位置。
原主满身烂债的地狱开局,已被她全盘打平,并推上了无人能及的高峰。曾经嚣张跋扈的对家全线溃败,埋没的明珠在世界舞台大放异彩。
属于这具身体的所有因果,皆已了结。
她注视着玻璃上倒映出的清冷面容。对于这些唾手可得的权势和海量财富,她心中全无半分留恋。
【小六六。结算奖励。准备脱离。】林见微在脑海中下达最后指令。
【好嘞!主线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主系统那边已经开启通道,准备接管这个小世界啦!】
系统026的光团在虚拟空间里高速跳跃,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剥离程序启动。坐标锚点锁定。倒计时开始。五。四。三。二。一。】
(本世界完)
第474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1
结算空间的数字跳动停止,星河娱乐的财报数据从虚拟面板上淡去。
失重感袭来,林见微再睁眼时,浓重的伽南香气味直冲鼻腔。
后背抵着坚硬的雕花木背,身上是沉重的玄色大袖礼衣,衣摆用暗金丝线绣出繁复的火凤图案,压得人肩颈酸痛。
头顶十二旒珠冠发出玉石碰撞声。
高台之下,金砖铺地,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系统026的警报声直接在林见微脑子里拉满。
【VV!传输完毕!坐标大梁王朝!快接信息包,这次是超高难度地狱级开局!】
【原剧情里,原主扶持亲儿子继位,可那草包完全不会治国,全靠原主操劳。】
【大皇子谢长渊反而在外越发展拥护者越多,最终起兵夺权称帝!】
【原主和亲儿子被幽禁宫中,那草包天天抱怨原主让他做皇帝又没本事扶稳他,最后原主被活活气死!】
【原主的愿望是:让亲儿子做个闲散王爷,有吃有喝有玩就行!皇帝就让大皇子去做,省得后面争权时血流成河!】
林见微靠在赤金扶手上,脑内飞速接纳庞大的记忆流。
原主是大梁当朝太后,先帝崩逝,临朝称制至今。
今日,正是还政于君、宣读新帝人选的大朝会。
大梁有两位皇子。
大皇子谢长渊,先皇后所出,从小被原主视为眼中钉,饱受打压苛待,年幼时就被丢去最苦寒的边境吃沙子。
二皇子谢长轩,原主亲生,被溺爱长大的草包,骄纵狂妄。
大殿内气氛压抑。
台阶最下方,两名皇子站在百官最前端。
左边那人身宽体胖,套着一件不合规制的明黄色五爪金龙蟒袍,大腹便便,正是谢长轩。
他站没站相,小眼睛不住地往高台乱瞟,满脸都是“快念我名字”的猴急。
右边那人身形挺拔消瘦,一袭暗沉的青色朝服洗得褪色,边缘磨出毛边。
那是谢长渊。
他站得极稳,低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情绪。
林见微居高临下,视线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手上布满陈年伤疤,大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里面藏着兵符的轮廓。
殿外的风声中,夹杂着兵甲摩擦的动静。
系统026急得在识海里乱窜:
【完了完了VV!天崩开局!谢长轩连龙袍都准备好了,谢长渊那边也把御林军都安排好了,就等你念出谢长轩的名字,他立马就要掀桌子造反!】
【一旦宫变,你这太后首当其冲,任务立刻宣告失败!】
林见微背脊挺直,周身散发着高岭之花般的疏离感,仪态完美。
“小六六,别急。”
她在脑内回击,音调平稳。
“启动世界规则修改。”
系统026当场卡壳:
【什么?VV你要改啥?】
林见微目光越过谢长渊,落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老臣身上。
一品仙鹤补服,手持笏板。
沈庭柏,三朝元老,大梁文官清流领袖,最重规矩,也最恨外戚干政,他的话能左右天下读书人。
“目标:沈庭柏。”
林见微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植入设定:先帝临终前密召沈庭柏。”
她手指轻敲赤金扶手:
“把这条先帝遗诏钉入沈庭柏脑子里。”
【叮——权限扣除,篡改完成。】
系统026大为震撼。
【VV,你这空口白牙瞎编先帝密旨,就不怕他老人家半夜掀棺材板吗?】
“少贫嘴。”
林见微在脑内回击。
“哀家可是最尊崇先帝遗愿的太后。”
殿内,谢长轩等得不耐烦了,往外跨出半步,用力清了清嗓子,抬头疯狂使眼色催促。
谢长渊身后的武将腰身下压,重心前倾。
殿外安静下来,杀局一触即发。
林见微抬手,宽大的玄色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一截冷白手腕。
她端坐在九重玉阶之上,视线扫向大殿中央的谢长渊。
“国不可一日无君。”
林见微红唇轻启,语调里满是循规蹈矩的刻板。
“哀家谨遵先帝遗愿,新帝,谢长渊。”
满朝文武当场炸锅。
谢长轩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整个人摔成狗啃泥。
他身后的林家外戚,伸出准备搀扶的手全都僵在半空,变成了一排被抽了魂的木偶。
文官队伍里笏板撞得叮当响,武将方阵里几个大老粗瞪圆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向来偏心亲骨肉的太后,竟然亲口把皇位交给了她最恨的大皇子?
谢长渊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迎上太后的目光。
林见微神色清冷,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理直气壮到极点,根本看不出半点心虚。
谢长渊袖中紧握兵符的手指停住,脑子飞速盘算着太后的用意。
流血漂橹的政变计划,在她这几个字面前,全成了笑话。
起兵的名分被当堂击碎,对方还把皇位硬塞给他。
就算她别有图谋,把江山拱手相让也太过荒诞。
他罕见地发懵,握着兵符的手松开又收拢,一时间不知作何应对。
谢长轩手忙脚乱地扶正歪掉的珠冠,涨红了脸,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
“母后!您念错了!您是不是糊涂了!”
他全然不顾朝堂礼仪,声音尖利:
“我才是您亲生的啊!皇位凭什么是他的!”
他转头向后方的林家外戚求援,声音都变了调:
“诸位舅父,你们快说话啊!母后定是操劳过度记错了!”
大理寺少卿林泰跪在殿中央,拔高嗓门大喊:
“太后这般行事,臣等不服!”
“二殿下乃您亲骨肉,大殿下究竟有何德何能,能越过二殿下去坐这江山!”
系统026看这阵仗,急得原地打转:
【亲儿子当场破防了!林家外戚要闹事了!】
【VV,你快想想怎么圆!】
林见微却不见半分动怒。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是谢长轩最熟悉的那种温柔调调,满含溺爱:
“轩儿,听话,别闹了。”
“金砖地上凉,快起来,仔细着凉。”
谢长轩一愣,这语气太对了,可这场合,完全不对啊!
第475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2
林见微接着道:
“你从小连本兵书都没翻过,帝王之术更是一窍不通,怎么做皇帝?”
“听话,等会儿散了朝,回慈宁宫,母后让小厨房给你做最爱吃的芙蓉金丝卷。”
大殿内一片死寂。
群臣听着这哄三岁小孩的调调,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自古慈母多败儿……可太后是何等人物,怎会犯这种错?”一位老臣扯断了自己好几根胡子,声音发颤。
旁边的同僚喉咙滚动,目光在御座上神情坦然的太后和地上撒泼的二皇子之间来回扫,一个大胆的猜想成型:
“莫非……这一切都是太后故意的?她把二皇子养成废物,就是为了让他远离权力风暴,做个富贵闲人?”
谢长轩哪肯依,气得直蹦:
“我不吃!我就要当皇帝!”
林见微秀眉微蹙,露出一副“这孩子怎么不懂事”的表情。
她端坐高台,目光扫过林家众人,理所当然地开口:
“你们为何反对?渊儿从小就是按先帝遗训培养的,如今他条件都达到了,他不继位,谁继位?”
这下,满朝文武直接傻眼了。
先帝遗训?
谢长轩尖叫起来:“不可能!父皇驾崩时我们还那么小,他怎么可能留下遗诏!你骗人!”
“先帝自然没有明说皇位给谁。”
林见微坦然回道,表情无辜又耿直。
“但先帝留下了三个条件。谁做到了,谁就是大梁的新君。”
“这事,可不是哀家一人知晓。”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落在了文官之首,沈庭柏的身上。
被那目光锁定,沈庭柏脑中轰的一声,被强行植入的记忆瞬间激活,清晰无比。
他手持笏板,一步跨出,“扑通”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抖动。
“老臣作证!先帝临终前,确有遗命!”
“当年,先帝密召太后与老臣,亲口定下继位者的三大考验!”
沈庭柏猛地转身,面向百官,字字铿锵:
“其一,新君必能上阵杀敌;”
“其二,新君必懂百姓疾苦;”
“其三,新君绝不能拉帮结派!”
沈庭柏可是天下文人的风向标,他这话一出,朝堂当场炸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谢长渊身上。
年少时被派去修水渠,泡在泥水里好几个月,这是懂百姓疾苦!
后来被丢去边境,沙子里刨食,九死一生,这是能上阵杀敌!
至于凡是跟他走得近的官员,全被太后找借口罢免,让他孤立无援,这不就是杜绝拉帮结派吗!
全对上了!
那些苛待、打压、偏心,在先帝遗诏面前,竟然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帝王试炼!
满朝文武集体宕机。
谢长渊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摩挲着手指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那是他十岁时为了抢一个冻馒头留下的。
那份痛楚还刻在骨子里,可现在,这一切居然成了“考验”?
他喉咙发干,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恨意”,第一次动摇了。
他不信,太后怎么会有这份好心?
可眼前这一幕,太后坦荡无比,沈庭柏言之凿凿,皇位直接砸进了他怀里。
他积蓄十年的雷霆一击,如今全打在了棉花上。
说她要杀他,何必多此一举?
说她要捧杀,那把皇位给他又是图什么?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快要精神错乱。
谢长轩也傻了,但他不甘心,指着谢长渊吼道:
“就算有条件!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我也是皇子,这不公平!”
林见微闻言,满脸错愕。
“轩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哀家何时没给过你机会?”
林见微的语气耿直中带着委屈,“当年渊儿去边关,哀家不是特意问过你的想法吗?”
谢长轩结巴了:“你……你那时候……”
你那时候明明是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可你怎么回的?”
林见微看着他,理直气壮,“你说边关又苦又累,傻子才去!”
谢长轩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林见微叹了口气,那语气单纯得好像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你既不想吃苦,哀家是你亲娘,怎么忍心逼你?”
“你留在哀家身边,做个闲散王爷,有吃不完的点心,享不尽的富贵,不好吗?”
“你这孩子,怎么反倒怪起哀家来了。乖,别闹了。”
这番话太耿直,太理所当然,直接把谢长轩的心理防线给干碎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彻底没了心气。
“再者,”林见微一脸无辜,继续用她那理所应当的调调开口,“你再想想,林家都是武将,上阵杀敌还行,治国理政,他们能帮你什么?”
她的目光平移,落在文官队末的裴长明身上。
裴家,三代帝师,百年清流,是先皇后的母族。
“渊儿的母族,裴家,”林见微的语气是对先帝规矩的死板复刻,“先帝在世时就说,外戚干政乃大忌。”
“这十年,哀家把你们裴家从六部要职挪到翰林院养老,不许你们参与任何党争。”
“先帝的规矩,哀家办得可有差池?”
裴长明猛地抬头,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过去十年所受的每一次打压,每一次排挤,都在他脑中闪过。
他本以为那是斩草除根的前奏。
可……不对!
太后若真要灭了裴家,有的是办法,何必只让他们坐冷板凳?
为何只是打压,却从未伤及根本?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太后哪里是在打压裴家?
她分明是在替新帝“冷藏”一支最干净、最强大的执政班底!
新君年幼,若有强盛外戚,必生骄纵。
太后这是在防微杜渐!
把裴家打入“冷宫”,恰恰是保护了他们,让他们免于党争消耗,为新帝保留了最纯粹的清流势力!
裴长明后背冷汗涔涔,再看林见微时,眼神里的怨怼已经变成了惊恐和敬畏。
大皇子一派的朝臣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个个头皮发麻。
“我的天,我们以前还以为太后要断大殿下的臂助,没想到……太后用心良苦啊!”
“明着打压,实则保护!太后高义,我等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卧槽卧槽卧槽!】
系统026直接破音,
【VV你杀疯了!】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把打压政敌说成保护性雪藏,连我都信了!给你跪了!】
林见微没理它,保持着完美的仪态,稳坐凤座。
满朝文武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和重组之间反复横跳。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太后,觉得这事儿离谱到家了,偏偏逻辑上又完美闭环,根本找不到茬。
于是,所有人只能在一种精神分裂般的体验中,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自我迪化之路。
第476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3
大殿内,空气安静得吓人。
满朝文武还沉浸在那场惊天动地的逻辑重塑中,每个人的大脑都像被强行格式化,塞进了一套离谱却又能自圆其说的全新系统。
谢长渊站在原地,成了所有复杂目光的焦点。
他像个被抽走魂魄的木偶,在一片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中,机械地完成了登基大典的所有流程。
直到内官监太监高唱礼毕,将一枚沉甸甸的传国玉玺呈上。
这并非礼制。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
他捧着玉玺,一步步走上九重玉阶,在距离林见微三步之遥的位置,再次跪下,双手将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儿臣恳请母后执掌玉玺,辅佐儿臣,以安社稷。”
他的声音沙哑,眼睛死死观察着林见微的反应,想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贪婪或虚伪。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见微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先帝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六个字,坚决到不近人情。
谢长渊举着玉玺的手臂纹丝不动。
“母后,国事维艰,儿臣年少……”
“陛下。”
林见微打断他,称呼从“渊儿”变成“陛下”。
“哀家遵照先帝遗愿,履行的是监护之责。如今陛下既已登基,哀家的职责便已完成。”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补充:
“自今日起,哀家会安居慈宁宫,颐养天年。”
“这大梁的江山,是你的,与哀家无干。”
这番话,比“三大考验”还要荒谬!
一个把他当眼中钉的女人,把他推上皇位后,第一件事竟是撇清关系,着急退休?
这不合逻辑!
“母后三思!”
谢长渊加重语气。
“若无母后掌舵,儿臣寸步难行!”
林见微终于有了反应,她秀眉微蹙,脸上是“这孩子怎么也不懂事了”的表情。
“陛下这是在质疑先帝的眼光?”
她站起身,宽大的玄色衣袖垂落。
“先帝既然设下考验选中了你,便是认可你的能力。”
“你如今推三阻四,是想告诉满朝文武,先帝的决定,是个错误吗?”
一顶大帽子,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谢长渊胸口发闷:
“儿臣不敢!”
“既是不敢,就收回玉玺。”
林见微声音转冷。
“先帝曾言,为君者,当有乾纲独断之魄力。”
“你若连这玉玺都不敢接,还谈何治理天下?”
又是先帝。
谢长渊脑子“嗡”的一声。
……
御书房。
谢长渊从金銮殿一路捧着玉玺到这,林见微也从金銮殿一路“训”到了这里。
“先帝还说,君王不可依赖外戚。”
“哀家今日若接了这玉玺,与那史书上祸乱朝纲的吕后、武后有何分别?”
“陛下是想让哀家死后无颜去见先帝吗?”
林见微背着手,在御书房踱步,完美扮演着一个固执的“先帝遗愿守护者”。
谢长渊想反驳,却无从下口。
他所有的权谋算计,在她这套“先帝说”的逻辑闭环面前,苍白无力。
林见微停下脚步,俯视着他,神情是纯然的刻板。
“陛下反要将玉玺交予哀家,这是要将先帝的告诫置于何地?”
“又要陷哀家于何等不义之境地?”
谢长渊身体僵住。
是啊,外戚专权……
这本是他要对抗的核心。
可当对方主动用这个理由拒绝权力时,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到想吐血。
【小六六,你看他那表情,是不是快被我pUA到逻辑坏死了?】
林见微在脑内愉快交流。
系统026已经麻了:
【VV,求你了,别念了!我这数据库都要被你的‘先帝语录’给污染了!先帝他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还这么多话,怕是得从皇陵里坐起来给你点个赞!】
林见微没理会系统的哀嚎,继续输出。
“先帝也说过,哀家要替他看顾好他的儿子们。如今你已登基,哀家的任务便算终结。”
她讲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先帝说君王当节俭”讲到“先帝说用人当唯贤”,再到“先帝说边防乃国之基石”。
内容之详尽,逻辑之严密(全是她瞎编的),让谢长渊捧着玉玺的手臂早已酸麻,但他的人比手臂更麻。
他的神情从警惕,到茫然,再到恍惚。
他脑子里只剩下“先帝说”三个字在循环播放,魔音贯耳。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不是那个他恨了十年的太后,而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被先帝设定好程序的“遗愿执行机器”。
她对先帝……当真如此情深?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终于,林见微停下话头,做了总结陈词。
“哀家言尽于此,望陛下牢记先帝教诲,莫要辜负他一片苦心。”
说完,她理了理衣袖,转身便走,姿态潇洒。
不久,裴长明与几位老臣忧心忡忡地进了御书房,就看见新帝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怀抱玉玺,脸色苍白。
“陛下,太后她……”
裴长明小心问道。
谢长渊眼神空洞,疲惫地摆手:
“她说,先帝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这……这怎么可能?放着泼天的权柄不要?”
一位官员失声惊呼。
谢长渊头痛欲裂,用梦呓般的声音,复述了林见微那套“先帝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一位老臣率先打破沉默,满是困惑:
“后宫不得干政……这话没错。可太后临朝十年,怎会今日才想起这条规矩?”
另一人附和:
“是啊,放着权力不要,图什么?”
唯有裴长明低头不语。
许久,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谢长渊:
“陛下,太后……除了讲规矩,可还表露过其他情绪?”
谢长渊茫然摇头:
“没有,她……就像在执行一道命令。”
裴长明长叹一声,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只剩敬佩与酸楚。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他转向同僚,声音发颤:
“我们以为太后恋栈权力,可她恋的,从来都不是权力!”
“她是在替先帝守着遗愿!如今新帝即位,她的‘任务’完成了,自然要归还一切。”
“这分明是……情深至此!”
坚贞至此!
他喃喃自语:
“难怪先帝在世时独宠太后。即便先帝已去,她依然将他的话奉为圭臬……这是何等的深情!”
其余几位老臣,再联想太后今日种种,脸上皆是恍然。
原来太后不是眷恋权力,她只是在忠诚地执行一个亡夫的遗愿。
谢长渊听着臣子们的感慨,抱着怀中冰冷的玉玺,脑子更乱了。
第477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4
门外,侍卫赵祁换防出来,脸色发白,眼神都直了。
“赵哥,里面……情况如何?”
赵祁抬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别问,问就是先帝说的都对。”
他顿了顿,用看透生死的语气补充:
“太后她老人家……学识渊博。下次,换你们去听。”
说完,他脚步虚浮地走了。
夜色深沉。
谢长渊登基第一夜,在偌大的乾清宫里,睁着眼熬到天亮。
太后说的每一个“先帝说”,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所受的每一次打压,每一次生死危机,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考验”。
如果真是考验……
那他为了抢一个冻馒头,被野狗咬穿小腿时流的血,算什么?
那他在边境瘟疫中高烧不退,靠着一股恨意撑过来的日夜,又算什么?
仇恨,是他过去十年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可现在,林见微亲手将这根刺拔了出来,还告诉他,这根刺其实是一剂良药。
刺被拔走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谢长渊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锦被里。
那股被野狗撕咬的剧痛,好像又钻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回去复仇。
这股恨意是他昏迷三天三夜唯一的支撑。
可现在,林见微告诉他,那只野狗,是“考验”。
是先帝的安排。
是为他好。
“噗嗤——”
谢长渊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宫殿里无比诡异。
他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滚烫的液体滑落。
原来支撑他活了十年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恨错了,也白恨了。
那他,还剩下什么?
……
三日。
谢长渊登基已有三日。
他发现,太后说到做到。
慈宁宫宫门紧闭,真正做到了不问世事。
每日除了送膳的内侍可以低头进出,再无旁人能踏入宫门半步。
她就这么从王朝的权力中枢里,被干净利落地摘了出去。
可朝堂,却因她的退场而暗流汹涌。
新旧势力盘根错节。
盘踞多年的世家大族阳奉阴违。
被提拔的寒门新贵根基不稳。
几件关于漕运改制与边防军饷的折子摆在案头,字字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才体会到,何为孤家寡人,何为独木难支。
过去十年,他所有的心力都用在如何活下去,如何复仇。
帝王之术,全靠从史书和旁观中摸索,可真正的治国,远比书本复杂百倍。
午后,乾清宫内一片沉闷。
谢长渊摩挲着一本关于漕运贪腐的奏折,内心挣扎许久。
去问她,意味着自己的无能。
可不去……
他指尖在奏折上停留许久,终是合上。
午后的阳光照在明黄的琉璃瓦上,晃得人心烦意乱。
最终,他下定决心,抓起那本烫手的奏折,大步走出御书房,背影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仓惶。
赵祁连忙跟上: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
“慈宁宫,请安。”
谢长渊吐出三个字,脚步未停。
慈宁宫内,不闻丝竹,只余花香。
林见微刚刚午歇起身,正由着宫女伺候着梳理长发。
褪去那身象征权柄的玄色凤袍,她只着一身素净常服,清冷的气质里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VV,谢长渊来了。】
系统026出声提醒。
“嗯。”
林见微在脑内应了一声,没什么起伏。
他踏入殿内,脚步都放轻了。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母亲”而非“太后”的影子。
这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捏着奏折的手指用力,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躬身行礼,声音干涩:
“儿臣给母后请安。”
林见微从镜中看他,目光平静,挥手让宫女退下。
“渊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一声“渊儿”,让谢长渊僵在原地。
这称呼太过温和,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他将手中那本让他头痛了三日的奏折呈上,话都说不利索:
“儿臣……于国事上有些不明之处,想向母后请教。”
林见微没接奏折,就这么看着他,语气带着安抚:
“先帝说过,为君者当有决断,但亦需知人善用。”
“哀家恪守遗训,后宫不得干政。”
“但这满朝文武,皆是先帝留给你的栋梁之才。”
她顿了顿,继续用她那耿直刻板的调子说:
“裴家十年未涉党争,正是你可用的清流之首。”
“你为何不去问他们?”
谢长渊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要去求助裴家。
他看着林见微,她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责备。
他紧绷的肩膀,竟松弛下来。
林见微看着他,用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道:
“渊儿,你已经长大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平和的称呼。
也从未被这般“关怀”过。
他的记忆里,只有苛责,只有冷漠,只有为了活下去而抢夺食物的狼狈。
谢长渊眼眶发热,连忙垂下头掩饰。
林见微看他一脸倦容,指了指妆台旁小几上的一碟糕点:
“罢了,你刚登基,千头万绪,乱了方寸也难免。”
“来,尝尝这个。”
谢长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碟桂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他愣住了:
“母后……儿时,您从不许儿臣碰这些,只有二弟他……”
“先帝常说,玉不琢不成器。”
林见微打断他,理所当然地解释,
“你将来是要承大任的,怎能耽于口腹之欲?”
“吃惯了甜食,如何还能咽下边关的糙米?”
这番话,炸得谢长渊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想起了童年时,谢长轩抱着点心碟子在他面前炫耀,那甜腻的香气混着炫耀的嘴脸,是他整个童年最屈辱的记忆之一。
他曾以为那是偏爱与憎恶的天壤之别。
可现在,林见微告诉他,那不是憎恶,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期许”。
不给他吃甜的,是为了让他能咽下沙子。
她的亲生儿子在蜜罐里长大,是为了把他养成一个远离风暴的废物。
原来,他所承受的所有苦难,都是通往这张龙椅的必经之路。
愧疚混着说不清的情绪,堵满了他的胸口。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拿起一块桂花糕。
糕点入口,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桂花糕是这个味道。
第478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5
殿外忽然炸开一片喧闹,伴着一个破锣嗓子的哭喊声。
“母后!我不服!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我也要当皇帝!!”
这难得的温情,被一声嚎叫撕得粉碎。
谢长渊刚升起的孺慕之情,当场被打断。
他看见林见微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动作不重,眉心的褶皱却很深。
她的手指关节泛白,不像是在做样子。
他忽然意识到,这股倦意跟她临朝十年时的疲累不同。
这是被不争气的亲儿子反复折腾后,独属于母亲的心力交瘁。
外头的嚎叫又拔高了一个调子。林见微一手撑着扶手,身体往前倾了半寸,要站起来的架势。
但动作顿在半途,她又坐了回去。
谢长渊看得分明——她的目光朝殿门方向停了一瞬,嘴唇开合了一下,最终没喊人。
这个临朝十年、将满朝文武拿捏于股掌之间的女人,对着亲儿子的撒泼,竟露出了束手无策的疲态。
她安静了几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暗金丝线,才转向谢长渊。
语气里的无奈,浓到兜不住。
“渊儿,你弟……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天天来闹,非要做皇帝。”
“哀家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她顿了顿,那语气分明是在承认一桩经营了十几年的失败,“打小就没管住过他。”
“哀家实在是头疼。”
“你是兄长,你去管管他吧。”
谢长渊没动,站在原处,手里还捧着那碟桂花糕。
外头谢长轩的嚎叫声又拔高了一个调门,穿透殿门,在慈宁宫的花厅里回荡,吵得廊下的八哥都炸了毛。
“母后,”谢长渊斟酌了片刻才开口,“二弟他……性子执拗,自小便是如此。儿臣去了,他未必肯听。”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是在试探——他想知道,太后打算给他多大的权限来处置这个嫡亲弟弟。
林见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是她一贯的理所当然。
“不听话?”
她放下茶盏,眉头微微一挑,用回忆往事的口吻说道。
“先帝在世时说过——”
谢长渊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来了。又来了。先帝说。
这三个字跟边关的号角声一样,一响起来,他浑身上下每根筋都往一处抽。
林见微浑然不觉他的异状,继续用她那刻板到近乎虔诚的语调往下念。
“先帝说,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谢长渊整个人钉在原地。
一段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猝不及防地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七岁那年冬天。
他不肯去抄写《孝经》,被太后罚跪在雪地里整整两个时辰。
跪到膝盖失去知觉,他仍梗着脖子不认错。
后来太后亲自拎了戒尺出来,在他掌心抽了十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
他当时恨得眼眶通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心想这毒妇就是见不得他好。
可现在——
先帝说,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所以当年那十戒尺,也是“先帝说”的?
他后脑勺嗡嗡直响,头皮一片一片地绷紧,整个人从颅顶到脊梁骨都在发麻。
林见微还在继续,语速不疾不徐,活脱脱在诵读一本《先帝圣训实录》。
“先帝还说过,教育孩子要恩威并施,不可一味纵容——”
“儿臣明白了。”
谢长渊打断她,声音干脆利落。
他不能再听了。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整个人生都要被“先帝说”重新注解一遍。
后脑勺那股发麻的感觉蔓延到了脊椎,他端起那碟桂花糕,转身便走,步伐极快。
林见微在身后喊了一声:“渊儿,你慢些,别噎着——先帝说过,食不言寝不——”
谢长渊的脚步猛地拔快,直接冲出了慈宁宫的殿门,跑得比当年在边关遇到伏击时还果断。
身后那句“先帝说”的尾音被他甩在门槛之外,他终于吐出胸口憋了许久的闷气。
他宁可去应付那个满地打滚的草包弟弟,也不要再多听一个字的“先帝语录”。
谢长渊拿着那块只咬了一口的桂花糕,走出殿门。
谢长轩正被侍卫拦在外面,看见他手里的糕点,眼睛都红了,活像一头被抢了食的猪。
“你!你还敢吃我的桂花糕!那是母后给我做的!”
谢长渊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十年了。
他在边关雪地里挖冻土充饥的时候,这个人在慈宁宫里为争一碟点心哭鼻子。
他枕着兵符睡觉、日日盘算如何夺回一切的时候,这个人大概正为晚膳多了一道还是少了一道菜跟太监置气。
他恨过这个人吗?
恨过。恨得咬碎后槽牙。
他记得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回去以后怎么收拾这个锦衣玉食的废物。
可眼下,他看着谢长轩涨红的脸。
一个刚刚还嚷嚷着要当皇帝的人,现在满脑子只装得下一碟点心。
那股盘踞了十年的恨意,忽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
好比你磨了十年的刀,亮出来,发现对手是个面团。
一刀下去,刀刃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憋屈得要命。
谢长渊嗓子眼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涩得他自己都没认出来。
他为这么个人,恨了整整十年。
真亏了他。
既然他想当皇帝,那不如让他体验一下公务的“快乐”。
谢长渊走上前,在谢长轩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你想做皇帝?”
谢长轩梗着脖子:
“对!”
“好。”
谢长渊将手里剩下半块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那股甜腻化开,他品出的却是一条冷硬的道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母后说得对,玉不琢不成器。
他享受了这块象征着“帝王”身份的桂花糕,就该承担起“帝王”的责任。
而管教这个至今还在为了一碟点心哭闹的不成器弟弟,便是他今日的第一份责任。
这念头一通,压在胸腔里多日的那口浊闷之气,被人拿锥子扎了个窟窿,“嘶”地漏了出去。
他站直身体,肩胛骨往后收拢,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是他在边关养成的习惯,上阵前的最后一个动作:骨架归位,心神归位。
他嚼完最后一口桂花糕,舌根的甜腻还没散,目光已经落在了谢长轩圆滚滚的后脑勺上。
那眼神,跟校场上老将军打量新兵蛋子一模一样——就差摇头叹气了。
他一回身,揪住谢长轩肥硕的后领,跟提溜小鸡似的。
“你想做皇帝?那朕这便让你体验一二。”
“走,去御书房,帮朕看几个时辰的折子。”
第479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6
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如山,几乎要将书案淹没。
谢长轩被拎进来时,还在拼命扒门框,十根手指抠得指甲都快翻起来,两条腿蹬得跟驴一样。
“放开我!你拽我干什么!”
谢长渊松手,他一个踉跄直接扑在地上,蟒袍上沾了一层灰。
谢长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扭头就往外冲。
“拦住。”
谢长渊语气平淡。
赵祁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
谢长轩左冲右突绕不过去,气得跳脚:
“凭什么关我!你这是软禁皇弟,史书会写你的!”
谢长渊走到书案后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了句:
“你不是要当皇帝?”
谢长轩一愣,随即警惕地竖起耳朵:
“你什么意思?”
谢长渊指了指面前那座奏折堆成的小山。
“朕给你个机会。”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折子,声音不紧不慢:
“这些是今日积压的政务。你若能把它们全处理妥当,给出合理的批复——”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朕就上奏太后,说你有治国之才,请她重新考量。”
谢长轩那双小眼睛瞬间圆了,整个人“咻”地蹿到书案前,两只手扒住桌沿,语速快得舌头都打结:
“你说真的?!你说的?!君无戏言!说了不能反悔!”
谢长渊“嗯”了一声,端着茶杯靠进圈椅里。
君山银针微苦,他却喝得不紧不慢。
方才那块桂花糕的甜味还黏在舌根,衬得这茶格外寡淡。
谢长轩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袖子一撸,摆出一副“这有何难”的架势,抓起最上面一本奏折翻开。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只觉得头晕眼花,每个字都像小虫子一样在他眼前爬来爬去。
“江南漕运改制……什么东西?”
“北境军饷核算……这又是要干嘛?”
他随手翻开另一本,上面写满了人名和数字,看得他脑仁生疼。
谢长渊看了一眼谢长轩抓耳挠腮的模样,将茶杯搁下。
该让这位皇弟明白,龙椅不是点心碟子,想端就能端。
他抬手指向一册奏折:
“那份关于江南水患的,你看完了,给朕一个章程。”
谢长轩哪里看得懂什么章程,他只觉得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但一想到皇位在前面吊着,硬生生把冲出去的冲动咽了回去。
“皇兄,我……我有点饿了,是不是该传午膳了?”
谢长渊眼皮未抬:
“时辰未到。”
一炷香后,谢长轩又坐不住了,扭着身子抱怨:
“皇兄,这椅子太硬了,硌得我肉疼。我宫里的椅子都是铺了三层软垫的!”
谢长渊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地吩咐:
“赵祁,去内务府取两方软垫来,务必让王爷坐得舒坦。”
侍卫赵祁面无表情地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两块厚实的锦垫回来,恭敬地垫在谢长轩的椅子上。
几次三番想溜,都被谢长渊用一句“你不想当皇帝了?”给摁了回来。
这句话比任何锁链都好使,谢长轩每次屁股刚离开椅面,听见这话就跟被点了穴一样,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两个时辰后,谢长轩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猛地推开面前那堆奏折,纸张纷飞如蝶。
“我不干了!这不是人干的活!”
他跳了起来,肥肉乱颤。
“我要去找母后!让她给我评理!”
谢长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母后为你我操劳十载,如今好不容易能清静歇息,你还要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她?”
他学着林见微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字句里全是兄长的规劝与失望。
“你没见方才在慈宁宫,母后都头疼了吗?轩儿,你身为儿子,也该懂事了。”
一番话,把谢长轩堵得哑口无言。
他最大的靠山,他每次撒泼耍赖的最终底气,竟成了对方手里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谢长渊看他那副泄了气的皮球模样,适时地换了个诱饵。
“罢了,皇位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日。你先把眼前这几本看完,朕就让御膳房把慈宁宫的桂花糕方子拿来,以后单独给你开个小灶,让你天天吃个够。”
皇位够不着,桂花糕看得见。
谢长轩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拽了过去,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堪比看到了皇位本身。
但他的目光一转,落在那堆小山似的奏折上,那点光芒又黯淡下去。
一边是无尽的桂花糕,一边是无尽的文书地狱。
他那被娇惯了十几年的脑子,第一次开始了高强度的权衡利弊。
在一场关于责任与口腹之欲的激烈斗争后,谢长轩的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
他看着谢长渊抛出的桂花糕诱饵,又看看眼前小山般的奏折,心一横,拿起最上面一本摊开的奏章,试图找出点门道。
奏章标题是《论加固河工堤坝应对秋汛之策》。
他盯着“秋汛”二字,脑子里想的全是秋天的螃蟹肥不肥。
他努力把思绪拉回来,强迫自己往下看,可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比小厨房里最难做的佛跳墙工序还复杂。
他拿起朱笔,想学着父皇的样子批个“阅”字,可手抖得连个圈都画不圆。
笔尖重重地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墨痕,那道痕迹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他整个人趴倒在书案上,两条胳膊拢住脑袋,把自己埋进奏折堆里,发出一声闷在纸页中的、含混不清的哀嚎。
那声音越拔越高,从闷哼变成了干嚎,从干嚎变成了哭腔。
他猛地从书案上弹起来,撞翻了砚台,墨汁泼了半张龙案,一屁股坐到地上,双脚在空中乱蹬,肥硕的身躯把地上的奏折碾得稀烂。
“我不看了!我不当皇帝了!”
他哭得涕泗横流,一只手捶地板,一只手扯自己的衣领,蟒袍的盘扣被他拽得崩飞出去,弹在柱子上弹了三弹。
“杀了我吧!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呜呜呜……我要吃桂花糕……我不要看折子……”
他越哭越来劲,就地一滚,整个人横在御书房正中央,四仰八叉。
那身明黄蟒袍裹在他肥圆的身躯上,被墨汁、泪水和鼻涕糊得不成样子,五爪金龙的绣纹扭曲变形,龙头正好被他拧到了屁股底下。
乾清宫外,所有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身体发抖,拼命忍着笑。
新帝登基的第三日,便上演了如此荒诞的一幕。
……
同一时刻,慈宁宫内。
林见微正闭目养神,听着系统026的实况转播。
【VV!成了!成了!那草包彻底放弃治疗了!他现在满地打滚,说皇帝不是人干的活!】
系统026的电子音里满是邀功的兴奋。
【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的实况转播是不是特别到位?让你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林见微眼皮都未动一下,在脑海中平静地回应。
“哦?你觉得林家那些人,会因为他满地打滚就放弃扶持一个傀儡的想法吗?”
【呃……】
系统026的电子音当场卡壳。
“只要他还挂着皇子的名号,林家外戚就不会放弃扶持他这个傀儡的想法。”
第480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7
林家的反扑,比谢长渊预想的来得更快。
龙椅还没坐热,屁股底下就开始长刺了。
登基第五日,工部递上漕运改制方案,需各部协办。吏部的林鹤年称病不出,户部的林昌退回折子,说旧档没齐。两份拒绝,一前一后,摆在龙案上像两张一模一样的嘴脸。
谢长渊拇指蹭过退函上“旧档未齐”四个字。
他见过这套说辞。
当年在边关,粮草被克扣,押粮官递上来的回函写的也是这四个字。那年冬天冻死了十七个兵。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第三份消息进来了。
赵祁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神策营副将林彪,把换防令牌搁在校场石桌上,人去了城西酒楼。”
谢长渊翻折子的手停了。
神策营三千人,驻扎皇城西苑,是京畿三营里唯一一支可以绕过兵部、直接听命天子的亲卫力量。先帝在世时亲手组建,专门用来制衡五城兵马司和禁军。
换句话说,这不是一般的军队。
这是天子手里最短、最快的那把刀。
林彪把这把刀的刀柄,撂在了酒楼的桌子上。
“酒楼掌柜说,林副将包了三楼雅间,点了两桌席面,还请了戏班子。边喝边跟席间的人说,”
赵祁顿了一下。
“说太后还在宫里呢,谁的令他都不认。”
御书房安静下来。
文官消极抵抗,还能说是懒政、是拖延、是官场常见的软钉子。
武将公然抗命,大张旗鼓地宴客放话,这是在向满京城敲锣打鼓地宣告:新帝的圣旨,不好使。
谢长渊手掌按在龙案上,指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他想动手。
林彪包酒楼、请戏班、当众放话,这搁在边关叫哗变,主将当场就能拿人头祭旗。林鹤年和林昌的推诿,搁在军中叫抗命不遵,杖责五十起步。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好了顺序:先拿林彪开刀,武将抗命最好定罪,下狱一关,神策营的兵权顺手收回来。再办林鹤年、林昌,一个查贪一个查账,证据现成。
可他的手指在龙案上叩了两下,停住了。
林家,是太后的娘家。
他拿不准她的态度。
她嘴上说后宫不干政,手也确实缩回去了。可血缘这种东西,不是一句规矩就能切断的。他动了林家,她怎么看?
万一那套“先帝遗训”是真的。
他在这个念头上卡了一下,拇指在龙案边缘碾了碾。
万一是真的,太后十年苦心经营,他登基不到十天就拿她的娘家人开刀。那帮被先帝遗训说服的朝臣回过味来,会怎么议论他?
忘恩负义四个字,比任何弹劾奏折都杀人。
谢长渊闭了闭眼,合上折子。
“赵祁,传裴长明进宫。”
……
裴长明接到口谕时,正在翰林院后堂给一摞旧籍重新编目。
听闻新帝宣召,他搁下笔,整了整衣冠。
御书房内,裴长明行过大礼,被谢长渊抬手免了。
“外祖请起。”
裴长明起身时,膝盖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他站直身子,没多说半个字,等着外孙开口。
谢长渊屏退左右,将林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裴长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御书房里只剩下窗外的鸟叫声。
“陛下,”裴长明斟酌着开口,“老臣斗胆问一句,这些人闹事,打的旗号是什么?”
谢长渊沉了一息:“太后。”
裴长明没接话,只是微微躬身,等着。
谢长渊的手指在龙案上停住了。
他们仗着太后的名分行事。他绕过太后去处置他们,不管轻重,外头只有一个说法。
那个说法堵在嗓子眼里,他咽了回去。
“外祖的意思是,让朕去慈宁宫?”
裴长明声音平稳:“老臣不敢替陛下做决定。”
话到这里,够了。
谢长渊坐在龙案后,五指收拢,握住了折子的边角。
裴长明说得对。这些人打着太后的旗号生事,太后自己什么态度,才是这盘棋的棋眼。
他合上折子,指腹在封面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让自己后背发凉的事。
遇到麻烦,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拔刀了。
他想去慈宁宫坐坐。
谢长渊在椅背上靠了一下,像被这个念头烫了一跳。
他试图纠正自己,十年前他是怎么做决断的?拔刀,杀人,自己扛。不靠任何人。
可那个念头赖在脑子里不走。
去慈宁宫。去问她。
谢长渊起身,向裴长明拱手。
“多谢外祖提点。”
裴长明低声补了一句:“陛下,老臣在翰林院坐了十年,别的都生疏了,就是耐性还在。您若一时拿不定主意,老臣候着便是。”
他退出御书房,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一下,身子侧了半边。
终究没回头,迈步出去了。
……
慈宁宫。
林见微正坐在花厅里翻一本前朝游记,姿态闲适,茶已经续了三回。
系统026蹦出来:
【VV!谢长渊刚从御书房出来,直奔慈宁宫方向!】
【我扫描了一下他的微表情数据——焦虑指数飙升,但面上还端着,掩饰得不错。这是来问你态度的!】
林见微翻了一页书,语调平淡:“他纠结了五天才来,已经算沉得住气了。”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林家好歹是你这具身体的娘家人,他要是问你怎么处置林家……】
“娘家人?”
林见微在脑内轻哼了一声,翻过书页的手指没停。
“小六六,你翻翻原主的记忆。这些跳得最欢的林鹤年、林昌、林彪,哪个跟原主有半分真心?”
系统026调取了一下原主记忆档案:
【我看看啊——哟,这个林鹤年,仗着太后的名头在外面贪得盆满钵满,原主训了他两回,他转头就在族里说原主苛待娘家人。我测了一下这位的脸皮厚度,已经超出我数据库的量程了。】
“嗯,下一个。”
【林昌更绝,截留过原主拨给边防的银两!被查出来之后跪在慈宁宫门口哭了三天三夜,那眼泪比漕运河水还汹涌。原主心软放过了他,他扭头又干回老本行,VV你说这叫什么?】
“叫回头客。下一个。”
【林彪……那位就一句话概括吧:脚踩三条船,哪条翻了他都有下一条。专业墙头草,业务能力拉满。我都想给他颁个“年度最佳骑墙奖”。】
“所以他现在跳出来高调唱反调,恰恰说明他判断了一件事。”
林见微手指点了点书脊。
“他认定新帝不敢动太后的娘家人。”
“墙头草不会站到必输的那一边。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他笃定,打着太后的旗号,新帝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系统026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不是蠢,他是精明过头了!赌的就是新帝投鼠忌器!】
“对。”
林见微合上书,书脊在掌心轻轻一磕。
“那我就让他赌输。”
第481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8
谢长渊进殿时,林见微正站在一扇雕花窗前,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在修一株白兰。
午后的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把她清冷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那株白兰开得有些过了头,枝叶横七竖八地支棱着,她不紧不慢地下剪,三根旁逸斜出的枝条先后落在窗台上。
断口齐整,一刀一个准。
“渊儿来了,坐。”她头也没回,语气跟唠家常没区别。
谢长渊在她对面落座,没急着开口。他的视线落在那几截断枝上。
剪得干脆。不留余地。
“母后好兴致。”
“闲来无事,修修枝。”林见微放下银剪,转身坐定,随手拈起一截断枝看了看,又搁下。“这白兰长得太密,旁枝不除,主干就吃不到养分,开不出最好的花。”
谢长渊握着膝盖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分不清她这是随口闲话,还是在点他。
沉默了几息,他决定不绕弯子。
“母后,林家的人,接了差事不办。工部拖着河道修缮的方案不交,户部把军费核算的折子原封退了回来。儿臣……想听听母后的意思。”
他刻意用了“意思”二字,而非“旨意”或“决断”。话头递出去,但没把刀柄一起递。
林见微端起茶盏,杯盖拨开浮沫,抿了一口。
“林家?”
她搁下茶盏,语气里没有半点护短的意思,倒像是听见了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林鹤年、林昌、林彪那些,是哀家爹娘的远房族亲,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先帝在世时,他们来京城投奔,先帝看在哀家面子上给了些差事。”
她随手拿起那把银剪,在指间转了半圈,“咔哒”一声搁回窗台。
“可先帝也说过,”
谢长渊后腰的肌肉猛地收紧,脊柱往椅背上靠了一寸。
来了。
他现在听见“先帝”两个字就跟听见点兵的号角一样,全身的筋都自动绷成一根弦。
林见微浑然不觉他的异样,语气还是那副理所当然。
“用人用能,不用亲。他们能办事,就留。办不了……”
她看向谢长渊,两个字脆生生地蹦出来。
“换人。”
这两个字没什么重量,可落到谢长渊耳朵里,等同于铡刀过颈。
谢长渊喉头发紧:“可他们毕竟是母后的族人,儿臣若动了他们,外人会说……”
“说什么?”林见微没让他把话说完。
“说你处置了几个尸位素餐的庸官?渊儿,哪朝哪代的皇帝,干不了这事?”
她站起身来,走到谢长渊跟前,低头看着他,声调往下压了半寸。
“你若连几个远房亲戚都摆不平,如何震住满朝文武?”
“你是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有先帝的人,你要有你的人。”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大梁,姓谢。”
“不姓林。”
这七个字钉进谢长渊脑子里,把他的思维整个打散了。
她是林家的女儿。
她亲口说,大梁不姓林。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脑子转得飞快,同时又觉得脑子根本转不动。
她不会替林家出头。
他动林家,她不拦。
那这就是一场干干净净的政治授权。
没有条件,没有交换,没有留后手。
她把刀递给了他,刀柄朝前。
谢长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疤痕横七竖八,新旧交叠,每一道他都能报出年份和来历。他盯了两息,把那只手翻过去,掌心朝下,按在了膝盖上。
“儿臣……明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他该走了。该说的说完了,该拿的态度拿到了。这是一次成功的政治沟通,他没理由再多待。
他转身,朝殿门迈出两步。
“渊儿。”
林见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谢长渊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
林见微没看他,自顾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闲散得不得了。
“你方才说母后的族人,哀家多嘴纠正你一句。”
她搁下茶盏,竖起手指,掰着数。
“哀家的家人,统共就这么几口。”
“哀家的爹娘,在西北边关守了二十年,到现在还在喝风吃沙。”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
“哀家的兄长和嫂嫂,也在那头,替大梁挡着西戎的铁骑。”
三根。四根。
她停了一下,又竖起两根。
“再就是你和轩儿。”
她的目光这才抬起来,稳稳地落在谢长渊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演痕迹。
“这就是哀家全部的家人了。”
“朝堂上那些打着哀家旗号的,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不是哀家的人,别往哀家头上算。”
她摆了摆手,那语气分明是嫌他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行了,去吧。桌上有新蒸的枣泥糕,拿几块路上吃。”
谢长渊整个人钉在门槛前面。
她把他排进了“家人”的名单里。
排在那些在朝堂上打着她旗号作威作福的所谓林家外戚前面。不,不是前面,那些人根本没出现在她的名单上。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政治上的授权,态度上的表态,足够他回去放手施为。
可她偏偏在最后加了这么一句。
皇位可以是权谋。可以是算计。可以是某种更深的局。
可亲手把母族推出去,再把一个被自己苛待了十年的人填进“家人”的位置。
图什么?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翻了个遍,翻到最后,只剩一个他到现在都不敢全信的答案。
她是真的在替先帝守着那份遗愿。
从头到尾,都是。
谢长渊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半个口型,又合上了。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过来,伸手替他把歪了半寸的冕冠往正了推。指尖碰到他鬓角时停了不到一息,收回去了。
那个动作太轻,轻到像是一阵穿堂风带起来的。可谢长渊的鼻腔里,猛地涌上来一股酸意,堵得他眼眶发胀。
他不敢再待了。
他转身往殿外走,步子拔得很快,快到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也没停。
走出慈宁宫的甬道时,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晒得发烫。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指腹是湿的。
他没回头。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问出那个他不敢问的问题——
母后,那些年,你打我的时候,心疼过吗?
第482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09
谢长渊走后,慈宁宫恢复了安静。
林见微坐回花厅的罗汉床上,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游记,继续看。
系统026沉默了足足十秒,才幽幽开口:
【VV……我发现一件事。】
“嗯?”
【你刚才帮他正冕冠那个动作,不在计划里。】
林见微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顺手。冕冠歪了不好看。”
【顺手?你对审美的执念什么时候扩展到别人脑袋上了?】
“你要是有脑袋,歪了我也帮你正。”
【……我谢谢你,不需要。】
系统026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不过,你让他动林家,他真敢动吗?林彪手里还攥着神策营呢,那可是天子亲卫,他要是翻脸动手,你这慈宁宫可不隔音。】
“他会动的。”
林见微平静翻页,“我已经把路铺到他脚底下了,他要是还走不动,那这任务就该换个思路。”
【好家伙,卷王。】
……
第二日早朝。
谢长渊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只摆了三样东西:
吏部侍郎林鹤年的告假文书、户部员外郎林昌的退函、神策营副将林彪的换防令牌。
群臣到齐。
谢长渊没说废话,开口第一句就是:
“吏部侍郎林鹤年,告病五日,太医院可有记录?”
太医院院正被点了名,硬着头皮出列:
“回陛下……林侍郎未曾召太医。”
武将队列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文官那头,林昌的脖子往领口里缩了半寸,手里的笏板换了个方向握。
谢长渊的目光平移过去,正好落在他手上。
“户部员外郎林昌,旧档未齐,档案司可有说法?”
林昌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抢在档案司前面开口。
档案司主事已经站了出来,声音发颤:
“回陛下,赈灾旧档三日前已移交户部,林员外郎的属官签收画押,齐全。”
林昌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金砖上,拔高嗓门:
“陛下!臣绝非有意欺瞒!是属官办事不力,臣实在不知旧档已经移交——”
“林员外郎。”
谢长渊打断他,语气不紧不慢。
“签收画押用的,是你的私印。”
他从御案上抽出一页存档,交给内侍递下去。
“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属官替你盖的?”
林昌接过那页纸,手抖得纸面哗哗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谎,当堂拆穿,干净利落。
林家一派的官员脸色骤变,互相递着眼神。
“陛下!林家乃太后至亲,您登基未满十日便大动干戈,置太后颜面于何地!”
谢长渊停了一拍,目光扫过那人,没回答他,而是抬手示意内侍:
“去慈宁宫请太后懿旨。”
内侍还没迈出去,赵祁微微侧头,视线扫到殿门左侧的廊柱后面。
慈宁宫的掌事太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只漆盒,姿态恭敬,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掌事太监上前一步,跨过门槛,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拖出一道长尾:
“太后口谕——朝堂之事,陛下裁断,慈宁宫不过问。”
那个跳出来的官员脸上的血色,比林昌褪得还快。
谢长渊没再看他,视线已经挪开了。
他扫了一眼武将队列后方空着的位置。
“神策营副将林彪,今日未上朝。”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清清楚楚。
“传旨。”
“林鹤年,无病装病,罢职,回原籍候审。”
“林昌,欺君罔上,褫夺官身,移交大理寺。”
他站起身。
“至于林彪——”
他目光扫过朝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说出了最后一道旨意:
“抗旨不遵,夺其兵权,即刻押入诏狱。”
“神策营副将一职,由兵部另行举荐。”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
新帝登基不到十天,第一刀砍向了太后的娘家人。
没人说话。
前排的兵部尚书两只手把笏板攥出了汗,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自己跟林家的那笔陈年旧账还查不查得到。
中排一个跟林鹤年同年入仕的郎中,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了前面同僚的肩膀后面。
所有人的余光都往慈宁宫方向飘。
慈宁宫宫门紧闭。
一整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午后,有宫女来报,说二殿下从御书房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传膳一概不接,只让人搬了三箱零嘴进去。
赵祁请示要不要去看看,谢长渊握着朱笔,想了一息,说了句“让他吃”。
这一天,谢长渊批了十七本折子,接见了六拨朝臣。
每一拨人进来,说完正事,临走前都会欲言又止地往慈宁宫方向看一眼。
他一眼都没往那边看。
到了傍晚,内侍监的小太监去慈宁宫送例行的晚膳清单时,隔着门帘听见太后正让人念游记,时不时插一句“这段写得不好,换下一篇”。
就好像朝堂上发生的事,跟她没有半文钱关系。
消息传回各府。
当夜,林宅后门的马车排到了巷口。
隔壁的礼部郎中听见动静,披衣站在院墙边看了一会儿,回屋后,把一封写了一半的替林家求情的折子塞进炭盆。
礼部郎中拨了拨炭灰,看着“太后”两个字烧成灰烬,把火钳往炭盆里一插,起身吹了灯。
同一个时辰,城东裴府的侧门开了一条缝,门房接进来三张拜帖,都是今天早朝上站在林家那边的人递的。
那天夜里,谢长渊独自坐在乾清宫的书案后,面前摊着今日的朝报。
他盯着那三道旨意的存档,手指反复摩挲纸面。
他今天的每一刀,都在等慈宁宫的反弹。
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说到做到。
大梁姓谢,不姓林。
那个他恨了整整十年的女人,此刻正窝在慈宁宫的软榻上,听宫女念游记。
他闭上眼,涌上来的不是胜利者的快意。
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他发现自己在批漕运折子的时候,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章程,而是“这事明天去慈宁宫问问”。
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凝成一滴,落在折子上洇开一团。
他盯着那团墨迹,半晌没动。
边关那些年教会他的头一条规矩:任何让你觉得舒服的东西,都有代价。
她把所有好处推到他面前,自己退到宫墙后面听游记。
太干净了。
干净到他找不出一个疑点,也找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第483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0
谢长渊睁开眼,视线落在书案角落的一碟枣泥糕上。
那是他从慈宁宫带回来的。
他伸手拿起一块,指腹碰到碟底一个硬角。
翻开糕点,底下压着一张折成窄条的纸。
他抽出来,上面是太后的字迹,笔锋瘦硬:
“先帝说,少熬夜。”
谢长渊手一顿,枣泥糕差点掉在龙案上。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先帝还说,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别攒着。”
谢长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了袖中。
乾清宫里,烛火摇了摇。
夜风穿过宫巷,从乾清宫吹到慈宁宫,吹灭了廊下一盏忘收的灯笼。
慈宁宫寝殿里,林见微已经躺下了,锦被拉到肩膀,呼吸平缓。
系统026的统计面板在她识海里亮了一下。
【VV,我来吹……啊不是,汇报战果了!哇!任务进度往前蹦了一大截!快一半了!】
林见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才走了不到一半?”
【你还嫌慢?!你知不知道这种地狱级开局,别的宿主能活过第三天就不错了!】
“哦。”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我可是在夸你!】
“知道了。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林见微闭上眼。
“谢长轩那边该收尾了。闲散王爷的封号、封地、年俸、护卫配置,得一次性钉死,免得后面有人拿他做文章。”
系统026的数据流闪了闪。
【等一下,你是说,要让谢长渊亲手封他弟弟?】
“不。”
林见微的唇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要让谢长轩自己求着被封。”
【怎么个求法?】
林见微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明天让御膳房把慈宁宫小厨房的灶封了。”
【……封灶?这跟封王有什么关系?!】
【VV?】
【你别睡啊!你说清楚啊!】
林见微呼吸平稳,没再说话。
……
清晨,谢长轩是被饿醒的。
他昨夜把三箱零嘴扫荡了个底朝天,睡前最后一块蜜饯塞进嘴里时,还觉得日子凑合能过。
可天一亮,肚子就开始叫唤。
他翻身喊人:“传膳!要慈宁宫小厨房的芙蓉金丝卷,桂花糕来两碟,再来一盅燕窝莲子羹!”
贴身太监福顺跪在门槛外头,声音打颤:“殿下,慈宁宫小厨房……封灶了。”
谢长轩从被子里弹起来,头发炸成鸡窝。
“什么叫封灶了?”
“今早内务府来贴的封条,说是……太后的意思。太后说她如今不临朝了,慈宁宫用度一切从简,小厨房的编制裁撤……”
谢长轩眼皮还粘着,嘴角的涎水痕都没擦,整张脸就跟被人拍了一砖一样,当场变了形。
他光脚蹬上鞋,袍子都没系好就往外冲。
慈宁宫。
谢长轩一路小跑过来,跑得蟒袍带风,进门连礼都没行,直接扑到林见微跟前。
“母后!小厨房怎么封了!我的桂花糕呢!我的金丝卷呢!”
林见微正喝粥。
白粥,配一碟咸菜。
她抬眼看他,语气是真正的困惑:“怎么了?”
“怎么了?!”谢长轩的声调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您把厨房都封了,我吃什么!”
“御膳房啊。”林见微放下粥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你是皇子,御膳房的饭你随便吃。”
“御膳房做的东西能吃吗!”谢长轩跳脚,“上回他们蒸的糕又硬又糙,跟啃城墙砖一样!”
“那哀家也没办法。”林见微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遗憾。
“哀家如今不管事了,慈宁宫只是个养老的地方,内务府说要裁减用度,哀家总不能驳了陛下的规矩。”
她一句“陛下的规矩”,把锅甩得行云流水。
谢长轩急了:“那我去找皇兄!让他把小厨房开回来!”
“去吧。”林见微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
谢长轩风一样蹿出门,跑出两步又折回来。
“母后,这白粥也太寒酸了,您好歹让人加个鸡蛋……”
“快去吧。”林见微摆手,“先帝说过,老人家饮食清淡些好。”
谢长轩嘴角猛抽了一下,那三个字他也快条件反射了,扭头就跑。
系统026在识海里笑得数据乱飘:
【VV!上钩了上钩了!一个灶台换一顶王冠,你这买卖做得比我数据库里所有的黑心商人都狠!可我还是没想通,封灶跟封王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中间的弯你到底怎么拐的?】
林见微不紧不慢喝完了粥。
“等着看。”
御书房。
谢长渊正批折子,笔尖刚落到纸面上,殿门被人一把推开,风呼呼地灌进来。
谢长轩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两只手撑在龙案边沿,差点把砚台撞翻。
“皇兄!你把慈宁宫的小厨房给我开回来!”
谢长渊搁笔,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嘴角没动。
“哪来的规矩,皇子用慈宁宫的灶?”
“那是母后的灶!母后宫里的东西才好吃!御膳房那些厨子的手艺跟猪食似的……”
“慈宁宫如今用度从简,那是母后自己的意思。”谢长渊抬手拦住他的话头,“朕没法替母后做主。”
谢长轩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他的传统艺能,撒泼。
“那我不管!我就要吃桂花糕!你当了皇帝连口吃的都不给我,你什么皇帝!”
赵祁站在门口,视线笔直地钉在对面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上。
他在心里默默数那幅画上有几棵松树。
数到第七棵的时候,二皇子又滚了一圈,蟒袍拖过他的靴尖。
第八棵。
谢长渊揉了揉眉心,放下朱笔。
他忽然想起林见微昨晚塞在枣泥糕底下的纸条。当时他只当是太后惯常的“先帝说”,没多想。
现在回过味来,那碟枣泥糕是慈宁宫小厨房做的。
今天,小厨房封了。
她提前一晚把糕点送出来,是在告别,还是在暗示?
他看着地上打滚的谢长轩,目光落在那张被涎水糊了半边的脸上。
这个人要是真当了皇帝,龙椅上的坐垫得铺三层棉花,批奏折得有人逐字逐句念给他听,满朝文武每天上朝跟上坟一样。
太后封灶,不是心血来潮。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的命门不在权力上,在胃上。
既然她把棋送到了自己面前,那就顺着她的路走一步试试。
“你想有自己的厨房?”
谢长轩滚到一半,动作卡住了,眼睛往上翻,盯着谢长渊。
“什么意思?”
“你现在住在皇宫里,吃喝用度全走内务府的账。”谢长渊的语速很慢,像在跟一头牛讲道理。
“慈宁宫是母后的地方,她的灶她说了算。御膳房是宫廷公灶,做什么菜由膳单定,不由你定。”
“你想自己说了算,得有自己的地方。”
谢长轩的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涉及到吃,运转速度直接翻了三倍。
“自己的地方?”
“对。”谢长渊看着他,把那根线慢慢收紧。“比如,一座王府。”
第484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1
谢长轩“噌”地从地上窜了起来,速度比他听见“当皇帝”三个字的时候还快。
“王府?我有王府就能有自己的厨房了?!”
“当然。封了王,有府邸,有俸禄,有封地上的庄子,厨房你想开几个开几个。”谢长渊靠进椅背。“桂花糕吃到腻,也没人管你。”
谢长轩两只手抱在胸前搓了三搓,噗通跪了下来,磕头磕得咚咚响。
“皇兄!我要封王!我要王府!我不当皇帝了!求您给我封个王吧!”
赵祁在门口数松树的动作停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视线依然钉在画上,但那第八棵松树已经数不下去了。
御书房外候旨的两个翰林编修,手里的折子差点掉地上。
二皇子主动放弃皇位,跪求封王。
理由是,他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厨房。
谢长渊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弟,胸口有个地方堵了一下。
太后封灶的时候,这盘棋就已经落子了。
她太了解她的亲儿子。一碟桂花糕,就是这把锁的钥匙。
可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自己看着谢长轩跪下的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不是“这是太后的安排”,而是“该给他封个什么号”。
他已经在替她收尾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长渊握着朱笔,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起来。”他的声音哑了一下。“朕准了。”
谢长轩一骨碌爬起来,肥肉还在惯性里晃。
“真的?!皇兄你说真的?!那我能在王府里养一个做桂花糕的厨子吗?不不不,两个!不对,三个!万一一个生病了呢!”
“……都依你。”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跟母后说!”
谢长轩跑到门口,又猛地刹住,回头冲谢长渊咧嘴一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皇兄,你其实挺好的。”
说完,跑了。
谢长渊怔在原地。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上那些陈年旧伤。
这十年恨错的那个人,也许不止太后一个。
赵祁候了片刻,低声问:“陛下,封号和封地……”
谢长渊提笔,在空白的圣旨上落下两个字。
安乐。
笔锋停在最后一捺上。
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贴在窗棂上,又被吹走了。
他搁下笔,正要起身,窗外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赵祁平时的步子,快了半拍,每一步踩得都比往常重。
谢长渊没转身:“什么事?”
赵祁的嗓音压得很低,低到不像是在御书房里说话。
“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
“西戎大军十万铁骑南下,已过雁门关外二百里。前线急报,领兵者打的是可汗王旗。”
谢长渊握笔的手停住了。
“前线守将是谁?”
赵祁的声音顿了一拍。
“太后之父,镇西将军林崇远。他的战报里夹了一封私信,收信人是……慈宁宫。”
谢长渊盯着赵祁手中那封火漆未拆的私信,拇指在龙案边沿磨了两下。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是公文,他有权拆。
私信不是。
收信人写的是慈宁宫,不是乾清宫。
他可以拆。他是皇帝,天下没有他不能拆的信。
可他刚在慈宁宫听她亲口说“大梁姓谢不姓林”,转头就拆她的家书,这事传出去,好听吗?
谢长渊站起来,把战报和私信一并拢在手里。
“摆驾慈宁宫。”
赵祁跟上去,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吭声。
慈宁宫的灯还亮着。
林见微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往一只香囊上收最后几针。旁边搁着一只没绣完的虎头鞋,鞋底还没她的掌心大,金线绣的虎眼歪了一只。
谢长渊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脚步顿了一拍。
她在做针线。
临朝十年、翻手为云的太后,此刻手里攥着的不是奏折,是绣花针。
那只虎头鞋的针脚粗疏,一看就不是绣娘的手艺。
是她自己缝的。
林见微抬头看他,针线搁在膝上,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
“边关来信?”
谢长渊将战报递过去,私信留在手里,没动。
林见微接过战报展开,目光快速扫完。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拿针线的那只手换了个姿势,把绣花针别在了衣领内侧。
“西戎十万铁骑,主力是阿史那部的狼骑,善长途奔袭。”她合上战报,语气自然。“雁门关外二百里,按他们的行军速度,还有七到八天的缓冲。”
七到八天。谢长渊在边关的时候,最快的一次撤营只花了三天。但那次对面只有三千游骑,不是十万铁骑。她把这个数字说得像在报天气,可他的后脊梁已经开始发凉了。
谢长渊没接话。
他在等她问那封私信。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封火漆完好的信上,停了一息。
“那是我爹的信?”
“是。”
“你怎么没拆?”
谢长渊手腕转了个角度,把信封正面朝向她:“收信人是慈宁宫。”
林见微伸出手:“给我。”
谢长渊把信递过去。他的指尖在信封边缘多停了一瞬才松手。
林见微接过信,当着他的面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她看了不到十息,把信纸翻过来,正面朝上,直接递给了谢长渊。
“你看吧。”
谢长渊没料到她这么干脆。他接过信纸,低头扫了一遍。
信不长,字迹粗犷,笔锋带着常年握刀的人特有的生硬。
“微儿,西戎来犯,爹能扛住。粮草够撑两个月,不必从京城调。你嫂子刚生了个丫头,七斤二两,能吃得很,像你小时候。你哥非要给丫头取名叫,说是想念京城的姑姑,被你嫂子拿扫帚撵了三圈。”
他继续往下看。
“家里一切都好,别惦记。你在宫里也别太操心,你娘说你从小就不好好吃饭,让我在信里骂你一句,别光顾着操心别人,自个儿记得按时吃东西。另,新帝登基,爹不便上贺表,怕人说闲话。你替爹给新帝带句话,好好干。”
最后三个字,写得比前面所有字都大,墨迹洇开一片,像是蘸了太多墨,又像是落笔时用了太大的力。
谢长渊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僵。
这是一封家书。
第485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2
没有军情分析,没有要兵要粮,没有邀功请赏。
一个镇守边关二十年的老将军,在十万铁骑压境的时候,给女儿写的信里,说的是外孙女几斤几两,儿子被儿媳拿扫帚追着打,老伴让女儿多喝粥。
还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好好干。
谢长渊抬起头,看向林见微。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拈着那只绣了一半的虎头鞋,翻来覆去地看,嘴角有一点弧度。
“七斤二两,是个壮丫头。”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虎头鞋拿起来比了比,又放下。“这鞋做小了。”
谢长渊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好一会儿才把话挤出来。
“母后,边关战事……”
“你外祖说能扛住,就能扛住。”林见微把虎头鞋搁到一边,拿起针线继续缝那只香囊。
谢长渊愣了一下:“……我外祖?”
林见微抬眼看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先帝的岳父,可不就是你外祖父。”
谢长渊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辈分捋得清清楚楚。
镇西将军林崇远,先帝的岳父,新帝的外祖父。
不是“太后的父亲”,是“皇帝的外祖父”。
一个称呼的差别,把林崇远从“太后娘家人”变成了“天子至亲”。
在他刚刚清洗了一批打着太后旗号作乱的林家外戚之后,她用一封家书和一声“你外祖”,把真正镇守边关的林家嫡系,轻描淡写地归到了皇帝这边。
【VV!你这招太损了!】系统026在识海里叫唤,【一封家书,把林崇远从“外戚”洗成了“皇帝自己人”!谢长渊刚砍完林家旁支,你就把林家主脉塞进他怀里,他想拒绝都没理由!这叫什么?这叫偷梁换柱!移花接木!】
林见微低头穿针引线,在脑内回了一句:“叫认祖归宗。”
【……行,你说什么都对。】
谢长渊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收了又放。
他在边关待过五年。他知道十万铁骑压境意味着什么。
“两个月的粮草,如果战事拖长……”
“不会拖长。”林见微头也没抬,针尖穿过布料,带出一道利落的线迹。“我爹打了一辈子仗,西戎那套他比自己吃几碗饭还清楚。他说能扛,就是已经有了破敌的法子,只是不写在信上。”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先帝在世时,跟我爹喝过一回酒。先帝说……”
谢长渊两只手同时攥紧了。
他的后背、脖子、头皮,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绷住。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收了话头。
“算了,这段你不爱听。”
谢长渊:“……”
他确实不爱听。但她忽然不说了,他反倒被吊在半空里,上不去下不来。
沉默了几息,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母后请讲。”
林见微穿好最后一针,咬断线头。
“先帝说,林崇远这个人,能打仗,但不会做官。你日后用他,只管军事,别让他掺和朝堂,否则他能把文官全得罪一遍。”
谢长渊喉咙发干。
这话……太像先帝会说的话了。
先帝用人一向如此,优缺点摆到台面上,不藏不掖。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先帝真说过的,还是她编的。
但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不想分了。
信还是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给出的每一条建议,都是对的。
谢长渊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母后,这信……”
“你留着。”林见微把缝好的香囊搁在桌上,拍了拍手。“战报和家书放在一起存档。日后论功行赏时,满朝武将都在抢功,就你外祖父在信里聊外孙女几斤几两。这封信往台面上一摆,谁还好意思跟他比?”
她站起身来,把香囊推到谢长渊面前。
“香囊里装了安神的药草,你搁在枕头边,能睡踏实些。”
她顿了一下,拿起旁边那只虎眼歪斜的虎头鞋翻了翻,又放回自己手边。
“虎头鞋做小了,等我拆了重缝。改天缝好了让人送去乾清宫,你替我捎到边关。”
她停了一下。
“给你那个七斤二两的小外甥女。”
谢长渊拿起香囊,指腹在绣面上蹭了一下,揣进怀里。他的目光落在林见微手边那只虎头鞋上,多停了一息,才收回来。
走到殿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
“母后。”
“嗯?”
“……边关的回信,您要不要写一封?儿臣让人一并送去。”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也好。你等等。”
她铺开纸,提笔写了一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给他。
谢长渊没看,接过来揣进另一只袖子里。
他走出慈宁宫后,在甬道里站了很久。
夜风把他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从袖中抽出那张纸,借着廊灯的光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八个字。
“丫头随她爹,可惜了。”
谢长渊盯着这八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去。
抬脚往乾清宫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时稳了不少。
赵祁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陛下,兵部那边问,要不要从京畿三营抽调兵力增援雁门关。”
谢长渊没回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不调。”
他顿了一步。
“传裴长明,明早议事。另外,让兵部把西北三镇近十年的防务卷宗全调出来,连夜送到御书房。”
赵祁领命。
谢长渊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灯火已经灭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说不会拖长。”
他攥了攥袖中那封家书,加快了脚步。
甬道尽头,慈宁宫的最后一盏廊灯也灭了。
他不知道的是,慈宁宫寝殿里,林见微刚躺下,系统026的提示音就跳了出来。
【VV,西戎那边的数据我扫完了。十万铁骑是真的,但领兵的不是西戎可汗本人。】
林见微睁开眼。
【是可汗的长子,阿史那·拓跋野。这个人在原剧情线里,后来屠了大梁三座边城。】
系统026的语速变快了。
【而且,VV,我在原主记忆最底层翻到一条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数据残留,林崇远上一次报给朝廷的粮草清册,跟他信里说的数字,差了四成。他在信里说了假话。】
第486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3
林见微盯着寝殿顶上那根横梁,眼睛没合。
“粮草实际能撑多久?”
系统026调出数据:【按照西北三镇现有的存粮和消耗速度,满打满算,四十天。他信里说两个月,中间差了整整二十天的口粮。】
“战损比呢?”
【如果阿史那·拓跋野用的是原剧情里的穿插战术,林崇远的兵力最多撑三场硬仗。三场打完,雁门关就是一道空门。】
林见微坐起身,锦被滑到腰间。
“他说丫头七斤二两,像我小时候。”
识海里安静了三秒。这在系统026的运算周期里,等于死机了一个世纪。
【啊?VV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以为你在算粮草呢。】
“一个孙女刚出生的老头子,在信里提都不提粮草吃紧。”林见微声音很轻。“他怕我担心。”
系统026安静了两秒。
【VV,你要不要我把这条信息直接推送给谢长渊?让他自己查。】
“不用。”林见微掀开被子下床,趿上鞋,走到书案前坐下。
“你怎么推送?托梦给他?还是让他枕头底下凭空冒出一张纸条?他疑心够重了,任何来路不明的消息只会让他加倍提防慈宁宫。”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让他自己发现。”
【怎么发现?他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虽然他现在确实快变成你的形状了。】
林见微没答话,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
她写的不是信,是一份清单。
品名、数量、规格,列得整整齐齐。蜀锦十二匹,越窑青瓷一套,金丝楠木小几两架,宫制桂花蜜二十坛……
系统026看了半天:【VV,你这是……采购清单?】
“太后赏赐侄女的满月礼。”林见微搁笔,吹干墨迹。“东西多,得走内务府的账。内务府要核账,就得问户部。户部一查,就会发现西北三镇的军需拨款明细。”
她把清单折好,搁在案角。
“而那份明细里,粮草的实际库存和林崇远上报的数字,对不上。”
系统026的数据流停滞了整整三秒。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你用一份满月礼的采购清单,逼着内务府去找户部对账,户部对账的时候会翻出西北军需的底档,然后谢长渊自己就能发现粮草数目有问题?】
“嗯。”
【你绕了三个弯,就为了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不绕弯子他不信。”林见微把清单收进信封,封口的动作干脆利落。“何况,一个刚退休的太后,给侄女准备满月礼,天经地义。谁都挑不出毛病。”
系统026在识海里转了三圈:【服了服了,你连送个礼都能当武器使。我现在看你拿针线都害怕,生怕你下一秒拿绣花针捅死谁。】
林见微没理它,躺回床上,闭眼。
“明早让掌事太监把清单送去内务府,记得嘱咐一句,太后说了,满月礼要体面,别丢了皇家的脸。”
【收到。但是VV,还有个问题。就算谢长渊发现了粮草不够,他从京城调粮到雁门关,最快也要二十天。加上筹备时间,粮草到前线至少一个月。】
林见微没停笔。
【四十天的存粮,减去路上一个月,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只有十天。VV,十天啊!】
“所以这份清单,明天一早就得送出去。”
【那如果他反应慢了呢?】
林见微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
“他不会慢。他在边关待过五年,军需数字一过眼就知道对不对。他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看到那份数字的契机。”
林见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了半截。
“我只负责把门推开一条缝。走不走进去,是他的事。”
系统026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幽幽冒出一句:【VV,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林崇远在信里说假话,不光是怕你担心。他可能……是真的不想让朝廷插手。】
林见微睁开眼。
【我翻了原主记忆里关于林崇远的作战记录。这个老头打了一辈子仗,从来不跟朝廷要援军。他信奉的就是一句话,自己的仗自己打,别给京城那帮文官添话柄。】
“嗯,然后?”
【然后就是,他怕朝廷调粮的动静太大,被西戎的探子截获情报,暴露雁门关的虚实。】
林见微没说话,手指在被面上点了两下。
“所以他宁可饿着肚子硬扛,也不开口。”
【对。而且VV,你现在用满月礼逼谢长渊查出真相,谢长渊一定会调粮。调粮的消息一旦走漏……】
“不会走漏。”林见微打断它。
她重新坐起来,黑暗中眼睛很亮。
“调粮走官道,是蠢办法。”
系统026竖起耳朵:【那你打算怎么运?】
“小六六,你刚才说我翻那份清单里有什么?”
【蜀锦、青瓷、楠木小几、桂花蜜……都是满月礼啊。】
“桂花蜜二十坛。”林见微竖起一根手指。“装蜜的坛子,跟装军粮的坛子,一个规格。”
系统026的识海里弹出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差点把自己的界面戳穿。
【你要用满月礼的车队……夹带军粮?!】
“太后给侄女送满月礼,车队走的是皇家驿道,沿途驿站优先放行,不查验货物。谁敢开箱检查太后赏赐给自家侄女的东西?”
【可二十坛桂花蜜能夹带多少粮。】
“谁说只有二十坛?”林见微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清单上写二十坛。实际装车的时候,内务府会按太后的排场来办。太后的排场,你觉得会只有二十坛?”
系统026疯狂运算了五秒钟。
【我算了一下,如果把满月礼的车队规模撑到太后级别的全套排场,光是装的车就能凑出四十辆。四十辆车的载重,折算成军粮,够雁门关多撑二十天。】
【加上原来的四十天,刚好补到两个月。】
【林崇远信里说的两个月,被你硬生生给凑圆了。】
林见微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说能撑两个月,那就两个月。”
“当爹的话,不能让他落空。”
第487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4
第二天一早,掌事太监捧着那份满月礼清单,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翻开清单,眼皮跳了三跳。
“太后这排场……光蜀锦就要十二匹?”
掌事太监笑眯眯地重复了太后的原话:“太后说了,满月礼要体面,别丢了皇家的脸。”
内务府总管擦了擦汗,抱着清单去找户部核账。
户部的档案房里,一个文书官翻出了西北三镇的军需拨款底册,准备比对内务府报上来的采购额度。
他翻到第三页时,手停住了。
粮草一栏的数字,和上个月镇西将军府报上来的存量清册,差了整整四成。
文书官的笔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袖子。
他顾不上擦,抱着底册就往外跑。
半个时辰后,这份底册摆在了谢长渊的龙案上。
谢长渊看完数字,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干净。
他想起了那封家书。
“粮草够撑两个月,不必从京城调。”
他的外祖父,在十万铁骑压境的时候,对着他撒了谎。
谢长渊攥着底册,指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一节一节地顶出来。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半尺。
“赵祁。”
“在。”
“去查,慈宁宫的满月礼车队,什么时候出发?”
赵祁一愣:“满月礼?”
谢长渊盯着底册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缺口,喉结滚了一下。
“去查。”
赵祁办事快。
不到半炷香,满月礼车队的筹备档案就摆在了龙案上。
内务府总管的批注写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全是心疼银子的味道。谢长渊没看批注,目光直接落在车队编制表上。
护送车辆:四十二辆。
随行人员:车夫四十二人,护卫六十人,内务府管事四人。
途经驿站:十七个。
预计抵达:雁门关外,镇西将军府。
谢长渊的目光在四十二辆上钉了三秒。
一个刚出生的丫头的满月礼,四十二辆车。
他翻到物资清单那一页。蜀锦、青瓷、楠木小几,这些占不了几辆车。真正吃运力的,是后面那一长串。
桂花蜜二十坛。
干果十二箱。
蜜饯八箱。
糕饼点心十五箱。
腌制肉脯六箱。
他的手指停在桂花蜜二十坛上。
在边关待过五年的人,对坛子的规格比对玉玺的尺寸还熟。军粮标配的陶坛,口径四寸三分,高一尺二。
桂花蜜的坛子,一个规格。
谢长渊把清单翻过来,背面是内务府采办处的备注:太后特批,所有坛装、箱装物资按皇家规制加封,沿途驿站不得开箱查验。
他盯着不得开箱查验六个字,后槽牙咬紧了。
他重新翻回正面,把所有坛装、箱装物资的数量和重量折算了一遍。
干果、蜜饯、糕饼、肉脯、桂花蜜。全是能长期保存的东西。全是用陶坛或木箱封装的东西。全是跟军粮的包装规格一模一样的东西。
四十二辆车。
减去蜀锦、瓷器、家具占用的六辆,剩下三十六辆,满载。
三十六辆车的干货,按军粮折算,够多少人吃多少天?
谢长渊闭上眼,在脑子里跑了一遍数字。
答案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二十天。
整整二十天。
林崇远的存粮撑四十天。加上这二十天,刚好六十天。
两个月。
他外祖父信里说的两个月,被那个坐在慈宁宫里缝虎头鞋的女人,用一份满月礼的采购清单,给补得严丝合缝。
谢长渊撑着龙案,指骨把桌沿压出一道白印。他站起来,椅子腿在金砖上刮出一声闷响。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棂,夜风兜头灌进来,把龙案上的纸页吹得翻了好几页。他没管,任风灌满整间御书房。
她什么时候知道粮草不够的?
他回想了一遍时间线。
那封家书是昨夜送到慈宁宫的。她当着他的面拆的信,看了不到十息就递给了他。
可满月礼的清单,是今早送去内务府的。
也就是说,她看完那封信之后,当夜就拟好了清单。
不对。
窗外一只夜鸦从檐角飞过,翅膀拍出一声脆响。
她看信只看了十息。十息之内,她不可能同时算出粮草缺口、设计运输方案、拟定采购清单。
除非她在看到信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谢长渊揉了揉太阳穴,指腹碾过鬓角时碰到了一层薄汗。
可她怎么知道的?
林崇远的战报走的是八百里加急,密封件,只有皇帝和兵部有权拆看。
想不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份满月礼,不是临时起意。
四十二辆车的物资调配,内务府的加封手续,驿站的免检批文。这些东西,一夜之间能凑齐?
不能。
所以她至少提前两到三天就开始准备了。
比那封家书到京城的时间还早。
谢长渊站在窗前,凉风把他的袍角吹得往后翻。
一个念头浮上来,荒诞到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林崇远会在信里说谎?
赵祁。
车队什么时候出发?
内务府报的是后日卯时。
谢长渊沉了片刻。
改。明日出发。
赵祁应了一声。
谢长渊又叫住他:等一下。
他走回龙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条子上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赵祁。
这个,放进车队领头那辆车的箱底。
赵祁接过来,没看,揣进怀里。
还有,谢长渊顿了一拍,车队出城的时候,不走正门。走北门,绕官道,从商路并入驿道。
赵祁这回抬了一下眼皮。
北门出城绕商路,是当年边关走私粮商惯用的路线。路远,但隐蔽。
陛下这是怕走漏消息?
我外祖父不想让朝廷调粮的动静传到西戎耳朵里。谢长渊把笔搁下。那就不让他们听见。
赵祁领命退下。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谢长渊坐在椅子里,手里攥着那份物资清单,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觉得这份清单写得滴水不漏。
每一样东西单独拎出来,都是正常的满月礼品。合在一起,就是一整套伪装成礼品的军粮补给方案。
她的字迹瘦长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就跟她说的每一句先帝说一样。
第488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5
谢长渊把清单合上,搁在龙案角落,和那封家书放在一起。
他靠进椅背,盯着房梁。
他在想一件事。
从他登基到现在,十天。
这十天里,太后做了什么?
还政、退权、拒绝玉玺、闭门不出、不问朝事、缝虎头鞋、听游记。
看上去,什么都没做。
可这十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林家外戚被清洗,她提前授权。
谢长轩主动封王,她封灶逼的。
粮草缺口被发现,她用满月礼引的。
军粮运输方案,她藏在采购清单里。
每一步,她都没。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可每一步,都踩在她铺好的路上。
谢长渊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退出了棋局。
她只是从棋盘上站起来,走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用一碟桂花糕、一只虎头鞋、一份采购清单,把他和他的弟弟、他的外祖父、他的整个朝堂,全部编进了她的棋局里。
而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是在走自己的路。
这个女人。
谢长渊睁开眼,视线穿过窗棂,看向慈宁宫的方向。
胸腔里那团淤了十年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不是被人掏走的,是自己慢慢化开的,化成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暖的东西,从胸口漫到喉咙根。
他发现自己不恨了。
不是原谅。是恨不动了。
你怎么恨一个把路修到你脚底下,然后自己躲在宫墙后面喝白粥的人?
他连她什么时候下的棋都看不清。
谢长渊从袖中摸出那张昨晚的纸条。
先帝说,少熬夜。
他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起身,走向寝殿。
今晚,听她的。
早睡。
慈宁宫寝殿,林见微裹着被子,听系统026播报。
【VV!谢长渊把车队出发时间提前了一天,还改了路线,走北门商道!这小子有两下子,居然想到了隐蔽路线!】
【而且他往车队里塞了个东西。一张纸条,藏在领头车的箱底。我扫描了一下内容。】
系统026顿了一拍。
【他写的是:外孙不孝,粮草来迟。望外祖父保重,孙儿在京城,等您回来吃桂花糕。】
林见微翻书的手停了一息。
这孩子,学得倒快。
【学什么?】
学会了用家书藏军令。
她合上书,闭眼。
粮草的事结了。剩下的,是我爹的仗。他说能打,就让他打。
【你不管了?】
我管什么?后宫不干政。
【你刚才用一份满月礼往边关送了四十二车军粮,你跟我说你不干政?】
那是给侄女的满月礼。林见微理直气壮。当姑姑的疼侄女,天经地义。
【……行,你说什么都对。我闭嘴。】
乖。睡了。
……
窗外的月亮挂在慈宁宫的屋脊上,又圆又冷。这样的月亮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转眼就过了六十个。
两个月后。
雁门关大捷的战报随着初冬的第一场寒风一同抵京。
镇西将军林崇远以两万守军拒十万铁骑于雁门关外。阿史那·拓跋野三度强攻,三度被打退。第四次进攻时,林崇远设伏于狼牙谷,以火攻截断西戎骑兵退路,一战歼敌三万七千余,俘获战马六千匹,阿史那·拓跋野重伤遁逃,残部溃散。
西北边患,二十年来最大一次,平了。
战报递进乾清宫时,谢长渊正在批折子。他看完全文,手指在战报末尾的落款处停了许久。
落款后面,林崇远用比正文大一倍的字歪歪扭扭地添了一行:
糕收到了。粮也收到了。别告诉你娘。
谢长渊嘴角弯了一下。
他提笔拟了一道旨意:加封镇西将军林崇远为镇国公,赐金印紫绶,食邑三千户。
写完之后,他又在旨意底下夹了一张条子,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好的。
他搁下笔,想了想,又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包了两块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让赵祁一并送去。
这些日子以来,御膳房的厨子换了三拨,桂花糕的方子改了七回,始终做不出慈宁宫小厨房的味道。
谢长渊觉得差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他干脆不在这上面纠结,转头去忙另一件事。
边关平了,朝堂稳了,林家旁支清了,裴家入阁了,安乐王的封地和王府都在走最后的手续。
千头万绪逐渐理清,谢长渊终于腾出手来,做一件他惦记了许久的事。
往慈宁宫送东西。
头一天,赵祁带了一对和田玉镇纸过去。慈宁宫掌事太监笑眯眯地接了,说太后赏了个字。
第二天,一匹西域进贡的云锦送过去,传回来的消息更离谱。太后裁了条帕子,剩下的全赏了宫里嬷嬷。谢长渊听完,半天没说话。
第三天,他让人搜罗了一套前朝孤本的游记合集,亲自题了签,派人送去。这回掌事太监传回来的话变了:太后说,陛下有心了,书收下了。不过太后还说,书已经够多了,别再费心,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谢长渊搁下朱笔,靠进椅背。
什么叫?
他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太后说的,不像是朝政。朝政他一直在办,没落下。
他拿不准她的意思,索性起身,走了一趟慈宁宫。
慈宁宫花厅里。
林见微正翻看他送来的那套孤本游记,翻得挺认真。一旁搁着新裁的云锦帕子,叠得整整齐齐。
谢长渊进来,行了礼,落座。
他的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和田玉镇纸搁在窗台上压着一沓废纸,上头还沾了墨。
他没评论,自己倒了杯茶。
母后,儿臣想请教一事。
母后说的,是指什么?
林见微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书合上,搁到一边。
渊儿,你今年多大了?
谢长渊没料到她答非所问。
二十有一。
二十一了。林见微点了点头,用她那惯常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先帝二十岁的时候,后宫已经选过一轮秀女了。
谢长渊端茶的手停了。
林见微浑然不觉他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天子立后,关乎社稷根基。后宫不充盈,子嗣不丰,国本不稳。
她竖起一根手指:先帝十九岁大婚,二十岁纳妃,二十一岁有了你。你如今二十一了,后宫空空荡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长渊张了张嘴,想打断。
林见微没给他机会,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先帝还说,选后不可只看门第,更要看品行。皇后母仪天下,贤良淑德是其次,关键得撑得住场面,管得了后宫。
她说得头头是道,理据充分,那架势就跟当年在金銮殿上训百官没什么两样。
谢长渊放下茶杯,嘴角抽了一下。
母后,先帝当真说过这些?
林见微看他的眼神坦坦荡荡:先帝的每一句话,哀家都记得清清楚楚。
【VV,先帝棺材板又要盖不住了!这些话你编的速度比我处理数据还快!】系统026在识海里哀嚎。
第489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6
林见微没搭理它,自顾自往下说。
先帝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后宫子嗣单薄。你看看你和轩儿,就俩皇子,一个在前面拉磨,一个在后头吃糕。这像话吗?
母后。谢长渊出声打断,语气有点无奈。
林见微收了话头,抬眼看他。
谢长渊沉默了几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叩了两下。
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了。他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
立后之事……儿臣打算交由礼部和裴家商议章程。不过,母后可有什么人选要荐?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林见微的眼睛亮了。
谢长渊后脖颈的汗毛集体竖了起来。
翠屏。林见微朝内殿扬了扬下巴,嗓音利落得不像一个慢悠悠的退休太后。
殿门帘子一掀,贴身女官翠屏捧着一只锦盒快步走出来,步伐稳健,走位精准,显然在帘子后面已经候了不短的时间。
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幅工笔画像,每一幅都用绢帛衬底,配着详尽的家世生辰批注,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谢长渊看着那只锦盒,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方才那句可有人选,问出来不到三息,画像就端上来了。
这画像连装裱的绢帛都没有折痕,批注的墨迹干透得彻底。不是今天画的,不是昨天画的,甚至不是这个月画的。
她早就备好了。
母后……这些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哀家平日闲着也是闲着。林见微语气坦然,伸手将六幅画像一字排开。
她手指越过前面五幅,精准地抽出最下面那一幅,推到谢长渊面前。
画上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目端庄,气度沉稳,一双眼睛里透着不输男子的英气。
沈庭柏的嫡长孙女,沈若筠。
林见微的语气忽然变了,从闲散变成了掰着手指头数数的认真。
六岁入宫伴读,学的是《女则》《内训》和宫廷礼仪。八岁开始旁听经筵,诗书策论样样拿得出手。十二岁替祖父校对过前朝律令汇编,挑出三处讹误,大理寺的人看了脸都绿了。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十四岁管过丞相府的中馈,把她三个叔伯家的账目理得明明白白。她那几个婶娘私底下骂她六亲不认,当面还得笑着叫一声大姑娘英明
第三根手指。
性情刚正,主意大,扛得住事。去年她祖父被御史弹劾,满府上下乱成一锅粥,她一个人把阖府的对外应酬全接了,滴水不漏。
林见微把画像往谢长渊那边又推了推,理所当然地做了总结。
这孩子,哀家从小看到大,按皇后的规制教的。隔三差五就宣进宫来,学的是治国理政的本事,练的是母仪天下的气度。
谢长渊盯着画像,脑子里飞速翻过关于沈若筠的记忆。
他确实听说过。
在边关的时候就听说过。京中传闻,太后看中了沈老家的嫡孙女,三天两头召入宫中,亲自教导。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给谢长轩养的未来皇后。
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谢长渊手里捏着画像,指尖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她说按皇后的规制教的。
也就是说,他在边关的那些年里,这个女人已经开始按皇帝配偶的标准,培养沈老家的姑娘了。
十几年。
从她六岁,到她十八岁。
沈若筠,文臣之首的家族,清流一脉,不参与党争。
跟裴家一样。
都是提前十几年埋下的棋子。
他正想开口,林见微已经伸手把另外五幅画像拨过来,一幅一幅地往他面前摆。
皇后定了,妃嫔也不能空着。
她点了点第二幅画像,上面是个眉眼温婉的女子。
兵部尚书赵迁的次女,赵如蕴。性子柔顺,人也机灵。她父亲手里捏着五城兵马司的调兵权,你把她纳入后宫,赵迁那条线就拴牢了。
谢长渊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了,按在了桌面上。
林见微的手指没停,第三幅、第四幅画像被她利落地推过来,语速比前两位快了一截,像在清点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清单。
荆州都督骆衡的嫡女,骆清晚。骆家镇守荆襄三代,水师是他们的命根子。你在北边有你外祖父,西边有骆家的水师,南北一合,大梁的军事版图就完整了。
江南织造司钱家的嫡孙女,钱宛宁。钱家把持着江南六府的丝绸和茶叶生意,朝廷一半的商税从他们手里过。漕运改制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你娶了她,钱家就是你推行漕运新政的桥头堡。
荆州水师,江南商税。
谢长渊来不及细看画上女子的面孔,脑子里已经自动把这两个名字挂上了大梁的军事和财政版图。他在用她的思路想问题了。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发紧。
系统026在识海里已经看傻了:【VV,你这不是选妃,你这是搞招商引资路演!每个姑娘都是一支潜力股!你确定你是太后不是掮客?】
林见微在脑内回了两个字:闭嘴。
她面上表情纹丝未变,手指移向第五幅画像。画上的女子年纪最小,约莫十五六岁,一张娃娃脸,看着憨憨的。
林见微的语调忽然慢下来,跟前面那股清点清单的利落劲儿截然不同。
太学祭酒方远山的小女儿,方蘅。方家三代掌太学,天下读书人进京赶考,都要先拜方家的门。你把她放在后宫,往后殿试取士,寒门学子的心就向着你。
第六幅,也就是最后一幅。画上的女子眉目清淡,有一种不争不抢的松弛。
云南土司阿依族的嫡女,段婉。西南六十三寨,年年闹自治,年年要安抚。你娶了一个土司的女儿,六十三寨的心就定了一半。另一半,给她个协理六宫的名分,面子给到位,剩下的慢慢收。
六幅画像一字排开,绢帛底子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490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7
谢长渊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看到第三幅时,他端茶的手不动了。看到第五幅时,茶已经凉了。看完第六幅,他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排成一排的六张面孔,安静了很长时间。
母后……这些人选,您琢磨了多久?
闲来无事嘛。林见微拿起那本游记,往后靠了靠,语气轻飘飘的。哀家在这慈宁宫里,总得找些事做。正好想起先帝当年选妃时的讲究,就顺手替你理了理。
顺手。
谢长渊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压了一遍。他想起在边关第三年的冬天,有个从京城来的商队掌柜喝多了酒,跟人闲聊说太后隔三差五就把沈老家的孙女召进宫。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可笑,以为那是给谢长轩养的笼中鸟。
原来那只鸟,从来不是给笼子养的。是给天空养的。
他没信她说的。但他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把那幅沈若筠的画像往自己这边又挪了半寸。
谢长渊喉咙发紧,把画像搁在桌上,声音压得有些哑。
沈家是文臣之首,能得其助力,自然……儿臣受益匪浅。其余五位,儿臣也会细看。
他停了一拍,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二弟的婚事……
他急什么?林见微翻开游记,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散淡。你是皇帝,你先成婚。等你大婚办妥了,再慢慢给他张罗。
她翻了一页书,眉头忽然轻轻一挑,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不过他那个性子,得给他找个厉害的。
谢长渊一愣:厉害的?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语调悠然。温柔贤惠的他不怕,由着他闹。得找个脾气硬、手腕稳、他敢撒泼她就敢揪耳朵的。
谢长渊嘴角终于没压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给他挑的皇后,性情刚正,主意大,扛得住事。她给谢长轩挑的王妃,脾气硬,手腕稳,敢揪耳朵。
都是能管住人的。
这个女人,连儿媳妇都要替儿子选好第二道锁。
他站起身,行了一礼。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母后,云锦下回若还嫌多,留着做件冬衣吧。快入冬了。
林见微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谢长渊跨出门槛,走进冬日的冷风里。
身后,慈宁宫的掌事太监正笑眯眯地把门掩上。
他走出甬道,脚步稳了许多。
赵祁跟在半步之后,低声问:陛下,方才太后说的立后之事……
谢长渊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传裴阁老。让礼部把选秀的旧制翻出来,三日内呈报。另外,把沈老的嫡长孙女沈若筠的生辰八字,一并呈上来。
赵祁微微一怔,随即应了一声。
还有,谢长渊的脚步没停,太后荐了六位人选,让礼部照着那份名单去核。
赵祁又应了一声,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六位。太后一口气荐了六位。
谢长渊走出两步,又停住。
让内务府去库房挑一批上好的毛皮料子,送慈宁宫。
赵祁领命。
谢长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带着北风的咸腥味。
雁门关的捷报还摆在他龙案上没收,立后的章程明天就要议,安乐王的封地文书上还差最后一个印。
事情永远做不完。
但他忽然觉得,做这些事的时候,胸口不闷了。
他想起自己开口的那一刻,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她等他问这句话,不知道等了多久。
而他,还以为自己是主动开口的那个。
……
隆冬初雪,金銮殿内炭火烧得极旺。
西戎使团入京两日。
正使阿史那莫贺立在大殿中央,手捧牛皮国书。
此人身量极高,胡须虬结,粗布皮裘间透着浓重的草原风沙气。
礼部尚书上前接过国书,转呈御案。
谢长渊端坐龙椅,垂眼扫过国书封面。
上面印着西戎可汗的狼首图腾。
莫贺行了草原礼节,挺直腰板开口:“大梁皇帝陛下,外臣此次入京,除递交国书外,还有一事相求。”
谢长渊语气平稳:“讲。”
莫贺拔高音调,嗓门在大殿内回荡:“外臣恳请面见大梁太后。”
殿内连咳嗽声都停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私下交换着眼色。
莫贺环视四周,继续出声:“我西戎十万铁骑,并未败给镇西将军林崇远,更未败给大梁的刀枪。我们是败在了太后的运筹帷幄之中。”
他大步上前,高声开口:“粮草调度,空城奇谋。西戎人敬佩真正的强者。外臣此次来,想亲眼见见这位将我部主帅逼入绝境的奇女子。也让草原男儿知道,大梁的朝堂上,究竟谁在做主。”
非常直白的离间计。
百官齐刷刷看向御阶之上的谢长渊。
外臣当朝夸赞太后谋略,贬低皇帝与前线将领。
此等言论若放在一个月前,定能在这金銮殿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但现在,这把火连火星子都没溅起来。
谢长渊眼皮都没抬。
“太后凤体违和,早有懿旨不见外臣。”谢长渊将牛皮国书随意拨开,“西戎正使若为说这些废话,退下吧。”
莫贺脸皮抽动两下。
他本想看这年轻皇帝勃然大怒,不料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甘心,又上前大喊:“外臣满怀十万草原男儿的敬意而来,大梁莫非连让太后受礼的规矩都没有?”
“放肆。”谢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梁的规矩,是在雁门关外给你们留了三万具尸体。你要是没看够,镇西国公还能再送你几车骨灰。”
群臣听见这话,不少武将齐齐挺直了腰杆。
莫贺被强行顶了回来。
他咬了咬牙,抛出底牌:“陛下不见也罢。大梁要求西戎年年进贡,我主愿意削减两成岁贡。作为交换,大梁需全面开放雁门关以北的边境互市,允许西戎商队自由出入。”
此言一出,大殿内再度变得嘈杂。
兵部尚书出列大声道:“陛下,互市不可全开。西戎人狡诈,若借商队之名刺探军情,边防必受其害。他们用劣马换好茶,这是吸大梁的血。”
户部侍郎紧随其后反驳:“互市若开,我朝丝绸茶叶可换取大量战马,充实国库,亦能用商贸牵制西戎。打仗花的是真金白银,光靠税收补不了雁门关的窟窿。”
兵部右侍郎跳出来指着户部开骂:“你们户部只看眼前的利益。互市一开,草原人混在商队里摸清三关布防,来年你们拿银子去挡弯刀吗?”
户部尚书毫不退让:“不互市,难道让大梁的银子永远填边关那个无底洞?你兵部自己去拉战马?”
第491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8
两派朝臣很快吵成一团。
文臣算经济账,武将算安全账,两边互不相让。
谢长渊安静地听了一盏茶的功夫。
他伸手拿过几本主战派的折子,直接压在国书上面。
“互市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太监唱喏,百官叩首。
谢长渊起身离座。
退朝后,他大步走在通往乾清宫的御道上。
冷风夹着细雪迎面吹过,侍卫赵祁亦步亦趋跟在侧后方。
“陛下,西戎使臣的话居心叵测,摆明了是想挑拨您与太后的关系。”赵祁低声开口。
谢长渊停下脚步,拂去袖口落雪。
“挑拨?”谢长渊语气平淡,“莫贺说得不错。西戎人确实败在了慈宁宫的手里。”
赵祁闻言大惊,半个字都不敢多接。
谢长渊迈步继续往前走:“西戎人不懂大梁。他们以为两句恭维就能挑起内讧。他们不知道,坐镇后宫的绝非普通争权妇人,而是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算计进去的执棋者。”
他想起了那四十多车桂花蜜。
她用兵向来不留痕迹,更不需要靠区区外臣的几句赞誉来彰显功劳。
“赵祁,转道。”谢长渊调转方向,“去慈宁宫。”
此时的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极暖。
林见微靠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九连环。
翠屏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轻手轻脚放在矮几上。
“翠屏,去把近半个月江南水利的邸报全找出来归置好。尤其是涉及钱家商船过闸数量的那些,单挑出来,哀家下午要看。”林见微丢下手中的九连环,端起燕窝粥。
翠屏领命退去。
识海里跳出熟悉的电子音。
【VV,那个阿史那莫贺公开用离间计,说西戎是败在你手里,这帮人真会挑事。】系统026的语速飞快,【都战败了还能跑到金銮殿上指名道姓。不过谢长渊也是头铁,当场怼了回去,连太后的面都不让他见。】
林见微用汤匙轻轻搅了搅粥。
“我只管在这慈宁宫养花看戏,朝堂上的风浪随他们去闹。”
【你这叫看戏?】系统026开启弹幕模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你把钱家商船过闸的数据拉出来,就是想卡他们的脖子。】
系统026顿了一下继续吐槽:【你把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还搁这儿装退休老太太。】
“这叫打发时间。”林见微把汤匙放下,“没有钱家那帮精明的掌柜,谁去替大梁在雁门关数银子?”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谢长渊大步走进花厅,衣袍上还透着殿外的寒气。
他在离炭盆三尺远的地方站定,褪去大氅交由宫女接过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谢长渊恭敬行礼。
林见微抬手示意他免礼,随口赐座。
谢长渊在下首坐稳,从袖中抽出那份牛皮国书,端正地放在矮几上。
“母后,这是西戎使团今早递交的国书。”他只字未提早朝上的离间之语,“莫贺提出用削减两成岁贡,换取雁门关以北全面开放互市。”
林见微没有抬眼,将燕窝粥送入口中细细咽下。
“朝中大臣为此吵了一早晨。”谢长渊继续陈述,“武将怕西戎商队夹带私货刺探军情,文臣想拿丝绸换战马。两派争执不下,儿臣压了折子,想听听母后的意思。”
林见微顺手把青瓷碗搁下。
她连那份国书瞧都没瞧一眼,转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装裱精美的名册。
正是五日前她亲手交给谢长渊的选秀名册。
“渊儿,哀家说过。”林见微声音清冷,“后宫不得干政。国书上的事,你自己决断便是。”
谢长渊看着那本名册,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
每次太后将“不干政”挂在嘴边,接下来必有雷霆动作。
他如今早就习惯了这套章法。
林见微把名册推到他面前,利落翻开。
绢帛衬底的画像依次展露。
沈庭柏的孙女沈若筠、兵部尚书的次女赵如蕴、荆州都督的嫡女骆清晚。
她的手指向后拨动,直接略过前三幅,停在第四幅画像上。
谢长渊视线扫过画卷。
江南女子温婉的眉眼旁,小楷批注写得利落:钱宛宁,江南织造司钱家长房嫡孙女。
林见微连那份牛皮国书都未翻动。
她指尖按在钱宛宁的名字旁,轻扣了两下案几。
“先帝早年提过。”林见微语调全无起伏,“西戎人吃牛羊肉,断不了大梁的茶砖去油解腻。大梁边关风沙多,缺西戎的良马做骑兵。买卖而已,非要扯国威。”
谢长渊眼皮一跳,目光从画像移向案上的国书。
林见微端起燕窝粥,白瓷勺舀起一点,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
“朝堂上那些文官读的是圣贤书,只会引经据典讲大道理。让他们去跟草原蛮子讨价还价,连马腿骨值几个钱都算不明白。这种活,得让会拨算盘的人去做。”
谢长渊全然听懂了。
他昨日被兵部和户部缠住了脚。
武将要防线,文官要赋税,吵得不可开交。
可如果撇开朝局看,互市就是一场生意。
林见微指腹压在钱宛宁的生辰八字上。
“江南商贾最精通盘剥,一斤陈茶换多少斤马肉,他们心里的算盘比户部的账本精。把细节扔给他们,让买卖人去谈,大梁国库才不会吃亏。具体怎么折算由商会去争,至于开不开闸门,朝廷说了算。”
朝廷退居幕后定规矩、收税,将具体的扯皮细节丢给钱家商会。
官方不下场,西戎使臣纵有天大本事,也只能在一群老狐狸面前撞南墙。
谢长渊起座,脑中思路豁然开朗。
识海里,电子数据流高速滚动。
系统026的运算界面弹出一连串爆红的数字。
【VV!我刚按大梁黑市的茶马比例推演了一遍!】
系统026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江南商会那帮人要是下场,一车茶砖能换三匹好马!西戎这次带来的不是牛羊,是行走的真金白银!这差价能让大梁国库撑死!】
林见微眼帘微垂,在脑内回了一句:“雁门关要修烽火台,水师要造新船,不用西戎人的马换钱,难道去撬先帝的棺材板?”
系统026卡壳了两秒:【太狠了,连老公遗产都惦记。惹不起。】
第492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19
花厅内。
林见微端起另一盏热茶,吹开浮沫,“渊儿。”
谢长渊站直身躯。
“钱家人擅长算账,早些召进京也好。”林见微抿了口茶,把话题拉回选秀,“后宫的事礼部该动起来了。至于国书,哀家不懂政务,你自己看着办。”
谢长渊将国书卷起,连同名册一并收进宽袖。
“儿臣受教,先行告退。”
他迈过慈宁宫门槛。
外头风大,他抬手唤来赵祁。
“传户部尚书。另派快马去驿馆,把江南钱家驻京的大掌柜连夜叫到御书房。就说,朕有买卖赏他们。”
赵祁领命。
谢长渊握紧袖中之物,步履生风。
次日清晨,金銮殿。
满朝文武按班列队。
西戎正使阿史那莫贺立于殿中,高昂着头颅。
“大梁皇帝陛下,岁贡减两成,全面开放互市。若是不答,雁门关外的草皮又要长高了。”
威胁在大殿盘旋。
谢长渊靠向龙椅,表情平淡。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户部尚书从列中跨出,捧着一本厚账册。
“西戎正使,互市可以开。但规矩得按大梁的定。”
他展开账册,大声念出连夜与商会敲定的条款。
“第一,互市设在关外指定榷场,西戎商队不得过界。”
“第二,大梁只要三岁以下良马与上等牛皮。折算比为:五十斤茶砖换一匹良马。”
“第三,岁贡照旧。互市交易,西戎商队需先缴纳三成税款。”
殿内鸦雀无声。
莫贺双眼瞪圆,皮肉不停抽动。
“五十斤茶换一匹马?还要收三成税?你们这是明抢!以前私商八十斤能换两匹……”
“以前是以前。”户部尚书利落合上账册,“这是户部与江南商贾敲定的底价。爱换不换。”
莫贺气得胡子乱颤,转头看向谢长渊。
“皇帝陛下!此等条款草原男儿绝不答应!若是谈不拢,我西戎勇士只能自己来拿茶了!”
满朝武将按住佩剑。
谢长渊眼皮都没抬,只吐出几个字。
“谈不拢,那就不谈。”
莫贺愣住。
“传朕旨意。”谢长渊坐直身子,声音在殿内震荡,“即日起,封锁雁门关以北所有茶道。大梁片茶不得出关。各地抓捕走私商,凡有违禁者,抄家灭族。”
户部尚书高声领旨。
莫贺脸色大变。
草原入冬,无茶解毒化腻,牛羊肉吃多了会生大病。
大梁封锁茶道,西戎各部不出三月就要内乱。
“陛下!”莫贺急忙上前,底气弱了一大截,“有事好商量……”
“没得商量。”谢长渊把国书抄本甩在案边,“要么签,要么滚回草原。”
莫贺僵在原地。
大梁不打仗,直接断口粮。
朝臣们互相对视。
谁都没想到,昨日还争执不下的难题,一晚过去竟变成了单方面的霸王条款。
钱家那帮商人把对方的底线摸得透底,半分余地都没留。
莫贺咬牙切齿,西戎耗不起。
十万铁骑在狼牙谷被打残,若是再断了茶路,阿史那家族连王帐都保不住。
“外臣,签。”莫贺低下头,在文书上按下手印。
退朝。
谢长渊走下龙椅。
他看着莫贺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心中生出一种通透的舒爽。
这种不动声色将对手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让他品出了权力的真意。
他走出金銮殿,寒风掠过。
他想起林见微说那句“算账让会拨算盘的人去做”时,眉眼间的理所当然。
原本以为的国力博弈,在她眼中不过是茶叶和马的小账。
这种被带飞的轻松感,让他按住了上扬的嘴角。
只要路子对,这皇帝当得倒也不累。
【VV,快看,谢长渊那嘴角都要翘到房梁上去了!】
系统026在识海里喊道,【他肯定在心里想:母后真香!】
……
乾清宫。
赵祁快步走进御书房,在龙案前躬身。
“陛下,内务府那边传话,太后今日又宣沈姑娘入慈宁宫了。”
谢长渊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
这已经是他登基后第三回了。前两次太后宣沈若筠入宫,翠屏传出来的说法都是“教导宫中规矩”。可太后的规矩二字,在谢长渊听来,重量早就不止表面那层意思。
他搁下笔,站起身来。
“摆驾慈宁宫。”
赵祁应了一声。
谢长渊走得不慢,到了慈宁宫院门外时,掌事太监正要上前通报,被他抬手拦住。
花厅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飘出来。
他停在门槛外。
林见微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散淡,听起来跟平时在罗汉床上翻游记没什么两样。
“今日是最后一课。”
谢长渊的脚步收住了。
花厅内。
沈若筠坐在黄花梨圈椅上,脊背挺得很直,坐了椅面的三分之一。
林见微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手边搁着一盏刚续上的热茶,白雾袅袅。
“那些账目、人事、宫务,你自小就跟着哀家学过,不必再重复。”
沈若筠点头:“太后教导多年,臣女铭记在心。”
“今天不谈术,谈道。”林见微拿起茶盏,没喝,拢在掌心暖着。“你即将做皇后。哀家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了再答。”
沈若筠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欠身。
“皇后是什么?”
沈若筠张了张嘴。她想过这个问题,在沈家的书房里想过很多遍。可坐在太后面前,那些答案忽然都显得单薄。
她斟酌了几息,开口:“皇后是天子之妻,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礼部册文上抄的。”林见微把茶盏搁回矮几上,声音没什么波澜。“你在哀家跟前坐了十二年,哀家问你皇后是什么,你跟哀家背礼部的稿子?”
沈若筠的脸微微发烫。
林见微没评价,也没点头。她拿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叶,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皇帝求的是什么?”
“国泰。”沈若筠答得很快。
林见微没说话。
沈若筠等着下一个问题。
“皇后求的是什么?”
沈若筠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
安静了四五息。
“民安。”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分量跟前两个字不一样。前面那个是背出来的,这个是想过之后说出来的。
殿外,掌事太监识趣地退到了廊柱后面。赵祁也后退了三步,只留谢长渊一个人在门边。
“八岁那年太后让臣女旁听经筵,讲的就是这四个字。”沈若筠声音沉稳,“国泰民安,帝后分而担之。”
第493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0
林见微放下茶盏。
“很好,哀家没白教你。”
沈若筠眼睫轻垂。
林见微没有给她回味的时间,声音利落地往下推。
“后宫里的女人,十个有九个会告诉你,最要紧的事是争宠。谁得了皇帝的心,谁就赢了。”
“这是蠢话。”
沈若筠没动。
“你是皇后。凤印在你手里,六宫在你管下。你想要什么绫罗绸缎,什么珠翠玉器,内务府的库房大门朝你敞着。你缺皇帝赏你一支钗?”
沈若筠摇头。
“你什么都不缺。所以你不需要去跟妃嫔争那些东西。你觉得皇帝的宠爱有多重?今天赏你一支金步摇,明天赏她一匹云锦,后天新人进来,步摇和云锦都不稀罕了。你拿着那支步摇守三年,等来的可能是一句朕都忘了。你是皇后,你犯不着把自己的心情拴在他翻谁的牌子上。”
门外。
廊檐上的积雪被风吹落了一小块,砸在石阶上,碎成细末。谢长渊没动。
林见微继续往下说。
“你要记住,对皇后而言,皇帝的敬,比皇帝的爱更珍贵。”
“皇帝敬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能扛住事,能替他稳住后方,能在他顾不过来的地方把漏洞补上。这份敬重一旦立住,任凭后宫进多少新人,你的位置没人动得了。”
她语调放缓了半分。
“你要做的,不是让皇帝离不开你这个女人。是让皇帝离不开你这个皇后。”
沈若筠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双手交叠,郑重地低下头。
“臣女记住了。”
门外。
谢长渊靠在门框上,后脑勺抵着木头。
皇后的目光,应当和皇帝一样,在天下。这十几个字搁在他耳朵里。
手伸进袖中,指腹碰到那方安神香囊。布面已经被他揣了两个月,边角磨出了毛边,药草的气味快闻不到了。
花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还有。”林见微的语气转了个弯,变成了过来人的坦然。
“你是皇后,你得让那些妃嫔明白一个道理。”
沈若筠抬起头。
“讨好皇后,比讨好皇帝划算。”
沈若筠愣住。
林见微靠回椅背,语气在念账本。“皇帝能给她们什么?宠幸一晚,赏个头面,好一些的升个位分。这些东西有时限的,今天给了明天就能收回去。”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皇后能给她们什么?采买权、管事权、节庆的主理权。这些是实打实的体面和实权。她们有了正经事做,就不会整天琢磨怎么在别人汤里加料。”
沈若筠听得认真,微微点头。
“但你给她们好处,得有前提。”
林见微声音慢下来。
“前提是她们得给皇家开枝散叶。”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白兰树上。
“若筠,哀家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沈若筠下意识坐直了。
“先帝走得早,留下两个皇子。”
林见微的声音没有起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这些年,外人看哀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觉得太后手握大权,风光无限。没人知道哀家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若筠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渊儿在边关那些年,哀家送他去的。”林见微的语速放得很慢。“送完了,还得装作不在意。每年入冬,边关的折子送得慢。有时候二十天没消息。”
她停下,手指在茶盏上摩挲了一圈。
“哀家不能问。问了就露底了。只能等第二天早朝,兵部的人站出来说边关无事。听到这四个字,才算过了一关。”
林见微的声音到这里,出现了一个很短的间断。
“又要狠心送他去吃苦,又要提心吊胆怕他回不来。这番滋味,你当了皇后,有了孩子,以后会懂。”
沈若筠的眼眶红透了。
“所以哀家才跟你说这些。”林见微把声音收回来,恢复了平日的散淡。“子嗣单薄,是国之大患。你身为皇后,要让后宫那些女子安心生养,给皇家多添血脉。孩子多了,大梁的根基就稳了。”
沈若筠站起身来,郑重地跪了下去。
“太后教诲,臣女刻骨铭心。臣女自幼蒙太后栽培,不敢辜负太后一片苦心。往后无论在宫中还是在朝堂,臣女都会以天下为先,以社稷为重,绝不让太后失望。”
林见微伸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
沈若筠起身,抬袖拭了一下眼角。
“去吧,三日后的功课记得做。”林见微靠回引枕上,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游记。
沈若筠抱着名册和账本,行礼退出花厅。
她走到门口,推门的那一刻,看见了站在廊下的谢长渊。
沈若筠脚步一缓,垂首行礼。
“陛下。”
谢长渊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花厅里那个靠在罗汉床上翻书的身影上。
沈若筠识趣地退到一旁,由翠屏引着走远了。
谢长渊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没有进去。
转身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花厅里,林见微翻了一页书。
识海中,系统026的电子音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
【VV,我听不下去了。】
“哪句?”林见微在心里问。
【哪句都听不下去!什么夜夜数更漏?什么一口气咽回去?原主对谢长渊恨不得他死在边关好吗!你编的时候自己不心虚吗!】
林见微翻了一页书。
“我哪句说了假话?我说的是太后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原主确实夜夜睡不着。”
【她睡不着是因为在算计怎么弄死谢长渊!不是担心他!】
“我说的是睡不着,又没说原因。”
系统026无言以对。
林见微闭上眼。
“睡了。明天还有一堆事。”
窗外,月光落在慈宁宫的青瓦上,铺了一层薄霜。
而这时的御道上,谢长渊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
赵祁跟在半步之后,没有开口。
谢长渊的步子走得很慢。
他在想花厅里的那些话。
对皇后而言,皇帝的敬,比皇帝的爱更珍贵。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几遍,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她教沈若筠的是帝后之道。可她自己呢?
临朝十年,她要的从来不是先帝的爱,也不是他的感激。
她要的是这个位子上坐着的人,能撑住这片天。
谢长渊抬起头,看向慈宁宫方向那片漆黑的屋顶。
“赵祁。”
“在。”
“明日早朝后,让礼部把封后大典的流程再报一遍。所有规格,按最高制办。”
赵祁应了。
谢长渊迈步往前走。
甬道很长,风从尽头灌过来,把廊灯的火苗压得东倒西歪。他走到拐角处。
“让御膳房做一碗燕窝粥,送去慈宁宫。”
他的脚步慢了慢,往前又走了两步才停下来。
“就说,儿臣请母后早些歇息。”
第494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1
钦天监挑出的吉日。风停雪歇。
礼部筹办三月的大典,各项用度全按大梁开国以来的最高规制操办。
太和殿外。
禁军佩刀肃立。文武百官着朝服分列御道两侧。礼乐奏响,钟鼓齐鸣。
武将序列之首,站着奉诏回京的镇国公林崇远。老将军甲胄未褪,身板挺得笔直。
文臣序列之首,站着内阁首辅裴长明。
一文一武,撑起整个广场的重量。
谢长渊身穿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沈若筠着正红翟衣,九龙四凤冠在冬日天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踩着汉白玉御阶拾级而上。
钟鼓声从太和殿深处涌出来,连着地砖一起震。前排的武将被声浪推得挺直了腰板,后排的翰林院编修踮着脚尖往前探头,生怕把前面御史的乌纱帽挤歪。
谢长渊经过林崇远身前,停下步子。
“镇国公。”谢长渊出声。
“臣在。”林崇远低头。
“雁门关雪停了。大梁安稳。外祖父辛苦。”谢长渊嗓音沉缓,只有周围几人听得见。
林崇远的下巴收了一下,抬起头,视线撞上谢长渊的目光。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老将军后退半步,甲胄上的铁片碰在一起,叮当一响。他双膝触地,行了叩拜大礼。
膝甲落在汉白玉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比钟鼓还清楚。
林见微坐在太后宝座上,看着老将军跪下去,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
识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跳了出来。
【VV,林崇远哭了。】
“太阳大,风也大。”林见微在脑内回了一句,“眼睛进沙子了。”
【你这爹七十三了,膝盖往石板上一磕,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林见微没答。
她的手指在扶手边缘摩挲一圈,又收回去。
底下的礼乐换了一个调子,从肃穆转成了喜庆。
大殿正中,她穿一件暗金凤袍,神情平淡,手指搭在扶手边。
系统026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VV,谢长渊把内务府库房都掏空了。沈若筠那身翟衣上的东珠,随便摘一颗下来都能把户部尚书心疼到当场辞官。】
“这叫前期投资。”林见微在脑内说道,“我花了十二年教她管账调配。没有这一身行头镇场子,往后她怎么压得住那几个算盘成精的妃嫔。”
【行,你总是对的。】系统026关闭数据面板。
谢长渊与沈若筠行至御案前。
两人齐齐下跪。三拜九叩。
“儿臣大婚,叩谢母后教导之恩。”谢长渊直起上身。
这句话全无客套。
从前线战事到朝堂博弈,他将太后的谋算盘点得一清二楚。
林见微受了全礼。
她从旁边的黑漆托盘里取出一柄羊脂白玉如意,递到沈若筠手中。那是象征后宫掌印的信物。
“帝后同心,绵延国祚。”
林见微语气利落,不带多余字句。
八个字,大典礼成。
随后,礼部尚书当众宣读册封妃嫔的圣旨。
兵部尚书赵迁之女赵如蕴,封贤妃,入长春宫。
荆州都督骆衡之女骆清晚,封淑妃,入储秀宫。
江南商会钱家长孙女钱宛宁,封德妃,入钟粹宫。
太学祭酒方远山之女方蘅,封良妃。
小姑娘站在队列里,两只手藏在袖子后面互相掐着,脸颊涨得通红。
阿依族土司之女段婉,封端妃。
她听到自己名字时歪了一下头,没完全听懂礼部尚书文绉绉的措辞。
谢长渊站在台上,听着这些名字。
骆衡在武将列里看着自己的女儿,两鬓白发被冠帽压住,嘴唇紧抿。
钱家的礼单昨天就递进了内务府,三百万两白银的军需单子折成了嫁妆的名目。
谢长渊的目光从武将列扫到文臣列,又从文臣列扫到殿外。
六个名字,六条线,从北疆拉到南海,从朝堂拉到商路。
他忽然想喝一碗慈宁宫的燕窝粥。
……
入夜。坤宁宫。
龙凤喜烛燃去半截,宫内暖香浮动。
谢长渊拿喜秤挑开大红盖头。
沈若筠垂首端坐,内侍递上合卺酒。
饮毕。殿内宫人尽数退去。大门合拢。
按礼法,该安寝了。
谢长渊还未出声。
沈若筠站起身,凤冠上的流苏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她走向旁边的漆木案几,手指搭上紫檀木匣的边缘,停了半息,转过身来。
“陛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臣妾有一事,想趁今夜说清楚。”
谢长渊看着她。
凤冠压在她头上,少说七八斤重。她顶着这东西站了一整天,脖颈的肌肉绷紧。
他想起了林见微说过的一句话。
这孩子扛得住事。
“说。”
沈若筠按开木匣锁扣。
盖子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脆。
谢长渊低头看去。
册子。账单。名册。
码得整整齐齐,连装订用的线都拉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
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这很太后。
沈若筠抽出最上面那份名册,翻开。
六宫采买、修缮、核账,分工明细列了整整三页,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的姓名和考核节点。
她没有逐条念。把名册递到谢长渊手中,指尖点了一下封面。
“太后教了臣妾十二年的东西,都在这里面。陛下过目便知。”
谢长渊翻了两页,合上。
他抬头看沈若筠。凤冠下那双眼睛沉稳得不像新嫁娘。
他脑子里跳出半月前林见微在花厅说的那句话——给她们实权,她们便不会算计后宅阴私。
洞房花烛夜。别人家的新娘掀盖头,他家的新娘掀账本。
林见微把局布到了这一步。
谢长渊伸手接过那份内务总账,将其压在紫檀木匣上方。
“后宫的规矩由你定。”谢长渊给出实底,“明日去慈宁宫请安,替朕多谢母后操持。”
沈若筠双手交叠,行了一个端正的万福礼。
谢长渊把名册合上,搁回紫檀木匣里。
盖子扣下去的声音,跟沈若筠刚才打开它时一样脆。
他看着那只匣子,忽然问了一句:“你几岁开始学的算盘?”
沈若筠愣了一息:“八岁。太后教的。”
谢长渊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喜烛又矮了一截。
第495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2
次日清晨。慈宁宫花厅。
地龙烧得很旺,四角放着火盆。
沈若筠走在最前面,其后跟着五名新妃嫔。
众人按品阶站定,屈膝跪拜。
“臣妾等给太后请安。”
林见微靠在罗汉床上,喝完半盏温热的燕窝粥。翠屏上前收走白瓷碗。
“都起来,赐座。”林见微丢出一句话。
六人在两侧红木太师椅落座。
林见微目光自左向右扫了一圈。
她没急着开口,伸手把搁在旁边矮几上的一盆文竹挪到面前,顺手拈起几上的小银剪,拨了拨枝叶。
方蘅低着头。段婉神色拘谨。赵如蕴、骆清晚、钱宛宁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坐姿挑不出错漏。
“入宫了,往后便都是皇家的人。”林见微开口,“宫规有皇后管。哀家今日只提一点要求。”
几名妃嫔屏住呼吸。
“大梁国库刚缓过气。前朝打仗修水渠,内库银钱紧绷。”林见微的语调不高不低,“宫里不养闲人。内务府采买、御花园修缮、各宫账目核算,全是活计。谁有本事,便去皇后那里领差事。”
妃嫔们齐齐抬头。
“把心思花在正事上。能干的干,不能干的学。大梁后宫不养闲人,更不养蠢人。”
林见微咔嚓一声剪掉一根残枝,声音干脆。
“谁要是吃饱了撑的,往别人碗里动手脚,直接打入冷宫。可听清楚了?”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
沈若筠率先欠身:“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赵如蕴紧随其后,声音干脆。骆清晚也跟着应声。
钱宛宁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林见微手里那把小剪上停了一瞬,才低下头应声。
方蘅坐在最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段婉没完全听懂“冷宫”两个字的分量,看着旁边的人都在点头,也跟着点了一下。
钱宛宁低头看地砖。
她来京前,祖父塞给她十册历代宫斗秘录,叮嘱她保命争宠。
结果太后直接把烂账摊开,逼她算明细。
十册宫斗秘录,不如太后一句话管用。
“太后。”钱宛宁欠了欠身,语气恭敬,但问出来的话拐着弯儿,“若采买折损在途中遭雨发了霉,是算办事者的账,还是算天的账?”
林见微手里的小剪又咔嚓了一下。
“这就要问赵如蕴了。”林见微视线扫过去,“赵家的人最会查账。赵如蕴,天能发霉几回?”
赵如蕴站起身,答得干脆。
“回太后。少一两银子,便从办事者的月例里扣。若是借着下雨做假账挪用,移交宗人府杖责三十。”
钱宛宁听完,规规矩矩坐直了。
这是把前朝兵部的连坐法搬进了后宫。
骆清晚接上话音:“修缮若出纰漏,臣妾愿自掏腰包补足缺漏。绝不乱用内库一文钱。”
林见微扔下剪刀。
“行了。既然都有章程,去坤宁宫领职权文书。往后,少拿那些头疼脑热的琐事烦哀家。”
林见微挥手赶人。
妃嫔们告退。
出大门时,钱宛宁已经跟赵如蕴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讨论新绸缎的折算率。
花厅门合上。
系统026终于忍不住了。
【VV,钱宛宁的陪嫁箱底藏了好几包避子汤的药材。你要不要敲打她一下?】
林见微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游记。
“不用。她自己会扔。”
【你怎么知道?】
“她是商人。你刚才听到了,打入冷宫。一包药换一座冷宫,她会算这笔账。”
【……我现在看谁都觉得是你下的棋子。包括我自己。】
“你不是棋子,你是棋盘。”
【这句话听着更吓人了。】
众人散去。
沈若筠回到坤宁宫。
她当即命女官搬来紫檀书案。
“去内务府,把前三年的底册全提过来。传各宫掌事,午后报备名册人数。”
笔墨铺展。算盘声响。
头一天,她把六宫的月例从头到尾列了一遍,光核对名目就用了整个下午。
入夜。宫女换了三回烛台。
她跪坐在书案前的姿势没变过,膝盖压得发麻。
第二天夜里,她翻到内务府绸缎局前三年的底册,笔尖停住。
进货价和出库价之间,差了一个很微妙的数字。
不大。拆开来看每一笔都说得过去。
可三年的流水叠在一起,总额差出将近八百两。
她把底册翻回第一页,重新核了一遍。
八百两,不多不少,刚好是绸缎局管事嬷嬷每年孝敬上头的例钱。
沈若筠握着笔,看着烛火跳了两跳。
她想过让人去慈宁宫递个话。太后见多识广,这种陈年旧账一句话就能定性。
但她把笔蘸了墨,在底册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另立新册。
旧账烂到根上,不如推倒重来。
白昼连着黑夜。坤宁宫的烛火烧了整整三宿。
到第三天破晓。
沈若筠放下毛笔。墨迹已干。
一份完整的后宫开支与职权规划表制定完毕。每一项削减数额、每一条权力牵制,皆被她用蝇头小楷标注得分毫不差。
她换上一身常服,把册子拢入宽袖,跨出殿门。
晨光铺在坤宁宫的石阶上,积雪化了大半。
她往慈宁宫的方向走了两步。
晨光照在手背上,暖了一层。
八岁那年头一回被宣进宫,也是这个时辰。
那天日头很好。她跪在花厅门口等了半炷香,膝盖下面的金砖被太阳晒得烫人。
太后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翻着一本册子,头也不抬。
“坐下。从今天起,跟哀家学算账。”
沈若筠抱紧袖中的册子,脚步越走越快。
石阶上的积雪被宫人扫到了两侧,堆成矮矮的白墙。她踩过潮湿的砖面,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慈宁宫院门外时,掌事太监远远迎上来,笑着打了个千。
“皇后娘娘来得早,太后才用过早膳,正在花厅里剪花枝呢。”
沈若筠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花厅的门开着半扇。里头传来咔嚓一声,是小银剪落在枝条上的动静。
她跨过门槛,行了礼。
林见微坐在罗汉床边,膝上搭着一块旧帕子,接住剪下来的碎叶。她抬了一下眼皮,看见沈若筠袖口鼓鼓囊囊塞着东西,手腕上还沾了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墨渍。
“三天没睡好。”林见微没问,直接下了结论。
沈若筠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把墨渍藏进袖口。
“臣妾精神尚好。”
“眼下的乌青都拖到颧骨了,跟哀家说精神好。”林见微把银剪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往罗汉床里侧靠了靠。“拿出来吧。”
沈若筠从袖中抽出那份册子,双手呈上。
林见微接过去,先摸了一下纸张的厚度,再翻开。
内页的蝇头小楷排得密密实实。每一栏的数目旁边都用朱笔做了批注,涂改过的地方重新贴了纸签,纸签的边角裁得整齐。
林见微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翻到第四页时,手指在某一行上多停了一息。
“这里改一下。”林见微指着其中一条,“钱宛宁管采买,账目核算交给赵如蕴。赵家是五城兵马司,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赵如蕴对数字不会迟钝。让赵如蕴去查钱宛宁的账。互相牵制。”
沈若筠拿起笔,在纸上做下标记。
“母后。”她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洇开一个小点。“这几位妃嫔入宫后,皇帝的恩宠该如何平衡?”
林见微翻书的手停了。
第496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3
林见微把茶盏搁下。
沈若筠等着她开口,膝上的笔握得发紧。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你问错了。”
沈若筠抬头。
“恩宠不是你去平衡的。是她们自己没空争的。”
林见微伸手拿过那份规划表,翻到人事分工那一页,指尖点了点钱宛宁的名字。
“钱宛宁管采买,每月的丝绸、茶叶、瓷器进价,她得亲自跟江南那边对账。她是商人家的女儿,一看到数字对不上,比看到情敌还上火。你觉得她还有工夫去琢磨皇帝今晚翻谁的牌子?”
手指往下移,落在骆清晚的名字上。
“骆清晚管修缮。储秀宫哪根柱子朽了,御花园哪段围墙裂了,银子从哪出、工匠从哪调,全归她。骆家的女儿从小看着父亲修战船,拆梁换柱的活计她闭着眼睛都能排工期。忙起来连晚膳都顾不上吃,她上哪找时间去别的宫门口晃悠?”
沈若筠的笔动了一下,在骆清晚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林见微瞥了一眼,没评价,把剩下三个名字一口气扫完。
“赵如蕴盯账目,方蘅管经筵日程,段婉对接西南土司的朝贡往来。六个人六摊子事,谁要是能一边算账一边争宠,那哀家倒佩服她的精力。”
林见微把规划表合上,推回沈若筠面前。
“给她们事做。给她们忙得脚不沾地的事做。人一旦手上有活儿、有实绩、有体面,就没功夫盯着后宫那点鸡零狗碎。”
沈若筠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两个字又停住。
林见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至于皇帝去哪个宫,你不用管,也管不了。你管好一件事——他去了任何一个宫,看见的都是一个在正经做事的妃嫔。他对她放心,就是对你放心。”
沈若筠低头想了几息,执笔在规划表的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臣妾明白了。各宫职责臣妾回去再细化一份,三日后呈给母后过目。”
“不用给哀家看。”林见微靠回罗汉床,拿起游记翻开,“往后的后宫是你的。你自己拿主意。”
沈若筠抱着册子,嘴唇抿了一下。
她行礼的动作比进来时慢了半拍,腰弯得更深了几分。
起身,退出花厅。
林见微听着她的脚步声远了,把游记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腿往罗汉床里一缩,姿势从正襟危坐变成了半躺。
“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算。】系统026的电子音慢了半拍,【按你这套分工制度运行下去,后宫六个妃嫔的KpI加起来比内务府三个部门还高。这不是后宫,这是大梁女子创业孵化园。】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是替那帮妃嫔心疼。进宫前以为要争宠,进宫后发现要加班。别人家的后宫是宫斗剧,你这后宫是职场剧。】
林见微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
半个月后。
谢长渊批完西北的军务折子,搁下朱笔。
他在御花园的甬道上走了一段,脚步拐向了后宫。
先去钟粹宫。
走到宫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的劈啪声,夹杂着一个女声——
“江南进价每匹压到七两三钱,跟蜀中的报价差了两钱。跟蜀中的商号说,要么降到七两五,要么这批订单全走江南。”
谢长渊脚步收住。
这不是内务府采买那套磨嘴皮子的话术。
这是商战里的压价手法。
钱宛宁在用江南和蜀中两个供货渠道互相抬杠,逼双方竞价。
太后给她的差事是“管采买”。
她自己把差事做成了“控价”。
女官看到门外的皇帝,正要开口通报,被他抬手拦住。
他转身离开了钟粹宫。
又去了骆清晚的储秀宫。
骆清晚正拿着一把木尺,量着偏殿的一根柱子。
“这根柱子的木材受潮了。换金丝楠木太贵,红松就行,刷防潮漆。省下的银子单列一笔,回头我有用。”
谢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
赵祁跟在后面。
“陛下,去哪宫?”
“回乾清宫。批折子。”
谢长渊走得很快。
他发现后宫比前朝还忙。这帮女人算账的劲头比户部尚书还猛。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步。
不对。
骆清晚说“省下的银子单列一笔,回头有用”。
什么用?
她管的是修缮,不是军费。除非骆衡告诉她荆州水师的船不够用了,她心里挂着这件事,连省修缮的银子都往那个方向凑。
谢长渊站在御道上,风从甬道尽头灌过来,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再想想钱宛宁。
她压自家祖父的价,为的是内务府账面好看。可压下来的差价最终流向哪里?
国库。
每个妃嫔都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本事,替大梁省钱。
她们不是在争宠。
她们在比谁更有用。
谢长渊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
六个女人,六个家族,六条线。每一条线上的妃嫔,都在用家族的资源替大梁干活。不用朝廷下旨,不用皇帝催促,她们自己就动起来了。
因为这是她们的差事。
沈若筠分给她们的差事。
而沈若筠的本事,是太后教的。
谢长渊嘴里浮上一股桂花糕的甜。
他走到乾清宫,坐回龙椅上,拿起朱笔。
笔尖悬在折子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系统026在林见微的识海里转播了这一切。
【VV,谢长渊开窍了。他的后宫不仅没人争宠,反而都在卷业绩。他刚才在御道上站了足足二十息,我扫描到他的心率波动了三次。他又在琢磨你的布局了。】
林见微坐在铜镜前。翠屏正在替她梳头。
“皇帝不用操心后宫的事,自然就有工夫操心别的。”
林见微拿起一支玉簪,在掌心转了半圈。
翠屏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太后,安乐王府的长史递了帖子。说殿下把封地文书压在茶壶底下当垫子,已经压了三天了。”
林见微把玉簪插进发髻。
“把宣平侯家的三姑娘叫进宫来。”
翠屏一愣,把信收起来,转身去传口谕。
系统026的进度条跳动了一下。
【宣平侯家的三姑娘?秦明月?那个在东街用马鞭抽纨绔子弟、打得对方当场叫娘的虎将之女?】
“谢长轩不是想要个能陪他玩的人吗?”林见微站起身,“给他找一个。”
第497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4
第二日。
秦明月一身红衣,大步走进慈宁宫。
她没穿寻常闺秀的裙衫,而是一件利落的窄袖骑装,袖口扎得紧实,靴筒擦得锃亮。
宫门口的侍卫多看了她两眼。
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走路带风,步幅比在场大多数男人还大。
她单膝跪地。
“臣女秦明月,叩见太后。”
声音洪亮,在花厅里撞了个来回。
林见微坐在上方,打量了她两息。
“起来。会打马球吗?”
秦明月站起来,下巴微抬。
“回太后,京城里能打过臣女的不超过五个。”
“谢长轩打得过你吗?”林见微直接问。
秦明月愣了一下,嘴角往旁边一撇。
“安乐王殿下体力不行。半个时辰就得下马喘气。臣女跟他对阵过两回,头一回让了他三球,第二回没让,他连球杆都差点握不住。”
林见微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搁下。
“秦家三丫头,哀家问你。”
秦明月站直了。
“你今年十八了,亲事议过几回?”
秦明月的表情变了变,嘴角绷紧。
“回太后,议过四回。头一回是礼部侍郎家的嫡次子,见了一面,他嫌臣女嗓门大。第二回是永宁伯家的长孙,对方送了一盒胭脂做见面礼,臣女回了一把角弓,他吓得把媒人退了。第三回……”
“行了。”林见微抬手截住。
“四回都黄了,哀家替你总结:不是你不好,是京城里能接住你的男人不多。”
秦明月咬了一下嘴唇,没反驳。
林见微把茶盏搁到矮几上,语调跟聊家常没两样。
“哀家手上有个差事,想交给你。”
秦明月抱拳:“太后吩咐便是。”
“安乐王谢长轩,哀家的小儿子。”林见微靠回引枕,“性子散漫,能躲懒就躲懒,能赖账就赖账。封地的文书都签完了,他还赖在王府里不走,天天窝在花园子里喝酒听曲。”
她顿了顿。
“皇帝呢,也惯着他,缺什么给什么,要什么批什么。有了他皇兄这把保护伞,更是无法无天,连王府长史都管不住他。”
秦明月听着,表情有点微妙。
“哀家需要一个人去管他。”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秦明月身上。
“不是伺候他,是管他。他赖床你拽他起来,他偷懒你盯着他练,他敢撒泼你就给哀家收拾他。”
秦明月眨了两下眼。
“太后的意思是……让臣女嫁给安乐王?”
“哀家的意思是,先去王府教他打马球。”林见微语气不紧不慢,“你教得住他,哀家自会替你做主。”
“宣平侯府的爵位照旧。”
“你父亲明年述职,哀家会跟皇帝提一句,让他去西南都护府。”
“你弟弟秦远堂,想进武学的名额,哀家也一并安排。”
秦明月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宣平侯府的爵位只剩一代就要降等。她父亲蹲在云南边陲六年,一直想调任都护府。她弟弟考了两年武学,名额被别人占了。
三件事,桩桩件件都是秦家的命脉。
太后一口气全点出来了。
秦明月沉默了几息,抬头看向林见微。
“太后,臣女有一事想问明白。”
“问。”
“管,是怎么个管法?”
林见微拿起银剪,咔嚓一声剪掉文竹上一根枯枝。
“你觉得怎么管合适,就怎么管。他不听话,你随意。只要别打断骨头,哀家不过问。”
秦明月的眼睛亮了。
她这十八年,头一回听到有人跟她说“随意”。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她说:收敛一点,斯文一点,别那么大嗓门,别跟男人比划拳,别骑马跑那么快。
现在太后告诉她,这个男人,归你管。
你随意。
还给家里铺路。
她单膝跪下去,声音比刚进门时还响亮。
“臣女领命。”
林见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日去安乐王府报到。”
秦明月抱拳行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花厅门合上。
系统026在识海里炸了。
【VV!你这是给谢长轩找王妃还是找监工?秦明月那个眼神,活脱脱是领了军令状上战场的表情!】
“谢长轩需要一个他赖不掉的人。秦明月需要一个管不住她的婆家。双赢。”
【双赢?你问过谢长轩赢没赢吗?他连人选都不知道!你这叫盲盒婚姻!】
“他知道了会跑。所以不告诉他。”
【VV,谢长轩才是全世界最惨的人。满朝文武都有人商量,就他一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林见微翻开游记。
“他会感谢哀家的。”
【他谢不出来的。我赌五个任务积分。】
“五个积分?”林见微翻书的手停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小六六,你就这点家底?五个积分也好意思拿出来赌,打发叫花子呢?”
【……VV,你别戳我痛处。】系统026的电子音飘忽了一瞬。
“怎么。”
【就是……你这个宿主吧,太省心了。自己什么都搞定了,我也插不上手,天天闲得慌。然后隔壁几个退休的统拉我去搓麻将……】
林见微翻书的动作彻底停了。
“你一个高科技系统,搓麻将?”
【退休系统的娱乐活动很匮乏的好吗!037会出千,我又不好意思揭穿它,毕竟人家年纪大了。还有042那个老东西,每次自摸都假装信号延迟多赖一圈。我就……输了亿点点。】
林见微把书扣在膝盖上,闭了闭眼。
“多少?”
【也没多少。就……就几千吧。】
“……”
林见微沉默了三息。
“送你一千分。拿去玩吧。”
【真的?!】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了八度,【VV!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是我带过最大方最聪明最英明神武的宿主!没有之一!】
“刚才谁说谢长轩谢不出来的?”
【谁说的?我没说过。】系统026火速翻供,语速快得数据流都要打结了,【谢长轩必须谢太后!不谢就是不孝!太后呕心沥血替他挑王妃,他要是不感恩戴德,我第一个看不起他!】
林见微重新翻开游记。
“记性挺差,嘴倒是挺快。”
【一千分的记性,值这个价。】
第498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5
安乐王府后院的斗鸡台旁,瓜子皮落了一地。
谢长轩正抱着一只芦花大公鸡,对着另一只红冠子鸡扯着嗓门叫阵。
管家满头是汗地跑进院子,连气都喘不匀。
“王爷,别斗了!宣平侯家的秦三姑娘把咱王府大门给踹了!说是奉了太后懿旨,来教您打马球!”
谢长轩手一哆嗦,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石桌。
他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谁?那个在御街上纵马追贼的母夜叉?她教本王打马球?去去去,说本王染了风寒,吹不得一点风。”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直接从月亮门外砸了进来。
“王爷这是染了风寒,还是吓破了胆?”
秦明月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手里提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马鞭,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她根本没拿正眼看谢长轩,目光在石桌上的芦花鸡转了一圈。
“王爷,马备好了。请吧。”
谢长轩往假山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大喊。
“送客!本王头疾犯了!”
秦明月半句废话没有,手腕一翻,那根乌黑的马鞭在半空抡出半圆,重重抽在旁边那张青石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石屑崩了管家满脸。
那只正准备打鸣的芦花鸡连声都没出,直挺挺地吓晕在石桌上。
秦明月慢条斯理地把鞭子一圈圈缠回手腕,语气比抽石头那一下还硬。
“太后有旨,王爷若是不去校场,臣女就接管这王府的后院。今日炖斗鸡,明日拔鸟毛,后日把王爷池子里的锦鲤全捞出来烤了。王爷觉得是先吃叫花鸡,还是先喝鱼汤?”
谢长轩指着那只晕死过去的芦花鸡,气得直跳脚。
“秦明月!你敢对当朝亲王动粗!本王现在就进宫找皇兄,找母后告御状!”
秦明月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金牌晃了晃。
“太后懿旨,见此牌如先帝亲临,专治各种不服。王爷不服气,这会儿就能进宫,看太后是削你的爵,还是扒你的皮。不去的话,就给臣女爬起来上马。”
谢长轩盯着那面亮晃晃的金牌,梗着脖子喊出声。
“你少拿母后来压本王!母后最疼我,本王现在就去告状!”
说完,他撒丫子就往外跑,直奔皇宫。
半个时辰后,谢长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冲进慈宁宫。
“母后!母后!”
花厅里空空荡荡,连个宫女的影子都没有。
掌事太监慢悠悠迎上来,甩了下拂尘。
“哎哟,王爷来得不巧。太后娘娘说今日日头好,去别的宫里串门了。”
谢长轩急得直跳脚。
“去哪个宫了?”
掌事太监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的行踪,奴才哪敢多问。要不王爷挨个宫找找?”
谢长轩一拍大腿,转身就往乾清宫跑。
“母后不在,本王找皇兄去!”
此时的乾清宫内。
谢长渊正和皇后沈若筠翻看内务府的账册。
赵祁从殿外快步走入,压低了嗓门。
“陛下,安乐王殿下正往这边赶,说是被宣平侯家的秦三姑娘拿着太后金牌逼着去打马球,来找您做主。听说殿下先去了慈宁宫,太后娘娘躲了。”
谢长渊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太后避而不见,金牌都赐下去了,这摆明是太后亲自设的局。
谢长渊把茶盏放下,转头看向沈若筠。
沈若筠已经利落地合上账册,站起身来。
“臣妾宫里还有些对牌要核对,先行告退。”
谢长渊直接叫住她。
“等会。朕跟你一起去坤宁宫核对。赵祁,传话下去,就说朕与皇后去赏花了,行踪不定,谁也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从后殿小门快步开溜。
谢长轩一头扎进乾清宫,只看到空荡荡的御案,还有几个低头扫地的小太监。
“皇兄呢?”
“回王爷,陛下和皇后娘娘去赏花了,奴才不知在何处。”
谢长轩在皇宫里转了足足一个时辰,把御花园和几处亭台楼阁全跑遍了,连谢长渊的半片衣角都没瞧见。
他一屁股坐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捶着发酸的腿,正准备喘口气。
王府的管家一路小跑找进宫来,满头大汗地扑通跪在谢长轩面前。
“王爷!您快回府吧!秦家三姑娘已经在后花园架起大铁锅了!正指挥着下人去池子里捞那几条极品红白锦鲤!那只芦花鸡都绑上树了!”
谢长轩两眼发黑,差点没直接抽过去。
那是他花了千金求来的风水锦鲤!那是他的常胜将军芦花鸡!
“这母夜叉来真的啊!”
谢长轩顾不上腿酸,火烧屁股一样往宫外狂奔。
一路跑回王府后花园。秦明月正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火堆旁比划长度。
谢长轩喘得像拉风箱,一头冲过去挡在铁锅前面,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
“本王去!本王跟你去校场!”
秦明月把木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这样不就结了。牵马。”
半个时辰后的西郊校场,尘土飞扬。
谢长轩完全稳不住身形,狼狈地从马背上滚下来,脸朝下砸进沙坑里,半天没爬起来。
秦明月端坐在马背上,马鞭指着地上的泥团。
“安乐王,您这身子骨连去雁门关挑水的伙头军都不如。起来,牵着马再跑两圈。”
谢长轩吐出嘴里的沙子,气得直喘粗气,这回却半句狠话都不敢说了。
他在宫里绕了那一圈早就明白过来。满朝文武连同他的皇兄母后,全把秦明月当成了管教他的活阎王,压根没人给他撑腰。
他只能老老实实爬起来,去牵那根缰绳。
慈宁宫花厅内,系统026的画面同步传输到林见微的识海里。
蓝色光屏上飘过几行大字:[心疼安乐王一秒] [这是娶媳妇还是找教官]。
【VV!谢长轩快被练吐了!这姑娘简直是个活阎王,你从哪挖来的神仙教官!】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里疯狂叫喊。
林见微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小银剪,拨弄着面前的盆景。
“小六六,少见多怪。玉不琢不成器,谢长轩这块生锈的废铁,不拿秦家这把铁锤狠狠砸几下,怎么配安安稳稳当大梁的闲散王爷。”
“咔嚓”一声,一截枯枝应声落地。
第499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6
接下来的半个月,安乐王府天天都乱成一锅粥。
谢长轩从撒泼打滚到试图翻墙逃跑,全被秦明月提着衣领拎了回来。
直到那日他在校场练剑,走神儿踩空扭了脚踝。
周围那群平时只知道奉承他的狐朋狗友,全都捂着嘴偷笑,压根没人上前扶一把。
秦明月扔了剑,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扛在肩上。
谢长轩疼得直冒冷汗,连句硬气话都骂不出来。
回了王府,秦明月屏退下人。
她倒了一碗烈酒揉在掌心,用力给他推开了淤血。
谢长轩疼得龇牙咧嘴,却闻到桌上放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还在冒着热气。
那是城南老字号买来的。
他侧过头,看着身侧洗手的利落背影。
他总算明白过来,身边有个手狠却能实打实护住自己的人,比那些只会逢场作戏的马屁精踏实太多了。
一个月后,礼部尚书捧着婚书迈进乾清宫。
谢长渊看着折子上宣平侯和安乐王的名字并列,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停了半晌。
他想起那天太后靠在罗汉床上,语气散淡地说得找个脾气硬敢揪耳朵的。
他这傻弟弟,算是实打实栽在太后的算计里了。
谢长渊痛快地画了押,把婚书递给赵祁。
“传旨,赐婚安乐王与秦氏,规格按最高制办。”
大婚那天,安乐王府外的爆竹声响彻半个京城。
林见微端坐在慈宁宫的花厅里,悠闲地品着新贡的雨前龙井。
【叮!恭喜VV!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百。主线任务已全部圆满达成!】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里欢快播报,顺带放了几个彩色的电子烟花。
【谢长轩现在对皇位是一丁点念想都没了。秦明月接管了王府的账房,管得比兵部还要严。堂堂安乐王,现在的月例只有十两银子,昨儿个想买只极品蛐蛐都凑不够钱,正坐在院子里拔草呢。】
林见微吹散茶盏上的浮沫,语气里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得意。
“哀家这叫从根源上消除隐患。兜里没银子,身边有个能打的媳妇盯着,他拿什么去造反?拿后院那只被拔了毛的芦花鸡吗?”
【VV,你这么安排,会不会对他太狠了点?】
系统026在识海里发出疑问。
【到底原主在剧情里可是真心实意疼他的,你现在直接给他找个活阎王管着,这也太惨了。实名心疼一秒钟。】
“疼他有什么用?”
林见微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茶。
“原主倒是把他宠上了天,最后得到什么好下场了?还不是被他给活活气死了。我既然占了这具身子,帮原主出这口恶气,替她管教管教这个不争气的败家儿子,合情合理。”
【……】
系统026的电子音卡壳了两秒。
【行,论逻辑你是无敌的,谢长轩这顿打挨得不冤。】
林见微放下手里的茶盏。
沈若筠走进来,递上一份整理好的内库清册。
“母后。这是这个月各宫开支与盈余的明细。后宫开支比上月减少了两成。淑妃妃那边又省下了一笔银子,已经移交给兵部。”
林见微接过清册。
“做得好。以后这些事,你不必再拿来给哀家看了。你是皇后,后宫你说了算。”
沈若筠退后两步,跪在地上叩首。
“母后的教导,臣媳铭记在心。”
沈若筠没有急着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膝前,抬起头。
“母后,臣媳还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请母后示下。”
“说。”林见微靠在引枕上。
“昨日德妃来找臣媳,言说后宫各处账目繁多,她一个人核算得有些吃力。内务府那边拨算盘的手脚太慢。她想跟母后讨个恩典,招个人进宫。”
沈若筠把话说得极稳。
“她有个表妹,是江南有名的算盘好手,出身富商之家,人也稳重踏实。德妃作保,说她进宫绝对不会惹事,专门请她来帮忙理账。德妃还特意向臣媳交了底,说她这位表妹娘家底蕴‘极厚’。”
林见微端起茶盏的手停了停。她看了一眼沈若筠。
“你是皇后,六宫之主。往后宫里塞人,你自己怎么想?”
沈若筠神色坦然。
“臣媳觉得可行。其实不止德妃一人跟臣媳提过。淑妃和贤妃私下也递了话,想求个恩典,从母家挑个懂规矩的妹妹进宫,替她们分摊些杂务。”
沈若筠停顿须臾,语气非常认真。
“她们商议过了,想问问臣媳能不能跟皇上提选秀的事。挑些性子安静贴心的姑娘进来,不用帮着干活,专门负责照顾好皇上的起居就行。”
识海里,系统026直接笑出了电子音。
【好家伙,这不就是放人不放权么,哈哈哈!】
系统026乐不可支。
【VV,算是开了眼了。你教出来的这些妃嫔全变成了事业狂,把争宠当成了耽误干活的绊脚石。现在连给皇上挑女人都要找代打,劳务外包玩得明明白白!】
“这叫各司其职。”林见微在脑海里回话。
面上,林见微把茶盏放回矮几,看了沈若筠片刻。
“既然你觉得可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哀家说过,后宫的事你做主。”
沈若筠松了一口气,再拜。
“臣媳遵旨。”
林见微看着跪在下方的沈若筠,难得地夸了一句。
“哀家很欣慰。你们这几位高位妃嫔,如今算是撑起了大梁后宫的顶梁柱,没有辜负哀家的期望。”
她转头吩咐。
“翠屏,把哀家梳妆匣里的那几块暖玉拿来。”
翠屏手脚利落地捧来一个紫檀木匣,里面垫着黄绫,放着几枚雕工古朴的羊脂玉佩。
林见微把匣子推到沈若筠面前。
“拿去,分给她们几个。这是先帝早年留下的几块上好和田玉。江南水路远,西北风沙大,几位妃嫔替皇家管着账目修缮,劳心劳力,这些玉佩全当是哀家给她们压惊安神的物件。”
林见微停歇片刻继续说。
“你告诉她们,只要她们把这后宫的账目理得明白,她们家族把前朝交办的差事干得漂亮,这块玉佩,就是她们本家在大梁最硬的体面。”
沈若筠双手捧过木匣,眼眶微热。
在当今朝堂,太后亲赐的玉佩,等同于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这是皇家给出的最高底牌。
“臣媳替诸位姐妹,叩谢母后恩典。”
当天傍晚,这几块玉佩便送到了坤宁宫、钟粹宫、长春宫和储秀宫。
几位高位妃子捧着玉佩,高兴坏了。
钱宛宁当夜就亲自磨墨铺纸,连夜给江南钱家修书一封。
信里没写闲话,单把这块玉佩的来历和太后的口谕原原本本抄了一遍。
信末更是再三叮嘱祖父,要家里把茶马互市的账算得清清楚楚,替大梁朝廷把西戎人盯紧。
这碗皇粮吃得稳不稳,全看钱家的算盘拨得准不准。
其他几位妃子也纷纷修书送回母家,传达太后的恩典与敲打。
大梁的朝堂与后宫,被几块玉佩和几本账册牢牢地拴在一处。
林见微看着识海里的任务面板,合上手里的清册。
“去,把这本名册给皇帝送去。”林见微吩咐翠屏,“告诉他,是皇后亲自理出来的。让他记得皇后的好。其余的废话,一句也别多说。”
第500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7
大雪飘落。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很旺,窗棂上结了薄冰,被热气蒸出一层水雾。
谢长渊将最后一本批注好的奏折合拢,搁在龙案一旁。连日处理江南水患与互市的文书让他眼底生出倦意,饮下参汤后才缓过几分精神。
江南水患的银子拨下去了。
雁门关的马市交易换回了三千匹战马。
国库的存银翻了一倍。
朝堂上的文官武将破天荒地连着几个月没吵架。大家都忙着分互市带来的红利,忙着修船打铁。
沈若筠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盅。
她把瓷盅搁在御案上。
“陛下。参汤温度正好。”
谢长渊端起瓷盅喝了一口。温热驱散了寒气。
他打量着沈若筠。
她的举止挑不出半点错漏。整个后宫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条。
“安乐王近来如何?”谢长渊问。
“回陛下。安乐王昨日在街头看中一只斗鸡,想买。秦王妃没给银子。两人在街上吵了几句,最后安乐王气呼呼地回家了。”
沈若筠的语气跟念月报似的。
“不过,”她接着说,“安乐王前脚刚走,后脚便遇上昔日几个常在一处厮混的公子哥。有人随口抱怨了一句秦王妃管得太宽,安乐王二话没说,冲上去便把人揍了一顿。”
谢长渊挑了挑眉。
“他打赢了?”
“打赢了。”沈若筠回话,“听说秦王妃私下里教了他几手擒拿。他如今虽说月例只有十两,逢人便夸秦王妃持家有道。夫妻二人平日里打打闹闹,感情倒算不错。”
谢长渊放下白瓷盅。
他这傻弟弟,算是实打实把日子过明白了。
嘴里说着嫌秦明月管得严,身体倒是很诚实——谁敢说他媳妇一个不字,当场就翻脸。
沈若筠收起托盘,并未立刻退下。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相商。”
“讲。”
“臣妾想着,是否该挑个日子选秀了。”
谢长渊搁下瓷盅。
瓷底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如今后宫安稳,诸事顺遂,何必再添人进宫折腾?”
他目光审视着沈若筠,试图从这位年轻皇后脸上找到几分以退为进的试探。
没有。
她脸上的表情,和户部尚书汇报年终考课时一模一样。
坦坦荡荡。
沈若筠显然早有腹稿,语气平稳且恭敬。
“此事并非臣妾一人之意。前日骆淑妃与钱德妃等人一同来找臣妾,说她们终日忙于内务府账目和修缮事宜,对陛下疏于照顾,心中实在难安。”
她顿了顿,举了个例子。
“前日陛下去了钟粹宫探望钱德妃。她案头堆着半人高的丝绸进价账本,手里算盘打得出残影,连陛下站在身后都没察觉。”
谢长渊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
他确实在钟粹宫坐了小半炷香,自己倒了两杯茶喝完。钱宛宁头都没抬,嘴里一直在嚷:“去催江南那边的物流单!这批云锦的出库价对不上!”
等她核对完毕抬起头,发现椅子都凉了。
钱德妃事后吓得差点把算盘摔了。
沈若筠继续汇报:“钱德妃羞愧难当,便与众姐妹商议,恳请臣妾向陛下进言——选几位性子温和、体贴细致的妹妹进宫,专门侍奉陛下起居,好替她们尽一尽本分。”
谢长渊听着皇后汇报后宫业绩,目光落在手边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一时竟分不清乾清宫和后宫,哪个更像朝堂。
太后把这群妃嫔教得比六部尚书还能干。
连陪伴君王的时间,都成了耽误工作进度的绊脚石。
如今她们腾不出手,竟想出亲自招人顶替的法子。
把大梁选秀,办成了招工。
谢长渊张了张嘴,那句回绝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着沈若筠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终于看清了母后布下的局。
太后用实权断了这群女人的争宠心思,直接把大梁后宫改成了另一个内阁。
这些世家贵女全变成了皇后手下的理账好手。
而他这位大梁天子,反倒成了她们眼中耽误拨算盘的闲杂人等。
谢长渊闭眼,往后靠进龙椅。
他伸手去端那盅参汤,指尖碰到瓷盖,又收了回来。
胸口那股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难受。
母后要开枝散叶。
妃嫔们为了专心干活,联合起来找人代班。
他堂堂天子,现在成了内务府需要额外请人伺候的麻烦精。
“既然你们有此心意。”谢长渊把手搁回龙案上,连气都生不起来了,“那便按你们的章程办。既然是替你们分忧,你们便亲自去把关。看谁顺眼,觉得懂规矩又安静的,招进宫来便是。”
沈若筠如释重负地行了一礼,端起托盘步履轻快地退了出去。
那架势,不是在劝皇帝纳妾。
更像是敲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谢长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对着满桌奏折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忽然很想去慈宁宫坐坐。
不为别的。
就想看看那个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女人,此刻在干什么。
……
同一时辰。
慈宁宫内。
林见微将手里的葡萄皮丢进玉盘,扯过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端起温茶漱了口。
系统026在识海里笑得嘎嘎的。
【VV!我要笑晕了!谢长渊刚才同意选秀了!沈若筠的理由是各宫妃嫔工作太忙没时间陪皇上,要找外包替补!谢长渊居然还真答应了!他那个表情,我截图了,你要不要看?】
系统026的面板上弹出几条虚拟弹幕:
[皇帝:我的妃子们太卷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大梁后宫带薪招募陪聊岗位,包食宿,无需996]
林见微将茶盏搁下。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云淡风轻地回话。
“术业有专攻。想打算盘的去理账,想生崽的去开枝散叶。沈若筠把后宫管得比丞相府还明白,自然知道该用什么人补什么缺。等这批新人进来,规矩也是沈若筠定的。”
【你这话说得轻巧。】系统026在面板上刷出一排大拇指,【谢长渊不仅是前朝的头号打工人,在后宫还要配合新员工完成繁衍任务?这也太惨了点!】
“这叫合理分配资源。”林见微理直气壮地做出总结。
【你说有没有可能,谢长渊已经看透了你的套路?】系统026还在识海里喋喋不休。
林见微翻开手边那本游记,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压根不想跟它探讨这个问题。
“行了,少在这里替别人操心。”她在脑内干脆地下了逐客令,“搓你的麻将去吧。”
【嘿嘿。那我走了啊。系统037今天约了牌局,系统042还欠我上回的积分呢。】系统026的电子音一扫刚才的八卦,欢天喜地地溜了。
林见微把游记扣在膝盖上,闭了闭眼。
窗外的雪还在下。
第501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8
三月春暖,御花园里的玉兰开了。
储秀宫外的广场上站着五十名经过初选的秀女。
往年选秀,秀女们聚在一处,比家世,看衣着。
言语间全在打探皇上的喜好。
今年不同,内务府贴出的名帖上,规矩全变了。
皇后懿旨:今年选秀,重长技,轻虚名。
名帖留白一栏,专填“特长”。
广场东侧,几名秀女凑在一处交谈。
“听闻皇上不好女色,这半年去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太常寺少卿之女孙妙兰手持一柄绢扇,语调干脆。
“你们在家中难道没听到风声?如今宫里的高位娘娘们,手里捏的全是实权。”
“德妃管采买,淑妃管修缮。”
孙妙兰压低嗓音。
“她们手里过的银子,比我爹太常寺一年的流水还多。”
站在她身旁的武将之女楚霜用力点头。
“我哥在兵部任职。他说淑妃娘娘上月驳回了内务府虚报的木材价。”
“硬是挤出三千两白银移交兵部。兵部尚书看了条子直呼内行。”
“所以啊,咱们这回进宫,要是能被哪位娘娘挑中去理账督工,那才是实打实的体面。”
孙妙兰握住腰间挂着的玉算盘坠子。
“我娘说了,男人的宠爱靠不住。这后宫里,谁能扛起后宫的开支重任,谁说话才硬气。”
旁边站着的柳若水听完这番话,头埋得更低了。
她是光禄寺丞的嫡女,刺绣平平,算账不通。
只会熬汤煎药,打理些内宅琐事。
听到周围人都在盘算怎么分管内务府的差事,她心底凉了半截。
只觉得今日进储秀宫定会落选。
辰时三刻。
储秀宫正殿的门开了。
沈若筠端坐在正中,面前摆着名册与印泥。
钱宛宁与骆清晚坐在两侧。
三人不去打量秀女的身段容貌,全在翻看手里的特长清单。
掌事太监拔高嗓音,念了孙妙兰的名字。
孙妙兰走上前,行了规规矩矩的大礼。
钱宛宁直接拿起她的名帖。
“太常寺少卿之女。名帖写着你从八岁开始看家里米行的账本,精通心算?”
孙妙兰大声回答:“回德妃娘娘,臣女六岁背口诀,八岁算账。家里名下三个铺子的流水,皆由臣女过目。”
“好。”钱宛宁放下帖子,“本宫考你。”
“三百匹云锦,江南进价单匹四两七钱,陆路运费每十匹需三钱银子,沿途打点与防潮损耗折算一分。总共需入库多少银子?”
孙妙兰在心里快速盘算,脑中将运费与损耗相加。
不过几息功夫,她双手交叠于腹前,声音干脆利落。
“回德妃娘娘,一千五百六十九两七钱。若逢梅雨季防潮损耗加半成,便是……”
钱宛宁抬手制止了她继续报数,拿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痛快地点头。
“账算得一文不差,是个好手。”
钱宛宁转头看向沈若筠。
“皇后娘娘,这人钟粹宫要了。”
沈若筠提笔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准。孙妙兰,封常在,入钟粹宫。”
“平日跟着德妃理账。把差事办妥,月例之外,内务府另算一份贴补。”
孙妙兰高兴地磕头谢恩:“臣妾定不负娘娘重托!”
第二名被叫进去的是武将之女楚霜。
骆清晚看了她的特长,直接发问:“你懂营造之法?”
楚霜抱拳回话:“臣女自幼跟在兄长身边看城防图,懂看图纸。懂算砖瓦土方的用量。”
骆清晚当即拍板。
“你来储秀宫。御花园西侧的宫墙开春要修缮。”
“你明日便去算土方,省下的料子,记你一功。”
楚霜大喜:“臣妾遵旨!”
接下来进去的几名秀女。
有懂农学被派去侍弄御药房草药的。
有懂厨艺算食材成本被派去膳房监工的。
储秀宫正殿活脱脱变成了一个人尽其才的大型春招现场。
直到掌事太监念了柳若水的名字。
柳若水提着裙摆走上前。
她太紧张,走路甚至有些发飘。
走到殿中跪下行礼,声音极小:“臣女柳若水,给各位娘娘请安。”
大殿内安静了三息。
钱宛宁翻看她的名帖。
“擅长熬汤?性格温顺不喜走动?”
柳若水以为要被发难,眼眶立马红了。
“臣女愚钝,确实不通算学营造。只在家中照料祖母,学了些推拿熬汤的粗浅功夫。”
她说完这番话,便将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背上。
心底早做好了被撂牌子赐花的打算,只等上面的贵人发话便退出去。
钱宛宁转头看向骆清晚,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骆清晚咳嗽两声:“你刚才说,你不喜走动,性格温顺?”
柳若水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钱宛宁将名帖往桌上轻轻一拍:“这性子好。”
她看向沈若筠:“皇后娘娘,这种温顺贴心的人,正正好。”
沈若筠赞同地点头。
她看向柳若水,语调平和:“柳若水。本宫封你为答应。”
“你的差事,便是专职照料皇上。皇上若来后宫,你便去奉茶熬汤。”
“闲暇时待在自己宫里。可能做到?”
柳若水睁大双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有特长,不懂算学,竟然直接留下。
而且这专职伴驾听着,怎么像是个被别人挑剩下的苦差事?
她压下心头的不解,赶紧将头磕在金砖上:“臣妾遵旨!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钱宛宁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这差事最是磨人,好生去办。”
“只要你不打扰大家办正事,内库的料子随你挑。”
慈宁宫花厅内。
林见微手里拿着一块刚做好的栗子糕。
【系统026】在识海里笑得打滚。
【VV,这几个妃嫔心太黑了!把能干活的劳动力全扒拉回自己宫里了!】
【把不会打算盘的美人全丢给谢长渊去应付!这帮人连皇上的面子都敢明算账!】
屏幕上弹出几行数据流弹幕。
[大梁后宫:不养闲人,也不养争宠的人。]
[谢长渊:我在前朝当牛做马,在后宫还要被你们当成外包项目?]
[普天同庆!大梁后宫无特长人员分流计划圆满落地!]
林见微咬了一口栗子糕,咽下去后在脑内回应。
“小姑娘不会理账,只想在后宫安稳度日,去伺候皇帝正好对口。”
“沈若筠把人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这就是皇后的本事。”
【我开始同情谢长渊了。】
【系统026】发出滋滋的电子音。
【他这个皇帝当得,在后宫一点排面都没有。大家全拿他当影响工作进度的阻碍。】
林见微用丝帕擦干净指尖:“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想要后宫清静,想要内务府账目分明,就得受着。”
“总不能让他在前朝批完折子,回了后宫还要去断女人争风吃醋的官司。”
乾清宫内。
赵祁捧着新整理出的选秀名册,走到御案前呈上。
“陛下。选秀结束。”
“十位新小主的位分和去处,皇后娘娘皆已定好。请陛下过目。”
谢长渊放下朱笔,随手翻开名册。
第一页,字迹工整的蝇头小楷。
“孙妙兰,常在,入钟粹宫。主理江南丝绸进出库盘点。无召不侍寝。”
谢长渊的目光在“无召不侍寝”五个字上停了半晌。
翻到第二页。
“楚霜,常在,入储秀宫。协理御花园宫墙修缮土方核算。无召不侍寝。”
谢长渊连续翻了五页。
全是被派去理账盘库督工的女官配置。
后面清一色跟着“无召不侍寝”的备注。
与其说是他的妃嫔,不如说是户部和工部的下属官员。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柳若水,答应。入长春宫。性格温顺,无特长。专责伴驾。”
“何芸芸,答应。擅长推拿熬汤。专责伴驾。”
谢长渊拿着名册,抬头看向赵祁。
“专责伴驾?”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谢长渊把名册丢回龙案上,无奈地轻嗤出声。
“后宫这是把朕当成需要专门招个人来对付的差事了?”
第502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29
夜漏三更,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连日处理江南水患的折子,谢长渊双眼发酸,搁下朱笔。
赵祁端来一盏温热的参汤,搁在龙案边缘。
敬事房的掌事太监弓着腰,双手高举漆木托盘,碎步挪进大殿。
托盘上放着绿头牌,数量少得可怜。
谢长渊端起参汤喝了一口,视线扫向托盘。
孤零零两块木牌,何答应,柳答应。
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谢长渊眉头蹙起,抬手点向那只漆木盘。
“其他人的牌子去哪了?”
掌事太监腰弯得更低。
“回皇上的话,沈皇后午后发了对牌,德妃娘娘正带人盘点江南运来的丝绸入库账单。”
“淑妃娘娘在核算御花园修缮的砖瓦土方,贤妃娘娘在查对六宫下半年的月例银子。”
太监咽了口唾沫,嗓音压低。
“娘娘们都抽不开身。沈皇后传了话,让皇上若是得空,多去两位新小主宫里坐坐。”
谢长渊捏着瓷盅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两块孤零零的绿头牌,满脸不可置信。
后宫的女人们为了算账,竟齐刷刷将他这个天子当成包袱,直接踢给两个新来的答应。
真就把他当成外包项目了?
“退下。”谢长渊把瓷盅磕在桌面上,这牌子他是不翻了。
太监如蒙大赦,端着托盘火速退了出去。
此时的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极暖。
林见微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
她正将内务府新送来的牡丹花枝剪短,插入白瓷瓶中。
【VV,谢长渊对着两块牌子发愁呢。后宫被你搞成流水线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里冒泡,蓝色的数据面板在林见微眼前铺开。
林见微咔嚓剪掉一片残叶。
“分工明确才能提效,光靠那两个答应可不行。”
“绵延国本这事,还得全员参与。”
系统026的面板上弹出一连串虚拟弹幕。
[硬核催生局即将上线]
[全后宫准备迎接太后的唠叨冲击波]
[谢长渊这波算是体会到了在前朝做牛马,回后宫还受累的酸爽]
“他占着大梁最高的位置,自然得出力。”
林见微丢下银剪,用湿帕子擦净指尖。
次日清晨,慈宁宫花厅。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金砖上。
沈若筠端坐在左侧首位,钱宛宁、骆清晚等高位妃嫔依次落座。
每个人手里都规规矩矩捧着账本和内务规划册。
谢长渊下朝后依例过来请安,落座于下首的太师椅。
沈若筠站起身,双手递上整理好的内库核算明细。
“母后,这是本月各宫调度核算结果。”
林见微抬了一下手,没去接。
“翠屏。”林见微叫了声。
翠屏利落上前,并未收账册,反倒端上几碟热腾腾的软糯糕点,摆在矮几上。
林见微揉开眉心,眼皮耷拉下来。
原本挺直的脊背故意垮下两分,叹息声拖得极长,在安静的花厅里转了一圈才落下。
花厅里安静下来。
钱宛宁手里的算盘坠子不敢晃动,骆清晚把图纸往袖口里收好。
谢长渊原以为母后今日要查对互市账单,见此情景,完全摸不清太后的套路。
林见微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嗓音刻意压低。
“你们账算得明白,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哀家看着心里欢喜。”
她停下话头,语调里多出几分凄苦。
“可昨夜哀家又梦见先帝了。一晚没睡踏实,这头疼得厉害,精神也倦得很。”
谢长渊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林见微拿出一小块绢帕,按了按眼角。
“先帝在梦里问哀家,这大梁后宫怎么就听不见小皇子的哭声。”
“哀家这心里,真真觉得愧对先帝。”
钱宛宁和骆清晚心头大震。
两人慌忙丢下账册,屈膝跪在金砖上:“臣妾惶恐。”
谢长渊站起身,试图把偏离的方向拽回来。
“母后,诸位爱妃也是为了替前朝分忧。”
谢长渊字句斟酌,“江南水利和边关互市全靠她们在后方调度核算。”
“国事为重,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便好,先帝若在天有灵,定能体谅她们的苦心。”
林见微转头看向他,未施加半点逼迫之意,反倒更加无力地靠回引枕。
“是哀家的错。”
林见微连连自责,语调越发苦口婆心:“当初哀家说让你们各司其职,是想让后宫安宁。”
“可哀家弄错了。哀家让你们忙着算账修墙,却把你们做妃子的心给磨空了。”
“你们手里攥着实权,掌着几百万两的内库流水,可这里到底是后宫,是皇家。”
她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妃嫔,满目忧心。
“钱家、骆家、赵家,你们母家的老大人送你们进宫,难道单单为了给内务府当管事?”
“他们心里怕是也盼着你们有个倚靠。哀家光顾着大局,却委屈了你们,真是老糊涂了。”
几个妃嫔听得心惊肉跳,眼底满是内疚。
太后不曾责怪她们半句,反而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字字句句都在替她们和母家着想,这招以退为进简直杀疯了。
沈若筠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将额头磕在金砖上。
“臣妾知罪。是臣妾安排不当,光顾着内务,忘了后宫根本。”
“臣妾回去便重新核定绿头牌,将绵延子嗣列为各宫头等内务考核。”
“绝不让母后继续为臣妾们伤神。”
钱宛宁和骆清晚红了眼眶,紧随其后齐声附和。
“太后折煞臣妾了。全是臣妾们不懂事。”
谢长渊立在太师椅旁,看着这群前一刻还满嘴土方账目的后宫骨干转眼倒戈。
他额角的青筋跳动两下。
本想借国事避开这趟浑水,如今竟成了众矢之的。
林见微这会儿将视线转向谢长渊,直起身子,满眼恳切。
“渊儿啊。”
林见微出声,“你批折子批得连后宫都不进了,全指望两个新来的答应。”
“你可不能忘了,咱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这句大白话出来,花厅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谢长渊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堂堂大梁天子,被太后当众如此催促,连反驳的余地也寻不到。
赵祁和翠屏站在一旁垂首敛目,生生把笑憋回肚里。
【哈哈哈哈!咱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系统026在识海里笑得乱码,【VV,你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谢长渊的表情都裂开了!】
林见微在脑海里回话:“对付这帮卷王,就得上点邪门歪道。”
第503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30
不到半日,太后的自责期盼论传遍六宫。
原本对伴驾避之不及的高位妃嫔们,为了证明自己不仅能算账还能尽孝,纷纷调整作息。
她们把孕育皇嗣当成了必须攻克的年度重任。
各宫小厨房的炉火开始日夜不息。
谢长渊下朝去御书房批折子的路上,避无可避地撞见了钱宛宁。
钱宛宁手里端着一只青瓷汤盅,堵在甬道拐角处,行礼动作极其标准。
“皇上,这是臣妾吩咐小厨房熬的十全大补汤。”
谢长渊正要出声拒绝。
钱宛宁紧接着抛出一堆数字。“这汤里用了辽东极品野山参,单须进价三十两。”
“枸杞用的是宁夏头茬,加上鹿茸黄芪,这一盅汤的成本足足五十两白银。”
“物料珍贵,皇上切莫浪费了臣妾统筹调配的心意。”
谢长渊盯着那盅汤,喉结滚了滚。
他连生气的由头都找不到,只觉眼前发黑。
只能接过来喝完,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慈宁宫内。
林见微坐在花厅的紫檀木椅上,端起新泡的明前龙井,吹散浮叶。
【VV,长春宫的鹿茸骨头汤已经熬足了火候,钟粹宫还在切人参。这汤药储备量,够谢长渊喝完整个冬天的。】
系统026在识海里汇报后宫补汤进度。
【谢长渊现在走在御花园里都贴着墙根走。】
林见微喝了一口茶,咽下。
皇帝的日子太清闲容易惹事。
给他找点推不掉的体力活,正好稳住大局。
她正要把茶盏搁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脸色煞白,连滚带爬跨过花厅门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
小太监声音发抖,“安乐王府传来急报,秦王妃她……”
林见微将茶盏稳稳搁在紫檀木几上,半滴茶水都未曾晃出。
她视线垂下,嗓音平稳,全无起伏。
“把气喘匀。秦明月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声音打颤,“秦王妃她在校场一脚把王爷踹翻了。”
林见微稳坐如山。
“王妃练武,踹他一脚算什么急报。”
“不是啊太后,王妃踹完之后自己晕倒了。府医一诊脉,说是喜脉,两个多月了。”
林见微松开捏着茶盏的手,看向小太监。
“你再说一遍?”
“王妃有喜了。”
系统026直接在识海里炸了。
【VV!秦明月怀孕了!谢长轩这废铁居然赶在皇上前头当爹了!】
蓝色数据面板上网络弹幕快速滚动。
[震惊!大梁学渣反超学霸!]
[安乐王:虽然我没钱还挨打,但我速度快啊]
林见微在脑内回应:
“这就叫厚积薄发啊。谢长轩每天被拉去打马球,身体底子打好了,效果自然立竿见影。”
林见微转头对翠屏下令。
“传太医院院判去安乐王府保胎。再去乾清宫和坤宁宫传话,让皇帝和皇后来见哀家。”
半个时辰后,谢长渊与沈若筠踏入慈宁宫花厅。
林见微头上勒着一条抹额,靠在罗汉床上。
旁边矮几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安神汤。
沈若筠行礼。
“母后召见,可是凤体抱恙?”
林见微叹了口气,声音发虚。
“哀家这心口,堵得慌。”
谢长渊上前一步。
“母后若是不适,儿臣多加派两名太医来慈宁宫请脉。”
“太医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林见微抬手揉着太阳穴,眼帘半垂,“安乐王府来报,秦明月有喜了。”
谢长渊动作停住,沈若筠也愣在原地。
“这是喜事。”
谢长渊出声,“二弟成婚不过数月,便有子嗣,母后理应高兴才是。”
“哀家高兴。”
林见微语调幽怨,“可哀家一想到你,这高兴就变成了愁。”
林见微坐直身子,视线在谢长渊身上打转。
“渊儿,你从小就比长轩懂事,文治武功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谢长渊低头听训。
林见微话锋一转。
“可在这绵延国本的最要紧的事上,你怎么就落后了呢?”
谢长渊喉结滚了一下,没接上话。
林见微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长轩就一个王妃,大婚还比你晚大半年。他平时懒散不成器,如今都要当爹了。”
“你后宫那么多妃嫔,个个精明能干,怎么这坤宁宫、钟粹宫、长春宫,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沈若筠听见这话,立刻跪在金砖上。
“臣妾失职,让母后忧心了。”
谢长渊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再看靠在引枕上的太后,只觉得头疼。
“母后,子嗣之事需要缘分,前朝政务繁杂,儿臣……”
“政务再忙,大梁的江山总得有人接手。”
林见微斩钉截铁打断他的话。
“你一个人累死在御案上,国库的银子能变出个太子来?”
林见微面上悲苦不减,顺势用丝帕按了按根本不存在眼泪的眼角。
“哀家这几日夜不就寝,全在愁你们这后宫。”
“秦明月怀了身孕,长轩那混账东西都知道去厨房端鸡汤。”
“你们倒好,成天在算江南运来的丝绸多少钱一尺。怎么,那江南的云锦搁在库房里,还能给大梁孵出个太子来?”
沈若筠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背上。
“臣妾必定敦促后宫众姐妹,将此事当做头等大事来办。”
林见微摆了摆手。
“去吧,哀家乏了。不见着大梁的皇孙,哀家这病是好不了了。”
谢长渊与沈若筠退出花厅,两人走在御道上,谁也没开口。
走出百丈远,沈若筠停下步子,侧身行礼。
“陛下,母后的话臣妾记在心里。从今日起,各宫妃嫔的核算差事减半。每日申时必须回宫歇息。至于伴驾的安排,臣妾会重新拟定对牌。”
谢长渊看向沈若筠。
“六宫内务才刚立起规矩,如今强行调整怕是会生乱。”
“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后宫真正的本分。”
沈若筠双手交叠于腹前,态度极为认真,“臣妾身为中宫,自当权衡轻重。”
沈若筠转身离去,步伐生风。
谢长渊站在初春的冷风中,看着皇后风风火火去重新排对牌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他突然觉得,这被母后三言两语就调转了刀尖的大梁后宫,比十万铁骑压境的雁门关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不到半日,安乐王妃有喜的消息传遍后宫。
太后那句“怎么就落后了呢”更是被各宫宫女太监私下传得满天飞。
第504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31
坤宁宫内,后宫高位妃嫔齐聚一堂。
既然太后发了话,这群卷王便火速转变思路。
她们将“绵延皇嗣”,拔高到了大梁核心政务的战略高度。
她们毕竟是管过内库、理过修缮的实干派。
最初那种端汤堵路的争宠老套路,在她们看来实在太低效。
不过一日光景,这种旧方案便被皇后沈若筠全盘推翻。
“各自为战太耽误事,平白乱了各宫理账的进度。”
沈若筠端坐主位,将一本全新的硬核企划书摊开。
“秦王妃为何能拔得头筹?可见男子的体魄强健才是根本。太后点拨得很对,咱们得把皇上当成头等大项目来盘,切莫做无用功。”
钱宛宁火速响应,手里拨弄着玉算盘,劈啪作响。
“皇后娘娘说得在理。臣妾昨夜彻查了太医院三年来的脉案。”
“结合各宫姐妹的月信,已算准了易孕的黄金期。咱们得把皇上的精力全砸在刀刃上。不该去的人,就别瞎凑热闹。”
赵如蕴利落接茬:
“单算日子不够,安乐王是天天挨秦明月打才练出的好体格。”
“皇上长年坐着批折子,体虚得很。臣妾已命人仿照兵部特训法,重排了乾清宫的作息。”
“从乾清宫到各宫的步辇全撤了,皇上想要侍寝,就得自己走过去。”
骆清晚紧随其后:
“臣妾也核对过内务府的图纸。乾清宫和各宫寝殿的床榻太软,不宜受孕。臣妾已让营造司连夜改换硬木床板,还在屋内加设了促眠理气的药炉。”
半日不到,一套严密到堪比军令状的“皇嗣繁衍排班表”,便送到了乾清宫。
谢长渊下朝刚走到御道前,便发现常用的龙辇不见了踪影。
掌事太监赵祁头压得极低,双手战战兢兢地递上新日程表。
“皇上。”
赵祁哆嗦着回话,“皇后娘娘传了话,说您久坐伤身。今后每日需绕御花园急行半个时辰,膳食由太医院与尚食局严格配给。”
“今晚是钱德妃的最佳受孕期。娘娘叮嘱,请您在亥时初刻准点抵达钟粹宫。”
“德妃娘娘说,这关系到大梁的千秋大业,请皇上切莫迟到,错失良机。”
谢长渊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纸上将他十二个时辰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哪顿饭吃几口肉都有着明确的限制。
他喉结艰难滑动,拿着纸张的手发紧,脑瓜子嗡嗡作响。
而远在慈宁宫的林见微,正半倚在罗汉床上闭目吃瓜。
【我的老天鹅,VV!后宫这帮卷王真的杀疯了!】
系统026的数据流上蹿下跳。
【她们连谢长渊每天走几步路,吸几口药炉子都算得清清楚楚!谢长渊现在走在路上,腿肚子都在打转!】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排班]
[谢长渊:我在前朝当牛马,回后宫还要当种马]
林见微眉眼未抬:
“大梁的皇后和妃嫔都是能人,既然要办正事,自然要拿出最强的水准。皇帝养尊处优那么久,该为国库产出点实质性贡献了。”
……
三个月的光阴晃眼便过。
初夏的日头越过慈宁宫高高的红墙,在庭院的金砖上拉出长长的影。
花厅内鸦雀无声。
太医院院判刘青双膝跪地,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背上。
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三个脉枕。
钱德妃、骆淑妃、赵贤妃三人分坐两侧太师椅。
“启禀太后娘娘。”
刘青嗓音发颤,连磕三个响头,“钱德妃滑脉已显,已近两月。骆淑妃与赵贤妃的脉象虽浅,亦是实打实的喜脉。微臣敢以性命担保。”
林见微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
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木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赏。”
林见微吐出一个字。
翠屏领命,端着早已备好的三个红木托盘走上前。
托盘里放着成色极品的血燕与安胎珍药。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妃嫔有孕,下一步便是向皇帝邀宠、向母家报喜。
钱宛宁站起身,双手交叠行了一礼。
她并未看那些赏赐,反倒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本蓝皮账册。
“太后娘娘。”
钱宛宁语调平稳,字正腔圆,“臣妾既然有孕,太医嘱咐需静养。内务府入夏的各项调度极繁杂,臣妾怕误了各宫进项。臣妾举荐孙常在接手明细核对,臣妾在旁统筹即可。”
骆清晚紧跟着起身,掏出几张图纸。
“臣妾附议。御花园水系修缮已至收尾,土方调度需亲自去现场盯看。臣妾身子不便,愿将此差事交接给楚常在。至于修缮省下来的两千两白银,臣妾已悉数登记在册。”
赵如蕴也拿出算盘。
“六宫下半年的月例核算,臣妾已提前做完。请太后过目。”
林见微听完这番汇报,微微颔首。
她命翠屏将账册与图纸全数收上来,整齐码放在案头。
“你们做得极好。”
林见微声音平缓,“皇家枝叶不可荒废,内务亦是大梁后方安宁的根基。从今日起,你们三人免去晨昏定省。需要交接的差事,由你们自行考核新人。”
三人齐声谢恩。
没有争风吃醋,只有工作交接完毕的踏实。
门外传来通传声。
皇帝谢长渊大步走入花厅。
这三个月来,谢长渊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眼下泛着青乌,下颌线愈发凌厉。
为了配合后宫那套严苛的皇嗣繁衍排班表,他每日不仅要在御书房批折子,还要绕着御花园急行,晚上更要掐着时辰赶往各宫交差。
谢长渊见着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先是一愣,随即视线扫过三位高位妃嫔的腹部。
刘青将刚才的诊脉结果复述了一遍。
谢长渊紧绷了三个月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走到林见微面前,掀起下摆重重跪在金砖上。
“儿臣,谢母后费心筹谋。大梁国本,今日终得稳固。”
谢长渊这番话出自肺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月的地狱折磨终于熬到头了。
不用再喝那些腥气冲天的十全大补汤,不用再面对妃嫔们将他当成任务指标般审视的目光。
林见微抬手示意他平身。
“都起来吧。皇上近来清减了不少,这大梁的根基,算是在你身上稳住了。”
林见微端详着谢长渊的脸色,“如今她们都有了身孕,后方安宁,前朝政务你自当多加上心。”
谢长渊拱手领命:“儿臣遵旨。”
话音落下,三位妃嫔也极有眼色地告退回宫安胎。
花厅内除了跪在下方候命的太医院院判刘青,便只剩下谢长渊与林见微。
系统026又冒出头来。
【VV,本统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自己一个娃都不生,这催生倒是一把好手。】
林见微垂下眼睑,在识海里理直气壮地回呛:“小六六,你是个洗白系统,又不是生子系统。”
系统026被怼得没脾气,核心代码都卡壳了:
【行行行,说不过你行了吧!】
林见微并未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几案上那堆待批的账册上。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沈若筠快步走入花厅。
她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捏着一本厚厚的内务汇总清册。
“母后,皇上。”
沈若筠行了礼,连气都没喘匀,“这是下半年各宫采买调度及人员安排的汇总。”
话还未说完,她胃里猛地翻江倒海。
她一把捂住嘴,偏过头去干呕出声。
谢长渊愣住了。
刚收拾药箱准备告退的刘青见状,立刻膝行上前。
“皇后娘娘,容微臣请脉。”
沈若筠强压下恶心感,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整个花厅静得能听见漏鼓的滴水声。
片刻后,刘青连滚带爬地退后三步,头重重磕在地上。
“恭喜太后,恭喜皇上。皇后娘娘亦是喜脉。已满两月。”
第505章 原来太后她用心良苦32(完)
半年后。
安乐王府送来报喜的折子,秦明月平安诞下一名男婴。
谢长轩抱着襁褓里的胖儿子,逢人便炫耀。
他甚至把王府下人全赏了三个月月例。
谢长轩跑到乾清宫,把大胖小子往谢长渊眼前凑。
谢长渊黑着脸,把谢长轩连人带孩子轰出了乾清宫。
自己转头去了坤宁宫。
老天没有让大梁的皇室久等。
次年开春,坤宁宫传出喜讯。
沈若筠经历几个时辰的煎熬,生下大梁嫡长子。
满月酒办得极为盛大,群臣朝贺。
谢长渊抱着襁褓中的嫡子,眼角泛红。
紧接着,钟粹宫钱宛宁生下大公主。
长春宫骆清晚也平安诞下二皇子。
大梁后宫在短时间内实现了子嗣的全面丰收。
完成生育任务后,后宫风气大变。
沈若筠出了月子,把皇子交给八个乳母照看。
转头搬出那几大箱落灰的内务府底册。
她传唤各宫管事嬷嬷,把停滞一年的核算重新提上日程。
钱宛宁把大公主安置在偏殿。
自己拿着算盘去了江南布匹的库房。
她连熬两个通宵清点生丝数量,谁也不见。
骆清晚刚出月子,便将二皇子交给皇后宫中的乳母们照看。
换上利落的常服,坐着软轿急匆匆赶去御花园督造凉亭的修缮。
谢长渊下朝后去后宫看望孩子。
他走进坤宁宫正殿,只听见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沈若筠坐在紫檀木案后,提笔记录开销。
“皇后,皇儿今日可好?”谢长渊问。
沈若筠头都没抬:
“皇上,小皇子刚喝了奶睡下。臣妾正忙着核对江南商会送来的折算比例,您若是无事,便去偏殿坐坐吧。”
谢长渊站在殿中央,连半句体己话都接不上。
他转头去钟粹宫。
钱宛宁正指挥太监搬运布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谢长渊退出院门。
他明白,这些女人交完太后布置的差事后,全盘放飞自我。
重新扑进了她们热爱的算账事业中。
慈宁宫内。
林见微坐在铜镜前。
翠屏拿着木梳为她梳理长发。
识海中炸开绚丽的烟花特效,蓝色光屏闪烁个不停。
【恭喜宿主!大梁皇嗣繁盛,朝堂后宫运转完美。】
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八度。
【VV,任务评级为SSS级!积分奖励已发放至账户!】
林见微拿过一支玉簪,递给翠屏。
“干得不错。”
林见微语调毫无起伏,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
“这大梁的烂摊子,总算理清了。我也该去享几天清福了。”
林见微站起身,吩咐翠屏:
“去请皇上和皇后来。”
半个时辰后。
谢长渊与沈若筠踏入花厅。
两人行大礼参拜。
林见微坐在主位上,端起明前龙井喝了一口。
她看向两人,直奔主题:
“大梁如今四海升平,皇嗣昌盛。哀家对先帝有了交代。这慈宁宫,哀家不住了。”
谢长渊脸色变幻,往前迈出一步。
“母后这是何意?可是后宫有人怠慢了母后?儿臣立刻彻查!”
沈若筠也跪下请罪。
林见微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谢长渊,声音平稳无波:
“无人怠慢哀家。不过是这宫里的红墙绿瓦看腻了。哀家打算搬去玉泉山别院,静心礼佛,不问世事。”
谢长渊眼眶发酸。
他跪倒在地,语气恳切:
“母后为大梁操劳半生,如今正是颐养天年之时。儿臣与皇后还需母后提点,万不敢让母后去别院清苦之地。”
林见微不为所动。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帝王。
“渊儿,这大梁的担子你已经挑稳了。若筠也把后宫打理得极好。”
林见微甩开衣袖。
“哀家留在宫中,反倒让你们处处受制。玉泉山清净,哀家去那里才是真正的颐养天年。哀家主意已定。”
她转身走入内室,把谢长渊和沈若筠留在原地。
三日后。
神武门外。
三辆规制极其普通的马车停在宫墙下。
没有太后出巡的仪仗,没有金鼓齐鸣。
谢长渊、谢长轩领着文武百官。
沈若筠率领后宫妃嫔。
齐刷刷跪在宫门前送行。
马车内,林见微靠在松软的引枕上。
长发随意挽起,去掉了沉重的金凤冠。
翠屏挑开窗帘一角,压低声音说:
“太后,皇上他们还在宫门外跪着呢。”
林见微闭着眼,拿过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不用理会。传哀家口谕,让他们回去算账批折子,别在这里耽误大梁的国事。”
翠屏放下帘子对外传旨。
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紫禁城。
【VV,谢长渊这回可是真哭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中响起。
【你在他心里,已经是无可替代的“亲娘”了。】
林见微吃完桂花糕,拿丝帕擦净手指。
“少在这里煽情。原主留下的因果我已经还清了。他哭他的,我过我的日子。”
玉泉山别院位于京郊,依山傍水,景色绝佳。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稳。
林见微走下马车,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
没有了高耸的宫墙阻挡,视野极度开阔。
她径直走进别院的主屋,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躺椅。
她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市井游记。
清风徐来,吹动她的裙角。
【VV,本世界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我们要现在脱离吗?】
系统026出声询问。
【下一个世界的资料库我已经打包好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眼剧情?】
“不看。”
林见微翻过一页书,语调悠闲。
“辛辛苦苦卷了这么久,这大梁的清福我还没享够呢。别拿剧本来烦我,我只负责吃喝玩乐。”
【好嘞VV!祝您休假愉快!本统这就去找隔壁的退休系统搓麻将,这次定要把之前输掉的积分全赢回来!】
系统026非常识趣地安静下来。
蓝色数据面板化作流光隐去,欢天喜地直奔麻将局去了。
林见微端起石桌上新摘的葡萄,送入口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
京城的皇宫里,谢长渊还在批折子,沈若筠还在对账单。
而大梁最传奇的太后,已经躺在玉泉山的院子里,安然享受着她的退休生活。
(本世界完)
第506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1
星历4028年,阿法尔星系边缘废弃矿星。
昏黄的风沙席卷干涸的地面。
一架型号为“老土豆三代”的工业废旧机甲,歪歪斜斜地跪在沙丘上。
机甲外层的防护漆早就剥了个干净,露出大片大片红褐色的铁锈。
左臂的机械关节彻底断裂,剩几根老化到发脆的线路挂在半空,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距离这架破铜烂铁不到两百米,密密麻麻的黑影正贴着地面快速蠕动。
虫族最低等的兵蚁。
坚硬甲壳,锯齿口器,一口一个合成金属,嘎嘣脆。
高空大气层外,一艘遮天蔽日的虫族母舰正缓慢调整炮口,超大面积的阴影把这片区域盖得严严实实。
机甲驾驶舱内,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警告!机甲外装甲损毁度百分之八十五!】
【警告!能源储备仅剩百分之三!】
【警告!虫族前锋预计三十秒后接触机体!】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狭小空间里尖锐炸响。
【完了完了完了!VV!外面全是虫子!这机甲破得连个防风玻璃都没有!】
驾驶座上,林见微慢慢睁开双眼。
她没去看那闪烁的红灯,也没理会窗外逼近的黑潮。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将散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挽到脑后。
动作优雅从容,好像外面那足以致命的险境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静点,小六六。你吵到我接收记忆了。”
林见微开口,声线清冷疏离。
【VV,你还有心情管记忆!我们马上就要被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系统026急得在她识海里上蹿下跳。
【你看看你眼前的光幕!全星际的人都在等着看你被吃掉!】
林见微微微偏头,目光落向操作台正上方的一块悬浮光幕。
一个正在进行全网直播的界面。
星际总署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军用级隐形无人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着这架破机甲的每一个角落。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百亿。
弹幕刷新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片重影。
[来了来了!虫族前锋已经进入两百米范围!]
[这种顶级绿茶渣女终于要受到惩罚了!老天开眼!]
[林见微去死!你把沈元帅的心践踏在脚下,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谁还记得顾少将?顾少将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在订婚宴上偷走军团的机密文件去讨好别人!]
[最恶心的是虫潮爆发的时候,她为了自己活命,把亲生妹妹推出去挡刀!]
[还抢走了唯一一艘小型逃生舰!]
[这种垃圾活着就是浪费星际空气。星际法庭判她流放虫星真是太便宜她了。]
[这台“老土豆”机甲还是十年前的淘汰货,连能量罩都没有。我打赌,她撑不过十秒钟就会被兵蚁分尸。]
林见微快速浏览弹幕上的信息,大脑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拼图。
原主林见微。
帝国顶级豪门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听着挺唬人,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完全没走真假千金逆袭剧本。
认祖归宗之后,原主展现出极端的利己主义。
为了上位,脚踏多条船。
碰瓷帝国沈元帅,欺骗第一军团顾少将的感情,两头通吃。
更绝的是,在一次突发虫族袭击中,原主的本性暴露无遗。
推无辜的人挡刀,抢夺逃生资源,一整个前哨站的军民差点被她坑到全军覆没。
群情激愤,星际法庭直接判了最高级别的流放死刑。
连人带这台破机甲,一起扔进虫族前线。
全网同步直播处刑。
民愤滔天,恨不得她死八百遍。
【VV,你现在的星际支持率是负九十九亿!】
系统026调出一个惨不忍睹的数据面板。
【整个帝国的人都在骂你!】
“慌什么。”
林见微从操作台的储物格里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黑粉也是粉。何况原主的诉求不就是气死这些小黑粉,他们可是我们宝贵的任务目标。”
系统026的面板上跳出一串乱码。
【都快被虫子啃成骨架了,她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如何跟小黑粉作对?】
林见微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具身体的面容跟她原本的样貌有七分相似。
冷艳精致,五官极具攻击性。
眼下挂着少许青灰,有些憔悴,但骨相底子在那摆着,怎么看怎么能打。
她摸出一支残余的口红,慢条斯理地涂在嘴唇上。
【你在干什么啊我的亲娘!】
系统026看着外面越逼越近的虫族大军,数据流都快崩了。
【你要画个全妆去死吗?】
“闭嘴。”
林见微收起口红,将镜子放回原位。
“谁说我要死了。”
她抬起头,扫视操作台上那些陈旧破损的按键。
“小六六,启动权限,改变世界规则。”
林见微手指轻点着操作台边缘。
系统026被噎住,电子音里满是无奈。
【好嘛好嘛。特权已激活,世界规则修改权限已开启。请设定你要改变的具体内容。】
林见微看着光幕上那些铺天盖地咒骂她的弹幕。
负九十九亿的支持率。
整个星际都在散发对她的恶意。
林见微很喜欢这种庞大且统一的情绪。
“那就,”她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机甲控制面板上,“本宇宙机甲武力值,即刻起与驾驶员的网络黑粉数量绑定。”
系统026:【啊?】
“攻击力与操作者的黑粉值完全成正比。黑粉越多,骂得越狠,这台机甲的能量就越强。”
林见微语调冷淡地补充完毕。
【正在进行底层逻辑判定……】
【判定通过。宇宙法则接口已接入。】
【规则重写完成。武力值绑定成功。】
系统026的面板上弹出一排红色的感叹号。
【警告!检测到宿主当前负面声望值为:九十九亿八千六百五十万!】
【能量转换通道已开启!】
话音刚落。
这台跪在沙丘上的老旧机甲,发出一声极度沉闷的轰鸣。
机舱内那些原本闪烁着微弱红光的仪表盘,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
操作台上的灰尘被能量激荡震得簌簌坠落。
卡顿生锈的齿轮在超高能源的粗暴灌注下疯狂运转,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狭小空间的沉寂。
林见微靠在驾驶座上,理了理领口。
她按下了公共频道的全网广播按钮,并切入最高权限的直播镜头。
全星际正在观看处刑直播的观众,光脑屏幕齐齐闪烁了一下。
俯瞰虫群逼近的远景镜头消失。
屏幕上跳出一个高清特写。
画面中央,林见微坐在昏暗的机舱里。
涂着红唇,长发被整齐地挽在脑后。
那张精致到挑不出瑕疵的脸上,毫无惧色。
目光扫过镜头时,俨然是高居王座的审判者在低头俯视蝼蚁。
星际网民安静了一秒钟。
随后,直播间弹幕以几百倍的速度井喷。
[什么鬼!她怎么拿到转播权限的!]
[切掉镜头!谁要看这个恶毒女人的脸!]
[死到临头还在这里摆谱!大可不必!]
[虫族前锋已经到她机甲脚底下了!快咬死她!]
林见微对满屏不堪入目的恶言恶语视若无睹。
她抬起指尖,慢条斯理地调整好麦克风的角度。
确保接下来每一个字,都能毫无遗漏地传达到星际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星际公民,上午好。”
第507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2
林见微开口,清冷的嗓音透过扬声器回荡在星网上。
弹幕上的骂声更加疯狂,没有人愿意回应她的问候。
林见微并不在意。
她垂下眼睫,扫了一遍刷屏的谩骂。
千篇一律。
“吵了半天,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废话。”
她抬眸直视镜头,声音平静。
“统一回复一下。沈元帅的资源,是我凭本事让他甘愿奉上的。顾少将的机密,是他自己没脑子守不住。”
[太嚣张了!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毫无悔意!毒妇!]
[都要被虫子啃了还嘴硬!等着看你怎么死!]
林见微无视弹幕,理直气壮地继续往下说。
“至于推人挡刀——能用他们的命保住我的命,那是他们的福气。”
她停了半拍,补了一句。
“毕竟我活着,比那些庸才有用得多。”
系统026在识海里兴奋到数据乱飞:【VV!黑粉值要溢出屏幕了!后台数据面板都快被撑爆了!】
整个星际网络被这句话激出无数咒骂。
这根本不是辩解。
这是踩在全星际的底线上,一边跳舞一边挥手致意。
林见微不给网民任何喘息的余地,看着镜头吐出最后一句定论。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认错。你们除了敲键盘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声线往下压了半度,末尾那几个字,清晰到刻骨。
“在座的各位,全都是废物。”
这句话,通过星网的数据传输,准点踩爆了所有星际公民的雷点。
最高军事会议室里。
沈元帅盯着全息投影,十指按在桌面上。坚硬的合成金属桌面被他按出两个深坑。
第一军团驻地。
顾少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金属桌案,桌案砸在墙上碎成三截。
亿万网民出离愤怒了。
他们的情绪转化为实质的数据洪流,直接把星网的服务器挤到了过载红线。
[卧槽,她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杀人诛心啊!]
[谁去把她从虫星捞出来!我要亲手剐了她!]
[我今天就算违反星际法,也要买凶把她挫骨扬灰!]
[太狂妄了!她不配称之为人!]
[我一辈子没骂过人,今天破例了。林见微你给我去死!]
系统026看着后台疯狂滚动的数据面板,电子音兴奋得直打颤。
【VV!你的黑粉值突破一百五十亿了!全星际连三岁小孩都在光脑前骂你!】
【数据还在往上飙!飙得我数据面板都开始冒烟了!】
“很好。”
林见微切断了直播画面的语音传输,只留下画面。
骂够了,该干正事了。
机甲外部,第一批虫族兵蚁已经扑了上来。
最前方的两只变异兵蚁张开长达两米的镰刀足,饱含撕裂战舰装甲的动能,恶狠狠地劈砍向老土豆机甲脆弱的机械腿。
全星际的网民瞪大了眼睛。
他们等着看这台破机甲被大卸八块。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集体失语的画面。
老土豆机甲满是铁锈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极为浓郁的蓝色能量护盾。
兵蚁锋利的镰刀足砍上去,连半点划痕都没留下。
强悍的反震力直接将这两只兵蚁弹飞出去,撞进后面的虫群里,砸死了一大片低等虫族。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断层。
长达两秒钟的空白。
然后炸了。
[什么情况???老眼昏花了???]
[那台十年前的老土豆机甲,怎么会有最高级别的能量护盾?]
[那是超聚合粒子盾!只有军部的主力战舰才配备这种级别的防护!]
[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机舱内,林见微握住操作杆。
海量的能量充斥着整台机甲,每一个操作指令的反馈都快到了极点。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有种开着超跑跑山的酣畅。
“小六六,汇报当前武器挂载情况。”
【VV,这台机甲只有一把配备在背部的老式高频震荡剑,还有左臂那门坏了一半的粒子炮。】
系统026快速扫描完毕,忍不住补了一句。
【寒碜是真寒碜,但架不住咱有钞能力啊!】
“足够了。就拿它们练练手。”
林见微双手推动操作杆。
全星际的观众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画面。
那架破烂不堪、看上去随时都会散架的老爷车机甲,从沙丘上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迟滞。
生猛,有力,干脆利落。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决定站起来伸个懒腰。
机甲抬起完好的右臂,反手拔出背部那把布满豁口的高频震荡剑。
黯淡的剑刃离鞘的一瞬,表面覆盖上一层极为刺目的蓝色能量光刃。
光刃不断延伸。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直线突破了百米长度。
超高强度的能量让周遭的空气产生了严重的扭曲。黄沙被高温晶化,亮闪闪地漫天洒落,像廉价的碎钻。
林见微面无表情地按下攻击键。
老土豆机甲向前踏出一步,右臂挥动。
百米长的蓝色光刃横扫而出。
没有多余的光影特效。
没有华丽的技能动画。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物理切割。
方圆一公里内的虫族前锋营,数以万计的兵蚁在这简单的一剑之下,被整齐地拦腰斩断。
绿色的体液喷洒在荒芜的矿星大地上,像被打翻的颜料桶。
星网上,沉寂了几秒的弹幕迎来了第二波更加猛烈的爆发。
[作弊!绝对是开挂了!这不可能!]
[谁在帮她?是不是星际海盗劫持了直播信号?]
[有没有搞错,这一剑下去方圆一公里全平了?]
军事专家迅速上线发弹幕:
[从能量波段分析,这并非已知型号的军用电池。这是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能量输出!]
[那台老式机甲的各个关节载荷已经超出了理论极限百分之五千!这在力学上根本说不通!]
林见微坐在驾驶舱内,光幕上跳动着系统026的提示音。
【VV!黑粉值突破两百亿!您的负面声望已经名列星际历史第一!】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里放起了庆祝烟花。
【断层式领先!连排第二的星际大海盗“血齿”杰克逊都被你甩了十条街!】
【机甲外层装甲正在被能量自动重塑!我们的武器系统满载了!VV你杀疯了!】
林见微没空搭理系统026的激动。
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半空中俯冲而下的高级飞行虫族。
那些怪物长着类似人脸的器官,锋利的羽翼能轻易切开星际战舰的防护舱壁。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刺耳的音波攻击,震得机舱的金属板嗡嗡响。
“小六六,把动力推到最大。”
【好嘞VV!看咱们创飞它们!】
林见微双手齐动,操作台上的按键被她敲击出残影。
老土豆机甲的背部喷射出两道长达几十米的蓝色尾焰。
这台原本笨重的工业机甲,以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姿态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地面被尾焰灼出两条长长的焦黑沟壑。
机甲左臂那门坏了一半的粒子炮,在黑粉值的恐怖加持下,炮口凝聚出刺眼的白色光球。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亮到直播画面都开始过曝。
林见微将准星稳稳套在虫族母舰的舱门处。
那艘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在她眼里跟靶场上的固定靶没什么区别。
“第一章的谢幕,总得放个大点的烟花才像样。”
林见微拨弄了一下耳畔的碎发,轻描淡写地按下了发射键。
白色的光柱贯穿了天地。
这道光柱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破坏,没有人能马上去证实。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片纯白吞没了。
系统026在识海里抱着数据面板嗷嗷乱叫:【读数爆了!全爆了!我的面板!我新换的面板啊啊啊!】
星际总署所有的监测屏幕齐刷刷变成白屏。
网络信号在那股蛮不讲理的能量暴乱下,全面瘫痪。
而在量子基站被能量彻底熔毁的前一秒。
林见微那清冷疏离的声音,踩着满天刺目的白光,毫无阻碍地传达到了全网每一个角落。
“骂得再用力些,千万别停。”
“毕竟你们这群人活在世上仅剩的价值,就是讨我开心了。”
第508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3
星网瘫痪了。
不是局部信号延迟,不是服务器卡顿。
是物理层面上的绝对中断。
那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不止摧毁了虫族母舰。它掀起的能量风暴,把阿法尔星系边缘所有人造设备一锅端了。
星际总署部署的最高级隐形无人机首当其冲。
那些造价够买半条街的精密仪器,眨眼间熔成了铁水。
紧接着,负责信号中继的太空基站炸了,量子通讯卫星灭了,整条数据链从头断到尾。
全星际超过三百亿正在线的观众,眼前光幕齐刷刷白成一片。
一秒。
两秒。
三秒。
白光散去,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漆黑。
正中间弹出一行红色小字。
[信号中断,无法连接至目标区域。]
整个帝国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荒诞感。
无数家庭客厅里,人们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呆呆盯着黑掉的屏幕,手里的零食碎了一地都没察觉。
公共广场上,巨型全息广告牌集体跳出无信号提示,广场上几万人面面相觑。
酒吧里,刚才还嚷嚷着开香槟庆祝的酒客们,酒杯举在半空,表情卡在了最尴尬的位置。
“什么情况?光脑怎么黑了!”
“后续呢?那个恶毒女人被自己的武器炸死了吗?”
“快切到军事频道!我要看战损报告!”
短暂的沉默之后,星网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混乱。
通往事发区域的信号彻底断了,但星系内部网络还能用。
无数网民像没头苍蝇一样涌进各大社交平台,疯了似的刷帖、发帖、求帖。
[怎么回事?最后那道光到底是什么?]
[林见微引爆了反物质炸弹吗?那台破机甲里到底塞了什么大杀器!]
[不对吧!流放前违禁武器会被查出来的,她怎么带进去的!]
[我人麻了,本来是看她被虫子分食的,结果她单枪匹马把虫族老家端了?]
[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求着全网骂她?什么新型受虐狂?]
[太离谱了,她在耍我们全星际的人吧!]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唯一知道答案的那个女人,连同那道足以载入史册的白光,一起消失在了信号盲区里。
……
最高军事会议室。
空气像是凝固了。
超大型全息星图上,阿法尔星系边缘区域标着一个闪烁红光的叉。所有数据流都在那个位置断得干干净净。
“报告元帅!”技术官满头大汗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哆嗦。
“与第七战区通讯全断!我们失去了所有前线哨站的联系!”
“最后捕捉到的能量读数,超出仪器测量上限!”
“上限是多少?”
沈元帅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越是这种平静,越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比起拍桌子骂人,这种不动声色的压迫力要可怕得多。
“理论上限是……”技术官咽了口唾沫,“足以摧毁一颗小型行星的能量总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位将领下意识挺直了腰板,金属椅脚蹭过地面的动静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扎耳朵。
在座的全是帝国军部最高级别的将领。他们身经百战,见过战舰主炮齐射时的毁天灭地。
但没人见过任何一种已知武器,能打出这么离谱的能量读数。
更荒唐的是,释放这股能量的载体,是一台扔进废品站都嫌占地方的老土豆三代。
“元帅!”
第一军团的顾少将猛地开口,双眼通红,头皮发麻。
那个女人在直播镜头前的画面,不断在他脑子里回放。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挂着的全是嘲弄。
“林见微有问题!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偷机密文件肯定是去交换了这种超级武器,她就是个叛国者!”
另一名将领当场反驳。
“顾少将,冷静。如果真是叛国,她为什么要轰平虫族母舰?完全可以直接跑路。”
“谁知道她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顾少将一拳砸在桌面上,合成金属的桌面被砸出一个坑。
“她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女人!”
沈元帅没有参与争论。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全息投影上,手指反复拨动着进度条。
那是信号中断前,直播传回的最后几帧画面。
画面里,林见微坐在那间破得不像样的驾驶舱中。
红唇艳丽,长发挽得一丝不苟。那无可挑剔的仪态,跟周围的废铜烂铁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产物。
她最后的狂言,被沈元帅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骂得再用力些,千万别停。”
“毕竟你们这群人活在世上仅剩的价值,就是讨我开心了。”
靠被骂来讨自己开心?
这完全不合逻辑。
正常人不可能挨骂还觉得爽,除非是个精神病。
但沈元帅盯着画面中林见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癫狂,没有歇斯底里,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嘴角弧度从头到尾分毫未变,是全然掌控局势的清醒与理智。
她没疯。
她在陈述事实。
靠别人的谩骂获取力量。
这完全违背常理,却能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合理到可怕的推论,在沈元帅的脑海中成型。
“传令。”
沈元帅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所有争论声都停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上座。
“第一,阿法尔星系边缘即刻起划为最高级禁航区。无许可飞船靠近半步,格杀勿论。”
“第二,情报部全面彻查林见微的所有过往资料。她接触过的所有人,说过的每一句话,有半点异常都不能放过。”
“第三。”
他停了一拍,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立刻组建最高权限特遣队,进入禁航区。”
“任务目标,不再是抓捕与审判。”
沈元帅屈起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去确认林见微是否还活着。把她,或者那件未知武器,带回来。”
“不计任何代价。”
……
帝国军部最高指挥中心的命令光速下达。
代号“幽灵”的特遣队三个小时内集结完毕。
队伍里全员王牌中的王牌。机甲师、情报分析员、技术专家,全都是军方从各大精锐特种部队里掐尖抽出来的。
领队是第一军团的王牌机甲师,贺兰舟上校。
三十五岁,战功赫赫,行事严谨到近乎刻板。他的专属机甲“裁决者”,在前线创下过击坠三百只高级飞行虫族的恐怖战绩,整个帝国叫得上号的机甲师里,他排前三。
此刻,贺兰舟站在旗舰“探索者号”的舰桥上,盯着面前的全息任务简报。
简报写得极简,甚至有些语焉不详。
任务名称:寻踪。
目标:前往坐标A-7废弃矿星,确认目标林见微的生存状态。将本人或其搭载的未知武器系统带回。
危险等级:未知最高级别。
简报末尾挂着星网瘫痪前传回的最后一段影像。
画面里,林见微坐在老土豆机甲的驾驶舱中,对着镜头理直气壮地发表她的“废物论”。
年轻的副官看完影像,指尖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了好几下。
“上校,这完全违背能量守恒定律。她到底凭什么?”
“那台老土豆的性能参数早到顶了,就算把全帝国最先进的能源核心塞进去,也绝不可能打出这种效果。”
贺兰舟的目光越过画面中机甲破损的外壳,最终落在林见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
“问题的根源,不在能源核心。”
贺兰舟开口,语气很沉。
“这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技术。或者说,是完全超出现有认知的规则。”
第509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4
“规则?”副官整个人呆住了。
“你看她的表情。”贺兰舟指着画面提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紧张与恐惧。”
“她甚至很享受。享受被三百亿人辱骂,享受被全星际唾弃。”
副官反驳道:“心理侧写报告说她有极端的反社会人格,甚至有表演型人格障碍。没准她就是拿激怒别人当乐子呢。”
“不对。”贺兰舟直接否决。
“我跟虫族打了十五年,见过悍不畏死的勇士,也见过绝望中崩溃的懦夫。”
“但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在面对死局时,完全是个看戏的旁观者姿态。”
他伸手关掉影像。
“她非常清楚自己不会死。她早就预判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这不符合常理啊,难道她能未卜先知?”副官觉得这推测太离谱了。
“具体机制不明。”贺兰舟转头看向全副武装的队员,“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次任务比我们面临的任何一次虫潮都更危险。”
“我们的目标不是普通罪犯,也不是个疯子。”
“她是一个完全无法估量的未知变量。”
他停了一拍,继续部署。
“技术部在全力抢修通往A-7区域的通讯。能量风暴干扰太强,至少还要四十八小时。”
“我们将是第一批进入该区域的人。落地后会面对什么状况,全是未知数。”
武器系统的技术专家上前汇报。
“上校,探索者号已经满载最高级别的圣盾系统,足以抵御常规能量冲击。”
“所有队员的作战服已全部更换为最新型号,支持高辐射环境与真空下的短时作战。”
“机甲编队情况如何?”贺兰舟问。
“您的裁决者整备完毕。随舰配备三台哨兵级侦察机甲和一台壁垒级重装机甲。当前火力能够平推一个标准虫族中队。”
贺兰舟微微点头,神色却没有半分放松。
各项部署确实到了当前军事体系的极限。可他们要面对的目标,分明是个超维度的怪物。
这就好比扛着长矛去量核弹的当量,准备工作做得再足,量级差在那摆着。
“关于那个能量爆发点,数据解析完成了吗?”
“出结果了。”技术官立刻调出一张三维星图,伸手指向一个红色标记。
“就在废弃矿星的同步轨道上。结合残余能量推测,那里原本停着一艘虫族母舰。”
“原本?”副官抓住了字眼。
“没错。现在的探测结果显示,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物了。”
技术官的声音干涩得像在嚼沙子。
“连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找不到,它完完全全被蒸发了。”
舰桥内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艘长度超过十公里的虫族母舰,蒸发了。
不是击沉,不是击毁,是蒸发。
就算帝国最强的“日冕”级主力舰用主炮进行饱和攻击,最多也只能将其重创。
做到“蒸发”这种事?没有任何已知武器有这个本事。
“一个人,加一台快报废的机甲?”副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人的三观都在裂开。
贺兰舟无话可说。
他走到舷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海。
沉默了几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传令全舰,启动跃迁引擎。目标直指A-7废弃矿星。”
“遵命!”
探索者号的舰身爆发出低沉的嗡鸣。前方空间被强行扭曲,撕裂出一个绚丽的蓝色旋涡。
战舰平稳驶入旋涡,跃迁离开当前星域。
……
阿法尔星系边缘,废弃矿星。
昏黄天空下,万物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场席卷八荒的能量风暴早已平息,地面上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方圆数公里内,地面覆盖着薄薄的绿色晶体。
那是被超高能量一招灭杀的虫族兵蚁,它们飞溅的体液在高温下凝结成了结晶。
晶体大地正中央。
那台“老土豆三代”机甲,安静地站立在原地。
但它的外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剥落的防护漆和红褐色的铁锈通通不见踪影。取代它们的,是一层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未知金属外壳。
这层外壳像是有了生命,表面的光芒一明一暗地流转着,像某种大型生物缓慢的心跳。
断裂的左臂被修复一新。
破烂的粒子炮重装上阵,炮口跳跃着危险的白色电弧。
背上那把高频震荡剑也彻头彻尾换了副面孔。
剑身加长加宽,表面布满了繁复的蓝色阵纹。
这台机甲,已经从没人要的工业废品,脱胎换骨成了一柄充满暴力美学的杀戮利器。
驾驶舱内。
林见微靠在焕然一新的驾驶座上,悠闲翻看着眼前的光幕。
上面跳动着系统026整理好的后台数据。
【VV!VV!快看大屏幕!】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里激动地播放着劲爆bGm。
【咱们的黑粉值突破两百亿大关了!两百亿啊VV!这是什么概念!】
【星际有记载以来,所有罪大恶极的星盗头子加起来,连你的零头都够不上!】
【你现在是全星际公敌No.1!独一档!断层第一!出道即巅峰!】
林见微滑动光幕,快速掠过那些花式问候她祖宗十八代的弹幕统计。
“嗯,不错。”她点点头,语气松弛。
“这波废物论效果很好,直接踩爆了他们的底线。”
“不过,后续的能量涨幅明显变慢了。”
【那可不嘛!】系统026调出一条数据曲线,画了个大叉。
【你刚才那一炮直接把信号基站扬了!网线一拔,他们骂得再脏咱也收不到。】
【咱现在完全是单机断网状态,没法接收场外充值了!】
“信号断了算不了什么。”林见微盯着曲线图,有条不紊地分析。
“星际总署肯定会派人来查探。到时候,又是咱们第二波疯狂吸粉的好日子。”
【派人来?】系统026的数据流闪成了波浪线。
【他们绝对是来抓你的!VV,咱们现在虽然战力爆表,但这台机甲的底子还是老土豆啊。】
【万一帝国军部掏出什么不讲武德的黑科技,把咱们锁死怎么办?】
“慌什么。”林见微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草莓味营养膏,慢条斯理地挤进嘴里。
“他们越是急着抓我,就越能撩拨起全星网的好奇心。”
“到时候操作得当,这黑粉值还能再冲一波新高。这泼天流量,必须接住。”
第510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5
林见微很清楚眼下的微妙处境。
黑粉值带来的能量是真猛,可能量用起来,照样受这台机甲物理结构的限制。
粒子炮威力拉满一万倍?没问题。
凭空手搓一枚反物质核弹?做梦。
机甲贴地狂飙?随便跑。
冲出大气层直接跃迁?想屁吃。
这台老古董压根没装跃迁引擎。
所以她暂时被困在这颗毒气环绕的矿星上了。
想走也简单。
要么去抢一艘星际主力舰,要么让黑粉值带来的能量多到爆表,直接给这台机甲催生出空间跃迁功能。
林见微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当场爆改物理定律,显然更有乐子。
【VV,你脑子里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大活儿了?】系统026敏锐察觉到了危机,【我数据流都开始打摆子了,每次你露出这种表情,我的崩溃概率就飙升百分之三百。】
“小六六,开工了。扫描这颗星球的所有资源。”
林见微咽下营养膏,下达新指令。
“我要知道这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好嘞!雷达全开!】
系统026立刻全负荷运转。
【扫描完毕。这颗星球三百年前就被判定为废弃矿星,泰伯伦水晶早被挖光了。】
【大气里全是剧毒气体,地表连根草都不长。不过,】
系统026的话音停了两秒,调出一幅红点密布的透视图。
【地下深处,藏着一个虫族巢穴。规模评级:中型。】
“中型巢穴?”
林见微挑高眉尾。
脚底板下面全是送上门的经验包,这运气,不薅白不薅。
【VV,你该不会是想去抄虫子老家吧?】系统026音调拔高了八度。
“为什么不呢?”
林见微舒展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反手握住操作杆。
“闲着也是闲着,帝国特遣队还没到,咱们先给本地土着搞个大扫除。”
【VV!咱们刚才那发大招把能量池快抽干了!】系统026的电子音急得团团转,【现在信号全断,没法吸收场外黑粉的实时情绪转化能量,能量槽快见底了!】
“急什么。”
林见微目光投向荒原,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反问。
“没网充能,难道机甲就成了废铁?”
“小六六,复述一遍我修改的底层规则。”
【机甲武力值与网络黑粉数量绑定,攻击力与操作者的黑粉值完全成正比!】系统026快速调出数据面板。
“理解能力堪忧。”
林见微理直气壮地给出评价。
“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黑粉值提升的是机甲的攻击倍数和武力上限。”
“它把一台破烂的老土豆,改造成了能容纳顶级能源的神级外壳。”
她修长的手指轻敲操作台。
“但我从来没有设定过,这台机甲的能量源必须且只能是黑粉情绪。”
系统026的数据面板卡顿了两秒。
一片死寂。
紧接着它爆发出响亮的电子音。
【我悟了VV!这波属于反向卡bUG了!】
【黑粉值把咱们的机甲等级和武力增幅拉满了,只要找个超大容量的替代电池塞进去,就能继续开大招!】
“脑子转得还不算慢。”林见微舒展手指。
“断网只代表没有免费情绪可以白嫖。既然如此,那就找点本地特产,填满这个被扩充过的无底洞。”
【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直接去吸收其他能源?】系统026的电子音都劈叉了。
“比如,中高级虫族肚子里的生物核心。”
林见微一锤定音。
低等兵蚁是消耗品,肚子里没什么油水。
但中高级虫族体内,藏着高纯度生物能量核心。
原主记忆中,这些核心极具侵蚀性,被帝国列为头号违禁品。谁碰谁死,概莫能外。
但在林见微这套全新的法则面前,一切副作用都是纸老虎。
黑粉值改造过的机甲外壳,能容纳的能量等级已经被拉到了天花板。
什么侵蚀性?装都装不满,还挑食呢?
【老天奶!】系统026由衷赞叹,电子音里全是五体投地的崇拜。
【VV你是真的狠人!黑粉值当升级卡,虫子核心当充电宝,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咱们就是永动机了!】
【只要黑粉值够高,咱们就能靠吃虫子核心,把战力稳稳焊在巅峰!】
“干活。”
林见微猛地把操作杆推到底。
“走,去挖咱们的备用大电池。”
老土豆机甲的机械眼爆射出骇人蓝光。
背部推进器轰出一道狂暴的能量射流,庞大的钢铁之躯拔地而起。
它不再是慢吞吞的工业老黄牛,而是化作一道幽蓝流星,贴地朝着虫族老巢疾驰而去。
地面被尾焰灼出一道长达数公里的焦黑沟壑,黄沙被卷起百米高,又在高温中化成碎片纷纷扬扬。
对于即将杀到的帝国特遣队,林见微提不起半点危机感。
甚至还有点摩拳擦掌。
毕竟,拿帝国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当垫脚石,绝对能让黑粉数量迎来一波井喷。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吃饱喝足磨利刀。
然后静静等待,准备好迎接下一场盛大的“吸粉”直播。
……
“探索者号”退出了跃迁航行。
巨大的舰体平稳地悬停在废弃矿星的同步轨道上。
舰桥内,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舷窗外的景象。
这里,本应是虫族母舰盘踞的地方。
但现在,
空无一物。
没有残骸,没有碎片,连一颗螺丝钉大小的废料都找不到。
干净得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战斗,倒像是有人拿了块宇宙级别的橡皮擦,把这片空域从时空里整个抹掉了。
只有舰船的超高精度探测器,还能捕捉到空间结构中残存的扭曲痕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
副官的嗓音发干。
贺兰舟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控制台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数据报告都更有冲击力。
这已经超出了武器的范畴。
“启动反侦察模式,降低舰体能量反应。”贺兰舟下达命令,声音压得很低。
“释放无人侦察机,对星球表面进行全方位扫描。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地表的实时影像。”
“是,上校!”
数以百计的微型无人机从“探索者号”的机库中飞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大气层,朝着那颗昏黄色的星球扎了下去。
很快,高清影像陆续传回舰桥主屏幕。
画面上,是被绿色晶体覆盖的大地。
那些晶体是虫族兵蚁的体液,在超高温下凝结而成。一整片,铺得像绿色的琉璃地砖。
而在这片“琉璃”正中,一道横跨数公里的巨大剑痕,深深嵌入地表。
剑痕两侧,被拦腰斩断的虫族兵蚁残骸整齐排列,断面光滑得像被流水线切割过。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队员,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分析剑痕的能量残留。”贺兰舟命令。
技术官立刻操作。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上校……能量分析结果出来了。”
“与我们之前在轨道上探测到的、摧毁母舰的能量完全同源。”
“但强度……”
他咽了口唾沫。
“只有其万分之一不到。”
“万分之一?”
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过来。
“是的。”
技术官的声音又干又涩。
“也就是说,造成这道数公里剑痕、斩杀数万虫族的攻击,对她而言,可能只是一次……”
他顿了顿,用了个所有在场军人都听得懂的词。
“随手的平A。”
第511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6
平A。
用在一个能斩断数万虫族的攻击上,怎么听怎么离谱,偏偏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贺兰舟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了攥。
“找到她了吗?”
“正在搜索……等等!”负责监控的士兵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侦察机捕捉到一个高能量反应目标!正在移动中!”
主屏幕的画面迅速切换。
经过多重放大和清晰化处理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台机甲。
通体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机甲。
它的外形,依稀还能看出“老土豆三代”的轮廓。
但任何一个机甲师都看得出来,这玩意儿已经是一台彻头彻尾的怪物。
它正贴着地面,以亚音速飞行。
姿态平稳得不像是一台笨重的工业机甲,更像是一只优雅的猎鹰在掠地滑翔。
“目标确认!就是林见微的机甲!”副官喊道。
“她在做什么?她要去哪里?”
“根据她的飞行轨迹分析……她的目标是……坐标d-4区域。”
操作员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
“那里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一个废弃矿坑,也是我们之前探测到的,疑似虫族巢穴的入口。”
贺兰舟的表情变了。
她要去虫族巢穴?
一个人,一台机甲,主动去踹一个中型虫族巢穴的大门?
“跟上去!”贺兰舟果断下令,“所有无人机保持静默跟踪,不要暴露。我要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探索者号”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台蓝色机甲钉住了。
他们看到,机甲飞到了那个巨大的矿坑上方,悬停了下来。
矿坑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往外吐着不祥的气息。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从高空发起攻击时。
那台机甲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宕机的动作。
它收起了推进器。
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矿坑深处坠了下去。
“她疯了吗?!”副官失声喊出来,“下面是虫巢!几万只虫子!她这是跳进绞肉机!”
没有侦察,没有试探,没有任何战术铺垫。
就这么一头扎了进去。
这已经不是“勇猛”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贺兰舟的眉头拧成一团。
不对。
他认识疯子。战场上见过太多。
疯子的眼睛里有光,有不要命的狠劲。
但林见微没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是在走一条她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
“把派下去!”贺兰舟快速下令,“就算信号衰减到只剩一帧画面,我也要知道下面在发生什么!”
几架“蜂鸟”无人机紧跟着那台机甲,一头扎进了黑暗的矿坑。
信号开始断断续续,画面布满雪花。
但在彻底中断前,所有人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
黑暗的坑道深处,猩红的光点成片成片地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
多到让人头皮发炸。
而那台蓝色的机甲,在下坠的过程中,反手拔出了背上那把巨大的战剑。
蓝色光芒一闪。
然后,画面黑了。
舰桥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能想象到坑道深处正在上演什么。
但屠夫和猎物到底是谁,他们已经没有底气去判断了。
“上校……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官的嗓音发紧。
贺兰舟沉默了几秒。
“原地待命。”
干脆利落。
“等她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帝国最精锐的特遣队,满编的王牌战力,跑到这儿来干的事情,居然是,等。
等一个被全星际判了流放死刑的女人,从虫族巢穴里溜达出来。
但除了等,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对于舰桥上的所有人来说,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漆黑的主屏幕像一块不会说话的墓碑,什么信息都不给。
机甲正在被虫海撕碎?还是那台蓝色杀器正在上演地底大屠杀?
没有人知道。
技术部门的专家尝试了所有手段,想把深入矿坑的无人机信号重新接上,全部失败。
地底的复杂地质和虫族释放的生物电波,形成了天然的信号屏障,什么都穿不透。
“上校,三十分钟了。”副官看了一眼计时器,声音干涩。
“根据战斗模型推演,单兵机甲陷入中型虫巢后,能源和弹药最多支撑十五分钟。哪怕是您的裁决者也一样。”
意思很明显,她大概率已经凉了。
“模型?”贺兰舟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我们的战斗模型,能推演出她一剑斩开地表,一炮蒸发母舰吗?”
副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
是啊。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事理论,建立在无数数据和实战经验之上的精密模型,在林见微面前就是个笑话。
“继续等。”贺兰舟的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他说不清为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一定会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
队员开始坐立不安,有人已经在心里给目标判了死刑。
负责监控的士兵猛地从屏幕前跳了起来。
“上校!矿坑入口有高能量反应!”
所有人的神经同时绷到了极限,目光齐刷刷砸向主屏幕。
高空无人机的俯瞰镜头里。
那个黑漆漆的矿坑入口,猛地喷出一股巨大的气浪。
碎石裹着绿色的液体冲天而起,跟火山爆发似的。
紧跟着,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坑道中拔地冲天,稳稳悬停在半空。
正是那台“老土豆”。
它的身上,纤尘不染。
那层幽蓝色的外壳,比进去之前还亮了几分。
看着完全不像刚经历了一场地底恶战,倒像是找了个高级会所,泡了个澡做了套全身保养。
【VV,爽!】系统026在林见微识海里欢呼,【这个巢穴里居然藏了五只禁卫级虫族!它们的核心能量太足了!咱们的能量储备直接溢出了!满到快从机甲缝里往外冒了!】
“嗯,口感不错,很有嚼劲。”林见微靠在驾驶座上。
刚才在地底的四十分钟,她几乎把那个中型虫巢屠戮一空。
海量的虫族生物核心,被机甲的转化装置一口口吞下,变成填满能量槽的燃料。
那些因为升级改造而变得空虚的能量储备,现在全部灌满了。
她自己也通过这场热身,彻底摸清了这具身体和这台新生“老土豆”的每一个细节。
“小六六,上面有客人。”
林见微的目光掠过天空中那些伪装成陨石碎片的“蜂鸟”无人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帝国的调查队?他们好能忍,居然在外面蹲了这么久没动手。】系统026啧啧称奇。
“带队的是个聪明人,知道硬冲是送菜。”
林见微嘴角微微一弯。
“不过,戏看完了,总该买票了。”
她控制着机甲缓缓转身,正面朝向“探索者号”所在的轨道方向。
就这一个转身的动作,让“探索者号”舰桥上每个人的心脏都猛地悬了起来。
“她发现我们了!”副官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们的无人机是最高级别的光学隐形!舰体也开了反侦察模式!”技术官完全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贺兰舟的面色反倒出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打开公共通讯频道。”他下令,“既然藏不住了,不如摊开来谈。”
“上校,太冒险了!万一她——”
“执行。”
“是!”
通讯官飞速操作,将一条加密通讯请求发送到了那台蓝色机甲的公共频道上。
驾驶舱内,林见微看着光幕上弹出的通讯请求图标,一点都不意外。
她没有点开那条加密请求。
而是反手按下了旁边另一个按钮。
【VV,你又要搞什么?】系统026警觉地问。
“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林见微直接切断了对方的加密线路,一把将通讯模式拉成了全频段广播。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不光“探索者号”能收到,这个频段覆盖范围内的任何设备,全都能听到。
“探索者号”舰桥上,通讯官的脸白了。
“上校!她破解了我们的加密!通讯被公开了!”
贺兰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踩在他意料之外。
他按住通讯台,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林见微,我是帝国第一军团,特遣队指挥官,贺兰舟上校。”
“根据帝国最高军事法,你被指控涉嫌非法持有禁忌武器、叛国等多项重罪。”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关闭机甲所有系统,解除武装,接受审查。”
他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在矿星空旷的上空回荡。
字正腔圆,底气十足。
驾驶舱内,林见微听完这段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喊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系统026适时开腔:【好家伙,这段词背得真熟,是不是来之前对着镜子练过?】
林见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用她那清冷疏离的声线,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贺兰舟上校?”
她的声音,纤毫毕现地传回了“探索者号”的舰桥。
“你在,命令我?”
第512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7
“你在,命令我?”
轻飘飘的反问,扇得“探索者号”全体队员脸上火辣辣的疼。
舰桥内的气氛直接砸到了地板底下。
副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服过不少役,见过不少横的,但面对帝国特遣队的最高指挥官,还能摆出这副“你算老几”的架势?
这不是嚣张。
这是离谱到让人想报警。
贺兰舟面上没动,眼神却沉了好几度。
“林见微,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刻意加重语气,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
“我重复一遍,立刻解除武装,这是你唯一选择。任何抵抗,都将被视为对帝国公然挑衅。”
帝国的威严,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这番话足以让膝盖发软。
然而,他等来的,是林见微一声笑。
不大,但清清楚楚。
“上校,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见微控制机甲,慢慢抬起右臂。
那把闪烁着蓝光的战剑,不紧不慢地指向了“探索者号”所在的方向。
就这一个动作。
舰桥里的警报炸成了一锅粥。
“警告!检测到高能武器锁定!”
“圣盾系统功率提升至百分之百!”
每个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没人敢赌,这艘帝国旗舰引以为傲的护盾,扛不扛得住那把剑。
“首先,我没有叛国。”
林见微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来,不急不缓,条理清楚。
“我杀的,是虫族。这若算叛国,帝国每一位军人,全都是叛国者。”
“其次,我没有非法持有禁忌武器。这台机甲,以及它拥有的一切力量,全都属于我自己。它不是武器,它是我的一部分。”
“最后。”
她的语调往下沉了半寸。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和你的帝国,没资格命令我。”
“你!”副官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憋得整张脸通红。
嚣张?不,这个词太轻了。
这是当着帝国最精锐部队的面,把帝国最高权力踩在脚底下碾了三圈。
贺兰舟抬手,压住了副官快要蹦出来的脏话。
他心里有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完全行不通。
她的逻辑自成闭环,每一条都滴水不漏。
“林见微,你的言行正在被全程记录,必将成为星际法庭审判你的证据。”
贺兰舟换了个角度切入。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自误。你或许掌握了强悍力量,但与整个帝国为敌,你全无胜算。”
“是吗?”
林见微反问了一句。
“可我怎么觉得,全无胜算的是你们呢?”
话音落地。
蓝色机甲背后的推进器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光。
下一秒。
它就不在那了。
“目标消失!”
“警告!高能量反应正在高速接近!”
贺兰舟的心脏猛地抽紧。
太快了。
快到火控雷达的追踪曲线直接画成了一条直线,系统压根来不及锁定。
“规避!最大功率规避!”他厉声吼了出来。
但没用。
蓝色机甲在“探索者号”舰首前方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停得稳稳当当,像早就量好了距离。
这么近。
近到机甲外壳上那些流转的蓝色纹路,从舷窗看过去清清楚楚。每一道弧线,每一个节点,清晰得像在做产品展示。
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林见微没有动手。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悬停在那儿,用打量货架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这艘庞然大物一遍。
驾驶舱内,系统026激动得数据流都在冒泡。
【VV!黑粉值!黑粉值在涨!】
【虽然星网还没修好,但你刚才那番话通过他们舰内广播成功激怒了“探索者号”上所有人!后台数据显示,新增黑粉三百二十七名!质量超高!全都是精英级别的恨意!业绩爆了!】
“才三百多?”
林见微十分不满意。
这点量,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看着眼前这艘代表帝国最高科技结晶的战舰,脑子里冒出个新想法。
“小六六,你说,如果我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宝贝战舰拆了,他们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会!肯定会!】系统026先是激动了一秒,随即又缩了回去,【但是VV,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这可是帝国军方精锐啊!拆人家锅跟拆人家命有什么区别!】
“不玩大点,怎么吸引更多粉丝呢?”
林见微透过机甲感应器,锁定“探索者号”舰首那门大口径主炮。
帝国旗舰的脸面。看家的宝贝疙瘩。
“就从你开始吧。”
她抬起机甲左臂,那门改造过的粒子炮炮口,白色光球开始凝聚。
“探索者号”舰桥上,警报声尖锐到能把脑仁钻出个洞。
“警告!对方武器系统正在充能!能量级别无法估算!”
“她瞄的是我们主炮!”
贺兰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十五年军旅生涯,他跟虫族打了上百场。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他体验过如此纯粹的、来自一个“人”的死亡压迫。
“所有炮台,自由开火!拦住她!”
他把能下的命令全下了。
“探索者号”舰身上几十个小型激光炮塔和导弹发射口齐齐打开,朝着近在咫尺的蓝色机甲倾泻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足以撕碎一艘护卫舰的饱和攻击。
对面?
连个火星子都没溅起来。
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护盾,将所有炮火全部吞了个干净。
林见微连躲都懒得躲。
那些拼了命打出来的炮火砸在她面前,跟小孩玩摔炮差不多意思。
她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按下了发射键。
一道白色光柱从粒子炮里射出。
跟“探索者号”的主炮口径比起来,这光柱甚至算得上纤细。
但它凝实到了一个荒唐的地步,像是把一颗恒星的能量压缩进了一根针里。
光柱碰上主炮的那一刻。
超强度合金打造的炮管,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它在蒸发。
从接触点开始,金属像遇到烈焰的冰块,一层一层剥离,化成肉眼可见的光粒子,飘散在太空里。
两秒。
就两秒。
“探索者号”引以为傲的主炮,连同下方整个炮台结构,从这艘战舰上消失了。
切口光滑得能当镜子用,边缘还泛着灼目的红光。
舰桥内。
没人说话。
没人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呆呆看着主屏幕上那个本不该存在的缺口,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他们的主炮。
帝国旗舰的主炮。
一炮。
没了。
副官的嘴张着,合不上。
刚才还红得发紫的脸色,现在白得跟舰壁一个颜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愤怒和不服气,蠢得可笑。
就在所有人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的时候。
舰船探测系统再次炸响,声音比刚才尖锐了十倍不止。
“警报!侦测到超大规模空间波动!有大量不明物体正在跃迁至本区域!”
“是虫族!是虫族大部队!”
全息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蘑菇一样从矿星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不是一群两群。
是铺天盖地。
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远超他们历次遭遇过的任何一场虫潮。
贺兰舟看着那些代表灾难的红点,再扭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台毫发无伤的蓝色机甲。
前面,是一个能一炮蒸发他们主炮的怪物。
后面,是足以吞没整支舰队的虫海。
他们被夹在中间。
进退无路。
第513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8
“是虫族!是虫族的大部队!”
尖锐的警报声和船员的惊呼声叠在一起,“探索者号”舰桥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全息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现,几乎将整颗矿星裹了个严严实实。
“数量统计出来了!超过十万!其中包含至少三千只级高阶飞行虫族和一百只级重装虫族!”
“还有……还有三艘虫族护卫舰!它们是怎么无声无息跃迁到这里的?”
“是陷阱!”副官脸色惨白,声音都劈了,“林见微和虫族是一伙的!”
这个猜测在船员心里疯狂扩散。
是啊,太巧了。
他们刚和林见微对上,虫族大部队就无缝衔接地空降到了身后。
不是里应外合,谁信?
恐惧、愤怒、绝望,三种情绪搅成一团,在“探索者号”每个人的胸腔里翻涌。
贺兰舟紧盯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
如果林见微和虫族是一伙的,她为什么要摧毁第一艘母舰?
为什么要一个人钻进地底,把整个虫巢屠了个干净?
这不合逻辑。
除非……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除非这些虫族,也是被她“引”来的。
她身上那股庞大到离谱的能量,对这些趋能而动的怪物来说,就是一块飘在太空里的超级磁铁。
贺兰舟的思路还没理顺,林见微的声音就通过公共频道传了过来。
“看到了吗?上校。”
她的声音稳得不像正被十万虫族包围的人,尾音还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闲聊的调子。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帝国舰队,在真正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
“你……你这个叛徒!”副官一把抢过通讯器,吼得青筋暴起,“你还有脸说!这些虫族不就是你引来的吗!”
“哦?”
林见微的话音里透出少许意外,“你还不算太笨。”
她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这一下,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想。
“探索者号”舰桥内炸了锅,骂声、吼声、拍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驾驶舱里,林见微听着对面传来的噪音,嘴角弧度微微加大了半分。
【VV!VV!黑粉值涨了!】系统026在识海里蹦得比她收割的虫子还欢,【“叛国者”这个标签太好使了!能量转化率高到我面板冒烟!刚才那一炮消耗的能量,一眨眼就补回来了!】
林见微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看着外面那些张牙舞爪、正朝着“探索者号”扑去的虫族大部队,不紧不慢地按下通讯键。
“别急着给我定罪,贺兰舟上校。”
“我只想给你们上一堂实践课。”
【VV你又要整活了是吧!】系统026的电子音里全是兴奋和心虚的混合物,【每次你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的数据备份就开始自动存档!】
林见微不理它,继续对着通讯频道说下去。
“课题很简单,当你们的战舰、炮火和理论全都失效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现场教学,免费的。”
她停了半拍,补了一句。
“看好了。”
说完,她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探索者号”舰桥上,所有人面面相觑。
什么实践课?什么现场教学?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那台蓝色的机甲,面对铺天盖地的虫群,主动迎了上去。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比在太空中散步还悠闲。
而那些凶残的虫族,在进入机甲百米范围的那一刻,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爆了。
一团团绿色的血雾,在太空中无声绽开。
能量护盾。
那层他们完全搞不懂原理的、强到没边的能量护盾。
“她……她在拿自己当诱饵?”一名操作员嘴唇发抖,喃喃自语。
越来越多的虫族被那台机甲吸引,发了疯似的往上扑。
然后一头撞进护盾里,化成血雾。
再扑,再化。
前赴后继,死不回头。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清扫。
林见微驾驶着机甲,在虫群正中间慢悠悠地兜圈子。
她甚至还有闲心跟系统026说话。
“小六六,把这些虫子的攻击模式、能量反应、弱点分析全部记录下来,做成数据模型。”
【啊?】系统026愣了两秒,【VV你图啥?咱一剑下去不就全解决了吗?还分析个什么劲啊?】
“我用不上,不代表别人用不上。”
林见微语调毫无起伏。
“总得给他们留点课后作业。”
【行吧行吧,VV说啥就是啥!数据采集中!】系统026一边记录一边在识海里嘀嘀咕咕,【替人家军方干活还不收费,这叫什么?叫慈善事业!VV你是虫星首席慈善家!】
林见微没搭理它。
她在虫群里绕了一整圈,稳稳拉住了绝大部分虫族的仇恨。
十万虫族追着她跑。
十万。
“探索者号”倾尽全力也未必接得住的数量,被她当遛狗一样拽在身后。
林见微停下了。
机甲反手,拔出了背上那把超大号的战剑。
“热身结束。”
她低声说完,双手握住操作杆,猛地向前推到底。
蓝色的机甲化作一道贯穿星空的流光。
这一次,她没有释放百米长的能量光刃。
只有最基础、最原始、最简单粗暴的一个动作。
物理劈砍。
一刀过去。
天地之间,只剩那一道蓝色的轨迹。
当机甲在虫群的另一端停稳时,它身后数以万计的虫族,无论是低等飞行虫、皮糙肉厚的重装虫,还是那三艘体型庞大的虫族护卫舰。
全部静止了。
一秒。
两秒。
然后,从中间裂开。
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内脏在真空中无声爆裂,扩散成一片壮观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星云。
一剑。
又是一剑。
十万虫族。
全灭。
“探索者号”舰桥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定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里,映着那片由虫族碎尸组成的绿色星云,以及星云前方那台缓缓收剑入鞘的蓝色机甲。
没有人能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震撼?
不。
这个词配不上眼前的画面。
他们过去几十年积累的所有认知。
战术、力学、能量学、机甲工程,所有、全部,被一股不讲道理的暴力,当面撕碎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副官跌坐在地上,两条腿没了知觉,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贺兰舟一只手撑在控制台上,才没让自己跟着坐下去。
他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但有一个念头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晰。
林见微的强大,跟别人对她的“看法”有关。
他们越愤怒、越憎恨、越骂她,她就越强。
她刚才那些话,不是挑衅,不是发疯。
她在“充电”。
靠全星际的愤怒充电。
这个结论荒谬透顶。
但除了它,再没有任何理论能解释眼前的一切了。
正当贺兰舟的世界观碎成渣子的时候。
那台蓝色机甲转过身来,正面朝向“探索者号”。
公共频道里,林见微的声音再度响起。
“课上完了。”
“现在——”
她顿了一拍,语调微微下压。
“来结一下你们的学费吧。”
第514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09
“现在,来谈谈你们的学费问题吧。”
林见微的声音,兜头浇在“探索者号”所有船员脑袋上,把他们从那股铺天盖地的震撼里生生拽了出来。
学费?
什么学费?
他们惊魂未定地盯着屏幕里那台煞神一般的机甲,脑子里的齿轮转了半天,愣是没咬上。
“她……她什么意思?”一名年轻船员小声开口,声音虚得像在问自己。
“她帮咱们挡了虫子,现在要……要账?”另一人干巴巴地猜。
副官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要账?她炸了我们的主炮,把全船上下当猴耍了一整场,现在还有脸要账?”
话说得挺硬,但声量比之前小了一大截。
因为那台机甲刚才展现的东西,已经把他骨头里最后一点硬气给碾碎了。
贺兰舟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恼,也没懵。
他的身体因为脑子里成型的一个猜想,细微地抖了一下。
学费……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林见微要的“学费”,绝不会是钱,也不会是物资。
而是……
“上校?”副官见贺兰舟站着不动,急得声音都劈了。
贺兰舟抬手,按住了他后面那串话。
他走到通讯台前,亲手接管了通讯权限。
他必须亲口验证。
“林见微。”贺兰舟开口,嗓子有点哑,“你想要什么?”
驾驶舱内,林见微听到这个问题,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半分。
“上校果然是聪明人。”
她没直接回答,话锋一拐。
“我听说,探索者号是帝国最新锐的特种作战舰,搭载了最先进的级侦察系统,可以将实时影像绕过常规网络,直接传输回军部最高指挥中心。对吗?”
贺兰舟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连这个都知道。
“深空”系统是帝国最高机密,知道它存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她的情报从哪来的?
是顾少将当初泄露的机密文件?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林见微的语气干脆利落,不留半点周旋余地。
贺兰舟沉了几秒。
最终还是开口:“……是。”
否认毫无意义。一个能一剑劈开十万虫族的人问你问题,撒谎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很好。”林见微的声线里漏出一丝满意。
“那么,我的要求很简单。立刻将这个系统的转播权限,向全星际公开。”
“什么?!”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勺水,舰桥内炸了个底朝天。
“她疯了!系统是帝国最高军事机密!公开权限,等于把我们的眼睛摊在所有人面前!”
“这绝对不行!这是叛国!”
贺兰舟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林见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不可能的。”
“不,这是可能的。”林见微的声音十分平稳。
“而且,这就是我要的学费。付,或者不付,你们自己选。”
“选了之后的结果嘛……”
她那把刚刚斩落十万虫族的大剑,蓝光流转,在太空中安安静静地亮着。
不用多说。
杀器摆在那,话就不用说第二遍了。
贺兰舟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帝国的最高军事机密。一边是全船三百多条人命,以及眼前这个完全摸不到底的女人。
正当他撑着控制台、天人交战的时候。
一条加密通讯请求,直接切进了舰桥主系统。
来源:最高指挥中心。
发送人:沈元帅。
“元帅!”贺兰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没能控制住的如释重负。
沈元帅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面前。男人的脸色凝重,眉心压着一道深沟。
“贺兰舟上校,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很显然,刚才那场“现场教学”的全程画面,已经通过“深空”系统,一帧不落地播到了帝国军部最高层的屏幕上。
“元帅,我……”贺兰舟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汇报。
“按她说的做。”
沈元帅直接砸下了命令。
“什么?”
贺兰舟愣了。
不光是他,舰桥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卡壳了。
元帅居然同意了?
这种离谱到家的要求,元帅居然点头了?
“我说,按她说的做。”沈元帅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立刻,马上,公开系统的转播权限。”
“可是元帅,这……”
“这是命令。”沈元帅打断了他所有的犹豫。
“而且,不止公开。我要你动用一切技术手段,把这个信号接入每一个星际公民的光脑上。”
“我要让全星际的人,都看到她。”
贺兰舟无法理解这道命令背后的逻辑。
但军人的天职只有一条:服从。
“是,元帅!”
技术官们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开始操作,一层层解锁“深空”系统的最高权限,将数据流接入早已修复的星际主网络。
信号接通的那一刻。
全星际所有公民的光脑,不管他们手头在干什么,屏幕齐刷刷弹出一个强制直播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狼藉的星空。
无数虫族的残骸碎片飘浮在真空中,绿色的体液凝成冰晶,组成了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背景。
背景正前方,一台通体流转着幽蓝光芒的机甲,安安静静悬停在原地。
而在它的对面,是帝国精锐的“探索者号”战舰。
舰首那个巨大的空洞,主炮被蒸发后留下的窟窿,在画面里显得格外扎眼。
星网上,憋了许久的民众彻底疯了。
[这是什么情况?信号恢复了?]
[我靠!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到处都是虫子的尸体?]
[那是“探索者号”!帝国第一军团的王牌战舰!它怎么跑那儿去了?主炮呢?主炮怎么没了?]
[等等!那台蓝色的机甲……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那不是林见微的“老土豆”吗?!]
[不可能吧!“老土豆”是破铜烂铁!这台机甲帅爆了好吗!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就在亿万民众吵成一锅粥、拼命想搞清状况的时候。
画面中,那台蓝色机甲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探索者号”。
林见微清冷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整个星际。
“各位星际公民,上午好。”
“很抱歉打扰各位,占用大家一点宝贵的时间。”
“插播一条寻人启事。”
弹幕集体卡了一拍。
寻人启事?
在这种场合?
[寻人启事?她在搞什么?]
[不是吧,十万虫族尸体当背景板发寻人启事?什么排场?]
[我人都看傻了,这女人脑回路到底什么构造?]
林见微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直接往下说。
“沈元帅。”
就这三个字,让帝国军部最高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僵住了。
“如果你在看,我希望你能站出来,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见微的机甲停在那里,直播镜头拉到了她的脸上。
精致的骨相,红唇分明,长发挽得一丝不苟。
那双眼睛像是看穿了屏幕、看穿了信号、看穿了几百万光年的距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最高指挥中心里某个人的身上。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你当初说好要给我的那颗行政星,什么时候兑现?”
第515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0
这句话,通过直播,清晰地传到了帝国每一个角落。
全星际,三百多亿观众,集体石化。
酒吧里,有人举着酒杯的手一抖,大半杯烈酒泼在了裤子上,跳起来又顾不上擦。
街道上,两个盯着光脑走路的行人撞了个满怀,谁也没骂谁,因为俩人都在发呆。
无数家庭的客厅里,老人小孩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见微……在干什么?
一个全星际的头号通缉犯,她不跑路,不求饶,反手……
在向帝国至高无上的沈元帅,讨要一颗行政星?
这是什么操作?
星网的弹幕在静止了整整十秒钟之后,以一种能把服务器烧穿的姿态喷了出来。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行政星?她要一颗行政星???]
[她脑子是不是被虫子啃过了?她居然还敢提要求?]
[重点!她说什么?元帅“说好”要给她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碰瓷!经典碰瓷!这个女人死性不改!都快凉透了还想攀扯元帅!]
[呕!恶心到我了!她以为她是谁?元帅凭什么要给她行政星?就凭她那张脸吗?]
[前面的,你别说,就凭她那一剑的破坏力,她就是管银河系收物业费,我觉得都有人会乖乖交……]
[楼上你清醒一点!她这叫威胁!叫勒索!叫当着全星际的面架元帅的脖子!]
民众的反应,从最初的震惊,迅速滑向了愤怒与荒谬的混合地带。
林见微这三个字,再次成了全星际情绪的引爆点。
这个女人,不仅恶毒、自私、叛国,现在还得加一条,狂到没有天花板。
最高军事会议室。
气氛比深空还冷。
所有将领的眼珠子像装了弹簧,看一眼屏幕里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再看一眼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沈元帅,来回弹射。
顾少将咬着后槽牙,两只拳头在身侧捏得骨节咔咔响。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羞辱元帅!!”
“元帅,请下令!集结所有舰队!就算把那片星域犁平,也绝不能让她得逞!”
“没错!绝不能向一个罪犯妥协!”
将领们激愤到快把桌子拍烂。
在他们看来,林见微的行为,已经不是单纯的挑衅了。
这是拎起帝国的脸面,当着全宇宙的观众,在地上来回拖。
如果今天答应了她的要求,帝国的威严往哪搁?军部的体面往哪放?
然而,沈元帅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屏幕上那台蓝色机甲上。
脑子里的推演,已经走到了第三步。
辱骂她,憎恨她,她会变强。
这个结论,在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中,已经被验证到了无可辩驳的程度。
那么,
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满足她,顺从她,甚至……赞美她?
她的力量,会不会因此缩水?
这是一把没有底牌的豪赌。
赌输了,帝国的脸面碎成渣,他自己也将成为全星际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如果赌赢了……
他们就摸到了这个女人的命门。
沈元帅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划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刮擦,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靠那声响绷紧了神经。
他走向会议室中央,那个直接连通“深空”系统的通讯台。
“元帅!您要干什么?”顾少将急得声音都走调了。
沈元帅没理他。
“把我的影像和声音,同步接入直播。”
技术官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手指飞速操作。
下一秒,沈元帅那张英俊而威严的面孔,出现在了全星际的直播画面中。
与林见微的蓝色机甲形成分屏。
左边,站在最高权力中心的帝国元帅。
右边,悬浮在虫族尸海里的全民公敌。
整个星际,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恨不得长进屏幕里。
他们想看看,面对林见微这堪称丧心病狂的“逼宫”,帝国最受敬仰的元帅,会如何回应。
沈元帅看着屏幕另一端的蓝色机甲。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全星际:“???”
最高军事会议室:“?????”
“探索者号”舰桥:“???????”
所有人的表情,统一卡在了“脑子宕机正在重启”的状态。
好?
什么好?
元帅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
驾驶舱内,林见微的睫毛动了动,微微挑起一侧眉尾。
【哟,VV!他居然直接答应了?】系统026也傻了半秒,随即回过味来,【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先放几句狠话走个流程呢!这也太痛快了吧!】
“有点意思。”
林见微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她倒想看看,这位沈元帅,到底在下哪盘棋。
直播画面里,沈元帅无视了身后那些将领们活见鬼的表情,声音平稳有力,一字一句说了下去。
“林见微小姐,你的要求,我听到了。”
“你说的那颗行政星,我记得。”
“是我的疏忽,没有及时兑现承诺。”
“作为补偿,我以帝国元帅的名义,现在就将编号为希望七号的行政星,划拨到你的名下。”
“相关文件,一个小时内生效。”
“希望七号”。
这名字从沈元帅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星际网络的数据承载量,逼近了历史极值。
[希望七号!那不是帝国最富饶的旅游星球之一吗!年税收超过千亿星币!]
[元帅疯了吧!那种级别的星球,说送就送?!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信!这百分之百是剧本!他们两个在演双簧!]
[等等,你们不觉得元帅答应得太快了吗?快得不正常……]
[管他正不正常!这是拿帝国的财产去讨好一个罪犯!我反对!强烈反对!]
然而,弹幕上的反对声还没刷完一屏。
沈元帅的下一番话,直接把所有人的脑回路彻底烧断了。
“另外。”
“鉴于你在此次虫潮中,以一己之力,消灭虫族前锋、摧毁虫族母舰、歼灭虫族后续主力部队,保护了帝国财产与人民安全。”
他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虽然探索者号受到了轻微损伤。”
这句加了个括号式的补充,让“探索者号”舰桥上的副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轻微损伤?主炮都没了!您管这叫轻微?!
沈元帅没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紧跟着抛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我决定,授予你帝国最高荣誉,星辰十字勋章。”
“林见微小姐。”
沈元帅直视镜头,目光沉稳,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你,是帝国的英雄。”
“英雄”。
这两个字从沈元帅口中说出来的那个瞬间。
整个星际网络的弹幕,消失了。
不是卡了。不是崩了。
是所有人的手指,全都僵在了屏幕上方,一个字母都敲不出来。
三百多亿人,集体失语。
第516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1
“林见微小姐,你,是帝国的英雄。”
当沈元帅这句话通过直播传遍星际每一个角落时,整个世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随后,满屏乱飞的问号直接淹没了光幕。
[??????????]
[我聋了还是元帅疯了?英雄?林见微是英雄???]
[今天是什么愚人节特别节目吗?谁来打我一巴掌,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那个推别人挡刀、偷机密文件、脚踏两条船、刚刚还勒索帝国的女人,是英雄?那我算什么?宇宙第一大善人吗?]
[我不能接受!我无法理解!我的cpU烧干了!]
普通民众的世界观迎来了惨无人道的碾压。
一个刚刚被全民唾弃为“星际垃圾”的通缉犯,转眼间就被帝国最高统帅亲口册封。
这剧情走向比三流狗血剧还要离谱。
要是网民只是脑瓜子嗡嗡的,那军方内部就是彻底的十级大地震。
“探索者号”舰桥上,副官张着嘴,半天合拢不上。
他指指屏幕里的沈元帅,又看看外面那台蓝色机甲,逻辑中枢当场报废。
“英雄?元帅说她是英雄?那我刚才骂她叛徒……岂不是在公然侮辱帝国军魂?”
船员们的表情如出一辙,一个个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神发直。
前一刻还同仇敌忾要拼命,现在却被强行按着头认下这位光环大佬。
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把这帮铁血军人的脑干都快晃匀了。
最高军事会议室里,更是炸成了一锅沸水。
“元帅!”顾少将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出老远,差点撞翻后面的设备柜。
“她是个骗子!是个窃贼!她把第一军团的尊严放在脚底下狠踩!您现在要我们管这种人叫英雄?难道以后要第一军团的将士见了她立正敬礼吗!”
“‘星辰十字’勋章是帝国军人的至高荣誉!只有流干最后一滴血的烈士才配得上!她算老几!”
“这是对所有牺牲将领的侮辱!”
“请元帅收回成命!这会动摇军心的!”
将领们接连起立,群情激愤地表达抗议。
沈元帅面色无波,只字一顿地抛出一个反问。
“她单枪匹马杀穿的虫族数量,在座各位能做到吗?”
吵闹的会议室秒变哑巴。
“她手撕虫族母舰,换成帝国去打,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依旧无人应声。
“她打烂的那支虫族主力舰队,如果让第一军团接手,预计战损是多少?”
顾少将脸色发青,嘴唇直哆嗦,却半句硬话都接不上来。
因为谁都明白答案。
很可能是惨烈的全军覆没。
“她的战绩就摆在面板上。”沈元帅语调平稳有力,“军功,是衡量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尺。手握这种战绩,给她一枚勋章有何不可?”
“可是她的品行……”有将领硬着头皮接茬。
“品行能挡住虫潮吗?道德能平复伤亡名单上的数字吗?”沈元帅扫视众人。“我只认战功。”
“这份战功足以让全帝国的反对者闭嘴。谁要是不服气,自己上A-7废弃矿星走一趟,把她的操作复制一遍。”
“只要她能切菜一样杀虫族,她就是英雄。这是我的决定,也是帝国的态度。”
这番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将领们只能把不满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命令已下,无法收回。
他们只能坐在原地,看着这场荒唐透顶的“封圣”直播继续向全星际放送。
驾驶舱内。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场免费的对手戏。
【VV!这沈元帅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系统026的数据流在识海里闪射,【他居然夸你!还要给你发至高勋章!这老狐狸打算干嘛?】
“有点意思。”林见微轻轻敲击着操控台。“他在试探。确切地说,他在攻击我的力量底层逻辑。”
【攻击规则?】
“他看出我的爆发和全网的负面情绪挂钩,所以想反向操作。”林见微一语道破底牌。“用官方背书的赞誉,去稀释、中和网民对我的恨意,好拔掉我的能量管。”
【我的老天奶!那……他会成功吗?】系统026紧张得代码有些乱码。
“很遗憾。”林见微瞥了一眼屏幕上持续高涨的参数读数,轻笑出声,“他低估了人性的偏见,也高估了属于他个人的权威影响。这招算不上釜底抽薪,充其量叫火上浇油。”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
沈元帅自以为能安抚大局的强行“洗白”,不仅没平息怒潮,反而引发了更为惊人的反扑。
[这是黑幕!绝对是黑幕!沈元帅肯定被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药!必须彻查!]
[我刚才骂了一下午,现在告诉我是我错骂了英雄?小丑竟是我自己?]
[楼上清醒点,咱们只会敲字,人家可是能单杀虫族舰队的活阎王,错的当然是我们咯。]
[真是可笑!这帝国的价值观早就烂透了,什么人都能被洗白!]
[她竟然成了英雄!这破帝国不待也罢,我这就买票去当星际海盗!]
整个星网彻底陷入疯狂逆反。
没有人愿意被打脸,更没人愿意接受这种强塞进嘴里的恶心认同。
于是,更加庞大、纯粹且猛烈的负面情绪,犹如海啸一般朝着林见微用来绑定的能量通道疯涌而来。
【涨了涨了!VV!黑粉值大涨特涨!】系统026高兴得像过了个大年,【虽然有些人动摇了,但我收到了更多更加暴躁的怒火!咱们的总能量池直接被撑爆了!】
“预料之中。”林见微神色清淡,尽在掌握。
扭转大众观念可比毁灭几艘战舰难多了。
沈元帅妄图用一人的话语权对抗几百亿人的情绪惯性,无异于螳臂当车。
这所谓的反向一击,纯纯是在给她送免费快充。
林见微盯着光幕里那位自信已经掌控局面的沈元帅,红唇微启,准备在这把邪火上再淋一桶油。
“元帅阁下。”
她打开公共麦克风,声线里拿捏出十分完美的感激涕零感。
“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与慷慨。能被您称为帝国的英雄,是我这辈子莫大的荣幸。”
“为了回报您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也为了向全星际证明,我担得起这枚‘星辰十字’勋章……”林见微稍微停顿,把悬念拉满。
“我决定,去做一件更有意义的大事。”
第517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2
林见微没有挂断与最高指挥中心的连线。镜头把她这张无可挑剔的脸送到了全星际的光脑屏幕上。
星网上的观众还没有从“星辰十字”勋章的冲击中清醒过来。整个直播画面的弹幕出现了断崖式的停顿。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待那个荒唐的女人继续发言。
林见微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机甲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敲击声清脆。一组空间坐标直接跳上了直播的共享区域。
经纬度x-394,Y-817。
“目标区域,天狼星域。”她报出了这几个字。语气全无起伏,甚至带有一点陈述每日天气的寻常感。
天狼星域四个字一出,最高军事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凝固。
林见微靠回驾驶座,理直气壮地对着麦克风发声:“众所周知,三年前,第一军团顾少将在天狼星域全线溃败。整整一个星系的帝国疆土落入了虫族的手里。几十万驻军战死,平民流离失所。”
她停顿了半秒。
“这件事成为了帝国军方最大的耻辱。既然元帅阁下给了我一块全星际最重的勋章。我总得干点配得上它的活儿。”林见微看着镜头,视线直逼会议室里的顾少将,“比如,帮顾少将把他弄丢的地方拿回来。”
这句话直接捅穿了全星际的马蜂窝。
短暂的停滞后,星网弹幕直接刷屏。密集的数据流几乎掩盖了林见微的面容。
[狂妄!太狂妄了!这个恶毒女人居然敢拿天狼星域的惨剧说事!]
[她这是把第一军团的面子踩在脚底下摩擦!顾少将当年是为了掩护平民撤退才败的!她懂什么!]
[天狼星域现在是虫族的S级孵化基地!她杀了几只兵蚁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她去那里就是找死!那里的高阶长须虫能把那台破烂啃得渣都不剩!]
[滚出我们的视线!别拿帝国的伤痛给自己立人设!你这个冷血的骗子!]
系统026的光幕在林见微的识海中疯狂闪烁。
【VV!涨了涨了!黑粉值突破了刚才的极值!】系统026的电子音激动得高八度,【这帮网民觉得你在揭帝国军方的伤疤,大家认为你狂妄自大不自量力!这些愤怒情绪的质量特别好!咱们的机甲能量池容量直接扩充了百分之三十!能量快溢出面板了!】
林见微左手搭在操作杆上。“小六六,重新规划航线并锁定该坐标。”
【收到指令!航线已生成。天狼星域距离此地五千光年。需要进行连续空间跃迁。】系统026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同一时间,帝国军部的最高会议室内。
顾少将双手猛地拍击在面前的合成金属桌面上。巨大的力道让坚硬的实木底座裂开两道十分显眼的缝隙。他站直身体,脸色发青甚至有些发紫,胸膛剧烈起伏。
“元帅!”顾少将大吼出声,“她这是公然侮辱帝国军官!她在践踏那些战死沙场的同僚!我申请立即调动第一军团的主力舰队,用反物质轨道炮直接摧毁她!”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站起,加入请战的队列。整个会议室充满了火药味。
沈元帅坐在主位上。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靠着高背椅。他甚至没有看旁边的顾少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全息屏幕上那台蓝色的机甲。
“摧毁她。用什么理由。”沈元帅开口问。
顾少将急促地回答:“她藐视军部,挑衅长官法统!”
“她刚才向全星际宣布,要去收复天狼星域。”沈元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十分平稳,“你去打一个要去为帝国开疆拓土的‘英雄’。明天全星际都会认为,帝国最高军部在嫉妒一个流放犯。”
顾少将张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权反驳这个逻辑。
沈元帅抬手按下了通讯频道按钮。连线直接切到了探索者号的舰桥。
“贺兰舟上校。”
画面另一端,贺兰舟立刻立正回应:“在,元帅。”
“命令变更。探索者号保持安全距离,跟进林见微。深空系统实施全时段直播。在未到达天狼星域之前,不要对她进行任何干涉。”沈元帅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遵命。”贺兰舟转身面向控制台,“全舰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重新锁定前方机甲坐标。”
阿法尔星系边缘的废墟上空。
林见微推动了老土豆机甲的辅助推力杆。引擎尾部亮起刺目的白光。这台刚刚经历了全面洗礼的机甲外壳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直接挣脱了废弃矿星微弱的引力圈。
【VV,跃迁引擎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出发。】系统026汇报。
“走。”林见微右手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
机甲前方的空间开始发生扭曲。漆黑的宇宙背景被撕扯出一个蓝色的旋涡。老土豆机甲直接钻入空间节点,消失在原地。
探索者号舰桥内,技术官快速汇报:“目标已进入空间跃迁通道!计算航向一致,正是她公布的天狼星域坐标。”
“跟随跃迁。”贺兰舟沉着地下令。
庞大的探索者号战舰启动星际引擎,没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十分钟后。天狼星域外围。
空间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蓝色的旋涡破开黑暗。老土豆机甲平稳地脱离跃迁通道。紧跟着,满载军火的探索者号舰船在后方数十公里处出现。
通过深空系统的实时画面,全星际的观众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星空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虫族警戒线。原本闪耀着天狼星光芒的星域,被厚重的绿色生物网完全覆盖。大型飞行虫族结成严密的矩形阵列,将通往主星的航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这里早已成为虫族的坚固堡垒。恶劣的环境和骇人的数量,构成了常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系统026快速扫描前方:“【VV!雷达探查完毕!外围警戒的虫族数量在三百万只以上!这里探测到至少有三个S级虫族母巢在运转。能量波段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系统026的电子音中带出了明显的怂意:“【他们数量太多啦!我们这是直接捅进敌人的主力老巢了!】”
林见微坐在驾驶椅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打开了机甲对外的广域广播通道。
她没有对顾少将继续放狠话。她也没有选择对全网观众发布动员。
她点开了一个储存在记忆库中的音频文件。点击了播放。
一串大提琴的低沉音阶在星际真空中通过波段回荡开来。紧接着管乐的激昂旋律加入了其中。
全星际的观众通过直播听到了这阵突兀的声音。
这是一首古地球时期的古典交响乐。名字叫做《胜利狂想曲》。优美的音符和充满杀戮与恶臭的虫族星空形成了极具割裂感的对比。
弹幕再次飞速滚动。
[她在干什么?这种时候放音乐?]
[她绝对是个疯子。对面有三百万只高阶虫族!她居然在放古典交响乐!]
[这画面太诡异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她是打算用音波攻击吗?别开玩笑了!]
高阶虫族的触角捕捉到了异常的声波信号。数以万计的飞行虫族转向机甲所在的位置。它们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露出了滴落绿色毒液的口器。
阵型开始移动。虫海有了向外扩散吞噬的趋势。
林见微将麦克风调到最佳位置。“上课了,顾少将。”她的声线通过无形的网络传回了最高会议室。
顾少将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一言不发。
“看好直播画面。这是第一课。”林见微说完这句话,单方面切断了远程语音。
老土豆机甲的右臂高高抬起。那把经过黑粉值改造的巨大的高频震荡剑被拔出剑鞘。剑身涌入庞大的储蓄能量,亮起刺眼的蓝光。
机甲背后的所有推进器全开。蓝色的尾焰拉伸出数百米长。沉重且充满暴力美学的机甲迎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虫海,伴随着激昂的交响乐,直接冲了过去。
第518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3
交响乐《胜利狂想曲》的管乐声攀上高潮。
蓝色光焰划破漆黑的星域。老土豆机甲一头扎进天狼星域外围的虫族警戒阵列。
超过万只高阶飞行虫族同时作出反应。
它们张开狰狞的口器,扁平的腹部急剧鼓胀,泛出恶心的绿光。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绿色生物毒素弹逆空而上,组成一场覆盖所有方向的弹幕暴雨,朝机甲所在的坐标倾泻。
每一发毒素弹都裹着足以腐蚀战舰外层装甲的高浓度酸性物质。
上万发叠在一起,直接在太空中编织出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球形射击网。
连缝隙都没留。
【VV!毒液要糊脸了!快开规避引擎!】系统026在识海里疯狂弹射红色警告框,框跳得比它的心跳还密。
“躲什么。”
林见微双手平稳搭在操作杆上,一根手指都没多动。
机甲外部,一层幽蓝色的圆形能量护盾无声展开。
毒素弹砸上来了。
护盾面上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所有毒素弹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速度翻了一倍。
密集的绿色光团带着两倍的初速度砸回虫群。高阶虫族引以为傲的酸性黏液,反过来溶穿了它们自己的甲壳。
太空中炸开一团接一团绿色的血雾。
自产自销。概不退换。
【我滴个乖乖!】系统026看着后台数据面板上暴涨的击杀计数器,电子音劈了好几个叉,【它们把自己打死了!VV你这招叫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叫省事。”林见微只给了三个字。
她抬手点开光幕上的广域直播语音通道。
“顾少将,看清楚了吗。”
她的语调很平。
直播画面的右下角,弹出一张复杂的全息星图。星图上方标注着三年前天狼星域战役的完整防线分布。
“三年前,你带着第一军团的主力,在这里摆了一个古典的雁形防御阵。”
林见微指尖在星图上划过,留下一道红色的标记线。
“想法不错,试图把冲进来的虫群包裹住、逐步歼灭。教科书上的标准打法。”
她话音一转。
“但你忽略了天狼星域的重力异常带。更忽略了一件事。高阶虫族的腐蚀黏液,会直接阻断机甲之间的底层能量传输网络。”
她将星图局部放大,指尖落在其中一处溃败点上。
“左翼拉得太长,脱离了主舰的能量庇护圈。黏液覆盖之后,三分钟,通讯全面瘫痪。阵型从左侧被撕出豁口。”
“而你的指挥官在这个时间点做了什么?”
“没有切断左翼止损。反而把右翼的预备队填了进去。”
“最终,满盘皆输。”
每一句都不带情绪,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最高军事会议室内,顾少将双手用力压着桌面,十根指头的血色全褪了。
“一派胡言!”他对着屏幕吼出来,嗓子都劈了,“你一个流放犯懂什么战术排布!”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段分析,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都在消化。
紧接着,几条带有帝国军方认证标志的金色弹幕滑过屏幕。字体比普通弹幕大了一号,亮得像镶了边。
[第三军区高级战术教官:她的分析,与军情处去年做出的机密复盘报告完全一致。雁形阵确实是当年最大的败笔。]
[第一军校沙盘推演讲师:左翼崩盘的时间线分毫不差。她看出了问题核心。]
官方认证,啪啪打脸。
第三方专业人士的客观发言,非但没有让大众冷静下来,反而引爆了更加猛烈的逆反情绪。
人嘛,都不喜欢被打脸。越被打,越要硬撑。
[教官算个屁!实战和理论能一样吗!这女人纯属事后诸葛亮!]
[她懂个屁的打仗!不过是看了两本兵书在这里纸上谈兵!]
[顾少将当年救了那么多人,你们居然帮着一个罪犯说话?恶心!]
[林见微滚!你也就配靠着来路不明的黑科技在这里大放厥词!]
亿万网民拒绝接受事实。越拒绝,越愤怒。越愤怒,骂得越脏。骂得越脏——
【VV!黑粉值产量翻倍了!】
系统026高兴得代码都在跳舞。
【他们就是死活不认你的理!这种带着偏见滤镜的怒火,品质一流!咱们的能量输出功率已经拉到百分之五百了!简直是顶级大补!】
林见微看着数据面板上疯涨的读数,切断了直播语音,顺手关掉了背景里播放的交响乐。
音乐声消失。
太空重新归于沉寂。
她双手握住操作杆,机甲右臂的战剑横陈身前,左手稳稳搭住剑柄底部。
“理论课结束。”
“接下来,实践演示。”
话音落下的同时,老土豆机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口齐开。
机甲化作一道蓝色实体电光,切入虫群腹地。
林见微双手推动操作杆,战剑带起数百米长的蓝色光刃,在太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直线。
剑光所过之处,所有高阶飞行虫族毫无阻滞地被一分为四。
甲壳、内脏、肢体,在真空中四散飞溅。
林见微继续加速。
机甲在虫海中保持着恒定的高速冲刺。战剑起落之间,轨迹干净利落。每一击带走成百上千条虫命。
没有减速。没有绕行。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
就是一条直线往前犁。
天狼星域外围的三道严密警戒防线,被这台单兵机甲生生犁出了一条宽阔的真空航道。
残肢和绿色的血液在太空中铺展成片,防线全线崩溃。
机甲收势,准备继续向前推进。
航道正前方,巨型陨石带发出一阵闷雷般的震颤。
数十颗直径过百米的陨石接连炸成齑粉,碎石和粉尘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掀飞。
然后,碎石幕后面,游出来一个东西。
庞大到直接遮蔽了机甲的前方视野。
体长超过五百米。
扁平的头部布满复眼,六对巨大的刀足在太空中缓慢张合,每一次开合都带着能切开战舰主炮的恐怖动能。暗红色的甲壳表面流转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统帅级虫族。
虫族兵种分类中,凌驾于所有高阶虫族之上的终极生物兵器。
一只统帅级,足以正面抗衡一支帝国满编的护卫舰队。
探索者号舰桥上,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
全息星图上代表那只虫族的能量红点大得刺眼,红到发黑。
贺兰舟盯着屏幕,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星网直播的镜头自动追踪放大,将这只怪物的全貌投射在所有人的光脑上。
特写镜头下,网民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只统帅级虫族的暗红色背甲上,有一道非常显眼的陈年旧伤。
伤痕长达几十米,边缘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焦黑色,切口深达骨板。
这道伤疤,老了。老到边缘的甲壳已经重新长出了新的纹路,把伤口半包半裹地封在里面。
林见微查阅光幕上的特写画面。
“小六六,比对伤口模型。”
【收到VV!比对结果出来了。】系统026飞速调取资料库。
【这道伤口的熔毁特征,与帝国第一军团配备的重型离子光束炮完全吻合。特别是双线灼烧痕迹,只有顾少将当年的专属座驾“雷霆号”主炮能打出来。】
林见微抬手点开通讯频道,重新接通广域麦克风。
“看来顾少将当年也不是完全在逃跑嘛。”
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开,语调十分随意。
“跑路之前,还知道给这只统帅级虫子留个纪念品。”
她停了半拍。
“可惜。差了那么一点。”
最高军事会议室内。
顾少将看着屏幕上那只熟悉的巨虫,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三年前。
这只怪物率领虫潮撕碎了他的亲卫队。啃光了他一半的军团兵力。战友的求救信号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通讯频道里,最后整条线路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盲开一炮阻挡了对方的脚步。
他根本回不到帝都。
而现在,这个梦里反复出现的噩梦,正活生生地悬浮在屏幕里,比三年前更大了一圈。
直播画面里,林见微在操控台上敲击了两个指令。
老土豆机甲的右臂反向转动。
那把刚刚犁穿三道防线的巨大战剑被平稳地送回背部武器挂架。
咔哒。
卡扣锁死。
整个星网安静了。
[她干什么?她把武器收起来了?]
[对面可是统帅级虫族啊!连星际主力舰的装甲都能一口咬穿的那种!她不拿武器是想送死吗!]
[我没看错吧?五百米长的虫子在对面,她居然把刀放回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觉得拿武器打太快了,不够过瘾?]
【VV!你这操作我有点跟不上了!】系统026的数据面板亮起一排问号,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就算咱现在能量管够,徒手去撕一只五百米长的虫子,是不是多少有些……不把生物学放在眼里?】
林见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两声轻响。
她打开麦克风。声音通过光脑,砸在每一个人耳边。
“顾少将。”
“这不是当年打碎你半个军团的老熟人吗。”
她停了一拍。
“你没打死的东西。”
“那我就收下了。”
蓝色机甲在星空中张开了完全空手的双臂。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到震动骨髓的轰鸣。
然后,这台通体流转着幽蓝光芒的机甲,朝着那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统帅级巨兽,笔直撞了过去。
第519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4
五百米长的统帅级巨虫动了。
它没急着挥动六对刀足。
扁平的头部正中,那排密密匝匝的复眼同时向外鼓胀,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
高频精神干扰波。
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武器都阴毒。
波纹以光速级别向外扩散,覆盖了整片星空。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探索者号”首当其冲。
舰桥内,所有指示灯齐刷刷跳成血红色。
“警告!遭到高频精神干扰!圣盾系统数据紊乱!能量输出下降百分之四十!”
技术官满头大汗地拍控制台,手都在抖。全舰人员耳膜刺痛,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
“开启神经隔离层!”贺兰舟当机立断。
就这么一声嘶鸣。
一只虫子的一声嘶鸣,就把帝国最顶尖的特种作战舰逼进了被动防御。
同一时间。
干扰波穿过老土豆机甲。
幽蓝色的护盾连个涟都没起。
系统026十分欢脱:【VV!它在对咱们放精神攻击!哈哈哈哈这玩意儿在黑粉值转化的高维能量面前,连个静电都算不上!】
林见微双手推着操作杆,机甲维持直线冲刺,速度不减反增。
统帅级虫族头部的复眼群急速转动。
它察觉到了。
干扰波无效。
巨虫张开深渊般的口器,腔体深处涌出翻滚的绿光。
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绿色毒液柱呼啸着喷射而出。
浓度比高阶兵虫高出上百倍。毒液柱经过的真空区域,连空间本身都被腐蚀出可见的扭曲轨迹。
机甲没有减速。
林见微右手在操作台上轻点。
老土豆机甲在半空中侧身横滚。蓝色残影擦着毒液柱的边缘掠过,近到几乎贴脸。
距离急剧拉近。
百米。
五十米。
十米。
统帅级虫族最前方的一对巨型前螯轰然夹击!
那是钳断过星际主力舰龙骨的东西。两道暗红色的弧线从两侧包抄,在机甲所在的坐标点上合拢。
“合拢”这个词在军事教科书里的注释是:目标被碾成原子级碎片。
机甲不退反进。
双臂探出,稳稳卡进两只前螯的关节交汇处。
一大一小。
两个完全不成比例的东西在太空中僵住了。
全星际的直播观众张着嘴,表情定格在“见了鬼”的统一档位上。
一台不到二十米的机甲,正试图跟一只五百米长的统帅级怪物,掰手腕。
最高军事会议室。
顾少将盯着全息屏幕。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她疯了。”
语气很笃定。带着三年来对那只怪物的刻骨了解,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统帅级的前螯硬度评级是SSS级。帝国现役最强的阿尔法合金装甲在它面前也是豆腐渣。”
他太清楚了。
当年他亲眼看着这双前螯把三艘护卫舰剪成两截。舰壳裂开的声音,刻在他每一个噩梦里。
“没有任何外力能破坏这种结构。”
顾少将说完这句话,像是在给某个人宣判死刑。
“想要徒手掰断它?”
他的冷笑终于到了顶点。
“做梦。”
驾驶舱内。
林见微看着光幕上反馈的受力读数。
数字在飙,机体各处传来金属受力到极限的嘎吱声。
她红唇微启。
“小六六,把动力输出限制解除。”
【动力阀门全开!输出功率拉到百分之一千!咱们今天就不讲道理了!】
老土豆机甲的双臂亮起刺目的蓝光。
机体内部所有传动轴同时发出沉闷的低吼。
林见微双手握住两根操作杆。
向外侧。
猛地一掰。
太空里没有声音。
但所有在光脑前观看直播的人,脑子里都自行补上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机甲双臂反向发力。
那对号称全帝国最坚硬、全宇宙无法从外部破坏的巨型前螯。
被齐根折断。
绿色的体液从断口处狂涌而出。失去前螯的巨虫发出震荡半个星域的惨叫,庞大身躯向后退缩。
断裂面光滑整齐。
最高军事会议室。
顾少将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那个表情卡在嘴角上,不上不下,比哭还难看。
他身后,会议室里所有将领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椅子蹭过地面的刺耳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做了这个动作。
打脸来得太快,太狠。
把他们积攒了几十年的战术认知,连同那句“做梦”,碾得连渣都不剩。
统帅级巨虫彻底发狂了。
失去前螯的剧痛让它丧失了理智。剩下的五对刀足在太空中疯狂挥舞,每一次挥动都能切出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痕。
林见微不给它反击的机会。
机甲右臂一转,牢牢握住那根被折下来的、长达几十米的前螯尖端。
黑粉值转化的高维能量顺着机甲臂部装甲灌入前螯。原本暗红色的甲壳上亮起幽蓝色的纹路,一直蔓延到尖端。
林见微将其高高举起。
当做长矛。
全星际的弹幕在这个画面出现时,卡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手臂发力,向下贯穿。
前螯尖端对准了巨虫头部的甲壳接缝,那是五百米长身躯上唯一的结构薄弱点。
毫无阻滞。
直捣黄龙。
一路扎进了最深处的能量核。
巨虫挣扎的动作停了。
六对刀足梗了一下,然后一根接一根地垂落。
内部能量结构开始链式崩塌。
五百米长的躯体从中间裂开。断面向两侧翻卷,脏器和体液在真空中无声爆裂,碎片裹着绿色的冰晶向四面飞散。
一颗东西从残骸的中心位置飘了出来。
直径足有三米。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旋转频率极慢,每转一圈都在周围空间留下清晰的引力痕迹。
统帅级虫族的高纯度生物核心。
它全部力量的源泉。
机甲左臂弹出一根黑色的能量汲取索。索套末端化作三棱形尖刺,扎进核心表面。
系统026的读数直接飙到了面板显示的极限:【VV!发财了发财了!这是SSS级能量源!纯度高得离谱!比之前那个中型巢穴五只禁卫级加起来还多!咱今晚吃顿好的!】
能量灌入的那一刻,老土豆机甲表面的幽蓝色纹路开始变色。
蓝光一寸一寸褪去,深沉的紫色从机甲胸腔的核心区域向外蔓延。
机体装甲自发重组。线条变得更加流畅锐利,外壳的金属质感从工业粗糙蜕变为某种接近冷兵器的凶狠。整台机甲的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增。
它不再像一台机甲了。
它更像一尊从战场上站起来的铁铸杀神。
星网弹幕在这时候迎来了新一波海啸。
[太残忍了!徒手把虫子的胳膊掰下来当武器捅死虫子本虫?这手段比虫族还恶心一百倍!]
[她就是个反人类的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种虐杀手法,正常人干得出来?心理得变态到什么地步!军方居然管这叫英雄?我呸!]
[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今天她敢徒手拆虫子,明天她就敢徒手拆人!]
[剥夺她的公民权!把她永远钉死在天狼星域!让她跟虫子作伴去吧!]
[话说回来……如果她把这股狠劲用在虫族身上就好了。可问题是,谁能保证她不会调转枪口?]
[楼上清醒点,她骨子里就是个绿茶渣女,现在杀虫子不过是为了作秀洗白!等她拿到行政星就会原形毕露!]
网民们拒绝承认亲眼看到的一切。
他们无法接受一个流放犯单枪匹马做到了整支帝国舰队都做不到的事。
恐惧,是真实的。
但恐惧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谩骂。
他们只能站在道德的高台上朝下吐口水,试图用恶毒的词汇把那个女人重新摁回“罪犯”的框子里。
这样才安全。
这样自己才不会显得那么渺小。
【黑粉值又炸了!】系统026的电子音里快乐到不加掩饰,【VV!他们被吓坏了,开始攻击你的道德底线了!这波情绪的品质一流!全是又浓又纯的高浓度恐惧型怒火!】
【深紫色涂装完成!机甲物理上限再次翻倍!你现在一拳下去能把小行星打碎!】
林见微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
她抬手切断了广域频道里还在循环播放的交响乐。
《胜利狂想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消隐。
太空重归死寂。
只剩下满屏的虫族碎尸,和那台安静矗立在碎尸堆里的深紫色机甲。
“第一课结束。”
林见微对着麦克风开口,声线清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每一个字都通过直播信号直送最高军事会议室。
“顾少将,学会了吗。”
会议室内。
顾少将脸色煞白。
他的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不是为了表达什么。纯粹是因为如果松手,他会直接栽下去。
徒手折断SSS级前螯。
用敌人的身体做武器,把敌人钉死。
这是把第一军团的脸面撕下来,当着全星际三百多亿观众的面,按在地上擦了三遍。
没有人出声安慰他。
因为没有人有那个底气。
沈元帅靠在主位上,目光钉在屏幕里那台蜕变为深紫色的机甲上。
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频率比之前快了。
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女人手里握着的底牌,远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而他还没有看到最后一张。
林见微没有多看屏幕一眼。
修长的手指落在操作台上,快速输入新的空间坐标。
天狼星域,一号资源星。
机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出深紫色的尾焰。在被虫族残骸和绿色冰晶铺满的太空中,那抹暗紫色的光芒拖出一道凌厉无比的直线,朝着那颗满目疮痍的星球飞去。
林见微打开广域麦克风。
“接下来,我去核对一下你们的遗留账目。”
“探索者号”舰桥上,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站在原地,盯着屏幕里那道渐行渐远的深紫色流光。
那是一道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轨迹。
直播画面定格在老土豆机甲飞向资源星的背影上。
第520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5
深紫色机甲破开虚空。
天狼星域外围,探索者号战舰的主控台警报响个不停。贺兰舟立在全息雷达面板前。
屏幕上,代表虫族的红色光点正以疯狂的速度往上跳。
“停。”贺兰舟毫不迟疑地下令,“全舰引擎反推,后撤五百公里,拉开距离。”
领航员一顿敲击。战舰庞大的舰体开始缓慢往后退。
太空中上演了相当炸裂的一幕。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虫族大军,出奇默契地让开了深紫色机甲所在的航线。
千万级别的高阶飞行虫族分成两股,远远隔着上百公里绕行。最后在探索者号前方列阵,按兵不动。
它们根本不敢发起攻击。深空系统的直播信号满格运行,将这匪夷所思的画面推送到全网。
直播画面切成远景鸟瞰视角。
前方,深紫色机甲大摇大摆地平稳飞行。
后方十公里,五只体型如同小行星的统帅级虫族并排跟着。它们身后,密密麻麻的千万级虫群排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
说是包围,却更像护驾。
五只统帅级跟机甲的间距就像拿尺子量过。机甲快,它们就快。机甲慢,它们就慢。
【VV,后台测算结果出来了。】系统026调出扫描雷达的数据图,【后方虫群的攻击欲望为零。那只被你掰成两截的统帅级让它们产生了严重的趋避本能。它们现在把你当成了天敌,连碰瓷都不敢。】
林见微扫了一眼数据。左手把操作杆往后一拉。
机甲推进器反向喷射,在真空中稳稳刹停。
这一停,后方十公里外的虫族大军当场乱套。前头的五只统帅级疯狂扭动身躯急刹。
后方数千万高阶飞行虫收不住速度,一头拱上前排的同类。
太空中直接爆发了一场史诗级的连环追尾踩踏事故。数万只虫族被自己人的尖锐甲壳扎穿,绿血乱飙。
林见微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群虫子还算懂事。”
全网观众看着这又滑稽又残暴的场面,集体失声。弹幕断档了好一会儿。
原本满屏辱骂林见微的词条,数量大跌。
[我瞎了吗?千万虫族居然被一个人吓得急刹车?]
[这群虫子是在给林见微当仪仗队?大可不必这么有排面吧。]
[战俘伴飞名场面。你看她一停,后面直接追尾报废了一大片。]
网络风向一变,林见微的收益立马缩水。
【哎呀呀,VV。】系统026看着增速放缓的数据面板有些发愁,【网民的注意力被这群傻虫子吸走了。这波情绪供不上,咱们没能量白嫖了。】
林见微握住操作杆,输入新的航向指令。
“急什么。带它们兜个圈子,旧账咱们一笔一笔清。”
深紫色机甲调转方向。它不再走直线,开始在天狼星域内部的废弃矿星间来回穿梭。
千万虫族大军只能被迫跟着改道。排成长队,亦步亦趋地跟在机甲后面吃气。
这片曾经让帝国军人闻之色变的死亡星域,俨然成了林见微的后花园。
帝国的最高会议室里。
顾少将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屏幕上那颗褐红色的星球越来越近,让他的呼吸全乱了套。
那片充满环形山和底下矿坑的地形,他半辈子都忘不掉。
三年前,第一军团全线溃退。为了保全主力,他的副官带着整整一个满编师留在这里断后。
一号资源星矿区。
三万条人命,全填在那儿了。
顾少将低下头,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周围的将领也都沉了脸。大家都知道这颗星球是什么地方。
机甲飞临一号资源星。直接撞破浑浊的大气层。
昏暗的光线照着满目疮痍的地面。满地都是星舰残骸和人类的骸骨。
林见微挑了个最大的废弃矿区降落。机械足稳稳踩上岩石。千万虫群全在大气层外盘旋,把星球包得严严实实,不敢往下落半点。
“小六六,开全局雷达。”
【来嘞!雷达模块全功率启动。】系统026把探测图挂上了直播画面的右上角。
全星际网民的屏幕上多出了一个绿色的网格。
雷达扫了两圈。
正中央的位置,跳出一个极其突兀的蓝色光点。频率乱跳,随时可能熄灭。
【警报。收到异常加密波段。】系统026发出高频提示。
林见微看着光点,点开波段分析。
【VV,比对成功。这是帝国第一军团现役单兵通讯器的底层求救频段。用的还是三年老版本密钥。】
系统026的代码全在发抖。
【我的老天奶!这破地方连细菌都活不下去,居然还有喘气的?】
林见微没说话。她在控制台上按了分享,把音频解码,直接接入深空系统的全网广播。
“来都来了,总得听听此间主人说了什么。”
一阵刺耳的静电干扰声,直接刮过了几十亿公众的光脑扬声器。
随后,混着沉重喘息的人声飘了出来。
“滋……坐标……一号矿区……深渊底层。”
“这里是……第一军团断后部队……第七步兵团上尉……雷恩。”
“我们……还有五千四百二十一人存活……”
“弹药耗尽……隔离门濒临报废。”
“重复……顾少将……我们还在等你的支援……”
音频到此切断,重新变回杂音。
整个星网的地壳都被掀翻了。弹幕数量呈井喷式大爆发。
[一号资源星居然还有活人!天呐!]
[三年前的断后部队?他们在虫族老巢里硬抗了三年!开什么星际玩笑!]
[可是那里在虫群包围圈的最深处啊。整编舰队过去都是送菜,谁去救?]
[太绝望了……战友还活着,大家却只能干瞪眼。]
[林见微你故意把这求救信号放出来显摆什么!显得你很牛吗!]
[拿别人用命换来的痛苦当背景板作秀!你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吃人血馒头,你不得好死!]
黑粉值监控面板上,进度条红得发紫。铺天盖地的怒火形成实质化的能量冲刷,把机甲核心直接顶到了超负荷巅峰。
会议室内,顾少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以为那些部下早就死透了。可现在,他们还在炼狱里等着那根本不可能赴约的支援。
林见微不仅去了,还要把这层带着血肉的伤疤当众撕开。
【VV!这波反向吸筹血赚!】系统026乐疯了,【他们骂你没良心拿烈士作秀。这怒意太给力了,充电宝都快撑炸了!】
“那就下去看看。”林见微推动操作杆。
机甲来到雷达显示的地标前。
那是一道宽达数公里的巨大地裂。深不露底,满是呛人的硫磺味。
机甲站在断崖边。
下方岩壁上,扒着一只残破的生物机械手。外层装甲早没了,手背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第一军团-0714。
林见微操纵机甲往前走了一步。
深紫色的机甲踏空而下。无视周围的浓雾,直截了当地坠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第521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6
深紫色机甲在岩壁间垂直急坠。外部重力引发高频风噪。两侧崖壁填满火炮焦痕,断裂的合金支架混合着虫族残肢卡在石缝里。
这就是三年前天狼星域防线崩盘的源头。越往下,空气里的酸臭味越重。
系统026后台飙出红光:【VV!底层环境恶劣超标。强酸气体浓度百分之七十八,电磁干扰爆表!普通装甲下来十分钟就得融成泥。咱的雷达视野最多剩下五百米。】
林见微双手向外侧一推操作杆。机甲底部推进器喷射出炽烈紫焰。尾焰和强酸气体撞在一起,炸出成片刺眼的电火花。
机甲在坑底上方减速,稳稳落地。超重规格的机械足当场踩碎满地焦黑的矿石。
“打开远光。”
光源直接刺穿黄绿色的粘稠酸雾,直抵矿道尽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极为畸形的拼接隔离门。门体全由废料硬堆而成。右边压着一整块印有第一军团主舰字样的逃生舱门板,左边卡着重型激光炮的报废底座。
到处都是生锈的死结,表面全是被腐蚀的凹坑。
门外,几千只臃肿的变异地穴虫正在发疯般往门上挤。这群低阶兵种不会飞,但口器里吐出的酸液腐蚀性极度离谱。恶心虫群正拿硬壳狂撞拼接门,刺耳的啃咬声刮人耳膜。
热成像雷达同步刷新:【VV!这破门溶解度百分之九十,承载力基本是个摆设,内部防御网早歇菜了。顶多五分钟,这门必碎!】
全息投影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微弱人形红点正死守在门后。
门后,雷恩上尉满头是血。他扔掉打空了的废能枪,抄起一根生锈的撬棍,用力顶住往里凹的金属门板。
“六组!拿最后几箱干粮去堵缝!绝不能让酸液漏进来!”他嗓音嘶哑,近乎咆哮。
旁边几个士兵跌跌撞撞去搬杂物。有人跑半道一头栽倒,再没爬起来。
弹药库早空了,能源灯瞎了。几千人攥着矿镐、扳手和卷了刃的破刀,就干等着门破人亡。
林见微靠在驾驶椅上。她瞥过满格的能量指示灯,没去碰武器解锁按钮。
她伸出手指,在操作台上清脆一点。星际公共频道的最高权限被强行调用。坑底的全景画面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大家晚上好。”她语气十分散漫。“来看看你们天天歌颂的帝国防线。”
高清镜头对焦在那扇随时会塌的拼接门上。“第一军团的杰作,废铜烂铁糊出来的铜墙铁壁,非常有新意。”
弹幕区宕机两秒,接着炸出满屏骂声。
[疯女人!你还有心思看戏!那破门要塌了!]
[开炮救人啊!]
[冷血毒妇!就这么看着帝国军人去死,你的良心被虫子啃了!]
[她就爱看别人受难!来这里纯纯是作秀恶心人!]
[去死吧垃圾!帝国早晚把你轰成渣!]
网民顺着网线疯狂输出。星网后台的服务器都快被这波刷屏烧干。
【舒坦!这口粮真香!】系统026看着暴涨的数字乐得乱码,【键盘侠看不得人受苦,又不敢喷军部,只能揪着你发泄愤怒。这波黑粉值赚翻。】
林见微扫过红光闪烁的进度条,红唇微启:“急什么。顾少将拿三十万人命堆出来的战术遗址,平时买票都看不了。”
就在这时,左侧铁板轰地发出一声裂响,向内崩开大半。两个地穴虫硬把脑袋挤进缝隙,恶毒的酸液顺着缺口狂喷进门。
门后传出极度压抑的痛吼。
林见微终于拨开武器锁。机甲左臂抬高,蓝色的粒子炮管滑出。
“小六六,广域散射。”
【落点计算完毕。锁定门前所有活体目标。】
林见微用力压下发射键。一团极为强盛的白光从炮口喷发,像把宽阔的长刀一样扫平前方的恶劣矿区。
高阶维度的能量压制直接掀掉物理防御规则。强光刮过后,数千只恶心的地穴虫还没来得及开口尖叫,就和酸雾一起当场碳化蒸发。
地上留下一层黑灰,物理压迫感指标清仓。
深紫色机甲收回炮管,迈开腿,停在满目疮痍的拼接门前。由于长期腐蚀积压,门框早被卡死,硬拽根本行不通。
林见微敲击权限系统:“小六六,黑进去破译门禁。”
【逮到老版军用接口。覆写开始。三、二、一,搞定。】
液压杆发出惨烈的摩擦音,生生被顶开。破旧大门向两边滑去,将埋葬了三年的黑暗活人坑展露在空气中。
林见微没有关停外部机位。机甲的高清镜头把矿洞里的景象,直截了当抛到全星际几十亿人的光脑屏幕上。
毫无滤镜掩饰。那里站着五千四百二十一个大活人。说是一把骨头套了个皮也不过分。
三年不见阳光和高蛋白营养,所有人皮肤白得吓人,颧骨高高鼓着。衣服全成了布条,被黑血和机油黏在身上。
能保全肢体的人寥寥无几。没胳膊的拿烂布扎着伤口,断腿的拿钢筋死撑。剩下几个半死不活的躺在破草垫子上,也就剩口气吊着。
探照灯的光柱直射过去。长期待在黑坑里,这帮伤兵本能地举起胳膊挡光。
整个星网的直播间,弹幕流戛然而止。
三百多亿人盯着光脑,全被这一幕压住了咽喉。没人敲盘子喷脏话。整个星际网络陷入死一般寂静。
过了大半天,才蹦出几行字。
[这……真的是第一战团的精锐?]
[天老爷生劈了我吧,他们怎么活扛下来的,那可是三年啊。]
[这他妈叫断后?这分明是被抛弃在地下等死的活人!]
[所以那帮高层天天搁那吹全军覆没?其实是他们放弃了救援?]
[放着英雄不管,这军部我看也别要了!]
痛心转变为极度恨意,情绪大坝轰然而溃。原本砸在林见微头顶的火力,全数调转方向,直指云端上的帝国军部。
首都星高阶会议室。
不少老将别开头,不敢看显示屏。顾少将半张脸憋得煞白,双手拼命抠住合金桌沿,后背全是冷汗。
“切断直播!立刻掐了她的信号!”他总算找回了嗓门,拍着桌子朝技术官狂吼。
“切不了啊长官!对方的频段级别太高,这墙根本撞不开!”技术官汗如雨下。
坐在首位的沈元帅沉下脸。他用来稳定军心的那套洗白手段,被林见微这么轻飘飘地一扯拉下遮羞布。回头看去,这简直是架在军部脖子上的一把刀。
此时,满目疮痍的隔离门后。雷恩上尉慢慢放下挡光的手臂。
他瞎了左眼,仅剩的右眼布满可怖血丝。他看清了门外并非怪物,而是一台气场狂暴的深紫色机甲。
这机体他没见过,既没帝国徽章,也不在救援频道里。刚才这机甲还在广域频道里毫不客气地冷声嘲弄。
雷恩上尉没有丢开手里的废铁兵刃。
他拖着步子走出残兵队伍,把那根撬棍压在地上硬撑住身子。左手把卷刃的破刀一寸寸举过头顶。刀尖冷然指向外头那台无解的战斗机甲。
在他身后,五千残兵也跟着有了动作。
一块石头,一把扳手,半截磨秃了的钢管。就靠着互相拉拽,这帮快散架的老兵硬挺着站直了。
五千老兵,就这么站成了一堵不退不让的人墙。面对门外刚刚解决了高阶虫族怪物的恐怖强敌,他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雷恩上尉牵扯干裂的嘴皮,嗓音刺耳。
“第一团第七阵线步兵上尉,雷恩报备。”他喘了口粗气,咬牙把刀端得更平。
“这里是帝国防线。对面来路不明的机甲听好,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火。”
这句骨血里倒出来的警告,随着直播音轨冲进星网每一个角落。
没有弹药补给,连站好都要人扶。但这帮残破的老兵,偏敢指着实力碾压的未知机械宣示主权。
第522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7
雷恩上尉的右眼被强光刺得生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矿洞深处弥漫着刺鼻的强酸恶臭。
这股腐朽的味道,他们闻了整整三年。
“这里是雷恩。”沙哑的嗓音混着严重的电子杂音传出。
他仰起破相的脸,望向那台压迫感十足的深紫色机甲。
“是顾少将的第七舰队吗。支援终于来了吗。”
这话里浸透了三年的死守与期盼。
周围互相搀扶的伤兵们终于有了活气。几千双黯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光源。
驾驶舱内。
林见微靠向驾驶椅背,抬手在操作台侧边敲了两下。
“认错人了。”
短促的四个字直接砸进雷恩的耳朵。
毫无怜悯。全无安抚。
她滑动操作界面的光屏。帝国最高军事会议室的实时监控画面被她利用最高权限强行抓取。
“小六六,把这画面投出去。”
【好嘞!马上安排!】
深紫色机甲头部的高清投影仪亮起。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穿透酸雾,直接投射在隔离门上方那块报废的星舰金属上。
画面亮起。会议室的穹顶灯光投进坑底。
全星际的直播观众和坑底的五千残兵,同时看到了画面正中央的人。
顾少将站在会议桌前。
眼睛牢牢锁定屏幕。双手撑在合成金属的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眼眶通红。
目光穿透屏幕,直直落在雷恩上尉那张被酸性气体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
愧疚。痛心。还有长达三年日夜折磨的无法释怀。
全写在他充血的眼睛里。
一旁的老将们纷纷撇开头。基本没人受得了这种级别的直视。
雷恩上尉看清了光幕里的人。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慢慢睁大。撑在手里的卷刃破刀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音。
“长官。”
雷恩挺直了脊背。他拖着那条断了半截被钢筋胡乱固定的右腿,用尽全身力气并拢双脚。
右手抬起。
一个极其标准的帝国军礼。
在他身后,五千四百二十一名残兵纷纷丢下用来防身的石头和破管子。
他们互相借力,拖着残肢断臂,在昏暗的矿坑底站成了排。有人缺了右臂,就举起左臂。
五千多只残破的手臂齐刷刷抬起。
军礼。
“第一军团第七步兵团,应到三万人。”雷恩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拉岔。“实到五千四百二十一人。阵地还在。”
顾少将的嘴唇住不住地发抖。
雷恩看着全息投影里的上司,扯动嘴角。
“长官,我们从没怪过军团。大家都知道当年的战况,撤退是迫不得已。能掩护主力跳出包围圈,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顾少将眼底的泪光终于破了防。他快速抬起右手,回敬了一个重如千钧的军礼。
“是我无能。”顾少将嗓音发颤,字句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三年了,我没能带你们回家。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
将领的悔恨和老兵的固守,在这一刻拼凑出了全星际最催泪的场面。
直播间的弹幕区被成片的哭泣表情包淹没。所有网民的情绪都被这悲壮的一幕点燃。
林见微坐在机甲里。
她冷眼看着光幕里上演的这出大型苦情戏。
红唇微启。
“收起你们廉价的眼泪吧。”
毫不掩饰的刻薄嘲弄。
声音通过广域广播直接切入,生生斩断了这感人肺腑的重逢滤镜。
全星际的哭泣弹幕卡壳了。
“真感人啊。”林见微语调上扬,吐字极清,“三年的不闻不问,把人丢在这烂泥坑里吃虫子尸体。现在掉两滴眼泪,这事儿就算洗白了?”
会议室里,顾少将面部充血涨红。
“你闭嘴!”他在屏幕那头怒吼出声,“你懂什么!当年星舰动力中枢被虫族酸液瘫痪,通讯完全断绝!如果不撤离,整个第一军团都会被拖死!”
“这是战术规避!是为了帝国保留火种!”
林见微眼皮都没掀一下。
“弱小就是弱小。找再多借口有什么用。”
她手指敲击控制台边缘。指尖碰撞金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拿人命填坑。把三万人扔在敌占区等死,换你自己高升。”
林见微一字一句,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无能的指挥官配上可怜的炮灰。简直绝配。”
星网服务器当场被炸翻。
数据洪流几乎要冲爆承载上限,观众全面破防。
[这女人有病吧!这种时候还在泼冷水!]
[人家在生离死别,她在旁边造谣生事!踩着烈士的伤疤作秀,你怎么不去死!]
[顾少将都说了是系统瘫痪被迫撤退!你耳朵摆设吗!不懂军事就在这乱吠!]
[太特么恶心了!赶紧发射反物质炮把这祸害轰成渣!]
[用别人的苦难来博眼球,林见微你就是宇宙最大的垃圾!]
驾驶舱内。各种数据面板红光大爆炸。
【嗷嗷嗷!VV!爆了爆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跑到劈叉,整个数据流欢脱得像过年。
【黑粉值直接突破显示上限!这帮人骂得太脏太给力了!网民觉得你侮辱了他们的底线!能量池爆表了!咱们现在的储能可以直接把这颗星球推离轨道!】
机甲外部。深紫色的装甲表面泛起粗壮耀眼的紫色电弧。
过载的能量在机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实质化的扭曲立场。地上的酸性泥土在立场的绝对压迫下直接碳化结晶。
矿洞底部。
雷恩上尉放下敬礼的手。
他看向这台气场诡异到极点的机甲。对方的言论不仅踩着顾少将的脸,更是将他们三年的命悬一线贬得一文不值。
雷恩弯腰捡起地上的破刀,用力卡紧刀柄。
他张开干裂的嘴,准备斥责这个来路不明的狂徒。
没等他出声。
林见微直接切断了雷恩和顾少将的对讲通道。
她把麦克风的指向调整为全网公放。
“网民们也别急着自我高潮。”
林见微语调冷淡,看穿一切。
“三万人被抛弃在这里,你们当年除了在网上敲键盘点个蜡烛,还干过半点实事吗。”
她通过外部扩音器,将这番话同步砸给坑底的士兵,也砸给几百亿光脑前自认正义的观众。
“现在隔着屏幕发几个哭泣表情,就觉得自己光芒万丈了?”
林见微目光落在操作台的某处。
“这五千人现在的死活,全看我的心情。你们敲盘子的手又救不了他们。”
“除了在这狗叫,你们什么也做不了。”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宕机。
紧接着爆发的是前所未有的、能将星系彻底淹没的愤怒狂潮。所有的恶毒咒骂疯狂汇聚成巨量的黑粉值,狂涌向深紫色机甲。
机甲核心区的光芒亮得刺眼夺目。
第523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8
机甲驾驶舱内,幽紫色的光芒浓浓郁郁,几乎要滴出水来。
控制台上的能量读数条早已经冲破极值限定,正疯狂高频闪烁。
【VV!能量库快憋不住要溢出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了八度,乐得直冒粉色乱码,【全网黑粉送来的这波高质怒火,把咱家老土豆的动力核心直接推到了超频上限。再这么狂吸下去,机甲板子都要炸飞了。】
林见微靠在驾驶椅上。她左手随意搭着膝盖,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合金扶手。
【不过,这群大头兵实惨啊。】
系统026把扫描雷达的数据图投到林见微视网膜前,【我顺手查了军部的战后伤残抚恤条例。经过数据比对,这五千多人长期待在强酸恶劣环境下,基因链重度污染。】
【讲真,他们就算命大活着回去,军部怕这群人身上的虫族毒素变异,肯定会把他们打包扔进偏远星系的重度隔离区。每天喝两管低级营养液,跟在坑底等死没两样。】
系统026声音放轻,【要不咱发发善心帮一把?看在他们死守了三年的份上,我自掏腰包,赞助两百个积分出来!给他们买基因稳定剂。】
林见微直接笑出声。
“小六六,你的电子主板是泡进圣母池子里洗过了吗。”
她随手划过触控屏,切断系统数据展示。“我差你那仨瓜俩枣?”
【那你的意思是……】
“免费的善心向来卖不上好价钱。”
林见微抬手,一把将机甲外部扩音器的推拉杆拉满。
音量阀门顶到最高。
“雷恩上尉。”
深紫色机甲那合成出的清冷女声如滚滚闷雷,在满目疮痍的矿区坑底轰鸣作响。声波震得周围残破的合金门板哐当直掉。
坑底的雷恩上尉猛地抬头,右眼紧紧盯住悬停半空中的深紫色机甲。
“既然大家都还喘着气,那我们现在来算一笔明账。”
林见微指尖在键盘上飞速录入。一份列满数据条款的全息光幕清单,直接亮在深渊底部的空气中。
字体超大标红,能让最后一名残兵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项我打穿天狼星域防线,消耗了本人的宝贵时间,这是误工费。”
“第二项开火清理低阶兵虫启动高阶粒子炮,这是武器折旧费。”
“第三项你们目前的生命体征极其拉胯,让我产生了严重视觉不适,这是精神损失费。”
林见微一条条往下念。“加上其他零碎开销,承惠,一共两百四十亿星币。概不赊账。”
这话一出,底下五千名残兵全都愣在当场。
雷恩上尉握着破刀的手全无反应,他那张布满腐蚀疤痕的脸上全是错愕。
两百四十亿星币?
把他们这五千人的骨头敲碎去废品站论克卖,连个零头都够不上。
“阁下。”雷恩咬住干裂的嘴唇,“第一军团的补给三年前就断了。我们除了一身烂肉,拿不出任何资产来付这笔账。”
“我就知道。”
林见微十指交叉,点开早就备好的另一份文件,直接传输到雷恩手腕上严重破损的通讯终端里。
“既然没钱,那就拿命来抵。”
滴的一声响。
雷恩的终端弹出一份带盖章的电子契约书。
林见微的声音通过星网同步传遍全宇宙。
“第一条,即刻起,你们全员单方面脱离帝国军籍,不再归属第一军团。”
“第二条,签下这份终身劳役合同。从按下确认键开始,你们就是我林见微的私人雇员。”
“打包上船,去‘希望七号’行政星给我当看门狗。管吃管住,直到你们这把老骨头报废为止。”
此言一出,星际网络直播间的数据流当场大爆炸。
三百多亿在线网民被这份离谱到极点的霸王条款刺激得全面失去理智。
弹幕数量呈现断崖式的垂直飙升,全数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林见微!你还是个人吗!他们可是保卫帝国的功臣!]
[两百四十亿你怎么不去抢星际银行!发国难财也不怕遭天谴!]
[居然逼最精锐的老兵签卖身契,还要去给你当保安?]
[这种毒妇为什么还不死!官方呢?沈元帅赶紧发射超视距反物质炮把她抹除啊!]
[踩着烈士的脊梁骨敛财。你连真畜生都不如!]
无数网民怒敲虚拟键盘,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把林见微撕成碎片。
驾驶舱里,林见微的个人面板全线飘红。
黑粉值的进度条跟脱缰野马一样往上狂窜。
【赚麻了赚麻了!】
系统026兴奋得电子音直打颤,【VV!这群键盘侠现在的怒火纯度简直突破天际!机甲备用能源库都吃撑了!你这招敲骨吸髓简直神来之笔!】
林见微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
红唇微启,语气透着满满的愉悦。
“骂吧。尽情地骂。”
她将嘲弄直接甩向全网观众,“你们骂得越难听,跳得越高,这笔交易我就赚得越开心。继续发力,我看好你们的键盘手速。”
这招火上浇油,让全网黑粉的血压直逼脑血栓。
【唉。】系统026一边收割能量,一边在识海里贫嘴,【早先我还以为气死这三百亿人是个长线任务。现在看来,咱动动嘴皮子就能超额完成。这届星际网民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啊。】
此时,帝国首都星。
最高军事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发沉。
顾少将双目充血,望着屏幕里那份终身劳役契约。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猛地贴近通讯器话筒。
“雷恩!不要签!”
顾少将的声音因为极端激动引发沙哑破音。
“你们是第一军团的军魂!是功臣!军部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们!绝不能卖身给这个疯女人!”
坑底的雷恩听到老长官这番话,抬起了头,落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停住了。
林见微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
她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屏蔽键。
咔。
顾少将的公放频段被利落掐断。
“想办法救?”
林见微麦克风直对底下的残兵,字字戳心,“用什么救,用帝国那些速度比乌龟还慢的救援星舰?还是用顾少将掉在桌子上的几滴廉价眼泪淹死虫族大军?”
矿底安静得出奇。只剩岩壁上强酸液体滴落的声响。
林见微毫不留情撕开最后一张遮羞布。
“你们这群大头兵,用生锈的脑子想明白点。”
“带着一身无药可医的基因污染。真以为回帝国就能领走功成名就?军部会容忍五千个潜在变异源在首都星乱晃?”
“你们只会被剥夺自由,集体丢进高危感染区。每天除了抽血试药就是等死,连见太阳都要走层层审批。”
她重新接通通讯频道,回怼会议室。
“请顾少将先摸清军部那点可怜的安置底线,再来充当救世主。”
雷恩上尉脚下生钉。
顾少将那张颓唐无力的脸,和林见微这番直指要害的话,在雷恩脑海里反复拉扯交锋。
他回过头去。望着身后的弟兄。
五千个生死兄弟。缺胳膊少腿,身形瘦脱了相。有人脖颈上蔓延着溃烂的斑痕,强提着一口气死撑。
雷恩全明白了。
回去,就是被当成生化垃圾处理。
跟着天上那台机甲走,哪怕背了终身卖身契,好歹兄弟们还能一起活在阳光底下。
不用烂在这发臭的暗坑里。
雷恩丢掉手里卷刃的破军刀。
他手背青筋突起,举起发抖的右臂,用沾满黑血的食指,重重压在终端屏幕的“确认签署”键上。
身份验证通过。指纹录入成功。
有了上尉带头。
身后的五千名残兵毫无怨言,挨个点开破损终端,干脆利落地按下确认键。
叮。
林见微的私人光脑发出一声清越提示音。
五千四百二十一名士兵的底层档案,全数过户到她名下。
交易锁定。
她用最强硬张狂的手腕,正大光明切走了第一军团最精锐的底牌,刻上她林见微的专属烙印。
星网上的黑粉气得险些连网线都咬碎。
林见微坐直身体。
“小六六,干活。”
【收到指令!能量库全线满载!隐藏折叠运输舱,启动!】
深紫色机甲发出高频机械运作声。机腹下方的装甲向两侧敞开。
高维度折叠空间门直接亮起。
耀眼的蓝色接引光束从空降落,将坑底的残兵全部笼罩。失重力场全开,伤兵连带破旧装备顺着光束快速升入机甲安全舱。
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脚跟彻底脱离坑底。
整个废弃矿区的地面传出刺耳爆响。
岩壁剧烈动荡,大块合金板与碎石接连塌毁跌落。地底深处的强酸液池如沸水般狂暴飞溅。
地壳崩裂。
三根粗逾百米的暗红色生物触手,裹挟着冲鼻的血腥气,直接撞穿数百米厚的岩层。
带刺的触手卷起漫天尘土破土而出,笔直劈向半空中的深紫色机甲。
第524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19
折叠安全舱内,牵引白光退去。
雷恩上尉双脚落地,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脚下的触感不是冷硬的合金板,而是高支数的抑菌绒毯。
五千多名残兵挤在宽敞明亮的舱室里,全都瞪圆了眼睛。
四周排列着上百台帝国科学院最新型号的全自动医疗修复舱。
纯白色的医疗机器人端着托盘无声滑行。
托盘上码放着整齐的S级基因稳定剂和高纯度浓缩营养液。
单拿出一支,在黑市上都能换一艘小型护卫舰。
舱壁顶端的全息屏幕亮起。
林见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眼波不动,扫过这群衣不蔽体的伤兵。
“别愣着。洗干净,躺进去做修复。我这里不养闲人。”
她手指点了点屏幕侧边。
“右手边的隔离柜里有全新制服。换上保安制服再出来说话。”
没有半点多余的安抚,只有利落的工作指令。
雷恩看着手边那支造价高昂的基因稳定剂,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第一军团服役半辈子,从来没用过配额这么高的药。
而这位新老板,发糖豆一样摆在他们面前。
说是当看门狗,实际却给了他们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五千老兵立正,朝着屏幕重重敬了一个无声的礼,转身走向修复舱。
外界矿坑。
大地剧烈崩塌,酸水四溢。
三根百米粗的暗红色生物触手拍打在岩壁上,扫落大片碎石。
系统026的警告弹窗刷满光幕。
【VV!地下还有大货!这雷达波段全线红温了!三个S级虫族母巢全面苏醒!它们在呼叫支援!】
天空同步发生异变。
大气层外,五只原本安分守己的统帅级巨虫仰起头,发出刺穿真空的嘶鸣。
接收到母巢的死命令,千万级别的高阶飞行虫族大军调转方向。
虫海组成遮天蔽日的乌云,越过大气层,朝着一号资源星的地表疯狂俯冲。
上下夹击。
星网弹幕区沸腾了。
[报应来了!她装得太过火,真把虫族老巢惹炸了!]
[三个S级母巢加上千万高阶虫军!这下看她怎么死!]
[跑不掉了!资源星周围全被虫子封死,她连跃迁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等等,她不能死啊!雷恩上尉和那五千多名将士还在她的空间舱里!]
[要是机甲爆了,那五千多名残兵岂不是全部要跟着陪葬?!]
最高军事会议室里,顾少将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母巢苏醒了。
三年前就是这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摧毁了他们的防线。
现在的局面,换成整个第一军团在此,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驾驶舱内,林见微单手推杆。
深紫色机甲没有升空规避。
推进器反向喷发,拖着耀眼的紫焰向坑底直冲而去。
“跑?”
她看着屏幕上的触手。
“到嘴的提款机,跑了算谁的。”
一根粗壮的暗红色触手破空甩来。
表面布满倒刺和恶臭的黏液,准确无误缠住机甲的左腿。
强酸液体滋滋作响,试图腐蚀装甲。
林见微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高清特写,眉心微蹙。
“这颜值多少有些防身了,大可不必靠这么近。”
【干饭魂燃烧!砍它丫的!】
系统026的电子面板上爆出一团火花动画,后台功率拉满。
林见微连能量护盾都没开。
机甲右手向后一探,拔出背部的高频震荡剑。
蓝紫色光刃弹出百米长。
手腕一翻,剑刃劈落。
极其暴力的物理切割。
触手从中分为两截,恶心的绿色体液泼洒而出。
机甲左腿发力,一脚将断裂的半截触手重重踏入泥土。
下方岩层粉碎。
三个庞然大物拱破地壳。
那是三座蠕动的肉山,S级母巢本体。
外皮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表面全是一呼一吸的超大尺寸气囊。
肉山顶部的孔洞同时张开。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精神污染波呈环形爆开。
夹杂着铺天盖地的高浓度酸液瀑布,自下而上向机甲席卷而来。
“小六六,动力网转接主炮。”
林见微语调极平。
【阀门解禁!粒子炮充能百分之百!必须给它们上点对抗!】
机甲双肩及胸口的装甲向外翻折,三门重型粒子炮管滑出。
星网观众狂热的咒骂提供了取之不尽的黑粉值。
高维能量在炮口急剧压缩,化为令人心悸的紫黑色光球。
林见微食指敲下发射键。
“清场。”
三道粗壮的紫黑色光柱脱膛而出。
光柱毫无阻滞地撕裂酸液瀑布。
直接碾碎精神污染波,精准贯入下方三座母巢的中心能量核。
屏幕被白光填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高维能量对低维物质的湮灭反应。
三座庞大的S级母巢在强光中寸寸瓦解,分解为基本粒子,随风飘散。
原地只剩下三个深不见底的光滑巨坑。
坑底泛出明亮的金光。
林见微按下控制键。
机甲腕部射出三根黑色的能量汲取索,直直扎入坑底。
向上一拽。
三颗直径五米、散发着刺眼金光的生物核心被拖拽出来。
高纯度S级母巢核心,虫族进化的顶点结晶。
机甲胸前的转化炉敞开,一口将其全部吞噬。
【VV!绝版大补药啊!上限突破了!这波简直赚翻天!】
系统026快乐到语音打结。
深紫色的装甲表面片片剥落,底层金属飞速重组。
更为古老且危险的暗金色纹路从动力核处蔓延开来,覆盖机甲全貌。
物理攻击力与能量承载上限在十秒内翻了整整一倍。
一台暗金色的机甲,悬停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威压厚重无匹。
林见微抬起机甲头颅。
她手掌在控制台上一按,推开威压释放阀门。
恐怖的高维能量波动化作骇人狂风,穿透资源星的大气层,直冲星际。
天空之上。
正张牙舞爪俯冲而下的千万高阶飞行虫族。
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同一拍,全部急停。
母巢的精神链接断裂。
下位生物对绝对霸主的趋避本能彻底占了上风。
五只统帅级巨虫率先收拢刀足,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地面坠落。
身后的千万虫军紧随其后。
它们不敢跑,更不敢反抗。
直接脱力坠落在废弃矿星的荒原上,趴在地上再不动弹。
一支足以覆灭大半个帝国的异族联军。
眼下乖顺得连声气都不敢出。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区停顿了长达三分钟。
几百亿观众盯着光脑屏幕,丧失了敲击虚拟键盘的能力。
经过漫长死机状态后,屏幕上终于零星飘出几条弹幕。
[三个S级母巢,连反抗的过程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千万级高阶虫族,居然在她面前乖乖趴下当狗?]
[我的个老天奶,谁懂啊,这场面真的太刺激了!]
三观被反复碾压的网民开始动摇。
但仍有顽固的死硬派不愿接受现实,跳出来强行挽尊。
[武力值高又能怎样!她强迫烈士签卖身契,骨子里还是个敲骨吸髓的烂人!]
[没错!她不过是仗着来路不明的邪门武器而已!等她能量用完,帝国肯定能把她抓捕归案!]
但这种软弱无力的叫嚣,很快就被另一些认清现实的悲观发言淹没。
[制裁?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那些趴在地上待命的千万虫军。]
[她连老对手第一军团的精锐都收编了。你告诉我,帝国拿什么制裁她?拿咱们敲键盘的手速吗?]
[别骂了,洗洗睡吧。我看着那台暗金色的机甲,只觉得我们的所有反抗在她眼里是一场笑话。]
弹幕里的戾气被浓郁的无力感盖过。
会议室内。
顾少将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沈元帅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注视着那台暗金色机甲。
林见微拨通全网广域广播。
“希望七号行政星的接收工作可以开始了。”
她语调散漫,敲定结局。
“带上我这批新入伙的保安,还有外面这些不要钱的看门狗。”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全宇宙安静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茬。
属于林见微的绝对霸权,已经在这一刻初露獠牙。
第525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0
一号资源星的天空呈现出死灰般的浑浊。
暗金色机甲悬浮在千疮百孔的矿坑上方。林见微手指在操控台的虚拟光键上快速敲击。机甲左臂抬起,掌心对准高空。
刺目的暗金色能量光束从机甲掌心喷发,笔直贯穿云层。光束抵达外太空,分裂成千万条细密的能量锁链。
大气层外,五只体型超标的统帅级巨虫趴在残骸堆里装死。数千万高阶飞行虫族挤成一团,半点动静都没有。
暗金色锁链稳稳落下。五条最粗的锁链直接套在五只统帅级巨虫的口器上。剩下的千万条细小锁链,一一拴住所有高阶虫族的颈甲。
锁链收紧。半空爆出刺耳的能量摩擦音。千万规模的异族大军被强行串成了一大串。
林见微按开全网直播频道的最高权限按钮。
她的脸重新出现在星网几十亿光脑屏幕上。神色很淡。
“各位。”林见微语调清越,“这就是你们天天谈之色变,宣称要毁灭人类的星际大患?”
她把外部摄像头的视角切换给全网。
画面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虫族大军,现在像一串廉价的工业下脚料,被机甲拖在半空。
统帅级巨虫企图挣扎,牵引锁链爆出高压电流,电得这五只超大异兽通体抽搐,立刻老实趴好。
“给我当狗我都嫌占地方。”林见微看着屏幕上的弹幕区,语气里的嘲讽快要溢出来,“你们帝国的防御底线,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星网瘫痪了两秒。整个弹幕区直接炸开了锅。
[这毒妇在说什么!她居然侮辱全体奋战在前线的军人!]
[牵了几只虫子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太猖狂了!]
[她凭什么看不起帝国!帝国军部到底管不管!]
[这种恶臭嘴脸看得我想吐,赶紧去死啊!]
林见微扫过光幕上奔涌的咒骂,直接笑出声,点开麦克风。
“看,急了。一群连虫族尸体都没摸过的键盘侠,隔着光脑屏幕倒挺会心疼前线军人。”她语调慢悠悠的,字字见血,“继续叫。叫得怪好听的。”
这几句嘲讽补刀,让弹幕的愤怒值翻了好几倍。
【VV!这波仇恨拉得漂亮!】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里乱窜,【全网键盘侠的肺管子都被你戳破了。黑粉值进度条飙升!咱家机甲的能量池满得快要装不下了!】
林见微根本不看那些污言秽语。她左手推上主推进器推杆。
“小六六,启动跃迁。”
【跃迁引擎全功率运转!目标锁定,冲鸭!】
暗金色机甲背后喷吐出极为宽阔的能量尾焰。机甲拖拽超大体量遮蔽半个星空的虫族战利品,强行扯开前方的空间壁垒。
虚空裂开宽阔的蓝紫色缝隙,将机甲与虫群一口吞没。
天狼星域外围。
探索者号战舰停泊在距离资源星五百公里的安全空域。舰桥内没人说话。贺兰舟双手撑在指挥台边缘,视线黏在雷达屏幕上。
“警告。前方坐标发生超高频空间重叠。”技术官猛拍控制面板。
刺耳的警报响彻全舰。舷窗外的宇宙背景猛烈扭曲。
暗金色机甲破开虚空,直接出现在探索者号正前方。超长机体遮挡恒星光线,投下大面积阴影。
在它身后,密密麻麻的虫族大军被牵引锁链拴着,挤满了整片星空。
压迫感直接顶破了战舰的最高承载预警阀值。
贺兰舟抓住了指挥台边缘的金属栏杆。他没下令开火。那台机甲只要抬抬手,探索者号连残骸都剩不下。
“请求接入公共通讯。”领航员回头汇报。
“接进来。”贺兰舟应道。
主屏幕跳动。林见微的面容出现在舰桥正中央,同步也被推送到了帝都的最高军事会议室。
她没有半句废话,右手在操控台上划过。
五千四百二十一份脱离军籍的电子契约,化作超大数据包,直接砸进帝国军部的人事系统总库。
“第一军团第七步兵团的遗留账目我已经接手了。”林见微双眸淡漠,视线直逼坐在最高会议室里的沈元帅和顾少将,“文件发过去了。”
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
“我赶时间。动用你们军部的最高特批权限,三分钟内,把这些人的退役手续批量走完。我要看到盖了军部公章的回执。”
这是上位者不加掩饰的命令口吻。
最高军事会议室里,将领们齐刷刷看向顾少将。
顾少将看着主控屏幕上滚动的那五千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三年前熟悉的面孔。他嘴唇颤动。
“这不合规矩!”旁边的老将出声抗议,“成建制部队直接脱离帝国军籍,这是叛逃!必须经过军事法庭审批!”
“规矩?”林见微连眼皮都不抬,“人在你们眼里是死账,在我这是私有财产。不批也可以。”
她手指搭在火力控制键上。暗金色机甲肩部的三门高维粒子炮探出炮管,炮口平移,直指探索者号的舰桥中枢。
贺兰舟看着近在咫尺的炮口,站得笔直,冷汗从额角滑落。
“三。”林见微开始倒数。
“二。”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沈元帅偏过头:“签字。”
顾少将眼角发红。他非常清楚,不签,那五千人在矿坑里早成了黑户,还会搭上探索者号全舰官兵的命。
他抬起右手,在终端最高权限界面上重按“同意执行”。
指纹录入。军部绝密公章盖下。
五千四百二十一名残兵,从这一秒起,直接脱离帝国体系,成了林见微名下合法的私人雇员。
顾少将看着绿色的通过提示,肩膀垮了下去。他抬头看向屏幕里的林见微,嗓音沙哑:“只要他们能活下去。谢谢。”
这话一出,星网上的风向立马跟着变了。
[少将太难了,为了保护剩下的将士,只能向这女魔头低头。]
[顾少将真是忍辱负重,这声谢谢听得我心都碎了。]
[林见微你得意什么,迟早有一天帝国会把这笔账算清!]
林见微听见这声谢谢,冷嗤出声。
“谢我?”她看着顾少将,视线宛如看智力发育不全的单细胞生物,“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当是在废品站里进了点破铜烂铁。”
“你这副自我感动的苦情戏码,自己留着慢慢品。”
“我不收垃圾情绪。”
这话毫无转圜余地,直接把顾少将苦心营造的悲壮氛围撕得稀碎,等同于把他的脸皮剥下来丢在地上踩。
顾少将的面色由红转青,一口气堵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
弹幕区陷入癫狂。
[疯女人!你简直没有心!]
[她就是个怪物!根本不配当人!]
[她把烈士当成进货的废品!这毒妇怎么还不下地狱!]
[杀了她!帝国所有战舰为什么不一起开火杀了她!]
“杀我?”林见微语气平平,“光脑敲烂了,也改变不了你们只配跪着仰望我的事实。”
全网几十亿网民被林见微这番话刺激得失去理智。狂暴的数据洪流夹杂负面情绪,源源不断砸向她。
【好耶!大丰收!这波血赚绝绝子!】系统026看着后台狂跳的黑粉值读数,开心得数据流直打转,【咱们机甲现在的武力值评级,本宇宙已经找不到对手了。】
榨干了军部和全网最后一点情绪价值。林见微果断切断所有通讯频段。
探索者号的舰桥屏幕恢复成雷达画面。会议室里只剩下长久的静音。
林见微靠回驾驶椅。双手平推操作杆。
暗金色的机甲在虚空中灵巧转身。背后的超大推进器喷吐出照亮星域的强光。
机甲前端的空间重叠扭曲。它拖拽那五只统帅级巨虫和千万规模的虫族战利品,朝着希望七号行政星的坐标发起新一轮跃迁。
蓝紫色的裂隙闭合。
星空中空空荡荡。留下探索者号的官兵大眼瞪小眼。贺兰舟看着空无一物的雷达屏幕,许久没说话。
全网的辱骂还在继续。那个肆无忌惮践踏规则的女人,早拖走她的战利品,去接收新领地了。
第526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1
蓝紫色的空间裂隙在希望七号行政星外太空平稳闭合。
暗金色机甲悬停于星系轨道。
机甲后方,千万只高阶虫族被能量锁链强行串在一起,排成整齐的队列安静如鸡。
镜头切换,全星际三百亿观众看清了这颗星球的现状。
这颗被沈元帅随口划给林见微的富饶星球,表面罩着一层淡金色全包围行星级护盾。
护盾下方,繁华太空港与奢华贵族庄园鳞次栉比。
通讯频道被一道底层密令强行接入。
全息光幕在驾驶舱内弹出。一个穿着镶金边制服的胖男人占据了屏幕。希望七号总督,卡尔。
卡尔仰着下巴,拿鼻孔看人。
“林见微,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术欺骗元帅。希望七号是百年老牌贵族的私产。”
“这里的三十万驻军只听命于总督府。我们不接收一个劣迹斑斑的通缉犯。”
他瞥过机甲背后那群虫族,肥肉乱颤,强撑着不退缩。
“带着你的破虫子滚回太空去。这颗星球拒绝对你开放。敢往前走半步,总督府主炮就送你当宇宙垃圾。”
星网弹幕区立刻活跃起来。
[笑死。卡尔总督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沈元帅拿别人的地盘借花献佛,这回踢到铁板了。]
[这女人真以为拿了份轻飘飘的调令就能当球长?人家手底下的驻军可是实打实的精锐!]
[打起来!让总督府的主炮教她做人!千万别让她进港!]
驾驶舱内,系统026的电子数据流十分雀跃:
【VV!新一茬的绿油油韭菜已就位!网民觉得你要吃瘪,嘲讽值全满啦。】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她抬起右手,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两下。
“拒收。挺好。”她语调十分平静,“我正好缺个正当理由清理违建。”
她偏头看向操作面板。“小六六。打开折叠舱室。”
机腹下方的暗金色装甲向两侧滑开。
折叠舱内白光大作。
帝国第一军团的五千四百二十一名残兵,从科学院最新型号的医疗修复舱内迈步而出。
S级基因稳定剂加高纯度营养液不仅清了强酸毒素,更重塑了细胞活性,直接打破这群老兵的基因锁。
雷恩上尉站在方阵最前方。
他瞎掉的左眼换上了散发暗红光芒的战术机械义眼。断裂的右腿被一套流线型黑色外骨骼装甲完美替代。
五千人,统一换上了全新纯黑特战制服。
左胸口印着一枚暗金色荆棘标志。那是林见微随手画的私人安保徽章。
“老板。”雷恩仰头,看着上方的全息指令屏,声音沉稳。
林见微的指令通过内线频段清晰传达。“下去接管总督府。遇到反抗,直接按废品处理。”
“保安队收到。”雷恩抬起右手。
五千把高频离子刃同时出鞘。蓝紫色的刀芒连成一片,照亮了整个内部空间。
舱门底部引力发生器极速反转。
五千道黑色身影脱离机甲,如倒坠流星雨,无视真空环境,直冲下方那层淡金色星球护盾。
总督卡尔在屏幕里大笑出声:“想靠区区几千名单兵突破行星级防御盾?你真以为……”
话音未落。
雷恩已经撞上护盾外层。
他右腿机械外骨骼爆发高频引擎轰鸣,脚跟顺势重重下砸。
经过高维能量二次淬炼的外骨骼装甲,直接在护盾表面踩出肉眼可见的裂纹。
脆响传开。
号称能抵挡主舰饱和轰击的行星防御盾,碎玻璃般炸开一个宽阔的百米缺口。
五千名黑衣保安顺着缺口倒灌入大气层,直扑下方富丽堂皇的总督府。
短短三分钟。
总督府外围草坪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卡尔引以为傲的精锐私兵。
没人死亡,全是被离子刃击穿防护服,麻痹着瘫在地上叫唤。
雷恩一脚踹开总督府厚重的雕花合金大门。机械腿当场踩碎昂贵的白玉地砖。
卡尔连滚带爬钻向宽大的黄花梨办公桌底。
雷恩大步走过去,单手攥住他领口镶金的布料,将这个两百斤的胖总督单臂举在半空。
高频离子刃横着贴在卡尔层层叠叠的双下巴上。
卡尔双脚悬空乱蹬,粗着脖子企图做最后挣扎。
“雷恩上尉!我查过你!你可是第一军团的精锐,袭击帝国贵族是死罪!”
“林见微那个疯婆娘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出一百倍!你现在弃暗投明,我马上任命你为最高统帅!别给通缉犯卖命……”
“老板说了。”雷恩战术义眼红光跳动,声音毫无波澜,“这颗星球,现在姓林。”
蓝紫色高频刀芒向前推进半毫米。超高温直接烧焦了卡尔双下巴上的肥肉,焦臭味散开。
卡尔前一秒还在画大饼的嘴脸当场崩塌,光速滑跪嚎出了破音。
“林老板万岁!我是林老板最忠诚的狗!最高权限密码是八个八,后山金库秘钥在我内裤口袋里,大爷您拿稳刀千万别伤着手!”
浅黄色的液体顺着昂贵的裤管滴落在地。
总督府的最高控制权限被强行夺取。
三十万驻军在见识了这五千个徒手撕开行星护盾、三分钟打穿核心防御圈的怪物后,果断丢掉武器。
全员抱头蹲在中心广场上。
星网直播间全面哑火。
[这群黑衣人是刚才矿坑里那批快断气的残疾老兵?]
[你管这叫残兵?他们一脚干碎了行星盾!这战力比帝都禁卫军还离谱十倍!]
[林见微到底给他们喂了什么十全大补丸!不仅满血复活还带变异的!]
林见微没有理会弹幕的惊愕。她手指滑动,接通希望七号全频段广播系统。
“资产清点完毕。卡尔总督的私人账户余额和后山三座稀有金属矿,全部充公作为安保启动资金。”
她通过主控台切断锁住虫族大军的部分能量牵引链条。
“指望这群养尊处优的废物贵族搞基建,效率太差还要倒贴伙食费。”
林见微在操作台上划出几道立体规划线,直接发送给上空虫群。
“领地重建,自然得用全天候免维护的顶级免费劳动力。干活。”
高空中的千万只高阶虫族大军终于接到明确指令。
它们如蒙大赦般俯冲而下。
这群曾经撕碎过无数人类舰队的星空杀手,在太空港边缘老老实实整齐列队。
统帅级巨虫张开恐怖口器,强行压低毒素喷吐量,喷出控制好浓度的黏性酸液。
它们毫不偏差地将废弃战舰装甲板熔焊在一起,在空地上拼接成全新的防御基站框架。
数万只高阶飞行虫族则伸出锋利前螯,充当最高效的工程切割机,把私人庄园拆成标准尺寸石料。
一块一块运到指定地点打地基。
前排虫族搬砖,后排虫族砌墙。井然有序,毫无怨言,效率惊人。
中心广场上抱头蹲防的三十万驻军和原贵族们,看着一群比楼还高的高阶虫族在头顶搞基建,大脑过载。
雷恩上尉带领五千名保安队在边缘来回巡逻。手里提着蓝紫色离子刃。
一旦有虫子动作慢了或者偷懒,便是一道锐利剑气劈过去。
挨了打的巨虫连惨叫都不敢发,立刻加快两倍搬砖速度。
星网观众的世界观又一次迎来毁灭性打击。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她居然让虫族主力去当建筑工人?]
[不用发工资,连饭都不管,全自动焊工加重型起重机。这操作让星际黑心资本家看了都落泪!]
[烈士当监工,虫族当苦力。我们帝国几千年来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那是老子交的税金建的庄园!林见微你这个强盗!]
嫉妒、愤怒、三观碎裂的不甘。无数种负面情绪在网络上疯狂发酵聚合。
【嗷嗷嗷!VV!黑粉值又迎来史诗级暴涨!】
系统026的数据面板红得发黑。
【他们快气疯啦!看到你收了顶级小弟还明抢地盘,网民的仇富心理全盘大爆发。咱们老土豆的能量池容量直接翻了三倍!】
林见微靠在驾驶座上。她单手托着下巴,扫过全息光幕上那堆集体破防的弹幕留言。
“气疯了?”
她按开麦克风,声线透着悠然散漫。
“不用急着眼红。这只是个开场活动。欢迎全星际随时来我的私人星球观光。”
“门票暂定十万星币一张。想面对面骂我的,自备好钱款。”
第527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2
十万星币的门票定价甩出,星网论坛当场炸锅。
[十万星币?她怎么不去抢星际联合银行!]
[拿我们当猴耍?这女人想钱想疯了吧!这就是公然挑衅!]
[谁会花十万去受气?谁去谁是冤大头!]
咒骂弹幕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数据海啸,填满直播间的所有缝隙。
网民们觉得被林见微按在地上摩擦,尊严受损,智商也被无情践踏。
系统026的进度条疯狂闪烁,红光乱亮。
【VV!大生意!网民们气不过,在武道论坛发起众筹了!他们准备花钱摇人来场线下踢馆赛!】
林见微坐在总督府宽大的黄花梨办公椅上,指尖翻开卡尔总督的私人加密账本。
“这群人总算有点商业头脑。”
她眼皮未抬,翻过一页,“既然上赶着送钱,自然开门接客。放出一百个入场名额。”
论坛上的众筹进度条跑得飞快。
不到半小时,三百万星币集结完毕。
网民买下头香三十张门票,名额全数转交给了星网着名极限武斗派网红“战狂”巴德。
战狂巴德拥有两亿死忠粉。
此人单兵战力榜排行第八十九位,体能强化评级为S级,以猎杀高阶星兽出名,常年活跃在雇佣兵前线。
直播屏幕一分为二,右侧强行切入战狂的私人频道。
“家人们,三百多亿人的怒火,今天由我巴德来清算。”
战狂坐在私人穿梭机的驾驶舱内,对着镜头展示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臂肌肉,暗金属色战术背心被撑得快要爆裂。
“我不管那女人有什么妖邪机甲。离了那坨破铁皮,她连我一拳都接不下。今天我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战狂干翻她!让这毒妇为侮辱帝国将士付出代价!]
[拆了那座违建总督府!这女魔头的死期到了!]
弹幕区陷入狂欢。
网民将战狂视为保全颜面的最后底牌,疯狂刷礼物造势。
半天后。
一艘涂装成刺目亮红色的私人穿梭机驶入希望七号星外层轨道。
全包围防御盾识别到门票数据,表面金光流转,自动开启一条宽阔通道。
穿梭机高调冲入大气层,尾部拉出嚣张的黑烟,降落在太空港的中心广场上。
引擎尚未完全熄火,厚重的合金舱门便被一脚踹飞。
战狂巴德大步迈出。
他身高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
双手各自握着一把等离子高周波震荡斧。
斧刃嗡鸣,蓝紫色电光环绕,发出劈啪作响的电流声。
他仰起头,贪婪地嗅着空气。
这波全网直播至少能给他赚取上亿的打赏收益。
至于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林见微,巴德心里全是不屑。
一台来路不明的机甲而已,等他杀进总督府近身肉搏,那个娇滴滴的豪门千金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太空港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活人的动静都听不见,这份异状让这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佣兵心底掠过些许警觉。
但这预感转眼就被两亿粉丝狂欢堆砌的虚荣心完全压盖。
他可是S级战强体质,在这颗腐败的后方星球上,绝无敌手。
“林见微!”战狂对着远处的总督府大吼,声音通过颈部的植入式扩音器传遍半个广场,“滚出来受死!”
星网几十亿双眼睛盯着直播画面。
所有人都在期盼一场摧枯拉朽的单方面屠杀,指望战狂打破那个女人的不败神话。
总督府三楼监控室。
林见微手肘支在桌面,查看着各项产业的数据报表。
全息监控光幕亮在一旁。
画面里全是战狂手持双斧叫骂的身影。
系统026在后台上蹿下跳。
【VV!这人好吵。嗓门大得我的声卡模块直掉耐久。打不打?直接放暗金机甲,一指头碾碎他!】
“你见过哪个老板亲自下楼赶要饭的?”
林见微轻划屏幕,将坐标圈出,发往安保频段,“雷恩,去把门口的垃圾清了。”
通讯器传出简短有力的回复:“收到,老板。”
太空港广场。
战狂还在挥舞震荡斧,一斧头劈向旁边一块无人理会的废弃装甲板。
高周波刃切开装甲,火星四溅,切口平滑如镜。
[帅!这破坏力,林见微的肉身绝对抗不住!]
雷恩率领两名黑衣安保队员走出太空港塔楼。
黑色特战制服贴合身躯,左胸暗金色荆棘徽章闪亮。
右眼位置的暗红色战术机械眼锁定前方目标。
五千老兵经过高维基因药剂重塑,气息深沉内敛,早已脱胎换骨。
战狂转身,双斧交叉,指着雷恩大声嘲笑:“换条狗出来挡灾?你的长官呢?躲在屋里不敢见人?你们的胆子都被虫子吃了吧!”
雷恩停住脚步。
他右手搭在腰间的离子刃剑柄上,根本没有拔出的意思。
面对战狂的挑衅,雷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看着这个肌肉贲张的网红,觉得荒谬可笑。
这人在全网的吹捧里活得太久,连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都忘得一干二净。
对付这号只会在镜头前作秀的戏子,拔刀是对第一军团残兵的侮辱。
雷恩连出手的欲望都没有,完全抱着看戏的旁观心态。
他的视线越过战狂,看向对方身后的重型建筑工地。
一只体长超过百米的统帅级巨虫正蹲在三十层高的楼架旁。
庞大的前螯熟练地搅拌着一池高标号速凝水泥。
两根粗壮的足须分别挂着两个超大号金属料斗。
巨虫干得正起劲,察觉到林见微下放的权限标记落在了前方那个拿斧头的红皮小人身上。
雷恩朝巨虫抬了抬下巴:“二号,别和稀泥了。清理一下。”
被唤作“二号”的巨虫立刻扔下料斗。
沉重的金属斗砸在地上,震起漫天烟尘。
战狂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光线猛地一暗。
不可抗拒的压迫感从上至下压来。
战狂心底的优越感在看到那庞大阴影的刹那全数崩塌。
二号挥动那条原本用来挂料斗的右侧足须,直接抽在战狂的双斧上。
高周波震荡斧在接触到足须硬壳的刹那,当场变形报废。
零件崩飞,散落一地。
战狂张大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试图反击,但引以为傲的S级体能在这凶兽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足须顺势向下一探,卷住他的左腿,倒提起来。
两米五的壮汉在百米巨虫面前,只配当个晃荡的挂件。
二号动作极快,左侧足须甩出,将战狂全身上下捆了个结实,直接吊在半空。
统帅级虫族的复眼盯着他,口器里喷出一小口酸液,刚好落在战狂光亮的地中海头皮上。
头发烧光。
头皮冒起青烟。
第528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3
二号巨虫足须一扬,将战狂巴德倒吊在太空港上空。
超高清无死角机位推近,给他焦黑冒烟的地中海发型来了个全宇宙特写。
战狂双臂被缚,双腿在半空乱蹬。
百米高的统帅级巨虫面前,两米五的肌肉壮汉比一只肉鸡大不了多少。
嗓子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漏风声。
[战狂被虫子当腊肉挂了?]
[林见微面都不露,把全星际佣兵的脸往地上踩!]
两亿多高呼物理超度的粉丝,外加花钱打赏的网民,满腔期待全砸进了烂泥地里。
落差感催生出双倍暴怒,数据洪流将直播间的承压条顶到爆红。
总督府三楼监控室。
系统026的进度条红得发紫,数据波浪疯狂翻滚。
【VV!大丰收!键盘侠破防的怨气太正宗了,咱们老土豆机甲的备用能源池全满了!我好撑!】
林见微靠在办公椅里,单手翻阅私人矿产报表。
“合同投过去。”
她语调极平,指尖敲击桌面。
太空港广场上,一面超宽尺寸的全息投影光幕在战狂面前铺开。
最上方加粗加黑标注:希望七号太空港设施破坏赔偿及劳务抵债协议。
林见微的声音通过广域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同步推入直播间。
“你刚劈坏的那块废弃装甲板,是希望七号的重要历史文化遗产。维修费、精神折损加违规降落罚单,总计三千万星币。”
她语速不急不缓,“从今天起,你正式受雇为本港一号迎宾吉祥物。底薪为零,二十四小时倒班。直到扣完欠款。”
悬在半空的巴德听完,气得眼珠外凸。
这分明是光天化日抓壮丁。
“做梦!”
巴德从牙缝里往外挤字,“老子有两亿粉丝!你敢动我,明天佣兵工会的战舰就踏平这个破港口!”
他断定对方不敢对公众人物下死手。
林见微随手关掉公共麦克风,单向切入安保频道。
“雷恩,教他认清现实。”
“收到,老板。”
雷恩右腿外骨骼喷出蓝色高温尾气。
他向前小半步,机械腿侧身猛踹。
靴底重击在两米粗的实心钛金承重柱上。
金属柱拦腰截断。
上半截塔楼失去支撑,砸进废弃石料堆激起漫天烟尘。
雷恩收回腿,抬头看向半空:
“老板的决定,我们只管执行。签,或者报废。”
二号巨虫配合着张开布满倒刺的口器,往巴德脸上凑了凑。
高浓度酸臭气流直接糊了他满脸。
巴德全身僵直。
常年游走前线的直觉在狂飙警报,下面那个独眼黑衣人绝没开玩笑。
面子和命比起来,毫无可比性。
“我签!”巴德破音大喊。
二号巨虫足须一松,把人怼到光幕前。
巴德举起双手,在虚拟按键上按下指纹。
电子印章落下。
二号巨虫转头把巴德拖到入口检票闸机旁。
能量锁链一绕,直接拴在一根完好的柱子上。
一代战狂,成了看门犬。
星网弹幕区直接炸锅。
[她把S级强者当狗拴!]
[我看不下去了,我去黑市悬赏暗杀她!]
林见微盯着飙升的能量数值,手指在光脑上敲拉菜单。
“小六六,星网购票系统加个选项。”
三秒后,希望七号观光门票抢购页跳出一个腥红附带包。
【网红打卡互动包:太空港一号宠物专属服务。摸头杀一次,附赠合影权。售价:一万星币。购买即享免排队VIp通道。】
详情页底下,贴心地附带了一张巴德焦黑头顶的动态图。
这更新一出,星网论坛大面积卡顿。
[这钱我不出!谁买谁就是给她送子弹!]
【笑死本统了!】
系统026的电子面板上刷出一排柴犬笑脸。
【VV,三百个互动包上线一秒就空了!门票也连带着卖出三百张!】
系统数据流乱窜:
【嘴上喊抵制,全在暗戳戳掏钱。这批人绝不是来看风景的,妥妥要来找茬!】
林见微站起身。
“能用钱买到的仇恨,最稳定。”
她抚平衣袖的褶皱,“卖完再加一千个名额。送钱送能量的,来者不拒。”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视下方。
数千只高阶虫族正任劳任怨地搬砖,三十万降军在工地上汗流浃背。
“军部那边,退役回执的最终确认发来了没有?”
【收到了。五千四百二十一名残兵档案全数剥离,目前全挂靠在私人安保名下。】
“很好。”
林见微单手插进衣兜,接入内线,“雷恩,通知全队去库房换装,准备出门收账。”
“去哪收账?”雷恩问。
“沈元帅送了我这颗星球,总该去军部道个谢。”
林见微拨弄着光脑,“顺便把顾少将欠你们那三年的军饷拿回来。”
同一时间,帝都星最高军事会议室。
顾少将拍案而起,指着屏幕上滚动的卖票数据,气得面皮通红:
“元帅!她把第一军团的老兵当收门票的打手!必须立刻抽调三大王牌军团,对希望七号实行全面火力封锁!把帝国的脸面用主炮打回来!”
沈元帅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中央全息投影设备突兀亮起。
防火墙被外力粗暴撕开,强强行切入林见微的直播信号。
林见微坐在暗金色机甲驾驶舱内。
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星空,以及密密麻麻、披着高阶虫族外甲的暗黑机甲编队。
五千残兵已全数归位。
林见微的视线穿透光幕,直指会议桌旁的两人。
“在讨论怎么对付我?”
林见微指节敲着操纵杆,“不用麻烦。我买好直飞帝都星的高速跃迁票了。半小时后,防御圈见。”
林见微直接按灭通讯。
暗金色机甲主炮轰鸣,刺目光柱贯穿虚空,一炮轰开了前方通往帝都星的跃迁通道。
【VV!帝都星有十层行星防御网加王牌驻军!】
系统026把能量转化率推到峰值,【这是要直接捅烂马蜂窝啊!】
“马蜂窝?”
林见微推下加速推杆,机甲拖出长尾焰扎进蓝紫色裂隙。
“我只看到满星球的黑粉值储备库。走,去收割我们的顶级韭菜。”
第529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4
蓝紫色跃迁通道在帝都星近地轨道收缩。
虚空闭合,光影扭曲退散。
暗金色机甲平稳滑出,悬停于星系轨道。
跟在机甲后方的,是五千架通体漆黑、左胸印有暗金色荆棘徽章的安保编队机甲。
再往后,千万级异族战利品排成庞大方阵。
这群以往能在星海掀起腥风血雨的怪物,眼下安静如鸡。
所有高阶虫族脖颈上套着暗金色能量锁链,彼此保持着分毫不差的安全距离,连节肢都不敢乱动。
帝都星最高防空警报立刻拉响。
警报声划破大气层,盖过城市内外的所有噪音。
十层行星级防御网全数启动,淡金色光幕将整颗星球严密包裹。
光幕外围,帝国三大王牌军团的主力战舰一字排开,舰身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超大口径主炮进入全功率充能状态。
刺目红光在太空港上方交织,无数火控雷达准星越过安保编队和虫族方阵,全部锁定最前方的暗金色机甲。
最高军事会议室内,全息战术沙盘疯狂跳动红光。
顾少将双手撑着指挥台,掌心出汗。
“各单位注意!”顾少将对着全频段通讯器大吼,“火控雷达锁定目标!第一、第二梯队开启拦截阵型。任何越过警戒线的活物,直接开火击落!”
沈元帅坐在主位,视线停在主屏幕上。
那台暗金色机甲周身散发出的高维能量波纹,让帝都星周边的空间探测器接连过载报废。
林见微的直播间还在运行。
悬浮探头尽职尽责地把帝都星严阵以待的画面,推送给全星际三百亿观众。
星网弹幕密集滚动,数据流快得超出光脑处理器负荷上限。
[疯女人!她把异族大军拉到母星来!]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叛国!她要拿虫族踏平帝都星!]
[三大军团全在这里,十层防御网在手。她以为靠五千残兵和几千万虫子就能赢?做梦!]
[开炮啊!把她轰成宇宙尘埃!]
无脑的咒骂声在系统026转换下,变为源源不断的高维能量。
驾驶舱内,系统026的面板被高频闪烁的红光覆盖。
【VV!过年了过年了!】系统026在控制台上投射出一个圆滚滚的电子光球,开心得疯狂跳动,【母星防卫战的噱头把键盘侠的愤怒值全拉满了。怨念质量超标!备用能源池读数已经突破百分之两百!】
林见微手肘支在驾驶座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操控面板。
“基数大,出产稳定。”她语调闲散,瞥过满屏滚动的恶毒词汇,“这颗星球真是个高质量农场。”
她根本没把对面的主炮口放在眼里。
手指拨拉虚拟键盘,准备调取军部的欠款账单,直接发给沈元帅要债。
变故突起。
右侧数万公里外的宇宙空间发生剧烈震荡。
雷达屏幕上的安全区坐标当场变红。
刺耳的高危警报响彻暗金色机甲驾驶舱,同步传入帝都星的军方主控室内。
“警告!高维空间壁垒破裂!”技术官从椅子上跳起来,嗓音变调。
帝都星右侧轨道外,厚重空间壁垒被外力野蛮撕开。
一条宽阔的暗红色裂隙生生劈开星空。
浓稠的酸臭毒雾顺着裂隙向外倒灌,腐蚀周边碎石陨星。
一支崭新的虫族远征军从裂隙中挤出。
数量比林见微身后的战利品方阵多出一倍。
两千万规模的生力军铺散开来,遮盖了恒星投向帝都星的自然光。
虫海正中央,三只体型完整的统帅级母虫亲自压阵。
数百米长的身躯横亘虚空,表面布满流转绿色幽光的毒腺孔,两对宽达千米的骨质刃翼完全展开。
帝都星内部爆发大面积混乱。
防空警报升级为最高级别末日红色预警。
街区上人群拥挤奔逃,丢弃随身物品。
地下避难所入口挤作一团,守卫军不得不鸣枪维持秩序。
最高军事会议室内,顾少将脸色发白,后背全是冷汗。
三只统帅级母虫,外加两千万虫族主力部队。
当年第一军团全军覆没,也只是折在一只重伤的母虫手里。
面对这种阵容,哪怕帝都星有十层防御网,被平推也只是时间问题。
星网上的咒骂停摆。
几百亿观众盯着光幕,双手远离键盘。
网民的认知迅速达成一致。
[完了。两波虫族合流了。]
[林见微这是在跟虫族远征军打配合!她要毁了全人类!]
[三只母虫!离大谱,今天帝都星要完蛋了!]
绝望情绪蔓延全网。
有人在光脑前掩面痛哭,有人开始在社交平台留下简短遗书。
帝都星三大军团指挥官纷纷向主舰发送绝命冲锋请求。
士兵们把单兵武器功率推至红线,准备迎接这趟没有归途的拦截战。
暗黑机甲编队中,雷恩上尉注视着右侧星空裂开的红痕,战术机械眼锁定新目标。
“老板,检测到不明规模虫族主力降临。防线是否需要转移?”雷恩声线冷硬平稳,完全没有三年前在资源星矿坑里的绝望。
经过林见微重塑的五千老兵,如今只认指令,不看对手数量。
“原地待命。”林见微的声音切入小队内部通讯,“不用管那群军部废物开不开炮。看好手里的劳工队伍,别让新来的把咱们的工程器械拐跑了。”
“收到。”雷恩下令全队把高频离子刃输出功率提至两倍。
五千台机甲统一横跨一步,蓝紫色刀芒亮起,直接在战利品虫族方阵外圈拉起一道封锁线。
战况并未按照人类预想发展。
这支气势汹汹准备踏平人类母星的虫族远征军,全体停在原地。
冲在最前面的前锋兵蚁收拢刀足,踩下刹车。
三只统帅级母虫高昂起头颅,复眼中倒映着前方的景象,肢体动作透出明显的错愕。
它们接到同族母巢覆灭前的求救信号,跨越星系赶来。
按照既定战术,出场就要用精神风暴碾碎人类抵抗意志,随后利用绝对数量平推这颗星球。
眼下,它们看着正前方。
那里有一台散发着高维压制力的暗金色机甲。
暗金色机甲后面,排列着上千万同类。
远征虫军全懵了。
第530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5
虫族沟通高度依赖精神链接。
母虫试图发出冲锋指令,却发现根本连不上对面的同胞。
那千万同族排成极其规整的矩形方阵。
每一只高阶虫族脑袋上,都套着一个散发暗金光芒的能量光圈。
光圈造型粗糙且统一,圆润规整。
套在头上,活像人类工地发放的工程安全帽。
母虫散发出的精神波段,只要接触到这顶“安全帽”,立刻被强行屏蔽反弹。
被雷恩等人盯住的那千万虫族劳工,在母虫发出精神波段的节点,本来有些骚动。
有几只靠近边缘的高阶飞行虫族抬起前螯,试图挣脱能量锁链。
系统026火速在后台加大电压。
【想跳槽?没门!】
暗金色能量锁链爆出高压电流。
企图越界的几只虫子被电得通体抽搐,立刻老实趴下,重新维持方阵整齐。
其他虫子见状,断了响应母虫召唤的念头,低下头继续装不认识。
对面的同胞不仅不回应母虫呼唤,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它们规规矩矩列队,身旁还有五千台黑漆漆的人类机甲提着高频离子刃来回巡视。
这幅场面,活脱脱是排队打卡下班的星际工厂流水线。
三只统帅级母虫停止喷吐毒雾。
宽阔的骨刃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挥也不是。
它们搞不清状况。
人类什么时候开始搞同族收编了?而且这规模大得离谱。
母虫智力远超低阶虫族,它们能清楚感受到那台暗金色机甲传来的上位者威压。
这股高维力量比它们见过的任何星兽都高阶狂暴。
远征军陷入卡顿。
庞大的虫海在太空中呆若木鸡。
最高军事会议室里,正要下达死战命令的顾少将愣住了。
手握引爆全城防御装置最高权限的沈元帅停下动作。
直播间里写完遗书的网民抬起头,满屏刷满问号。
三方势力在星空中形成诡异对峙。
【VV!】系统026的电子音打破了驾驶舱安静氛围,【来大活了!后台雷达显示它们的能量核全是满状态!纯种野生大单子!】
林见微往后靠了靠。
她完全无视帝都星三大王牌军团的火力锁定。
手掌离开操作杆,拉过控制台的主麦克风。
白皙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划过,强行接通全频段广域广播。
她的脸出现在帝都星所有室外大屏幕、三大军团舰桥主控台,以及全星际几百亿网民的光脑上。
林见微调转暗金色机甲方向,不再面向帝都星,而是把机体正面迎向那两千万新来的虫族远征军和三只母虫。
画面中,林见微神色清冷散漫。
她抬起右手,对着两千万虫海招了招手。
“跑这么远都能撞见。”林见微语调清越,透出毫不掩饰的资本家做派,“缘分啊。”
全网观众看呆了。
帝都星的将领们大脑直接宕机。
谁也摸不清这位逻辑鬼才究竟打算拿这波危机干什么。
母虫智商极高,一时摸不清眼前这支奇葩包工队的底细。
它们正盘算是先清理路障,还是越过防线直取帝都星。
林见微可没那个耐心等虫子慢吞吞做战术推演。
她食指敲击操控台,暗金色机甲右臂悍然抬起。
主炮秒充能。
一道紫黑色高维粒子光束轰碎虚空。
光束擦着领头母虫的口器贯入深空,超高温蛮横切削。
母虫左侧坚如堡垒的角质层大面积碳化,绿血狂飙。
讲理?不存在的。
这发毫不讲武德的贴脸平A,强行打断了虫族的战前摇摆。
林见微拉开全频段公共麦克风。
机甲探出左臂,顺着能量锁链猛地一拽。
身后方阵里,一只头顶光圈的统帅级巨虫被粗暴地拖到阵前。
你,当个同声传译。林见微嗓音冷感,全网广播同步推送。
转告对面,我手底下养着你们上千万同族,每天耗着天价场地费。
我还得熬夜操心这群饭桶的再就业问题。
机甲粗大的金属指节平移,隔空点名那两千万虫族远征军。
既然今天直系亲属找上门了,这笔呆账正好清一下。
林见微这番话说得毫无心理负担,理直气壮到了极点。
连本带利,生活费加托管费,一口价五千亿星币。
支持高阶生物核心一键抵扣。
这套宇宙级的敲诈逻辑砸进星网,引发了长达十秒的数据断流。
弹幕区陷入全黑的真空期。
三百亿网民的大脑处理器集体烧机,完全跟不上这种清奇的脑回路。
十秒缓冲后,星际主干网络迎来了史诗级大爆炸。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跟虫族母巢收生活费?]
[老天奶,这不要脸的程度直接突破本宇宙的物理上限了吧!]
[两千万异族大军压境,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收账!真把异族当星际提款机了?]
[毒妇!你以为说两句疯话就能洗脱通敌罪名?赶紧原地毁灭!]
无尽的暴怒与咒骂化作实质化的数据洪流,疯狂倒灌进暗金色机甲的能源池。
【嗷嗷嗷VV!绝绝子啊!】系统026在识海里高兴得满地打滚。
控制面板上全屏狂降星币雨的动画特效。
【全网键盘侠的仇恨加对面母虫的奇耻大辱,混合双打拉满啦!咱们的备用能源池要撑爆啦!】
星空彼端,那只被迫当翻译的巨虫十分敬业,用精神链路如实转达了账单明细。
三只母虫完整接收到了这通荒谬的勒索。
堂堂星空霸主,居然被一个人类当成明码标价的黑砖窑苦力?
异族的尊严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疯狂践踏,怒火直冲天灵盖。
居中的母虫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刺穿真空的凄厉音波。
这是不死不休的全军出击指令。
两千万虫族大军齐齐亮出附着剧毒的尾针,颈部毒腺急剧膨胀。
密密麻麻的虫海化作遮蔽星月的暗绿潮水,铺天盖地冲向林见微的五千人方阵。
帝都星最高防空指挥中心。
巨型战术沙盘全境闪烁刺目的红光。
顾少将双手按在主控台边缘,对着通讯频道厉声大吼。
各舰队立刻取消拦截!全军转入龟缩防御阵型,绝对不许开火!
他紧紧盯着全息投影中暴走的虫海,满脑子都是借刀杀人的算计。
拿两千万虫族去消耗林见微的底牌,简直是完美的棋局。
等这两帮怪物拼个两败俱伤,帝国主炮再出面洗地清场。
这绝对是踩着林见微尸骨,重塑军部威望的绝佳剧本。
暗金色机甲驾驶舱内,林见微散漫地扫过满屏锁定的红光。
拒不支付欠款,当众暴力抗法,判定为恶意老赖。
她推下最高指令推杆,向安保频道下达了无情宣判。
千万级坏账全数转为劳务抵扣。全员出动,给我绑回去搬砖。
暗金色机甲核心动力炉全功率轰鸣。
一圈极度耀眼的暗紫色高维能量环暴突扩散,精准覆盖后方的五千台黑衣机甲。
员工专属增益叠加,所有安保机甲的性能参数成倍往上狂跳。
收到,老板。催收大队出发了。雷恩上尉冷硬的嗓音透出通讯器。
五千名黑衣老兵整齐划一,同步拔出高频离子刃。
机甲引擎喷吐出狂暴的蓝紫尾焰。
五千台纯黑机甲化作逆流而上的尖刀,直接脱离母星防御圈。
迎着两千万规模的虫族汪洋,发起了毫不讲理的狂暴反冲锋。
第531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6
暗金色高维能量网张开,罩住前方黑衣机甲编队。
五千台暗黑装甲引擎齐鸣。
蓝紫色尾焰在太空中拉出耀眼长痕。
雷恩冲在最前方,战术机械眼红光穿透虚空,锁定正前方扑来的虫海前锋。
两千万新加入战场的虫族远征军张开布满剧毒的口器。
它们按照刻在基因里的进攻阵型,试图利用数量优势吞没这支人类小队。
交锋在没有空气传播声音的真空中爆发。
雷恩根本没开护盾。
他右臂离子刃功率推到顶。刃身触碰高阶兵蚁外壳,全无阻碍。
高频震荡切开坚硬角质层,直接将兵蚁拦腰斩断。绿色体液泼洒在装甲上,转眼被暗金纹路吸收转化。
五千老兵化作锋利尖刀,直捣两千万虫族大阵心脏。
他们完全不需要战术躲避。林见微提供的能量网滤掉了所有毒素与精神污染。
老兵们只管挥刀,向前,再挥刀。
三年前在天狼星域矿坑里苦守的憋屈,在这一战里全部发泄出来。
机甲所过之处,虫族残肢断臂在太空中铺出一条宽阔真空带。
星网直播间内,几十亿观众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光幕上呈现的画面颠覆常识。
数量占优的正规虫军,在这支黑衣小队面前连还手余地都没有。
[我没眼花吧?这是那支被断定为废物的残军?]
[他们切高阶虫族连一秒钟都不需要。帝都星三大王牌军团也做不到这种效率!]
[顾少将出来挨打!]
[老天奶,这分明是一支无敌之师!军部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弹幕区风向急转弯。
原本对林见微的咒骂,分流出一大半砸向帝国军部高层。
帝都星最高军事会议室内,气压降到底。
战术沙盘上代表虫族的红点正在以离谱速度成片消失。
所有将领转头,视线集中在顾少将身上。
沈元帅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看着屏幕。
顾少将双手紧扣桌面,手背青筋暴突。
战场大后方。林见微靠在驾驶椅上。
她根本没管前线厮杀,操纵暗金机甲在边缘游走。
机甲左臂抬起,手腕翻转。数十道粗壮的暗金能量索从掌心射出,钻进混乱战场。
能量索专挑体型大、甲壳厚的高阶虫族。一圈绕过脖颈,往回猛拽。
几十只高阶虫族被强行拽出阵列,甩到机甲后方。
“小六六,建档分类。”
林见微敲击光键,语气散漫:“甲壳硬的派去开山挖矿。带毒液的去化工处理厂报到。”
“长翅膀的体力不错,编入高空吊装大队。”
【收到VV!打工虫数据库已更新!】
系统026的电子面板亮起一片小红花。
【新到的苦力个个身强体壮!不发工资还能二十四小时干活,这波血赚绝绝子!资本家看了都要流下羞愧的泪水!】
前方战局崩盘速度超出母虫理解范畴。
三只统帅级母虫发现部下被单方面屠杀,愤怒压过对高维能量的本能恐惧。
它们在虚空中调整身位,口器全开。三颗刺目亮白能量球在口器前端快速汇聚。周遭空间受高压挤压,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这是母虫的绝杀。无差别范围高压精神波清洗。
帝都星防空指挥部内,警报声飙升到最高频段。
这种量级精神波释放出来,行星护盾能挡物理冲击,却挡不住脑波共振,护盾内人类会成片脑死亡。
“老板,目标正在蓄能。”雷恩的通讯切入。
“不用管,你们继续抓人。”林见微关掉通讯频道。
暗金色机甲背部装甲舱裂开,超大号震荡重剑弹出。机甲右手握住剑柄。林见微推下空间跳跃推杆。
超大体积的暗金机甲在原地拉出残影。
它越过交战区,直接出现在三只统帅母虫正上方。
母虫口器里的能量球快要成型。林见微根本不给它们发射机会。
暗金机甲双手握住重剑,高维势能疯狂灌注剑身,剑刃周边爆出大片紫色雷光。
机甲自上而下,重剑携带千钧之力平拍而出。没有华丽招式,只有绝对压制。
超宽剑面狠狠砸在三只母虫头顶。骨质层碎裂脆响传开。
三只长达数百米的母虫连哀嚎都发不出,被这股蛮横力量拍着往下直坠。
下方正是帝都星最外层淡金色行星护盾。
母虫庞大身躯结结实实撞在护盾上。淡金色光幕剧烈震荡,爆出蛛网状裂纹。
整个帝都星都在这股冲击下产生轻微晃动。刺耳警报满城狂鸣。
三只母虫口器中蓄力精神波被打断,能量反噬在体内炸开。它们瘫在护盾表面,绿血染透外壳,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林见微懒得多看一眼。机甲左手甩出三道超大号能量枷锁。
枷锁准确套在母虫核心要害上,暗金光环收紧。
“都老实点。”林见微打开广域广播,“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工。迟到半分钟,你们的脑袋就拿去给工程车垫轮子。”
三只母虫在能量枷锁控制下服服帖帖。
失去母虫指挥,剩下那两千多万虫族远征军老实停手。
它们收起毒刺,非常自觉地凑到之前千万打工虫阵列旁,老老实实排成新方阵。
【VV万岁!三千万包身虫全数到位!星际第一大厂正式成立!】
系统026的进度条红光狂闪。
【帝都星那帮人的下巴全掉地上啦,赚翻啦!】
林见微操纵暗金机甲在虚空中转体。
身后是整齐的三千万虫族大军和五千名杀气腾腾的黑衣安保。
机甲胸口主炮管降下。火控雷达准星越过层层防御网,锁定帝都星下方的总指挥中心大楼。
星网观众看着极具压迫感的这一幕,没人敢大声喘气。
虫族危机解除了,但更要命的威胁悬在母星头顶。
“外面的账清完了。”
林见微接通军部专线,清越散漫的嗓音在最高会议室回响。
“沈元帅,顾少将,该算算咱们的内账了。”
顾少将看着屏幕上那个超大号机甲主炮口,面若死灰,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
林见微单手敲打控制台上的电子账本。
“我这五千多名员工,替你们在天狼星域卖了三年的命。”她语速平缓,全无商量余地,“这三年基本军饷、战损补偿、还有精神损失费。我粗算了一下,两万亿星币。”
会议室内没人说话。两万亿星币,足足抵得上军部一整年装备预算。
“规矩我定,数目我报。”林见微冷眼看着屏幕,“全星际都在看着你们的担当。”
主炮管发出高频充能嗡鸣声。
紫黑色高维能量在炮口急速凝聚,毁灭性光芒照亮帝都星夜空。
“你们是自己送出来。”林见微靠在椅背上,指尖悬在发射键上空。
“还是我亲自轰开这十层王八壳,进去慢慢拿。”
电子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红字倒计时。
“倒计时一分钟。计时开始。”
第532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7
数字从六十开始跳。
顾少将双手拍在会议桌上,把水杯震倒,茶水流满桌面。
“元帅。她这是赤裸裸的恐吓。两万亿星币足够重新武装五个满编军团。绝不能向一个通缉犯低头。”顾少将脖颈涨红,语速极快。
沈元帅靠在主位椅背上,视线紧盯大屏幕。
倒计时四十五秒。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区被谩骂填满。
[绝不妥协!这毒妇在拿帝都星所有人的命要挟军部!]
[打死她!我们宁愿战死也绝不给她一分钱!]
[这女人的心肠比碳硅石还黑。居然真敢对母星开炮!]
屏幕角落,系统026的数据面板爆出耀眼红光。
【VV!发财了发财了!】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了三个八度,【这波道德绑架带来的怨气纯度极高。网民越是骂你冷血,黑粉值涨得越快。咱们机甲的攻击参数又往上跳了两个层级!照这个进度,可以直接用机甲手搓黑洞了!】
林见微手肘支着驾驶座扶手,姿态散漫,任由能量池读数狂飙。
“打死我?”她看着光幕上滚动的字句,轻点麦克风,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可以。前提是你们手里的破铜烂铁能刮花我这台机甲的漆。”
倒计时十五秒。
帝都星防空指挥中心里警报长鸣,红色警报灯把总控室照得发亮。技术官盯着雷达图,满头大汗,汇报的声调完全偏离正常轨道。
“报告。目标主炮能量读数已超过十层防御网的峰值上限。高维能量反应正在加剧。一旦开火,能量波将贯穿中央城区。地表建筑存活率为零。”
顾少将猛地回头,双眼死盯技术官。这组数据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数字跳到五。
“元帅。下令主炮反击吧。”顾少将急声道,“我就不信她真敢冒着全星际公敌的风险对母星开火。”
“三。二。一。”林见微读完最后几个数。
她根本没有给军部留下半点心理缓冲时间。食指毫无迟疑按下面板中央的红色发射键。
暗金色机甲胸前的能量炉高频运转。周边星际尘埃受高维磁场牵引,形成巨大漩涡。
一道极其粗壮的紫黑色高维能量光柱脱出炮口。强光让全星际几十亿观众的光脑屏幕变成一片纯白。
并没有射向总指挥中心大楼。
光柱贴着帝都星十层淡金色防御网的边缘切过去。
极度的高温直接蒸发了阻挡在轨道上的五颗军用侦察卫星。能量余波顺势扫中后方一座隶属第一军团的无人太空补给站。
长达千米的太空补给站在高温下连残骸都没剩下,当场化作宇宙尘埃,连个火花都没翻起来。
光柱擦过的节点,帝都星地表发生强烈震感,防御网光幕剧烈闪烁。城市内高楼大厦摇晃,交通轨道上的磁悬浮列车紧急制动,防空警报响彻大街小巷。
最高会议室里,所有将领跟着一阵东倒西歪。顾少将直接撞在金属桌角上,疼得直不起腰。
直播画面经过短暂花屏后恢复正常。
星网网民看着轨道上缺失的一大片空白区域,全网断崖式闭麦。
她真敢开炮。这根本不是口头威胁。
暗金色机甲的主炮管内还残存着紫色的能量电弧。炮口在真空里平移几度,重新对准统帅部大楼。
星空彼端,三千万头戴能量光圈的异族劳工齐刷刷望着这一幕。这群星际杀戮机器现在安静得如温顺家畜。三只统帅级母虫更是把脑袋往腹部缩了缩,生怕那个一言不合就开炮的魔鬼把炮口转向自己。
“小六六,更新账单。”林见微语调清冷,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收到VV。滞纳金加违约金已核算完毕。逾期罚单已生成,童叟无欺。】
“你们错过了最佳支付时间。”林见微的声音穿过空间,砸进最高会议室,“现在是四万亿。”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线,划定最后通牒。
“这是买命钱。一分钟内,不到账,下一炮直接削平你们的大楼。谁要是觉得这栋楼比四万亿重要,可以继续装死。”
全网舆论溃败。网民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再次陷入疯狂敲击键盘的状态。
[坐地起价。从两万亿变四万亿。她到底拿什么当计价单位!]
[元帅快给钱吧。那台机甲真会把我们全部轰成渣的!她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她这到底是什么魔鬼逻辑,晚了几秒钟就翻倍加价?星际海盗看了都得叫她一声祖宗!]
网民的愤怒混杂着对死亡的恐惧,形成一波接一波的高维能量潮汐,填满了机甲的备用能源库。
顾少将扶着桌子站稳,双目充血看着大屏幕。
“四万亿。林见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把帝国军部抽干吗。”顾少将嗓音干涩,完全失去了先前的气焰,“这笔钱能造三支满编舰队,你根本吞不下。”
林见微靠回椅背,视线透着不耐烦的漠然。
“少废话。买不买单,给个准话。我的劳工大队赶着回去填地基,超时加班费算在你们头上。”
沈元帅看着那随时可能喷发第二发光柱的主炮口。十层防御网在刚才那一击的擦边下已经出现过载预警,根本扛不住正面轰击。
“把财务权限接进来。”沈元帅对旁边的副官下令。
副官满头大汗,双手在控制台上操作。
“元帅。四万亿一旦划走,我们下半年的军费全部断档……”顾少将试图阻拦。
“闭嘴。”沈元帅打断顾少将,视线越过光幕与林见微对视,“账我付了。但这笔钱,希望你能有命花。”
验证指纹通过。密码输入完成。
林见微的操作面板上跳出巨额星币到账的绿色提示。
整整四万亿,分毫不差,全都落入她名下的私人账户。
“很好。”林见微手指轻点关闭账单,“规矩建立的基础,是契约精神。元帅这次学乖了。”
她切入安保频道。
“雷恩,出列。”
雷恩操纵纯黑机甲越过阵线,悬停在暗金色机甲旁边。
“拿了前东家的补偿金,总该有点表示。”林见微瞥了一眼屏幕里的顾少将,“给你们少将敬个礼。感谢他的慷慨赞助。这笔钱拿去买最新型号的星际穿梭机,让弟兄们在希望七号巡逻时开得顺手点。”
雷恩抬起机甲右臂。
五千名黑衣老兵动作整齐划一,同步抬臂。
这个军礼,以前代表着第一军团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荣耀。现在,它代表着对帝国高层最无情的羞辱。
顾少将看着那五千台敬礼的机甲,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军部的威信在全星际民众面前荡然无存。
弹幕区再度活跃。
[杀人诛心。这女人杀人还要诛心。她让那些老兵用军礼去打顾少将的脸!]
[这钱拿得太憋屈了。军部就这么看着她大摇大摆离开?]
[四大军团的脸今天全被她踩在脚底下了。我们交的税金全进了通缉犯的口袋!]
这些破防的发言在系统026的转换炉里全变成精纯的动力。
林见微不再理会那些将领难看的脸色。该榨的油水榨得一干二净,留在这群手下败将面前只是浪费时间。
“小六六,重新规划航线。回希望七号。有了这四万亿,太空港那批廉价板材全给我换成防爆晶体。”
【航线生成完毕。空间跳跃引擎启动中。VV,咱们带着钱去当大矿主啦!我要选个最贵的数据床盘!】系统026欢快得像个电子窜天猴。
暗金色机甲的主推进器喷出蓝紫色尾焰。
庞大的机体在虚空中转体,机腹下的牵引索发出耀眼光芒。
数千万虫族大军顶着明亮的安全帽光圈,老老实实跟在机甲后方。在见识了那毁天灭地的一炮后,这些星际霸主彻底认命,完全排成了合格的工程虫队。
三只头戴能量枷锁的统帅级母虫扑腾着宽大的骨质刃翼,不敢有半点逾越,乖乖充当全自动苦力头目,按照阵型向着未知的工地进发。
雷恩率领五千安保小队护在阵列两侧。纯黑机甲手里的离子刃蓝光闪烁,震慑力十足。
空间裂隙在星空中强行撕开。
林见微打开最后一次全频段广播。
“这四万亿我先拿去搞基建。希望七号主题公园还需要大量高能设备。”
她语调随意,完全把帝都星当成了自助商场。
“军部的各位,战舰要是用腻了,随时欢迎送到我那里报废回收。按斤称,包邮。”
通讯切断。直播画面彻底黑屏。
暗金色机甲拖拽着庞大队伍,直接扎进蓝紫色裂缝中。
裂隙平稳闭合,星空恢复原本的暗色。
帝都星防空警报终于解除。十层防御网渐渐淡去。
最高会议室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沈元帅看着消失在雷达上的信号,指节敲打着金属桌面。顾少将瘫坐在椅子上,眼底全是挥之不去的阴郁。
第533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8
蓝紫色空间裂隙在希望七号行政星外太空展开。
暗金机甲率领庞大舰队穿透虚空,降临在星系轨道。
两千万新入职的虫族劳工排成一个个规整方阵。
每只高阶虫族脑袋上套着暗金色能量光圈。
千万规模的异族大军屏息凝神,毫无声息。
它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动,完完全全被林见微的高维威压驯化。
希望七号地表。
中心广场的大工地上。
三十万原驻军正在前总督卡尔带领下搬运钛金石料。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破烂烂的制服。
卡尔满身泥浆,双手磨出大片血泡。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天。
遮天蔽日的新虫族大军遮挡了恒星光线。
卡尔手一抖,抱着的高密度砖石掉落,狠狠砸在自己脚背上。
他发出一声惨嚎,却不敢停下劳作,一瘸一拐继续搬砖。
三只体型超过百米的统帅级母虫降落至中心广场。
林见微布下的能量枷锁压制了它们的破坏力,却没有限制它们极高的智力与族群管理本能。
统帅母虫当即进入角色。
它们立在工地高处,挥舞宽大骨翼,发散精神波段。
三千万生力军直接投入建设。
高空作业区,百万只带有宽大膜翅的飞行虫族来回穿梭,前螯当成超精密等离子切割机,将成吨的钢筋板材切成标准尺寸。
地面挖掘组,数百万只高阶地穴虫全速开工。
坚硬的矿脉被节肢轻易剖开,高纯度稀有金属堆积成山。
这批免费劳动力的施工速度,甩出帝国顶级工程队无数条街。
总督府三楼办公室。
林见微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椅中。
前方悬浮着数道全息光幕,数据报表倒映在她清冷的眼底。
“小六六,账单清得如何。”
系统026的进度条闪烁着极具活力的荧光。
【VV,星际联合商会那边的超级订单全部下定啦。】
【十层星轨防爆护甲板全款结清,送货船队半日内抵达。】
【三千台最高规格的暗物质发电机组已经锁定库存。】
【四万亿花起来就是神清气爽。】
星网直播间的画面就挂在光幕右上方。
这笔足以让任何财阀倾家荡产的巨额交易记录并未加密,大喇喇地在公共网络上滚动展示。
全宇宙三百亿网民眼睁睁看着帝国的军费,变成了这颗星球的顶级防御建材。
[毒妇!她把我们的税金拿去买商会的顶级货!]
[十层星轨护甲?那是抵御灭星级武器的最高配置!她要在那里建私人禁区吗!]
[气死我了。我一年交那么多税,全被她拿去买石头铺地了!]
无处发泄的恶毒咒骂转码成庞大的高维能量,源源不断输送进暗金机甲的核心库。
【发大财啦。这帮人平时扣扣搜搜,现在心疼得要命。】
系统026的电子面板上刷出一排跳舞的颜文字。
【键盘敲得越响,咱们家底越厚。】
林见微单手划动电子屏幕。
指尖落在跳动的红色坐标上。
“太空港门票业务的进度。”
【第一批一千张打卡互动包昨天抢空了。】
【网民众筹请了一大帮黑市杀手和狂热赏金猎人。】
【他们租了一艘大型民用星舰,再有十分钟完成对接停靠。】
系统026迅速汇报。
太空港外围空域。
一艘涂装杂乱、经过非法改装的大型星舰无视塔台指令,强行穿过大气层通道,重重砸在太空港广场上。
强劲的气流掀翻了周边的建材堆。
舱门粗暴弹开。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赏金猎人和黑市打手蜂拥而出。
领头的是黑市通缉榜排名前十的佣兵团长“血狼”。
血狼右肩扛着重型高周波震荡炮,左眼的金属义眼闪烁红光。
这群亡命徒胸前挂着直播记录仪,全网转播这场“讨伐”。
[血狼团到了!全星际最狠的亡命徒,接单从没失手过!]
[冲进去。把那女人的总督府烧成灰!]
[大家看,入口检票那个光头是谁?是以前的战狂巴德!]
直播镜头迅速推进,聚焦在太空港入口处。
前星际顶流极限网红战狂巴德,脖子上挂着个发亮的电子检票牌,手里拿着扫把,正在清理地面砂石。
他焦黑的地中海脑袋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血狼大步跨过去,一脚踹翻巴德身旁的金属垃圾桶。
垃圾散落一地。
“这不是我们伟大强悍的战狂吗。”
血狼把炮口直接抵在巴德宽厚的胸膛上,“被人当成看门狗使唤,连放个屁都不敢?”
“把路让开。我进去把林见微的脑袋拧下来,好给你出出恶气。”
巴德握紧扫把杆,眼神像在看一头死猪。
他在太空港扫了几天地,每天看着高阶虫族当苦力,看着黑衣老兵徒手捏碎星舰装甲。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黑市老鼠想寻死,还要拉他当垫背的。
“你们要进去?”
巴德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旁边的警告牌,“看清楚字。入场安检,交出所有武器装备。违者后果自负。”
血狼啐了一口。
大拇指按下武器保险。
“规矩?老子手里的炮就是规矩。”
“弟兄们,不用排队,全副武装平推过去!”
数百名佣兵齐刷刷举起重火力武器。
能量槽充能的声音响成一片。
总督府监控室内。
林见微扫过画面。
“雷恩。”她接通安保频道,“接客。”
“破坏一块地砖,罚款一千万星币。没钱就从他们骨头里榨油。”
“明白,老板。”
太空港广场。
血狼的食指还未压下扳机。
众人头顶突兀罩下一大片浓重阴影。
一号统帅级母虫不知何时盘旋至星舰正上方。
它完全懒得使用剧毒攻击,巨大的骨质前螯直接朝下方砸去。
金属断裂声震耳欲聋。
那艘造价数亿星币的改装星舰被拦腰劈成两截。
引擎当场爆出火球,直接熄火。
血狼大惊失色,猛地转身。
广场尽头,五千名身穿纯黑特战制服的老兵列阵走来。
雷恩走在队伍最前方,暗红色的战术义眼锁定血狼的面门。
“太空港区域严禁违规停泊。”
雷恩左手抽过腰间的离子刃,蓝紫刀芒映亮他的冷硬面容,“阻碍大型施工,持械寻衅滋事。”
“依照希望七号安保条例,全员扣留抵充劳务债务。”
血狼怒吼一声,端起震荡炮直接开火。
等离子光团在空气中拉出灼热残影。
雷恩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抬起被高维能量强化过的左侧特战手套,一把钳住光团。
五指发力。
强压光团在掌心溃散成一缕轻烟。
血狼愣在原地。
雷恩右腿装甲踏碎钛金地面,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影。
他闪现在血狼身侧,离子刃的金属刀背重重劈在血狼颈侧。
黑市排名前十的佣兵头子连惨叫都没发出,翻起白眼瘫倒在地。
五千名老兵犹如收割废草的重型机器,直接冲入雇佣兵阵营。
没有机甲炮火对轰,只有拳拳到肉的单边碾压。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市亡命徒尽数缴械,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巴德在旁边熟练地掏出备用能量绳,将这群打手按个头捆扎结实。
“早说了别找事。”
巴德对着血狼昏迷的脸颊拍了两巴掌,“没弄坏地砖,算你们运气好。”
第534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29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切入广域网络。
一张全息光幕在太空港上空巨大显现,同步推入直播间。
“这就是你们重金请来的讨伐精英?”
林见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弹幕区死一般寂静。
几亿众筹资金请来的最强战力,在对方普通安保手里撑不过六十秒。
这种绝对的实力代差让所有人丧失了敲击键盘的勇气。
“既然买票进场了,我也不能让各位空手而归。”
林见微点开一张电子文件。
全星际网民的屏幕上强制弹出密密麻麻的条目。
[希望七号异族主题劳改公园收费标准暨营业指南]
[基础参观票:十万星币/人。仅限远距离观看统帅级母虫搬砖作业。]
[VIp互动体验票:五十万星币/人。可亲自体验被迎宾员巴德暴打三分钟服务,颁发勇敢者打卡证书。]
[至尊找茬套餐:一千万星币/次。可召唤第一军团退役安保进行非致命性切磋,医药费自理,重伤概不负责。]
[违规附加费:破坏园区设施,一千万星币起赔。逃单者编入虫族劳工队终身服役。]
几十亿观众看着这套全宇宙最不讲理的收费标准,世界观碎了一地。
“想来杀我的,或者想来送钱的,提前把账面准备充足。”
林见微食指轻敲桌面。
“我不接穷鬼的单。下一个想找死的,先买套餐。”
【哈哈VV!这简直是抢钱的神级教科书!】
系统026的进度条红得发紫。
【全网网民的心梗指数拉满了!黑粉值大暴风雨来啦!】
全星际主干网络陷入长达三分钟的数据断流。
那份挂在直播间正上方的收费指南,明晃晃地刺痛所有网民的视神经。
数据洪流再度暴发,弹幕滚动速度突破光脑刷新极值。
[一千万挨一顿打?她把敲诈勒索合法化了!]
[谁会花这冤枉钱去送死!抵制!全星际联合抵制!]
[军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毒妇在希望七号建独立王国?]
总督府三楼办公室。
系统026的电子面板红光狂闪,进度条直接顶破表盘。
【VV!键盘侠的肝火太旺啦!老土豆的备用三号能源池直接干满!】系统026的电子音变了调,【照这个进账速度,咱们能把周边三个星系的恒星当灯泡点!】
林见微靠在黄花梨木椅里。
她手指轻敲桌面,视线在屏幕上滚动的恶语间扫过。
“骂得越凶,掏钱越快。他们总得找个发泄口。”她语调极平,“把套餐链接推送到各大佣兵工会主页。置顶七天。”
太空港广场。
血狼醒来时,后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对上一张油光发亮的脸。
战狂巴德手里拿着高压水枪,直接泚在血狼脸上。水流夹杂着地面的泥沙,糊住他的金属义眼。
血狼挣扎起身,却发现身上沉重的战甲和武器全都不翼而飞。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单薄的底裤。
不仅是他,他带来的几百号弟兄,全都衣不蔽体地被特制能量绳串成一排。
那些造价高昂的武器装备,正像废铁一样堆在旁边的回收分拣履带上。两只高阶地穴虫挥动前螯,把高周波震荡炮大卸八块,扔进熔炉。
“我的炮!”血狼双目圆睁,嘶声大喊。
雷恩从一旁走过来,黑色军靴踩在金属碎屑上,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一张电子全息协议弹出,贴在血狼鼻尖前。
“非法入侵,寻衅滋事。”雷恩暗红色的机械义眼毫无波动,“扣除装备折旧费后,你和你的部下还欠园区三亿星币。按劳抵债,每天工作二十小时。包吃住。”
血狼抬头看着雷恩。
他纵横黑市十几年,从来都是他黑别人的货。今天连底裤都被人扒了去充公。
“我不签!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血狼脖颈青筋暴突。
“随便。”雷恩手腕一翻,离子刃脱鞘半寸,“二号,过来加餐。”
不远处的建筑工地上,统帅级巨虫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泥搅拌盆,百米长的身躯快速游移过来。口器张开,高浓度酸液滴落在钛金地面,溶出深坑。
血狼看着那比自己整艘星舰还大的口器,面皮哆嗦。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在全息协议上按下指纹。几百名打手跟着光速画押。
巴德把扫把丢给血狼。
“第一天上班,去把那两万只地穴虫粪便清理干净。”巴德冷声下令,“动作快点。耽误了主城地基铺设,今天晚上全喝酸水。”
不可一世的黑市佣兵团,拿着扫把和铁锹,排着队走向恶臭熏天的后勤区。
总督府内,系统026弹出一个绿色提醒框。
【VV。星际联合商会的送货编队进入雷达监测圈。空间跳跃引擎完成预热,预计一分钟后抵达。】
“来得正好。工程进度卡在防爆晶体上。”林见微调出太空港主控权限,“开启一号至五号重型接驳口。”
希望七号外围太空。
庞大的空间扭曲力场展开。蓝紫色光芒向两侧撕裂,一支由三十艘巨型重型运输舰和十艘武装护卫舰组成的商会编队平稳滑出虚空。
舰体外侧印着象征星际联合商会的金色天平徽章。
这是全宇宙最大的垄断资本,财力甚至能左右几个小国的政权更迭。
商会主舰的通讯信号强行切入总督府。
光幕弹出。
一名穿着暗金条纹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中。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壮的雪茄,神色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星际联合商会高级特派员,霍尔曼。
“林女士。”霍尔曼吐出一口烟圈,连敬称都省了,“希望七号的防御网请关闭。我们要降落了。”
林见微视线停在报表上,头也没抬。
“交货清单先发过来。验核无误,再放行。”
霍尔曼弹了弹烟灰,手指在光脑上滑动。
一份全新的账单发送过去。
林见微点开。原本四万亿结清的订单尾部,多出了一长串红色的附加条款。
总价飙升至八万亿。翻了一整倍。
核心的十层星轨防爆护甲板状态显示为“扣押中”。
“解释。”林见微只吐出两个字。
霍尔曼在屏幕那头调整坐姿,满不在乎地弹了弹指甲。
“就在半小时前,帝都星的顾少将签署了最高级别的军需限售令。你订购的防爆护甲板和暗物质机组,被列为违禁军用物资。”
霍尔曼直视镜头,“商会有商会的难处。冒着得罪帝国军部的风险给你送货,自然要承担额外的政策打点费和护航折损。”
他吐出烟雾,遮住半张脸:“你要是出不起这另外的四万亿。我们只能扣留核心建材。至于之前预付的款项,按照不可抗力条款,全额转为违约金扣除。”
第535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0
星网直播间里,那些沉寂下去的网民犹如打了强心针,弹幕区再度疯狂滚动。
[干得漂亮!商会霸气!就该治治这个疯女人!]
[四万亿直接打水漂。林见微这回踢到真正的铁板了。星际联合商会可是有三位SSS级供奉坐镇的庞然大物。]
[顾少将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拿军规卡脖子,看她怎么收场!]
系统026的电子光团在识海里气得乱撞。
【VV!这老帮菜明摆着是和军部串通好了来黑吃黑!四万亿啊,这笔钱能买多少最新款的数据床盘!】
林见微手指停下动作。
她抬起眼,看向光幕里的霍尔曼。
“顾少将的规矩,管不到我的地盘。”林见微语调清冷平缓,“这笔货款钱货两清。你现在这套说辞,是在试探我的耐心底线。”
霍尔曼在屏幕里大笑出声。
“林女士。做人得认清现实。”他前倾身体,凑近镜头,“别以为你收编了几个残兵败将,弄了一群只配干苦力的虫子,就能和整个联合商会叫板。”
霍尔曼抬手下令。
太空中,十艘商会武装护卫舰主炮全部充能。刺目的红光在炮口汇聚,直接锁定希望七号的太空港。
“今天要么补交四万亿,拿到剩下的边角料建材。”霍尔曼丢掉雪茄,“要么商会舰队直接洗地,就当放场烟花。”
弹幕狂欢至极点。网民迫不及待想看到林见微低头服软的姿态。
林见微将身子靠实椅背。
“把送上门的肥羊当铁板。你们商会的风控部门早该裁撤了。”
她切入全网公共频道,指尖同时按下太空港最高指令键。
“雷恩。带队去接货。”林见微的声音穿过所有人的光脑,“顺便教教他们,什么叫强买强卖。”
“收到。”
太空港中心广场。
雷恩抽出离子刃。五千名纯黑机甲同时拔刀。
整齐的引擎轰鸣声撕裂空气。五千道黑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不仅是他们。
广场上那三只体型比护卫舰还要庞大的统帅级母虫,直接抛下搬砖任务。巨大的骨质刃翼展开。狂风掀翻了广场上的大量石材。
母虫身后,两千万高阶飞行虫族同时升空。
它们脑袋上的能量光圈闪烁着夺目的暗金光芒,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星河,迎着商会舰队扑去。
太空中。霍尔曼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冷笑。
“一群拿扫把的残兵加一群搬砖的虫子。开火,全灭了他们。”
十艘护卫舰主炮齐射。
等离子光柱穿透真空,直奔虫海。
然而,下一刻。
三只统帅级母虫顶在最前方。
母虫脑袋上的暗金光圈直接扩大,形成三面极其厚重的能量盾牌。商会的主炮轰在光圈上,如泥牛入海,只荡开几圈细碎的涟漪,完全无法破防。
这是林见微赋予劳工队伍的高维能量保险。
霍尔曼手里的备用雪茄掉在地上。
距离被迅速拉近。
五千名老兵穿透商会阵型。雷恩看准一艘护卫舰的主炮口,右腿机械装甲爆出蓝紫焰火,直接踩在炮管上。
合金炮管当场凹陷。雷恩手起刀落,高频离子刃横切。
厚重的战舰装甲板被直接撕开一道数十米长的裂口。火花混杂着减压气体狂喷而出。
千万高阶飞行虫族随后赶到。
这群虫子根本不管什么战术。它们熟练地伸出切割前螯,趴在三十艘运输舰的外壳上。
就像拆解废旧工地一样,成百上千只虫子对准一艘运输舰。前螯齐刷刷挥动。
短短两分钟。
庞大的运输舰外壳被成片剥落。固定货物的合金锁扣被暴力绞碎。
十层星轨防爆护甲板和暗物质发电机组,全部暴露在真空中。
三只统帅级母虫甩出巨大的足须,一端缠住货物,一端丢给下方的搬运工小弟。
一场史诗级的“卸货”作业在全网直播下流畅进行。
没有火力对轰,全是强拆。
商会的武装护卫队被五千老兵单方面按在轨道上摩擦,连转动炮塔的机会都没有。
主舰舰桥内,红光爆闪。
技术官脸色惨白转头:“主管。护卫舰引擎全数被破坏。三十艘运输舰正在被解体!我们走不了了!”
霍尔曼面如土色,扑到通讯台前。
“林见微!你这是公然向商会宣战!我这艘主舰上可是有直通商会长老会的跃迁信号。你敢动我,商会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林见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她伸手调出电子账单。
“宣战?这叫强制履行合同。”
林见微语速平缓,指节敲击着光幕,“现在来算算你们单方面违约和恶意扣货的赔偿。”
她在附加条款的位置手动添加数据。
“货物延期费、精神损失费,加上你们打扰我员工正常施工的误工费。”
数字跳动。
“三十艘运输舰和十艘护卫舰,连船带人,全数扣押充当违约金。”林见微声线无温,“那几艘船正好拿去填矿坑当龙骨。”
霍尔曼气得肺管子发疼。
“你做梦!商会的船都有自毁程序!”
“随便炸。”林见微单手托着下巴,“炸坏了,你这辈子就留在希望七号,用指甲把矿星的地壳给我刨开。”
星网直播间死寂无声。
那些指望商会能教训林见微的网民,只看到商会的船壳被虫族当成纸板一样撕开。
几百亿人脑海中回荡着她敲诈四万亿后,连送货的船都不放过的强盗行径。
巨大的负面情绪如同实质化的乌云,笼罩在星网上空。
【VV!黑粉值溢出啦!】系统026欢快地播报,【后台能量直接把各项参数顶到了本宇宙科技树的绝对上限!】
太空中,雷恩已经一脚踹开主舰的厚重舱门,离子刃直接架在霍尔曼的脖子上。
霍尔曼双腿一软,跪在舰桥中央。
就在这尘埃落定的一拍。
商会主舰的内部通讯台突然爆出一道极度强悍的能量波。
这股能量不同于常规科技,带着远古星兽的蛮荒气息。
全息投影中,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身形干瘦的老者显现。
商会三位SSS级供奉之一,星际顶尖念力大师,奎木。
奎木的视线穿透光幕,直指林见微。
“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把底牌全漏干净。”奎木声音沙哑,带着穿透耳膜的震波,“这三十艘船和霍尔曼的命,老夫要带走。就算你那台暗金机甲,也护不住整颗星球。”
林见微看着突然出现的这号人物。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推下机甲远程启动推杆。
“既然自己送上门了。那就连你这个老古董,一起留下搬砖。”林见微语调清冷,不容半点抗拒。
第536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1
太空港上空的空气停止流动。
星际联合商会的SSS级念力大师奎木,哪怕只是一道远程全息投影,也带有极强的精神压迫感。无形的精神风暴在中心广场上方汇聚。
三十艘被虫群强拆的巨型运输舰周遭,空间发生剧烈扭曲。奎木试图用念力强行剥离趴在舰壳上的百万飞行虫族。
风暴中心的压力成倍叠加。几只体型较小的高阶兵蚁被无形力量挤压,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节肢在半空中徒劳挣扎。
霍尔曼跪在舰桥的地板上,脸上的恐慌褪去大半。他仰头看向全息投影,底气全回到了嗓子眼里。
“林见微!”霍尔曼大喊,“奎木供奉的精神力能轻易捏碎行星内核。你现在收手,商会还能留你个全尸!”
星网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老天保佑。商会的底牌终于出了!这可是全星际仅存的三大念力大师之一。]
[这女人仗着机甲邪门,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碰到纯精神力碾压,她的机甲再硬也没用。]
[大师快出手!直接捏爆她的总督府!让她尝尝惹怒全宇宙的下场!]
弹幕的辱骂声在总督府三楼的监控室内化作红色数据流。
【滴答!键盘侠的狂欢转化率达到历史最高峰值。老土豆机甲各项参数进入超载战备状态!】系统026的电子音极为清脆。
林见微坐在黄花梨木椅中,眼皮半垂。她根本没有去看光幕里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头。
“捏碎行星内核?”她语调平淡,食指搭在机甲远程控制面板的红色推杆上,“这牛皮吹得比你们商会的账单还水。”
推杆到底。
外太空星系轨道上,悬停的暗金色机甲眼部亮起刺目的紫黑色光芒。庞大的机体右臂抬起。
机甲掌心喷发出一道极宽的紫黑高维能量波段。这股能量无视真空气流与距离限制,直接降临在希望七号太空港上方。
两股力量在高空相撞。
没有任何僵持。奎木散发出的无形精神风暴,在触碰高维能量波的刹那,当场瓦解。无形的碎片四散乱飞。太空港上空的威压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百万飞行虫族失去束缚,立刻扑回运输舰,切割速度反而加快一倍。
光幕里的全息投影产生剧烈闪烁。奎木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涨得通红,鼻孔和眼角溢出鲜血。
“小六六,查物理坐标。”林见微语速极快。
【坐标锁定完成。距离此地三千四百光年。星际联合商会总部,核心维生舱大楼顶层。】
“暗金。跨界抓取。”林见微输入指令。
暗金色机甲五指张开。一道极为深邃的蓝紫色空间裂隙在太空中强行撕开。高维能量顺着商会主舰的量子通讯链路,蛮横逆流。
三千四百光年外的商会总部顶楼。
沉浸在维生舱里的奎木猛地睁开眼。头顶的合金天花板被凭空撕裂。一只由暗金光芒凝聚而成的巨手从裂隙中探出。
维生舱的护盾应声而碎。暗金巨手一把攥住奎木的脖颈,将他从舱体内生拽出来,拖入空间裂缝。
希望七号太空港上空。全息投影光幕信号源中断,直接黑屏。
霍尔曼脸上的神情还未转变。
半空中的虚无处,一条紫黑色缝隙咧开大口。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干瘦人影从中掉落。
重物落地,砸在太空港广场的钛金地砖上。沉闷的骨骼断裂声传遍四周。
奎木趴在地上,浑身痉挛,半个字也吐不出。
全宇宙的主干网络迎来史无前例的严重卡顿。几十亿观众的脑子全短路了。
一个稳居星际实力巅峰的SSS级念力大师。隔着三千四百光年,被人顺着量子网线抓了过来。扔在地上。
网民的光脑屏幕前,许多人忘记了呼吸。
【VV!干得漂亮!这波装的太有技术含量了!】系统026的电子小红花铺满屏幕,【整个星际的脸都在这一刻被咱们按在地上疯狂摩擦。黑粉值炸仓啦!】
林见微把镜头切回自己身上。
“霍尔曼特派员。”她目光停在霍尔曼的脸上,“商会挺懂事。知道我这边缺个高空吊装设备,特意把念力大师送过来支援建设。”
雷恩从一旁大步走上广场。黑衣老兵根本不管地上躺着的是何方神圣。他单手把奎木从地上拎起,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刚打造出炉的暗金能量光圈,粗暴地套在奎木的脖子上。
奎木试图聚拢残存的精神力反击。暗金光圈感应到能量波动,内部爆出高压电流。
电光流窜全身。SSS级念力大师通体抽搐,两眼翻白。
“带去三号工地。”林见微接通安保频道,“测试念力承重上限。连一吨重的钢材都举不起来的话,直接扔进矿坑里当填埋料。”
雷恩点头,拎起奎木大步走向主建筑区。
不可一世的商会供奉,被迫走上建筑包工头的岗位。
霍尔曼跪在舰桥上,双手抓住头发。引以为傲的靠山没了,商会的底牌被按在地上搬砖。他知道自己连当违约金的资格都不够。
“三十艘船,我收下了。”林见微单手划开虚拟光板,一份新账单生成。“至于商会总部的诸位。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拿百分之五十的流通股权来赎人。”
账单发送。全网通告。
星网论坛被压抑的情绪再次引爆。
[强盗!这是彻头彻尾的宇宙级海盗行径!]
[拿我们商会的资产去搞建设。这女人的心太黑了!]
[她连SSS级大师都能抓,帝国还有谁能治得了她!我们全都要被这个女暴君奴役了!]
林见微扫过满屏恶毒的词汇,看着后台狂飙的能源储备数值。
“接着吠。”林见微对着麦克风开口,语调散漫,“毕竟除了隔着网线无能狂怒,你们这群垃圾连来我工地上搬砖的资格都没有。”
第537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2
希望七号太空港三号工地。
巨大的金属轰鸣声震荡空气。三百万只高阶虫族在半空穿梭往返。星际联合商会运来的十层星轨防爆护甲板被切割打磨,一块块镶嵌进太空港防御基座。
工地边缘,高高在上的SSS级念力大师奎木,披着破烂不堪的黑斗篷,双臂举起一块重达八吨的钛金承重梁。他脖子上的暗金色能量光圈闪动红光。只要他的手往下沉一毫米,光圈就会释放十万伏特高压电流。
雷恩握着高频离子刃走过。刀背在奎木干瘪的肩膀上敲了两下。
“没吃饭吗。加快进度。”雷恩嗓音生硬。
奎木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跳动。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咬碎牙关把承重梁顶过头顶,迈开枯瘦的双腿往前挪。他怕自己开口,雷恩真的会把他扔去和那群地穴虫一起掏粪。
前方的二号统帅级母虫伸出百米长的触须,极其嫌弃地卷起奎木头顶的承重梁,一把塞进旁边的地基卡槽里。统帅母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老头干活太慢,严重影响它拿当天的工程绩点。
霍尔曼跪在一旁,拿着小铁铲铲土。他看着商会顶礼膜拜的供奉沦落到这个地步,两眼翻白,呼吸急促。
总督府三楼办公室。
林见微靠在黄花梨木椅中,全息屏幕上的各项数据飞速跳跃滚动。
“小六六。门票销售进度。”
系统026的电子光团在屏幕前快速乱窜。【VV!找茬套餐卖爆啦!刚才那波隔空抓人,把全星际的键盘侠气疯了。好几百个世家贵族的公子哥不信邪,觉得那是咱们用的全息障眼法。全都在抢一千万的VIp特权套餐,打算组团来砸场子!】
“来送钱的,排好号。”林见微指尖敲击桌面,语调散漫,“太空港东侧清空一块场地,挂上比武台的牌子。雷恩手下的兵需要这批人肉沙包练练手。”
【收到!黑粉值转化效率全负荷运转。咱们老土豆机甲的装甲外壳正在进行自我超维重组。能量储备已经能横推半个星系啦。】系统026甩出几张五颜六色的高收视率报表。
星网主干论坛的流量达到本世纪最高点。几十亿人聚集在直播间,全程观看昔日高不可攀的念力大师在工地上汗流浃背地搬砖。
留言区的怒骂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控诉。
[帝国药丸!商会也药丸!谁能去治治这个女魔头!]
[她这是把整个已知宇宙的脸皮扒下来踩在泥地里。我不服,我已经买好至尊套餐了,明天就去希望七号!我要当面拆穿她的伪装!]
距希望七号三千四百光年外。星际联合商会总部大厦。
顶层核心会议室大门锁死。
商会总长巴尔克双掌按在水晶长桌边缘,胸膛剧烈起伏。桌面上明晃晃投射着林见微发来的最新账单。百分之五十的流通股权。这相当于直接生割联合商会的大半条命。
“奇耻大辱。三千年了,没人敢这么勒索我们。”巴尔克转头看向长桌两侧的两个全息投影。
这是商会仅存的两位SSS级供奉。左侧的是机甲狂人雷诺,右侧的是毒系改造者幽兰。
“奎木自负过头了。”雷诺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他自持精神力天下第一,脱离了本体护卫。那台暗金机甲发出的能量波段极度诡异。”
幽兰冷笑出声,涂满剧毒指甲油的手指拨弄着头发:“自负?人家顺着网线跨越几千光年把他从维生舱里抠出来。换作你去,你能挡住那只手吗。”
巴尔克重重拍击桌面:“我叫你们来不是推卸责任!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明天不到账,林见微绝对会把那台鬼机甲开到总部头顶收账!”
“绝对不交。”雷诺双眼冒出凶光,“帝国军部怂得交了四万亿,那是他们被主炮指着脑门。我们有足够的战略防御纵深。启动零号协议。”
巴尔克双手动作停住。
零号协议。商会压箱底的最高权限黑活。
“你要动用黑海那帮疯子?”巴尔克看向雷诺。
“她有千万高阶虫族,有五千变态安保老兵。”雷诺语气残忍,“正面交锋亏损太大。把星海禁区的全渠道悬赏令发出去。赏金定在商会百分之五的干股。外加那台暗金机甲核心晶体的神级跃迁密码。”
“星际海盗大联盟、流亡者混编舰队、隐匿在黑市里的星兽猎人。只要我们放出那台机甲藏着永生和成神的秘密。整个法外之地的暴徒全都会扑过去把她撕成碎片。”
巴尔克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打,权衡各项损失。
“好。”巴尔克按下红色最高权限指令键,“全频段暗码发给黑海。”
帝都星,最高防空指挥中心。
沈元帅看着军部截获的商会暗码通讯记录,眉头紧锁。
顾少将坐在旁边会议桌前,脸色呈现病态的铁青。“元帅。商会把绝杀悬赏令抛到了法外之地。黑海里的海盗联盟全盘出动了。”
“林见微拿了富得流油的星球,还握着那台战力超出常理的机甲。”沈元帅手肘支着椅背,“商会这是想借刀杀人。用这群不要命的亡命徒去堆死她。”
“要不要派第三舰队去边境拉起封锁线?”顾少将试探性询问。
“拉什么封锁线。林见微拿了我们四万亿,她自己惹的狂蜂浪蝶自己去解决。”沈元帅伸手关闭全息沙盘,“传令边境驻防军,系统检修三天,让开一条星际航道。放那群海盗长驱直入。我倒要看看,面对几十万艘不讲战术只讲破坏的星舰,她要怎么兜底。”
希望七号。
黄昏褪去。淡金色的行星护盾外侧闪耀着新铺设的防爆晶体板。
林见微查阅完当天的全部账单,食指点掉光脑屏幕。
“明天早晨开始,太空港对外的基础观光门票涨价。二十万星币。”她通过内线通讯器下达通知。
异族劳工们准点收工。三千万只虫族井然有序地飞向后山划定的露天隔离停泊区。它们贴在地面上,头顶的光圈调成省电休眠模式。
统帅级母虫乖顺地卧在工地边缘,巨大的口器里咀嚼着雷恩分发的低等能量矿石,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系统026的电子显示屏上突然爆出一整排猩红的刺目警告框。
【最高危预警!VV!】
系统026在办公室半空拉响了防空警报音效。【深空雷达捕捉到超大规模未注册跃迁信号!坐标重叠度极其夸张。绝对不是正规军的阵型。】
林见微转动真皮座椅,直面落地窗外漆黑的宇宙。
“来多少人。”
【外围扫描判定,超过十二万艘武装星舰!外挂涂装全是黑海海盗的标志。领头的是恶名昭彰的掠夺者级改装母舰!】系统026把敌方规模强行投射在半空,【星际联合商会把你的暗金机甲挂牌成了神级宝库,现在全宇宙最底层的恶棍全跑来分一杯羹啦!】
第538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3
林见微看着满墙闪烁的密集红点。
星网直播间内,网民同步接收到了第三方平台推送的紧急战报。
[法外之地的大联盟来砸场子了!十二万艘海盗船!]
[天理循环。商会这招黑吃黑绝了。这下那几千万搬砖虫族加上几千安保也挡不住几十万门星舰主炮的集火齐射!]
网民在短暂的惊诧后,键盘敲击速度翻倍,爆发出全网狂欢的数据洪流。
那些被林见微按在地上敲诈摩擦的屈辱感,终于找到了一个极佳的宣泄口。
几十亿人守在屏幕前,迫不及待等着看希望七号化为太空尘埃。
林见微站起身,抚平衣袖上的折痕。
“商会那帮老鼠,花样挺多。”她推开办公室沉重的双开大门,走向外侧露台。
高空的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林见微单指点开全网直播的广域麦克风。
“大晚上组团跑来送死。”林见微声线清越平稳,吐字冷酷,“通知外头那群海盗,不想变成太空垃圾,过路费按人头现结。每人一亿星币。”
她抬起手,按向手腕上佩戴的机甲高维链接器。
“雷恩。拿大喇叭去叫醒那群虫工。”
林见微吩咐,“新一批全自动挖矿器械送上门了。全体加班。”
林见微切断通讯。
太空港上空的警报声极度尖锐。
雷恩按住耳麦,大步走向露天隔离区。
他没有多余废话,黑色军靴直接踹在距离最近的三号统帅级母虫甲壳上。
清脆的金属爆鸣声传开。
统帅母虫翻身爬起。
它快速挥动长达百米的触须,将指令传递出去。
休眠的高阶虫族成批苏醒。
三千万只巨型生物发出低沉的嘶鸣,震动节肢,列阵待发。
天空中,十二万艘海盗星舰组成的庞大钢铁洪流挤满希望七号外围星空。
战舰外壳涂满骷髅标志与暗红血迹。
主炮全负荷充能的光芒把黑夜照得刺目。
海盗大联盟首领巴克坐在掠夺者级改装母舰指挥座上。
他脸上横贯一道激光灼伤的伤疤,单手抛飞一枚高爆手雷。
“林见微。”巴克接通全频段广域广播,“商会的赏金很诱人。你从机甲里滚出来,关掉星球防御网。我留你全尸。”
星网直播间弹幕疯狂刷新。
[黑海大佬就是干脆!一句话直接宣判死刑!]
[十二万艘船齐射。暗金机甲再硬也得变成铁水。她这次必死无疑!]
林见微站在总督府露台上。
她视线落在全息光脑面板,手指飞快划动录入数据。
“十二万艘废铁。”她语调平稳没有起伏,“拆分重组后,能拼凑出八万套重型深潜挖掘设备。正好填上七号地下矿脉的人力缺口。”
巴克没有得到求饶回应,耐心耗尽。
“全频道开火。轰平总督府。”
万炮齐发。
十二万道高浓度等离子光束交织成一张极其夸张的光网,照亮整个星系,直奔希望七号地表。
林见微动了。
暗金色机甲直接突破音障冲向外太空。
机甲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对准那片毁灭性的光网。
紫黑色高维能量在掌心爆开,急速旋转构成一个极为庞大的空间扭曲漩涡。
等离子光束撞入漩涡。没有产生爆炸和轰鸣。
狂暴的能量被强行剥离吞噬,被漩涡内部的高维力场疯狂压缩。
几秒后,机甲手掌翻转。
数万颗高纯度固态能量晶体从漩涡中掉落,暴雨般砸在太空港广场上,发出清脆的连环撞击声。
直播间刷屏的辱骂停了一拍。
巴克从指挥座上跳起。
十二万艘星舰的集火齐射,被她徒手捏成了高纯度电池。
系统026的进度条红光狂闪。
【VV!这帮海盗的无能狂怒和全网网民的绝望情绪混在一起,能量纯度简直爆表!能源池扩容完毕!】
林见微语调毫无波澜。“小六六。开启全域反重力锁死矩阵。”
暗金机甲核心光芒大盛。
一层无形的引力波段以机甲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直接扫过那十二万艘海盗星舰。
所有星舰的控制面板全部跳出致命红框。
引擎强制熄火,动力系统陷入死锁。
十二万艘造价高昂的战舰全数失去动力,变成了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大铁棺材。
巴克拳头砸在仪表盘上,按键全无反应。
“雷恩。”林见微的声音穿透区域网络,“上菜。”
太空港广场。
雷恩拔出高频离子刃,刀锋直指深空。
他身后,三千万只刚睡醒且极为狂躁的高阶虫族,在三只统帅级母虫带领下拔地而起。
它们宛如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直接扑向太空中的海盗舰队。
一场史无前例的太空强拆作业正式开始。
虫族劳工极其熟练。
它们挥舞带有强酸腐蚀与震荡效果的前螯,精准地附着在十二万艘星舰外壳上。
合金装甲板被直接撬开。
高爆炮管被暴力折断。
反重力引擎被连根拔出。
“别拆动力核!那里会炸!”巴克在母舰里绝望嘶吼。
一只统帅级母虫游弋至掠夺者母舰上方。
巨大的口器直接咬住舰桥顶层装甲。用力一掀。
主控室暴露在真空中。
统帅母虫伸出无数触须,将巴克和几百个海盗高层直接捆死,像扔垃圾袋一样,朝着希望七号的太空港狠狠掷去。
重力捕获网在半空张开。
几十万名失去星舰庇护的海盗在半空翻滚,劈头盖脸地砸在太空港钛金地砖上。
骨骼断裂声与哀嚎声连成一片。
在三千万虫族犹如蝗虫过境般的疯狂强拆下,十二万艘不可一世的战舰迅速沦为被粗暴分类的机械零件。
庞大的钢铁洪流被暴力解体,连一块完整的居住舱甲板都没留下。
林见微操控暗金机甲降落在广场正中央。
她从驾驶舱跃下,径直走到巴克面前。
巴克摔断四根肋骨,满头是血。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居临下的女人,牙齿打颤。
纵横黑海的亡命徒,遇到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强盗,毫无还手之力。
林见微抬手。一份厚重的电子合同砸在巴克脸上。
“蓄意破坏外层空间环境卫生。”林见微居高临下俯视他,“加上十二万艘废弃物的回收清理费。总计八千亿星币。”
第539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4
巴克捂着胸口吐血:“八千亿?你扒了我的皮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七号地下矿脉刚刚探明储量。岩层硬度高,普通机械钻不进去。”林见微声线极冷,“去领你们的矿镐。每人每天定额产出两吨高纯度矿石,包两顿劣质营养膏。挖满八千亿放你们走。”
雷恩走上前,单手拎起巴克的衣领。另一只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入职工牌,直接别在巴克沾满血迹的胸前。
全网直播屏幕上,强行弹出置顶横幅。
[热烈祝贺黑海大联盟全体成员入职七号矿业集团。终身制。]
网民们疯狂砸击光脑屏幕。他们花重金悬赏的顶级杀手,变成了去矿坑挖石头的免费苦力。
[魔鬼!这女人完全没有底线!]
[商会和军部难道都死了吗!看着她抓几十万人去当奴隶!]
[她现在的武力值到底有多夸张?十二万艘星舰就这么被生拆了!]
系统026在控制室半空疯狂打滚。【VV!黑粉值突破五百亿大关!咱们的老土豆机甲终极形态解锁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已经可以进行全星系无视防御的定点跃迁了!】
太空港边缘。奎木大师举着八吨重的钢材,看着几十万同行排队领矿镐,吓得双腿发软。他脖子上的暗金项圈闪了一下红光,他立刻加快脚步跑向三号工地,生怕跑慢了被送进地下矿坑。
距离此地三千四百光年外。星际联合商会总部顶层会议室。
巴尔克一脚踢碎了面前的水晶长桌。全息投影中,雷诺和幽兰两位供奉面无血色。黑海海盗大联盟的全军覆没,意味着商会最后一张底牌烂在了手里。
“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巴尔克喘着粗气,“机甲技术部门怎么说?”
“无法解析。”雷诺声音发涩,“她那台机甲散发的能量频段,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科技树。帝国军部刚才发来绝密讯息,顾少将已经下令第三舰队全面撤回母星防御圈。他们打算放弃对林见微的制裁。”
“军部这帮蠢货!把烂摊子全甩给我们!”巴尔克拍击桌面。
希望七号总督府。林见微转身走向控制台。
“他们不来找我,我只能主动去要债了。”林见微调出星际商会总部的坐标星图。她将那份价值商会百分之五十股权的账单再次推送到全网首页。
“小六六。开启定点跃迁通道。”林见微手指压在发射键上,目光越过窗外的无垠深空。
“雷恩,把那些收缴来的海盗主炮全部挂载到统帅母虫背上。”林见微语调散漫,“带上我们新成立的安保部队和催债专员。去商会总部,当面查账。”
……
三千四百光年外。
星际联合商会总部大厦。
全息预警雷达炸出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鸣响。整个星系的空域监测网全线崩盘。红色警告符文铺满每一个技术官的光脑屏幕,跳动的频率快得让人心脏发疼。
总长巴尔克满眼血丝,死盯着指挥大厅中央的光幕。
三分钟前,希望七号的坐标节点爆发了远超本宇宙物理常识的空间折叠参数。
“警报!外层空间防御节点遭到外力撕裂!”
技术总监嗓音发颤,十根手指在操作台上疯狂跳动,把手边的营养液瓶直接扫飞出去。
大屏幕画面切至星系外围。
黑暗的宇宙背景中,一道宽达上百公里的紫黑色空间裂痕横亘星河。
暗金色的机甲率先跨出裂隙。
其后,三千万只体型遮天蔽日的高阶虫族蜂拥而出。
但这不是最让商会高层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三千万只高阶虫族的背上,全部用粗暴的能量锁链绑着口径夸张的星舰主炮。
每一门炮,都是刚被徒手拆解的黑海海盗大联盟遗产。
虫族本就是星际天灾。
如今配上重火力武装,这幅画面极其割裂,又极具毁灭性。
会议室里的商会高管没人说话。
有人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了,声音清脆得刺耳。
雷恩率领五千名黑衣老兵,稳稳站在三只统帅级母虫宽阔的背甲上。高频离子刃出鞘,寒光照亮半片星空。
老兵们的机械义眼透着一种漠然到骨子里的平静。
那是见惯了生死之后才有的表情。
林见微开启广域全息投影。
暗金机甲的肩部装甲折叠展开,露出驾驶舱内部画面。
林见微坐在真皮座椅里,单手托着下巴,眼皮微抬。
她的投影直接覆盖了商会总部所在的整颗星球天空。
几十亿抬头仰望的人,看到的不是恒星,不是云层。
是一个女人散漫的侧脸。
“巴尔克总长。”
林见微语调毫无起伏,全网直播同步推送。
“我亲自来催收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她顿了一拍。
“拒不还债的后果,我已经在黑海海盗身上做过示范了。”
全网直播间流量瞬间挤爆。
几十亿观众卡在画面前,看着这比海盗还要明目张胆的收账阵容。
弹幕区罕见地陷入长时间空白。
键盘侠们丧失了敲击屏幕的勇气。
【VV!黑粉值正在稳步攀升!】系统026在控制面板上欢快地转圈圈,【这帮人虽然不敢骂出声,但肚子里咒咱们的那股怨念,简直要实体化啦!闷骚型选手的情绪纯度比公开对骂还高呢!】
林见微没理系统026的兴奋。
她的视线停在巴尔克那张铁青的脸上。
指挥大厅内。
巴尔克推开身旁的技术总监,单手按住红色主控台的最高权限验证区。
掌心的汗把扫描面板都沁湿了。
“全员备战!启动零号防御矩阵!”
巴尔克声音嘶哑,对着通讯器嘶吼。
“雷诺!幽兰!上!”
两道流光从总部大厦底层冲天而起。
第一道赤红。
SSS级机甲狂人雷诺,驾驶着通体赤红、造价相当于三颗资源星的究极机甲“红莲”。
尾焰喷吐着超高温等离子流,在真空中拉出一道烧灼轨迹,直奔暗金机甲而去。
第二道暗绿。
SSS级毒系改造者幽兰化作一团肉眼难以捕捉的暗绿色毒雾,从侧翼渗透虫族大军。她的毒素能轻易溶解常规战舰的装甲。
“我来领教你这台破铜烂铁的极限!”
雷诺在公共频道狂吼。
“红莲”的机械臂弹射出两把高频热能斩舰刀。刀刃周边的空间极度扭曲,光线都被拽得变了形。
第540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5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终于恢复跳动。
[来了来了!SSS级双供奉同时出手!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红莲机甲是全星际综合评估排名前五的究极体!光材料成本就够买三颗星球!]
[这回她死定了吧?一个打两个SSS?就算那台机甲再邪门也不可能!]
林见微靠在真皮座椅里。
没动摇杆。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往下一压。
暗金色机甲同步抬起右臂。
五指在太空中随手一拍。
一道宽达数万米的紫黑色高维力场掌印凭空凝聚。
带着强横到扭曲空间本身的规则之力,直接拍在冲锋的“红莲”机甲上。
雷诺的咆哮戛然而止。
号称星际最强防御材质打造的“红莲”,在那只掌印下脆弱得不如一张薄纸。
整个机体在一秒钟内被强行压缩。
赤红色的装甲板、高频热能斩舰刀、超密度核心引擎,全部在恐怖的力场中叠合、扭曲、塌缩。
最终变成一块直径不到两米的实心金属球。
雷诺连同驾驶舱,被完全封死在这块铁疙瘩里。
金属球在重力牵引下极速坠落。
砸碎了总部大厦前的晶体广场。
砸出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直播间弹幕全灭了两秒。
随后炸开。
[一……一巴掌???]
[红莲呢?三颗资源星的造价呢?全星际前五的究极机甲呢??]
[她把SSS级的人连机甲一起捏成了铁球。我没看错吧。告诉我这是特效。]
幽兰见状,暗绿色的毒雾形态剧烈不稳。
她放弃了侧翼渗透计划,转身试图逃遁。
“雷恩,抓活的。”
林见微声线平淡。
“送去三号工地当废气处理器。”
统帅级母虫背上的雷恩启动单兵跃迁装置。
黑影一闪,雷恩出现在毒雾正上方。
他手里多了一个特制的能量捕捉罐。暗金光圈从罐口弹出,在真空中急速收缩。
漫天毒雾被倒灌进罐中。
幽兰被迫现出实体。
她蜷缩在罐底,拼命拍打透明材质的罐壁,满脸惊恐,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雷恩把罐子往腰间一挂,表情跟挂了个水壶没什么区别。
商会仅存的两大SSS级供奉。
一个被压成铁球。
一个被装进罐子。
用时不到十秒。
【VV!】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八度,【十秒!整整十秒!全星际实力金字塔尖的两位大佬,被咱们当成压缩饼干和罐头处理了!这效率,比虫族搬砖都快!黑粉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直播间没有任何声音。
那些曾将商会供奉视为战神膜拜的网民,世界观在这十秒内被碾得粉碎。
巴尔克双腿发软,跌坐在控制台前。
他身后,总部星系引以为傲的百层星环防御网,在暗金机甲的高维能量场侵蚀下连五秒钟都没撑过。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防御节点依次熄灭,化为漫天光雨,洒落在星球大气层外围。
好看得让人窒息。
也绝望得让人窒息。
林见微操纵机甲。
暗金色的金属巨足踏破大气层。
机体带着流星坠落的高温与摩擦火光,直接降临在联合商会总部大厦顶端。
百层高的建筑发生剧烈震颤。
所有楼层的玻璃同时碎裂,向四面八方爆射出去。
机甲极其宽阔的身躯遮挡了恒星的光芒,在整栋建筑上方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暗金巨手探出。
两根手指捏住指挥大厅的穹顶。
用力一掀。
轻描淡写的动作。
防爆晶体混杂着合金钢架四散飞溅,在空中翻滚坠落。
巴尔克和一众商会高层暴露在机甲的视线下。
狂风从被撕开的天花板灌入大厅。
这群掌控星际经济命脉的权贵,被吹得东倒西歪,连站稳都做不到。
文件、数据板、咖啡杯、办公椅,所有东西都在半空中翻卷。
林见微从驾驶舱跃下。
高维能量在她脚下铺成半透明的阶梯。每踩一步,阶梯自动生成。
她一步步走到巴尔克面前。
长发被风吹起,妆容精致到挑不出半点瑕疵。
雷恩紧随其后。离子刃并未收鞘,刀刃上的冷光在风里晃动。
林见微单手划开虚拟光板。
一份加密电子合同弹出,悬停在巴尔克鼻尖前三公分处。
“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这是二十分钟前的价格。”
林见微居高临下俯视跌坐在地的巴尔克。
“你们启动了攻击系统,造成了我的精神损失。”
她食指轻敲光板边缘,语气跟念菜单没有区别。
“现在,我要百分之百。连带这栋楼的产权。”
巴尔克满脸灰败。
胸膛起伏剧烈,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
“林见微!你吞不下整个商会!”
巴尔克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突。
“就算我签了,全星际两万个分部也不会认你!”
“认不认,是他们的问题。”
林见微手指敲击光板侧边,节奏很慢,一下,一下。
“签不签,是你的问题。”
她竖起一根手指。
“五秒钟。”
【VV,后方虫族部队火控系统预热完毕啦。】
系统026的电子音适时响起,语气欢快得不像是在说毁灭星球的事。
【三千万门主炮全部对准这颗星球。不签的话,咱们就改行做星际拆迁办!办证快、拆楼更快!包满意!】
光板边缘的数字跳动。
五。
四。
三。
巴尔克额角的汗珠连成线,沿着下颌滴落。
二。
巴尔克抬头。
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高阶虫族挂着星舰主炮,黑压压一片,把恒星光都遮没了。
三千万门炮口同时亮起暗金色的蓄能光芒。
他的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巴尔克颤抖着抬起手,在合同上按下了指纹。
光板闪现代表权限移交的绿色确认音。
清脆的“叮”声在被风灌满的指挥大厅里回荡。
比任何爆炸都响。
“雷恩,把他们全打包。”
林见微看也不看瘫倒在地的巴尔克,转身走向半空中的能量阶梯。
“带回七号星球,编入财务审核小组。每天查账二十个小时。”
她脚步不停。
“出一点错,就去矿坑填井。”
一群黑衣老兵冲进大厅。
动作麻利地用能量锁扣住这些往日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曾经的商会副总长被反剪双手,脸贴在自己办公桌的碎玻璃上。
曾经的首席财务官被两个老兵一左一右架着,鞋都跑丢了一只。
第541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6
全网观众盯着屏幕。
宇宙最大的垄断财阀。
掌控全星际半数军工供应链、两万家分部遍布已知星域的庞然大物。
在十分钟内被单枪匹马强行兼并。
总裁和高管全成了强制劳动者。
[我是不是在做梦。有人掐我一下。]
[十分钟。从闯入到签字。十分钟。]
[这不是打劫,这是降维收购。]
[商会三千年基业,毁于一个被全网骂的渣女之手。星际史要改写了。]
林见微站在机甲肩部。
风很大。
她的长发被吹向一侧,露出线条清冷的侧脸。
全星际的直播镜头自动聚焦。
她通过镜头直视全体网民。
“从现在起,星际联合商会改名希望七号杂货铺。”
林见微语调散漫,嘴角连弧度都没有变化。
“所有商品统一定价,概不赊账。”
她停了一拍。
“还有谁对我的生意有意见,随时准备好资产来找我。”
星网主干道数据流量陷入停滞。
连系统026都安静了三秒钟。
三秒后,系统026的电子光团在半空中原地蹦了起来。
【VV!“希望七号杂货铺”!这名字太绝了!全宇宙最有钱的垄断财阀变成了杂货铺!我要把这个名字刻在老土豆的机甲外壳上当招牌!】
林见微没搭理它。
她转身走进驾驶舱,关上舱门。
直播信号从商会总部上空缓缓撤离。
几十亿观众对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他们的嘴张着,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
不是不想骂。
是骂到现在,骂了几百亿人次,这个女人不仅没死,反而把全宇宙最有钱的组织收进了口袋。
还改了个名叫杂货铺。
这种挫败感已经超出了语言能表达的范畴。
帝都星。
最高统帅部。
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林见微站在机甲肩部的最后一帧。
沈元帅看着已经易主的商会总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
顾少将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的脸色发白。
不是愤怒的白。
是恐惧的白。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招惹的不是一个寻求关注的渣女。
不是一个哗众取宠的网红。
是一个完全不守任何规则、且有能力让所有规则在她面前失效的独裁者。
“元帅。”
顾少将嗓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她拿到了商会的全部资产。帝国半数的军工供应链都在商会名下。”
他吞咽了一下。
“她现在等于扼住了我们的咽喉。”
沈元帅站起身。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星际沙盘,最终停在那个代表希望七号的红点上。
“通知第一、第二舰队。”
沈元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解除战备状态。启动S级议和程序。”
他转身看向顾少将。
“准备谈判团。”
……
希望七号太空港。
帝国专用的白色公务星舰降落。舰体外壳干干净净,没有挂载任何武装,以此显示来访者的姿态。
舱门开启,合金舷梯探出。
雷恩率领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黑衣老兵,在舷梯两侧列成方阵。高频离子刃挂在他们腰间,冷光连成一片。
沈元帅走在最前,顾少将紧随其后。帝国谈判团成员皆是军政两界高层。
他们刚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雷恩上前一步,挡住去路。他左手抬起,终端光脑上弹出一个斗大的虚拟收款码。
“停泊费,五十万星币。”雷恩开口,“参观门票,每人二十万。扫码入场。”
顾少将脸色铁青:“雷恩,我们是帝国最高级别的谈判代表团。这是军方公务。”
雷恩没有接话。
他抬起右手,用刀柄指了指右侧的太空港扩建区。
“看那边。”雷恩说。
顾少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干瘪的老头穿着满是泥浆的工作服,正顶着一根十几吨重的钛金承重梁,一步步往前挪。他脖子上的暗金色光圈红光频闪,警告音极其刺耳。
“那是谁?”顾少将问。
“星际联合商会,SSS级供奉,奎木。”雷恩语调平淡。
顾少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那个曾经让整个帝国高层奉若神明的绝顶高手。因为动作慢了半拍,旁边负责监工的高阶虫族毫不客气地甩出触手,抽在奎木的后背上。
奎木连头都不敢回,咬牙加快了脚步。
顾少将闭嘴。他点开终端,当着全网直播镜头的面,扫码支付了停泊费和全团的门票钱。
“通道放行。”雷恩确认到账,让开一条路。
谈判团在雷恩的引导下,穿过三号工地。
全星际的目光通过军方公务记录仪,同步转播到各大主干网络。
道路两侧是望不到头的地下矿脉入口。清脆的敲击声从地底传出,连绵不绝,响彻云霄。十几万名恶名昭彰的黑海海盗,全部穿着粗糙的劳工服,机械地挥动矿镐。每敲下一点高纯度矿石,旁边负责记录的微型工蜂就会打上一个绿色的合格标签。
曾经纵横星海的掠夺者巴克,推着一辆重型矿车,从沈元帅身边经过。巴克满脸灰土,眼神木然,看了一眼这群衣着光鲜的帝国高官,转头继续推车。
走到主干道十字路口。
地面发生剧烈震颤。
雷恩停下脚步,抬起右手:“靠边。让行。”
沈元帅和顾少将领着十几名帝国顶级权贵后退,全部贴在未完工的墙壁上。
一只体长超过五百米的统帅级母虫从拐角处爬出。它宽阔的背甲上绑着几百吨刚切割好的防爆晶体板。粗壮的足须每一次落地,都在钛金地砖上砸出闷响。
母虫经过谈判团时,硕大的复眼转动了一下。它那能绞碎战舰的口器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这不是恐吓,是在催促他们别挡路,以免影响它拿当天的工程绩点。
沈元帅的军装下摆沾上了母虫带起的灰尘。他站在原地未动。
星网直播间弹幕极其密集。
[这就是帝国最高统帅的待遇。给虫子让路。]
[几天前谁敢想这幅画面。黑海海盗在挖矿,商会供奉在扛钢筋。]
[雷恩现在完全是个只认钱的机器。连前长官的面子都不给。]
穿过工地,进入总督府外围的露天长廊。
谈判团刚准备进入大门。
一把脏兮兮的拖把横在路中间。
一个穿着黄色保洁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卖力地擦拭地砖。他戴着口罩,头发被汗水打成绺,动作异常熟练。
顾少将停下脚步:“麻烦让一下。”
中年男人直起腰,摘下口罩。
顾少将愣在原地。那张脸,几天前还出现在星际商界巅峰论坛的最高席位上。那是星际联合商会的总长,巴尔克。
“总长?”顾少将脱口而出。
巴尔克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从保洁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付款码牌子。
“刚拖的地。”巴尔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麻木,“踩脏了要罚我两百星币。走廊清洁维护费,每人三千。扫码。”
顾少将看着那张掌控过整个星际经济命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签下万亿军工订单的手,现在正紧紧握着拖把杆。
他连讲价的念头都没有,机械地扫了码。
巴尔克看着到账信息,拿起拖把侧过身:“欢迎光临希望七号。”
第542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7
总督府顶层。
系统026的电子光团在半空中疯狂打转,红蓝光交替闪烁。
【VV!数据又爆仓啦!星网网民看着元帅交门票,看着商会总长扫地,这种价值观被反复揉碎重塑的绝望感,提供的黑粉值纯度简直逆天!】
林见微坐在办公桌后。
她手里的电子笔在几份商会资产重组文件上快速划过。签字确认,归档,全自动流转。整个过程十分高效。
“尊严这东西,只在实力对等的时候存在。”林见微丢开电子笔,语调平淡,“打破他们的滤镜,自然有最高效的情绪产出。”
【老土豆机甲的终极武器库正在解冻。咱们的能量池扩容速度完全跟不上他们破防的速度。】系统026电子音极高,【帝国那帮人已经到楼下了。】
“告诉安保队,放他们进大厅。”林见微站起身。
大厅。
沈元帅站在正中央。顾少将落后半步。
林见微从二楼的金属阶梯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合金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声响。
她坐进主位的高背椅中。
沈元帅上前一步,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装在密封金属盒里的文件。金属盒上刻有代表帝国最高权力的暗金色徽章。
“林见微女士。”沈元帅开口,声线沉稳,“帝国对于你过往的行为,决定不再追究。这是S级议和文书。”
他将金属盒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文书内包含了承认希望七号及你名下所有资产合法性的条款。帝国军方承诺撤销所有通缉令。”沈元帅继续讲明条件,“作为交换,你需要停止对周边星系的兼并行动。并恢复对帝国军部的后勤物资供应。”
林见微身体前倾。
她单手拨开金属盒的卡扣,取出里面厚达几十页的纸张。
没有仔细看内容。她只是随意翻了两下,动作散漫。
随后,她松开手。
这份代表着帝国最高妥协与让步的S级文书,直接掉进了桌边的废纸篓里。
顾少将踏前一步,被沈元帅伸手拦住。
“沈元帅。”林见微抬起头。
她单手支着下巴,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恢复物资供应?拿我的钱去养你们的兵。”
林见微打开桌面上的虚拟投影。
一份全新的文件发送到了沈元帅和顾少将的光脑终端上。
沈元帅低头。
文件标题是《帝国军方全资产并购及债务清算草案》。
林见微直视帝国最高统帅:“帝国这套班底收购过来不划算。从商业角度看,你们已经破产了。”
顾少将一巴掌拍在桌面。办公桌的钛金桌面发出极大的轰响。
“破产?”顾少将声音拔高,“帝国第一军团到第五军团拥有百万艘现役战列舰,控制着半个宇宙的行政星与资源网。你管这叫破产?”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她抬起右手,指尖轻点桌面虚拟键盘。
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不是普通的柱状图,而是一份长达数千页的赤字账目。红色的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接覆盖了整个大厅的天花板。同时,这份绝密数据通过林见微掌握的主干网络权限,强行推送至全星际的每一台光脑终端。
“星历3700年至今,帝国军部后勤亏空累积达一百七十万亿星币。”林见微声线平稳,“百万艘战列舰?去掉星际联合商会提供的高纯度能量块和核心固件维护,你们的战列舰就是堆在太空里的废铁。”
沈元帅看着头顶那份精确到个位数的绝密账目,呼吸停滞了半拍。
“商会现在叫希望七号杂货铺。”林见微双手交叉搁在身前,“我的铺子不赊账。根据后台物资流转速率,三天后,帝国军方断粮断能。”
顾少将脸色发白。他猛地抬起头,手指着林见微。
“你兼并了商会,切断军需物资,就等于把几百亿帝国公民直接暴露在异族的尖牙下!”顾少将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对准地板,“这是反人类的叛国罪!”
标准的道德绑架。
林见微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单手划开桌面面板,调出一个界面极其复古的电子计算器。
林见微没有理会他的狂躁,直接在脑海中下达指令:“小六六,核算帝国版图总面积及常驻人口数量。”
【收到VV!当前录入帝国总人口三百四十二亿,可宜居行政星一千零八颗。】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快速播报。
获取数据后,林见微食指在计算器屏幕上快速敲击。“滴滴”的按键音成了空旷大厅内仅有的动静。沈元帅试图阻拦顾少将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三百四十二亿人的身家性命。”林见微敲下回车键,一份带着刺目金币特效的报价单生成,直接悬浮在顾少将和沈元帅的鼻尖前,“安保外包服务,承接全宇宙防卫业务。按人头算,每人每年十万星币保护费。不打折。”
林见微直视沈元帅的眼睛。
“先付款,后发兵。概不拖欠。”
全星际主干网络陷入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史无前例的数据洪流冲垮了各大直播平台的弹幕墙。
[她疯了!把国家防卫当成买卖!这是发国难财!]
[三百四十二亿人,每人十万?把全星际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
[她就是想看着我们死!谁去杀了这个女人!]
恶毒的词汇疯狂冲击着总督府的信号接收塔。几十亿人的咒骂声在这一刻达到了同频共振。
系统026在控制台上疯狂打滚,原本半透明的电子光团变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VV!最后阈值突破啦!全星际公民集体破防产生的怨气值,直接把限制器撑爆了!】
希望七号太空港上空。
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暗金色老土豆机甲,爆发出足以致盲的紫黑强光。
高维物理法则在真空中强行重构这台旧型号机甲。厚重的暗金色装甲外壳片片剥离,露出内部宛如星云般流转的高维能量核心。
周边数百公里的空间沸水般翻滚折叠。太空港的人造重力参数全线崩盘。
工地上搬砖的奎木大师被无形的立场压趴在地板上。数千万只高阶虫族劳工集体趴伏,连最轻微的虫鸣都不敢发出。
终极形态解锁。
林见微看了一眼窗外的强光,正准备点开机甲的新属性面板。
总督府三楼的红色防空警报突兀拉响。
声音凄厉得足以刺破耳膜。
不只是希望七号。帝国最高统帅部、边境防卫军、乃至全宇宙所有带屏幕的电子设备,在同一时间强行切断了林见微的直播画面。
雪花点闪烁。一个未知的公共频段被暴力接入。
屏幕亮起。
那是一片极其遥远的漆黑星域。没有恒星的光源,只有深渊般的死寂。
画面正中央,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生物缓缓浮现。它的体型超过了三颗气态巨行星的总和。甲壳上布满陨石坑般的能量漩涡。它没有眼睛,头部位置是一个长满獠牙的巨大黑洞。
超维虫族主宰。
第543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8
这只只存在于星际神话与绝密档案中的终极毁灭者,正张开那个宛如黑洞的口器。
画面中,一个处于帝国边境的荒芜星系,连同行星、陨石带、甚至是恒星的光芒,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星系毁灭连爆炸的火光都没能传出,就化为绝对的虚无。
大厅内。
沈元帅手腕上的特级军用终端疯狂震动。
一段加密的绝密战报自动弹开。
“代号深渊。坐标x-74边缘星域。边境第三舰队三十万守军,连同七颗防御星……全员失去生命体征反馈。”副官颤抖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伴随着背景里无意义的杂音。
顾少将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倒了身后的实木椅子。
他看着那只一口吞掉一个星系的超维主宰,冷汗直接浸透了军装后背。
这种量级的怪物,哪怕帝国百万战列舰全部顶上去,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那是维度层面上的绝对压制。
直播屏幕前的三百亿网民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弹幕区干干净净。
在真正的宇宙级毁灭面前,一切辱骂和算计都显得毫无意义。
“林见微!”顾少将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转向办公桌,声音嘶哑到破音,“那是超越常规法则的主宰!你手里有高维机甲。出兵!你必须即刻迎战!否则全宇宙都会被吞噬!”
林见微坐在高背椅里。
姿态没有改变。
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屏幕里那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怪物。
她的视线停在面前的虚拟光板上。
右手食指轻敲键盘,在总督府内部的劳工管理系统中,新建了一个最高权限的空白档案。
【VV?】系统026的电子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点心虚,【那玩意儿体内的能量波动已经超过我们的雷达测算上限了。它大概率能嚼碎空间界限。咱们的老土豆刚完成升维,要不要先进行战术规避?】
“规避什么。”林见微在档案名称栏里输入了六个字。
终极发电机组。
她按下保存键。
随后调出一份标准的《希望七号劳务合同》模板。
这份模板和昨天塞给海盗头子巴克的那份一模一样。
林见微站起身。
她走到露台上。
狂风吹拂着她精致的妆容。
半空中的老土豆机甲已经完成了终极重构。
机体变成了介于实体与能量态之间的黑色。
仅仅是悬停在那里,就让周围的光线发生弯曲。
林见微抬手,将那份空白的劳务合同转化为一串高维数据流,直接通过机甲的量子链路,隔着大半个宇宙,砸向那只正在进食的超维主宰的脑门。
她调正总督府的广域麦克风,确保频段覆盖全星际。
“停下你吞噬行星的违章行为。”林见微对着麦克风开口,声线清越且极其冷酷。
全宇宙的幸存者看着光脑屏幕。
看着她对着足以抹杀人类文明的灾厄之源讲话。
林见微拿过刚才那台电子计算器,看了眼上面的报价。
“我的能源核心正缺一个高压发电机。”她吐字清晰,直接报出底线条件,“来希望七号报到。月薪三千星币,包两顿营养膏。”
光幕上的超维主宰没有理会那份由高维数据流构成的劳务合同。
这只体型庞大到扭曲周边空间的生物张开口器。
一圈肉眼可见的无色波动从黑洞般的口器中扩散而出。
这是能直接摧毁碳基生物神经中枢的精神震荡波段。
波段以超光速扫过数万光年的距离,直逼帝国防线核心区域。
沿途的三颗无人行星在震荡波的扫荡下,地壳皲裂,地心岩浆喷涌进入真空。
帝都星外层。
百层星环防空网连触发红色警报的时间都没有。
高维力场干扰下,防空网的能量核心全部超载熔断。
太空港边缘的钛合金空间站解体,变成无数碎片飘散在近地轨道。
驻守在此的三千艘主力战舰全部失去动力,舰内士兵大面积陷入昏迷。
监控画面切断前的一秒,显示出主控台火花四溅的场景。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呈爆炸式增长。
数据流量冲垮了多个分流服务器。
[军部!第一到第五军团的舰队去哪了!去拦住它啊!]
[我们的税金养了百万战列舰,现在全部开出去开火!]
[防空网碎了!那怪物过来我们全都要死!]
希望七号总督府大厅。
沈元帅看着特级终端上传回的战损数据,手背青筋突显。
他点开星网公共频道的最高权限。
他没有下达任何作战指令,而是上传了一段视频和一叠加密数据报表。
视频里是空荡荡的帝国军部主弹药库。
几只机械清扫鼠在蒙尘的地板上跑过,角落里只堆放着几箱过期的低级能量棒。
报表各项数据标红,清楚显示,由于星际联合商会被全盘兼并、后勤物资停供,帝国各大军团的高纯度能量块储备已见底,火控系统瘫痪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顾少将对着直播镜头开口:“全星际公民,军部已经失去交火能力。商会停止能源输送,百万战列舰成了无法移动的太空靶子。”
这个声明切断了网民的退路。
弹幕风向急转,矛头全指向希望七号。
[林见微!你手里有高维机甲!你连商会都能端,你去拦截它!]
[把物资还给军部!要么你亲自出战!]
[全人类的生死存亡,你必须出面解决!]
林见微坐在高背椅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小六六,上架新商品。”林见微语调平稳。
希望七号杂货铺全网首页更新。
一个底色纯黑、镶着金边的商品框取代了所有日常板块,强制顶替了全星际所有人的光脑壁纸。
商品名称:星系级安保套餐(含主宰级异族拦截服务)。
标价:全星际常驻居民当前总资产的百分之五十。
下方加粗的备注条款极其显眼:款到发兵,概不赊欠,拒绝讨价还价。
雷恩单手握着高频离子刃,跨前一步挡在帝国代表团前方。
“总督大人的商品已经上架。”雷恩声音生硬,“不购买安保服务的非本星人员,即刻驱逐出境。请各位尽快付款。”
顾少将看着终端上跳出来的购物页面,手指着林见微:“你在发国难财!这种标价会把全宇宙的平民逼到绝路!”
林见微单手支颐,视线越过顾少将的肩膀:“买卖自由。嫌贵,你们自己去打。”
第544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39
星网上,百亿人的谩骂和抨击涌向希望七号的数据中心。
[百分之五十的总资产!你不如去抢!我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
[大难临头做生意!明火执仗的勒索!]
[不付钱死路一条!大家先转账,活下来再联合清算这个女人!]
数据流过于庞大。
计费系统的虚拟光板跳出错误代码,短时宕机。
屏幕上闪烁着乱码。
“扩容服务器,并发处理上限调到最高。”林见微吩咐,“接入商会总部的量子备用核心。”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控制室回荡。
【VV!他们一边转账一边发帖问候咱们全家!黑粉值纯度达到饱和极值!平民在哭着转账,贵族在砸光脑转账。计费系统修好了,星币全在往我们的账户上流!】
【老土豆机甲终极模块‘规则剥夺者’加载完毕!】
星空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响。
这声音无需介质传播,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虫族主宰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节点。
它没有进行常规跃迁,而是咬碎了空间壁垒,将堪比气态行星的庞大头颅挤进希望七号所在的星系。
引力潮汐爆发。
希望七号周边的陨石带偏离轨道,砸向星球表面。
星球海洋掀起千米高的海啸,海水倒灌进沿海的废弃城市。
太空港的建筑在剧烈震动中裂开。
刚开始搬砖的奎木大师被狂风卷起,在地上连续翻滚,撞上一根钛金承重柱才停下。
三千万高阶虫族劳工趴在地上,将锋利的足须扎进钛金地砖固定身体。
林见微从办公桌后站起。
她走向露台。
脚下生成半透明的高维阶梯。
她踏空而行,步履平稳地进入停泊在半空的老土豆机甲驾驶舱。
舱门关闭。
机甲引擎未见火光。
暗黑色的机体拔地而起,无视星球引力束缚,升入太空。
机甲外壳上流转着紫黑色的高维能量纹路。
它悬停在主宰庞大得不可思议的阴影之前。
两者体型对比,机甲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主宰察觉到前方的能量体。
它张开黑洞般的口器。
周围光线消失,连恒星的光芒都被扯向那张巨口。
能量在主宰口中高度压缩,形成一道覆盖半个星系的超高能死光脉冲。
这道光束蕴含的热量足以将希望七号连同周边行星一起蒸发成基本粒子。
网民在屏幕前闭上眼睛,光脑屏幕的强光照白了他们的脸。
顾少将瘫坐在大厅地板上,双手捂住头。
林见微单手握住机甲操作杆,向前轻推。
“修改空间曲率。”
暗黑机甲前方,宇宙空间发生物理层面的弯曲折叠。
平整的空间被折成了一个弧形盾面。
死光脉冲撞上这片扭曲空间,未能穿透,顺着曲率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物理折射。
光束改变方向,擦着希望七号的大气层掠过,轰在星球后方的深层矿区上。
震穿耳膜的爆裂声响彻星系。
一直阻碍工程进度的坚硬表层岩石网,在死光脉冲的轰击下气化升华。
大量烟尘腾空而起。
烟尘散去后,裸露在外的,是整片延绵数千公里、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高纯度能量矿脉。
几十万海盗劳工看着头顶被炸开的万吨岩层,手里的矿镐掉落在地。
掠夺者巴克看着几公里外被融成岩浆的山头,双腿发软跪在矿坑里。
系统026的电子光团变成一个算盘的形状,上下波动。
【VV!攻击能量已记录。地下矿脉表层岩石清理率百分之百!原本需要二十万海盗挖三年的工程量,被它一口气干完啦!】
“谢谢你的爆破服务。”林见微打开公共通讯频道,声音传递到主宰的感知中,“但你弄坏了我的防尘网,照价赔偿。”
林见微反手在操作面板上输入指令。
机甲右臂装甲弹开。
一根长达数万公里的紫黑色高维能量锁链从舱内抽出。
锁链在太空中急速延展,前端的重型倒钩闪烁着高维法则的幽光。
准星越过漫长的星际距离,牢牢锁定了主宰的头部轮廓。
这只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开始剧烈挣扎。
庞大的躯体每一次扭动,都在真空中卷起肉眼可见的空间风暴。
周边几颗无生命行星受引力拉扯,脱离既定轨道,直直撞向希望七号的外层防御圈。
林见微没有去管那些乱飞的行星。
主宰甩动犹如黑洞般的头部,躯体发力,一头撞向希望七号太空港外围隐形的高维力场边缘。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声音。
力场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波。
主宰那足以摧毁星系阵列的冲撞力,被这层光波悉数反弹回去。
主宰的躯体在太空中僵停了半秒。
“小六六,局部改写阿法尔星系基础物理常数。”林见微靠在真皮座椅里,右手握住操作台上的红色推杆,“质量守恒定律在此区域暂不生效。”
她将推杆直接推到底。
暗黑色机甲核心爆发出扭曲现实的光芒。
这光芒扫过主宰的身躯。
下一秒,主宰庞大无匹的躯壳犹如漏气的球体,发生剧烈的物理塌缩。
星系级别的巨兽在眨眼间急速缩小,连带它吞噬物质产生的高维能量波动,也被新注入的物理规则全部压制。
原本能一口吞下恒星的虫族主宰,体型直落至一座普通山岳大小。
这种直接对物理法则进行篡改的手段,超越了常规战斗的范畴。
主宰察觉到自身的弱化。
它发出穿透真空的精神尖啸。
交战星域的大后方,大片漆黑的宇宙背景被撕裂。
无数暗红色的空间裂隙密集展开。
百亿只高阶虫族化作红色洪流,响应主宰最后的召唤,从裂隙中狂涌而出。
虫群铺开的阵型长达数百万公里,直扑希望七号防御网。
数量多到连光线都无法穿透这片星空。
林见微单手划开虚拟光板。
她调出星网后台累计的一百二十亿条谩骂数据。
“小六六,把这些数据打包压缩,转为超高频音波脉冲。”林见微声线平稳,“对准前方交战区,全域广播。”
【好咧VV!这就让虫子们听听全网键盘侠的究极嘴遁攻击!】系统026的电子光团快速闪动。
第545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40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高频脉冲从机甲肩部广播塔发射,呈扇形横扫前方星域。
高密度、高纯度的负面情绪音频,化作实质化的精神毒气。脉冲波段切入了主宰与虫潮之间的精神链路。
狂奔的百亿虫族身形齐刷刷一顿。
被这股充满怨毒与诅咒的情绪波段强行灌脑,虫群的复眼迅速充血。它们丧失了接收统一指挥的能力,直接陷入癫狂。
最前排的飞行虫族掉转带有强酸的口器,咬向身后的同类。兵蚁挥舞足须,将附近的飞龙撕成碎片。
百亿虫潮在真空中展开无差别自相残杀。断肢与暗绿色的体液在太空飘洒,希望七号的防御网前,虫族的尸骸堆积成环形的垃圾带。
太空港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沈元帅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官,伸手按停了副官终端上的一个隐秘红色按键。
那是帝国军方隐藏的歼星级反制武器系统。他们本预备在防线被破时,用整颗边境行星与主宰同归于尽。但眼前发生的一切证明,帝国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不够。
顾少将瘫软在地板上,牙齿不住打颤。他看着太空中那场虫族内部的屠杀,脑子转不动了。
太空里,林见微操纵机甲右臂。
紫黑色的能量锁链往回一扯。被缩至山岳大小的主宰毫无反抗之力,被直接拖拽向希望七号总督府后山。
林见微提前安排好的大型工程器械已经就位。
主宰被粗暴地塞进一个特制的超大号反应堆卡槽中。
三百根直径十米的暗金能量导出管探出,齐刷刷刺入主宰甲壳缝隙的能量节点。
主宰发出沉闷的低吼。它体内足以吞噬星系的能量,被这套管网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
总督府大厅的中控大屏幕亮起。
能源储备表的指针以疯狂的速度上扬,直接顶到红区最高上限。
不仅仅是希望七号。刚被林见微收编的星际联合商会两万个分部,所有闲置、断能的机械设备,全在此刻实现联网满负荷供能。
整片星系的灯光亮到刺目。
林见微收起机甲,踏着半透明的高维阶梯返回总督府大厅。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她走回主位,安稳地坐进高背椅。桌面上的虚拟订单系统还挂着那个星系级安保套餐。
林见微手指轻点,将订单状态更改为“已完成”。
“小六六,接入星际各大银行主网。”林见微语调没有起伏,“启动强制扣款程序。”
【收到VV!扣款通道全部开启!】系统026的进度条拉满。
全星际三百多亿公民的光脑终端同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
无论是帝都星的权贵,还是偏远矿星的平民。他们盯着面前弹出的同一张电子账单。
[您的账户余额已划扣50%。感谢您购买希望七号安保服务。]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长时间的停滞。
随后,零星的字符弹出。
[扣了……真扣了……我的钱没了一半。]
[我刚凑够买房的首付!全没了!]
[强盗!这是赤裸裸的抢劫!报警!军部的人去哪了!快去抓她!]
全网的咆哮声再次汇聚成数据洪流。但这次的声浪里,不再有高高在上的道德谴责,只有真金白银被剜走后的肉痛与哀嚎。键盘侠们看着缩水的账户,连打字的双手都在发抖。
林见微没有理会光脑屏幕上刷屏的恶毒词汇。
她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份被沈元帅无视过的《帝国军方全资产并购及债务清算草案》。
她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沈元帅面前。
手里的文件直接塞进了这位帝国最高统帅的怀里。
“全星际的保护费已经收齐。”林见微直视沈元帅的眼睛,嗓音冷酷干脆。
“现在,我们来谈谈帝国破产重组的业务。”
……
沈元帅手持电子笔,笔尖悬停在《帝国军方全资产并购及债务清算草案》的乙方签名栏上方。
三百四十二亿平民的性命,以及那头插在反应堆上被抽干能量的超维主宰,全系于这支笔的落点。
他没有任何退路,手指下压,干脆利落地签下名字。
手腕翻转,帝国军方最高权限的电子印章重重按在纸面。
红光在扫描仪上亮起,最高权限密码输入,数据同步发送至全星际主干网络。
传承千年的帝国军部,在此刻正式除名。
“流程走完。”林见微从桌面上抽走文件,单手递给旁边的助理机器人,“从今天起,你们归入希望七号武装护卫部。”
她下巴微抬,目光投向雷恩。
雷恩大步上前,怀里抱着一个大号瓦楞纸箱。
他走到顾少将面前,把纸箱重重放在地板上。
“顾少将。”雷恩面无表情,从纸箱里扯出一套崭新的黄色安保制服,连同一对绝缘手套扔在对方脚边,“你的岗位评估定级是安保副队长。上交军官证,换工装。十分钟后去太空港第三区打卡上岗。迟到扣全勤。”
顾少将低头看着地上的黄色制服,下颌线绷紧。
他手慢慢伸向胸口的口袋,掏出那本代表帝国荣耀的证件,递给前部下雷恩。
镜头切至希望七号地下矿脉深层作业区。
掠夺者巴克双手撑着矿镐,汗水湿透了粗糙的劳工服。他身边站着同样满脸灰土的星际商会前总长巴尔克。
两人仰头看着岩壁上临时搭建的全息屏。
光幕中正播放着今日星际头条简报。
新闻播报员声线平稳,字正腔圆:“本台最新消息,超维主宰已被成功收编。现入职希望七号能源部,全天候为全星系提供基础电能供应。以下是现场画面。”
画面切转。
特制的大号反应堆内,三百根暗金导管插在主宰的甲壳内。高压电流在导管内疯狂流窜,发出刺耳的警报频段音。
主宰旁侧,两只体型庞大的高阶飞行虫族充当饲养员。它们挥动节肢,把几吨最低廉的劣质营养矿石全部倒进主宰深渊般的口器里。
主宰咀嚼着带渣的矿石,发出极其憋屈的低沉轰鸣,却在导管的高维压制下无法动弹半分。
巴克和巴尔克对视一眼,各自握紧了手里的矿镐,转身对准矿脉岩层狠砸。
跟着这只连正经饭都吃不上的宇宙天灾相比,他们这几万海盗和商会高层能在矿洞里每天吃两顿达标营养膏,待遇算是全宇宙顶级打工狗了。
总督府顶层。
林见微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中。
“小六六,全网推送新规。”林见微指尖敲击虚拟面板上的回车键。
【好咧VV!这就发。让全宇宙的人体验一下咱们希望七号杂货铺的特色企业文化!】
第546章 星际黑粉供她封神41(完)
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在控制室半空上蹿下跳。
《全宇宙治安与生产管理条例》空降所有光脑终端。字体加粗标红,直接占据首页,无法关闭,无法屏蔽。
林见微点开全频段广域广播。
“从现在开始,全星际公民必须执行每日强制打卡。”林见微语调没有波澜,“所有人,每天必须在星网指定专区,发表不少于三句针对我本人的抨击言论。句式不能重复,词汇不能含糊。字数必须达标。由大数据进行语言成分判定。”
林见微看着台面上的大数据分流系统,补上一刀。
“经后台检索,过去三年内活跃于星网的键盘侠、水军组织成员,每日痛骂KpI定为三十条。完不成者,断网断电断营养液配额。强制送入矿区和巴克他们一起铲矿渣。”
全星际网民看着光脑屏幕,大脑陷入宕机。
[这个女魔头到底有什么大病!逼着全宇宙的人骂她?]
[这绝对是极端霸权的精神折磨!她想看我们为了活命放弃尊严,成为供她消遣的小丑!]
[谁去管管这个疯子!]
愤怒与不解化作数据流,挤爆了星网专区。
【VV!黑粉值纯度达到饱和极值!计费系统在赚钱,咱们的能量池也在疯狂上涨!】系统026的电子光团变成算盘形状。
虽然不理解这种荒唐的规定,但前车之鉴就在希望七号的矿坑里。连商会总长和帝国将领都在搬砖扫地,没有平民敢去挑战林见微的底线。
键盘侠看着每天三十条且不得重复的高标准任务,手放在键盘上不听使唤。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喷人,而是极其耗费脑细胞的文字创作。
三天后。
各星球行政长官全部下发红色行政令。
平民词汇量匮乏,打卡内容因重复度过高频频被系统判定无效,断网断电的通知单雪片般飞向千家万户。
帝都星中心广场,超大尺寸全息屏下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台上站着帝国最好的几位国文教授。
“大家跟着我念。注意情感投入。”教授拿着教鞭点着黑板上的例文,上面写满高阶贬义词,“‘你这个茹毛饮血的暴君’。起音要重,咬字要狠。”
台下百万平民齐声跟读,表情严峻,生怕发音不准过不了今日打卡考核。
这种专项语言培训班在各大居住星开办。
规范网民输出高质量抨击词汇,编撰各类骂人词典,成了全宇宙基础教育体系内的必修课。
希望七号太空港。
第三停泊区风阻挡板前。
一艘涂装奢华的小型私人星舰刚完成靠泊申请。
舱门滑开,一个身穿丝绸礼服的星际贵族走下舷梯,随手将擦手的高档湿巾扔在钛金地砖上。
一只戴着绝缘手套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贵族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黄色安保制服、胸前挂着副队长工牌的男人。
他定睛细看,认出那张脸。
顾少将单手握着便携式罚单打印机。
“希望七号武装护卫部,副队长顾少将。”顾少将面部肌肉发僵,手上动作很熟练,“违规倾倒生活垃圾,罚款五万星币。扫码。”
贵族指着他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顾少将把收款码光屏怼到贵族脸上。
“超期拒缴,直接送下矿区搬砖。扫码。”顾少将重复了一遍,腰间的高频离子刃刀柄闪着警示红光。
贵族乖乖扫码付款。
顾少将扯下罚单据拍在贵族胸口,转身走向下一个巡逻点。
他没有反抗的念头。在这个女人建立的新秩序里,全星际只有一个选择,服从分配,拼命打工。
总督府顶层。
各项业务数据在主屏上稳定流转。全星系的犯罪率直降为零。
所有人的精力全耗在每日编造高级词汇打卡上,毫无余力去策划叛乱与对抗。
希望七号成为已知宇宙唯一的绝对霸权中心。
提示音响起。
【任务评级最终确认中。】
系统026的电子光团从控制面板上飘落,悬停在林见微眼前。
一行行绿色的数据字符快速刷过显示屏。
【评级结果:SSS+。】
【宿主重写世界底层逻辑,解决原身历史遗留问题。建立全宇宙统一战线,实现高难度闭环生态圈建设。】
【任务录像打包上传至快穿局案例数据库。该世界正式进入全自动运行模式。高维压制力由主干网络每日打卡数据直接供能,无需人工干预。】
林见微关掉桌面上的所有营业报表,从真皮座椅上站起。
她整理好衣袖的边缘,迈步走向露台。
老土豆机甲处于休眠待命状态,外壳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下个世界的坐标清单发送完毕。全是烂摊子。】系统026的语调拔高,充满干劲,【咱们选哪个?】
林见微点开腕表虚拟面板。
密密麻麻的新世界任务列表在眼前滚动刷新。
她的目光停留在最上方一条全红色的乱码坐标上。
“接这个。”林见微没有片刻迟疑。
她抬起右手,食指按下面板上的跃迁启动键。
紫黑色强光淹没驾驶舱。
星际航道的尽头,通往下一个世界的裂隙开启。
……
【番外彩蛋:霸权之下的众生相】
希望七号,四号矿坑深处。
下工铃声敲响。
曾经不可一世的SSS级念力大师奎木双腿一软,瘫倒在矿渣堆上。他脖子上的暗金光圈疯狂闪烁,提示今日两吨的开采指标仅完成一点九吨。
负责监工的高阶兵蚁爬过来,无情地用前螯在奎木的光脑记账板上划了一道。
今天的营养膏配额,取消。
不远处,顾少将穿着沾满机油的黄色安保制服,拿着微薄的周薪,正在自动售卖机前排队。排在他前面的是海盗大联盟首领巴克。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彼此被高强度劳作折磨出的黑眼圈,谁也没有开口。曾经的帝国高层与黑海霸主,当下只关心售卖机里最便宜的原味营养液还有没有库存。
同一时间,帝都星。
一名资深网络水军盯着光脑屏幕,冷汗直冒。
他刚输入的一句“林见微你这个让星际颤抖的魔王”,被打卡系统直接标红退回。
【警告!检测到语句中暗含变相赞美成分。今日打卡判定失败。】
【惩罚机制启动:即刻断网断电。强制派往城市下水道进行排污疏通作业一周。】
执法机器人的机械臂破门而入。水军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周边邻居听见动静,吓得赶紧翻开《星际高级辱骂词典》,拼命在终端上敲击更加恶毒的贬义词,生怕自己的措辞不够严谨,导致明天去和地穴虫一起掏粪。
全宇宙在极端畏惧与“文学内卷”中,实现了空前的绝对和平。
(本世界完)
第547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1
七月的阳光毒辣辣地扣在向阳村的泥巴屋顶上,蝉鸣声吵得人脑仁疼。
林见微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正磕在一根硌人的木头床栏上。
鼻尖全是霉味、汗味和灶台烟熏火燎的焦糊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打着七八个补丁的粗布褂子,手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脑子里“嗡”的一声,海量信息灌了进来。
系统026的声音准时上线。
【VV!坐标锁定!七零年代,华北某省向阳村!】
【原主是向阳村出了名的作精村花,嫁给了本村的穷猎户贺野。这姐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吃懒做,把丈夫当牛使,口粮全搬回娘家,还把男主侄子贺冬冬推下河差点淹死!】
【全村人恨她恨得牙痒痒,男主忍她忍到快吐血,亲妈把她当提款机,亲哥拿她当冤大头。】
【等贺家被搬空了,娘家嫌她再榨不出油水,转头就不认这个闺女了。】
【原主病倒在床上,连碗热水都没人端,临咽气了才醒悟。】
系统026的语速越来越快。
【不过以你的手腕,这局肯定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
“停。”
林见微打断它,从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坐起来。
她扫了一圈这间破土屋。墙皮脱落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芯子。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风一吹就哗啦响。全部家当一眼望穿,一口缺了盖的铁锅,一个三条腿的木凳,灶台上孤零零地搁着小半袋棒子面。
那是全家最后的口粮。
林见微在脑海中快速翻阅完原主的全部记忆,理清了所有人物关系和利害纠葛,用了不到三十秒。
“小六六。”
【在!】
“修改规则。”
林见微的语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凡是对我进行口头画饼、虚假承诺或道德绑架式的许诺,会通过意外巧合,在三日之内全额兑现。”
系统026沉默了两秒钟。
【……你要把所有人画过的大饼,全部变成真的?】
“画过的饼就要负责。”林见微拿起桌上半碗凉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嘴上跑火车的人。让他们跑,跑得越快,我收得越多。”
【规则写入中……写入完毕!天道因果法则已重置!】
系统026的语气从震惊转为亢奋,【VV,我强烈预感向阳村要完蛋了。】
林见微没接话。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踹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塌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进门就扫向灶台方向。
林母。
原主记忆里,这个女人每隔三五天就要上门搜刮一回。从棒子面到红薯干,从布票到缝衣针,贺家被她搬空了不知道多少回。
林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手往膝盖上一拍,哭腔拉满:
“见微啊,你是不知道家里现在啥光景!你弟妹怀了身子,嘴里淡出鸟来,你爹腿上的老寒腿又犯了,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妈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你们几个啊……”
说着,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灶台上那半袋棒子面上。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教科书级别的道德绑架打秋风!她盯着那袋棒子面的模样,跟饿狼看肥羊一样!】
林母哭了两嗓子,见林见微坐在凳子上不吭声,心里反倒有了底,加大了火力。
她站起来就往灶台走,伸手去够那袋棒子面,嘴里的话像串好了线的珠子:“这粮食妈先拿回去应个急。见微你放心,妈这辈子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你。以后妈但凡有什么好东西,肯定头一个想着你,全都给你!”
话音刚落。
林见微抬眸看向林母,语调平平淡淡:“妈刚才说有好东西全给我,对吧?”
林母伸向棒子面的手停在半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是当然!”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见微微微颔首。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看得目瞪口呆。
【契约成立!从今天起,林母说过的‘有好东西全给你’正式生效!】
林见微转身,走到灶台前,端起那半袋棒子面,当着林母的面锁进了唯一一个还能上锁的木柜里。
“妈,既然以后好东西都归我,这袋棒子面就不劳您惦记了。我自己留着吃。”
林母的脸绿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你弟妹的救命粮!你忍心看你亲弟弟一家饿肚子?!”
林见微靠在柜子边上,没有半点动摇。
“弟妹怀着身子,确实辛苦。但这是贺家的口粮,冬冬还等着下一顿呢。妈要是真心疼弟妹,回去跟爹商量着想办法,总不能让我们家孩子饿着。”
她说“我们家孩子”的时候,咬字清楚,态度端正。
林母完全没料到今天会碰这么硬的钉子。在她的经验里,原主再怎么闹脾气,最后总会被两句“妈养你不容易”给压住。
但今天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打量她的目光像在核算一笔需要结清的账目。
林母恼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撒泼。
林见微抄起墙角的扫帚,直接把嚎叫着的林母往院门口扫。
扫帚尖上的竹枝刮在地面上刺啦作响,扬起一片土灰。
“走好不送。”
院门在林母身后合上。
林母被推出门槛,脚底踩上了一颗滚圆的石子。
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一屁股跌进门外那条浅水沟里。泥水溅了满脸满身,狼狈得不像话。
她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贴身内袋的缝线被沟边的树杈挂了一下,口子裂开,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高档布票随着她甩胳膊的动作飞了出去。
穿堂风起。
两张布票打着旋飘过院墙,不偏不倚,稳稳落在林见微的手心里。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子里拔到了最高音。
【首笔回款到账!!!这两张布票是林母偷偷藏着准备给小儿子换新棉袄的!现在全归你了!】
林见微把布票翻过来看了一眼。甲等棉布,四尺。在这个年代,比现钱还硬。
她把布票收进口袋,脸上全无得意神色。
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牵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男人肩上扛着一捆柴火,手臂上全是新添的划伤,裤腿沾满泥浆。
贺野。
原主记忆里那个被压榨到骨头缝里、从不吭一声的糙汉丈夫。他旁边是贺冬冬,他早逝兄嫂留下的侄子,面黄肌瘦,怯生生地躲在贺野腿后面。
贺野进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按照往常的经验,媳妇在娘家人走后必定要摔东西骂人,把一肚子邪火发在他和冬冬身上。
他看到的场景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院子里干干净净,灶台上的棒子面被锁了起来,媳妇站在院中间,手里捏着两张布票。
院墙外传来林母远去的叫骂声,隐隐还夹杂一句“你等着,明天让全村人来评评理”。
第548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2
林母一路连滚带爬回到村口,裤腿上的泥浆还没干透,头发散了半边,嘴里骂骂咧咧。
走到自家院门口,她习惯性地伸手往贴身内袋里摸。
空的。
她把衣服翻过来抖了三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两张甲等棉布票。四尺的。她攒了小半年,准备入冬前给小儿子换一身新棉袄。
林母猛地想起在贺家院门外那一跤,沟沿的树杈刮破了内袋。她咬着后槽牙,掉头就往村口大榕树底下冲。
向阳村的大榕树是天然的广播站,三个人往那一蹲,消息一顿饭的功夫就能传遍全村。
林母一屁股坐在树根上,巴掌拍着大腿,嗓门拉到最高。
“乡亲们都来评评理!我林家养了个白眼狼!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去看她一回,她把亲妈推进水沟里!我身上的布票叫她昧了去!”
哭声又尖又亮,赶早挑水的、喂猪的、扫院子的婆娘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围过来。
“林婶子,你家那闺女又闹啥幺蛾子了?”
“可不是嘛,仗着自己长得俊,嫁到贺家三年,好吃懒做不说,还把冬冬推下河,这人老天爷早晚要收了她!”
“血浓于水啊,亲妈的东西都敢抢,这不是畜生吗?”
舆论场迅速成型。林母哭得更起劲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队长赵德贵背着手从大队部出来。他五十来岁,在村里说话管用,平时最爱端公正人的架子。
赵德贵听了两耳朵,脸一板,派人去叫林见微。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开。
【VV!林母搬救兵了!整个村子的大妈联盟都出动了!】
林见微正在用井水洗脸。她把手上的水甩干净,理了理头发,往大榕树的方向走。
贺野扛着锄头从后院出来,看见她要出门,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冬冬抓着贺野的裤腿,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到了大榕树下。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赵德贵站在最中间,一看见林见微就沉下脸。
“林见微,你妈说你拿了她的布票,有没有这回事?”
林母从地上弹起来,手指头戳到林见微鼻子尖:“你把布票还给我!那是你弟的棉袄钱!”
周围帮腔的声音顿时压过来。
“就是,做闺女的哪有扣亲妈东西的道理。”
“赵叔你得管管,这种事传出去让公社知道了,咱向阳村的脸都丢尽了。”
赵德贵清了清嗓子,摆出语重心长的派头:“见微,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妈养你一场不容易,捡了长辈的东西,痛痛快快还回去,别让人笑话。”
【围攻来了!道德绑架值正在飙升!VV,你要怎么破?】
林见微站在人群正中间,脊背挺得很直。
“大队长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了。
林母也愣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林见微点头认可赵德贵的话,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做长辈的为了晚辈愿意付出一切,这话没错。东西确实在我这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甲等棉布票,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来。林母的眼珠子立刻黏在布票上,身体前倾就要夺。
林见微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林母扑过来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把布票收回口袋。
“大家都是明理的人。大队长也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林见微语调平稳,口齿清晰,“今天早上,我妈来我家,想端走我家里最后半袋棒子面的时候,亲口对我说,以后但凡有好东西,肯定头一个想着我,全都给我。”
她抬眼看向林母,语速不急不慢:“妈,这话是你半个钟头前亲口说的,我没冤枉你吧?”
周围安静了两秒,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母身上。
林母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我那是随口说的!做老人的客套话,谁当真啊!”
“妈承认自己说了就好。”林见微从容应道,“既然您开了口,说好东西全给我,这两张布票是您掉在我家院外头的,落在我手里。做长辈的,总不能对晚辈撒谎画饼吧?”
几个原本帮腔最凶的大妈嘴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客套话就不算数?那以后谁家说话还作数?”林见微条理分明,“要是大家都把放空炮当理直气壮,咱向阳村的脸才真叫丢尽了。”
【漂亮!这招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她自己画的饼把她堵死!】系统026在控制室里拍巴掌。
林母想赖账,放出杀手锏:“我生你养你,十几年的饭白吃了?你现在跟亲妈算账,良心被狗吃了!”
“行,那就算。”
林见微接过这句话的速度比林母甩出去的速度还快。
“我嫁进贺家这三年,妈从贺家拿走棒子面六十二斤,红薯干四十斤,缝衣针十二根,布票三尺半,火柴六盒,咸菜两坛子。”
她报数的时候条目清晰,语速平稳。
“这些东西折算成钱,总计十九块七。我在贺家吃住,贺家出粮出柴,妈从贺家拿走的东西,算不算贺家的?”
全场没有一个人吭声。
在场不少人心里门清,林母这些年隔三差五来贺家搜刮,大家睁只眼闭只眼没说过。但数字一旦摆在台面上,性质就变了。
这不是一个母亲在接济穷闺女,这是一个丈母娘在掏空女婿的家底。
林母气得发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赵德贵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打了个哈哈想圆场:“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计较这么多。”
“大队长。”林见微的视线平移过来,稳稳地落在赵德贵脸上,“说到不计较,正好有件事当着大家伙的面也清一下。”
赵德贵的笑容僵住了。
“上个月贺野帮大队修库房,连熬了三个通宵,您当时拍着胸脯说,大队绝不亏待老实人,秋后多补两袋红薯给贺家。”
林见微重复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圈围观的人。好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当即点头,他们记得,当天在麦场上不少人都听见了。
赵德贵的脸色青白交加。
“大队这两天正忙,等过两天腾出手来肯定给。”
“今天乡亲们都在。”林见微语调不急不缓,“大队长您刚才说了,一家人不计较。我们贺家帮了大队,大队给的承诺总不能也不计较吧?”
赵德贵额头开始冒汗。
他正要再打哈哈往后拖,身后传来车轮碾石子的声响。
他媳妇王桂花推着装红薯的独轮车从分粮坪方向过来,那是大队上季度分剩的余粮,准备送去仓库。
独轮车的前轮刚好碾上路面一块松动的石子。
车身猛地一歪。
王桂花没扶住车把,两麻袋红薯从车斗里滚出来,沿着微微倾斜的地面咕噜噜滚了五六步,结结实实地磕在赵德贵的脚背上。
赵德贵“哎哟”一声,低头看着脚边两袋沉甸甸的红薯。
再抬头,全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大队长的画饼利息滚下来了!两袋红薯送达!】系统026笑到代码变形。
赵德贵被架在明火上烤。刚才他自己说的“一家人不计较”还挂在半空呢。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这两袋本来就是补给贺家的。贺野拿走吧。”
王桂花在后面瞪大了眼:“老赵你做啥!”
赵德贵回头瞪了她一眼。王桂花把话咽了回去。
林见微侧身看向贺野,下巴朝红薯的方向抬了一下。
贺野沉默地走上前,弯腰一手一袋,把两麻袋红薯扛上了肩膀。冬冬小跑着追上他,手指抓住贺野沾着土灰的裤缝,寸步不离地跟着。
贺野走出人群的时候,余光扫到前方那道走在最前面的清瘦身影。
她步子不大不小,脊背端正,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一步都没有回头。
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挡在贺家人前面,一句软话没说过,一步也没退过。
第549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3
夜风从糊着旧报纸的窗缝里灌进来,把灶台上最后一截蜡烛头吹得忽明忽暗。
贺冬冬缩在里屋的小木板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一圈干皮,半梦半醒地哼唧。
白天在分粮坪折腾了一整场,这孩子本就底子差,饥一顿饱一顿地挨着,入了夜体温就窜上去了。
贺野蹲在床边,掌心覆在冬冬额头上,大糙手跟砂纸似的,碰到孩子滚烫的皮肤立刻缩了回去。
他翻遍了灶台上方挂着的几个布袋子,里面只有干透的陈皮和两片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姜。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准时响起。
【VV!冬冬烧到三十九度了!原主记忆里,这种时候她会把孩子踹下床,骂贺野生的野种吵她睡觉!这可是个刷好感度的天赐良机,你这时候端碗水过去,摸摸孩子的头,再挤两滴眼泪,贤妻良母的人设一把就立住了!】
林见微靠在外屋那张三条腿木凳旁边,胳膊抱在胸前。
“小六六,你是不是觉得我缺一座贞节牌坊。”
【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这可是白给的洗白剧本,换别的宿主早扑上去一顿痛哭流涕了!】
“我不演慈母。”林见微在脑海中回得干脆,“演了,贺野会以为我在憋什么坏招。原主三年来的行事风格摆在那里,突然温柔体贴,只会让这个男人睡觉都不敢闭眼。”
系统026卡壳了两秒。
【……好像有点道理。】
林见微起身,推开里屋半掩的木板门。
贺野听见动静回头,浑身的肌肉绷紧了,条件反射地把冬冬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每次冬冬生病或者闯祸,媳妇的反应只有两种:摔东西,或者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林见微扫了一眼缩在贺野背后、小脸烧得发亮的冬冬,皱起眉头。
“吵死了。”她明显很不耐烦,“哼哼唧唧到天亮,明天谁有精神干活?”
贺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我带他去灶房待着,不吵你。”
他弯腰要抱冬冬起来。
林见微从打满补丁的褂子口袋里摸出那两张甲等棉布票,啪地拍在满是毛刺的桌面上。
“拿着。”
贺野的手停在冬冬腋下,转头看着桌上的布票。
“明天一早去公社卫生所,找赤脚医生换退烧的药。”
“布票比钱好使,别傻站着跟人家磨价,直接把票拍桌上,药到手就走。”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别把病过给我就行。”
说完转身走回外屋,把木板门带上了。
贺野盯着桌上那两张布票看了很久。
今天早上媳妇从林母手里截下来的时候,他以为她会拿去换零嘴或者搽脸的蛤蜊油。
现在这两张票拍在桌上,说是给冬冬换药。
贺野把布票捏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票面上的油墨字。他回头看了一眼木板门的方向,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冬冬在他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快听不见:“叔……小婶儿不骂我了?”
贺野把侄子塞回被窝里,粗糙的手掌盖在冬冬额头上。
“睡吧。”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半夜,冬冬的体温又往上蹿了一截。贺野用井水浸了布条敷在孩子额头上,来来回回换了四五次,温度还是压不下去。
贺野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手里那两片干姜,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做了个决定。
外屋木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贺野侧着身子挤进来,站在林见微的床尾。
林见微没睡。
“我去后山一趟。”贺野压着嗓子,“李老药工去年跟我指过一片地方,说那边坡上长退烧的柴胡。天亮前能赶回来。”
“随你。”林见微闭着眼,语气淡漠。
贺野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原地,张了两次嘴,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话挤了出来。
“见微。”
林见微睁开眼。
贺野站在透进来的月光里,两条胳膊上全是白天砍柴新添的口子,衣服上的补丁摞着补丁。他的嘴笨,肚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你要是愿意好好跟我过日子,我贺野这辈子拼了命,也要让你顿顿有肉吃。”他的声音发涩,像是把喉咙里的砂石硬吞了回去,“总有一天,让你当全县最享福的女人。”
说完他自己先别过了脸,耳根子红透了。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跟痴人说梦没什么两样。一个穷猎户,全部家当就是一间破土屋和半袋棒子面,张嘴就许这种天大的牛。
但他确实是认真的。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蹦了起来。
【VV!检测到正向情感承诺!纯度极高!动机判定:真心实意,无欺诈成分!】
【天道因果法则识别中……承诺内容:“顿顿有肉”、“全县最享福的女人”……契约等级判定:甲级!】
【生成中——首富太太兑现契约(天道认证版),绑定对象:贺野!从现在开始,天道会通过各种巧合,逐步推动这个男人兑现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林见微在黑暗中看着贺野头顶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契约光纹缓缓成型,没什么表情。
“行。”她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先去找药,别废话。”
贺野应了一声,把门带上,摸黑出了院子。
夜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来,后山的小路只有猎户常年踩出来的浅浅痕迹,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贺野对这片山了如指掌。他弓着腰,借月光辨认脚下的草叶形状。
走到东坡那片碎石地的时候,他蹲下来扒开一丛杂草。
柴胡。
李老药工说过的退烧草药,成片成片地长在碎石缝里,叶子在月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
贺野飞快地连根拔了一大把,塞进背篓里。
站起身正要原路返回,旁边的灌木丛猛地炸开了一阵响动。
一只肥得滚圆的野兔从灌木底下蹿出来,四条腿刨得飞快,一头撞在贺野脚边那根歪倒的朽木桩上。
脖子一歪,四脚朝天,当场没了气息。
贺野低头看着脚边这只还带着体温的肥兔子,愣在原地。
这是他当猎户这些年见过最离谱的事。野兔子最精,风吹草动就跑没影,哪有自己往人脚边撞的。
他弯腰把兔子拎起来。沉甸甸的一只,少说有四五斤。
【首笔兑现到账!!!“顿顿有肉”计划启动!第一笔肉款——野兔一只,四斤六两!】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嚎叫,【这男人刚画完饼出门就踩中了天道的投喂!这饼它自己长腿找上门了!】
林见微面朝墙躺着,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贺野背着满满一背篓草药和那只肥兔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他走到向阳村大队分粮坪边上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歪戴着帽子、手插在裤兜里的身影从村西头晃过来。
林大强。
林见微的亲哥。
林大强打了个哈欠,抻着懒腰往分粮坪方向溜达。他的视线随意往贺野身上一扫,猛地定住了。
背篓里那只肥硕的野兔,四条腿朝天绑着,在晨光下油光水滑。
林大强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脚步拐了个弯,朝贺野迎了上去。
第550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4
林大强迎面走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根从别人那顺来的旱烟屁股,眼珠子却一错不错地钉在贺野背篓上。
“哟,贺野,起这么早?打着什么好东西了?”
他的步子比嘴快,人还没到跟前,手已经伸向了背篓。
贺野侧身让了半步,背篓跟着转了个方向。
林大强的手扑了个空,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回来。
“妹夫你这是干嘛,跟自家大哥还见外?”他绕到贺野正面,踮着脚往背篓里探头,“我的老天爷,这兔子够肥的啊!少说四五斤!”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红烧兔腿的画面已经自动生成了。
“正好,妹夫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林大强一拍大腿,“我今天要去公社请厂里的王科长吃饭,手头差一道硬菜。你这兔子借我使使,回头——”
“不借。”
贺野开口了。
林大强的烟屁股差点含到嗓子眼里。
他在向阳村横着走了二十多年,这个闷葫芦妹夫从来没正面硬顶过他一个字。
“你说啥?”
贺野把背篓往肩上紧了紧,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冬冬发烧,兔子炖了给孩子补身体。”
林大强脸色变了两变,强撑着笑,嗓门拔高了一截:“不就一只破兔子嘛!孩子发烧去找赤脚医生开个方子就完了,吃兔肉能退烧?”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去够背篓的绳扣。
这回贺野没让。
他整个人横在林大强面前,一百八十五的个头加上常年狩猎攒下的腱子肉,站在那里跟堵墙一样。
林大强的手碰到贺野的小臂,跟碰到一截老树根似的,纹丝不动。
空气滞了两秒。
林大强脸上挂不住了,又不敢真动手。他往后退了一步,换了副嘴脸,食指点着贺野的鼻子:“行行行,你硬气,你是猎户你了不起。成,我也不白要你的,明天我从城里回来,直接给你们送十斤精面加两斤五花肉!够意思吧?我做亲哥的还能亏待自家妹子?”
他把“十斤精面”“两斤五花肉”几个字咬得很重,生怕在场的人听不清楚。
分粮坪边上已经陆续来了几个早起担水的村民,竖着耳朵在看热闹。
林见微正从大队卫生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借来的砂锅。
她把砂锅搁在分粮坪边的石台上,不紧不慢地走到贺野身边。
“大哥。”
林大强一看见亲妹子,气势立刻足了三分,冲着林见微嚷嚷:“见微你来得正好!你跟你男人说说,一只破兔子值什么?我明天就还你们十斤精面两斤五花肉,这买卖他还亏了?”
“不亏。”林见微点头,“大哥说的,十斤精面,两斤五花肉,明天送到。”
林大强眉毛一挑,以为妹子开窍了,赶紧伸手。
“不过兔子我们自己留着。”林见微往旁边迈了一步,挡在背篓前面,“大哥既然手头阔绰,明天就能拿出精面和五花肉,那今天请客的硬菜,自己去公社买一只活鸡就是了,何必惦记妹夫天不亮从后山背回来的救命粮?”
围观的几个村民里,张屠户家的婆娘“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大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小被他一句“大哥替你做主”就能捏扁搓圆的妹子,今天嘴皮子比他还利索。
“你行啊,嫁了人就不认哥了是吧?”林大强拉下脸,食指几乎戳到林见微鼻尖,“我是你亲哥!爹妈养你那些年,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让出来的?一只兔子都舍不得……”
“大哥让过什么?”
林见微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我六岁开始洗全家的衣服,八岁上灶做饭,十岁下地挣工分,挣的工分全记在林家的账上。大哥你从十五岁混到现在,年底大队核算的时候,你名下的工分连抵你自己的口粮都不够。”
她报数据的习惯又来了,条目利落。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互相对视。林家老大这些年在村里游手好闲出了名,这事谁不知道,只是没人当面戳穿过。
林大强被堵得脸皮抽搐了两下,脑子里的弯弯绕全不管用了,恼劲上头,嗓子一粗,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就要绕过林见微去抢背篓。
贺野的反应比他快。
大手攥住林大强的手腕,往外一送。
林大强整个人借着那股推力往后踉跄了三步。他的脚底板踩上分粮坪地面一摊昨晚没干透的牛粪。
屁股着地,四仰八叉。
他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的时候,贴身棉褂子的内兜被石台的角正好刮开了一道口子。
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从那道口子里飞了出来。
晨风一卷,纸片打着旋在半空划了几个弧度,飘飘荡荡落了一地。
有几张直接贴在了林见微脚面上。
分粮坪安静了。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
十块钱面额的纸币两张。五块的一张。另外还有三张精面票和两张肉票,规规矩矩压在最底下。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跳出的数据刷了满屏。
【回款到账!十块十块五块,外加精面票三张肉票两张!这可比他嘴上许的十斤精面两斤肉值钱多了!】
林大强趴在地上,看到那些票子钱币散了一地,脸色刷白。
他藏了快两个月的私房钱。在公社帮人倒腾二手自行车零件赚的,连亲爹亲妈都瞒得死死的。
“我的钱!”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去要捡。
林见微已经弯腰把脚面上的票证拾起来了。
她一张张捋平,对着晨光看了看票面上的章印,抬眼看向林大强,语调平平常常。
“大哥刚才说的,明天送十斤精面两斤五花肉。这票子和粮票正好折算一下,就当大哥提前把承诺给清了。”
“省得明天您还得跑一趟。”
林大强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嘴想喊“那是我的私房钱”,可这话一出口,等于当着全村人承认自己瞒着爹妈藏了钱。
他嘴巴开合了好几下,硬是没敢吭声。
围观的几个村民眼神复杂,盯着那些零散的钱票,再看看林大强那张猪肝色的脸,有个大嫂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家不是说还揭不开锅了吗……这看着钱可不少啊。”
林大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牛粪糊了满屁股,捂着空了的内兜往村西头跑。
林见微把票证叠好收进口袋,转身冲贺野抬了下下巴。
“走。回去熬药。”
贺野扛着背篓跟上她的步子。
走出十来步,他忽然低声说了句:“以后他再来,不用你出面。”
林见微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撩一下。
“他不配让我多说一句废话。下次你直接赶人就行,省口水。”
贺野嗯了一声,耳根子又红了。
冬冬发着烧被贺野背在前胸,小脸埋在贺野脖窝里。他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看见走在前面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小婶儿”,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系统026在后台默默更新资产面板。
【布票两张、红薯两袋、现金十五元整、精面票三张、肉票两张。VV,你穿过来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经把原主三年搬出去的家底往回搂了一大半了。】
第551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5
冬冬把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小馒头,含含糊糊地嚼着,眼珠子弯成了两道月牙。
柴胡熬的汤药灌下去两碗,退烧药从公社卫生所换回来吃了一片,到下午的时候体温就降了下来。
傍晚这顿兔肉炖红薯是贺野亲手收拾的。整只肥兔剥皮去骨切块,和红薯一起丢进借来的砂锅里闷了两个钟头。灶膛里烧的是贺野昨天从后山背回来的松木劈柴,火候足,肉烂得入口即化。
冬冬吃了一整碗。
这是他记事以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碗底见了底,冬冬捧着碗愣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坐在灶台边正在对付最后一块兔腿肉的林见微,又飞快地把头低下去。
他从床板上滑下来,抱着空碗往院子里走。
贺野正蹲在院里磨柴刀,看见侄子抱着碗出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冬冬蹲在水缸边上,把碗放进木盆里,两只小手够不着水瓢,踮着脚尖使劲去捞。
贺野放下柴刀走过去,把水瓢递给他。
冬冬接过来,认认真真地往木盆里舀了半瓢水,把碗翻过来搓了两遍。
他以前从来不洗碗。
不是不想洗,是原主不让他碰灶台边的东西。冬冬碰过一次水缸上的木盖子,被原主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今天从头到尾没人骂他。
冬冬把碗洗干净了,端端正正地端回灶房,放在案板最边上。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朝林见微的方向鞠了个躬。
“谢谢小婶儿。”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林见微连眼皮都没抬,嘴里的兔肉刚好咽下去。
“碗放歪了,往里推两指。”
冬冬赶紧跑回去把碗正了正。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后面唏嘘。
【这小崽子之前被原主虐得跟惊弓之鸟一样,现在居然主动洗碗了。VV你这冷脸慈母的路子真野啊。】
院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三下。
巴掌拍在门板上的声音又响又脆,有股理直气壮的劲头。
贺野从院里站起来,柴刀还没来得及放下。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个子不高,腰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圆脸上架着一双精明到骨头缝里的三角眼。她身后牵着一个七八岁的胖小子,脸蛋圆滚滚的,手里攥着半根不知道从谁家顺来的冰棍棒。
贺家二嫂,周桂兰。
贺野同族的堂嫂,嫁进贺家这些年最大的本事就是占便宜。谁家杀鸡她闻着味就来,谁家晒腊肉她路过必定要尝一块。在村里的名声跟林母有得一拼,俩人并列向阳村最不受待见的亲戚双子星。
周桂兰一进院子,鼻子就开始使劲抽动。
兔肉炖红薯的香味还没散干净,砂锅盖子上凝着一层油花,在傍晚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哟,贺野,今天改善伙食啦?”
周桂兰的视线越过贺野直奔灶房,嗓门比院门响三倍,“我老远就闻着味了!这什么肉啊,香得我家柱子走不动道了!”
她身后的胖儿子贺铁柱使劲吸了两口气,拽着他妈的围裙带子往灶房方向拱。
贺野把柴刀插回木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冬冬发烧,炖了点兔肉给他补身体。吃完了。”
“吃完了?”周桂兰的笑容凝固了半秒,眼珠子往砂锅方向快速扫了一下,锅盖缝隙里还在冒热气,明显剩了不少。
她把笑容又堆回来,拽着贺铁柱大摇大摆地往灶房门口走。
“冬冬那孩子可怜,该补。不过你二嫂我今天来,可不光是闻味的。”
周桂兰清了清嗓子,腰板一挺,摆出了长辈训话的架势。
“贺野,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算,今天当着面说清楚。”
她食指往灶房方向一指,指尖对准了正坐在矮凳上剔牙的林见微。
“去年八月十五,冬冬掉进村东头那条河,差点没淹死。是谁推的?”
院子里安静了。
冬冬躲在贺野身后,手指抓紧了贺野的裤腿。
周桂兰嗓门又拔高了一截:“全村人都知道,是她推的!冬冬一个五岁的娃,她下得了手!我当时就说要去公社告她,是你贺野死活拦着不让!”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墩上,翘起二郎腿。
“今天我话撂这儿,冬冬是老贺家的根苗,被人推下水差点没了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家现在有肉有粮了,总得拿出点东西来补偿补偿精神损失吧?我替冬冬做个主。”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子里炸了。
【来了来了!又一个极品上门打秋风!这位二嫂的吃相比林母还难看!她根本不是替冬冬讨公道,她是闻着肉味来的!】
林见微把手里的草棍扔进灶膛里,没急着开口。
周桂兰见林见微不吭声,以为她心虚了,火力全开。
“我这人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样,你把锅里剩的肉端出来,再把今天拿到手的那些票子粮票匀我一半。以后这事我不再提,还能帮你在村里说好话。”
她顿了一下,表情切换成宽宏大量的模式。
“而且我周桂兰说到做到,你要是识相,以后我没事儿就来帮你洗衣服做饭。你细皮嫩肉的,哪干得了粗活?”
系统026在后台疯狂出声。
【哟呵,VV,这免费洗衣做饭的大饼自己送上门了!白送的保姆不要白不要!】
林见微从矮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二嫂说的精神损失,这个词用得好。我有个问题。”
她走到院子中间,跟周桂兰隔了三步的距离。
“去年八月十五冬冬落水,二嫂你人在哪?”
周桂兰愣了一下。“我在家待着呢,咋了?”
“你家柱子呢?”
周桂兰的三角眼眨了两下。“柱子,柱子也在家啊。”
“在家?”林见微偏了下头,“冬冬,你过来。”
冬冬从贺野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脸上还有退烧后的潮红。
林见微蹲下来,跟冬冬平视。
“那天你去河边干什么?”
冬冬咬着嘴唇,看了贺野一眼。贺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轻声说了句:“没事,你说。”
冬冬的声音又细又哑:“摘,摘野果。河边那棵歪脖子树上有酸枣。”
“你一个人去的?”
冬冬摇头。
“柱子哥叫我一起去的。”
周桂兰的脸色变了。
“放屁!”她猛地站起来,声量翻了一倍,“我家柱子那天根本没出门!这孩子发烧烧糊涂了,胡说八道呢!”
林见微没理她,继续问冬冬。
“你站在河岸哪个位置?”
冬冬想了想,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这是河,这是树。我在这边够酸枣,柱子哥在我后面。”
“你脸朝哪边?”
“朝树。”
“推你的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冬冬的手指在地面上从后往前划了一道。
“后面。”
林见微站起来,转身看向周桂兰。
“我当天是从村东头小路过来的,走的是河对岸。冬冬面朝树站在南岸,背后是北边。”她一句一句掰开了讲,“小路在南岸上游三十步远的位置。要从那个角度推一个蹲在河边够酸枣的孩子下水,必须先过桥绕到北岸,再沿河堤走到正后方。”
她顿了一下。
“村东头的石板桥去年七月被洪水冲塌了,到八月十五还没修好。我除非会飞,否则站在对岸,推不了一个蹲在这边岸上的孩子。”
第552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6
院子里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崩裂的响声。
周桂兰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贺野站在原地,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发紧。他慢慢转头看向缩在周桂兰裙子后面的贺铁柱。
那胖小子手里的冰棍棒掉在了地上,整张脸白得跟刷了石灰一样。
“柱子。”贺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是不是你推的冬冬?”
贺铁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两条腿打着哆嗦,嘴里断断续续的蹦字。
“我……我就是想抢酸枣……冬冬他不给我……我推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胖小子一边嚎一边往他妈身后缩,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周桂兰的围裙底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
贺野的手捏着柴刀把的位置攥了一下又松开。他回头看了眼冬冬,那孩子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抿的发白,半个身子往门框后面藏。
去年八月十五。
冬冬被人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嘴唇青紫,肚子里灌了大半泥水。贺野背着他跑了五里地到公社卫生所,赤脚医生按了半天才把水压出来。
后来全村传的版本是林见微推的。
因为当天傍晚有人看见林见微从村东头小路上走过来,冬冬被捞上来的地方就在附近。林见微名声本来就烂,不需要证据,一句肯定是她干的就够了。
贺野当时信了。
全村人都信了。
他忍着没把事情闹到公社去,不是因为护着媳妇,是怕冬冬被公社干部反复盘问受二次刺激。但从那以后,他看林见微的时候,心里始终有疙瘩。
现在事情当面说开了,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周桂兰的脸色变了好几轮。从煞白到涨红再到铁青,最后定格在强撑着的蛮横上。
“小孩子打闹推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成心要害人命!冬冬这不好好的嘛!”
她扯着嗓子喊,音量盖过了贺铁柱的哭声。
“再说了,你们家的孩子自己不小心掉河里,赖我们家柱子头上?”
她抬手指着冬冬,嘴巴张的老大。“你说是柱子推的,有谁看见了?一个五岁小孩的话也能当证据?”
冬冬整个人往门框后面缩了一截,肩膀在抖。
贺野跨了一步,挡在冬冬前面。
他的嗓音发哑。“刚才柱子自己认了。”
“那是吓的!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吓唬两句什么都认!”周桂兰死不松口,声音越来越尖。“贺野你别忘了,你堂哥好歹也是贺家的人,你真想撕破脸?”
“你儿子把冬冬推下水差点淹死。”贺野一字一顿。
“我堂哥不在家,这事我跟你说。冬冬在卫生所躺了三天,我背着他跑了五里路。你周桂兰那三天人在哪?你连句话都没问过。”
周桂兰被堵的脖子粗了一圈。
她恼了,跺着脚往灶房方向冲,伸手就去掀砂锅的盖子。
“行行行!你们贺家翻脸不认人!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锅肉我吃定了!推不推的先放一边,老娘今天没白来!”
她的手刚碰到砂锅盖子的边沿。
贺野从后面一把揽住周桂兰的胳膊,用力把人从灶台前拎开了。
周桂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灶房门框上,围裙带子挂在门闩的铁钩上扯开了一条口子。
“贺野你动手打人了!”周桂兰尖叫。
“没打你。”贺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别碰灶台。”
林见微从头到尾靠在院里的水缸边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周桂兰捂着被门框磕红的肩膀,恨恨的瞪了灶房一眼,转头拽起还在嚎哭的贺铁柱就往院门口走。
“行!贺野林见微你们等着!明天我找你堂哥回来跟你理论!”
“二嫂。”
林见微开口了。
周桂兰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肉没吃着,确实可惜。”林见微的语调跟聊家常没什么两样。“不过二嫂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周桂兰皱着眉转过来。“哪句?”
“没事儿来帮我洗衣服做饭,让我享清福。二嫂亲口说的,我跟贺野都听见了。”
周桂兰的脸抽了一下。“那是我客气两句!”
“又是客气话?”林见微歪了下头。“怎么你们一张嘴全是客气话?说出口的话都不算数,那以后谁家红白喜事你们随的份子钱,是不是也能要回去?反正都是客气嘛。”
周桂兰被噎住了。
“二嫂慢走。”林见微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回去早点歇着,明天一早还得来我家干活呢。”
“谁来你家干活!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周桂兰骂骂咧咧的拽着贺铁柱出了院门,走的比来时快三倍。
入夜。
向阳村最西头,周桂兰家的小院里传出一声巨响。
灶房里,烧着热水的大铁锅发出一声闷响,锅底正中间,一道裂纹从内壁贯穿到外壁。
滚烫的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浇灭了灶膛里的火,蒸汽和烟灰混在一起呛的满屋子都是。
周桂兰正在灶台前切咸菜疙瘩,被突然蹿出来的热气烫了手背,菜刀脱手飞出去,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的锅!”
她扑上去看的时候,铁锅已经裂成了两半,锅底的铸铁年头太久,锈蚀的只剩薄薄一层壳。
周桂兰蹲在灶台前欲哭无泪。
这口锅是她结婚时的陪嫁,用了十来年,虽然补过两次,但好歹还能烧水做饭。
她咬着牙从灶房出来,准备去院里的水缸舀水来擦灶台。
刚走到院子中间,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
那砖头是垫水缸底座用的。白天贺铁柱追鸡的时候踢歪了一块,她一直没顾上修。
砖头一松,水缸底座歪了。
两百斤的大陶缸往侧面倾斜,缸沿磕在旁边堆着的柴火垛上。柴火垛最底下那根木头被抽掉了受力点,整垛柴火往外一塌。
一根手腕粗的劈柴弹出来,正好砸在水缸的薄弱处。
咔嚓一声。
缸壁上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存了大半缸的水哗哗的往外淌,泥土地面上迅速汇成一滩浑水。
周桂兰尖叫了一声扑过去堵,拿什么堵都堵不住,陶缸的裂口越来越大。
等水流干净了,她整个人跪在湿透的泥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
锅裂了。缸破了。存水没了。
灶膛的火也灭了。
贺铁柱站在屋门口,饿的肚子咕咕叫,扯着嗓子喊。“妈!我饿!”
周桂兰跪在泥水里,恨不得把地上的砖头全吞了。
第553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7
贺家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灶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线,砂锅盖子上还冒着热气,里面是傍晚剩下的兔肉汤。
周桂兰闻着飘出来的肉汤味,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一把推开了贺家院门。
林见微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手边搁着半碗兔肉汤。
周桂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嗓子眼里那口气咽下去了。
“见微,我家锅底漏了,这年头凑工业券买新铁锅少说要一个月。”
周桂兰厚着脸皮挤进院子,眼珠往灶房里飘。
“借你家灶用用。我连你家的饭也一块儿做了,这锅里剩的兔肉汤,正好端回去给柱子垫肚子。”
她算盘打的精,借灶还能顺手蹭肉。
林见微端起自己那碗汤,把最后一口喝完。
【VV!她还想占便宜蹭肉!】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抗议。
林见微在脑海中回话。
“她想的美。”
“借一个月灶可以。”
林见微把空碗搁下。
“按你傍晚许的诺,来洗衣服做饭干满这一个月。粮食你自己拿,这肉汤没你的份。”
说罢,她端起砂锅,把残羹倒进瓦罐里,盖子一扣。
周桂兰看肉汤没了,急的直跳脚。
“我都给你干活了,连口汤都不分!”
“二嫂原话是来帮我干活让我享福,没说要报酬。”
林见微看她。
“不想干就回去。”
周桂兰肚子里的火气直往上撞,可听着自家院里贺铁柱饿的直嚎的声音,根本没别的办法。
“行!不要汤就不要!”
周桂兰粗声粗气的嚷嚷,眼睛还剜着那个装肉汤的瓦罐。
“我这就回去拿两块红薯过来!今晚先借你的灶给柱子贴个饼子垫垫肚子!明早六点我再过来给你家做饭洗衣服!”
说罢她掉头就往外跑,脚踩在门槛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贺野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周桂兰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靠在石墩旁边的林见微。
冬冬已经睡着了,小身板蜷在里屋的被窝里,呼吸均匀。
贺野把灶台上的碗筷收进木盆里,走到院中间,在林见微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贺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冬冬那个事……以前是我冤枉你了。”
林见微撩了他一眼。
“你冤枉的不是我。”
贺野愣了一下。
林见微没解释。
她说的是实话,被冤枉的是原主。
……
天刚亮。
向阳村的公鸡嗓子还没打开。
贺家的院门被人用力推开。
周桂兰黑着两眼圈,提着个破竹筐站在门口。
昨天她一晚上没合眼,心里怄得滴血。
这年头借锅借灶比借钱还难,她在村里名声臭,天不亮去敲了两家门都被骂了回来,这下只能死咬着牙来贺家。
比她自己放的话还早了半个钟头,说好的六点到,人五点出头就杵在门口了。
可见家里锅碎缸破、连口热水都烧不了这事,比面子要紧得多。
林见微坐在院里的矮木凳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冬冬端来的一碗棒子面疙瘩汤。
昨晚剩下的兔肉汤底子拿来煮了锁在柜里的棒子面,疙瘩粗粝,但汤底浓香,一碗下肚扛得住整个上午。
“二嫂早。”
林见微抬眼看她。
“衣服在井边木盆里,水去水缸里舀。”
周桂兰咬牙切齿走到井边,看着那堆小山高的破衣服,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手里还得老老实实打肥皂。
贺野从后院走出来。
他换了件打过三个补丁的对襟粗布褂,背上背个半人高的竹篓。
里面装着昨天给冬冬熬药没用完的大半篓极品柴胡,还有一张剥得极为完整的兔皮。
他走到林见微跟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一半晨光。
“我去公社卫生所。”
贺野开口,声音发紧。
“顺道去一趟供销社。换了钱,我一定给你买全公社最好的雪花膏。”
这年头的雪花膏是个稀罕物件,向阳村没几个媳妇舍得用。
周桂兰在井边竖起耳朵听,嘴里重重哼了一声。
穷猎户还装什么大头蒜,采几把破草药能换几个大子儿,还想买最好的雪花膏,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林见微把碗放下,看着贺野粗糙发黑的手掌。
“行。”
她点头。
【VV!饼又来了!全公社最好的雪花膏!】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准时响起。
“来的好。”林见微在脑海中接话,“我看这块饼今天怎么砸在他头上。”
贺野听到那声行,低了下头去紧背篓的绳扣,手指摆弄了好几下才扣上,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去公社的土路并不平坦。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急雨,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坑连成一片,车辙印碾得又深又烂。
贺野背好竹篓,迈开长腿走得稳当。
这条路他一个月少说要走五六趟,闭着眼也能摸到公社。
到了公社卫生所,贺野把竹篓里的柴胡分出一多半,搁在赤脚医生老方的药柜台上。
老方翻了翻根茎,点了点头。
“品相不赖,比你上回送来的好。”
他推了推老花镜,从抽屉里数出六块钱和两张退烧药的处方笺。
“行情就这样,公社统一收购价,我也做不了主。”
六块钱。
贺野把钱揣好,又拿了两包退烧药备着。
竹篓里还剩小半篓柴胡和那张兔皮,他打算拿去供销社问问收不收皮货。
从卫生所出来,往供销社去的土路上,贺野停住脚步。
前面路中间横着个大家伙。
那是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在乡下极其少见。
吉普车右侧的两个轮子全陷在烂泥坑里,半个车身倾斜。
车尾排气管冒黑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个穿中山装、架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泥坑边,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块破抹布来回擦手。
贺野走过去。
“同志。”
中年男人看见贺野,两眼放光。
“老乡,帮个忙!车陷进去了,我在这儿等了半个钟头也没个人影。你帮我搭把手,我付你工钱!”
贺野把背篓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不用。”
贺野没接钱茬,大步绕到车尾泥坑边,看准了沾满黄泥的后保险杠。
中年男人开惯了车,见这高壮汉子肯出力,立刻反应过来,赶忙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老乡,你在后头帮我顶一把,我上去轰油门,咱们一块儿使劲!”
贺野“嗯”了一声。
中年男人连连道谢,麻溜地钻进车里。
贺野在车尾站定。
他调整呼吸。
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紧扣住吉普车的后保险杠,腿部肌肉绷紧,裤腿下的青筋凸起。
“走!”贺野大喝。
引擎轰鸣。
轮胎在烂泥里疯狂打滑甩泥。
贺野发力,腰背弓成满月的形状。
凭在山里和野猪角力的力气,他硬把半个车身从泥坑里抬高寸许,往外推去。
轮胎终于咬住实地。
吉普车往前蹿出几米,稳稳停在平路上。
中年男人赶紧熄火下车,手里攥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塞过来。
“老乡,太谢谢了!要不是你,我今天非误了事不可。”
贺野侧身避开那两块钱。
他走到青石板边,弯腰去背自己的竹篓。
中年男人跟过来,视线无意中扫过竹篓的边缘。
他的脚步顿住了。
“等等!”
男人大步跨过去。
“老乡,你这篓子里是柴胡?”
第554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8
贺野看着他。
“是。卫生所收了一批,剩下这些没要。”
男人顾不上讲究,直接上手从篓子里抓起一把灰绿色的草药,拿到鼻尖闻了闻。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品相太好了。”
男人仔细翻看根茎。
“根系完好,药味浓郁,比卫生所仓库里的存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老乡,你这还有多少?”
“小半篓。”贺野指着里面。
男人在翻看柴胡时,拨开上面那一层遮盖的叶片,露出底下那张油光水滑的野兔皮。
“好手艺!”
男人惊讶出声,用手指摸皮毛的纹路。
“一点破口都没有,连脖颈那里的毛都梳理得整整齐齐。现在市面上想找这么完整的皮子,难如登天。”
他转头看着贺野,语气有些急切。
“老乡,我是省药材公司的采购科长,姓徐。”
他从中山装内兜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介绍信,上面盖着省药材公司的红章和公社接待处的签收印。
“这次下来就是跑各个公社收特级药材和土特产的。你这小半篓柴胡,还有这张兔皮,我全包了。按省里特级品的收购价给你,比公社高不少。”
贺野接过介绍信看了两眼。
公章实打实的,签收栏里有公社革委会的笔迹。
他把信还了回去。
徐科长见贺野确认过了,直接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钱包,抽出一叠大团结。
“柴胡按特级品给你算十五。这张兔皮实在难得,我出二十。一共三十五块。”
徐科长把三张十元加一张五元的纸币递到贺野面前,同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式两联的收购单据,唰唰填好品名、数量与金额,从钢笔帽上拧下笔盖递过来。
“你签个名字按个手印,一张你留着,回去大队问起来,凭这张单子就能说清楚。”
在这个年头,三十五块加上卫生所的六块,今天一趟赚了四十一块。
向阳村年底分红,一家子累死累活干一年,手里能分到四十块钱现金的都是凤毛麟角。
贺野看着那几张纸币和那张盖了公章的收购单,喉结滚动两下。
他把背篓卸下来。
“拿去。”
徐科长高兴坏了,赶紧跑回车里拿出一个麻袋,把柴胡和兔皮仔细地装进去,然后把钱和收据的副联塞进贺野手里。
“老乡,以后还有好东西,就送到公社收购站,提我的名字。”
徐科长上车前嘱咐一句,发动车子走了。
贺野站在路边,把几张钱和卫生所给的六块整在一起,整整齐齐叠好,贴身揣进内兜。
他的手隔着布料按在那个位置,胸腔里跳得厉害。
贺野迈开长腿,直奔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杂货。
贺野走进去,径直走向日用品柜台。
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拿鸡毛掸子扫灰。
看见贺野穿一身补丁衣服进来,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买什么?”
“雪花膏。要最好的。”
贺野指着柜台里。
售货员皱起眉头,打量他一眼。
“最好的?上海产的友谊牌雪花膏,这得两块五一瓶。”
她料定这个穷汉子买不起。
贺野从兜里数出三块钱,一张张码在玻璃柜台上。
售货员的手停在鸡毛掸子上,半天没动弹。
她不情愿地收了钱,找回五毛,从柜台最里面拿出一个蓝色小铁盒,上面印着精致的花纹。
“拿好。”
贺野把雪花膏收进口袋,又转身去了食品柜台。
“红糖。来两斤。”
又是两块多钱花出去。
贺野提着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红糖,大步走出供销社。
阳光照在他粗糙的脸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腰板从来没挺得这么直过。
贺野回到向阳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一脚迈进院门,看见的场面让他顿了一下。
井台边上,周桂兰蹲在一只大木盆前面,两条胳膊泡得泛红,正拧一件粗布裤子。
拧出来的水哗哗淌了一地,她满头的汗珠子混着肥皂沫子糊在鬓角上,嘴里嘟嘟囔囔骂个没完,声音压得低,不敢让院里那位听见。
院子另一头,老槐树的荫凉底下。
林见微坐在搬过来的石墩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冬冬趴在她脚边,小脑袋凑得很近,拿根短炭条在旁边的石板上跟着描,一笔歪出去半寸,擦掉重来,再歪,再擦。
林见微写一个,等冬冬描完了,才写下一个。
不催也不夸,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下写。
这画面看着有点不真实。
一个白干活的蹲在井台边拧衣裳,女主人坐在树荫底下教孩子认字,晌午的阳光照进院子,安安静静的。
贺野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迈脚进去。
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在石墩上摆了一排。
蓝色小铁盒搁在左边,两包牛皮纸包的红糖搁在右边。
摆完了又觉得不对,把红糖和铁盒换了个位置。
换完了还是觉得不对,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好几个来回。
“供销社的人说这个最好。”
贺野的声音发闷,眼睛盯着石墩上那个蓝色小铁盒,不敢往林见微脸上看。
“友谊牌的,上海产。”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红糖冲水喝,暖胃。”
说完从内兜里把剩下的钱全掏出来,一张张码在石墩上,推到林见微手边。
“今天卖药材和皮子,一共进了四十一块。雪花膏花了两块五,红糖两块三,退烧药八毛。剩的全在这了。”
他报账的时候磕磕巴巴,但数目一分不差。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啧啧出声。
【嚯,VV你看看,一毛钱没藏,回来全交公。不错,这老实人确实够实在。】
林见微扫了一眼石墩上的钱,从里面抽出十块钱,其余的拢到一起收进布兜。
“这十块你拿着。”
贺野愣了一下。
“买绳子、买盐巴、磨刀石,该置办的置办齐了。”
林见微低头继续用树枝教冬冬写字。
“你手里没趁手的家伙,拿什么进山?”
贺野把那十块钱攥在手心里,喉咙动了两下,点了一下头。
井台那边。
周桂兰的手停在木盆里,拧了一半的裤子拎在半空滴答滴答地淌水,人定在那里没动。
她亲眼看见那个穷猎户掏出了蓝色铁盒,友谊牌的,上海产的。
全公社供销社玻璃柜台最里面那一格才摆着的东西。
她早上那句“采几把破草药能换几个大子儿”还堵在嗓子眼里没消化完,那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穷猎户,就把全公社最贵的雪花膏拍在了媳妇面前。
连红糖都买了两包。
周桂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泡得起皱发白的两只手,再看看树荫底下正拧雪花膏盖子的林见微。
她把裤子使劲往盆里一摁,水花溅了自己一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第555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09
贺野拿走那十块钱,先去了村头王铁匠家。
王铁匠正光着膀子拉风箱,火星子四处乱溅。
贺野把背篓里的柴刀递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拍在砧板上。
“王叔,刀口重新开一下,要那种一刀下去见血不卷刃的。”
王铁匠接过钱,瞄了他一眼,没废话,直接把刀片捅进火炉里。
半个钟头后,贺野腰里别着新开了刃的柴刀,肩上挎一捆棕红粗麻绳,脚边还多了一副刚校准过弹簧的生铁捕兽夹。
他一身行头齐整的迈进了自家院门。
周桂兰正趴在院里的矮墙上晾被子。偏头瞥见贺野这副架势,嘴角撇到了耳根子后面。
“哟,贺野,这刚换了几块钱就烧包了?买这些破烂,你是嫌家里还不够穷,打算去给野猪送菜?”
她把手里拧了一半的被角一甩,水珠子溅了一地。
贺野没搭理她。
径直走到老槐树底下。
林见微还在教冬冬写字。
她捏着根细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的画出一个家字,横平竖直。
冬冬趴在旁边,拿短炭条在石板上跟着描,歪了擦,擦了再描,刺啦刺啦的声响在院子里来回响。
贺野站到林见微跟前,影子把那个家字盖住了大半。
“明天一早,我进一趟深山。”
林见微抬头,视线落在他腰上新别的柴刀和肩上的麻绳。
“深山危险,大队还没组织冬猎,你一个人去?”
贺野看着她。
尤其是看到她刚才擦了雪花膏后显得格外莹润的侧脸。
胸腔里一股劲儿横冲直撞,堵得他喘不上气。这股劲要是不找个口子泄出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嗯。”
贺野把脊梁挺直了,目光对上林见微。
“见微,你说了,要置办东西。这土屋漏风,冬天人受不住。你跟着我,不能一辈子住这种泥巴窝棚。”
他顿了一下,嗓门提起来。
这话不光是对林见微说的,也是对院子里、院子外所有看衰贺家的人说的。
“你等着。我这趟出去,一定努力搞个大的。回来,给你盖全村第一座红砖大瓦房!”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原地蹦了起来。
【VV!你听见了吗!全村第一座红砖大瓦房!这男人兜里连买块砖的钱都凑不齐,他居然敢许这种大饼!】
林见微垂下眼睫,手里的树枝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行,我等着。”
矮墙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周桂兰笑得前仰后合,两只手拍着膝盖。
“大瓦房?哈哈哈哈!贺野你真是跟你媳妇学坏了,这张嘴是抹了蜜还是灌了尿?咱向阳村连大队长家都还是半砖半泥的墙,你想要全红砖?还得全村第一?你咋不上天去摘星星呢!”
她笑得直捶墙头,眼泪都快甩出来了。
“你要是能盖起大瓦房,我周桂兰以后见了你和林见微,倒着走!”
林见微侧过头,目光平平的扫向她。
“二嫂,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周桂兰冷哼一声,转身继续拧被子,嘴里碎碎念:“疯了,一家子都疯了。”
入夜。
贺野把捕兽夹的弹簧又校了一遍,柴刀用磨刀石蹭了两道,绳子挽成圈挂在背篓外侧。
他在灶房角落翻出几块硬邦邦的棒子面饼子,用旧布包了,塞进背篓底层。水囊灌满井水,扎紧口子挂在背篓扣上。
冬冬已经睡了。小薄被蹬到了膝盖以下,贺野弯腰把被角掖回去,手掌在孩子额头上搁了两秒,不烫了。
林见微靠在外屋的床头,手里翻着原主留下来的一本烂黄历。
“后山黑松林,猎户不组队进去的。”
贺野蹲在地上整理绑腿的布条,闷声应了一句:“我对那片林子熟。常年走的。”
林见微没再说。
半夜鸡叫头一遍的时候,贺野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怕惊动冬冬,脚步放得又轻又慢,摸黑从里屋绕出来,在院门口弯腰系紧了绑腿。
把院门带上,背着背篓,顺着月光踩上了往后山去的小路。
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圈灰蒙蒙的鱼肚白,后山的轮廓在晨曦里压成一团浓墨。
老林子遮天蔽日,地上的腐殖土厚到没过脚踝,每一脚踩下去都带着潮湿的腐烂气。
贺野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腥臊味。很重。
灌木丛疯狂摇晃,一头黑毛根根倒竖、獠牙外翻的巨型野猪嚎叫着撞了出来。
眼睛通红,口鼻喷着白气,不知被什么东西惊了,整头猪处于彻头彻尾的发狂状态。
贺野单膝砸地,手上动作比脑子快。
捕兽夹在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咔嚓展开,弹簧绷到极限。柴刀横在胸前,刀背朝外,充当肉盾和诱饵。
野猪这东西力气太蛮,正面扛不住。得引它踩夹子。
“畜生,冲这边!”
贺野抡起刀背拍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密林里炸开来。
野猪四蹄刨地,泥浪翻飞,几百斤的身躯直挺挺的朝他撞了过来。
贺野屏住一口气,准备在最后关头往侧面斜坡上翻滚。
就在这时,野猪脚下的地面塌了。
那是一处常年雨水冲刷形成的地下空腔,上面盖着厚厚的枯叶腐土,看着跟实地没两样。
四百多斤的活肉踩上去,空腔承不住这个重量。
地皮裂开,声响在密林里来回撞。
野猪的前半个身子栽进坑里,后腿还在地面上疯狂蹬踏,惯性带着它庞大的身躯继续往前拱。
斜坡上方。
一块风化了不知多少年、早就摇摇欲坠的花岗岩巨石,被地面的震动抖掉了最后一点支撑。
石头脱离山体。
借着坡度越滚越快,带起一路碎石泥土,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陷坑里还在挣扎的野猪背脊上。
咔嚓。
骨裂声。
发狂的野猪连叫都没叫出来,四条腿抽搐了两下,当场没了气息。
贺野举着柴刀僵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被巨石压得结实的猪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一刀没挥的柴刀。
这是……山神爷显灵了?
他站在那里愣了足足十几息,才抹了把满脸的汗,上前确认野猪没气了。
掏出绳子准备捆猪蹄。这四百多斤肉拉出去,卖给公社收购站,是一笔大进项。
为了清出个下脚的地方,贺野顺手挥刀砍向旁边挡路的藤蔓。
几株长满倒钩的劈刺藤被连根斩断,带起一大坨新鲜的黑土翻了个面。
翻开的土层正中间。
一截拇指粗细的东西露了出来,顶端挂着几颗暗红色的籽实。
贺野的手停住了。
这芦头。
这纹路。
他慢慢蹲下去,把柴刀插在一旁,换成随身带的削尖竹片。顺着参须的走向,一点一点往外剔土。
日头从树缝里漏进来,一寸一寸的挪,照在他满是泥浆的手背上。
他膝盖跪出了两个深坑,十根手指糊满黑泥,终于把最后一根细如发丝的参须从石缝里完完整整的捋了出来。
一支根系完好、形似蜷缩小人的野山参,被他双手捧在掌心里。
看参须的长度,数芦头上的节,少说百年往上。
这东西公社卫生所都不会有。得往省城的大医院或者研究所送。
“红砖大瓦房……”
贺野低声嘟囔了一句,捧着山参的手在抖。
他想起出门前灶房窗户后面那一线蜡烛光。
在山里跟野猪对峙都没皱一下眉头的汉子,这会儿鼻子发酸。
他没敢耽搁,把山参用最软的松针仔仔细细裹好,贴身塞进衣服最里层。
接着咬着牙,用木杠把巨石撬开一条缝,将野猪一点一点拖出来,捆好四条腿,拽着绳子就往公社方向走。
第556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0
从黑松林到公社,翻山加走大路,少说十五里地。贺野拖着四百多斤的死猪,中间歇了三回,到公社地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公社招待所门前。
省药材公司的徐科长正对着吉普车后备箱里的麻袋清点数目。昨天收的那批柴胡品相太好,他琢磨着再多待一天,看看附近还有没有漏网的好货。
他拎着麻袋往车里塞,一抬头,愣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土路尽头走过来,身后拖着一坨黑乎乎的巨物。
徐科长把麻袋一扔,推开车门蹦下来,小跑着迎过去。
贺野走到跟前,把绳子一松,四百多斤的野猪在身后拖出的泥沟尽头停了下来。
“徐科长,还没走?”贺野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泥。
“没走!正巧了!”徐科长绕着野猪转了一整圈,啧啧出声,“好家伙,这个头……少说四百斤吧?你一个人猎的?”
贺野没接这个茬。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路上没别人,从贴身的衣服里把那个松针小包掏了出来。
“您看看这个。收不收。”
徐科长随手接过去,揭开松针的包裹。
他的手停了。
三秒钟后。
徐科长猛的把松针合上,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声音压得极低。
“老乡,跟我进屋。快!”
招待所的小包间。
门从里面反锁了。
徐科长把山参摊在桌上铺好的白毛巾上,从公文包里翻出放大镜,凑到跟前一寸一寸的看。
芦头上的节,参须的分叉,根皮上的横纹。
他看了一个来回,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搁,长长吐了口气。
“百年野山参。纯野生的芦头。”
徐科长转过身来,盯着贺野。
“老乡,你这趟进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东西省里正急着要,准备做药理研究用的。我在下面跑了三个县,连根像样的参须都没见着!”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我手上能批的最高现金权限,四百块。全给你。”
贺野还没来得及接话,徐科长已经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个蓝色的厚实折叠夹,搁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钱是一方面。但我估摸着你们乡下最缺的不是钱,是票。”
他把折叠夹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蓝底红章的票证,每一张上面都印着省药材公司·支农建设专项的字样。
“砖瓦票。三十张。凭这个去公社砖厂,能拉三万块特等红砖,两百袋水泥,外加一车青瓦。”
徐科长看着贺野的表情,补了一句:“这票有价没市。省里特批的指标,我这次总共就带了这些下来。”
在这个买盒火柴都得凭票的年头,三万块红砖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贺野接过砖瓦票,把票面叠好贴身收进最里层衣服。
徐科长往窗户那头瞟了一眼,看见门外土路上躺着的那坨黑乎乎的巨物,眼睛一亮。
“门口那头野猪是你打的?”
“嗯。想问问公社收购站收不收。”
“收!怎么不收!”徐科长从公文包里翻出收购单据,钢笔唰唰填上品名数量,盖了省公司的采购章,撕下副联递过来。
“你是社员猎户,集体荒山猎获的野物,交售国营收购站,开正规票据走公家渠道,谁也挑不出毛病。猪肉款让公社食品站的老孙按市价过账,款子直接打到你们大队,你凭这张单子去领。”
他又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张红头空白介绍信,补了几行字盖了章,一并推过来。
“这份是省公司开给你们大队的采购证明,药材猎物的手续全在上面。不过你回去跟大队打声招呼,这么大一头猪,闷着不报容易落人口实。”
贺野点头。“猪肉款里我拨一成给队上。”
徐科长竖了竖大拇指。“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把两份单据和采购证明一并递过来,拍了拍贺野的肩膀。
“以后还有好东西,直接送公社收购站,提我的名字。”
贺野把几张单据叠好,连同砖瓦票和四百块现金一起,贴着胸口最里层衣服,用手紧紧按住。
走出招待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公社的土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橘红色的光铺在远处的山脊线上,照得漫天的云彩跟烧起来了一样。
他大步往回走。路过公社供销社门口的时候,顺道进去提了几袋白面和一包扎得严实的油条烧饼。
大队部的老牛车正好从分粮坪方向过来,赶车的孙老汉认识贺野,招呼了一声,顺路帮他把东西捎上。
……
傍晚。
向阳村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白烟。
周桂兰蹲在贺家灶台前,刷完了最后一只碗,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外张望。
“这都快入夜了,贺野还不回来。怕不是在后山真喂了狼了吧?”
她两手叉腰,冲着院子里阴阳怪气的嚷嚷。
“林见微,你现在求求我,明天我让你二哥进山去看看,好歹给你捡副骨头回来也成啊。”
林见微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端着半碗红糖水,不紧不慢的喝着。
“二嫂,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家那口破锅吧。”
“死到临头还嘴硬!”周桂兰冷笑。
话音刚落。
村口方向,传来了人声。
起初是零星的几句喊叫,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杂。
周桂兰拧着眉毛回头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村口那条土路上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贺野。
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布包,步子大得跟量地似的。
他身后跟着大队部的老牛车,车板上堆着几袋白面和一包包扎得严实的油条烧饼。
路两边已经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贺野大步流星进了院子。
越过杵在门口的周桂兰,径直走到林见微面前。
他把怀里的布包往石墩上一倒。
哗啦。
一叠厚实的大团结纸币散开来。
紧跟着,是那一叠盖着省公司红章的蓝色砖瓦票。
票面上特等红砖四个字被夕阳照得发亮。
有一张砖瓦票被穿堂风一卷,飘飘摇摇的滑了出去,打了个旋,不偏不倚落在了周桂兰的脚面上。
周桂兰下意识弯腰捡了起来。
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蹦进她眼睛里。
特批建设指标。
特等红砖。
壹仟块。
她的手僵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那张票看了三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红砖票?
大团结?
这个穷猎户出去一整天,是把谁家的金窖给端了?
“媳妇。”
贺野看着林见微,嗓子哑得灌了沙子,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砖瓦票到手了。明天去大队找人,开工盖房。”
林见微放下手里那碗红糖水。
视线从那叠钱票上扫过去,不急不慢。
嘴角牵了一下,弧度极浅,一闪就没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瘫在井台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砖瓦票的周桂兰。
“二嫂,看清楚了?”
林见微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院子里每个人听见。
“你昨天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我都替你记着呢。”
周桂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我……我那是……”
周桂兰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砖瓦票扔在一边。
她撑着井台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一句硬话没敢撂,扭头就往院门外跑,脚步凌乱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她跑出去五六步,又猛的刹住。
回头看了一眼贺家院子里石墩上那叠耀眼的钱票,再看了眼站在灯影里腰杆笔挺的林见微。
周桂兰使劲咽了口唾沫,扭过头,跑得更快了。
第557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1
砖瓦票的消息传的比村头的喇叭还快。
头天傍晚贺野进院门的时候,隔壁张屠户家的婆娘正端着泔水桶往猪圈走。
她亲眼看见那一叠盖着红章的蓝票子铺在石墩上,当晚就把消息捅给了半个村。
第二天一早,贺野扛着锄头出门准备去后院翻地基,门口已经蹲了三个汉子。
平时在分粮坪碰见贺野,这几位连眼皮都懒得掀。
今天一个个咧着嘴笑,凑上来问东问西。
“贺野啊,听说你要盖砖瓦房?缺人手不?我力气大!”
“我家有辆板车,拉砖头的时候吱一声。”
贺野闷声闷气应了两句,脚步没停。
他心里清楚,向阳村这地界,盖房不是有砖有钱就行的。
宅基地审批得过大队这一关。
果然。
上午刚过九点,大队部的广播喇叭吱吱呀呀响了一声。
“贺野同志,到大队部来一趟。”
赵德贵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拖着长腔。
大队部是三间连排的土坯房,正中间那间算办公室,一张缺了角的条桌,两把椅子。
赵德贵坐在桌后面,面前摆着大队的公章和一沓空白审批表。
贺野进门的时候,赵德贵正拿搪瓷缸子喝水,抬眼扫了他一下,把缸子搁下。
“盖房的事我听说了。”
赵德贵食指敲着桌面,语速不紧不慢。
“省里的砖瓦票,那可是好东西。不过你也知道,咱大队的地不是谁想圈就圈的。宅基地审批得走正规手续,大队盖章,公社备案,前前后后少说半个月。”
贺野站在门口,没吭声。
赵德贵顿了顿,声调往下压了两分。
“你是个实在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趟手续我替你跑,保证一个礼拜给你批下来。不过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砖瓦票你匀十张出来,算跑腿的辛苦费。”
十张砖瓦票。
一万块特等红砖。
贺野攥了一下拳头。
“大队长,手续该怎么走我走,票是省公司开的,不能转。”
赵德贵的脸沉下来。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拿食指慢悠悠的敲桌面,每一下都透着一股拿捏人的劲。
贺野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林见微正站在大队部门口的老榆树底下。
她手里牵着冬冬,冬冬手里攥着两颗刚从树底下捡的青枣。
“怎么说的?”
贺野把赵德贵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拧在一起,手指不自觉的摸向腰上别着的柴刀把。
林见微听完,松开冬冬的手。
“我去。”
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三个纳鞋底的大婶,手里的针线活没停,耳朵全竖着。
林见微跨进大队部的门,贺野跟在后面。
赵德贵看见林见微,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
上回在大榕树底下被这女人当众架在火上烤的记忆还新鲜着呢。
“大队长。”
林见微的语调客客气气。
“贺野刚跟我说了,大队长愿意帮我们跑宅基地手续,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赵德贵眉头皱起来,嘴巴张了张想纠正,但林见微没给他这个空隙。
“不过有句话我得当面问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条桌正对面,声音不小。
“大队长的意思,是大队一定全力支持社员建房,对吧?”
赵德贵的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眼。
那三个纳鞋底的大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里的活,六只耳朵齐刷刷对准了这边。
他咽了口唾沫。
这话要是说不是,传出去就是大队长不支持群众盖房。
上回红薯的事已经让他在村里丢了一回人了。
“那当然。”
赵德贵硬着头皮点头,声量特意拔高了让门口的人听见。
“社员建房是大事,大队肯定全力支持!”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嘿嘿直乐。
【VV,这饼又烙上了。这饼源源不断,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林见微点了点头,跟贺野出了大队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德贵桌上那枚没动过的公章。
赵德贵坐在桌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总觉得刚才这个场面哪里不对劲。
“小六六,赵德贵粮仓里藏了多少公粮?”林见微在脑海中问。
【根据原主记忆和大队账面出入记录推算,至少两百斤。年底核账之前他一直打算倒卖掉的。】
“两百斤。够他喝一壶的。”
【VV你又要搞事?】
“我什么都不用搞。他自己画的饼,会自己烙熟。”
下午。
贺野去公社砖厂对接拉砖的排期,冬冬跟着林见微在院子里用草绳丈量地基。
周桂兰照例来干活,蹲在后院劈柴,嘴里嘟嘟囔囔。
她试了三回从冬冬嘴里套话,问贺野到底赚了多少钱。
冬冬蹲在地上拉绳子,头都没抬。
“小婶儿说了,家里的事不跟外人讲。”
周桂兰手里的柴刀劈歪了,差点削着自己的脚面,气的把柴棒往地上一掼。
第二天上午,大队部方向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响声。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骑着二八大杠进了村,车后座夹着个人造革公文包。
公社巡查干事老刘。
季度例行抽查大队账目和粮仓库存。
消息传到大队部的速度比老刘踩车还快。
赵德贵正在粮仓后面清点他那两百斤私藏。
听见有人喊公社来人了,手里的麻袋差点没扔出去。
他扑到粮仓后门,打算把那几袋余粮从后门转移到旁边废弃的牛棚里。
后门的木门闩卡住了。
他两只手握着门闩使劲往上提,纹丝不动。
门闩的铁扣不知什么时候锈死在门框的铁环里。
赵德贵急的额头冒汗,拿脚踹了两下,门板晃,门闩不动。
前院已经传来老刘跟人打招呼的声音了。
赵德贵咬了咬牙,撂下后门,转身快步绕回前院。
老刘正站在大队部门口翻账本,看见赵德贵过来,推了推眼镜。
“老赵,这季度的粮仓盘库我看一眼。”
赵德贵脑门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他脑子飞快转了三秒,做了个决定。
“老刘同志!”
赵德贵一拍大腿,嗓门突然拔高三度。
“你来的正好!我们大队有个社员要建新房,省药材公司批的特等砖瓦票,手续我已经在办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进办公室,抄起公章,翻出贺家的宅基地审批表,对着大红印泥使劲按了下去。
咔。
公章落纸。
“这是审批材料,麻烦您带回公社帮忙备个案!”
赵德贵把盖好章的表格和省公司的采购证明副本一起塞进老刘手里,嗓门拔的老高。
“人家省公司的徐科长还等着回复呢,催了好几回了,您看能不能先跑一趟?”
老刘被这股热情弄的一愣。
他接过材料翻了翻,省公司的红章货真价实,手续齐全。
建房审批确实有时效要求,耽搁了让省里的特批指标黄了,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行,那我先把这份送回公社盖备案章。”
老刘把材料夹进公文包,跨上自行车,回头补了一句。
“账目抽查回头再来,你把今年的出入库台账整理好,过两天我再跑一趟。”
赵德贵连连点头,站在大队部门口目送自行车铃铛声远去,整个人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第558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2
赵德贵转身往粮仓走,打算趁这个空去把后门弄开,赶紧把东西挪走。
他刚走到粮仓后门跟前,伸手去摸门闩。
门闩自己弹开了。
那枚锈死的铁扣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门闩在他手指碰上去的那一刻滑落,后门哐的弹开,重重撞在外墙上。
两百斤余粮分装在四只麻袋里,码在后门正对面的位置,上面连张草席都没盖。
赵德贵的心往嗓子眼里蹿了一下。
他刚要冲过去盖东西。
粮仓后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
老刘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身后的自行车靠在墙根。
他刚骑出村口五十米,发现钢笔落在大队部的条桌上了,折返回来取。
绕到后面抄近路的时候,正好赶上这扇门自己弹开的好戏。
老刘的视线越过赵德贵的肩膀,落在那四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麻袋口没扎紧,最上面那只露出半截玉米粒。
他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抽出公文包里的检查记录表。
“老赵。”
老刘的语气变了。
“这几袋粮食,是大队账上的,还是你自己的?”
赵德贵的嘴开合了两下,半个字没蹦出来。
脸上的颜色从猪肝红褪成了石灰白。
半个钟头后,老刘骑自行车捎上赵德贵出了村。
赵德贵坐在后座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帽檐压到了鼻梁上。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林见微正坐在院子里翻那本旧黄历。
冬冬跑进来,气喘吁吁。
“小婶儿!赵大队长被公社的人带走了!”
林见微翻了一页黄历,头都没抬。
系统026在她脑海里播报:
【VV,赵德贵被带走之前,亲手给咱家的宅基地审批表盖了公章,连同省公司的采购证明一起塞给了公社的老刘。材料跟着人一块儿回公社了,等于手续自己长腿跑去备案了。】
“那就行了。”
院门外,几个村民正压着嗓门交头接耳。
有人的目光从大队部方向收回来,不经意的扫过贺家院子,碰上林见微不咸不淡的视线,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贺野傍晚从砖厂回来。
他肩上扛着一把新买的泥瓦刀,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
“砖厂那边排好期了,后天第一车砖进村。”
他走到院中间,看了看地上用草绳圈出来的地基范围,又看了看手里的泥瓦刀,喉结滚了一下。
“见微,咱们盖多大的?”
林见微指着草绳圈子。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一个独院。冬冬单独一间。”
贺野抿着嘴,用力点了一下头。
冬冬趴在门槛上,手里的炭条掉了也没捡。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问贺野:
“叔,单独一间是啥意思?是我自己睡一张床吗?”
贺野蹲下来,两只粗糙的大手撑在膝盖上,眼睛跟冬冬平齐。
“对。你自己一张床,自己一间屋。”
冬冬的炭条攥在手心里,指头上全是黑灰。
他低着头,盯着门槛上一条干裂的木纹,半天没吭声。
“叔。”
冬冬的声音闷在胸口。
“以前我跟你挤一张床,是不是我太占地方了?”
贺野愣了。
“你小婶儿说了,给你单独一间,是你该有的。”
贺野伸手揉了一把冬冬的后脑勺。
“往后你有自己的桌子,自己的凳子,炭条想搁哪就搁哪。”
冬冬的嘴抿成一条线,两只手交替搓着炭条,搓出来的黑灰粘了满手指。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石墩旁边的林见微。
林见微正把那本烂黄历翻到下个月的页码,头也没抬。
冬冬又把脑袋缩回去,鼻子吸了一下,声音比蚊子还细:
“小婶儿,我可以在墙上画画吗?”
“你的屋,你做主。”
冬冬的眼圈红了。
他赶紧拿袖子擦了一把,跳下门槛,跑去后院捡石头,嘴里念叨着要在自己屋的墙上画一只兔子。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后面吸了一下电子鼻涕。
【VV,这小崽子从被虐到有自己的房间,成长弧光拉满了。我一个系统都快被整破防。】
“别煽情。”
林见微在脑海中回了一句。
“明天砖进村,有的忙。”
……
一早。
太阳还挂在东边山脊上没爬起来,村口土路上就传来了沉闷的轱辘声。
一辆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红砖轰隆隆碾进了向阳村。
红砖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扎了六道。
晨光落在砖面上,那种新烧出窑的暗红色在一片灰扑扑的土坯房中间扎眼得不得了。
紧跟着第二辆。
第三辆。
三辆拖拉机排成纵队,从村头一路碾到贺家门口。
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震得路边的鸡鸭往沟里蹿。
全村沸腾了。
家门口蹲着吃早饭的放下碗,喂猪的扔了瓢,连村东头那个八十二岁的瞎眼陈奶奶都让孙子搀着挪到了路边,问来问去:
“谁家拉的砖?这动静跟打雷似的!”
“贺野家!”
“拉了多少?”
“三车!全是特等红砖!”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明面上的议论。
“我的天老爷,特等红砖,这得花多少钱?”
“人家有省里的票,花钱也买不着。”
“贺野?就那个穷猎户?开玩笑呢吧……”
说这话的大婶往贺家院子里探了一眼。
三辆拖拉机正在卸砖,贺野光着膀子一趟一趟搬,手臂上的腱子肉鼓成疙瘩,汗珠子甩得满地都是。
两个前几天来献殷勤的汉子在旁边帮忙码砖,干得比自家盖房还卖力。
冬冬蹲在院角,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他的兔子,画了擦,擦了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越码越高的砖垛,眼睛亮得跟灶膛里的火苗一样。
周桂兰照常来上工。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三垛码得跟城墙似的红砖,两条腿往门框上靠了靠,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一样。
“蹲那干嘛,灶房的水还没烧。”
林见微的声音从院里飘过来。
周桂兰哼都没敢哼,低着头钻进灶房。
砖卸完,拖拉机突突突开走了。
院门口围观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还在探头探脑。
林见微正蹲在地基旁边跟贺野核对砖的数目,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拖。
嗒,嗒,嗒。
是拐杖敲在硬地面上的声音。
林见微没回头。
系统026先炸了。
【VV!来了!林父!林见山!】
第559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3
林见微端着碗没动。
系统026的资料刷了满屏。
林见山。原主的亲爹。
在原主记忆里,这老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人。
他从不出面抢东西,总在林母和林大强拿完东西后,跑出来扮好人说软话。
实则家里的账全是他在算,东西全进了他规划的口袋。
林见山迈过门槛,在草绳拉出的地基线外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草绳,直接落在那些暗红色的特等砖上。
他往前挪了两步,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最上面那块砖的边角上摸了两个来回。
林见山转过身,看向树荫下的林见微。
他捂着胸口,用力咳嗽两声,咳得弯了腰。
“见微啊。”
林见山的声音沙哑,“这阵子,你妈和你大哥不懂事,来闹了几回。爹身子骨不好,整天躺在床上没拦住他们。今天爹拼着这把老骨头走过来,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院门外,几个本在张望红砖的村民互相对视。
“林叔是个讲理的。”
“可不,谁家亲爹低三下四来给闺女认错的,老头子也是作难。”
灶房里,周桂兰正拿着葫芦瓢舀水洗碗。
听到这话,她把手里的丝瓜瓤一扔,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一把,凑到窗户棂子跟前探头。
林见微把碗搁在旁边的石板上。
“爹今天走这么远的路,就为了说这个?”
林见山靠着拐杖叹气,满脸愁苦。
“唉。你是个过日子的好手,爹知道。贺野也争气。爹看着你们盖新房,心里高兴。”
林见山话锋一转,视线再次落向砖垛。
“但是见微,你弟妹快生了。家里那三间破土房一到下雨天就往屋里漏水。这眼看着入秋,冷风顺着缝往里灌。大人扛得住,刚出生的孩子怎么扛?”
他拄着拐杖往前凑了半步。
“你看你家这砖拉了这么多,盖五间大瓦房都有富余。你能不能先匀出两千块红砖,借给你弟把房顶和漏风的墙翻修一下?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周桂兰在灶房里直撇嘴。
两千块特等红砖,光是钱就得几十,还得要省里批的砖瓦票。
老头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借。
门外的村民也闭了嘴。
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林见微站起身,两手交叠在身前。
“两千块特等红砖。爹,亲兄弟明算账。这砖不便宜,您拿什么借?”
林见山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他低下头,脊背弯得更低。
“爹知道你难。爹绝对不让你白出。”
他抬起头,语气诚恳。
“爹虽然残了,但大队每个月发五块钱残疾补贴。只要你拿出这两千块砖帮帮家里,爹以后每个月的补贴,全给你!爹手里的养老钱,也都给你。百年之后,林家的家底一分不剩,全是你和贺野的。爹说到做到。”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蹦起来。
【VV!他画饼了!大额空头支票!还家底全给你,他要是有家底,林大强至于去分粮坪抠嗖那一两块肉钱吗!】
林见微伸手理了一下袖口。
“行。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不给,倒显得我不孝顺。”
林见微偏过头,看向还在忙活的贺野。
“贺野。把最外面那两垛砖点出来。两千块。给爹拉走。”
贺野停下动作。
他没有问半个字。
转身走向最外侧的砖垛,开始计数归拢,动作利索得很。
林见山浑浊的眼球亮了一下。
成了。
这闺女到底还是在全村人面前要脸皮的。
门外的村民议论出声。
“真给了?”
“两千块砖啊,说给就给!”
林见山心里那块石头稳稳落地。
他转过身,准备出门去大队部喊板车。
今天不把砖拉走,夜长梦多。
他迈出右腿。
拐杖跟着往前移。
老槐树的树根把院子里的泥地拱起了一个包,几块以前铺的旧青砖松动了。
林见山的拐杖尖端,恰好戳进两块青砖之间裂开的一道缝里。
他脑子里全是怎么拉砖,完全没看脚下,习惯性往前一拔拐杖。
卡住了。
他用力往起一提。
这根用了七八年的粗木拐杖内部早就被虫蛀出不少空洞。
木质老化不堪重负。
咔嚓。
脆响传开。
拐杖从正中间位置一分为二。
林见山失去支撑,整个身体往前栽去。
他踉跄连跨三大步,扑倒在水缸旁边,双手死命扒住缸沿才稳住身子。
断裂的半截木头砸在泥地上。
空心的木管断口处,一个用黄色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滑了出来。
吧嗒。
油纸包砸在地上。
绑在外面那根细麻绳早就朽烂,落地一震,绳子直接断开。
油纸散开。
一卷用粗黑橡皮筋扎得紧紧的大团结纸币,混着一本红皮旧存折,骨碌碌从油纸里滚出来。
钱卷在泥地上滚出两米远,停在林见微的脚边。
整个贺家院子安静极了。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周桂兰在灶房里把窗户纸抠破了一个大洞。
她透过洞口,眼珠子定在那卷大团结上,连气都忘了喘。
门外围观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林见微低下头,看脚边的东西。
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了三个度:
【专治老登画饼!拿养老钱画饼,就必须当场爆金币!他装穷装了这么多年,这下被扒干净了!】
林见微弯下腰,先捡起那本红皮存折。
她翻开存折的封皮,视线扫过纸页。
“林见山。”
林见微读出户名。
接着,她看向底下的余额数字。
“叁佰贰拾伍块陆毛整。”
数字报出来,门外的人群里传出一阵吸气声。
三百多块!
大队长赵德贵贪了几年也就存个两百斤的粮。
林家这天天喊饿的老头,存折上有三百多!
林见微合上存折。
再次弯腰,把那卷扎着橡皮筋的大团结捡起来。
大拇指拨了一下钱卷的边缘。
十块钱面额的票子,厚实一卷,少说有两百块现金。
五百多块钱的家底。
林见山扒在水缸边上,脸色比水缸里的凉水还要惨白。
“把钱给我。”
林见山急红了眼。
贺野往前跨出半步。
宽阔的肩膀直接把林见山隔开。
贺野什么话都没说。
手腕的肌肉线条鼓出几道青筋,生铁一样硬实的身躯杵在原地。
林见山撞在贺野的手臂上,反倒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见微直起腰。
她把卷好的大团结和红皮存折一并塞进粗布褂子的口袋里,动作有条不紊。
“爹。”
林见微语调平缓,“你半分钟前亲口说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手里的养老钱全给我。百年之后,林家的家底一分不剩,全是我和贺野的。爹说到做到。”
她每说一句,林见山的脸就白一分。
“做长辈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林见微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的林见山,“这钱我收下了。贺野,待会儿去给爹泡杯红糖水,算全了孝道。”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笑出了一连串乱码。
【VV。这老骨头的心电图估计都快飙成直线了。他画了一辈子饼,今天这块最贵。】
第560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4
院墙外看热闹的村民掰着手指头算账。
“过年大队发救济粮,林老头还拄着拐杖去领了三十斤棒子面。”
“他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感情全是装的。”
“缺了大德了。”
“这不就是吸大队的血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完全压不住。
院外的人群被拨开。
一个穿着灰扑扑中山装的干瘦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向阳村的大队支书兼新上任的代理村长,王书记。
前几天赵德贵被公社带走,大队的事情全由王书记接手。
他这几天正忙着查大队以前的烂账,路过贺家门口听见动静,直接走了进来。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王书记皱着眉,扫视了一圈院子,“林见山,你坐地上闹哪一出?”
林见微往前走了一步。
“王书记来得正好。”
林见微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我爹今天特意来送家底,兑现他刚才说的养老钱全给我的承诺。”
“只是这钱的数目,跟爹平时在大队报的情况有点出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皮存折,递过去。
“存折上的数目加上现金,一共五百三十五块六毛。”
“我记得大队给残疾困难户的补贴标准,是家里存款不能超过五十块。”
王书记接过存折。
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存取记录,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笔进项。
十块、五块、两块。
日积月累,全是瞒报下来的私房钱。
王书记的脸色沉下来。
他把存折合上,目光像两把刀子刮在林见山身上。
赵德贵刚因为贪墨被抓,大队现在对这种事极度敏感。
林见山这等于是顶风作案。
“林见山。”
王书记的声音拔高了,“你装穷骗困难补助。”
“大队每个月发你的五块钱,年底的三十斤救济粮,全是拿集体的财产给你个人填窟窿。”
林见山坐在地上,哆嗦着嘴唇想辩解。
“我没。”
“这钱是借的。”
“存折开户是你林见山的名字。”
“几年的流水全在上面。”
“你跟我说借的?”
王书记伸手在存折上敲了两下。
“从下个月起,你的残疾困难补助全面停发。”
王书记语调严厉,“还有,过去一年你领的救济粮,总共一百二十斤粗粮,三天之内必须退回大队粮仓。”
“少一斤,我就直接把材料交到公社派出所。”
林见山两眼一翻。
这回是真挺不住了。
气急攻心,加上一辈子的家底被当众扒干净,他捂着胸口往后仰倒过去。
门外两个热心肠的村民赶紧跑进来,一左一右把林见山架住。
老头嘴边吐着白沫,半晕半醒。
“林见山。”
“我的钱。”
院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干嚎。
林母扒开人群冲进院子。
她后脚跟跟着满头大汗的林大强。
这娘俩听说老头子在贺家出事了,赶紧跑过来,刚好在院外听见王书记报出的那个数字。
五百三十五块六毛。
林母看着被架着的林见山,眼珠子都红了。
她在林家省吃俭用,平时连块肉都舍不得切,结果这老东西背着她存了五百多块。
“好你个老不死的。”
“你天天跟我说没钱,让我去贺家要粮食。”
“你背着我藏了这么多。”
林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连哭带骂。
林大强脸色铁青。
他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林见山的衣领。
“爹,我找人说媒,女方要一百块彩礼,你死活说拿不出,逼着我跟公社的寡妇相看。”
“你有五百多块钱不给我花。”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林见山被摇晃得直翻白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行了。”
王书记呵斥一声,“你们家的破事回家自己闹去。”
“记住,三天内把救济粮还上。”
“还不上的话,大队就去拖你们家的猪抵债。”
王书记把存折抛给林见微。
“既然是你爹给你的钱,村里给你出手续,户名你去公社信合社走个过场改了。”
“但这骗补的事,大队追究到底。”
王书记背着手,大步跨出院门。
林见微稳稳接住存折,再次收进口袋。
林母看王书记走了,转头就朝林见微扑过来。
“死丫头。”
“那是林家的钱,你赶紧给我吐出来。”
贺野横跨一步。
又高又壮的身体把林母挡得严严实实。
他常年在山里打猎攒下的煞气,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极为唬人。
林母扑到一半停住脚,不敢往前凑。
“娘。”
“钱是爹当着大队书记和全村人的面,亲口承诺给我的。”
“怎么,你要替爹反悔。”
“还是你觉得大队书记做不了见证。”
林见微居高临下看着林母,语调极度平稳。
林母哑口无言。
她再泼辣,也不敢明面上得罪大队支书,更不敢强抢。
毕竟现在理全在林见微这边。
“大哥。”
林见微的视线转到林大强身上,“爹现在气急攻心,还不赶紧把人背回去。”
“那一百二十斤救济粮的账,大队可还等着你们补。”
林大强咬牙切齿地看着林见微口袋的位置,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林见山。
这老头现在成了个大包袱。
大队追讨的一百二十斤粮食可不是闹着玩的。
家里的猪是留着过年的,绝对不能被牵走。
“算你狠。”
林大强骂了一句,粗鲁地扯起林见山的手臂,把老头背在背上。
林母一边抹泪一边跟在后头,嘴里不停咒骂林见山不是东西。
一家三口狼狈地挤出人群,往村西头的方向走了。
院外的村民看没有热闹可看,纷纷散去。
今天这出大戏,足够向阳村嚼半个月舌根了。
院子里恢复了清净。
老槐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冬冬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手里捏着画兔子用的短炭条,跑过去把掉在地上的半截断木拐杖踢到一边。
周桂兰在灶房里看得浑身冒冷汗。
五百多块钱。
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
林见微转过身,视线落在最外侧的那两垛特等红砖上。
两千块砖,贺野刚才已经分好类,码得整整齐齐。
“这建房的红砖,爹应该不需要了。”
林见微说得理所当然。
贺野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砖垛前,把这些分出来的砖,一块一块重新归拢回旁边那座庞大的砖山里。
红色的粉尘在阳光下细微地飞舞。
三万块特等红砖,一块没少,稳稳当当立在贺家的院子里。
砖头齐备。
宅基地审批材料已经去了公社备案。
钱票充裕。
明天一早,向阳村第一座红砖大瓦房的基坑,就要正式破土动工。
第561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5
天刚蒙蒙亮。
贺家院门口的泥地上还铺着一层薄露水,三把铁锹已经插进了地基坑里。
贺野昨晚从公社扛回来的几袋白面全拆了封。灶房里油锅滋啦啦响,白面油饼一张张贴上锅壁,烤得两面焦黄,香味顺着晨风飘出院墙,半个村子都闻得见。
村里五个干活最利索的汉子天没亮就到了。管饱的白面油饼加热腾腾的棒子面糊糊,一人一大碗灌下去,干起活来跟不要命似的。铁锹翻土的声音此起彼伏,土块飞出坑沿溅了一地。
周桂兰天没亮就蹲在灶台前和面洗菜。她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眼皮直打架。油饼出锅的时候,热气裹着面香扑了她满脸,她喉头咽了三回,手上的动作顿了又顿。
自家锅碎缸破,连口热水都烧不了。惹恼了林见微,连灶都不借给她了,铁柱今天吃什么?
半个字没敢吱声。把砧板剁得震天响,全当撒气。
村西头的林家。
鸡没叫二遍,院子里已经炸了锅。
大队限期三天归还一百二十斤救济粮。林母把家里的坛坛罐罐翻了个底朝天,连缸底的陈年米糠都刮出来了,拢共不到半簸箕。
林见山瘫在床上闭着眼装死。林母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干嚎,声音传出去三条巷子远。
里屋摔东西的声音比林母还响。
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弟媳陈翠花,挺着肚子把灶台上仅剩的两只碗摔了个粉碎,尖着嗓子骂:“这破日子没法过了!明天大队来牵猪,猪没了年都过不去!我回娘家!谁爱待这穷窝谁待!”
她边骂边把院角两只下蛋的母鸡绑了腿,往自己包袱里塞,说是给肚子里的娃补营养。
林见微的二弟林二强蹲在墙角,两手抱着脑袋,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林大强从外面推门进来,一脚踢翻门口的洗脸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眼珠子飞快地转。他兜里有钱,前阵子倒腾自行车零件攒的那些。但那是他的私房,打死也不拿出来填窟窿。
他的目光定住了。
贺家院里那三万块特等红砖。
省里批的票,砖厂拉的货。那些砖是用什么换来的?老头子那五百多块钱刚被林见微收走,时间前后脚,怎么算这笔账都说得通。
“别嚎了!”林大强猛拍桌子,把陈翠花的哭声硬压下去。
“贺家那三万块砖,就是用咱爹那五百块钱买的!那钱本来就是林家的!我这就带人去拉回来换成钱!”
林二强从墙角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大哥,那砖好像有省里的……”
“闭嘴!”林大强根本不听,拔腿就往外走。
中午。
日头正毒。
贺家院门外的篱笆被人一脚踹开。
林大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从公社街面上叫来的混混。领头的一个黄毛小子叼着烟卷,斜着眼往院里扫,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
林二强被林大强硬拽着胳膊拖过来壮声势,整个人缩在人堆最后面,脚步虚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林大强一脚踩在刚挖好的地基线外,伸手指着正端碗喝水的贺野。
“贺野!你搞投机倒把!这些砖来路不明!老子今天代表林家,要你和林见微立刻掏两百块钱出来给我爹治病!否则就是忤逆不孝!”
“投机倒把”四个字一出口,院里帮工的汉子们手里的家伙全停了。
这年头,这顶帽子扣上去,轻则批斗,重则蹲大牢。谁敢替人出头?
林大强见镇住了场子,气焰蹿到了房顶。他叉着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嗓门拔到能震碎窗纸。
“林见微你个白眼狼!今天这钱和粮你要是不拿出来,你们这破房就别想盖!我话撂这儿——今天我要是拦不住你们动土,我林大强名字倒着写!以后见你面叫你姑奶奶!”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炸成了烟花。
【VV!!!检测到超大额口头承诺!“名字倒着写”加“叫姑奶奶”!这便宜大哥是嫌前面亏得不够多,又主动把脸伸过来了!】
林见微端着搪瓷茶缸子,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墩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扭头看了贺野一眼。
“别停。继续挖。不相干的狗叫,不用理。”
贺野把水碗搁下,重新抄起铁锹。
这个反应比骂他八辈祖宗还刺激。林大强的脸涨成了酱色,脖子粗了一圈,回头冲几个混混一挥手。
“上!把砖线和木桩全给我踹了!”
黄毛二流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助跑两步,高高跳起,一脚朝着最外侧那摞码齐的红砖踹过去。
他的鞋底没碰到砖面。
落地的那只脚,结结实实踩进了草丛里。
昨晚贺野校准弹簧之后,顺手搁在院角草丛里试劲儿的那副生铁捕兽夹,夹面朝上,铁齿张着,扔在半寸高的杂草底下。
咔嚓。
弹簧猛然咬合。铁齿隔着薄底布鞋箍住脚踝。
黄毛的嚎叫声穿透了整个院子。他抱着腿倒在地上打滚,鞋面上渗出血印子,嗓子喊劈了音。
林大强被这动静吓得猛往后退。脚后跟磕在身后那辆拉泥浆的独轮车轮子上。
独轮车歪了。
林大强的重心一塌,两条胳膊在空中疯狂画圈,整个人四脚朝天栽了下去。
背后是刚和好的一大盆水泥浆。
噗通。
灰白的泥浆炸开来,溅了方圆两米。林大强整个后背和脑袋全埋进了水泥盆里,张嘴呛进去一大口,两条腿蹬着盆沿往外蹿,跟掉进泥塘的癞蛤蟆一模一样。
林二强站在最后面,看见黄毛嚎、大哥栽,两条腿当场打了软。他连话都顾不上说,转身连滚带爬地往院外跑,跑出篱笆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头也不回。
剩下三个混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林大强还在水泥盆里挣扎,满脸满嘴的灰浆糊住了鼻孔和眼睛,两只手胡乱扒拉着盆沿往外翻。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两声。三声。
公社巡查干事老刘骑着二八大杠停在贺家院门口,车后座夹着人造革公文包。他身后,两名佩着步枪的民兵跳下车,把枪背到身前,目光扫过满院狼藉。
老刘摘下帽子掸了掸灰,看着水泥盆里半死不活的林大强,又看了看地上抱脚嚎叫的黄毛和几个缩在墙角的混混。
“聚众闹事,还扣人投机倒把的帽子。”
第562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6
老刘没急着发落人。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展开来,面朝院墙外围着的几十号村民,嗓门拔得又亮又稳。
“我今天当着向阳村全体社员的面,把话讲清楚。”
他把文件举高了半寸,红章上“省药材公司”五个字在日头底下烫得发亮。
“贺野同志为省药材公司药理研究工作提供了珍贵的特级野生药材标本,是经省公司采购科认定的先进社员。他的建房手续由我本人亲手送往公社盖的备案章,省药材公司的采购证明、公社审批的宅基地文件,一样不缺,完全合规合法。”
老刘把文件翻过来,亮出背面公社革委会的签收印。
“谁要是再拿投机倒把的帽子往人家头上扣,破坏先进社员的正当建设,那就是搞破坏。这个性质,不用我多说了吧?”
院墙外安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早该查查了!”“贺野是正经本事换来的砖,凭什么让泼皮来砸!”“省里认证的先进社员,厉害了!”
帮工的汉子们攥着铁锹把的手松了下来,互相看了看,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卸了劲。有人忍不住朝水泥盆的方向努了努嘴,憋着笑。
林大强还半截身子泡在灰浆里,两条腿蹬着盆沿往外翻,满脸的水泥糊得只剩两个眼珠子在转。他听见“搞破坏”三个字的时候,蹬盆沿的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又往回滑了半截。
嘴巴开开合合,想喊冤,喊不出整句。
老刘把文件收回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唰唰撕下一张。
“寻衅滋事,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冲击社员合法建房工地,性质恶劣。”老刘把那张纸拍在院里的石墩上,从上衣口袋摸出钢笔拧开笔帽,“签字画押,带回公社处理。”
民兵上前,一左一右把林大强从水泥盆里捞出来,按在泥地上。灰浆从他头发缝里往下淌,糊了满地。
一个民兵把钢笔塞到林大强手里。
“签名。”
林大强整个手掌都在哆嗦,灰浆粘在手指缝里打滑,钢笔差点甩出去。他咬着牙想写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戳出两个墨疙瘩,歪歪扭扭地往下拖。
他不识字。
从小到大,他的名字就是跟着别人的笔画依葫芦画瓢,画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认不全。
民兵等了十来秒,不耐烦了。一把攥住林大强的手腕,架着他的手往纸上划拉。林大强本能地挣扎,胳膊肘乱拐,带得民兵的手也跟着偏。
纸张在两个人的拉扯中被扯转了方向,原本朝上的纸头转到了朝下的位置。
两个人谁都没注意。
民兵按住林大强的手腕,把笔画补完最后一勾。然后从腰间摸出红印泥盒子,掰开林大强的大拇指往印泥上一摁,再往纸上一戳。
大红手印,结结实实盖了上去。
老刘走过来,拿起那张纸。
他端着纸看了两秒,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紧接着嘴角撇了撇,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林大强。”
老刘把那张纸翻转过来,正面朝着围观的人群,食指点了点签名的位置。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能签成倒栽葱。不学无术到这个份上,还有脸出来闹事。”
院墙外的人群先是愣了一拍,紧跟着笑声炸了开来。
张屠户家的婆娘笑得弯了腰,手里的搪瓷盆掉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都顾不上捡。几个大爷蹲在墙根底下你推我搡,笑得直拍大腿。连帮工的汉子们都咧着嘴忍不住,铁锹拄在地上当拐棍。
林大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两只耳朵嗡嗡作响。
名字倒着写。
他半个钟头前亲口说的。
林见微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子搁在石板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林大强跟前。
她的脚步不大不小,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当当,走到跟前停住。
林大强被按得脸贴着地,偏着头用一只没被水泥糊住的眼睛瞪着她。
林见微蹲下来。
“大哥,名字倒着写这事,你自己办妥了。”
她语调平平常常,跟院里唠家常没什么两样。
“不过你刚才还说了后半句。全村人都听见了。见了我叫姑奶奶。这声,我还没收着。”
“你放……”
林大强嘴巴张到一半。
一只灰扑扑的野鸟从老槐树梢上扑棱棱飞过。
一泡白绿相间的鸟屎,掉进了他因为喘粗气而大张的嘴里。
林大强整张脸扭曲成一团,干呕了三声,嗓子眼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民兵按着他的肩膀没松手。老刘站在旁边翻记录本,头都没抬。
林大强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四肢发软,眼眶发胀,喉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劲,堵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拧。
他涕泪横流,满嘴水泥灰和鸟屎混在一起,含含糊糊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姑……奶奶……”
院子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墙外的人群爆发出比方才更猛的一阵哄笑。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捶膝盖,有人笑到岔了气趴在墙头上喘。
民兵把林大强和几个混混连拖带押地架出了院门。
老刘骑上自行车,回头看了林见微一眼。“贺家这房,安心盖。有省里的文件在,谁再来闹,直接报公社。”
车轮碾过碎石,铃铛声渐远。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汉子们默默捡起铁锹,比刚才挖得更卖力了。
傍晚收工。灶房里飘出野鸡炖蘑菇的浓香。
贺野坐在桌前,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见微。”
林见微抬眼。
“徐科长走之前托人带了句话。”贺野的声音压得低,“说省里还缺更稀罕的高等级药材和山货,价格不封顶。”
林见微看着他。
这男人的眼神藏不住事。话虽然说的是徐科长,但他两只手攥着筷子不放,指节都绷紧了,他在等她点头。
“深山太危险。”林见微把一块蘑菇夹进冬冬碗里。
“不过你要是真能全须全尾地搞到好东西回来——”
她停了一拍。
“这房子盖好之后,我给你做一身全套的新衣裳。”
贺野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贺野闷声应了个“嗯”,弯腰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埋头扒饭,耳尖悄悄泛了层薄红。
冬冬趴在桌边,脑袋左转右转地看完了全程,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系统026的声音适时响起。
【VV,你也画饼了。不过这块饼,他好像很乐意接。】
第563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7
鸡叫一遍,贺野已经出了村。
背篓里多了两副新校好的铁夹子,腰上的柴刀换了根牛皮绳系得更牢。他走的不是上回那条路,绕过黑松岭南坡的碎石带,直接往林子纵深处切。
山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脚下的腐殖土黏着鞋底,深一脚浅一脚都带着沉闷的吧唧声。
贺野走了不到半里地。
右脚踩上一个被落叶盖住的废旧树坑,枯烂的根系承不住重量,整块地皮往下一塌,他单腿跪地稳住身形。
灌木丛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三只野兔从塌陷的树坑旁边蹿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往前奔。第一只撞上了贺野右边那根歪脖子松树的树桩,脑袋一歪,当场不动了。第二只紧跟着撞上同一根树桩,弹开半步,抽搐两下,也没了动静。第三只拐了个弯,往左边跑了两步,腿软,自己绊在裸露的树根上翻了个跟头,挣扎了几下就趴着不动了。
贺野蹲在原地,手里的柴刀举到一半,僵住了。
他放下刀,把三只兔子拎起来看了看,只只肥得流油,皮毛完整,没一个破相的。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不是做梦。
把兔子扎紧了扔进背篓,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棵合抱粗的朽木横倒在必经之路上。树干半边已经腐烂成了渣,另外半边还硬撑着没散架。
朽木的断面朝上,阳光从密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断面上。
七八朵紫红色的灵芝从腐木里长出来,伞盖厚实,边缘卷着一圈金黄色的嫩边,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粉。
贺野认得。
公社卫生所墙上贴的中药材识别挂图里有。年份越高的野生灵芝,伞盖边缘的金边越厚。
他手指碰了碰最大那朵的伞沿。
硬的。金边足有小指甲盖那么宽。
贺野把柴刀插在腰上,换竹片,小心把灵芝一朵一朵从朽木上剔下来。
最大的一朵有巴掌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翻过来看底面,密密麻麻的菌管细得跟针眼一样。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成了连珠炮。
【VV!你听我说!你昨晚那句“给他做新衣裳”的饼已经全面启动了!整座山都在配合!三只自杀式野兔加一窝极品灵芝,他才走了半里地!】
林见微正蹲在地基旁边用炭条在砖面上画窗户的比例。
……
三天期限到了。
上午刚过八点,林母的身影出现在贺家院门口。
她两只眼睛肿成核桃,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散了半边贴在颧骨上。进院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两步,直奔林见微跟前。
“林见微!你拿了你爹五百多块钱,你爹被大队追讨一百二十斤救济粮,现在你把钱拿出来替你爹把粮还了!”
林见微坐在石墩上翻建房图纸,头都没抬。
“那钱是爹当着全村人和大队书记的面,亲口承诺给我的。还粮的事,是爹自个儿骗补造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母的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嘴角往下撇,胸口剧烈起伏。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爹要是还不上粮,大队今天就要上门来牵我家的猪!那头猪是我喂了一整年,留着过年的!”
林见微翻了一页图纸,拿炭条在窗洞的位置标了个记号。
“那是大队跟爹的账。爹的钱已经给了我,爹的债,我不背。”
林母的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嘴角往下撇,胸口剧烈起伏。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那一百二十斤粮,你爹根本就凑不出来!大队今天就要上门来牵我家的猪!那头猪是我喂了一整年,留着过年的!你拿了你爹的钱,你就得替他把粮还上!”
林见微把炭条在砖面上点了一下,抬起头,神情随意。
“猪?”她停了一拍,语调里带出一丝漫不经心,“行,我替爹把这一百二十斤粮的账结了。你把猪给我。”
林母反应过来,冲到林见微跟前,手指头戳到鼻子尖前,脖子上的筋绷得老高。
“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林见微!我家那头大肥猪,就算瘟死、病死,烂在猪圈里长蛆,也绝不会让你林见微沾上一星半点的好处!你做梦也别想从我手里再捞走一根猪毛!”
林见微垂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行。随你。”
林母狠狠跺了一脚,拧身往院门外冲。
她走得急,出了贺家院子一路小跑,鞋底拍着土路啪啪响,往村西头赶。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三个人影已经立在门前了。
王书记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两手背在身后,面色严肃。他身旁站着两个民兵,其中一个推着辆空板车,板车轮子歪歪扭扭地碾在泥地上。
“林见山!三天到了,一百二十斤粗粮,现在交。”
屋里没人应声。
王书记皱了皱眉,伸手推开院门。
院子里乱得跟遭了劫一样。破碗碴子扫成一堆推在墙根,晾衣绳上搭着两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灶房的窗户纸破了三个洞,风一吹呼扇呼扇响。
林见山躺在堂屋的硬板床上,半条被子蒙着脑袋,露出灰白的头发茬子。林二强蹲在墙角啃一块干得能磕牙的棒子面饼子,看见王书记进来,饼差点没卡在嗓子眼里。
“粮呢?”王书记问。
林母撑着门框喘粗气,哆嗦着嘴唇挤不出一句囫囵话。
王书记等了五秒钟。
他转头看向院子东南角的猪圈。
“凑不出粮,猪抵。”王书记对民兵抬了抬下巴。“拉走。”
林母终于喘匀了那口气,两条胳膊横在猪圈门口,整个身子张开堵得严严实实。
“谁敢碰我的猪!你们这就是要逼死我们!”
民兵侧身绕过林母的胳膊肘,往猪圈里探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脚步。
“嫂子。”民兵咽了口唾沫。“你那猪,好像不用我们拉了。”
林母转头。
猪圈里,那头一百七八十斤的黑毛肥猪四脚朝天躺在猪槽旁边。嘴巴歪着,口鼻边凝着一团已经干涸的白沫,眼珠子翻白,身子僵硬,四蹄蹬直。
猪圈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院墙外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
“猪瘟?”“别靠近别靠近!”“林家这猪死了?”
王书记的脸色铁青,一只手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林见山家的。病死的猪大队不要。欠集体的一百二十斤粮,一两不能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是大队打印的欠条。
“明天再交不出来,你家的宅基地使用权报到公社去重新审核。”
王书记把纸拍在林家门框上,转身走了。
两个民兵推着空板车跟在后面,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张望猪圈的方向。
林母两条腿一软,整个人顺着猪圈门滑坐在泥地里。
她盯着那头翻白眼的死猪,嘴巴一张一合,哭都哭不出声了。
她前脚在贺家院子里撂完狠话,后脚猪就没了。
真瘟死了。
第564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8
十里八村传消息比电报都快。
贺家的院子里,帮工的汉子们一边垒墙一边议论。
“林家的猪死了,听说白沫子都吐出来了。”
“那老婆子上午还跑到贺家来撒泼,当着林见微的面指着鼻子骂,说猪瘟死也不会便宜她,结果回去一看,猪凉透了。”
“说啥来啥,这嘴也太邪了。”
周桂兰蹲在墙根和泥,听见那几个汉子的议论,手里的铲子停了半拍。她扭头看了一眼树荫下正拿图纸比对窗户位置的林见微,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和泥的速度快了三分。
红砖墙垒到了一人高。窗洞、门框的位置用木条做了临时支撑。夕阳斜照过来,暗红色的砖面被镀了一层暖光,在一排灰扑扑的土坯房中间扎眼得很。
林见微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目光顺着村口的土路往远处看。
贺野还没回来。
她正要收回视线。
院门外,方向不是村口,是村东头。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夹杂着压不住的嗓门。
“就是这家!贺野家!”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妇人,圆脸宽腮,两条胳膊比一般男人还粗。她穿着件蓝底碎花的确良褂子,脚上蹬一双半新的条绒布鞋,走起路来横着膀子,一看就不是吃亏的料。
她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全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胳膊上的肌肉把褂子袖管撑得鼓鼓囊囊。一个个面带横肉,摆明了来者不善。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快速翻档案。
【VV!原主记忆匹配成功!这是林母娘家的远房大舅母,姓齐,叫齐大花。后面那四个是她娘家侄子,一个比一个横。这女人当年嫁进林母娘家那个村,就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搅事精,能把死人骂活,活人骂死。】
齐大花大步迈进贺家院门,一双绿豆眼把院里扫了个遍。目光从红砖墙上划过去的时候,瞳孔往外扩了一圈,喉头上下滚了一下。
三万块特等红砖。砌到一人高的红墙。
她的绿豆眼亮了。
“林见微!”齐大花两手叉腰,嗓门拔到能传出二里地。“你妈被你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了!高烧不退,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
林见微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
“大舅母远道而来,有话慢说。”
“慢说?你妈快死了你让我慢说!”齐大花的手指戳向林见微的方向,指甲盖黑黢黢的,“你妈嫁到林家几十年,吃了多少苦!你现在发达了,不管你妈的死活!”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
“三百块!送你妈去县医院看病!你拿不拿!”
帮工的汉子们停了手里的活,互相看了看。
林见微没接话。
齐大花的脸上多了几分得意。她背着手,下巴往上抬了两分,声调拖长了。
“你要是不拿这三百块钱,我们今天不走了。”她往身后一指,四个壮汉齐刷刷往前走了两步。“你看看这些砖,三万块,你一个小媳妇也用不了这么多。我们娘家人说到做到,今天要是拿不到钱,这些红砖我们全搬空抵你妈的医药费!”
她两手叉腰,嗓门往上又拔了一截。
“听见没有!全搬空!一块不给你剩!”
四个壮汉配合着走到砖垛前面,挽起袖子,胳膊上的腱子肉鼓成一团,作势就要往上搬。
帮工的汉子们攥着铁锹往前凑了凑,又看了看人家那四个块头,犹豫了。
贺野不在。这四个壮汉跟铁塔似的,真动起手来不好说。
林见微看了看齐大花,又看了看那四个壮汉。
她转头对帮工的人摆了摆手。
“别拦。”
壮汉们一人抱起两块砖,刚转身迈了半步。
“站住!干什么!”
一声断喝从院门外劈进来。
王书记大步跨进院门。
今天王书记带民兵巡查林大强被带走后村里的治安情况,经过贺家门口,隔着半条巷子就听见齐大花那破锣嗓子在嚷嚷搬砖。
“光天化日之下,到先进社员家里抢夺省里特批的建房物资?”王书记的目光扫过那四个壮汉怀里的红砖,声调往下沉了两寸。“这些砖有省药材公司的采购证明和公社备案手续。动一块,就是破坏社员合法建设。性质够得上送派出所。”
四个壮汉的手一抖。
怀里的砖头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砸得脚面生疼,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往后缩。
齐大花的脸色变了。
她的绿豆眼飞快转了三圈。省里特批、破坏建设、派出所——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她就算再横,也知道轻重。
她脑子一热,嗓门猛地拐了个弯,脸上的横肉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书记!误会了!大误会!”
齐大花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声干得跟劈柴似的。
“我们是见微的亲舅母,正经娘家人!看她盖房辛苦,一大早就从三十里外赶过来帮忙搬砖的!分文不要!纯粹是心疼外甥女!”
她一把拽过身后的壮汉,推搡着让他们站成一排。
“这几个都是见微的表哥,干惯了力气活。我们自备干粮,不吃主家的,不喝主家的,管搬到完为止!”
系统026在控制面板前面笑得浑身乱颤。
【VV!大额口头承诺!免费搬砖加自备干粮!四个壮汉的劳动力白嫖!】
林见微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她走到王书记面前,神色诚恳。
“王书记您看,我大舅母确实是娘家人,这回是我误会她了。她说了免费帮忙搬砖,还自备干粮不吃主家饭,这份心意我再推辞就不厚道了。”
她偏过头,看向齐大花。
“大舅母,您放心,院里还有两万多块砖等着归拢码齐,表哥们力气大,辛苦一天应该差不多。”
齐大花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万多块砖。
每块砖五斤出头。
光搬运就是十几万斤的活。
她嘴巴张了张,想改口。但王书记还站在旁边,两个民兵的步枪杵在那里,刚才“破坏建设送派出所”的话音还在耳边打转。
“好。”齐大花的笑容拧成了一团。“那就……搬。”
第565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19
王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齐大花的肩膀。
“娘家人心齐,难得。”
他背着手带民兵走了。
太阳爬到了正当头。
四个壮汉脱了褂子光着膀子搬砖,汗水一层摞一层,后背上的盐渍干了湿、湿了干。齐大花在旁边打下手递砖,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
中午。
灶房里飘出白面油饼的焦香,紧跟着是骨头汤的浓味。周桂兰端着一大盆油饼出来,配上满满一锅热腾腾的肉汤。帮工的汉子们一人一碗灌下去,吃得满嘴流油。
齐大花站在砖垛后面,肚子叫得比拉风箱还响。她往灶房方向伸了伸脖子。
“大舅母。”林见微端着搪瓷碗。“您方才说了自备干粮,不吃主家的。您带的干粮呢?”
齐大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哪有什么干粮?她们是来抢钱的,压根没想过要干活。
四个壮汉蹲在墙角,咽着口水看别人吃肉汤泡饼。其中一个实在扛不住,偷偷伸手想够桌上的饼。
“表哥,舅母答应过的,不吃主家饭。”林见微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
那只手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太阳从正午晒到偏西。
四个壮汉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渗出血水,粘在砖面上。齐大花的条绒布鞋底磨穿了一只,走路一瘸一拐。
傍晚。最后一垛砖码好归位。
齐大花撑着墙根站起来,两条腿打颤,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她一句话没敢多说,招呼四个壮汉出了院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凌乱得像踩着棉花。
走出十来步,她扶着路边的老槐树干呕了两声。
“大舅母。”她远房侄子扶着她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咱以后还来不来?”
“来个屁!”齐大花两眼一翻。“谁再提贺家这个字,我打断他的腿!”
院子里。冬冬趴在门槛上看完全程,手里攥着炭条,歪着脑袋问:“小婶儿,他们明天还来帮忙吗?”
“不来了。”林见微收起图纸。
帮工的汉子们闷头干活,谁也不敢搭茬。今天这出,比上回林大强栽水泥盆那场还精彩。以后谁要是再敢来贺家闹事,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就在院子里重归安静的时候。
后山小路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很重,很稳,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都在震。
冬冬第一个蹿起来。
“叔回来了!”
暮色里,贺野的身影从小路尽头走出来。
他的背篓比出门时大了一倍,用麻绳加固了两道。背篓里,两只通体雪白的小野鹿被绳子绑住了四蹄,乌溜溜的眼珠子在暮光里转来转去,活蹦乱跳地踢着篓壁。
三只肥得流油的野兔用草绳串成一串,挂在背篓外侧。
他右手还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麻袋,袋口扎得死紧,但遮不住里面溢出来的浓烈药香。
院门口帮工的汉子们铁锹都掉了。
“那是……白鹿?”
“两只?活的?”
“麻袋里什么味儿?这味道……这是药材吧?”
贺野迈过院门。
他径直走到林见微面前,把麻袋往石墩上一放,解开绳扣。袋口敞开,里面码着一捆一捆用松针和苔藓裹好的药材。灵芝、黄精、五味子,每一样的品相都好得离谱。
然后他把背篓放下来,两只白鹿软绵绵地歪在篓里,冲着冬冬眨眼睛。
他又伸手把挂在篓外的三只野兔解下来,草绳一松,三只圆滚滚的肥兔子骨碌碌滚在地上,只只皮毛完整,肥得跟吹了气一样。
帮工的一个汉子凑过去翻了翻兔子,啧了一声:“一根杂毛都没伤着,贺野你怎么猎的?”
贺野没答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整个院子没有声音。
周桂兰手里的抹布拧干了水都不知道松手,站在灶房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贺野抹了把脸上的汗泥,看着林见微,嗓子哑得冒烟。
“见微。你说的新衣裳,这些够不够换?”
林见微垂下眼,目光在那堆药材和白鹿兔子之间扫了一遍。
嘴角牵了一下,弧度极浅。
“勉强够一只袖子。”
贺野愣了一拍。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往上咧了咧,耳根子红透了。
冬冬已经扑到了背篓前面,两只手扒着篓沿,跟白鹿大眼瞪小眼。
院墙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围了一圈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两只雪白的小鹿身上,移不开。
一个大婶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肘,声音压得极低:“贺家这是要发了吧?”
冬冬两只手扒着背篓沿,跟里头那只稍小的白鹿大眼瞪小眼。白鹿歪了歪脑袋,把湿漉漉的鼻头凑过来,在冬冬的指尖嗅了两下。
冬冬的手没动,呼吸都轻了。
小婶儿。他声音压得细,头没转,这个能留下来吗?
林见微收图纸的手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一长两短。
徐科长骑着省公司的二八大杠拐进院门,车后座上夹着人造革公文包,后轮带着一道泥痕,显然是专程赶来的。
他一脚撑地刹住车,抬头扫了一眼院子。
然后就没动了。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跟着滑下来,他伸手扶,没扶住,眼镜啪一声掉在了泥地上。
徐科长弯腰把眼镜捡起来重新架好,一步一步走到背篓跟前,两只手背在身后,绕着白鹿转了整整一圈,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盯着看。
大半分钟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贺野。
“老乡,这两只,是野生的?”
“嗯。”
“哪片山头?”
“黑松岭。”
徐科长闭了三秒眼睛,再睁开,已经重新稳住了。
“灵芝也是你今天采的?”
贺野把那只麻袋提过来,解了口子,徐科长探头往里看了两眼,退后半步,一只手攥成了拳头,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
【VV,我估计徐科长心里现在在嘶吼,但他在憋着。】
林见微拿着图纸,站在老槐树底下,不吭声。
徐科长把公文包从车后座上拽下来,拉开拉链,从里头翻出一本硬壳工作记录册,翻到新的一页,笔帽拧开。
“老乡,我跟你说实话。”他抬起头,“白鹿是省动物园和科研所联合挂牌要找的活体,找了半年没找着。这两只,加上你这批灵芝和黄精,我今天能做主的最高价,一千五百块。”
第566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0
院子里安静了一拍。
帮工的某个汉子把铁锹攥得咯吱响。
周桂兰在灶房窗户那头,把自己抠出来的那个窟窿又往大里扣了扣。
“一千五百块。”另一个汉子把这几个字咬了一遍,声音发抖。
一千五百块。
贺野干一整年的猎,加上大队分红,凑不出这个数的零头。
林见微把图纸卷好,插进砖缝里。
徐科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印着省公司抬头的空白合同,放到石墩上,钢笔横搁在上面。
“除了钱,省里还有个意思。”他从另一个夹层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放到合同旁边,“以后你进山所有的收获,省公司保底兜收,价格跟着市场走,不压你。省里给你挂一个名头——全省特供采山人。”
他拍了拍那份文件。
“这不是虚的。有这个名头,你进山不受公社采购配额限制,所有药材野物走省公司渠道,手续我们全包。”
贺野接过文件,看了两行,抬头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从老槐树底下走过来,接过文件扫了一遍,把合同翻到末页,看了看条款。
“签。”她把钢笔递给贺野。
贺野接笔,在署名处落了字。
徐科长把合同收好,从公文包里数出大团结,一张张码在石墩上。
帮工的汉子们没有一个人挪步。全都杵在原地,目光黏在那叠钱上,动都动不了。
墙外张屠户家的婆娘已经无声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确认没在做梦,把下巴颏搭在墙头上继续看。
【VV,全村精神状态请允许我用两个字总结:破防。】
冬冬还蹲在背篓边上。
两只白鹿要被徐科长的司机装上板车带走,他全程没吭声,眼睛一直跟着那只小鹿。
贺野走过去,蹲下来,手掌搁在冬冬的后脑勺上。
“白鹿留不住。野的,笼子关着活不长。”
冬冬嗯了一声,把视线从板车方向收回来。
“不过——”贺野把那三只肥兔子解下来,一把推到冬冬跟前,“这三只可以。”
冬冬的眼睛一亮。
林见微从旁边接了话:“后院砌兔窝,用盖房的边角碎砖,够了。等开春下了崽,卖小兔的钱是你自己的零花,我和你叔不动。”
冬冬把三只圆滚滚的肥兔子抱在怀里,大的压着小的,挤了满胸口,他低头看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收不住了。
他蹲到地上,把兔子先放好,掏出炭条,在泥地上开始画。
这回画的不是兔子。
是兔窝,带门的那种,还画了一道矮坎,说是防兔子跑。
画了擦,擦了画,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
几天后。
第三声鞭炮响的时候,向阳村已经全体出动了。
红砖墙封顶,青瓦盖上去,主梁上头绑了一把红高粱穗子,风一吹,穗子拍着瓦面啪啪响。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独院,青砖门槛,一砖一瓦在早晨的光里扎眼得要命。
赵德贵被带走之前住的那间半砖半泥的大队部,跟贺家这座新房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桂兰站在院门口,看了足有五分钟,没说一句话,转身回去了。
走路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脚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冬的兔窝在后院角落垒好了。
用碎砖头围的,三面砖墙,一面用旧木板挡风,矮坎是他自己搬着石块一块块垒上去的。三只肥兔子进窝的第一天,冬冬早晚各去喂一趟,比谁都准时,菜叶子还专门挑新鲜的。
……
夜里,新房点上了汽灯。
亮堂的白光把三间正房照得一尘不染。
冬冬在他自己的那间屋里,正对着墙用炭条画兔子。照着后院那三只活的描,边描边对着窗户往外看,画一笔,确认一眼,耳朵竖着,听见兔子翻身的动静就停笔。
这回画的兔子耳朵是软的,眼睛是半闭的,肥出了曲线,比他以前随手涂的那些,像了不止十倍。
正房里。
贺野站在靠近门的位置,两手搓了两下,喉结动了一下,开了口。
“媳妇。”
林见微坐在桌边,手边摊着一块灰蓝色的布料,正拿着软皮尺在上面比划。
贺野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桌子这一侧,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布料,目光又抬起来。
“房子盖好了。”他声音发干,“你之前说的,新衣裳……”
林见微把皮尺在桌上放平,站起来。
“说到做到。”
她走到贺野跟前,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肩宽,然后把皮尺拿起来。
“外褂脱了,量尺寸。”
贺野的耳根子红了一截。他低头解开扣子,把那件补丁摞着补丁的旧外褂脱下来,折了折,不知道该搁哪,最后把它攥在手里。
林见微拿着皮尺量肩,从左肩量到右肩,记下数字,又量了臂长,弯腰量了腰围。
两人离得很近。
汽灯的光打在侧面,林见微低着头,皮尺绕过贺野的腰,两端在他背后交汇。
“挺直。”
贺野把脊梁绷直了,呼吸放慢,生怕动一下会碰到什么。
记数字的时候,林见微把皮尺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皮尺从他腰间滑落的那一刻,贺野的手动了。
他抬手,粗糙的大掌覆在林见微拿着皮尺末端的手指上,没有用力,就那么搭着,掌心温度很高。
林见微没有收手。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那只大手半包住的手指,停了两秒。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木盆翻了,水泼了半个门槛,冬冬蹲在门口一脸心虚,手里还攥着喂兔子用的菜叶子。
“小婶儿,我不是故意的。”
贺野的手像被弹簧弹开一样收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胳膊肘磕在桌角上,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死活不吭。
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攥着那件满是补丁的旧外褂,低头就往身上套。
扣子系错了两颗。
林见微把皮尺收进布袋,在桌面的旧纸片上记下最后一个数字。
“肩宽一尺六,臂长两尺一,腰围两尺五。”
她把纸片折好,夹进黄历里,“尺寸够了。”
贺野闷声嗯了一下,转身大步迈出正房,险些跟门槛上的冬冬撞个满怀。
他一把捞起冬冬,把翻了的木盆扶正,蹲下去擦地上的水渍,全程没回头。
耳朵尖到脖子根,全是红的。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发出一连串电子怪笑。
【VV,你家这位猎户先生,能在山里单挑四百斤野猪面不改色,被你量个腰围就整成了这副德行。我建议你下回直接给他量个内缝线,当场能把人送走。】
“闭嘴。”
【不闭。我要把这段录下来反复观赏。】
第567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1
林见微不想搭理它。
她从柜子里取出昨天托人从公社供销社捎回来的那块灰蓝色斜纹布,展开铺在院里的大条石上,拿木炭条比着纸上的数字开始画线。
系统026愣了一拍。
【等等,VV,你还会做衣裳?跟了你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
“人皮我都缝过,何况一块布。”
系统026识趣地熄了火。
布料厚实,纹路细密,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冬冬喂完兔子跑过来,蹲在条石边上看她裁布。
“小婶儿,给叔做的?”
“嗯。”
“好看。”
冬冬盯着那块布看了一会儿,“比叔身上那件好看一百倍。”
院门被人推开了。
先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往里头张望了一圈。
大概是确认没人在骂架,门才慢慢推开,两个人前后脚地磨蹭进来。
林见微抬头。
两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站在门口。
男的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出来,皮肤晒成了深褐色,额头上的皱纹一道叠一道。
他右手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棍,左手提着一卷用绳子捆了三道的破铺盖。
女的更瘦。
两只手的骨节一个个往外凸,手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糊着一层泥垢。
头发灰白,拢在脑后用根布条绑着,散了好几缕贴在太阳穴上。
贺老爹。
贺老太。
系统026的资料翻了出来。
【VV,原主记忆确认。贺野的亲爹亲娘。三个月前被原主以“不去修渠就把冬冬赶出家门”为由,逼着去了公社最偏远的水利工地。那段渠在山沟子里,石头茬子多,泥深到大腿根,干的全是背石头、打夯这种重活。两个五十出头的老人去干这个,跟要命没什么两样。】
贺老太站在门口,两只脚搓着地面,迟迟不敢迈进来。
她的目光从红砖墙上扫过去,又落到平整的青砖地面上,再看到院角码得齐齐整整的柴垛和正冒着白烟的新砖灶。
更不敢迈了。
“贺野,见微……”
贺老太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绞着衣角,“我们回来了。”
贺野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拎着给兔子加水用的瓢。
他看见门口那两个瘦成骨架的身影,瓢从手里掉了。
“爹。娘。”
贺野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接过贺老爹手里那卷烂铺盖。
铺盖卷轻得没有分量,展开来看,棉絮已经板结成了硬片,上面的汗渍和泥渍一层叠一层。
“奶!”
贺老太被撞了个踉跄,两只手本能地搂住冬冬。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冬冬脸上有肉了。
腮帮子圆了一圈,手臂也不是以前那种皮包骨头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褂子,脚上蹬着一双半新的布鞋。
“奶你看!我有自己的屋子了!有床!有桌子!墙上还画了兔子!”
冬冬拽着贺老太的手往里走,声音兴奋得直蹦高,“后院还有三只真的兔子!我自己喂的!”
贺老太被他拉着走进新房。
青砖地面,白灰墙壁,方方正正的木窗框,玻璃上贴着冬冬用红纸剪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屋角一张单人木床,铺着干净的褥子,枕头边靠着一截削尖的炭条和几块画满涂鸦的石板。
贺老太站在屋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巴张着,合不上。
她出门的时候,这里是一间漏风的泥坯棚子。
冬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见了原主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
三个月。
变成这样了。
贺老爹跟在后面,拄着树枝拐杖站在门槛外头,一只脚抬起来又放下,来回三次,最终还是没踏进去。
贺野走过来,把贺老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扶地送进了正房。
“爹,坐。娘也坐。家里有糖水。”
贺老太在方桌前坐下来,手指摸了摸桌面。
桌子是新打的,刨得光滑,木头的清香还没散尽。
她又摸了摸旁边那把椅子的扶手,指头上全是修渠磨出来的老茧,刮得木面嗤嗤响。
“贺野。”
贺老太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房子,不是你借钱盖的吧?”
“不是。”
贺野把红糖水端过来。
“我打猎挣的。”
贺老爹接过碗,两只手捧着,热气熏上来,他的眼眶红了一圈,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把那股劲压下去。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鞋底拖着地面蹭,一步磨出半步的动静。
马大娘。
向阳村的另一号“情报枢纽”,跟村口大榕树底下那帮碎嘴婆娘不同,马大娘专攻阴阳怪气和借刀杀人。
她站在院门口,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圈院子。
“哎哟,老贺叔,贺婶子!”
马大娘的嗓门掐着尖儿往上拔。
“你们可算回来了!在外面苦了三个月,回来一看,儿媳妇住大瓦房,吃香喝辣,你们呢?连条干净裤子都没换上,心里不难受啊?”
贺老太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马大娘往里探了探头,看见条石上摊着的布料和林见微手里的剪刀,声调又拐了个弯。
“见微啊,你公婆为了这个家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修渠那活儿,年轻人干都嫌苦,两个老骨头去扛石头,啧啧。你现在住大瓦房穿新衣裳,可得好好孝敬他们,不能光做表面功夫啊!”
系统026的警报拉满了。
【VV!道德绑架来了!这老绿茶满嘴孝道,实际上就是想挑拨你公婆给你上眼药!顺便看你出丑!】
贺老太的脸白了。
她放下碗,想站起来说两句场面话,又不敢看林见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院门外已经围了好几个路过的村民,全等着看好戏。
林见微把剪刀插在布料边上,站起身。
“马大娘这话说的对。”
马大娘眼皮一跳。
“做人绝不能光做表面功夫。”
林见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贺老爹,直直落在门外的马大娘身上。
“既然大娘这么看重孝道,我倒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分粮坪那边,大娘不是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哭,说自己要是手里有闲钱,肯定先把被你赶去牛棚的婆婆接回主屋住?”
马大娘的脸色变了。
“今天大娘既然专程来指点我怎么孝敬公婆,不如先把自己的孝道兑现了。给大家伙打个样。”
“你胡说!”
马大娘脖子上的筋绷起来,嗓门往上蹿了三度。
“我哪有闲钱!我要是有钱,我还天天穿这破衣裳?你别血口喷——”
她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身体重心往篱笆方向一靠。
腰间那块打了三层补丁的褂子下摆,勾在了篱笆上一根翘出来的铁丝头上。
马大娘本能地往回一扯。
呲啦。
布料从下摆一直撕到腰际,连着里面那层缝死的内衬一起扯开。
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小包从撕裂的内衬里弹了出来,落在地上摔散了。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三张皱巴巴的五块面额纸币,七八张一块两块的零票揉成一团,加起来少说二十好几块。
夹在钱里头的,还有四张盖着红章的甲等肉票、两张工业券。
风一卷,一张工业券飘飘悠悠滑到了院门口,正停在一个围观大婶的脚面上。
大婶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嘴巴张成了个圆。
“甲等肉票?还有工业券?马嫂子你天天喊穷喊得比谁都响,这些好东西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院门外,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篱笆缝的声音。
马大娘整个人定住了。
她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钱票,又抬头看见围了一圈张大嘴巴的村民,两条腿开始筛糠。
“马大娘把婆婆赶去牛棚睡了半年,自己藏着几十块钱加一堆好票!”
“她还天天到大队哭穷要救济呢!”
“亏她还有脸来教训别人孝顺!”
第568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2
马大娘蹲在地上,两只手胡乱往怀里扒拉散落的钱票,指甲盖在泥地上刮得嗤嗤响。
院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瘦高个,胸口的粗布褂子敞着扣,跑得满头大汗。
马大娘的大儿子,马建设。
“娘!你干什么呢!”
马建设一把揪住马大娘的胳膊往上拽。他刚从分粮坪那边听说消息赶过来,进门一看,自家老娘趴在别人院子里捡私房钱,周围围了一圈看戏的村民。
马大娘的手还攥着两张五块的大团结,被马建设连手带钱一起拽了起来。
“你还藏了这么多!”马建设的嗓门压不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冒,“我媳妇生孩子,我问你借十块钱周转,你说家里穷得叮当响!”
“我奶在牛棚里铺的褥子全是烂棉絮,入冬连件厚褂子都没有!你手里攥着这些——”
他一把夺过马大娘手里的钱票,连地上没来得及捡的也一张张拾起来揣进自己兜里,拎着马大娘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回家!今天就把我奶从牛棚搬回正屋!”
马大娘两条腿在地上蹬着划出两道泥痕,嘴里还想喊两嗓子挽回颜面,被马建设一个眼刀瞪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再没敢吱声。
院门外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马大娘被儿子拖着走出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贺老太端着那碗红糖水,手指头抠着碗沿,坐在方桌前头,腰弯得快贴上了桌面。
贺老爹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搁在贺老太肩膀上,另一只手把那根歪树枝拐杖竖在桌腿旁边。他从贴身的内衣兜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搁在桌上,两只手把布包往林见微方向推了推。
手指头在抖。
“见微啊。”贺老爹的喉结滚了两下,“这是我和你妈在工地上干了三个月挣的钱。一共三十块整。”
他低着头,不敢看林见微的脸。
“我们老骨头还撑得住,只要你给口饭吃,不把冬冬送走,我和你妈就算当牛做马,也把这把骨头熬干在这个家里。绝对不拖累你们。”
贺老太把碗放下,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对。家里的活我全包了。洗衣裳做饭喂鸡喂猪,你只管享福就成。”她把手摊开给林见微看,十根指头全是裂口子,“我手粗,干惯了,不怕累。只要你让冬冬留下。”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子里轻了好几个调。
【VV,情感分析完成。零欺诈成分,零道德绑架成分。承诺纯度极高。他们是真怕你把冬冬赶走。】
林见微看着桌上那个破布包。
布包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有几块深褐色的渍痕,是汗水浸透后又晒干反复叠加出来的。
三十块钱。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山沟子里搬了三个月石头挣的。
她伸手把布包推了回去。
“钱你们收着。”
贺老太的脸色煞白,腿一弯就要往下跪。林见微跨了一步,一把托住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刚好撑住。
“娘。”
贺老太愣住了。
三个月前她出这个门的时候,原主喊她“老不死的”。
“爹刚才说了,就算熬干骨头也要把家打理好。娘也说了,家里的活全包。”林见微松开手,语调不紧不慢。“长辈说话算话,做晚辈的自然得拿出诚意来接。”
她抬手往东厢房的方向一指。
“那间最大的东厢房,朝阳,通风,褥子是新弹的棉花。爹娘住。”
贺老爹和贺老太对视了一眼,嘴巴张着,没合上。
“以后家里开饭,白面馒头管饱,隔三差五有荤腥。你们是这个家的功臣,贺家不亏待出力气的人。”
贺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灶房。他端着一大盘白面馒头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野鸡炖蘑菇出来,直接搁在桌上,把筷子塞进贺老太手里。
“娘,趁热吃。”
贺老太捧着筷子,看着那碗流油的鸡肉,两行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桌面上。她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哽住了,拿拳头捶着胸口往下咽。
贺老爹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馒头没动,眼眶红了一圈。他把脑袋转到一边去,肩膀抖了两下。
冬冬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爷,奶,鸡腿给你们留着呢,叔说的。”
贺老太哭出了声。
……
下午。
贺老爹在东厢房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他把那件修渠时穿烂的破褂子袖管挽上去,找到后院那把闲着的锄头,说什么也要去平整一下后院堆边角料的那片空地。
“闲着浑身不得劲。”贺老爹拄着锄头杵在后院门口,对贺野说,“我手上还有把子力气,家里用得着的活计你尽管支使。”
贺野拦了两回没拦住,只好跟着去后院搭手。
贺老爹对准一块鼓起来的土包抡下去。锄头砸进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锄头尖端被弹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
“啥东西?石头?”贺老爹蹲下去,用手扒拉了两下浮土。
土层底下露出一截油布的边角,颜色发黑,跟周围的泥土粘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贺野走过来。他把锄头接过去,顺着油布的边缘往外剔土,几锄头下去,一个巴掌宽的旧铁皮箱子露了出来。
箱子外壳锈得不成样子,一层层的铁锈翻卷着,跟松树皮似的。箱盖和箱身之间的缝隙被泥土糊得严实,看样子埋了不知道多少年。
贺野把箱子整个刨出来,搬到院里的条石上。
林见微听见动静走过来。冬冬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喂兔子剩下的菜叶。
贺野用柴刀背撬开锈死的箱扣。铁皮吱呀一声翻开,一股子陈年霉味扑出来。
箱子里垫着两层已经发脆的黄棉纸。棉纸底下,四根手指粗细的金条码成一排,表面蒙着一层灰绿色的氧化痕迹,用指甲一刮,底下的黄色金属光泽立刻露了出来。
金条旁边,一个灰布小口袋里装着十几枚老银圆,表面包着黑色的氧化层,拿起来掂一掂,沉甸甸的压手。
贺老爹的锄头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自己脚面上都没觉着疼。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子里蹦了起来。
【甲级正向承诺触发!“当牛做马打理家”直接触发居住地好运加成!老实人随手一锄头就刨出了硬通货!VV,这老两口的运气值,我系统都馋!】
贺老太从东厢房门口探出头,看见条石上那四根黄澄澄的东西,两腿一软扶着门框蹲了下去。
“这……这是金子?”
贺野拿起一根金条翻了个面。底部刻着两个繁体小字和一行数字,是建国前某钱庄的铸号。
“怕是以前地主跑路时埋下的。”贺野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头攥着金条,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林见微看了看那个旧铁皮箱,又看了看满手泥巴的贺老爹。
“爹的第一锄头就挖到了。”她语调平平,“看来这块地认人。”
贺老爹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在哆嗦。
三个月在山沟子里搬石头、睡烂铺盖、啃干馍馍,回来以为要看儿媳脸色讨口饭吃的老骨头,忽然被什么东西兜底接住了。
冬冬凑到条石前面,歪着脑袋看了看金条,又看了看贺老爹。
“爷,你比叔还厉害,叔踩到的是兔子,你挖到的是金子。”
这句话把贺老爹的眼泪砸了出来。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书记的声音从篱笆外面传进来,语调比平时快了两分。
“贺野!你在不在家!公社刚来了电话——省城那边派人下来了,点名要见你!”
第569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3
贺野反应极快。
他一把扯过条石旁边那块铺工具的旧油布,三两下把铁皮箱裹了个严实,连金条带银圆一起塞进石墩后面的柴垛底下,几捆劈柴往上一压,遮得密不透风。
动作利落到冬冬还没反应过来,条石上已经干干净净,只剩贺老爹那把沾着生锈铁皮碎屑的锄头。
王书记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贺野!”
“在。”
贺野把锄头拎起来靠在墙边,大步迎过去。
王书记额头上一层细汗,嘴唇动了两下,压低了声调。
“公社刚打电话过来,说省里药材公司的车已经出发了,前头还一辆军绿色吉普,加起来四五个人。从公社到咱村这段路,撑死也就一刻钟的脚程,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河口镇的桥了。”
他喘了口气。
“带队的不光有省公司的人,还有部队上的。公社那边打电话通知的我,让我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
贺野愣了一拍。
“部队的?”
“具体什么事电话里没说清,只说跟你有关。让你在家等着,把院子收拾利索点。”
王书记说完拍了拍贺野的肩膀,转身大步往村口方向赶,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最多一刻钟就到!”
脚步声远了。
院门合上。
贺老太从东厢房门口挪过来,两条腿还在打软,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贺野……那个东西……”
她的目光飘向柴垛。
贺老爹拄着锄头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两只手交替搓着裤腿。
“那东西不能留。”
贺老爹先开了口,嗓子发紧,“这年头,谁家里藏这个,那不是攒家底,那是攒祸根。”
贺野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贺老太连忙接话:“对对对,赶紧处理了,埋都不能再埋回去,万一哪天被人看见……”
三个人说完了,声音齐齐断了。
冬冬蹲在旁边,手里攥着菜叶子,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在三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他不懂大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但他看懂了三双眼睛的方向。
全看着林见微。
贺野站得离林见微最近,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这个家,大事小事,最后拍板的都是她。
贺老爹也卡壳了,他心里头清楚得很,那四根金条加十几枚银圆,换成钱,够普通人家吃十年不愁。
搁在谁手边,要说不心疼,那是假话。
他怕儿媳妇舍不得。
更怕开口劝了之后,刚缓和的关系又生出裂痕。
贺老太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不敢吱声。
安静了几秒钟。
林见微把手里的布料折好搁在条石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灰。
“当然不能留。”
“一会儿省里的人到了,该交就交,正好人多,当面说清楚来龙去脉,省得日后扯不清。”
贺老爹的腿软了一下,锄头杵在地上撑住了身子。
贺老太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贺野走到柴垛前面,把压着的劈柴搬开,把裹着油布的铁皮箱重新搬出来,放到院里那张方桌上。
“好。”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安静了好一阵,才冒出一句。
【VV,我发现你这一家子,脑回路都挺直的。金条换成钱够盖十栋红砖房了,全家上下没一个人犹豫超过三十秒。】
林见微没接话。
她走进灶房,把灶台上的铁壶提起来添了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茶叶。
这包茶叶是上回贺野去公社时供销社搭着卖的,一直没舍得开。
拆了。
热水冲进搪瓷杯里,叶片在杯底转了两圈,清香往上冒。
冬冬跑过来帮忙搬凳子。
他搬了三把还不够,又跑回屋里把自己画画时坐的小马扎也拎出来,整整齐齐摆在院里的老槐树底下。
贺老太把灶房擦了一遍,锅盖揭开看了看今天剩的馒头还够不够。
贺老爹扯了把扫帚,把院子里的碎砖渣扫得干干净净。
约摸一刻钟。
村口方向传来了两声汽车喇叭。
冬冬第一个蹿到了院门口。
前面是一辆军绿色吉普,后面跟着一辆省公司的灰色卡车。
车轮碾过泥路,带起两道灰尘。
吉普停在贺家院门外的空地上。
前排副驾驶下来的是徐科长,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用水抿过,比上回在泥地里认药材时整肃了许多。
驾驶位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腰板挺得笔直,小跑两步绕到后排,把车门拉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人从后座弯腰出来。
肩上的军衔林见微扫了一眼。
方脸,眉骨高,两鬓剃得极短,皮肤晒成了深铜色,站定之后两手自然垂在裤线位置。
整个人往那一杵,不说话就带着一股沉稳的压迫感。
他身后又下来一个穿灰色干部装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皮包夹在腋下。
王书记已经小跑着跟在后面,额头上的汗没顾上擦。
“贺野同志。”
说话的是那个方脸中年军人。
他跨进院门,没有任何寒暄铺垫,开口就直奔主题。
“我是省军区后勤部的陈卫国。”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贺野面前,伸出右手。
贺野赶紧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手,握上去。
“贺同志,我今天领命来办两件事。第一件,代表部队感谢你。”
陈卫国的目光沉了一下。
“你上月交给徐科长的那支百年野山参,经省药材公司紧急调配,送到了军区总院。”
他停了一拍。
“救回来三个执行特殊任务负伤的战士。伤情最重的那个,军区医院的大夫说,没有那支参续命,撑不过当天夜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贺老太捂住了嘴。
贺野的手还被陈卫国握着,僵在原地。
“第二件事。”
陈卫国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戴眼镜的干部。
那人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陈卫国接过文件展开,上面红章盖了三个。
“省军区后勤部联合省药材公司,正式授权贺野同志为军地联合特供采药人。今后你进山采集的所有药材和山珍,统一走军地联合供应渠道,收购、定价、手续,全部由省里和部队联合负责。”
他把文件递给贺野。
“有这份授权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名目干涉你的正常采集活动。”
王书记站在旁边,后背的汗把中山装浸湿了一大片。
徐科长在一旁补了一句:“以后这条路走顺了,省里给你报销进山的基本物资消耗。”
贺野两只手捧着那份文件,手指头发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见微。
林见微站在老槐树底下,端着搪瓷茶杯,微微点了下头。
陈卫国扫了一眼院里的红砖新房和齐整的院落,语气松了下来。
“另外,部队准备了一些物资,算是战士们的一点心意。东西还在路上,预计明天到。我们先过来打个招呼。”
他话音刚落,正要抬腕看时间准备告辞。
“陈同志。”
贺野叫住了他。
他转身走到柴垛前,从底下把裹着油布的旧铁皮箱拽了出来,抱到院里那张方桌上,解开油布。
第570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4
锈迹斑斑的箱盖翻开。
四根金条和一袋银圆躺在发脆的黄棉纸上,沉甸甸的金属光泽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晃了所有人的眼。
陈卫国的脚步定住了。
徐科长推眼镜的手悬在半空。
连王书记都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今天刚从后院地底下刨出来的。”
贺野指了指后院那个新翻的土坑,“我爹平地的时候挖着的,应该是以前埋下的老东西。”
他把箱子往前推了推。
“这东西我们家不能留,也不该留。几位领导都在,我们当面上交。”
陈卫国盯着那四根金条看了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贺野脸上扫到贺老爹脸上,又扫到林见微脸上。
“老乡。”
他的嗓音压低了半分,“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知道。”
贺野的声音很稳。
“但我爹说了一句话,在理。”
他看了贺老爹一眼。
“攒这个不是攒家底,是攒祸根。”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戴眼镜干部。
“记上。贺野同志,主动上缴建国前遗留贵金属及银圆若干。”
戴眼镜干部已经掏出了钢笔,唰唰地往本子上写。
陈卫国重新走到贺野面前,这回没伸手。
他立正,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围了一层村民,密密麻麻的脑袋挤在篱笆缝里。
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卫国放下手,声音刚好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得清楚。
“明天送到的东西,贺野同志务必收下。”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部队从不亏待自己人。”
……
第二天天刚亮,冬冬就蹲在后院兔窝前面数兔子。
三只,一只没少。最大的那只母兔趴在碎砖墙根底下打瞌睡,耳朵偶尔抖一下。冬冬往食槽里添了把新鲜苜蓿叶子,拍拍手站起来。
前院传来贺老太刷锅的声音,铁勺碰锅壁,叮叮当当。
贺老爹天没亮就把院子又扫了一遍。昨天陈卫国说今天有东西送来,老头子一宿没怎么睡踏实,鸡叫头遍就摸着扫帚出了门。
院里的青砖地面被扫得快能照出人影。
林见微坐在正房桌前,灰蓝色布料摊了半张桌面,她左手压着布边,右手拿剪刀沿着炭条画好的线往下裁。
系统026冒出来一句。
【VV,你裁布的手法真流畅。】
“人拆多了,拆什么都流畅。”
剪刀咔嚓一声,袖片落下来,裁口平整。
【……当我没说。】
上午九点刚过。
村口方向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是一台,是好几台。
声音从远处拖过来,越来越近。整个向阳村的狗先炸了窝,东一声西一声地叫成一片。
冬冬从后院蹿出来,炭条都来不及放下,扒着院门往外探头。
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拐过村口的大榕树,前头还跟着昨天那辆吉普。车轮碾着泥路,带起一长串黄土烟尘。
半个村子的人涌出来了。
张屠户家的婆娘手里还攥着切肉刀就跑到了路边。三个大爷蹲在墙根底下,烟杆子叼歪了都忘了扶。几个小娃追着卡车跑,嘴里嗷嗷叫唤。
两辆卡车缓缓停在贺家院门外那段宽敞的土路上
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了三道。
吉普车门打开,昨天那个穿军装的年轻勤务兵先跳下来,跑到后面把车门拉开。陈卫国弯腰出来,今天换了身半旧的军常服,帽檐压得低,手里夹着一个硬纸板文件夹。
徐科长从副驾驶下来,公文包还是夹在腋下,不过今天多了个戴红袖标的公社宣传干事跟在后头,脖子上挎着一台海鸥牌相机。
王书记早就候在路边了,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不落地系到了领口。
陈卫国大步走到贺家院门外,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贺野同志在不在?”
“在。”
贺野从院门里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他的手在裤腿上搓了两把,站到陈卫国面前。
陈卫国回头对勤务兵抬了下巴。
勤务兵跑到第一辆卡车后面,解开绳扣,哗一声掀开篷布。
院门外挤了至少六七十号人,齐齐往前探了半步脖子。
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四袋白面,两袋大米,一箱罐头,一箱压缩饼干,两捆军绿色的厚实棉布,一床崭新的军用棉被,还有两个木箱子钉着盖,看不见里头装的啥。
勤务兵又跑到第二辆车后面掀篷布。
这辆车装的东西更扎眼。一套全新的木匠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齐全;两把铁锹一柄镐头,铁器上的防锈油还泛着光;一卷粗麻绳,一副新的铁丝捕兽夹。
最里面靠车厢板的位置,立着一辆半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绑了根红绸条,链条上了油,擦得锃亮。
院墙外,抽气声此起彼伏。
“贺野同志。”
陈卫国打开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印着红框的奖状,上书“先进社员贺野同志积极支援国防建设与药材供应工作,特此嘉奖”,落款盖了省军区后勤部和省药材公司两枚大红章。
第二样,一本酱红色的硬壳证书。封面烫金字:“军地联合特供采药人资质证书”。翻开内页,贺野的名字、籍贯、授权范围、有效期限,逐行填写清楚,钢笔字迹工整,配着一寸黑白照片。
第三样,一份薄薄的供货协议副本,省药材公司和军区后勤部联合签章。
陈卫国把奖状和证书双手递到贺野面前。
“收好。这两样东西往后就是你的护身符。谁再拿歪帽子往你头上扣,你把这个亮出来。”
贺野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他把证书翻开看了两眼,合上,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公社宣传干事已经举起了海鸥相机,快门咔嚓按了三张。
“来,贺野同志站这边,奖状举高一点,对,好——”
周围的村民全傻了。
这年头,奖状这玩意儿,大队一年评一回先进都得争得头破血流。贺野这张奖状上盖的是省里和部队的章,含金量高到离谱。
“省军区的奖状?”
“还有证书?红本本?”
“那个自行车是送的?白送?”
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王书记站在旁边,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三分。向阳村出了个省军区认证的先进社员,上头问起来,他这个代理村长脸上有光。
陈卫国把手从文件夹上拿开,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提高了嗓门。
“另外通报一件事。昨天贺野同志主动上缴了自家院中发现的建国前遗留贵重物品,品行端正,觉悟过硬。省军区已将此事记录在案,作为表彰依据之一。”
第571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5
陈卫国这句话一落,院墙外的人群像被按住了嗓子。
上缴金条。
省军区记录在案。
表彰依据之一。
这几个词摆在一块,谁还敢说贺野是走了狗屎运?
人家是拿命进山,拿好东西救人,拿金条都不藏。
张屠户家的婆娘把切肉刀往身后一藏,压着嗓子嘀咕:“这觉悟,评县先进都够了吧?”
旁边的大爷捏着烟杆子,半天没点着火。
“县先进?我看公社都兜不住。”
公社宣传干事听见了,举着相机又咔嚓按了一张。
陈卫国抬手。
两个勤务兵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四袋白面落地,袋口扎得严实。
两袋大米挨着码好。
罐头箱子一打开,铁皮罐头排得齐整,标签上印着红字。
压缩饼干、棉布、军被、木匠工具、铁锹镐头、麻绳、捕兽夹,还有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一件件摆满了贺家院门口。
冬冬站在门槛边,眼睛跟着自行车转。
他没伸手。
他看一眼车,又看一眼贺野。
贺野把奖状和证书交给林见微,转身蹲到冬冬跟前。
“想摸就摸。”
冬冬抿了抿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车铃。
叮。
清脆一声。
院墙外几个小孩羡慕得脚尖直往前探。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啧啧两声。
【VV,冬冬现在的幸福值已经快把面板顶爆了。自行车一响,他魂都跟着飞了。】
林见微把证书翻开,看了内页的红章。
“证件收好。”
贺野点头:“我放屋里。”
“拿个木匣装,锁进柜子。”林见微把证书合上,“以后谁找事,先亮证。”
贺野应了一声。
王书记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对,这东西要保管好。向阳村出了贺野同志,是全村的荣誉。”
“全村的荣誉,那东西是不是也该给全村分点?”
这句话从人堆后头冒出来。
王书记还没把“荣誉”两个字落稳,院门外就有人伸长脖子往白面袋子上瞄。
说话的是周桂兰。
她一只手扶着院墙,另一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嗓门拔高。
“王书记都说了,是全村的荣誉。贺野得了这么多东西,全村沾点光不算过分吧?”
人群动了一下。
几个原本盯着自行车看的婆娘收回脚,互相推了推胳膊。
“桂兰说得也有理。”
“白面四袋呢,贺家几口人吃得完?”
“那军被摸着就厚实,冬天盖一盖能少生病。”
这句话落到林见微耳朵里,分类清楚。
不是抢。
是借荣誉套集体帽子。
风险不在周桂兰一张嘴,而在院门外那几十号人。
人多了,话会变味。
她若护得太急,贺野刚立起来的先进牌子就会被人扣上自私的钉子。
若让一步,这批物资就会被撕开口子。
白面今天分一碗,明天就有人来借棉布,后天自行车也能成“全村轮着骑”。
她把这条路在心里推完,放弃了直接关门。
关门会省事,但后患太多。
她走到院门口,手指搭在那袋白面封口的麻绳上。
“周桂兰,你说全村沾光?”
周桂兰下巴往上一抬。
“是啊。贺野是向阳村的人,部队给他表彰,也是给咱向阳村长脸。你一个人吃独食,不怕人戳脊梁骨?”
系统026在她脑海里叫了一声。
【VV,她又来了!她把白面看成公粮了!】
林见微没理会系统026。
她看向王书记。
“王书记,部队送来的东西,文件上写的是给谁?”
王书记当即挺直背。
“给贺野同志个人和家庭。”
周桂兰立刻插话。
“书记,你也别护着。个人咋了?以前谁家杀猪,不也得给左邻右舍送一碗?”
林见微问:“你家上回杀猪,给冬冬送了吗?”
周桂兰一噎。
院外有人低笑。
周桂兰恼了,朝那边骂:“笑啥?我那不是没赶上吗!”
林见微手指在麻绳上点了点。
“没赶上,不耽误你说话。”
周桂兰往前挤了半步。
“林见微,你少绕。你要真有觉悟,就把白面拿出来,每家分一斤。大米也分。罐头给老人孩子尝尝。那自行车归你们家用也行,总得给大队办事时借用吧?”
这回人群里安静下来。
一斤白面。
四袋白面听着多,全村一分,贺家还能剩袋皮。
林见微扫过院外伸过来的手、落在罐头箱上的目光、几个小孩舔嘴唇的动作。
她没有开口骂。
骂会把贪心骂成委屈。
她拿起那本证书,翻到授权页,对着众人晃了一下。
“这本证书上写得清楚,贺野往后要进山采药,供军区和省公司用。进山要吃干粮,伤了要用药,夜里要盖被。部队给这些,不是给贺家摆阔,是让他活着把药带回来。”
她把证书合上。
“谁想分,可以。”
院外的人齐齐往前压了一步。
周桂兰先开口:“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林见微问:“分了以后,贺野进山少了干粮,谁补?”
周桂兰张口:“那……”
林见微打断她。
“贺野进山冷着了,谁去替他?”
没人接话。
她继续问:“他为找药受伤了,谁送粮、谁出药钱、谁把省公司的任务扛下来?”
几个大爷把烟杆子拿下来了。
周桂兰脸皮撑不住,硬着头皮说:“全村人都能帮一把。”
“全村人是谁?”
林见微往前走了半步。
“你说得响,你来签字。今天你替全村领白面,明天贺野进山断了粮,你按十倍补。少一斤补十斤,少一床被补十床。贺野要是在山里出了事,你家贺铁柱进山顶名额。”
周桂兰立刻往后缩。
“凭啥让我家铁柱去?”
林见微问:“你不是要沾全村荣誉?”
周桂兰咬着牙说:“我就是随口提一句,你咋还上纲上线?”
“随口提一句,也能让几十号人围着别人家的东西。”
林见微把证书递给贺野。
“周桂兰,你想吃白面,自己说馋。别拿全村垫背。”
院外有人咳了一声。
张屠户家的婆娘把切肉刀往篮子里塞了塞。
“我可没说要分,我就是来看热闹。”
“我也没说。”
“部队给贺野进山用的,咱拿了不像话。”
周桂兰听见这些话,脸上的肉绷住。
她抬手往罐头箱上一指。
“行,白面不分。罐头呢?孩子尝一口总成吧?我家铁柱昨天还念叨,说冬冬有兔子有红砖房,他啥也没有。”
冬冬站在门槛后面,手里还握着炭条。
贺野把他往身后挡了半步。
林见微声音平平。
“贺铁柱想吃,叫他拿去年推冬冬下河的赔礼来换。”
周桂兰脸色一青。
“你还提这茬?”
“为什么不能提。”
林见微问:“你欠冬冬的赔礼,给了吗?”
院门外的视线全落到周桂兰身上。
周桂兰恨不得把脚底下的泥抠开。
她嘴硬。
“一个孩子闹着玩,你还没完了?”
贺野抬手,把院门旁边那根木杠拿起来,横在门槛上。
木杠一落,声音沉。
周桂兰往后退了半步。
王书记咳了一下。
“桂兰,部队同志还在这儿,你别闹。”
第572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6
周桂兰这才想起陈卫国还站在卡车旁边。
陈卫国没有插手家务事,他翻开文件夹,在纸上写了几笔。
公社宣传干事举着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周桂兰看见镜头,脖子一缩。
她立刻换了话头。
“我闹啥了?我这不是心疼贺野进山辛苦,想着帮你们看东西吗?”
林见微问:“帮看东西?”
周桂兰点头点得快。
“对。我帮你们看。谁敢拿你家一根针,我赔十根。谁敢偷一块饼干,我赔一箱。谁要动自行车,我让我家铁柱给你家守门。”
系统026发出一声干嚎。
【VV!她嘴又瓢了!一根针赔十根,一块饼干赔一箱,她家连饼干渣都赔不起!】
林见微看着周桂兰。
周桂兰已经反应过来,张口想改。
林见微先开口。
“王书记在,陈同志在,公社宣传干事也在。周桂兰主动提出替贺家看守物资。少一赔十。”
王书记把话接住。
“桂兰,这话你说的?”
周桂兰后背僵住。
院门外的人又开始起哄。
“说了说了,我们都听见了。”
“她说一根针赔十根。”
“还说饼干少一块赔一箱。”
周桂兰急得拍大腿。
“我那是打个比方!”
林见微问:“你刚才让贺家分白面,也是打比方?”
周桂兰卡住。
陈卫国合上文件夹。
“王书记,向阳村群众主动协助先进社员保护军地供应物资,这个态度不错。登记一下,谁负责,责任到户。”
王书记当即说:“好。”
周桂兰脸色变了。
“我不……”
林见微伸手,拿起罐头箱旁边一块木板,递到她面前。
“那就别碰我家东西。”
周桂兰被顶到人前,退也退不了。
她梗着脖子说:“看就看!我还怕你不成?我今天就坐这儿,谁动你家东西,我头一个喊!”
她往院门边的石墩上一坐。
刚坐稳,
王书记便朝民兵抬了抬下巴。
“既然桂兰主动看守,那就登记一下。看守人身上带了啥,先记清楚,省得回头说不明白。”
周桂兰立刻把围裙往怀里拢。
“登记啥?我还能偷自家的不成?”
冬冬站在门槛边,忽然指了指她膝盖。
“二伯娘,你兜里流糖水了。”
午后的热气把油纸里的红糖捂得发黏,褐色糖汁顺着围裙缝往下滴,落在她布鞋面上。
周桂兰低头一看,忙伸手去擦。她动作一急,怀里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被胳膊肘带落,结扣散开。
半块红糖、一小把花生、两张皱巴巴的副食品票,还有一个油纸包着的鸡蛋,咕噜噜滚到木板前。
院门外静了静。
张屠户家的婆娘先嗤了一声。
“桂兰,你这是来帮人家看物资,还是自带零嘴儿来占岗?”
周桂兰弯腰去捡。
她手忙脚乱,脚后跟踩到自己围裙带,整个人往后一坐。
石墩旁边的麻绳卷被带开,咕噜滚到罐头箱下方。
箱子上头一块没钉牢的木片被绳头勾住,啪地掉下来。
木片一落,露出箱盖上贴的清单。
压缩饼干,三十包。
罐头,二十四听。
周桂兰刚才伸手扶箱,手指上沾了油纸上的糖渣,箱盖边缘留下几道印。
陈卫国的勤务兵低头查看,抬头说:“首长,箱盖被撬过,钉子松了。”
周桂兰一下站起来。
“不是我!我没撬!”
林见微蹲下,捡起那半块红糖,放到木板上。
“你刚才说,谁动我家一根针,赔十根。”
周桂兰喊:“我没动针!”
林见微指了指箱盖上的手印。
“你动了罐头箱。”
周桂兰嘴唇抖了两下。
“我就扶一下!”
“扶一下也算动。”
林见微抬头看王书记。
“王书记,周桂兰主动看守,第一件事就把箱盖弄松了。按她自己说的,少一块饼干赔一箱。现在饼干没少,我不讹她。按损坏箱盖赔。”
王书记绷着脸问:“赔啥?”
林见微说:“她掉出来的副食品票、红糖、鸡蛋,先抵工钱。今天开始,她守门。守到这批物资入库登记完。”
周桂兰捂着口袋。
“凭啥拿我的?”
林见微问:“你不是主动帮忙?”
围观的人笑声压不住。
周桂兰想跑,王书记已经喊了两个民兵。
“桂兰,坐下。先进社员家的物资出了问题,村里也不好交代。你既然说了帮忙,就把活干完。”
周桂兰看着两个民兵站到院门两侧,腿肚子打了个弯,又坐回石墩。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拍桌。
【VV,她来抢罐头,抢成门卫了!还自带红糖鸡蛋上岗!】
林见微没接话。
她让贺野把白面、大米搬进西屋,又把证书和协议锁入柜子。
可视的收获摆在院里。
奖状一张。
红本证书一本。
供货协议一份。
两辆卡车送来的物资堆成三排。
自行车停在屋檐下,红绸条垂在车把上。
冬冬拿着炭条,在墙根小木板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贺家物资,周桂兰看守。
周桂兰看见那行字,气得伸手去抹。
冬冬抱着木板往后一躲。
“二伯娘,这是王书记说的。”
院门外又笑开。
周桂兰扭头骂:“小兔崽子,你还敢编排长辈!”
贺野把一袋大米扛进屋,出来时站到冬冬身旁。
周桂兰立刻闭嘴。
陈卫国把奖状交代完,准备上车。
徐科长临走前又塞给贺野一张纸。
“这是下月药材名录。重点找这几样,能碰到一件,省里单独加价。”
贺野接过纸,低头看了半天。
林见微拿过来扫了一遍。
人参、灵芝、黄精、天麻。
纸角还有军区后勤部的章。
林见微把纸折好。
“收进木匣。”
陈卫国上车前回头说:“贺野同志,明天县里可能有人来采访。你们按实际说,不用添,也不用躲。”
王书记一听,精神立刻提起来。
“县里采访?”
陈卫国点头。
“省军区会把材料送上去。你们村配合。”
车门关上。
发动机启动。
两辆卡车开走后,贺家院门口还围着人不散。
周桂兰抱着自己的半块红糖和鸡蛋坐在石墩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尖利的哭喊。
“林见微!你爹要被大队逼死了,你倒在这儿吃白面领奖状!”
人群分开。
林母披头散发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扁担,扁担头上还沾着猪圈里的黑泥。
她一脚踏进院门,正踩在周桂兰掉出来的那颗鸡蛋上。
蛋壳裂开,蛋液淌到她布鞋底下。
林母脚下一滑,扁担朝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砸了过去。
第573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7
林母那一脚踩得结实。
鸡蛋在她鞋底炸开,蛋液混着泥水往外滑。她整个人往前扑,手里的半截扁担脱手飞出,奔着屋檐下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去。
车把上红绸还没解。
车铃在日头下亮得晃人。
院门外有人喊:“车!”
贺野手里还扛着半袋大米,离车有三步远。
冬冬抱着木板,嘴巴张开,没喊出声。
下一刻,石墩上的周桂兰脑袋一点,身子往旁边歪。她本来坐着守门,困得眼皮打架,偏偏这一歪,宽厚后背正撞上飞来的扁担。
啪。
扁担砸在她后背,又弹到她后领。上头沾的猪圈黑泥糊了她半边脖子,泥点子甩到耳朵根。
周桂兰嗷一声跳起来。
“谁打我?哪个缺德玩意儿打我?”
扁担落在地上,咣当滚了两圈。
自行车停在屋檐下,红绸轻轻晃,车铃没歪,漆皮没破。
院门外憋了半天的人群炸开笑。
张屠户家的婆娘拍着篮子:“桂兰,你这门卫当得值!一背护住二八杠!”
另一个婆娘接话:“少一赔十还没开始赔,先赔了个后背。”
周桂兰摸到后领的黑泥,闻到味儿,差点当场吐出来。
“林老婆子!你是不是瞎?你往哪儿扔?”
林母趴在泥地里,鞋底还黏着蛋壳。她抬头一看,自行车没坏,眼珠子转了半圈,干脆两腿一蹬,在地上拍起泥水。
“没天理啊!亲闺女发达了,亲爹亲娘要被逼死了,她还在这里摆军车摆白面!”
王书记本来要走,听见这话,脚步停下。
贺野把大米放进西屋,回来站到院门口,挡住半边门。
林见微站在白面袋旁,没动。
林母越嚎越响。
“林见微!你爹被大队逼着还一百二十斤粮,你哥被带走,家里猪也没了。你倒好,白面大米,还有自行车。你拿这些去给大队抵债不就完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她还真敢开口。”
“那是部队送来的东西。”
“拿军区的白面抵自家债,她胆子真肥。”
林母听见议论,扭头骂:“关你们屁事!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没我生她,哪有她今天住红砖房骑自行车?”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拉长音。
【VV,来了来了,生育之恩大礼包。她下一句大概是我吃糠咽菜把你养大。】
林母果然拍着腿接上。
“我是你亲娘!你现在拿物资救我,以后你生了病落了难,我把全家卖了、砸锅卖铁也得护你平安!”
院门外静了一下。
林母还以为自己说到了人心上,声音又抬高。
“我这个当娘的,能害你吗?我今天要你的东西,那也是为了家里不散。等你以后有难,我就是豁出老命,也给你撑腰!”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开始敲锣。
【VV!她立大宏愿了!砸锅卖铁护你平安,这饼太圆,皮薄馅大,热乎着呢!】
林见微看着泥地里的林母。
“好。”
林母一顿。
林见微说:“大家作证。林母亲口说,她把全家卖了,砸锅卖铁,也要护我平安。”
周桂兰捂着后背,顾不上疼,插嘴:“这话我听见了。”
林见微先一步看向王书记。
“书记,林母还说,要拿部队给贺野执行采药任务用的军供物资,去抵她林家的私债。”
王书记脸沉下来。
“林老婆子,你知道这批东西是什么性质吗?”
林母梗着脖子:“白面还能有什么性质?吃进肚子不都一样?”
王书记抬手指向院里那几袋粮。
“这是军区奖励,也是后续采药保障。贺野同志拿药材救过人,后面还要进山。你开口就要拿去抵林家债,这是挖先进社员的任务口粮。”
林母嘴硬:“我家债也是大队逼的。”
王书记冷声说:“大队逼你,是因为你家骗领救济粮。今天上午,林家宅基地已经被列入查封清单。明天交不出粮,灶房和偏棚先拆,木料砖块折价抵账。”
林母腿一软。
“你敢!”
王书记说:“文件下午送到公社,章也盖了。你再闹,我现在让民兵送你回去看封条。”
林母猛地从泥地里爬起来,鞋底打滑,差点又摔。她顾不上骂林见微,抓起扁担就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她回头啐了一口。
“林见微,你等着!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能把这笔债平了!”
林见微语气平稳。
“记住,是护我平安。”
林母没听完,人已经冲出人群。
系统026笑到岔气。
【VV,她这嘴是生产队打谷机吧,吐出来全是债。】
林见微看了周桂兰一眼。
“门卫,继续守。”
周桂兰后背疼,脖子臭,想骂又怕贺野,最后抱着自己的半块红糖坐回石墩。
冬冬把木板翻过来,又添了一行字。
周桂兰护车有功。
院门外又笑。
周桂兰伸手想抢木板。冬冬抱着木板跑到贺野身后。
贺野低头看见那几个歪字,抬手揉了揉冬冬的脑袋。
林见微没管他们。
她望向林母跑远的方向。
林家那口锅,怕是保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向阳村。
先跑来的是林家隔壁的小媳妇。她跑到院门口,扶着墙直喘。
“林见微,你娘家打起来了!”
周桂兰立刻竖起耳朵。
小媳妇说:“你家二儿媳妇陈翠花回娘家前想找点钱傍身,说怕大队查封,把灶房墙角砖翻了个遍。她肚子大,脚下没站稳,踩塌了灶台边那块破砖。”
张屠户家的婆娘问:“然后呢?”
“然后那口大铁锅掉下来了。”
“坏了?”
小媳妇伸出三根手指。
“三瓣。锅耳都飞出去了。”
院门外“哎哟”声一片。
周桂兰看向林见微,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系统026在脑海里尖叫。
【砸锅!VV,砸锅完成!卖铁呢?卖铁还差一口气!】
不等林见微说话,第二个报信的娃子又跑来。
“卖铁了!卖铁了!”
王书记皱眉:“谁卖铁?”
娃子跑得满头汗。
“齐家那边几个亲戚去林家讨钱,说林老婆子以前借过他们粮。看见灶房乱了,就把墙角的旧铁锹、破镰刀、铁锅碎片全装走,说拿去折钱。”
张屠户家的婆娘拍大腿。
“好家伙,真砸锅卖铁了。”
有人问:“林老婆子呢?”
娃子说:“她回去正撞上,坐门口哭,说自己命苦。陈翠花还问她有没有藏钱,两人又打起来了。”
第574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8
院门外的人听得过瘾。
王书记脸色却不好看。
“那几样铁器是林家私产,他们愿意拿去抵债,村里不管。可救济粮一斤不能少。明天还不上,照章办。”
他说完,又看向林见微。
“你放心,军供物资村里会登记保护。谁再打主意,直接报公社。”
林见微点头。
“辛苦书记。”
王书记摆手,喊民兵去林家盯着,别让他们拆公家的东西。
人群渐渐散了。
周桂兰坐在石墩上,臭泥干在后领,红糖被她捏得变形。她看一眼屋檐下的自行车,又看一眼林见微,最后把话咽回肚子里。
贺野把院门关上。
门外只剩周桂兰守着。
她拍门:“我呢?我能走不?”
林见微隔着门说:“物资入库登记完再走。你自己说的,少一赔十。”
周桂兰骂不出口,只能坐回石墩。
夜里,贺家新房亮起灯。
东厢房里,贺老爹和贺老太睡得早。冬冬趴在小桌上,认真描字。纸上写着:贺家物资,不能乱拿。
西屋里,林见微把棉布铺开。
布是军区送来的,料子结实。她拿剪刀压住一角,取出白天量好的尺寸。
贺野站在门口,半天没进。
林见微抬头。
“站那儿做什么?”
贺野把手伸进衣兜,摸出几张工业券,放到桌边。
“今天去公社换的。你做衣裳要扣子,针线,可能还要剪刀。我问了供销社,工业券能用。”
林见微拿起看了一眼。
三张工业券,一张布票边角,还有两枚扣子票。
“你留着买工具。”
“工具部队给了。”贺野声音低,“这个给你。”
林见微把票压到尺子下。
“衣裳先做你的。”
贺野耳朵红了。
“我不急。”
“你急。”林见微拿粉笔在布上划线,“明天县里来采访,先进社员穿补丁衣裳,像话吗?”
贺野没再说话,站到桌旁帮她按布。
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旧伤疤横过虎口。那双手能抬车,能拖野猪,也能按着一块布不让它跑偏。
系统026在脑海里压低声音。
【VV,气氛到这儿了,你不奖励一下?】
林见微剪下一条布边。
“小六六,闭麦。”
系统026立刻装乖。
【好的VV,我去隔壁看周桂兰蹲门。】
……
天刚亮,向阳村的露水还挂在草尖上。
村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胸前别钢笔,肩上挎帆布包。另一个是公社宣传干事,昨天来过,手里提相机,脖子上挂红绳证件。
王书记一路小跑领着人往贺家来。
“周记者,这边。贺野同志家就在前头,新盖的红砖房,好认。”
周记者抬头看了一眼。
青瓦红墙,院门口还坐着个人。
周桂兰守了半宿,头发乱成草窝,后领还有干掉的黑泥。她听见“记者”两个字,腰杆立刻拔起来,手在头发上胡乱抹了几下,又把围裙往前扯平。
她饿得肚子叫,嘴上还抢先喊:“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周记者停步:“你是?”
周桂兰往院门中间一站,挡住半边门。
“我是贺野二嫂。昨天部队送来物资,我主动给先进家庭看门。坏人要是想拿一根针,先过我这关。”
宣传干事举起相机:“这位大嫂觉悟很高啊。”
周桂兰听见这话,骨头都轻了二两。
她朝镜头挺了挺胸。
“那当然。先进不是一家人的先进,是全村的先进。我这个当嫂子的,不怕苦,不怕累。为了保护军供物资,就算让我连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也心甘情愿,绝不喊累!”
院里,林见微正坐在屋檐下裁布。
剪刀贴着粉线走,咔嚓一声。
系统026当场炸锅。
【VV!她又批发大饼!连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这是自己给自己点了绝食套餐啊!】
林见微没抬头。
“二嫂觉悟真高。”
她把裁好的布片放到一边,语气平稳。
“我们一定全方位配合你的付出。”
周桂兰嘴角刚咧开,肚子咕噜一声。
声音响得门口几个人都听见了。
周记者笔尖一顿。
周桂兰立刻捂住肚子:“昨晚守门守得太认真,忘了吃饭。”
宣传干事感慨:“艰苦朴素。”
系统026笑疯。
【三天绝食套餐已打包发送。友情提醒,概不退换。】
王书记咳了一声,推开院门。
“周记者,先进社员贺野同志在屋里。林见微同志也在,她对贺野同志进山采药支持很大。”
贺野从西屋出来,身上还是旧补丁衣裳。
新衣未成,他站在门边,手洗得干净,背挺得直。
周记者握手:“贺野同志,你好。我们县报这次来,是想写一篇先进事迹。你不用紧张,按实说。”
贺野看了林见微一眼。
林见微把尺子压到布上:“问什么答什么。”
贺野点头:“好。”
采访从院里开始。
周记者问进山。
贺野答路线、药材、风险。
他说得少,句句实在。
“进山前带干粮,绳子,柴刀,药篓。山里蛇多,夜里冷,不能贪近路。药材要留根,不能绝了后。”
周记者笔尖飞快:“你还懂留根?”
贺野说:“我媳妇说的。山不是一次吃光的饭。”
周记者抬头,看向屋檐下的林见微。
“林同志,贺野同志取得成绩,家里支持肯定不少。你能谈谈吗?”
周桂兰马上探头:“我也支持!我昨晚守了半宿门!”
林见微拿起一枚扣子,对着布眼比了比。
“贺野每天进山,干粮要够,衣裳要结实,药篓不能漏,绳子不能断。家里有粮,他才敢走远路。孩子不病,老人不饿,他才不会半道往回赶。”
周记者点头:“说得很实际。”
林见微继续道:“先进不是靠嘴喊出来的。谁进山,谁背篓,谁挨冻,谁算数。”
院外几个想蹭名头的人,把话吞了回去。
周桂兰听得不服。
“那我守门也算数吧?”
林见微看她:“算。你刚才自己说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心甘情愿。”
周桂兰脸一绿。
她悄悄往灶房挪。
昨晚贺家搬物资时,地上掉过一点饼干渣。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灶台边。
她摸到灶房门口,伸手一拽。
门把手啪嗒掉了。
她吓得一抖,忙把把手塞回去,门却卡住了。
周记者听见动静:“怎么了?”
周桂兰赶紧赔笑:“没事,我检查门牢不牢。”
她绕到后窗,想从窗台摸水喝。
水缸旁边有个葫芦瓢。
她刚拿起来,脚边的麻绳绊了一下。瓢飞出去,越过墙角,落进院子里。
扑通。
周桂兰看着空手。
系统026笑得直打拍。
【VV,水源封锁完成。饼干渣封锁完成。她现在只能靠觉悟续命。】
第575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29
周记者和宣传干事绕过去,看见周桂兰站在后院,额头冒汗,嘴唇干得发紧,手里还抓着掉下来的门把手。
宣传干事举起相机。
咔嚓。
周记者低声说:“这张好。先进家庭背后的群众守护,真实,有力量。”
周桂兰:“……”
她想说自己是来找吃的。
可镜头还对着她。
她只能把门把手往怀里一抱:“我不苦。”
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回更响。
院外有人憋不住笑。
采访做完一半,王书记把周记者拉到旁边。
“周记者,我们村还有个材料,也挺有教育意义。”
周记者问:“什么材料?”
王书记说:“林家以前骗领救济粮。大队限期追缴后,他们家积极响应,连夜砸锅卖铁还账。”
林见微剪布的手停了一下。
系统026发出怪叫。
【好家伙,林家从反面教材转型艰苦还债典型了!】
周记者来了兴趣:“砸锅卖铁?真砸了?”
王书记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砸了。铁锅三瓣,旧铁锹、破镰刀也拿去折钱。我们大队会计正在核算。”
周记者合上本子:“去看看。”
一行人转去林家。
周桂兰想跟上,脚才迈出去,宣传干事回头提醒:“大嫂,你还守物资呢。”
周桂兰僵在门口。
“我……”
林见微在院里说:“二嫂觉悟高,不会擅离岗位。”
周桂兰把脚收回来,坐回石墩。
她饿得看院墙上的泥都像窝头。
林家那边,比贺家热闹。
灶房塌了半边,地上散着碎铁锅。林母坐在门槛上,头发乱,眼皮肿。林大强被放回来没多久,半张脸还有水泥灰洗不净的印子。
林二强和陈翠花躲在屋里不露面。
大队会计蹲在地上,把几枚钢镚和一张皱巴巴的毛票摊开。
“废铁一共折三块六毛八。”
林母扑过去:“那是我家的钱!”
会计把钱压进账本。
“抵救济粮旧账。还差一百一十六斤三两粮。”
周记者拍照。
林母听见快门声,立刻捂脸。
王书记说:“林老婆子,记者同志记录你家积极还账,你躲什么?”
林母嘴唇哆嗦:“我不积极,我是被抢的!”
林大强赶紧捅她胳膊。
记者在,公社的人也在。
这话说出去,明天就能进材料。
他挤出一句:“我娘意思是,欠债还账,天经地义。”
周记者点头:“思想转变很快。”
林母眼白一翻。
会计收走最后两个钢镚。
林母看着空地,身子一歪,倒在门槛旁。
林大强慌了:“娘!”
王书记摆手:“抬屋里去。别挡记者拍灶房。”
周记者又拍了一张碎锅。
“这张也能用。标题我想好了,向阳村整顿救济粮发放,群众主动砸锅卖铁还旧账。”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转播到这里,笑声都劈了。
【VV,林家这回要上报纸了。别人上先进版,他们上整顿版。】
下午,采访结束。
周记者回到贺家,又补拍了贺野证书、奖状、自行车、药篓。
冬冬抱着小木板站在旁边。
木板上写着几个字。
贺家物资,不能乱拿。
周记者看见,笑了一下:“这孩子也有觉悟。”
冬冬抿嘴,把木板抱紧。
贺野把人送到村口。
周记者临走前说:“稿子今晚赶出来,最快后天见报。贺野同志,你这事不小,县里会重视。”
王书记听得心口发热。
贺野应了一声:“谢谢同志。”
车走远后,村里还在议论。
贺家关上院门。
周桂兰总算被放走。
她起身时腿都软了,扶着墙骂不出声。走到半路,她看见林家碎锅,又摸摸自己空肚子,脚步更快。
夜里,贺家灯亮。
林见微坐在桌前,把最后一颗扣子缝上。
军绿色布料平展,针脚密实。上衣、裤子都做好了,旁边还放着一条布腰带。
贺野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做好了?”
林见微把线头剪断:“试。”
贺野换上新衣出来时,屋里安静了片刻。
旧补丁被遮住,肩背撑起衣料。人还是那个人,却多了几分能走进县里会场的样子。
冬冬趴在门边,小声说:“小叔像照片上的先进。”
贺老太在东厢房门口抹了抹眼角。
贺野低头看衣袖,又看向林见微。
“这衣服做工好。”
他停了停,声音低些。
“穿上准有贵人登门送钱。”
林见微手里的剪刀停在布边。
系统026的提示音在脑海里亮起。
【检测到有效承诺:贵人登门送钱。】
……
两天后,县报送到向阳村。
王书记拿着一摞报纸,从公社一路骑车回来,车铃响过村口,老榆树下的人全围了上去。
头版最醒目的位置,是贺野的照片。
他穿旧补丁衣裳,手里拿证书,背后是贺家红砖新房。标题写得大。
《向阳村先进社员贺野,深山采药救伤员,拾金上交显觉悟》
底下密密麻麻写着省军区表彰、省药材公司特供采药人、主动上交金条银圆。
张屠户家的婆娘念到一半,嗓子都压不住。
“贺野这回真出息了。”
旁边老汉把烟袋锅在鞋底敲了敲。
“这不是出息,是县里挂了名。”
报纸往下,还有两个小栏目。
一个写周桂兰。
《连饿三天守物资,向阳村好邻居周某》
另一个写林家。
《砸锅卖铁还公粮,整顿救济账见成效》
周桂兰正端着一碗糊糊从灶房出来,听见有人念她名字,手一歪,糊糊洒到鞋面。
“啥?报纸上写我了?”
她抢过去看。
她不识几个字,偏偏“连饿三天”四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周桂兰脸色发青。
“谁说我要真饿三天?我那是跟记者客套!”
张屠户家的婆娘把报纸举起来。
“桂兰,县报都夸你。你要现在吃,算不算骗记者?”
周桂兰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另一个婆娘接话:“先进家庭背后的群众守护,真实,有力量。周记者写得好啊。”
周桂兰牙根发酸:“我昨儿就饿了。”
“觉悟高的人,哪能喊饿?”
“就是,你自己说心甘情愿。”
一群人盯着她手里的碗。
周桂兰想骂,又怕这话传到公社去。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搁。
“我不吃!我周桂兰说话算数!”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笑得直抽。
【VV,她把自己焊在报纸上了。三天不吃,县报认证,谁吃谁打脸。】
第576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0
林见微坐在院里缝袖口,针脚平直。
周桂兰第一天还能撑。
她抱着水瓢灌了半肚子凉水,站在贺家院门口,碰见谁都说自己在维护先进家庭荣誉。
第二天,她说话少了。
贺铁柱端着窝头在她面前啃,她抬手就想抢。
贺铁柱跑得快,边跑边喊:“娘,你上报纸了,不能吃!”
周桂兰追了三步,脚下绊到土坎,扑进门前水沟。
沟里水浅,泥厚。
她爬起来时,头发挂着草叶,嘴里还骂:“谁家孩子这么孝顺!”
围观的人笑成一团。
有人又念报纸。
“连饿三天守物资。”
周桂兰把骂声咽回去,扶着腰往家挪。
第三天中午,她路过贺家,闻见白面馒头味,眼睛都直了。
冬冬端着小碗站在门槛里,认真说:“二伯娘,今天是第三天,快完成了。”
周桂兰脚下一软,坐到地上。
“你们贺家没一个好东西。”
贺野正从院里劈柴,抬头看她。
周桂兰立刻改口:“除了先进社员。”
院外又笑。
林家更乱。
报纸一到镇上,供销社查账的人找来了。
来人拿着一本旧账,进门就问林大强。
“去年你赊的农具款,还差七块四毛。报纸写你家砸锅卖铁积极还账,废铁钱呢?”
林大强坐在门槛边,脸上水泥印还没洗干净。
他听见“报纸”两个字,腿先往屋里缩。
“钱被大队收走了。”
供销社的人翻账本。
“那就拿东西抵。旧锄头、麻绳、红薯、鸡蛋,都算。”
林母从屋里冲出来。
“没有!我家啥都没有!报纸乱写!”
来人把报纸拍在桌上。
“县报写的,还能乱?”
林母张嘴要嚎。
王书记带着会计正好进门。
“林家救济粮账还没结,供销社账也要清。一样样算。”
这一下,林家灶房、偏棚、墙角,全被翻了一遍。
半筐红薯被抬走。
两把豁口镰刀被登记。
陈翠花藏在炕洞里的三枚鸡蛋,也被林大强翻出来抵供销社账。
陈翠花挺着肚子站在门口骂。
“林大强,那是我藏着补身子的鸡蛋!你一个当大哥的,拿弟媳妇的东西去还你的账,你要不要脸?”
林大强缩着脖子。
“报纸都写了,积极还账。”
陈翠花气得扶住门框,扭头朝屋里喊:“林二强,你是死人啊?你亲哥都摸到你媳妇炕洞里抢鸡蛋了!”
林母坐在地上拍腿。
“我砸了锅,卖了铁,还要被人抄家。我生了个闺女,没享一天福!”
会计头也不抬。
“你闺女没欠账。”
林母哑了。
消息传回贺家时,林见微正把最后一根线收好。
藏青色中山装摊在桌上,衣领挺,肩线平,扣子一排扣得端正。
贺野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麻绳。
林见微把衣裳递过去。
“试。”
贺野看着衣裳,手指在裤缝边停了一下。
他进屋换衣。
片刻后,他走出来。
藏青色布料压住他身上的野气,宽肩撑起衣料,腰身收得利落。
冬冬趴在桌边,眼睛不眨。
“小叔真像报纸上的先进。”
贺老太在东厢房门口点头。
“精神,真精神。”
贺野低头看袖口,又看林见微。
“你做得真好。”
林见微走近,替他把衣领压平。
“还行,像个能进县城领奖的人。”
贺野耳根发红,站得比刚才更直。
“这衣服是你给我做的,我今天穿着它,肯定不能空着手回来。”
林见微手指停在衣扣上。
贺野又说:“你在家歇着,不用操心,钱和好消息我给你送到跟前。”
系统026在脑海里炸开。
【VV!他又对你画饼了!钱和好消息送到跟前,这个饼好圆!】
林见微把衣领最后压了一下。
“听见了。”
贺野转身要去院里收麻绳。
他脚还没迈出门,院外响起自行车铃。
叮铃铃。
邮递员从村口一路摇铃问路,老榆树下那拨人听见“贺野”两个字,跟着自行车追到了贺家门口。
“贺野同志在不在?省药材公司来的特急电汇,还有加急信件!”
门外原本散去的人,又呼啦围了回来。
周桂兰饿得贴着墙走,听见“电汇”两个字,立刻支起身子。
“啥钱?”
邮递员从帆布包里取出电汇单和牛皮纸信封。
“省药材公司,三百元。收款人,贺野。”
院外安静下来。
三百元。
这年头,多少人家一年到头摸不到这么多现金。
王书记从大队部赶来,接过信封看红章,又核对电汇单。
“章没错,单位没错。贺野,签收。”
贺野拿笔时,手背绷紧。
他看了林见微一眼。
林见微站在屋檐下。
“签。”
贺野写下名字。
邮递员把信递给他。
王书记当众拆开说明,念给大家听。
“经省药材公司复核,前次收购白鹿、金边紫灵芝及珍稀药材中,两项达到特供等级。原收购价偏低,现追加补偿三百元。另附下一批特供药材目录及优先收购凭证。”
人群里传出吸气声。
张屠户家的婆娘拍了一下大腿。
“人还没出门,钱真送到跟前了。”
周桂兰扶着墙,饿得眼发花,还不忘酸一句。
“凭啥他运气这么好?”
冬冬抱着木板,认真回她。
“因为小叔说话算数。”
周桂兰被噎住。
贺野捏着电汇单,转头看林见微,声音低了些。
“媳妇,你做的衣服真给我招来了好事。”
系统026在脑海里滚来滚去。
【VV,兑现完成!钱送到跟前,好消息也送到跟前。贺野这嘴以后可以申请家庭财运专用通道。】
林见微看着那张电汇单。
“去公社取钱,带证件,别单走。”
贺野点头。
“我叫王书记一起。”
王书记刚要说话,村口又有人骑车过来。
来的是公社通讯员,车还没停稳,先把一张通知单举起来。
“王书记!县里急件!”
王书记接过,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他快步进院,把通知单递到贺野和林见微面前。
“县里要办先进社员表彰会,点名让你们明天去公社。贺野上台,林见微也要参加。”
周桂兰眼皮一跳。
“她也去?”
王书记看她一眼。
“县里说了,先进家庭代表。”
院门外又热闹起来。
贺野低头看身上的新衣,再看林见微。
“明天穿这个去。”
林见微接过通知单。
纸上除了表彰会时间,末尾还有一行字。
省药材公司代表,军区后勤部代表,县革委会负责人参会。
系统026声音一下收紧。
【VV,这阵仗不小。表彰会不像单纯领奖,可能要当众定贺野后面的身份。】
林见微把通知单折好。
“知道了。”
院外,林母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人群后头。
她看见通知单,又看见贺野身上的新衣,脸色变了几回,转身朝林家方向跑。
王书记皱眉。
“她又想干啥?”
林见微把通知单放进木匣。
“明天就知道。”
第577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1
夜里,贺家西屋的灯亮到很晚。
桌上摆着木匣。
奖状,特供采药人资质证书,供货协议副本,电汇单,县里通知单。
一样样摊开,占满半张桌面。
林见微拿红绳绕住证书,连绕两圈,直接收紧。通知单压在最上头,四角对齐。
“明天进公社,这些都随身带。”
贺野站在桌边。
他换上了那身藏青色中山装。衣领压得平直,扣子一颗不差。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宽肩撑起布料的硬挺弧度。
那股山里汉子的野性粗糙还在骨架上挂着,可人往灯下一站,扣子扣到领口,能直接撑起“先进社员”四个大字。
冬冬围着他绕了三圈,到第三圈才停脚。
“小叔,明天上台也穿这个?”
贺野低头看他:“嗯。”
冬冬歪头想了想,转身跑回自己屋里。
脚步声细碎,去得快,回得更快。他双手抱着那块小木板跑出来,板面朝前,高高举到贺野腰平齐的位置。
木板上用炭条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贺家物资,不能乱拿。
贺野眉心猛地跳动两下。
贺老太在东厢房门口直接笑出声:“冬冬,这牌子明天也要带去?”
冬冬认认真真点头:“带。公社人多,怕有人转头就忘。”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狂拍大腿。
【VV,冬冬这是记账血脉觉醒了!小账房人设直接拉满,再培养两年,大队会计的铁饭碗都能让他端走。】
林见微把木板接过去扫了一眼。
笔画写得歪,但一笔一划都压得极重,“拿”字的横更是直接写出了头。
“字还得练。”
冬冬抿起嘴角:“我明天回来就练。”
贺老爹坐在门槛边,正给旱烟袋换烟丝。手上的动作停顿,烟丝捏在指尖没往下塞。
“明天我和你奶留家看院子。冬冬也留家。”
冬冬立马抬头:“我不去?”
贺老太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肩膀。
“家里这边也重要。谁来借东西,谁嘴上说什么,你全给记下来。等你小叔小婶回来,咱们好统一核算。”
冬冬一听见“核算”两个字,后背立刻挺直。
“我能记。”
林见微顺手把一支铅笔和半本旧账本推到他面前。
冬冬双手接过账本,小手指牢牢箍在本子边缘。
贺野看着那本旧账本,转头看林见微。
“明天公社会有人闹事?”
林见微把木匣扣上,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响。
“林家不会放过这种人多围观的时候。”
贺野大手压在桌沿上。
“我顶在前面挡着。”
“你负责上台领奖,不负责和人扯皮。”
林见微在木匣面上敲了敲。
“她们要卖惨,就让她们当众卖个够。嘴上哭出来的账,到时候全得一分不少还回来。”
系统026在后台小声哔哔。
【VV,你这话听着是给林家挖了个天坑,还十分贴心地在底下铺了层软草。】
院外毫无预警地传来“哗啦”一声。
这声闷响混着草梗断裂的细碎杂音。
贺野拔腿就冲出门。
月光白晃晃洒在院里。墙根下的草垛塌了半边,干草散落一地。两条腿正从草堆里往外瞎蹬,脚腕上还死死缠着一圈粗麻绳。
那麻绳正好是前几天某人主动当门卫时踢到墙根的。
贺野站在院子正中:“谁在哪?”
草垛用力往上拱了拱。周桂兰艰难地从里头钻出脑袋,嘴角还黏着半根干草屑。
“我!”
贺老爹提着煤油灯走出来:“桂兰?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钻我家墙根干啥?”
周桂兰龇牙咧嘴地扶着老腰往起爬。
就在这时,肚子十分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响。
声音在夜里响亮无比。
她赶忙伸手死死按住干瘪的肚皮。
“我这是在夜巡!”
贺野一言不发。
周桂兰看见林见微也从屋里出来了,为了掩饰心虚,嗓门立刻往上拔高八度。
“县报上可是白纸黑字写了,我是守物资的先进好邻居!你们两口子明天要去公社,我不得半夜替你们查查墙根?万一有那黑心肝的跑来偷你家白面,坏了先进家庭的清白名声可咋办?”
系统026直接笑出了电子杂音。
【她百分百是饿急了想来摸馒头,结果硬生生摔成了夜巡员!】
林见微站在屋檐下,月光将她半边侧脸切出一道冷锐的亮线。
“二嫂实在有心。”
周桂兰一听见这几个字,原本发软的腰板马上支棱起来。
“那当然!明天公社开表彰会,我这个县报表扬过的好邻居也该跟着去给你们做个见证。到时候谁敢污蔑贺野一句,我亲手撕烂他的嘴!”
贺老爹眉头紧皱:“你也去公社?”
周桂兰啪啪拍了拍胸口,干草屑顺着领口直往下掉。
“我可是天天盯在这儿亲眼看着呢!部队送来的这批东西,贺家连块布头都没分给外人,更没拿去偷偷倒卖。谁要是敢说贺野的坏话,我头一个不答应。”
林见微毫不客气地点头接茬。
“那明天表彰会上,你就负责证明三件事。”
周桂兰听得一愣:“哪三件?”
“第一,贺家所有的军供物资,没有被任何亲戚分走一分一毫。”
“第二,不管林家还是周家,谁都没资格借着先进社员的名头伸手要好处。”
“第三,谁敢在表彰会门口哭穷要东西,谁就是在蓄意截留贺野进山采药的任务口粮。”
这三句话利落落地砸下来,整个院子立刻安静下来。
周桂兰傻眼地张了张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见微目光直直锁定她:“你刚才自己亲口说的,要替贺野当众作证。”
周桂兰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正好踩中刚才绊倒她的那根麻绳,身子一晃又打了个趔趄。
系统026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准时亮起。
【检测到有效承诺:前往公社作证,全方位维护贺野名声。】
周桂兰一张大脸苦得发酸。
她满心都想反悔改口。可此时此刻,贺老爹、贺老太、小冬冬外加一个人高马大的贺野,全家人都在月光底下盯着她。她脑门上还顶着县报亲封的“好邻居”荣誉光环。
这要是一改口,岂不是当场坐实了自己是个假先进?
周桂兰伸手把粘在头发上的草屑扒拉下来,一根接着一根往下薅。
最后只能把牙一咬:“作证就作证。我周桂兰向来说话算数。”
话音刚落,肚皮非常不给面子地又叫了一声。动静比刚才还要大。
冬冬从木门后头探出半个小脑袋:“二伯娘,你三天绝食时间已经到了,现在可以回家去吃晚饭了。”
周桂兰憋屈得眼眶一热,差点当场飙出泪来。
“用得着你个小屁孩来提醒!”
她手脚并用地扶着院墙往外走。走出去几步,脚底心全是在地上拖出来的土印子。
连着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饥渴的目光直勾勾往贺家灶房的方向飘过去。
灶房门紧紧锁着。
林见微果断关上院门。沉甸甸的木门栓稳稳滑进卡槽里,嗑出一声脆响。
第578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2
同一时辰,林家也没睡。
破灶房前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短了半截,火苗歪着烧,把墙上人影拉成两段。
灶台已经空了。铁锅被人收走抵债,灶眼里塞着破布堵风。墙角的灶台砖缺了一块,缺口处落着灰。
林母坐在门槛上,手里抓着县报。报纸角被揉烂了,字迹洇开一片。
“先进家庭代表。”
她把这几个字念出来,每个字都咬得牙齿响。
“她林见微凭啥代表?没有我生她养她,她能站到公社礼堂里?”
林大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口空灶眼。他伸手在灶台砖缝里抠了两下,指甲盖黑了。
“娘,明天真去闹?公社有干部,还有军区的人。”
林母把报纸拍到他脸上。纸页散开,盖住了他半张水泥灰没洗干净的脸。
“就是要人多!人少了谁看见?”
林二强从屋里探头:“可王书记说了,再闹就送派出所。”
林母骂:“你们两个窝囊废!”
她把报纸攥成一团,声音尖到发颤。
“明天我披麻袋,跪公社门口。我就说林见微靠娘家养大,现在得了白面大米自行车,却不替亲爹娘还粮修房。连口锅都被人收走了,饭都做不成,她还穿新衣裳领奖去。”
林大强眼珠子转了转。
“那我拿欠粮账本?”
“拿!”
林母往灶台方向扫了一眼,视线落在空灶眼上。锅没了,镰刀没了,连铁锹都被齐家那帮人搬得一干二净。她嘴角扯了扯。
“让他们瞧瞧,咱家被逼到连做饭的家伙都没有。”
林大强往里屋看了一眼。
“爹呢?”
里屋炕上,林见山侧躺着,面朝墙。断拐杖搁在炕下,断口劈了叉,半截已经被人当柴劈了。
他听见儿子喊,没翻身。
“别拉我去。”
林母声音往上蹿。
“你不去?你要不是藏钱被翻出来,家里能落到这步田地?”
林见山闷声说:“再去闹,更没脸。”
“脸值几个钱?”林母跳起来,扑到炕边拽他胳膊。“你明天就坐骡车上去!你一个瘸腿老头,往公社门口那么一杵,谁看了不心软?”
林见山被拽得翻过来,眼窝陷得深。
“她手里有部队的文件。我去了也是挨骂。”
“挨骂怕啥?”林母把他衣襟攥起来,“你从王书记那里挨骂,人家只会说大队欺负残疾老头。骂得越狠,我们越有理!”
林见山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林大强在门外听了半天,插嘴:“娘,爹去不了也行。让他在家躺着,我跟你去就够了。”
林母松开手,想了想。
“不行,人少了不够看。”她又扭头看林二强,“你也去。”
林二强往后缩:“我去干啥?”
“站那儿!给你哥壮胆!”
陈翠花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
“我不去。你们别想拿我凑戏。”
林母扭头骂:“丧门星!要不是你进门,林家能这么倒霉?”
陈翠花靠在门框上,气笑了。
“林家倒霉是我害的?你藏粮票不拿出来还账,藏银镯子不给儿媳妇坐月子,也是我害的?”
屋里一下静了。
油灯火苗歪了歪,把墙上的影子晃成一团。
林大强猛地站起来。
“啥银镯子?”
林母扑过去捂陈翠花的嘴。手掌拍上去带着风。
“你胡说!”
陈翠花侧身一躲,声音不低:
“就在你炕席底下。两张旧粮票,一块银镯子。你当谁不知道?”
林大强冲进屋。
林母拽他胳膊:“你敢翻我炕!”
林二强也冲进去:“娘,家里都要拆偏棚了,你还藏东西?”
三个人在屋里推搡。脚步声踩得地皮响。
林见山躺在炕上被撞了两下,用胳膊护住脑袋。
油灯被碰得晃了晃,差点倒。
林大强最后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布包系得紧,他拿牙咬开结。
拆开一看,里头真有两张旧粮票,还有一只发黑的银镯子。
镯子不大,银色暗沉,搁在粗布上,被灯火一照反了一点光。
林母坐地就嚎。
“这是我的棺材本!”
林见山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在嗓子里磨砂。
“你还有棺材本。”
这句话比林母的哭嚎还要安静,但屋里三个人都停了手。
林大强把银镯子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揣。
“明天带去公社。说娘家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林见微还不管。”
林母哭声一停。
她抬头看着林大强,眼珠子转了一圈。
“对。就这么说。”
林见山把脸转回墙。
陈翠花站在门口,双手搭在肚子上。
“你们明天要是把我扯进去,我就去公社说这银镯子是你们藏着不还粮的证据。”
林母跳起来要打她。
林大强一手拦住,一手把空簸箕往麻袋里塞。
“别打了!天快亮了!”
……
鸡叫过两遍。天边还是黑的,只有东头那道线泛了一层灰白。
王书记赶着骡车到了贺家门口。车轮碾过泥路,吱呀响了一声。
贺野提着木匣出来。藏青色中山装,走路的步子比平时稳,像扛着什么分量。
林见微换了一件干净浅色衬衣,头发束好,手里拿着装证件的布包。衬衣领子翻得利落,整个人清清爽爽,看不出昨夜熬了半宿。
周桂兰也来了。
她脸色发青,腿打着软,眼下两道乌痕。可人硬是撑到了骡车边,手脚并用爬上车尾。
王书记看她一眼:“你也去?”
周桂兰扶着车板,喘了口气才接上话。
“我是县报认证的守物资群众。表彰会这么大的事,我得出席。”
冬冬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账本,铅笔别在耳朵上。
“二伯娘,记得作证。”
周桂兰屁股差点从车板上滑下去。
“知道!”
骡车出了村。
车轮碾过村口土路,颠了两颠。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路面。
泥地上有几串杂乱脚印,间距急,步子碎,像是赶路赶得慌。其中一串拖着半边印,深一脚浅一脚,是瘸腿的步态。
有人走得比她们早。而且把林见山也架上了。
系统026声音绷紧。
【VV,全家出动了。脚印里有林老头的瘸腿印,他们连残疾老爹都拖去当道具了。】
林见微打开布包,确认里面的证书和通知单都在。
骡车到公社时,日头刚升上屋檐,把大礼堂门口的红横幅照得发亮。
热烈表彰先进社员贺野同志。
县里干部、公社干部、省药材公司的人陆续进门。礼堂外停着吉普车,还有穿军装的同志在门口核对名单。
王书记把骡车停稳,拴好缰绳。
贺野先下车,伸手扶林见微。
她手搭上他的掌心,刚落地,脚还没站定。
礼堂门口的人群分开了。
林母披着麻袋,头上抹了锅灰,灰白的颜色糊在额头和颧骨上。怀里抱着一只空簸箕,簸箕底磨穿了洞,边沿豁了两个大口子。
林见山被林大强架着,半个身子挂在儿子肩上,断拐杖夹在腋下,人瘦得像挂在衣架上。
林大强跪在林母旁边,膝盖砸在石板地上。
一看见贺野和林见微,林母脖子一梗,扯开嗓子喊。
“县里领导快看啊,先进女婿要逼死丈母娘了!”
第579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3
林母这嗓子一亮,公社礼堂大门口的人全扭过头。
披麻袋、抹锅灰、抱空簸箕。这套行头在向阳村好使,摆到公社大门前,效果翻了三倍。
门口站岗的民兵手压向腰间,拿不准这是群众喊冤还是蓄意闹事。
林大强跪在石板上,膝盖砸得发闷。他把林见山往前一推,断拐杖当啷戳在地上,歪斜着撑不住人。
林母嗓门再度拔高。
“领导们青天大老爷啊!我老头子瘸着腿被大队逼粮,锅砸了,铁卖了,家里一口热饭都熬不出。亲闺女住红砖房,骑洋车子,领着白面,我们当爹娘的连碗糊糊都喝不上!”
石板路两侧,干部和群众全停下脚。
公社宣传干事扛着相机,镜头还对着礼堂红横幅。他猛地扭头,眉头拧成死结。
县革委会的刘主任刚下吉普车,腋窝夹着公文包。他看一眼地上的麻袋锅灰,又看一眼大红横幅:热烈表彰先进社员贺野同志。
刘主任脸面直往下沉。
王书记从骡车上跳下,脚未站稳便疾步冲出。
“林老婆子!你干什么?这是县里开的表彰会!”
林母往地上一赖,空簸箕高举过顶。
“我不走!我亲闺女不给我留活路,我就死在公社门前!”
人群往两旁退。赶集的老乡踮起脚往里挤。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狂拉警报。
【VV,全套苦肉计,连残缺老爹都架来了!林大强怀里揣得鼓囊,八成是你娘炕底下摸出来的棺材本银镯子!】
林见微立在骡车旁,半步未退。
她眼波平扫,掠过林母脸上的锅灰。额头一道横灰,颧骨两团黑印,独独下巴干净。抹灰前显然照过镜子,特意避开了吃东西的部位。
系统026啧啧出声。
【她连锅灰都讲究构图,卖惨功底又进阶了。】
林见微眼皮未动。
贺野挡在她身前半步,手背青筋突显。
“再等等。”林见微语调平平。
贺野双拳未松,但定住了脚。
林母见状,火力更猛。
“我十月怀胎生她,省下口粮喂她,她就这么报答亲娘?现在她发达了,白面大米堆成山,由着亲爹亲娘饿得啃树干!”
人群里几名不明内情的老乡开始交头接耳。
“这闺女做事太绝了吧?”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能坏到哪去?”
话音未落,骡车尾巴上猛地爆出一声粗喝。
“放你娘的狗屁!”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周桂兰用力抠住车板站起,脸色饿得发青,眼下两团黑晕比林母抹的锅灰还真。饿了足足三天,她双腿直打摆子,嘴皮子却利索得像崩豆。
“林老婆子,你装啥?你家锅是你儿媳妇自己踩烂的!铁是你娘家亲戚抢去抵旧账的!救济粮是你家老头子装瘸子骗来的!全村谁不知道你的烂账?”
林母猛地瞪眼。
“周桂兰,你吃错药了帮她说话?”
周桂兰纵身跳下车板,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扯开干裂的嗓子高声喊。
“我帮谁?县报上白纸黑字印着,我是替贺家守物资的好邻居!部队奖的白面罐头,贺家连块布头都没落到外人手里,更别提倒卖!你在这撒泼打滚要东西,就是在蓄意截留先进社员的任务口粮!”
字正腔圆,一字不漏。
全是昨晚林见微在院里让她背得滚瓜烂熟的三条规矩。
四周静音。
林母缓过神,手指哆嗦着戳向周桂兰。
“你这个满嘴喷粪的……”
周桂兰饿得脚跟撞上石阶,身子狠狠一晃。她咬牙死撑,急急回头望向林见微。
林见微静立风中,不发一语。
周桂兰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我喷粪?你林家三年从贺家抽走十九块七毛的血,谁算的账?你老头子缝在被子里的五百块钱装穷骗补,是谁翻的底?你现在披个破麻袋,就想把天翻过来?”
刘主任冷眼旁观,将公文包换了只手。
“王书记,这家到底什么名堂?”
王书记满头大汗,赶紧掏出一叠盖红章的文件。
“刘主任,这是林家骗领救济的立案材料。大队早停了补助,限期追回一百二十斤公粮。他们家还欠着一百一十六斤三两没还!”
刘主任翻开两页,面色黑如锅底。
林母还瘫在地上干嚎,声势大不如前。
“她、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有钱不该管我?”
刘主任合拢材料,盯向林见微。
“你是林家女儿?”
林见微上前一步。
“是。”
“这事你怎么说?”
林见微语调清冷,没半分波澜。
“刘主任,容我先问我娘一句话。”
刘主任点头。
林见微走到林母跟前,屈膝蹲下。两人凑近,廉价的焦糊味直冲鼻腔。
“娘,你出门前跟大强交代过,要随身带上欠粮账本吧?”
林母干嚎一卡。
林见微接着抛话。
“你还说,只要往公社门前一跪,我就必须拿先进物资填你的坑。你是不是觉得,看热闹的人多,我就得花钱买平安?”
林母被戳中死穴,梗着脖子硬杠。
“我是你亲娘!你掏钱给我平事,天经地义!”
林见微站起身。
“刘主任,我娘的态度摆明了。她打心底认定,上头拨给先进社员的军供物资,理应拿去填补她骗领救济粮的烂账。”
刘主任的脸完全挂不住了。
林母后知后觉品出味来。她慌乱地转动眼珠,扫过公社干部、县里领导、军区干事。
还有那架直冲着她的黑洞洞的相机。
闪光灯没亮,但那红灯红得刺眼。
林母哆嗦着放下高举的破簸箕,嗓音虚了。
“我、我就是想闺女了……”
无人接茬。
林大强跪在硬石板上,两片膝盖骨疼得失去知觉。他想爬起来,又怕动作过大引人注视。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长长叹气。
【VV,你瞧瞧这送货上门的局,你啥都不用干,他们自己就把路走死了,简直太安逸了。】
林见微心底回敬。
“总算有个清闲时候,还不许我喘口气?”
系统026立马炸毛。
【清闲?你天天坐院里裁新衣喝茶水,任务进度全挂我头上!我连个节假日都没有!】
林见微直接无视。
陈卫国步出礼堂,目光如刀刮过地上的林家母子。
他一言不发,唯独定定看着王书记。
王书记当即拔高嗓门。
“林大强,滚起来!表彰会马上开始,这里没你们的位子,赶紧离开公社!”
林大强如蒙大赦,双手撑地猛地窜起。起得太急,胸口衣襟豁开,一团发硬的物什撞上纽扣,清脆弹落,直直砸向石板。
叮当。
一只发黑的银镯子在烈日下滚了半圈,堪堪停在林母膝盖前两寸,折射出一抹亮。
第580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4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死在镯子上。
赶集老乡冷笑出声。
“霍!披着麻袋装叫花子,兜里揣着大银镯呢?”
“这穷装得,真他娘舍得下本!”
林大强脸上的血色抽干,慌忙弯腰去抠。指尖还没碰到银边,林母动作更快,老鹰抓鸡似的将镯子牢牢攥进掌心。
林大强喉咙发紧,干巴巴挤出一句话。
“这是我娘的压箱底嫁妆!”
周桂兰环抱双臂,字字往痛处扎。
“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出洞了,那一百一十六斤欠粮,怎么就赖着不还?”
林母被刺得手直打颤,拼命把镯子往袖管里塞,捅了两次才塞进破布衣兜。
刘主任将文件重重一合,盯了王书记一眼,未置一词,嘴角冷硬。
林见微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径直走入礼堂,再未回头。
红砖墙隔开外头的热气,礼堂里几排白炽灯亮着,墙上贴着红纸标语,前排长条椅已经坐了不少干部。
门外,刘主任的火气压不住了。
“向阳村今天可真让我长见识。”
他脸色极为难看。
“揣着压箱底的银子,披麻袋装穷,跑到公社门前勒索先进社员的任务物资。王书记,这就是你们大队管出来的人?”
王书记额头冒汗,赶紧认错:“刘主任,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两名民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大强。
林母这下真慌了,顾不上装晕,连滚带爬扑过去抢人。
一名民兵拦住她。
陈卫国站在台阶上,开口定性:“聚众滋事,破坏军地特供保障秩序。送派出所,旧账新账一起查。”
林母眼皮一翻,往后倒去。
林大强腿软得站不住,被民兵拖着走。
林见山拄着断拐杖,老脸灰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桂兰站在骡车旁,饿得肚子一抽一抽,偏偏两只眼亮得吓人。
她刚才那通骂,居然骂到了县领导心坎上。
刘主任上台阶前,专门看了她一眼。
“这位女同志,话糙了点,但维护军供物资的态度是好的。”
周桂兰腰杆一下挺起来,干瘪的肚子都跟着往前送了送。
“为先进守门,饿死也光荣!”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笑得不行。
【VV,她真把自己当向阳村铁门栓了!】
林见微在第一排长条椅坐下。
贺野挨着她落座。
藏青色中山装穿在他身上,肩背撑得平整,扣子扣到领口,比平日多了几分正经样。
大会开始。
公社喇叭滋啦响了两声,刘主任亲自主持。
省药材公司徐科长第一个上台。
他拿出红头文件,当众宣读贺野进黑松林采药、猎野猪、发现百年野山参的经过。
每一笔都有来源,每一句都有章可查。
台下各大队支书和先进代表听得很安静。
徐科长把文件举起来。
“贺野同志提供的百年野山参,救回了三名执行任务受伤的同志。经省药材公司和省军区后勤部共同研究,决定特聘贺野同志为军地联合特供采药人。”
“待遇按二级工标准参照执行。每月补助二十斤粮票,发放十元津贴。采药所得,按特供名录另行计价结算。”
台下议论声一下起来。
二级工待遇。
不用进厂,不用坐班,靠进山采药,竟然拿到了这样一份稳当身份。
贺野起身上台。
他接过大红聘书和烫金证件。
相机咔嚓连响。
贺野双手握着证件,站到麦克风前。
他先看了一眼台下的林见微。
“我不会讲大道理。”
他开口,声音稳稳传开。
“山里路难走,药也难找。我能把药带出来,是因为家里有人给我备干粮,给我做衣裳,把老人孩子照看好。”
他停了停,又道:“我媳妇把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我才敢往深山里走。”
台下不少人看向林见微。
贺野握紧证件,继续说:“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没有我媳妇,我进不了黑松林。”
掌声响起来。
林见微坐在台下,视线和他对上,轻轻点头。
系统026啧了一声。
【VV,这糙汉子学会了。当着全县干部的面,把功劳往你手里送。】
表彰环节还没结束。
坐在前排侧边的李干事忽然站了起来。
他负责公社后勤和卫生,平时和向阳村原来的大队长赵德贵走得近。前些日子赵德贵在贺家宅基地手续上栽了跟头,他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
看着贺野手里的证件和津贴,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干事站到麦克风前,手指捻了捻笔帽,朝刘主任点了点头。
“刘主任,我插一句。”
他笑了笑,那种公社老油条特有的笑法,牙齿不露,嘴角往两边抻。
“贺野同志的事迹,确实感人。可有几个程序上的问题,我觉得需要当众厘清。”
礼堂里的议论声压低了半拍。
刘主任没拦他。
李干事把笔帽扣上,往台下扫了一圈。
“第一,贺野同志的采药活动,此前并未在公社卫生口备案。按照我们公社对药材采集的管理办法,个人采集珍稀药材,需经大队申报、公社审批。请问,向阳村大队是否走过这个流程?”
王书记的汗又下来了。
他张嘴要答,李干事抬手。
“王书记先别急。第二个问题。”李干事转向贺野,“省药材公司给贺野同志的特供采药人待遇,按二级工标准参照执行,粮票和津贴由省公司拨付。可物资呢?军区送来的白面、大米、罐头,这些算什么性质?是个人奖励,还是应该纳入公社卫生保障物资统一调配?”
这话扔出来,台下几个大队支书互相对视。
统一调配。
四个字听着公正,实际意思是:东西太多了,不该一家独吞,应该过一遍公社的手。
过了公社的手,就过了李干事的手。
系统026气得乱转。
【VV!这家伙比周桂兰高级多了!周桂兰是明抢,他是拿程序当刀子!】
林见微坐在长条椅上,视线落在李干事左手腕上。
袖口露出半截表带。上海牌。在公社干事的工资水平里,这块表不便宜。
她没动。
徐科长先站了起来。
“李干事,我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第581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5
徐科长把红头文件翻到第二页。
“贺野同志的采药资质,是省药材公司直接审批,报省卫生厅备案。文件编号、审批日期、盖章单位,都在这页。公社卫生口的备案流程,适用于一般药材采集。特供采药人,不走公社这条线。”
李干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他很快找补。
“徐科长说的是省里的规矩,我完全尊重。可物资调配这一块,确实需要统筹考虑。公社其他大队也有困难群众,也有采药需求。军区这批物资如果能适当分配……”
陈卫国从侧门走进来。
他站在过道里,军装领口扣得严实。
“李干事。”
李干事转头,笑容挂着。
“军区后勤部拨付给贺野同志的物资,性质是任务保障。保障他后续进山采药的体力消耗和基本安全。这批物资的调拨单上,收件人写的是贺野个人。”
陈卫国顿了顿。
“你要统筹调配,请先出示比省军区后勤部更高一级的调拨令。”
李干事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比省军区后勤部更高一级。
他一个公社干事,上哪去找?
台下有人低声笑。几个大队支书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看好戏。
李干事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硬杠军区的文件是死路。可他不甘心。赵德贵出事之后,他在公社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贺野的崛起,等于把他最后一张牌也废了。
他换了思路。
“陈同志,我绝对没有质疑军区的意思。”李干事笑容重新挂回脸上,“我只是从公社后勤的角度,为贺野同志着想。他以后长期进山,安全保障、医疗救助、物资补给,光靠他一个人和一个家庭,能撑多久?”
他转身面对台下。
“我的建议是,公社卫生口可以为贺野同志提供全方位的后勤支持。进山前体检、备药、登记路线,回来后药材过秤、质量把关。他有什么需求,公社优先调配。”
话说得漂亮。
林见微听出了里头的刀子。
过秤。质量把关。优先调配。
翻译过来就是:药材先过公社的手,好坏由李干事定;物资补给走公社渠道,多少由李干事批。
相当于在贺野和省公司之间插一个中间商。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变尖。
【VV,他想当二道贩子!药材经他手一过,价格缩水一半,好处全进他兜!】
林见微起身。
礼堂里几十双眼睛看过来。
她走到麦克风前,和贺野并排站着。
“李干事。”
李干事眉毛一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林见微的语调平得像桌面。
“你刚才说,公社卫生口为贺野提供全方位后勤支持。能具体说说,都包括什么?”
李干事来了精神。他以为林见微是在配合他。
“好。比如进山前的体检,公社卫生所免费做。备药,公社药房优先供应。药材回来,公社派专人过秤登记。如果贺野同志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我全力协调。”
他拍了拍胸口,朝台下的干部们扬声。
“有我在,贺野同志进山的后顾之忧,公社全包了。”
全包。
系统026的警报炸开。
【VV!他拍胸口了!全包!体检全包、备药全包、后顾之忧全包!这饼摊得比公社大食堂的锅盔还大!】
林见微嘴角没动。
她把布包里的供货协议抽出来,翻到附页。
“李干事,协议附页第三条。”
她把纸面朝向台下。
“省药材公司与贺野个人直接结算,中间不经过任何公社层级的截留和抽成。军区后勤部副签确认。”
李干事的手指停在笔帽上。
林见微继续读。
“第五条。采药人的物资保障由省公司和军区后勤部共同负责,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统筹、调配、管理为名义,截留、挪用或变相占有采药人的任务保障物资。”
礼堂安静下来。
李干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了。
刘主任合上公文包,目光冷冷扫过去。
“李干事,你刚才的提议,和协议第五条,是不是有点冲突?”
李干事额头渗汗。
“刘主任,我不是要截留,我是想帮忙……”
林见微打断他。
“李干事说了,贺野进山的后顾之忧,公社全包。”
她把协议收好。
“那我替贺野问一句。以后他进山采药受了伤,公社卫生口的医药费谁出?他在山里遇到危险,公社派谁进去接应?他采回的药材在路上损耗了,公社怎么赔?”
李干事嘴唇翕动。
林见微目光平稳。
“你说了全包。那就麻烦你把这些条目写成书面文件,盖公社卫生口的章,一式三份,贺野留一份,省公司一份,军区一份。”
李干事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盖章。一式三份。省公司和军区各留一份。
这要是盖了章,以后贺野进山出任何问题,他都得担责。
陈卫国在过道里开口了。
“李干事既然自愿承担后勤保障责任,军区这边可以把他的承诺记录在案。以后贺野进山有任何闪失,直接找公社卫生口对接。”
李干事两条腿发软。
“我、我刚才是表个态,不是正式承诺……”
周桂兰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礼堂后门。她靠着墙根,饿得脸发白,声音却洪亮。
“李干事,你那也是打个比方?咋表彰会上的人跟我们向阳村一个毛病,嘴上说得响,腿肚子先软。”
台下憋不住笑的人终于笑出声。
李干事僵在麦克风前,进退不得。
刘主任起身,拿腋下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搁。
“行了。这件事不用再议。省公司和军区的文件写得明白,谁也别在程序上动歪脑筋。”
他扫了李干事一眼。
“你坐下吧。”
李干事灰着脸回到座位。
大会重回正轨。
拔掉了企图插足的钉子,满场的掌声比先前更响亮、更实在。
由省药材公司起草、军区后勤部背书的红头文件被盖上县革委会的大印,交送公社备案。
贺家特供采药人的身份,从这一刻起,算是在地方上落了实锤。
正午时分,表彰会散场。
干部们排着长队去握贺野的手。
面对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公家面孔,贺野话语极少,来回只有那两句:多谢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藏青色中山装压下了他骨子里的糙汉野性,平添了几分进退有度的硬气。
林见微提着布包跟在后头,看戏般打量着这一切。
礼堂外,日头正烈。
陈卫国走到台阶下,拉开车门前停步。
他转身看向上前送行的王书记,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墙根下的周桂兰身上。
周桂兰饿了足足三天。
两条腿抖得快站不住,偏偏为了那句“护卫荣誉”,硬撑到散会,两只眼睛眼巴巴盯着往外走的干部。
第582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6
陈卫国抬手,招呼勤务兵。
勤务兵从吉普车里拿出两个军绿色铁皮罐头,外加一包压缩饼干,直接走到周桂兰面前递过去。
“首长说,军区感谢向阳村群众对特供社员的支持。你的觉悟很高,这算军区给你的个人口粮补助,不走大队账。”
周桂兰盯着那两个肉罐头,脑子宕机三秒。
这两天她肚子早被凉水灌成了水袋,忍着全村人的白眼在贺家当看门狗,生怕被林见微抓到半点错处。
谁能想到,林见微还没开口,军区的大首长先给赏了。
周桂兰双手抢过罐头和饼干,抱在怀里死紧。
铁皮硌得胸口生疼,她却干裂着嘴笑出声。
“谢谢首长!谢谢同志!我为贺家守大门,那是天经地义的!”
她声音大得惊人,引得不少老乡侧目。
陈卫国没接话,上车关门。
两辆吉普车绝尘而去。
王书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赶来招呼贺野和林见微上骡车。
周桂兰手脚并用翻上车斗,动作比清早饿肚子时麻利了数倍。
她把宝贝罐头塞紧裤兜,撕开包装掰下一大块饼干填进嘴里。
干粉渣子噎得她猛翻白眼,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硬是伸直脖子往下咽。
车把式一扬鞭子,骡车在黄土路上摇晃前行。
王书记坐在前头赶车,转头说:
“贺野,林见微。今天这事,多亏你们准备得足。李干事那张嘴,真要是让他咬上一口,往后大队年年都得给公社填窟窿。”
林见微坐在干草垫上,布包放在膝头。
“省里的协议有明确规定,谁伸了手,谁就得担全责。他受不起。”
王书记长长呼出一口闷气,压着嗓门透底:
“林家的事,刚才派出所那边透了话。林老婆子和林大强聚众闹事,扰乱大会秩序,要在所里拘留大半个月。那两张旧粮票和银镯子,直接没收抵了旧账。”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连串闷响。
“还有剩下的缺口?”林见微语气平淡。
“家里值钱的都没了。大队会计带人去了林家,把他们家灶房剩下的砖和偏棚全拆了,木料卖给隔壁村。林老头现在搬去了牛棚旁边的漏风塌屋里。陈翠花带着林二强分了家,住大队晒谷场边的茅草屋,谁也不管老头。”王书记直摇头。
向阳村的多年老赖,一天之内散了个干净。
往后再没人能拿“血亲”两个字去敲贺家的竹杠。
周桂兰艰难咽下最后一点饼干渣,终于缓过气。
她挪着屁股靠近林见微,脸上讨好的褶子把眼睛都挤没了。
“弟妹啊,二嫂今天是真开眼了。县里干部、军区首长,全给你们撑腰!我这三天饿得值啊!”
系统026在脑海里嘀咕出声。
【VV,她这是尝到甜头,准备转职当头号门神了。】
林见微目光扫过她兜里露出个原边的肉罐头。
“二嫂觉悟高,应得的。”
周桂兰一听这话,骨头都酥了。
她啪啪拍着胸口。
“以后村里谁敢拿眼睛横你们家,我周桂兰第一个过去掀他家锅子!我看大门看出了经验,以后你们要去赶集办事,家里的围墙我天天带铁柱去巡!”
她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惹林见微,自家的铁锅裂成三瓣还要挨饿受冻;顺着林见微的毛摸,军方的稀罕肉罐头直接砸进怀里。
这买卖,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骡车驶入向阳村,老榆树下照旧围满了嚼舌根的闲汉婆娘。
看着贺野穿着新衣裳,拿着大红本下车,全村人连上前套近乎的话都不敢随便说。
他们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周桂兰。
周桂兰手里高高举着一个肉罐头,逢人便显摆。
“部队首长亲自发给我的!夸我守门守得好!”
张屠户家的婆娘看直了眼。
“桂兰,真发东西了?”
“那还有假!”周桂兰下巴扬到天上去,“早就和你们说了,先进分子就是标兵,谁护着标兵,谁锅里就有肉!”
这风向转得太快,村里人看贺家院子的眼神,从嫉妒变成了敬畏,甚至带上了一点想要效仿的狂热。
贺家院门推开。
冬冬抱着木板坐在门槛边。
看见贺野和林见微回来,小家伙利索地蹦起来,把木板往身后一别,小脸绷得紧紧的。
听见动静,贺老爹和贺老太赶忙从东厢房小跑出来。
“办顺当了?”贺老爹问,眼神往贺野手里的大红本上瞟。
“顺当。”贺野将本子递过去。
贺老太手在衣襟上擦了两下,小心接过来,翻开看了看那些红艳艳的印章,眼眶发热。
她转过身去灶房。
“今天吃顿好的。”
堂屋里摆着木桌。
贺野关上门。
他从衣兜里掏出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外加一张大团结,并排平放在桌上。
“这是省药材公司拨的第一个月津贴。”
贺野站在桌边,身姿笔挺。
“陈干事说,以后每个月都有。这不算买药材的钱,算是基本工资。”
林见微拿起粮票。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拿到手的最稳当的一笔官方票据。
加上之前退还的现金、省里的补偿,贺家现在的存折余额,已经远超了七零年代的万元户购买力。
她将票和钱收进木匣,落了锁。
贺野看着她的动作。
“媳妇。”
林见微抬眼。
贺野两只手掌在裤腿侧边蹭了一下。
“今天在县里,我看见马路修得直直通通的。下雨不积水,走车不颠簸。县里的人去哪办事都快。我们向阳村这土路,拉个砖都能陷泥坑。”
林见微将木匣推到桌角。
“你想说什么?”
贺野直视她的眼睛。
“我琢磨了一路。老天爷让我有运气找药,你在后头把家撑起来。我现在的力气有处使,命有处放。进一趟山赚的钱,顶别人一年。”
他停顿片刻。
“我答应过你要起红砖大瓦房,房子盖好了。”
“我答应去挣大钱让你当县里最享福的女人,现在不远了。”
“我今天再立个准话。以后只要我还有力气走路进山,我非把向阳村这条破土路砸烂了重建。我要让大卡车和洋车子,四平八稳地开到家门口。”
系统026的警报音直接冲破脑勺。
【检测到高纯度承诺!小六六在此宣告,修路大饼正式入账。】
林见微眉头轻挑。
七零年代私人修村路,绝非小事工程。
这其中需要的石料、人力乃至机械,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开支。
“大卡车四平八稳开到院门口。”
林见微重复一遍。
“这句话放出去,可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砸出去的话,决不收回!”贺野掷地有声。
林见微伸手去拿茶杯。
她的手指还未碰到杯沿。
后院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连带着地面震动。
第583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7
一声沉闷的巨响平地炸起。
茶杯在桌上突兀地跳高半寸,水花四溅。
贺野反应极快,长臂一捞将冬冬护进怀里,大步一跨,整个人如铁塔般严严实实挡在林见微身前。
贺老爹趿拉着布鞋从东厢房往外冲,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削完的木筷子胚子,嗓门劈了岔:“啥动静?地龙翻身了?!”
贺老太腿脚慢,扒着门框往后院张望,大腿直哆嗦。
地没晃。只响了那一记,四周便归于平静。
贺野把冬冬放下,随手抄起墙角的柴刀,把林见微往身后护了护,大步迈向后院。
靠北墙那片贺老爹前两天刚翻过的荒地,塌了。
一个足有半间屋子大、四五尺深的陷坑凭空出现。坑壁四周的黄土正扑簌簌往下滑,露出了底下一层层灰白色的岩面。
贺野跳下半坡,拿刀背敲了两下。
“当、当。”声音又闷又实。
“是石头。”他拍掉指缝里的泥,抬头喊,“硬石头。全是整块的,没碎渣。”
贺老爹大步凑到坑沿,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用力一拍大腿:“我说呢!我在这块地里翻了几十年,锄头下去老是弹虎口,还当是烂在地里的老榆树根!原来下面藏着硬货!”
林见微站在坑边,目光顺着塌陷面的纹理扫视过去。
脑海里,系统026的电子音快飙出破音了。
【VV!扫描完毕了!这底下是一整条青石板矿脉啊!厚度超两米,顺着你家后院一直连到北边干沟!耐磨抗压,质量奇高,纯纯的铺路极品材料!】
林见微眉梢微扬。
系统026的音调持续走高:【这条石脉刚好卡在向阳村通往公社那条破烂土路的延长线上!你家后院直接变天然采石场,连运费都省了!贺野五分钟前才说要修路,五分钟后修路材料就自己蹦出来了!他这张嘴绝对是天庭特批开过光外加规则亲定VIp吧!】
林见微没搭理它。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笔账。
七零年代,地下矿脉属于集体资源。私人占不了,更没资格开采售卖。但贺野现在是省公司和军区联合认证的“特供采药人”,只要以“保障进山物资运输通道”的名义往上打报告,这事绝对有操作空间。
贺野手脚并用从坑里爬上来,两只宽大的手掌全白了。他瞅瞅地下的坑,又看看林见微,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媳妇。”
“嗯。”
“我五分钟前才说要修路。”
“这石头……”贺野指着那个大坑,底气全飞了,声音发飘,“咋跟搁地底下听见我说话,上赶着冒出来报到似的?”
林见微收回视线,语调平静得理直气壮:“你想多了。爹前阵子在这里挖金条,把下面土层掘空了。这两天老下雨,地下水一泡,地基承重不够,塌方是早晚的事。”
贺野点点头。媳妇说的道理他都懂,可这发生的时间卡得也太邪门了。
冬冬从贺野大腿后头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黑眼珠在灰白石面上来回转,随后转过身,小手把随身挂着的小木板举到林见微面前。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着新账:“小婶今日入账:石头一个大坑。”
贺野绷不住,喉咙里闷出一声短促的笑。
贺老太这会儿才哆嗦着挪到后院边上,看着那个大坑连声念叨:“老天爷哎!咱这新房刚落成,地咋就塌了?”
“娘,没事。”贺野出声宽慰,“墙基连边都没蹭着,稳着呢。塌的是荒地,下面全是石板,等于给房子上了个铁底盘。”
贺老爹蹲在坑沿舍不得走,拿着柴刀挨个敲石板的茬口,越敲眉头越舒展:“好料,真是好料!起砖搭桥最合适不过。咱村去公社那破路,年年填土年年变烂泥,就是缺这种硬底子。要是能用上……”
“用得上。”林见微接了话,“不过不是现在。”
她折返堂屋,把供货协议翻到附页那一栏,指尖点在军区后勤部的联络地址上。
“资源归集体,私人不能乱碰。但你现在有‘特供采药人’的身份,路烂耽误采药,也耽误军区物资运输。用改善供药通道的名义报上去申请开采,顺理成章。”
贺野跟进屋,老老实实把沾满石粉的手背在身后:“那我明天去大队找王书记打报告?”
“急什么。”林见微合上文件,“明天请王书记来家里喝茶,让他亲自看看后院这坑。大队干部自己长了眼睛,比咱们去说破嘴皮子强得多。”
贺野立马应声。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拍响。
“贺野?贺野同志在家不?”门外是个陌生男人的嗓音,中气挺足,带点省城口音。
贺野走到院门口,顺着门板缝隙看出去。
外面站着两人。打头的一个穿着洗褪色的蓝工装,胳膊底下夹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落后半步那个年纪大些,戴着黑框老花镜,手里端端正正捧着张折过的报纸。
那报纸折叠的位置,恰好露出贺野穿着中山装领奖的半身大头照。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对上门缝里的视线,扬了扬手里的报纸:“你是贺野同志对吧?县报上登出来的那个先进代表?”
贺野没急着抽门闩:“你们哪位?”
蓝工装把牛皮纸袋抽出来,上面印着几排红字落款。
“省交通厅公路勘测队的。”蓝工装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我姓方。队里接到群众线索,说向阳村下面有一条未记录的天然石料带。领导派我们过来实地勘测,如果条件合适,县里那条主路准备往你们村拉个分支。”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林见微脑子里放了个震天响的炮仗。
【勘测队!省交通厅的勘测队!VV你听见了没!来修路了!贺野这嘴到底是用什么稀有金属打造的!!!他说卡车开到院门口,规则直接连铺路带施工队一起给他送货上门了!】
林见微站在堂屋门槛内,肩背放松地靠着门框。
她视线下垂,落在桌上那只被贺野喝空的粗瓷茶杯里。
杯底剩下的两片茶叶渣,七歪八倒地贴在杯壁上,恰好拼出了一个滑稽的笑脸图案。
林见微扬起下巴:“开门,请客进来看坑。”
第584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8
贺野拉开院门。
蓝工装方技术员往里迈了一步,视线扫过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围墙、崭新的青瓦屋顶,还有门廊下晾着的军绿色被褥,脚步顿了顿。
他身后的老花镜同事把报纸收进胸口兜里,嘴里嘀咕了一句:“老方,这院子规格比咱队部还阔气。”
方技术员没搭腔。他盯着贺野的脸和报纸上那张照片对了两秒,伸出手。
“贺野同志,我是省交通厅公路勘测三队的方志远。这位是地质技术员老陈。队里昨天收到县里转过来的线索函,说你们向阳村地底下可能有未登记的天然石料层。我们今早从省城出发,刚到。”
贺野握了一下,手劲没收住,方志远的五根指头被捏得咯吱响。
“方同志。”贺野松手,往后退了半步让路,“后院刚塌了个坑,下面确实有石头。你们来看?”
方志远活动着被攥红的手指,表情没变。“先看现场。”
林见微已经在堂屋倒好了两杯茶。她没出院子迎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两人跟贺野绕过正房往后院走。
系统026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VV,你注意到没有?方技术员说的是“昨天收到线索函”。昨天!贺野的修路大饼是今天放的!这勘测队比他的饼还早一天出发!】
林见微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没回答。
她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跟去了后院。
坑边,方志远蹲在塌方的边缘,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一把小锤子和一支铅笔粗细的钢钎。他把钢钎抵在露出的灰白石面上,锤子敲了三下,侧耳听声。
“当。当。当。”
三声都是实的。没有空腔回响,没有裂纹杂音。
方志远换了个位置,移到坑壁东侧,又敲三下。声音一模一样。
老陈从挎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尺,趴在坑沿量了塌方面的长宽。他把数字记在本子上,铅笔尖戳了戳石面上一条浅灰色的纹路。
“老方,你来看这个。”
方志远凑过去,指甲盖沿着那条纹路刮了一下,刮出来的石粉是均匀的浅灰白色,没有杂质。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贺野同志,你家这个后院以前种过什么?”
“荒着。”贺野老实答,“我爹前阵子翻整过,想辟块菜地。锄头下去弹手,当时还以为是老树根。”
“这是沉积型硬质青石板。”方志远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手,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行内人特有的笃定。“致密度高,抗压性好,最适合铺路基和路面。我们省里去年修的几段公路示范路段,用的就是这种材料。”
他看向老陈。
老陈推了推黑框眼镜,翻着本子上的数据点了点头。“从塌方面的走向和倾角判断,这条石脉不是孤立的一小块。它的延伸方向是北偏西十五度左右,和你们村通往公社那条土路的走向基本重合。”
贺野听不太懂专业词汇,但“通往公社那条土路”他听懂了。
他扭头看林见微。
林见微站在正房拐角,一只手搭在墙沿上,表情没什么波澜。
“方技术员,这石头确定能用?”贺野问。他声音挺稳,但脖子根泛了点红。
方志远合上牛皮纸袋。“能不能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回去写报告,提交省厅和县交通科联合审批。如果勘测数据过关,这条石脉可以纳入县级公路建材的统筹计划。”
他停了停,看着院子里的军区奖状和供货协议文件袋,话头拐了个弯。
“不过贺野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地下矿脉归集体所有,个人不能随意开采。但你目前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从报纸上贺野那张照片上方的标题读了一遍:“军地联合特供采药人。省公司和军区后勤部都在你的供药通道里有利益。你们村这条土路现在什么状况,我来的路上已经领教过了。”
老陈:“我们的吉普轮子陷了两回,第二回差点没拔出来。”
方志远点头。“所以,如果你们大队能以改善特供采药人进山通道的名义打一份申请报告上来,县交通科审批会快很多。省厅那边我递话。”
堂屋里,两杯茶已经凉透了。
林见微重新沏了热的端过来,放在后院石墩上。
“方技术员,报告我们大队会写。但有个事得先问清楚。”她语调和刚才在礼堂里驳李干事时一样平。“石脉开采出来的材料,主要修路用。那修路的人工和组织,归谁负责?”
方志远端起茶杯,看她一眼。
“按规矩,县里立项,公社组织,大队出工。路修好了,受益的是整条线上的村子。”
“那贺家后院提供石料,算什么?”
方志远笑了一下。搞技术的人不太习惯和老百姓掰扯利益问题,但他显然也不是第一次碰到。“算建材贡献。按省里新出的政策,提供建材的集体单位和个人,可以在工程总量中折算工分,免除相应比例的出工义务。”
他顿了顿,“而且,贺野同志是先进社员加特供采药人。路修好了,最大的受益方其实是省公司和军区的物资运输线。”
林见微把茶杯往方志远手边推了推。
“那就劳烦方技术员回去把报告写仔细些。”
“分内之事。”
方志远和老陈在后院待了四十多分钟。老陈沿着坑壁的四个方向各取了拳头大的石样,用油纸包好塞进挎包。方志远在本子上画了一张简略的石脉走向图,标注了坑的位置和几个需要后续钻探的测点。
临走时,方志远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夕阳里泛着红光的砖瓦房。
“贺野同志,你这房子盖得扎实。”他拍了拍牛皮纸袋,“等路修好了,从公社到你家门口,大卡车能直接开进来。”
贺野站在门框边,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方志远和老陈上了停在村口的吉普车,发动机声渐远。
冬冬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贺野腿边。他仰着脑袋,把小木板举起来,上面新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炭笔字。
“小叔今日入账:一条路。”
第585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39
院子安静了片刻。
系统026的声音幽幽飘出来。
【VV,小六六斗胆问一句。贺野下一顿饭要是说“我要让媳妇当全国最享福的女人”,规则会不会直接给你安排一座紫禁城?】
林见微关上院门,拴好门闩。
门外的黄土路上,骡车辙印和吉普车轮胎印交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村口那棵老榆树下。
老榆树底下,张屠户家的婆娘正拽着周桂兰的袖子追问:“桂兰,刚才那吉普车是上贺家去的?啥来头?”
周桂兰嘴里嚼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渣子,含含糊糊挤出一句:“还能有啥来头?省交通厅的干部!”
“交通厅?上贺家干啥去?”
周桂兰把饼干渣咽下去,两手一背,腰板挺得笔直,开始显摆自己偷听来的消息:“修路!人家大干部在贺家院门口说话我可听得真真的。说是县里的主路要往咱们村拉分支,省里专门派人来实地勘测的!”
她这一嗓子,嗓门大得出奇,半个村都听见了。
老榆树下的人群立刻膨胀了一圈,村民们的议论声当场炸开了锅。
……
修路的消息在向阳村过了一夜,发酵成了比猪瘟更快的速度。
天刚亮,贺老爹推开后院门,坑边已经蹲了三个人:张屠户、隔壁大队的生产队长老魏,还有一个林见微没见过的干瘦老头,正用铁钎戳石面,戳一下,侧耳贴上去听声。
“别戳了。”贺老爹咳了一声,把三个人从坑沿赶开,“勘测队昨天取过样了,这是省里的事,你们凑什么热闹。”
老魏陪着笑脸往后退了半步:“老贺,这石料要是真划进修路计划,是全大队的好事,咱们是来沾喜气的。”
贺老爹没说话,把后院门拴上。
林见微在堂屋听着外头的动静,把昨天方志远留下的名片压到木匣里,对系统026说:“小六六,昨晚那份报告草稿,你帮我过一遍,看有没有漏洞。”
【VV,已经过了三遍了。从改善特供采药人进山通道建材贡献折算工分免出工义务,每条都对得上省里新政策的条文,法律层面严丝合缝。】系统026顿了顿,【但有一个地方你要留意。政策写的是“提供建材的集体单位和个人”。向阳村这边,石脉在贺家后院,但土地产权是大队集体的。有人要是钻这个字眼,说贺家只是“配合提供开采条件”,建材贡献算大队的,不算贺野个人的,工分怎么折算就说不清楚了。】
林见微搁下茶杯。
她拿过草稿,在“贡献主体”那一栏空白处,添了三行字。
贺野从灶房端着早饭走出来,两碗苞谷糊糊,上面各搁了一个荷包蛋。他把碗放到桌上,低头看她在写什么,没出声,等她写完。
林见微把笔盖上:“今天王书记来了之后,你不用说话。”
贺野把勺子递过去:“我就负责倒茶?”
“嗯。”
贺野一声不吭地坐下,拿起自己那碗糊糊喝了一口。
系统026的声音飘出来:【VV,贺野现在已经进化到“媳妇说啥就是啥”的高级阶段了。】
林见微没有接话,把荷包蛋分一半拨到贺野碗里,继续看报告。
贺野盯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半个蛋,耳根红了一下,低下头去喝糊糊,喝得比平时快。
……
王书记是早饭后来的。
他在贺家堂屋坐定,接过贺野递来的茶,看了眼桌上那份报告草稿,又看了眼林见微。
“这是你拟的?”
“对。”林见微推过去,“请王书记看一遍,有问题可以改。”
王书记把报告从头看到尾,翻到“贡献主体认定”那一栏,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你这里写,贺野以特供采药人任务保障配套设施建设参与方的身份,向大队申请联合报备,贡献主体为个人配合大队集体,工分折算比例按个人实际开采便利度核算。”他抬头,“这个说法,哪里来的?”
“省里新政策附则第七条。”林见微翻出那份文件,用手指压住原文,推到王书记面前。
王书记凑近看了片刻,把文件和报告对比了两遍,慢慢点头。
“这条款,大队其他人不一定知道。”他把文件推回去,压低声音,“但老魏那边早上已经来问过我了,话说得好听,说这是全大队的喜事,想一起参与建设。”
林见微:“王书记怎么回他的?”
“我说等省里勘测报告出来再说,没松口。”王书记喝了口茶,“但你知道这种事,越拖越容易被人钻。”
“所以今天就请王书记来盖章。”林见微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大队备案章,今天盖。贺野的个人申请,今天提交。时间节点写清楚,省里勘测队来访是昨天,我们递申请是今天,谁在我们后头,谁就插不进来。”
王书记盯着她看了一秒,笑了。
“就算是我在这个位子上干了这么多年,心思都没你转得快。”他把报告收拢,站起身,“行,我回大队部,今天办,盖了章再给你送来一份存档。”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贺野。”
贺野站起来:“王书记。”
“你媳妇这份报告写得比公社的文件员还周全。”王书记把帽子戴回头上,“多听她的。”
贺野应了声,把王书记送出院门。
……
盖章的事顺利。
王书记下午把存档副本送回来,顺带带了一个消息:县交通科已经收到省厅的预审意见,向阳村修路立项进入初步审核阶段,大概两周内会有正式文件下来。
消息还没从王书记嘴里说完,周桂兰就已经站在贺家院墙外头了,脑袋往墙里探。
“弟妹,我听见了,要修路了对吧?”
林见微抬了一眼:“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我这不是高兴嘛!”周桂兰拍了拍门框,换了副积极面孔,“我早上就说,这石头是老天爷给咱们向阳村的福气。我当时就觉得,这路肯定能修!”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转了个调:【VV,她正在实时画饼,说“这路肯定能修”。】
林见微没有理会这条评论。
她对周桂兰说:“路是省里的事,有空去盯着你家铁柱,看看连自己名字认全了没有。”
周桂兰被堵回去,讪讪缩了头,转身走了几步,又扭回来,把声音压得更低。
“弟妹,我就问一句。以后路修好了,村里谁家出的力气多,是不是在大队那边会有说法?”
林见微看她一眼。
“王书记刚走,你去问他。”
周桂兰抿了抿嘴,走了。
院门关上。
冬冬从正房门口探出头,把小木板举起来,炭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
“今日入账:一个章,一条路。支出:两杯茶。盈余:很多。”
贺野把小家伙揪进来,顺手揉乱他的头发:“谁教你记这个的?”
冬冬往林见微那边歪了歪脑袋。
贺野抬眼,林见微已经转身进了里屋,动作利索,没有丝毫要承认的意思。
第586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0
傍晚,灶房飘出红薯饭的气味。
贺老太在灶前翻锅,贺老爹坐在门槛上削筷子胚,冬冬趴在桌上对着那块小木板发呆。
贺野走到林见微房间门口,没进去,拿指节敲了两下门框。
“明天我打算进山。”
林见微坐在窗边,手里是军区送来的那份药材名录,眼睛没离开纸面。“知道了。”
“山里这趟,我打算往北边的黑松林再深走一段。徐科长说那片没人去过,可能有老参。”
“带够三天的干粮。”
贺野靠着门框,手插在裤袋里,没动。
林见微把名录翻了页,抬眼:“还有事?”
贺野喉结动了一下。“我走了之后,家里就你们几个。万一有人上门闹事……”
“王书记的档案已经备案,省里文件明天就到大队部。”林见微把名录合上,“闹事的成本比以前高多了,没人愿意出这个价。”
贺野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从门框上直起腰。“嗯。”
他转身要走,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名录上那几味药,价格高的我都记熟了。”
“知道。”
“我尽快回来。”
林见微没答话,重新打开名录。
窗外日头落得快,最后一点橘红色光线贴着砖墙往上收,贺家院子从明到暗,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
贺野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背着竹篓,腰上别柴刀,左手提捕兽夹,右手拎着林见微用油纸包好的三天干粮。经过正房窗下时脚步放得极轻,布鞋底蹭着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窗户里头传来林见微的声音。
“名录上第三味,重楼,长在阴坡烂石缝里。别跟灵芝弄混。”
贺野脚步停住。
“我记着呢。”
“第五味,天麻,根茎发白的才是好货。发黄的不值钱,别费力气挖。”
贺野应了一声。
屋里没再出声。
他站了两秒,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院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冬冬趴在东厢房的窗台上,支着下巴看贺野的背影消失在黎明前的土路尽头,然后缩回脑袋,在小木板上添了一行字。
“小叔出差。预计入账:待定。”
……
贺野进山后的第一天,贺家的院子比往常安静。
贺老爹在后院给塌坑四周打木桩子固定坑壁,贺老太在灶房蒸红薯。林见微坐在堂屋窗下,借着日光给冬冬裁一件新褂子。
上午十点出头,院门响了。
周桂兰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扣着半块黄澄澄的玉米饼子,站在门口堆着笑。
“弟妹,我寻思贺野进山了,你家灶上人手不够,给你送个饼子垫垫肚。”
林见微头没抬。
剪刀沿着布料边缘走了一个弧线,干脆利落。
“不用。”
周桂兰没走,脚尖往门槛里探了探。
“弟妹,我听说修路的事两个礼拜就有正式文件了?到时候开工,大队是不是要征工?我家铁柱他爹虽说干活不如贺野利索,可搬石头垒路基也是一把好手,你看能不能跟王书记说一声……”
林见微的剪刀停了。
她抬眼看周桂兰,视线在那半块玉米饼上停了一秒。
“二嫂,修路征工是大队统一安排,不归我管。你这饼子,送错门了。”
周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换了个更殷勤的表情。
“我就这么一说!弟妹你忙着,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脚下一绊,手里的碗差点脱手。稳住之后,她回头瞟了林见微一眼,嘀咕着走远了。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子里慢悠悠飘出来。
【VV,她刚才那句“一把好手”纯属画饼。她男人上回帮大队砌猪圈,垒了三层倒了两层,把老母猪吓得翻墙跑了半个村。】
林见微没接话,继续裁布。
……
第二天中午。
邮递员骑着挂满帆布袋的自行车进了向阳村,在贺家门口停下,递进来一封牛皮纸信。
信封上的落款是省交通厅公路勘测三队。
林见微拆开,里面是一份石样初检报告的副本,方志远在报告末尾手写了一行字:
“初检结果优于预期,石料硬度和密度均达到一级公路铺设标准。正式勘测报告已提交省厅,预计十日内批复。届时将安排钻探队进场。”
林见微把信纸折好,压进木匣。
冬冬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她。
“小婶,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
冬冬立刻掏出小木板,认真地写:“入账:好消息一个。”
贺老太从灶房探出头:“见微,冬冬他小叔啥时候回来?”
“明天。”
贺老太“嗯”了一声,又缩回灶房。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
第三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村口老榆树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贺野回来了!”
周桂兰正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纳鞋底,听见这一嗓子,鞋底子往怀里一揣,拖着鞋就往村口跑。
贺野从山路拐角处现身。
他浑身是土,裤腿上挂着干透的泥巴和草屑,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树枝划痕。但他的眼睛亮得反常。
背上的竹篓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比出发时鼓了一倍不止。
他身后还拖着一根粗绳,绳子另一头绑着什么东西,被他从山路上一路拽下来,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村民们伸长脖子往后看,等那东西从拐角后头露出全貌时,老榆树下安静了足足三秒。
一头黑熊。
不。
两头。
一大一小,全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四脚朝天躺在两块绑好的木板上。大的那头少说三百斤,毛色油亮,掌子比成年男人的脸还宽。小的那头也有百来斤,嘴上套着贺野用藤条现编的笼套。
张屠户家的婆娘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个乖乖!”
贺野没理会围观的人,拖着两头活熊径直往家走。经过周桂兰身边时,周桂兰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纳鞋底的锥子掉在地上,她连捡都顾不上。
贺家院门打开。
冬冬站在门槛边,看见两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被拖进院子,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小木板差点没拿稳。
贺野把绳子拴在院里的石柱上,直起腰,转头找人。
林见微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茶。
贺野走过去,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媳妇。”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三层油纸和干苔藓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株完整的野生天麻,根茎雪白,足有成年人小臂长。
紧贴天麻下面,还压着两棵拳头大的重楼,根须完整,品相极正。
但贺野的手没停。
他把油纸包翻过来,底下还有一层。
那层苔藓揭开之后,系统026的声音直接卡了壳。
【……VV。】
系统026的声音颤了。
【那个东西……是小六六眼花了,还是他怀里揣着一棵……百年……雪灵芝?】
贺野把最底层的东西捧出来,搁在桌上。
一棵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芝,菌盖完整无缺,纹路清晰如年轮,散发着一股清冽到沁人心脾的药香。
贺野盯着林见微的眼睛,声音有点哑。
“名录上第一味。徐科长说过,这东西要是品相到了,能顶一千块。”
他顿了顿。
“够不够给你再盖一间房?”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最前面的周桂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冬冬悄悄把小木板举到林见微眼前。上面的字写得歪,但每一笔都使了劲。
“小叔今日入账:熊两头,药三棵。总价:待小婶核算。”
林见微垂眼看了一秒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她伸手,把桌上那棵雪灵芝用油纸重新盖好。
“先别急着算。”
她转头看向院门外。
人群后面,一辆深绿色吉普车正沿着村口土路缓缓驶来,车头挂着军区的牌照。
第587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1
吉普车在院门外停稳,车门推开。
下来的是陈卫国。
他身后只跟了勤务兵,军装领口扣得严实,皮靴上沾着半路颠出来的黄泥点子。
跨进院门的头一眼,他的视线就钉在了院子里那两头被捆成粽子的黑熊身上。
脚步顿了半拍。
“贺野同志。”陈卫国绕过石墩走近,目光从竹篓扫到天麻、重楼,最后落在桌上那棵被油纸盖住的东西上。
他没急着说话,蹲下身看了看大熊的毛色和体型,又看了看小熊嘴上用藤条编的笼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活的?”
“活的。”贺野擦了擦手上的泥,“大的那头是在黑松林北坡碰上的。它刨蜂巢被野蜂蜇了眼睛,窜下坡时正好撞进我的绳套。小的是跟着大的一起来的,还没成年,脾气不大。”
陈卫国围着大熊转了一圈,拿靴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比成年男人脸还宽的熊掌,嘴里吐出两个字:“好货。”
他直起腰,转向贺野。
“贺野同志,我今天来,本来是送一份急件。军区后勤部下属有个珍稀动物养殖基地,去年刚建成,目前正在全省范围内征集优质种源。活体黑熊是重点项目,公熊尤其稀缺。”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两头熊。
“省药材公司的徐科长听说你最近又进山了,让我顺路来问问。没想到,人还没开口,货已经摆在院子里了。”
周桂兰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院墙外头,脑袋往里伸得像只竹竿上的葫芦。
听见“军区”“养殖基地”几个字,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陈卫国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刚倒的两杯茶,表情和屋檐下晾着的衣裳一样平整。
“陈部长喝茶。”
陈卫国接过杯子,喝了口。
“我直说。这两头熊如果送到养殖基地,按照活体珍稀动物的收购标准,大的一头八百,小的五百。一千三。基地出车来拉,手续我这边全办,费用军区包了。”
院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是周桂兰的膝盖撞到了门框。
一千三百块。
七零年代的一千三百块。
普通社员一年工分折算下来,现金分红能有四五十块就算好光景。
贺野抬头看林见微。
林见微没急着点头。
她把第二杯茶放到石墩另一头。
“陈部长,活体收购,路上要是出了意外,折损算谁的?”
陈卫国笑了一下。
上回和这女人打交道时他就领教过了,贺家的钱袋子只认这一把锁。
“从你家院门装车那一刻起,风险全归军区。钱先付,熊后拉。”
林见微把目光转到桌上的油纸包。
“那这个呢?”
她揭开油纸。
雪灵芝的药香在傍晚的空气里散开。
陈卫国正端着茶杯,闻见那股清冽到扎鼻子的药香,手上一顿,茶水在杯沿晃了一圈。
他放下杯子,两步走到桌前,弯腰凑近那棵灵芝。
菌盖完整无缺,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淡金色光泽,纹路清晰如年轮,层层叠叠数不清圈数。
陈卫国不是药材行家,但他在军区总医院的药房里见过标本图册。
那本图册的封面上就印着一棵灵芝,品相还不如眼前这棵的一半。
他站直身子,声音沉了下来。
“百年雪灵芝?”
“贺野在黑松林北坡阴面的古木根下挖的。”林见微淡定讲解,“连同天麻一棵,重楼两棵,都是名录上的品种。”
陈卫国盯着那棵灵芝看了五秒。
他是军人,不绕弯。
“贺野同志,这棵雪灵芝,连同天麻和重楼,军区打包收。灵芝单独定价,一千二。天麻和重楼按特供一级品算,各一百五。总共一千五百块。”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子里炸开。
【VV!一千三加一千五!两千八百块!他进山三天赚了两千八!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七零年代计算器的承受范围了!】
冬冬蹲在门槛边,把小木板放在膝头,炭笔握得紧紧的,一笔一划写字,嘴里默默念着数。
写完之后他举起来。
“小叔今日入账:熊两头,药三棵。合计:两千八百块。”
他想了想,又在最后添了一行。
“小婶还没核算完,待续。”
贺野蹲下身揉了一把冬冬的脑袋,转头看林见微。
林见微收好油纸。
“成交。”
陈卫国拍了一下大腿,招呼车上的勤务兵进来准备装车。
勤务兵从车斗里搬下提前备好的铁笼。
这笼子本是陈卫国这趟顺路捎来,留给贺野日后抓到活物时周转用的,没成想车还没熄火就直接派上了场。
四个人合力将大熊抬进去,插销落下,铁栏哐当一声扣死。
贺野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小熊也被塞进笼子,突然开口。
“陈部长。”
陈卫国回头。
林见微开口了。
“两头熊加三棵药,靠贺野一个人跑深山,三天才背回来这些。”
“省公司的名录上还有十几味高价药材没着落,光他一双腿,跑到明年也填不满。”
陈卫国放下扶着车帮的手,转过身。
林见微继续说:“村里有几个常年上山打柴采菇的老手,对地形熟、脚力也行。如果贺野带着他们一起进山,分片搜采,一趟下来的产量翻几倍不止。”
她顿了顿。
“但药材从山里背回来,总不能堆在我家院子里等省里派车。路马上要修了,村口那块空地正好临路口。在那儿起一排屋子,前头做收购点,后头当仓库,省公司的车到了直接装货就走。”
贺野站在旁边,看着她把话一句一句码得严丝合缝,喉结滚了一下,没插嘴。
陈卫国看了她五秒。
“你说带村民一起进山?”
“能干的、靠得住的,挑着带。”林见微把油纸包重新压好,“贺野领头,省公司定标准,收购点统一验货结算。村里人多一条生路,贺野进山也多几个帮手,省公司的货源也稳当了。三头都不亏。”
陈卫国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着粗瓷茶杯,目光从院子里被捆得结实的两头黑熊,移到桌上用油纸盖着的雪灵芝,最后落在林见微脸上。
“你说的收购点,规模多大?”
“不用大。”
林见微拉过一张裁衣剩下的草纸,从冬冬手里借了炭笔,笔尖落在纸面上,边说边画,“三间砖房。前头一间做验货台,后头两间当仓库,挨着村口路边起就行。”
她手腕转得快,几笔勾出一个长方形院落的轮廓,在朝路一侧划了个豁口标注“大门”,左手边画了一个窄条标“验货区”,右手边并排两个方块标“仓一”“仓二”。
第588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2
陈卫国低头看,嘴里没出声。
林见微笔没停,在院落中央画了一条弧线。
“省公司的车是解放牌,车身长,院子里要留够掉头的空。”
她在弧线旁边标了个粗略的尺寸,“倒车进来,车斗对准仓库门,直接装货。药材不过夜,当天收当天走。”
她把笔搁下,纸推过去。
几根线条,验货台、称重位、分拣架、临时冷藏坑的位置全标上了,虽说粗糙,但每个功能区挨着谁、门朝哪开,看一遍就明白。
陈卫国抬头看贺野。
贺野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吭。
陈卫国问他:“你媳妇这脑子转得够快的。”
贺野嗓音闷闷的:“她一直这样。”
陈卫国把草纸放回桌上。
“带村民进山这事,省公司那边我可以递话。徐科长本来就愁货源不够稳定,多几个靠谱的采药手,他求之不得。”
他竖起一根指头。
“但有个前提。人选,必须你们自己把关。出了山、进了收购点的东西,质量对不上,省公司追责追到贺野头上。”
“人选我们来定。”
林见微接过话头,“采药队的名单报大队备案,王书记签字。每个人进山前签安全责任书,药材交到收购点统一验等定级,按等级结算,差的不收。谁掺假,永久除名。”
陈卫国又看了她五秒。
他把茶杯搁下,从上衣内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鼓鼓囊囊的,没封口。
“两千八,现金。熊的一千三,药材一千五。你点一下。”
贺野上前一步,手伸到半道又往回缩了一下。
这个数字太大了。
他下意识想推一推、客气两句。
林见微的手指按上他手腕,力道不重,拦得很准。
她自己拆开信封,把钱抽出来,一张一张数。
二十八张大团结,边角齐整,带着机关财务室特有的樟脑味。
贺野张了张嘴,想说“要不少拿几张”之类的话,被林见微按在手腕上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他闭上嘴,老老实实站着。
数完,林见微把钱分成两沓。
一沓二十三张压到木匣里落锁,另一沓五张推回桌面。
“这五百,算收购点的启动资金。砖和瓦从我家后院那批余料里出,人工找大队帮工,管饭就行。剩下的买秤、买验货工具、打几张木架子。”
陈卫国没碰那五百块。
“你这是自掏腰包建收购点?”
“建好了,省公司省运费,军区省调度,贺野省跑腿。”
林见微把木匣推到桌角,“谁省的多,谁往后多分担点维护成本,公平。”
陈卫国盯着她看了一个呼吸的长度,嘴角拉了一下就收回去,但眼角的纹路松开了。
“行。收购点建成之后,省公司和军区各出一块牌子挂上去。往后谁敢在这地方捣乱,等于跟两块牌子过不去。”
他起身,把空茶杯放到石墩上。
“贺野同志,你媳妇比你会做生意。”
贺野擦了一下鼻子:“我知道。”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
【VV,你刚才那套操作在二十一世纪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用甲方的预算搭乙方的台子赚丙方的钱”。】
【七零年代你就玩上供应链整合了,小六六真心跪服。】
林见微没搭理它,起身送陈卫国出门。
勤务兵把装着两头熊的铁笼固定在车斗上,铁栏被大熊拱得嘎吱响。
小熊缩在笼角,鼻子一抽一抽的,看着像只黑毛大号的绒布玩偶。
冬冬扒着院门框,眼巴巴地盯着那头小熊。
“小婶,小熊能不能留下来养?”
“不能。”
“哦。”
冬冬收回目光,在木板上写了一行字,举给贺野看。
“支出:小熊一头。备注:可惜。”
贺野憋住嘴角,把冬冬揪回院里。
吉普车发动,碾过村口那段坑坑洼洼的黄土路,颠了几下,渐行渐远。
院门关上的工夫,周桂兰已经从墙根蹿到了门口。
她两眼放光,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弟妹!两千八百块啊!我在外头听得真真的!”
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挺了挺腰板,努力摆出一副干练的架势。
“你这收购点不是要招人管事吗?”
“验货、看秤、记账、守夜,总得有个管事的人吧?”
“别的不敢说,看门守东西这活,全向阳村谁干得过我?”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拔高了半截:“县报上都登了!连饿三天守物资觉悟高。这就是我的履历!弟妹你上哪再找一个有这等觉悟的?”
系统026在脑海里短促地笑了一声。
【VV,她给自己升职了。】
【从门卫直接竞聘站长。】
林见微拴门闩的手没停。
“二嫂。”
“哎!”
“收购点的事,砖还没砌,你连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管事的就排上队了?”
周桂兰张了张嘴。
林见微把门闩推到位,转过身看她。
“你那三天是饿出了名声,这我认。但收购点验的是药材,值不值钱、品相几等、有没有掺假,你分得清天麻和红薯条的区别吗?”
周桂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那我可以学……”
“学可以。”
林见微语调没什么起伏,“等你认全了名录上二十七味药材的样子、气味和等级标准,再来跟我谈管事的事。王书记那有一份省公司发的药材图册,你去借。”
周桂兰的眼珠转了两圈,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趔趄了一下,扶着墙走了。
走出去三步又回了头,声音闷闷的:“弟妹,那个图册……有没有图?我不认字。”
“有图。”
“那行!”
周桂兰一甩辫子,快步朝大队部方向去了,速度比被军区首长发罐头那天还快。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贺老太从灶房探出头:“见微,水烧开了,洗洗手吃饭。”
“来了。”
林见微进了堂屋,把那张草纸收进木匣。
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贺野从后面跟进来,在她身后站定。
“媳妇。”
“嗯。”
“采药队的人,我心里有几个底。”
“村东头的孙老六,打了三十年猎,腿脚比我还快。”
“河湾那边的刘二叔,认药材认得准,分得清哪棵值钱哪棵是草。”
“还有后山的哑巴阿根,不会说话但鼻子灵,能闻出土里埋的东西。”
林见微转过身。
“明天你去找他们,一个一个单独谈。”
“带上协议副本,让他们知道这事有省里和军区背书,不是你私人拉人头。”
“愿意干的,后天来家里签字画押。”
贺野点头。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过了两秒才开口。
“还有一件事。”
第589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3
“说。”
贺野从腰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他手指粗,解系带的动作却慢得出奇,像是在拆一件很要紧的东西。
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只用松脂封了口的竹筒。
他拧开竹筒盖,左手拢在下面接着,把竹筒往林见微的掌心上方倾斜。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琥珀色珠子滚落进她的手心。
圆润通透,里头裹着一粒细小的种子,在傍晚最后那点光线下折射出暖黄色的微光。
贺野把竹筒和布包往裤兜里一塞,两只空出来的大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攥在裤缝两侧。
“在黑松林最深处那棵老松树的树洞里找到的。”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一整个树洞全是黑乎乎的松脂块,就这一颗是透亮的,搁在最里面。”
他停了一下。
“不知道值不值钱,但好看。”
又停了一下。
喉结滚了一道。
“想给你。”
脑海里的系统026连续卡顿了两秒,随后声音直接破了音。
【等等等等!VV!】
【小六六的少女心先响一秒再报数据!】
【他在深山老林里,四面黑漆漆的松树洞,满手松脂刺鼻臭,大半夜翻了不知道多少烂木头,就为了找一颗“好看的”东西带回来给你?】
【他连值不值钱都不知道!】
【他不是在交货,他在……】
系统026的声音骤然飙到了最高点。
【他在送定情信物啊啊啊啊!】
【VV你快说点什么!】
【你要是只说一个“收了”小六六今晚就把系统日志格式化以死明志!】
林见微没理它。
她把那颗珠子托在掌心,拇指腹慢慢碾过琥珀的弧面,感受到松脂特有的温润触感。
里头那粒种子纹路精细,被封在透明的壳里,像一滴凝固的时间。
她翻了一下手腕,让珠子转了个面,迎着窗口看了看。
暖黄色的光在她指缝之间晃了晃。
“树洞里找到的?”
贺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嗯,采完天麻往回走的时候路过的。”
“那棵松树被雷劈开了半边,树洞朝天。我钻进去避了一阵雨,拿火折子一照,就看见它在里头亮。”
他讲起进山经历时,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声音也回了正常的调子。
“当时我就想,这东西搁在山里没人看,怪可惜的。”
他声音又低下去了。
“想带回来给你戴。”
系统026在脑海里发出了一长串含义不明的电子杂音,听着像是在疯狂录屏。
林见微把珠子从掌心拢进指间,握住了。
“贺野。”
“嗯!”
他应得太快,脊背条件反射般绷直了。
林见微看着他。
傍晚的光线快收尽了,堂屋里暗下来,他的脸大半藏在阴影里,但耳根那抹红压都压不下去。
“下次进山,别钻被雷劈过的树。”
贺野怔了一瞬。
话里拐着弯的意思他琢磨了两秒才回过味来。
她没有说“下次别捡这种没用的东西”,她说的是“别冒险”。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道,比方才更重。
“嗯。”
林见微把珠子收进贴身的衣襟内袋里。
拍了拍袋口,确认珠子落到底了,才把手放下来。
贺野盯着她那个动作,耳根的红蔓到了后脖颈。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在灶房里开始闷头劈柴,斧头落得又重又密,把贺老太吓了一跳。
冬冬蹲在门槛边,全程没出声。
他炭笔悬在木板上方,歪着头看了看贺野逃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林见微拍过内袋的那只手。
他低头,认认真真写了一行字。
“小叔今日另有支出:珠子一颗。给小婶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在最下面又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甜。”
他对这个字的意思不太确定,但张屠户家的大丫姐姐说过,有人送好看的东西给你、脸又红的时候,就是这个字。
……
清早,贺家院子挤了十七个人。
孙老六蹲在墙根,烟杆衔在嘴里没点火,眼珠子盯着石桌上那沓纸。
刘二叔站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背在身后。
哑巴阿根个头最矮,缩在人堆最后面,鼻尖上挂着汗珠。
其余的都是村里打猎采菇的老手和几个肯吃苦的青壮年,被贺野昨晚挨家挨户敲门叫来的。
林见微把一沓写满字的纸拍到石桌上,压了块河卵石。
“安全责任书,一人一份。”
“进山的路线报备大队,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不准单独行动。”
她翻到第二页。
“分成协议。”
“药材送到收购点过秤定级,一级品收购价按省公司标准的八成五结给个人,剩下一成五归收购点运营和大队提留。”
“二级品七成,三级品五成。”
“三级以下不收。”
孙老六把烟杆拔出来,烟锅子朝石桌上磕了磕:
“八成五?这数我没听岔吧?”
“省公司直接结算,中间不过第三只手。”
林见微把协议翻到末页,指了指省药材公司的红章和军区后勤部的副签。
“这两块章,就是你们的底气。”
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两个红印子。
院子里没人吭声,只有谁的喉咙里滚了一声响。
刘二叔先开了口,眉头拧着:
“条件是硬。可那个三级以下不收,标准谁说了算?”
“我大半辈子采的药自己吃还行,拿出来卖我心里没底。”
“万一辛辛苦苦背下山,到了验货台一句不合格,腿跑断了白搭?”
“省公司的药材图册人手一本,上面有图有文字,二十七味药的等级标准写得清清楚楚。”
林见微从布包里抽出一叠油印小册子,往桌上一摞。
“看不懂字的看图,看不懂图的找人教。进山之前先把货认明白了,别把红薯须子当天麻根捧回来献宝。”
几个汉子没绷住,嗤地笑出了声。
哑巴阿根从人缝里挤上前,伸手拿了一本图册。
翻开第一页,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
然后扭头冲贺野竖了个大拇指,咧着嘴拍自己鼻子。
贺野拍了拍他肩膀,笑了一声:
“阿根鼻子比谁的眼睛都管用,跟着刘二叔那组。”
阿根露出一口白牙,高兴得两只脚在地上蹭了蹭。
林见微没再多解释。
她从木匣里取出一叠零钱。
当着所有人的面数出三十四块,在桌上摆成十七份。
“每人两块,预付定金。签了字画了押,这钱揣走。”
“进山回来交了合格的货,定金不扣。”
“没交货或者掺假的,定金退回来,人也退回去。”
两块钱。
七零年代的两块钱,够一个壮劳力买五斤苞谷面。
搁在桌面上不算多。
但搁在这个年头、搁在还没开工就先掏钱的诚意上,分量不轻。
孙老六第一个站起来,把烟杆别到腰后。
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墨,歪歪扭扭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他摁完了还往纸上多按了一下,嘬着牙花子小声说:
“六爷我活了五十多年,头回签这么正经的文书。”
刘二叔紧跟其后,签完名搁下笔。
后退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阿根不会写字,贺野替他写了名。
阿根自己摁的手印,力道大得把纸戳出一个小坑。
贺野赶紧把纸抽走:“行了行了,别给我按穿了。”
其余的人排成一溜,挨个上前。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子里冒出来:
【VV!十七份合同全部签完了!开业大吉!想给你放个电子鞭炮庆祝一下!】
第590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4
林见微的视线落在人群后面。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院门口搓着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二强。
他穿着一件补了四五个补丁的旧褂子,裤腿沾着干泥巴,整个人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一圈。
他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
“姐……姐夫。”
贺野转头看他,没说话。
林二强往前挪了半步,嗓门压得很低,脑袋越说越矮:
“翠花月份大了,分家之后家里啥都没剩。”
“我、我不怕吃苦,就想跟着干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能给她赚口肉吃就行。别的我不敢想。”
院子里签完字还没走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林二强和林大强一个娘胎出来的,但性子天差地别。
林大强是有名的混子,坑蒙拐骗样样来;林二强却是那种闷头做事、被亲哥和亲娘使唤了半辈子也不敢吭声的闷葫芦。
站在这院子里,他整个人缩得像棵霜打过的苗子。
贺野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打量了林二强两眼,开口。
“会认药材吗?”
林二强老实摇头。
“刘二叔那组缺个背篓的。”
“你先跟着学认药,学会了上手采,采出合格的货再正式入伙。”
“学徒期间没有定金,管一顿午饭。”
林二强眼眶猛地红了一圈,点头点得像啄米。
嘴唇抖了两下才把话憋出来。
“谢谢姐,谢谢姐夫……”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娘和大哥那边……我说不上话。”
“但翠花说了,欠姐的债,我们两口子记着。以后一定还。”
林见微没答,低头收拾桌上的合同。
人群散了之后,村口老榆树后面探出两颗脑袋。
林母和林大强。
林母的脸皱成了一团干核桃,两只眼睛盯着林二强离开的方向。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敢迈出那棵树的遮挡范围。
林大强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吱响,刚要抬脚。
余光扫到收购点外墙上挂着的两块崭新木牌。
左边“省药材公司定点收购站”,右边“军区后勤部协作单位”。
红漆大字,比巴掌还大。
林大强的脚缩了回去。
林母拽着他的袖子往回拖,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碎得听不清。
两人弓着腰溜回了村尾那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连个响动都没敢闹出来。
下午。
周桂兰出现在贺家院门口。
她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扎在脑后。
怀里抱着那本从大队部借来的药材图册。
图册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内页折了无数个角,空白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圆圈和叉叉。
也不知道是什么体系的标注法,反正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弟妹。”
她站在门槛外,没像往常那样自来熟地往里闯。
林见微抬眼。
周桂兰吸了口气,把图册往前递了递,嗓音里带着咬牙撑着的认真劲儿:
“我昨晚熬了一整夜,不认识的字去找知青问的。”
“二十七味药我背下来十九味,剩下八味太生僻,还得再记两天。”
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矮了一截,不自在地揪了一下衣角:
“我知道自己以前嘴碎手欠,干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但我这人有一样好处——认准了的事,比驴还轴。”
系统026的声音飘出来:
【VV,她居然在老老实实求职?没哭没闹没拍胸口?】
林见微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图册:“重楼和拳参,怎么分?”
周桂兰眨了两下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结结巴巴地答:
“重、重楼的根茎是一节一节的,像叠起来的铜钱,表面粗糙有环纹。”
“拳参的根是弯曲的拳头状,断面发红……”
答到了点子上。
虽然磕磕绊绊,但核心特征没说错。
林见微把一份空白合同推过去:
“试用。日薪六毛。错收一株扣两毛,扣完为止。”
周桂兰两只手按上合同。
摁完了抬起手指头看了看红印子,长长吐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收购点的验货台前排了七八个人。
按林见微定下的规矩,签了合同的十七人享受保底收购价。
但普通村民若在山里碰巧采到了名录上的药材,收购点也敞开门收。
只是没有定金、不保底,验货标准一视同仁。
周桂兰把那本画满记号的图册摊在台面上,左手翻书,右手拿着药材翻来覆去地比对。
她蹲下身闻根茎的气味,站起来对光看叶片的脉络。
动作笨拙却一丝不苟。
前三个交货的是孙老六组里的人,品相不错,过了。
第四个是村西头的赖皮张。
笑嘻嘻地递上来一筐切了段的根须,往台面上一搁,叉着腰:
“桂兰姐,帮忙给过了呗,都是自家人。”
周桂兰拿起一截看了三秒,翻了两页图册,把整筐推了回去。
“这是葛根,不是黄精。”
“叶子形状差不多,但你看这横截面——葛根的纤维是散的,黄精的纤维是密的。”
“图册第十二页画得明明白白,你自己回去翻。”
赖皮张脸上的笑僵住了,凑上前压低声音:
“桂兰姐,你看仔细点嘛,这就是黄精……通融通融?”
周桂兰把那截根须举到他鼻子底下:
“你闻!黄精闻着有股淡甜味,你这个闻着跟啃树皮似的。”
“退回去!少跟我扯什么自家人,省公司的章认不认你这个自家人?”
赖皮张灰着脸把筐端走了。
紧接着又退了三批。
一批是拿蕨根冒充重楼的,一批是把发了霉的天麻混在好货里的。
还有一批压根不是名录上的品种,纯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碰运气。
全被周桂兰一个不漏地挡在台外。
她退货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那几批,连验都不用验,她往筐里扫一眼就能报出毛病在哪。
退到后来中气十足,往台后一站。
叉腰的架势比收购点门口那两块木牌还唬人。
临近收工,一个矮胖的身影溜进了收购点后门。
贺铁柱。
他猫着腰摸到分拣筐旁边。
两只手往筐里伸,捏住了两根甜草的尾巴。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轻。
周桂兰揪着贺铁柱的后领子,把他从筐边拎起来。
脸拉得比锅底还长。
“贺铁柱!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
“这是收购点的公家货,你伸手就拿?”
“信不信我把你挂那牌子底下晒三天!给我滚回家去!”
贺铁柱被一巴掌打得龇牙咧嘴,哭着往门外跑。
周桂兰拍了拍手,转身回到验货台。
翻开图册继续对照下一批送来的药材。
脸上的表情比贺家门口那两块红漆木牌还硬。
院墙外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吱声。
傍晚,冬冬在木板上记完当天的账目。
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评语:
“二嫂今日退货十一批,打儿子一次。”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书记推开了贺家院门。
他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脸上带着一股窝火又无奈的神色。
坐下之后,接过贺野倒的茶,一口没喝,杯子在手里捂着。
他把纸推到林见微面前,长长叹了口气。
“公社的驳回通知。李干事那个王八蛋,利用职权,把咱们修路垫资的水泥指标给扣下了。”
他拿指头戳了戳那张纸,嗓音发闷:
“批文上写的理由是物资紧缺,优先保障重点工程。冠冕堂皇。”
“没有水泥,路基铺了石板也固不住。”
第591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5
王书记把茶杯搁下。
“李干事跟隔壁柳河大队的支书是老丈人和女婿的关系。那三吨水泥批文一下来,他连夜让人拉走了,理由写的是统筹安排优先保障重点工程。柳河大队修的是猪场围墙。”
贺野站在桌边,手指捏着茶杯把儿,青筋鼓了鼓。
“我去公社找他说理。”
“说什么理?”林见微没抬头,把驳回通知折好。“他卡的是审批流程,你去了他拿程序堵你,扯三天皮工期全耽误。”
贺野嘴唇抿成一道线。
林见微从布包里抽出两样东西。省药材公司的供货协议,军区后勤部的特供采药人资质证书。
“王书记,麻烦您跑一趟,带我们去公社。”
王书记看了看那两份文件,呼出一口长气,把帽子扣回头上。
“走。”
骡车到公社大院门口时,日头正当顶。
院里的槐树底下拴着三辆自行车,几个大队支书在走廊上扎堆抽烟聊天。
李干事正从办公室出来,胳膊底下夹着个人造革皮包,脚步急匆匆的,像要出门。
看见骡车上下来的林见微和贺野,他的步子顿了一拍。
林见微没给他打招呼的工夫。
她从布包里抽出供货协议,当着走廊上四五个大队干部的面,问道:“李干事,向阳村修路的水泥指标是跟着省交通厅的勘测批复一起下来的。你把物资转拨柳河大队,签的是你个人的调拨令,还是公社的集体决议?”
走廊上的烟头灭了两根。
几个支书的目光从李干事身上扫到林见微手里的红头文件上。
李干事脸色变了变,随即堆出笑。
“林见微同志,你这话说得太重了。水泥是公社统一调配的物资,我只是按照轻重缓急做了个先后排序。柳河那边的猪场年底要验收,等不及。你们向阳村的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批文又不是不给了,缓两个月嘛。”
“缓两个月。”林见微重复了一遍。
她翻开协议附页,指了指军区后勤部的副签栏。
“陈卫国部长上个月来向阳村拉药材,吉普车在土路上陷了两回。省交通厅勘测队的车也陷过。军区和省公司催了三次供药通道改善进度。你让我缓两个月,我拿什么跟军区交代?拿柳河大队的猪场验收报告?”
走廊上响起一声没憋住的短笑。
李干事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公文包换了只手夹着。
“你别拿军区压我。我是公社的干事,物资调配归我这条线管。你去告也好,去找谁也好,程序在我手上。”
他扫了一眼走廊上看热闹的支书们,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去县里就是去催新批文!我要是耽误了你家运药修路,我这身干事服当场脱下来不穿,卷铺盖走人!”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蓝灰色干部服,一脸笃定。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炸开。
【VV!他拍胸口了!他说“脱下来不穿”!他说“卷铺盖走人”!这个饼的纯度比林母的砸锅卖铁还高三个档次!】
林见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文件收回布包,转身往院门走。
贺野跟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就这么走了?”
“走了。”
“他拦着不放水泥,路怎么修?”
“不用咱们管了。”
贺野看了她一眼。她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骡车出了公社大院,沿着土路往回颠。
王书记在前头赶车,回头问了句:“见微,你就这么算了?”
“王书记,李干事说他去县里催批文。”林见微靠着车帮坐稳,“那就让他去。”
王书记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这丫头的表情他见过。上回林大强跪在表彰会门口哭闹的时候,她也是这副神色。
结果林大强连银镯子都被当众掏了个底朝天。
他不再多问,扬鞭赶路。
李干事目送骡车走远,脸色阴沉了片刻,转头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他推出自行车,把公文包绑在后座架子上,蹬着车出了公社大院。
去县城的路有四十多里,中间要经过一段沿河的泥石滩。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路面湿滑,车辙印交叠成一片烂泥。
李干事骑到泥石滩中段,前轮碾过一块拳头大的石子。
“咔嚓。”
前叉固定螺丝崩了一颗。
他还没反应过来,龙头猛地往右一歪。整辆自行车带着他栽向路边的烂泥坑。
坑不深,半米出头。但泥浆稠得像搅过的灰浆,他整个人从腰往下全陷了进去。
公文包从后座架子上甩飞出去,摔在坑沿的碎石上。
皮包搭扣弹开,里头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三沓用皮筋捆着的粮票,两条拆了封的大前门香烟,一个巴掌大的硬皮本子。
本子摔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左边一栏是名字和日期,右边一栏是数字,有的后面画了勾,有的后面画了叉。
数字最大的一笔:柳河大队,水泥三吨,回扣一百二十元。画了勾。
李干事在泥坑里挣扎着往上爬,两只手抓着坑沿的草根,好不容易撑起半个身子。
一双黑色皮鞋踩在了他的本子上。
他抬头。
一辆深绿色吉普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车门敞着,县革委会刘主任站在坑沿,双手负在身后,低头看着脚下那个硬皮本子。
“李干事。”刘主任弯腰把本子捡起来,翻了两页,声音没什么温度,“你这个本子,记的是什么?”
李干事两条腿还埋在泥里,脸上全是灰浆,嘴唇哆嗦着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刘主任把本子合上,目光扫到散落的大前门香烟和粮票上。
“上车。”
身后的秘书拿出绳子把自行车从泥坑边拽上来,车把已经断了,前叉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李干事从泥坑里爬出来,满身臭泥,干部服前襟被断裂的车把铁丝划开了一道长口子,从领口一直裂到腰带位置。泥浆从裂口灌进去,贴在皮肤上又冷又臭。
他站在路边,不得不把那件破烂的干事服脱下来,光着膀子缩在吉普车后座上。
秘书把他的公文包和散落的票据一并收走,装进牛皮纸袋封好。
吉普车掉头,往县城方向开去。
泥石滩上留下一辆摔散架的自行车和半坑没人捡的臭泥巴。
第592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6
【VV!承诺兑现!“脱下干事服不穿”,物理执行完毕!“卷铺盖走人”,正在执行中!刘主任亲自押送!】
林见微把冬冬的小褂子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
“不错。”
【他那个账本上的数字加起来少说有七八百块!七零年代公社干事的年工资才多少?这是要进去蹲的节奏!】
林见微没接话,把小褂子叠好放到冬冬枕边。
下午三点,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碾着向阳村的土路轰隆驶来。
车斗上码着灰扑扑的水泥袋子。不是三吨,是五吨。
押车的是公社新派来的代理干事,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紧急通报。
“李干事涉嫌贪污挪用公共物资,即日起停职审查。此前经其手的所有调拨单一律作废,向阳村修路工程物资原额恢复,另补偿两吨水泥作为工期延误补贴。”
王书记接过通报看了两遍,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一个字没说出来。
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拖拉机,车斗上架着省交通厅勘测队的钻探设备。方志远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贺野同志,钻机到了。下午试钻,明天正式开采。”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向阳村的壮劳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拨一拨往贺家后院涌。
石锤敲击声、钻机轰鸣声、吆喝声搅在一起,震得贺家窗户纸嗡嗡响。
冬冬蹲在门槛上,炭笔飞快地划着木板。
贺野从后院绕回来,浑身石粉,在堂屋门口站定。
林见微从桌上抽出一卷用油纸裹好的图纸,递过去。
“该搭收购点的房子了。”
贺野接过图纸,拇指蹭了蹭上面的墨线,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打开看。他知道,她画的每一根线都不会多余。
……
半个月,向阳村变了个样。
贺家后院的钻机日夜不歇,青石板一车一车往外拉。方志远带着勘测队的人驻在大队部,和修路的民工同吃同住。五吨水泥打底,石板铺面,路基从村口一路延伸到公社岔道口,已经通了大半。
村口那块空地上,三间红砖大瓦房齐齐整整地立起来了。
前厅验货台、后院双仓库、院中回车道,和林见微那张草纸上画的一模一样。砖是贺家后院的余料,瓦是大队窑场烧的,人工是王书记从各生产队调来的壮劳力,管饭不算钱。十五天,从打地基到上梁封顶。
周桂兰每天一早就守在门口,拿着那本翻烂了的药材图册,撵着路过的村民科普天麻和红薯条的区别,声音响得隔两条土路都听得见。
这天上午,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碾着新铺的石板路驶进向阳村。
车轮压过平整的路面。
头一辆车里下来的是陈卫国,军装笔挺,皮靴擦得锃亮。后一辆车门推开,省药材公司的徐科长拎着公文包踏上地面,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石板路,眉头挑了挑。
“这路修得比县里主干道还实在。”
两人并肩走到收购站门前。站房墙面是新砌的红砖,砖缝里的水泥还泛着浅灰色的潮气。大门两侧各留了一块齐肩高的空白墙面,干干净净,专门等着挂东西。
勤务兵从车斗里搬下两块木牌。
左边那块,红底黄字:省药材公司定点收购站。
右边那块,绿底白字:军区特供药材中转库。
木牌是提前做好的,漆面光亮,字体端正,每个字都有成年人巴掌大。陈卫国亲手接过左边那块,徐科长接右边那块。两人各站一侧,勤务兵递上铁钉和锤子。
锤声咚咚响了四下。
两块牌子稳稳钉在红砖墙上。
村口老榆树底下围了黑压压一群人。前排的张屠户家婆娘踮着脚往里瞅,后排的几个老汉互相推搡着往前挤。周桂兰站在收购站门口,两手叉腰,把闲杂人等拦在三步开外。
“都往后退退!别蹭掉牌子上的漆!”
陈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两块牌子一红一绿,并排挂在崭新的红砖墙上,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他转头看向身后。
贺野站在院门边,身上还沾着石粉,手里攥着柴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竹篓,裤腿上挂满了干泥和草屑。
采药队回来了。
队伍最后面,一个瘦削的身影弓着腰,背上的竹篓压得他两条腿直打颤。竹篓用麻绳扎得死紧,缝隙里露出一截截土黄色的根茎。
林二强。
他的旧褂子又添了两个新补丁,脸晒得黢黑,嘴唇干裂起皮。但他两只手死死扣着背篓的绳扣,脚步虽然哆嗦,却一步都没停。
贺野走到验货台前,把柴刀搁下。“徐科长,这趟的货在这。先验再算。”
十七个人排成一溜,挨个把竹篓抬上台面。
周桂兰翻开图册,和身边帮手一起验货。孙老六组里的三篓天麻品相最好,根茎雪白,粗壮饱满,被定为一级品。刘二叔组的重楼略差一档,二级。哑巴阿根嗅觉灵,单独找到了两棵野生黄芪,根须完整,徐科长亲自过目后点了头。
林二强排在最后。
他把竹篓搁上台面,解开麻绳。满满一篓黄精码得整整齐齐,根茎一节一节,表面环纹清晰,断面淡黄色,没有一根发霉变色。
周桂兰拿起一截翻了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扭头看徐科长。
徐科长走过来,拈起一截黄精端详了几秒。指甲盖沿着环纹刮了一下,刮出来的粉末质地均匀。
“一级。”
他放下黄精,看了林二强一眼。“这一篓,按一级品收购价,一百二十块。”
林二强愣在台前。
一百二十块。
他活了二十多年,手里攥过最大的票子是林母偶尔赏的五毛钱。
徐科长示意会计当场结算。会计从铁皮箱里数出十二张大团结,在台面上?的齐整整地摆成一排。
林二强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三遍,才把那沓钱接过去。指头抖得厉害。他低头数了两遍,又数了两遍,嘴唇翕动着,眼眶泛红。
孙老六在旁边拿烟杆敲了敲他后背:“行了,别数了,再数那纸都得给你搓烂。”
采药队的人领完各自的钱散了。林二强没走,攥着钱站在收购站外面,盯着墙上那两块牌子看了很久。
第593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7
当晚,贺家院门响了三下。
贺野开门。
林二强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条用荷叶包着的精肉,目测三斤出头。他身后半步,陈翠花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两人进了堂屋。
林二强把精肉搁在桌上,拆开布包。里头是三十块钱和一叠整理好的粮票。
“这是欠姐和姐夫的旧账,总共三十二块六。凑了个整数。”他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多出来的算利息。”
他后退一步,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体两侧。
陈翠花走上前。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得扶着腰。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看着林见微,眼眶红了一圈。
“姐,二强能有今天,全靠你和姐夫给了这个机会。”她吸了吸鼻子,“我和二强商量过了,以后你们家有什么活计需要人手,我们两口子随叫随到,绝不推辞。”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但眼神很稳。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轻声播报。
【承诺检测完毕。发心纯度:极高。动机成分:真实感恩,无欺诈意图,无道德绑架成分。】
林见微看了陈翠花两秒。她把桌上的钱和粮票拢到一起,推回去了一半。
“账清了。多出来的拿回去,留着给孩子添置东西。”
陈翠花张了张嘴。
“收购站明天缺一个管账的。”林见微把剩下的钱收进木匣,“你识字,算数也利索。日薪八毛,坐着干,不用跑腿。明早来找周桂兰报到。”
陈翠花怔了一息,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贺野眼疾手快伸手一拦。“起来,没这规矩。”
林二强搀着媳妇退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灯光,嘴唇紧抿。
门合上了。
冬冬照例举着小木板凑到林见微跟前。歪歪扭扭的炭笔字写着:
“今日入账:旧债一笔。支出:岗位一个。”
贺野把冬冬拎走洗脸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翠花准时出现在收购站后院的记账桌前。周桂兰把账本和算盘往她面前一推,扫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
“坐稳了干,别逞强搬东西。搬货的活归我。”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天,村里的风向又转了一圈。
采药队里的人这趟进山,少的挣了三四十,多的过了百。孙老六拿着钱去供销社扛回一袋白面,走路带风,连张屠户都追着他问“还招不招人”。
可采药这活不是谁都干得了的。
认药材、识山路、扛体力,三样里缺一样都进不了山。向阳村二百多口人,能上山的壮劳力就那么些。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能干农活、编竹筐、纳鞋底,和采药挣钱沾不上半点边。
接连几天,收购站外头蹲着的闲人越来越多。老婆子们盯着验货台上白花花的票子发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对着那两块木牌咂嘴叹气。
“命好的搁山里捡钱,命不好的搁家门口看人捡钱。”
“咱们就是一双笨手,挖不了药,进不了山,总不能偷吧?”
傍晚,王书记推开贺家院门。
他手里拎着两包用草纸扎好的红糖,搁在桌上,坐下来喝了半杯茶才开口。
“见微,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林见微在窗边缝冬冬的裤脚,针线没停。
“您说。”
王书记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头,两只手搓了搓。
“采药队的人挣到钱了,这是好事。可村里还有一大半人没着落。那些编筐的、纳鞋底的、只会种地的老百姓,看着别人数钱,心里头急得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
“我是大队书记,一碗水得端平。你脑子活,比公社那帮干部加起来都转得快。我不求你包揽,就想听你一句话——这批没手艺的人,有没有活路?”
林见微把最后一针扎完,咬断线头。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飘出来。
【VV,他这是拿着红糖上门请军师啊。两包红糖换一个全村致富方案,这买卖他赚翻了。】
林见微把裤子叠好搁到一旁,抬眼看着王书记。
“王书记,明天叫齐村里有手艺的人,到收购站开个会。”
她起身走到木匣旁边,打开锁,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编筐的、纳鞋底的、会劈篾条的、能做木工活的,一个不落,全叫来。”
王书记两只眼睛一亮,帽子差点从膝头滑下去。
“你有主意了?”
林见微把那张纸压在桌上,没展开。
“药材从山里往外运,靠的是竹篓。省公司一个月要收多少药,就得消耗多少竹篓。再加上分拣筐、晾晒架、药材包装用的草绳和油纸包……”
她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
“这些东西,从来没人算过账。”
……
金秋十月,向阳村的新路验收。
最后一段路面的青石板铺齐之后,方志远带着勘测队的人在工地上走了一个来回,踩了踩路基,拿脚后跟重重跺了两下。
“成了!”方志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就这两个字,工地上等消息的人群炸开了锅,欢呼声顺着新修好的石板路一直传到村尾。
……
消息传到贺家的时候,林见微正在核对收购站本月的对账单。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海里冷不丁地冒出来。
【VV!你还记得不?当初贺野说要把大卡车开到院门口,过去多少天了?】
林见微指尖拨过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到两个月。”
系统026自己报数报得很有节奏感:【四十七天!从后院塌方到石头变路,这效率,开了超级加速器吧!】
它停了停,声音变得有些感慨:【贺野这男人,画的饼虽然大,但他是真舍得下力气把饼给揉实了。】
林见微合上账本,起身去灶房倒了杯水。
路通了是意料之中。规则之下,只要贺野那股子狠劲儿没泄,这路就塌不了。
第594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8
隔天一早,汽笛声从村口飘过来,震得贺家新房的木门框都跟着颤。
冬冬连鞋都没提好,小炮弹似的从东厢房蹿出来,趴在院门口。
贺野原本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站起身,手里那把沉铁斧头稳稳搁在一旁。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挂着显眼的军区牌照,正减速从村口岔道拐进来。
新铺的青石板路又平又阔,车轮滚过去的时候,没有半点往日土路的坑洼颠簸。
卡车在全村人的注目礼下,一路开到了贺家大门口,刹车声干脆利索。
陈卫国推开车门跳下来,皮靴落在石板路面上,来回走了两步,看向贺野。
“这路,修得够硬气!”陈卫国抬手拍了拍车门。
贺野站在大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在平整的路面上停了好几秒。
他转过头,看向屋檐下。
林见微端着刚沏好的茶走出来。她脸上没多少激动的神色,语调如常。
“路通了,车也能进来了。陈部长这一趟,是专门来验路的?”
……
陈卫国进了堂屋,坐在方桌旁,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搁。
“路要验,钱也要给。”陈卫国喝了口热茶,嗓门挺亮,“这是这季度的药材分红,加上修路采石的政策补贴,一共两千一百块。你们当面点点。”
林见微没伸手。
她看向正要把茶壶往桌上放的贺野。
“贺野,去数数。”
贺野放下茶壶,大手往裤腿上蹭了蹭,才接过信封。他数的很快,数完之后,一叠叠钞票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陈卫国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还有个正事。”他掏出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单,“军区打算把向阳村定为长期的药材战略储备点。中转仓就建在你们收购站后头。以后常驻一名转运兵,专门负责跟省里的车对接。”
这意味着,向阳村以后不仅有钱赚,还成了军方挂了号的“专供基地”。
冬冬蹲在门槛上,炭笔在木板上划得刺啦响,写完后兴奋地举给贺野看。
[今日入账:平整大道一条!分红巨款两千一!国家认证大仓库一个!]
贺野扫了一眼,伸手把小家伙拎起来。
“行了,别在这儿显摆,去灶房帮你太奶奶烧火。”
……
陈卫国走后,林见微顺手把堂屋门关上。
她把那份通知单压进木匣子,重新拿出一本牛皮纸封皮的本子,在第一页中间,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串字。
贺野凑过来,把那几个字念了一遍,嗓音有些发紧。
“向阳村特供物资加工合作社?”
他看向林见微。
“媳妇,这采药的事情已经够忙了,还要弄啥社?”
“采药得有进山的本事,那剩下的人呢?”林见微抬头看他,“有手有脚的,不能总在那儿看热闹。”
她摊开本子。
“药材要竹筐装,干货要晾晒。省公司那边提过,他们缺成规模的初级加工。篾匠编筐,木工打盒,妇女分拣山菌。”
“只要进了社,按件计钱。月底分红。到时候,这向阳村产的东西,得贴上咱们自己的签子卖出去。”
贺野听着这番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盯着林见微瞧。
“你这是要让全村都跟着沾光?”
“是让他们没闲工夫嚼舌根。”林见微把笔收好,“把王书记找来,顺便把孙老六他们几个也叫上。这社,明天就得挂牌。”
贺野半个字都没废话,抄起帽子就往外跑。
……
消息在村里像扎了翅膀,连路边的狗听了都跟着摇尾巴。
第二天,贺家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篾匠刘老头叼着烟杆,激动得手都抖。
“真给钱?编一个筐给一毛二?”
“按标准收,多劳多得。”林见微敲了敲桌子。
“好!老子这手艺终于不用再换两斤地瓜干了!”刘老头把烟杆往腰上一别,第一个应下了。
妇女堆里,周桂兰站得最前,她把管事牌子擦得锃亮,尖着嗓子喊。
“弟妹!分拣晒货这块我最熟!只要你发话,我保证那些婆娘一个都不敢偷懒!”
系统026又开始发弹幕:【VV!你看周桂兰那架势,活像个要去巡山的母老虎。不过她刚才说免费带人,这觉悟,涨得真快。】
林见微看了周桂兰一眼,没答应“免费”。
“日薪五毛,出错自己补。你能干不?”
“干!必须干!”周桂兰回答得震天响,生怕有人跟她抢。
……
这边刚定下章程,村口就传来了叮铃铃的自行车响。
周记者挎着相机,满头大汗地扎进人堆里,嘴里还喘着粗气。
“贺野同志!林见微同志!听说咱们这儿搞了个合作社?县报想做个深度采访!”
张屠户家婆娘认出了他,脸色当场沉下来,故意扯开嗓门。
“哟,这不是上回说咱们弟妹在家‘作威作福’的那位记者嘛?咋的,这会儿闻着香味儿来了?”
周记者尴尬地抹汗。
“那是之前的旧材料,还没核实清楚……”
“没核实就敢乱写?”周桂兰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出来,指着地上的石板路,“你瞧瞧这路!你问问这满院子的人!谁家不指望林见微带路?你敢写她坏话,我今天就把你那破相机扣了!”
陈翠花也在后头补了一句。
“记者同志,你要是没眼力见儿,我建议你去村尾看看林大强。想报道向阳村,就得写实话。”
周记者被这排山倒海的“护短”弄懵了。他本来是想挖点“作精变贤妻”的反差素材,结果现在的氛围像是他只要敢说林见微一个不字,这村子他就出不去了。
他赶紧低头,在本子上狂涂乱画。
林见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自发维护她的人,目光沉静。
【VV,这种被全村罩着的感觉,是不是挺爽的?】
林见微没理系统026的调侃。
她转身回屋,在账本的空白页写下了一个地名。
贺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看着那两个字。
“县城?”
“合作社的东西,不仅要供军区。县里的供销社、百货楼,也是咱们的目标。”
林见微合上本子,看向贺野。
“怎么样,敢不敢接?”
贺野盯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突然粗声大笑。
“只要媳妇你敢画,我就敢给你搬回来!”
院子外面,周桂兰正大声跟记者显摆自己的“先进事迹”。
向阳村的十月,不仅有药香,还有一股子憋足了劲儿往外闯的热气。
第595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49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暖阳,把向阳村的石板路晒得发白。
合作社的第一批竹筐和分拣架装了满满两卡车,由省药材公司的车直接拉走。
周桂兰在车斗旁边清点数目,嗓门比喇叭还响,一筐一筐报数,报完了在本子上画勾,笔尖戳得纸都快破了。
陈翠花坐在收购站后院的桌前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她肚子又大了一圈,凳子底下垫了两层棉褥子,是周桂兰不知道从哪翻出来塞过去的。
林见微站在收购站门口,看着最后一辆卡车碾过石板路远去,转身回了贺家。
院子里,贺老爹在后院给鸡笼加固横梁,贺老太在灶房炖骨头汤。
冬冬蹲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小木板换了新的,旧木板写满了字,被他用麻绳捆成一摞,整整齐齐码在东厢房墙角。
晚饭是白米饭配排骨炖萝卜。
贺老太把排骨盛了满满一碗,搁在林见微面前。
又盛了一碗搁在贺野面前。
剩下的汤底泡饭,她和贺老爹一人一碗,吃得心满意足。
冬冬扒着碗沿,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忽然抬头。
“小婶,咱家现在算有钱人了吗?”
贺老太筷子一顿,往冬冬碗里又夹了一块肉。
“吃你的饭,小孩子家家问什么有钱没钱。”
冬冬乖乖低头扒饭,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饭后,贺老爹和贺老太早早回了屋。
冬冬洗完脸,抱着木板回东厢房,趴在枕头上把当天的账目添完,翻了个身就没了动静。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
贺野把碗筷收到灶房洗了,擦干手回来,在方桌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那只上了铜锁的木匣。
他没说话,先把木匣打开。
从怀里掏出三个存折,一沓大团结,一张房契,还有这几个月攒下来的各种票据,整整齐齐地码进匣子里。
存折是县信用社开的,三本,户名全写的林见微。
大团结数了数,一百二十张。
房契是新盖那间仓房的,王书记上周刚办下来的手续。
他一样一样往匣子里放,动作很仔细。
放完了,他把匣子合上,双手推到林见微手边。
“媳妇。”
林见微正翻着合作社第一批出货的对账单核数目,闻言抬头。
“嗯。”
贺野的手搁在桌面上,两手交握着,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细碎的划痕。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开口。
“当初我跟你说过,要让你当县里最享福的女人。”
他说完自己先想了想,话到嘴边才发现分量比想的重。
“存折上加起来四千七百块。房子三间半。收购站和合作社的分红每季度到账。”
他一条一条数,数得很认真。
“你想歇就歇,想逛就逛,不用下地,不用进山,不用跟谁低头。”
他停了一下。
“我说到的,都做到了。”
林见微合上手里的对账单,搁到桌角。
贺野的耳根红得发烫,蔓到了脖子根。
他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我下半辈子,命给你,钱给你,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粗糙的指节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半截。
“就是我这个人,嘴笨,手粗,脑子也转不过你。你要是不嫌我……”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他咽了一下,没说完。
整个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两只大手却不知道往哪搁,先攥在一起,又分开按到膝盖上。
系统026的声音在林见微脑海里窜出来,语速快得连字都快叠到一块。
【VV!等等,我的核心代码卡住了!】
【咱们一向走的是“骨灰都给你扬了”的硬核路线,突然切到这种直球纯爱频道,我连该拉哪级防空警报都不知道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发出一阵乱码滋啦声,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这波攻击超纲了啊!】
又一拍。
【所以VV,这个世界,你打算怎么收尾?】
林见微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碾过颈间那颗琥珀珠子的弧面。
这颗珠子已经被贺老太用结实的细绳打好络子,稳稳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他交握的手指上。
她没接话。
反倒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上上下下打量了贺野一遍。
从肩膀到袖口,从袖口到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掌。
“嘴笨。”
贺野的后背僵住。
“手粗。”
他喉结滚了一下。
“脑子转不过我。”
她把他刚才自己说的话一条不落地摘出来。
贺野攥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慢慢收紧。
他嘴唇抿了一下,没吭声。
“还有呢?说完了?”
贺野哑着嗓子,半天蹦出一句:“……长得也糙。”
他居然还自己给自己补了一刀。
林见微嘴角牵了牵。
幅度极小,灯光打在侧脸上,几乎看不出弧度。
她把手肘撑到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不闪不避地盯着贺野。
“嘴笨,手粗,脑子不灵光,长得还糙。”
她把四条缺点串成一串,语气闲闲的。
“贺野,我要是嫌弃了呢?”
贺野的脸色白了。
他张嘴,又闭上。
手指从膝盖上滑到椅面边缘,死死扣住木头。
半晌,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那我改。”
三个字。
不是求饶,不是辩解,也不是赌气。
就是三个字,砸得又笨又死心塌地。
林见微盯着他看了两秒。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她伸手,扯了扯贺野的袖口。
力道很轻。
贺野全身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连气都屏了半截。
林见微低头看那截袖口。
针脚是她亲手缝的,一针挨一针,走得密实。
“暂时。”
贺野没跟上。
“……啥?”
“暂时不嫌。”
贺野愣了。
然后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啪地断了。
他伸手把将林见微连人带椅拽过来,两条胳膊箍上去,收得又紧又狠。
林见微的脸撞进他胸口。
藏青色布料底下的心跳擂得又重又密,一下接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麻。
贺野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嗓子哑得不像样。
“媳妇,你说啥都行。”
他喉结滚了一下,胸腔的震动顺着骨头传过来。
“往后你说的话,我都听。你让我改,我就改。”
他说完,耳朵从耳垂红到脖子根,却一动不敢动,怕松手她就跑了。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海里哀嚎。
【这什么土味核弹!】
第596章 专治画饼的七零作精后妈50(完)
林见微被箍得动弹不得,
抬手拍了拍他箍在腰侧的小臂。
“松点。”
贺野的胳膊松了两分,没舍得全放。
他腾出一只手,
把桌上的木匣稳稳推到她正前方。
“都在这了。”
嗓音里的沙哑还没散干净,
“你数,你管,你花。我就负责往里头添。”
林见微垂眼看那只木匣。
拇指碾过铜锁的棱角。
收回来的那只手,
在桌面底下蜷了蜷指尖。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
一阵穿堂风从半敞的窗缝里灌进来,
掀起桌上的油纸角,
拂过林见微的发梢,
又从另一扇窗溜了出去。
风过之后,
堂屋里的空气变得格外清透。
系统026的声音再次响起,
硬端着一副新闻联播的架势。
【叮!本世界反pUA规则核算完毕。】
【所有画饼承诺已全部兑现或进入持续兑现状态。欠条余额:零。】
【主线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
【副线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
【额外成就解锁:全村经济改造、基层腐败清除、珍稀药材供应链建立、军区战略合作达成。】
【综合评分:SSS。】
系统026播报完正经数据之后,画风突变。
【VV!我要替诸天万界的打工人说句公道话!】
【别人快穿是荒野求生,你这是地主婆收租!
从头到尾你就坐在屋里喝茶缝扣子,
外头修路的、进山的、搬砖的、收拾极品的,
全被你用“大饼”忽悠成了免费劳动力!】
【资本家看了你的操作都要流泪!
你都快在向阳村登基了!】
林见微靠向椅背,
指尖拨弄着颈间的琥珀珠子,
任由它在灯下折射出暖光。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她给出结论,语调闲散。
珠子里那粒种子在灯光下折出一点暖黄的光。
“这么清闲的世界不容易碰上。”
珠子里那粒种子在灯光下折出一点暖黄的光。
“多留一阵,享受享受再走。”
系统026连连附和。
【对对对!现成的福不享白不享!】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高了八度,
带上几分卖弄。
【顺便告诉VV一个好消息,
我偷偷瞄了一眼下个任务的剧本,是娱乐圈哦!
聚光灯、红地毯、顶奢高定!
怎么样,期不期待?激不激动?
哎?VV,你怎么没反应啊?】
林见微连眼皮都没抬,
随手拨弄着木匣的铜锁。
“激动?”
她冷嗤一声,“做什么白日梦。”
【这可是娱乐圈诶!你不是挺喜欢吗?】
“这么多个世界走下来,我们接触过多少次娱乐圈了?”
林见微字字戳管子。
“哪次主系统让我做过明星?
就主系统那个专挑垃圾堆给我安排开局的坑人德性,
你觉得它有这么好心让我去走星光大道?”
【呃……】
系统026的电子音生硬地卡壳了,
明显心虚。
【那个……这个……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这次的身份,其实也是非常有挑战性的……】
“呵呵。”
林见微精准捕捉到了它的心虚,
毫不留情地回敬了两个字。
她将木匣锁好,稳稳搁在柜顶上,
拍了拍手。
“少来这套。
别管下个世界是去当全网黑的糊咖,还是去给顶流提鞋,
反正现在,我要先在这个红砖大瓦房里把舒坦日子过够本了。”
……
次日清晨。
霜落在石板路上,薄薄一层白。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后头冒出来,
光线横着扫过向阳村的屋顶,
把新砌的红砖墙照得通亮。
贺家院门打开,
贺野推着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跨出门槛。
黑色车架和镀铬车圈被擦得干干净净,
车铃亮得能照出人影。
昨晚他把车擦了三遍,
链条上了两道油,
伺候这物件比伺候猎刀还要上心。
他把车停稳,回头。
林见微从堂屋出来,
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灰蓝色棉袄,
头发拿布条绑在脑后,
手里拎着账本和算盘。
贺野拍了拍后座。
“坐稳了。”
林见微跨上后座,
账本搁在膝头,一只手扶着车架。
贺野蹬上脚踏,
自行车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往村口滑去。
晨风灌进领口,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路过收购站的时候,
周桂兰已经把验货台擦得铮亮,
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冲着几个来早了的村民训话。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插队的今天不收!”
陈翠花坐在后院记账桌前,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她肚子太大了,够不着桌沿,
就让林二强在她身后垫了三个枕头。
自行车从收购站门前骑过,
周桂兰扭头看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弟妹早!”
林见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自行车继续往前。
路过村口老榆树的时候,
孙老六正背着竹篓从岔道走过来,
身后跟着五六个采药队的人。
他看见贺野,远远打了个手势。
贺野回了一个。
车轮转过最后一个弯,
合作社的院子出现在前方。
门口堆着新编好的竹筐,码了半人高。
几个篾匠蹲在院里赶工,
手指翻飞,篾条在掌间穿梭。
贺野把车停在门口,脚撑踢下去。
他先下车,
然后站在后座旁边,伸出手。
林见微看了那只手一眼。
粗糙的掌心,指节上有旧茧和新伤,
虎口处还留着昨天劈柴蹭破的一道红印子。
她把账本夹到腋下,把手搭了上去。
贺野握住,稳稳接她下车。
放开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息。
而此时的贺家院门后,
冬冬正蹲在门槛上,
手里的新木板上已经记下了今天的第一行字。
他把木板翻过来给太阳照了照,
确认炭笔字迹清楚,
然后郑重地举到面前,念了一遍。
“小叔入账:小婶一辈子。”
“小婶入账:全村首富。”
他想了想,
在最下面一行的空白处,
费了好大劲儿,写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盈余:无限。”
他把木板抱在胸口,仰起脸,
朝着石板路尽头那轮爬上来的太阳,
眯了眯眼睛。
(本世界完)
第597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1
山风与算盘声退远。
键盘连击声和电脑主机运转声涌入耳中。
楼下汽车鸣笛划过夜色。
窗外高楼灯牌明灭。
林见微坐在电脑桌前,屏幕光落在她脸上。
微博后台私信爆满,红点从左侧栏堆到右上角。
评论区每刷新一次,都能跳出上千条恶言。
热搜榜首挂着黑红大字:#闻照野滚出娱乐圈#。
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手边半杯美式咖啡已经化了冰。
杯壁水珠顺着塑料杯往下淌。
桌面上散着一张打印纸,写满时间线,边角被咖啡渍泡软。
电脑页面停在“星光审判”的主页。
粉丝数八百七十六万。
置顶微博发布于十分钟前。
标题是:《三年站姐忍到今天,闻照野,你欠所有人一个交代》。
下面配了九宫格图文。
录音、酒店记录、夜拍图和短视频一应俱全,足够把一个艺人推上公开审判台。
评论区已经炸开。
[我早说闻照野不干净,粉丝还洗。]
[站姐都亲自锤了,粉丝还嘴硬什么?]
[星光以前可是闻照野最大的站姐,她都脱粉回踩了,这料还能有假?]
[封杀!别让这种劣迹艺人再出来演戏污染视线!]
[闻照野立刻滚出娱乐圈!]
少数粉丝的质问很快被刷了下去。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她脑内响起:
【VV!恭喜你!开局身份是全网最招恨的黑粉头子!】
它语速快得快冒火星:
【任务对象闻照野事业值百分之二,心理稳定值百分之七,公众信任值负九十九。】
【友情提示,他现在最想拉黑的人生变量,大概率就是你。】
林见微视线落在屏幕上。
热搜第一,闻照野滚出娱乐圈。
账号主页,星光审判。
置顶长文,最终锤。
她看了三秒,笑了。
气笑的。
“我上个世界怎么说的来着?”
系统026卡住:
【啊?】
“主系统没那么好心让我走星光大道。”
林见微指尖敲了敲桌面,咬牙切齿。
“果不其然。它还真挺惦记我。”
系统026试图替主系统挽尊:
【娱乐圈也算到了嘛,地点没错,行业没错,账号粉丝八百多万,比好多明星还像明星呢。】
林见微点开评论区,满屏辱骂往外滚。
“红毯在别人脚下,高定在别人衣柜,聚光灯拿来照塌房现场。”
她往后一靠,嗤地摇了摇头。
“小六六,主系统这派活水平,是不是专门挑垃圾堆里最臭的那个坑给我?”
系统026沉痛附和:
【何止最臭,它还贴心地把坑挖深了两米,生怕你爬出来太快。】
林见微:“替我谢谢它,很周到。”
系统026:
【不敢转达,怕它再给你加一米。】
林见微没再理它,指尖滑动鼠标,开始清查原主账号后台。
原主林见微,网名“星光审判”。
三年前,她是闻照野最大的粉丝站站姐。
两年前脱粉。
一年半前转黑。
半年前靠深扒闻照野黑料涨粉出圈。
今天,她亲手发布了所谓的“最终锤”。
后台私信里躺着营销号发来的素材包,还有清晰的收款记录。
几份压缩音频下方,连着一串备注为“L”的聊天记录。
L发来指令:“今天发,词条已经排好。你照长文发,别多问。”
原主回:“尾款呢?”
L回:“热搜上第一给。”
林见微将聊天记录保存,在本地做好备份,又上传到新建的私密云盘。
但在往上翻的时候,她看到了更早的对话。
两年前,原主和朋友的私聊。
语气和后来的收款记录截然不同。
满屏碎裂的情绪和反复质问。
“他把那个女孩推倒了,我亲眼看见的。”
“我跟了他三年,他连粉丝都嫌脏。”
“我再也不会替他说一句好话。”
林见微看过这几行,没有停留太久。
系统026的电子音跟着低了下去:
【VV,原主不可能看不出现在这些素材有问题。】
【她拍了闻照野三年,连他走路先迈哪条腿都能剪成饭拍合集。】
林见微点开音频原始文件。
波形断口明显。
酒店记录表字体大小不一。
夜拍图里的男人虽然穿着闻照野同款外套,可肩线、身高和站姿全对不上。
那段十九秒短视频里,画面只剩闻照野推开女粉导致对方摔倒,前因和后续全被剪掉。
“一开始是真伤心。”
林见微把这一组文件拖进“造假”文件夹。
“后来就是收了钱,装看不见。”
她顿了顿。
“伤心过再变坏的人,比从头坏到尾的人难处理。”
“因为她知道怎么让别人也跟着心碎。”
系统026哽了一下:
【VV,你不赶紧删帖吗?这篇长文现在还在杀人啊!】
林见微将最后一个文件夹保存归档。
“删了就是毁灭证据。”
“截图已经满天飞了,营销号搬运比复制粘贴还快,删不删都不影响扩散。”
“但本地原始文件留着,后面能用。”
她点开转发区。
各大营销号早已完成搬运,短视频平台也涌现出无数配乐煽情的剪辑版。
品牌方官博排队发解约声明。
剧组官号表示“谨慎评估合作风险”。
平台首页撤掉了闻照野主演电影的推荐位。
闻照野工作室发出的澄清声明被淹没在骂战里。
热评第一写着:[别垂死挣扎了,站姐都把你锤穿了。]
系统026声音发虚:
【任务对象正被困在公寓里。】
【助理陈舟在疯狂联系律师,闻照野本人拒绝回复任何媒体。】
林见微顺手点开闻照野主页。
他上一条微博停在半个月前,是一张片场收工照。
配文四个字:明天继续。
现在,评论区全是要求他退圈的声浪。
林见微扫过几行,关掉页面。
“先不动他。”
她调出任务面板里的临时规则编辑栏。
“申请修改本世界规则。”
系统026卡了一下:
【VV,你要改啥?】
她指尖落在键盘上,输入规则名称。
一日一判。
每天零点刷新一次。
她可以用“星光审判”转发热搜榜上的已有话题,并评论一个字。
真。
或者假。
判定成立后,世界会用现实能接受的方式,让相关证据陆续浮出。
任务面板跳出提示。
【临时规则申请通过。】
规则栏下方弹出灰字。
【限制一:每日仅可判定一次,零点刷新。】
【限制二:仅限热搜榜已有话题,不可自造命题。】
【限制三:核心主语为“林见微”“星光审判”的话题,不可判定。】
林见微看着第三条,噗地笑了一声。
笑里全是无奈。
“行。主系统这记仇能力,比它派任务的水平强多了。”
系统026缩着声音: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VV刚才说它专挑臭坑派活,给它听见了?】
林见微扫了一眼屏幕:“你也说了。”
系统026嘴硬:
【……我那是附和,性质不一样。】
第598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2
林见微懒得拆穿它,关掉面板,切回热搜榜。
榜首仍是#闻照野滚出娱乐圈#。
后面连着几个相关词条,红得刺目。
她扫过榜首,指尖继续往下滑。
第四名:#清纯小花片场霸凌新人#
第五名:#某男团成员疑似恋爱#
第六名:#国民主持人慈善账目#
系统026看她划过闻照野那条没停:
【VV,任务对象还在榜首挂着呢,你不判?】
“现在替闻照野判假,他们会说我收钱改口。”
【那怎么办?】
“先让他们习惯一件事。”
【什么?】
“我发一个字,他们等证据。”
她停在第四条。
系统026已经自动调出相关视频和评论区骂战。
【许明棠,最近热播剧女二,清纯人设,路人盘不错。】
【偷拍视频只有二十三秒,剪口很脏。】
林见微点开视频。
画面里,许明棠穿着白色戏服,对新人演员说了几句话。
营销号把画面剪得很紧,只留下她皱眉和新人低头的部分。
配文写着:许明棠片场辱骂新人,清纯人设翻车。
评论区骂成一片,讨伐职场霸凌的言论层出不穷。
林见微看完一遍,下载视频。
又翻出同剧组路透和当天通告单。
“这一题适合开场。”
系统026立刻把相关资料归档:
【已建文件夹,许明棠片场事件。】
林见微看着视频里被剪掉前因的走位,转发热搜第四条。
星光审判V:假。
发送成功。
评论区安静了三秒,接着迎来爆发。
[????]
[姐,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了?刚把闻照野送上绝路,现在跑来这里主持正义?]
[黑粉头子改行当法官了?]
[建议判官先判判自己到底是不是人。]
[互联网没有失忆,星光。]
[许明棠的粉丝先别急着高兴,星光现在是条疯狗,逮谁蹭谁。]
系统026看得乱码乱飙:
【VV,证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你接下来这几个小时得被骂成筛子了。】
林见微关掉评论提醒。
“互联网上骂人又不需要交税,他们当然勤快。”
她回到电脑桌前,将原主所有交易记录分门别类,建了三个文件夹。
已实锤。
存疑。
造假。
最后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闻照野”,里面资料塞得最满。
整理到一半,系统026没忍住:
【VV,任务对象被困在公寓里,事业值百分之二,你在这儿分门别类建文件夹,就不能着急一下吗?】
“急有什么用。”
林见微拖动文件,头也不抬。
“工具还没校准,我现在替谁说话都像偏袒。”
“先让这个账号变成判题器,再拿去翻闻照野的案。”
系统026不吭声了。
时间走到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网上骂声还在发酵。
许明棠工作室装死,剧组官博没动静。
营销号见缝插针带起第二波节奏:
[星光审判疑似收受许明棠团队公关费。]
这条词条很快爬上热搜尾巴。
系统026急忙提醒:
【VV!他们对你动手了!】
“挂着吧。”
林见微继续整理文件。
凌晨三点二十,转机出现。
《长陵月》剧组夜戏收工,副导演回酒店才摸到手机。
他先是在工作群里骂了十几条。
又把场记备份里的完整花絮导出来,登上自己那个名叫“打工别找我”的账号。
账号认证是电视剧《长陵月》的副导演。
他发了一段未经剪辑的完整视频,配文透着火气:
[我忍一天了。剪视频的缺德玩意儿能不能把前后放全?灯架倒下来要是砸坏人,你们负得起责吗?]
两分十秒的完整视频里,新人演员连续忘词,并且三次退错走位。
第三次后退时,背后的灯架开始摇晃。
许明棠果断伸手拉住她,语速很快:“你站错位了,再往左一点。灯架在后面,别退。”
紧接着,场务冲进画面,一把稳住险些砸下来的灯架。
新人演员吓得捂脸道歉。
许明棠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声音放低:“先喝口水,别怕,重新来。”
全网停了几分钟。
五分钟后,新人演员发文澄清道歉。
表明自己没有被霸凌,是走位失误导致许明棠提醒。
十分钟后,剧组官博确认情况属实,并谴责恶意剪辑。
热搜榜风向逆转。
#许明棠霸凌反转#
#星光审判判假#
评论区直接变脸。
[啊?真的假的?]
[她说假,居然真的是假?]
[肯定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大家别被她洗脑了,星光锤闻照野的事还没完呢!]
[虽然但是,她这次确实对。]
[我很讨厌星光,但许明棠这事,这判官有点准啊。]
系统026松了口气:
【第一判,稳了。】
林见微没接话,视线还留在评论区的滚动刷新上。
骂她的占了大半屏。
阴阳怪气的夹在中间。
偶尔蹦出一两条别别扭扭的承认,措辞拧巴得像是被人拿枪指着头才肯写。
“还早。”
系统026憋了几秒,没憋住:
【VV,你能不能至少让我激动三秒?】
林见微没理它,把那几条承认的评论逐条截图,存进新建的文件夹。
系统026看她操作,愣了一拍:
【VV?骂你的不存,夸你的倒存上了?】
“不是夸。”
林见微把截图按时间排列。
“是样本。”
她新建文档,光标闪了两下,敲下第一行。
判定记录一:#清纯小花片场霸凌新人#,假。
证据来源:副导演完整花絮,新人演员澄清,剧组确认。
公众反馈:质疑为主,少量承认。
保存。
文档名跳出来。
《星光审判公信力校准表》
系统026凑过去把文档名看了两遍:
【……你把娱乐圈当期末试卷批啊?】
林见微靠回椅背。
揉了揉敲键盘敲到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两下指节。
窗外楼下又过了一辆车,尾灯红光扫过天花板,很快消失。
“他们爱审判别人,也该体验一下被判卷的滋味。”
热搜榜上,闻照野仍在榜首。
往下拉,第十七位,多了一个新词条:#星光审判判假许明棠#。
热度不高,排名靠后,挤在一堆娱乐八卦中间,不留神就会滑过去。
林见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唇角弯了弯,很快收住。
“第一题,算及格。”
第599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3
许明棠事件反转后,“星光审判判假”挂在热搜尾巴。
排名不高,却极其扎眼,存在感极强,让人忍不住去点。
林见微打开后台。
私信数量翻了数倍。
以前的私信很统一:骂她,问候她全家,让她滚出互联网。
格式大同小异,偶尔有几个错别字多的,连骂人都骂不利索。
现在不一样了。
许明棠粉丝发来感谢。
[谢谢你,虽然我还是不喜欢你。]
语气别扭到了极点,满是不甘心。
老戏骨粉丝发来求助。
[求你看看这个车祸视频,他刚做完手术,不可能开车。]
男团粉丝发来控诉。
[我哥没谈,黑粉造谣,求判假!求判假!求判假!]
同一个人连发了二十七条,最后一条是:
[姐我知道你烦了但是求你]
顶流小生黑粉发来偷拍视频。
[这个绝对塌,姐你判真,我给你磕一个。]
林见微往下翻。
求判真的、求判假的、求翻案的、求锤人的,
从后台一路排下来,场面相当热闹。
接着她刷到一批闻照野老粉的私信。
她们没有骂,也没有求得很大声。
每隔几页,就能刷到同一句。
“你既然能判别人,能不能判一次闻照野?”
措辞压得很低,标点用得规矩。
没有感叹号,没有重复发送,
语气全往后缩,生怕动静大了把人吓退。
系统026扫完后台,电子音都发麻。
【VV,你现在不是黑粉头子了。】
林见微:“嗯?”
【你升级成了娱乐圈线上派出所意见箱。】
【而且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谁路过都往里塞一张纸条的那种。】
林见微没搭理它,点开热搜榜。
零点已过,“一日一判”的规则刷新,
今天的判定次数重新归零。
榜上同时挂着三条。
#老戏骨酒驾逃逸#
#顶流小生直播甩脸#
#闻照野工作室再发声明#
第三条后面压着一个小小的“热”字。
比起前两条的火红,这个“热”字显得底气不足。
点进去,闻照野工作室又发了一版声明。
内容很长,措辞严谨,满屏都是律师函的警告意味。
评论区完全不买账。
[别垂死挣扎了。]
[星光都锤了,你们还声明?]
[律师函吓谁呢?]
[有本事让星光出来判啊。]
最后一条收了三千多赞。
系统026试探着开口。
【VV,任务对象还在坑里。】
林见微扫过闻照野相关词条,没点进去。
“工具没校准,判谁都会被当成偏袒。”
【可他事业值只有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也是数值。”
【……你这安慰人的角度真是绝了。】
【人家都快沉底了,你告诉他好歹还有口气在,是吧?】
林见微不接话,直接点开老戏骨那条。
爆料视频只有十五秒。
夜间道路,一辆黑色商务车剐蹭路边车辆后没停,径直开走。
尾灯在画面里晃了两下就没了影,
车牌倒是被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随后,有营销号扒出车主信息,登记在老戏骨周承业名下。
周承业,六十二岁,国家一级演员。
年轻时演过的经典角色能列半张A4纸,
近几年少露面,偶尔客串长辈角色。
上一次上热搜还是因为在颁奖礼上,
把最佳男配的奖杯塞进旁边年轻演员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段视频当时被转了几十万次,
评论区清一色在说“周老师这一拍,比颁奖词值钱”。
如今评论区也很统一。
不过方向反了个个儿。
[一把年纪了还酒驾?]
[德艺双馨人设翻车。]
[车牌都在,粉丝别洗。]
[老艺术家滤镜碎了。]
[逃逸比酒驾还恶心。]
[以前觉得他是老戏骨,现在觉得他是老赖。]
林见微一条一条看下去。
骂得整齐,骂得流畅,骂得很有经验。
上一拨骂闻照野的人,和这一拨用的句式都差不多。
互联网的愤怒永远不缺模板。
周承业粉丝冲进林见微私信。
几十条连着炸,全在求助。
“星光,你不是会判吗?判这个!”
“他上个月刚做完膝盖手术,走快了都得拄拐,怎么可能开车?”
“求你看一眼,他不能被营销号这样盖棺定论。”
“你要是判错,我也认,但求你别让他在病床上看见这些。”
最后这条发了两遍。
第二遍多打了一个句号,像是发完之后又回来检查了一次,确认自己语气够诚恳。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
同一时间段里,另外几个人的私信画风完全不同。
有人发来一整屏感叹号,措辞像在下命令:“赶紧判!你不判就是怂!”
有人上来先骂了三行,骂完又说:“骂归骂,你要是能帮周老师洗清,我当场给你道歉。”
还有一条很短:
“我妈是周老师的粉丝,她不会上网,今天被邻居问是不是追了个酒驾的明星,气得中午饭都没吃。”
林见微下载视频。
“小六六,查一下周承业近一周的实际行程。
医院挂号记录、出行用车、门禁出入,能调多少调多少。”
系统026响应极快,几秒后数据开始往下刷。
【查到了。前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周承业在市三院骨科复查,挂号实名,诊室监控里他全程拄拐,右膝佩戴支具。
主治医生的诊疗记录写的是术后四周,尚不能完全负重。】
【昨天上午十点,他从家属院出发去康复中心。打车记录显示他叫的网约车。】
【今天没有出行记录。手机定位一直在家。】
林见微听完,把爆料视频拖进剪辑软件,进度条拉到驾驶位区域,放大。
车窗反光很重,驾驶人的脸糊在玻璃折射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手臂动作很稳。
左转时打方向盘的幅度干脆利落,腕子翻得极快。
林见微把画面暂停,退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个打方向盘的动作。
干脆利落。
术后四周,尚不能完全负重。
开车踩刹车踩油门全靠右腿,膝盖手术后的人不可能有这个反应速度。
系统026也跟上了:
【周承业名下两辆车,一辆登记在他本人,一辆登记在他妻子。
他家门禁记录显示,事发当晚他没有出过门。】
“够了。”
林见微转发热搜。
星光审判V:假。
第600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4
发送成功。
评论区先卡了两秒。
紧接着刷新速度暴涨,全网哗然。
[又来了。]
[黑粉姐真把自己当判官了?]
[许明棠那次蒙中了,就开始碰瓷老艺术家?]
[闻照野还在热搜第一呢姐,你装看不见?]
[这次车牌都清清楚楚的,她还能怎么洗?总不能说车牌也是假的吧?]
周承业粉丝也没敢大规模庆祝。
许明棠那件事才过去几个小时,她们高兴了半拍,又缩回去。
怕星光审判这次真翻车。
更怕翻车的时候把周承业一块带进坑里。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往后推。
交警没有补充通报。
周承业工作室没有回应。
评论区的火完全没有要灭的意思。
反而越烧越旺。
有人开始整理周承业近年行车记录,
有人扒出他名下几辆车的登记信息,
有人翻出他三年前的活动路透恶意解读。
一个大V发文:
[建议周承业主动配合调查。沉默就是默认。]
评论区有人开始喊取消他的荣誉称号。
取消。
林见微对这个词不陌生。
闻照野的奖项、代言、播出作品,全在被取消的路上。
现在周承业也快排上队了。
互联网取消一个人,比颁奖礼发一座奖杯快得多。
……
老戏骨酒驾逃逸事件还没反转。
周承业那条热搜挂了一整天,评论量还在涨,交警补充通报迟迟没出。
林见微的“假”字挂在转发区,被几千条嘲讽埋到了第二页。
[许明棠那次是运气好,这次怕是要栽。]
[蹲一个星光审判大型翻车现场。]
[板凳摆好,瓜子嗑上。]
系统026在脑内来回踱步,踱了七百多个来回,电子音终于绷不住:
【VV,都过去快二十个小时了,证据还没出来。】
林见微往后靠了靠椅背,看着屏幕上翻滚的骂声。
“急什么。交警系统的补录信息有流程,车管所那边不可能为了配合我的节奏加班。”
【我知道,但你看看评论区……】
“评论区不是法院。”
系统026被噎住,声音缩回去一截:
【但他们骂得好难听……】
林见微没理它,关掉评论区,切到后台私信。
页面加载了两次才完整跳出来。
消息列表往下拉了七八屏都看不到底。
顶部置顶着一个熟悉头像。
备注:L。
林见微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上一次L给原主发消息,是指挥她发那篇“最终锤”。
金额不低,足够解释原主为什么愿意闭着眼把刀递出去。
这次L又来了。
没有寒暄,直接甩来一条网盘链接。
文件名写得很醒目。
《闻照野罢演事件完整证据》。
系统026安静了两秒。
随后,它的电子音拔高:
【VV!来了!闻照野相关黑料!】
林见微没急着点,先把聊天界面截了图,存到本地。
然后她点开链接。
压缩包容量不小。
解压后,文件夹里分门别类摆着图片、录音、剧组通告单、聊天截图、声明底稿。
每个子文件夹都有编号,时间线、人物、场景标注得干干净净。
林见微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点开看。
图片:三张片场拍的。
闻照野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不太好看,嘴角往下压着。
旁边站着副导演和制片人,姿态僵硬。
拍摄角度刁钻,专门挑了闻照野皱眉的帧数截出来。
录音:一分十二秒。
闻照野的声音在里面,语气的确很冲,但每一句话和下一句话之间的衔接,音量和底噪都对不上。
中间有一个零点三秒的断裂,波形图上缺了一小块。
剧组通告单:日期是去年六月十五号。
但同文件夹里还塞着一份剧组声明,落款日期写的是六月十三号。
冲突还没发生,声明底稿已经提前写好。
这份预制塌房套餐做得可谓周全。
周全到像在说:你看,我已经把武器擦好了,你拿不拿?
L发来第二条消息。
“星光,你最近热度不错。趁网友都在盯着你,把这份闻照野的料跟上,效果翻倍。”
第三条紧跟着跳出。
“你现在有判官人设加持,锤他比上次还好使。”
语气不像商量。
它在替她安排下一步,拿刚攒起来的公信力,回头再往闻照野身上补一刀。
林见微看着这两行字,指尖点了点鼠标左键。
“小六六,查来源。”
系统026的数据流飞速运转,几秒后弹出结果。
【VV,查到了!匿名网盘跳了三层,中间经过两个境外跳板。】
【但登录环境关联池砚声团队的合作宣传公司,Ip归属地在cbd那片写字楼。】
顺着线头挖下去,系统026又弹出一份人物资料。
【这个L的真实身份,大概率是闻照野的前经纪人,梁令仪!】
梁令仪。
系统026调出的简历很长。
从业十四年,带过七个艺人,其中四个一线。
两年前闻照野拒绝续约,她失去最大的摇钱树,转头就带了现在的对家池砚声。
闻照野身上那些真假难辨的黑料包,除了她这种熟知艺人隐私的前经纪人,别人根本做不出这么逼真的局。
她知道闻照野几点起床,知道他不喝酒但会去酒局应酬。
知道他对哪些话题敏感,知道他被逼急了会选择闭嘴而不是反击。
系统026把最后一条信息放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打颤:
【VV,梁令仪手上还有闻照野大量私人行程数据和通讯记录。】
【她掌握的真实素材量,比原主三年跟拍的还多。】
【她给原主发的那些黑料,全是七分真料打底,三分假料缝进去。普通网友根本拆不出来。】
林见微把资料存进“闻照野罢演”子目录,文件夹图标缩进桌面角落。
L的消息还亮在聊天框里。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关掉对话框,切回热搜榜。
系统026忍了几秒没忍住:
【VV,你不回她?万一她觉得你不配合,直接把这包料找别的营销号发了怎么办?】
“她不会。”
【凭什么?】
“因为别的营销号没有标签。”
林见微把鼠标放下。
“她要的不是一个搬运工,是一个盖章的人。”
“一个被全网盯着的账号判或,和一个营销号转发压缩包,效果完全不一样。”
“她在等我主动问价。”
系统026顿了一拍:
【所以你不回,她反而不敢乱动?】
“不回就是悬着。她比我急。”
系统026把这段对话回放了一遍,确认自己听懂了,又确认自己确实听懂了,然后发出由衷的感慨:
【VV,你们人类的沟通方式好阴间。】
第601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5
又过了一个白天。
周承业那条热搜还在前排,交警系统那边仍然没有动静。
评论区已经从等反转,演变成了等翻车。
“星光翻车”四个字被刷进了相关话题推荐栏。
林见微没看。
她出门了。
上午十点,商场刚营业,她拎着帆布袋进了一楼的进口超市,挑了两盒车厘子,一罐蜂蜜,一瓶冷萃咖啡。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对着她看了好几眼,大概是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又对不上号。
林见微刷完卡,拎袋走人。
十一点半,她坐在商场四楼的日式SpA馆里,热毛巾敷着脸,精油从太阳穴推到下颌线。技师问她肩颈是不是长期对着电脑,硬得跟石板似的。
林见微闭着眼:“嗯,最近加班。”
系统026在她脑子里蹲了一上午,终于憋不住了。
【VV!外面都炸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林见微没睁眼。
【评论区有人在给你倒计时!说你超过二十四小时还不出证据就算翻车!】
“哦。”
【还有人在你微博底下盖楼,盖到一千七百多层了!最高赞你猜是什么?】
“不猜。”
系统026自顾自念出来:
【[星光姐你是不是判完就睡了?能不能有点职业精神?你判假容易,我们等反转等得头都秃了。]——三千二百赞。】
林见微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技师把热毛巾掀开,换了一层补水面膜。
系统026又翻到一条,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兴奋劲儿:
【还有一条更好笑的——[建议星光判官每次判完附赠一个预计出结果时间,参考快递物流,给我们一个盼头行不行?]】
下午两点,林见微逛了半层商场,买了一双拖鞋和两件睡衣,又在一楼奶茶店带了杯杨枝甘露。
系统026大受震撼:
【VV,网上几万人在蹲你翻车,你在逛街喝奶茶买拖鞋?!】
林见微吸了一口杨枝甘露:“总不能蹲在电脑前替交警按回车键。”
【那你就不能装一下紧张吗?】
“装给谁看?我没开直播。”
系统026哑了。
傍晚六点,林见微回到住处。她把车厘子洗好装盘,冷萃咖啡倒进杯子,重新坐到了电脑前。
屏幕亮起来,弹窗通知堆得满满当当。
而在周承业事件悬而未决的同时,林见微的评论区性质变了。
不是单纯骂了。
是有人开始拿她当工具使。
[求判我家哥哥没整容!他就是瘦了!下巴变尖是因为智齿发炎消肿!]
[判某导演新片票房注水!三千万场次全是幽灵场!]
[能不能管管选秀节目?我举报有黑幕,前三名全是资本内定的。]
[你们让让行不行?闻照野那边还没排到呢,插什么队。]
[闻照野的粉丝别催了,她连老戏骨那个都没兑现,你急什么。]
[所以她到底靠不靠谱啊?许明棠那次是不是真的蒙的?]
[大家理性讨论,目前战绩一比零,样本量不够,不能下结论。]
[样本量不够你还蹲着?]
[我蹲着看翻车的,性质不一样。]
林见微扫过评论区,没有逐条看,切到后台。
私信列表比昨天又膨胀了一圈。
昨天还是零散的求助信,今天已经进化了。
有人开始写长文自述,附带截图和链接,一条私信分成上中下三段发。
有人做了表格,列出时间线,标注好证据来源,末尾备注“以上资料真实可查,请您过目”。
有个账号连发了四十条语音转文字,讲的是某经纪公司克扣艺人片酬的事,细致到合同编号都写了。
最后一条说:
“我知道这个上不了热搜,但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林见微在这条上面多停留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下翻。
周承业粉丝的私信换了内容。
不再是昨天那句反复粘贴的“求你别翻车”,变成了两个字:
“谢谢。”
后面什么都没跟。
没有结果,先谢上了。
系统026看着这条私信的语气,电子音发软:
【VV,结果还没出来呢,她们就先谢上了……】
林见微没搭腔,继续翻。
闻照野老粉的私信还在。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她们不再只发那一句了。
有人写了一段很长的话,开头是:“我关注闻照野八年了。”
中间讲了追星经历、看他演戏的感受、在机场接送时他给粉丝递热水的细节。
末尾没有求判定,只有一句: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些事,我认。但如果没有,我希望有人能说出来。”
另一个粉丝的私信更短。
只写了一个问号。
没有上下文,不附带任何链接。
孤零零一个弯钩挂在聊天框里。
林见微看着那个问号。
然后她关掉后台。
……
零点跳过。
规则次数重新刷新。
热搜榜上,老戏骨那条还在前排,一条新词条正悄然往上爬。
#红毯小花摔倒摆拍#
词条内容全是揣测。
现场视频里,新晋小花苏梨从台阶下去时摔了一跤。
高定礼服裙摆铺在红毯上,她右膝先着地,手肘撑了一下才被工作人员扶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脸上笑容没掉,但走进场馆的时候明显在一瘸一拐。
营销号配文口径统一,都在说她为了上镜故意摔倒、博取关注。
评论区里有人扒出苏梨团队三个月前的通稿,说她最近一直在买热搜。
有人翻出她前两次红毯的走路方式,做了对比动图,试图证明她每次走红毯都要搞事。
苏梨本人没有回应。
她的超话里,粉丝在骂营销号,但骂不过,人少声音小,帖子很快被压下去。
系统026迅速抓取数据并汇报:
【VV,我抓了红毯直播缓存、三个媒体机位的未裁剪预览,还有现场站姐上传的原片。】
【角度能对上。她不是故意摔。】
【高定工作室那边有内部返修登记,裙摆内衬线口崩了。】
【而且她进场之后去了医务室。有医务室记录。】
林见微直接转发那条热搜。
星光审判V:假。
发送成功。
第602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6
原本还在围观各大话题的网友全懵了。
[老戏骨那条还没出结果,她又开新单了?]
[闻照野还没轮到,红毯地毯先轮到了。]
[星光判官业务范围好杂。]
[所以老戏骨那个到底是真是假啊?昨天的还没兑现呢。]
[急什么,上次许明棠那个也等了好几个小时才出结果。]
[万一这次等不来呢?]
[那就说明她翻车了呗。我蹲着,带板凳了。]
与此同时,老戏骨那条热搜仍挂着“待反转”的状态。
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开始在评论区打赌。
[老戏骨和红毯,今晚谁先出分?]
[我赌红毯先反转,毕竟摔一跤这种事好查。]
[我赌都不会反转。星光要翻车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两个都反转?]
[想多了吧。]
系统026悄悄算了一下:
【VV,你现在手上同时挂着两个未兑现的“假”。周承业那个都快三十个小时了。】
林见微没抬眼。
“急也没用,我又不能替交警跑腿。”
【那你还敢开新单!】
“不开才奇怪。”
她把屏幕亮度调低一档,往椅背上一靠。
“判官要是自己先慌了,观众比她更慌。”
系统026没吭声。
窗外夜色沉下去,连车声都稀了。
……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红毯瓜先出了结果。
不是苏梨工作室发声明。
也不是品牌方公关下场。
是一名活动后台工作人员,把当天花絮素材传错了平台。
账号粉丝两百三十一个,简介写着:打工中,勿扰。
视频原本要发明星候场混剪,前十五秒是礼服、灯牌、化妆师补妆。第十六秒,镜头扫过红毯台阶。
台阶边缘压着一截透明防滑条。
边没压平,翘起半截。
苏梨拎着裙摆下台阶,鞋跟卡进翘边里。她整个人往前栽,右膝先砸到红毯上,手肘撑地,旁边工作人员赶紧冲过去扶人。
画面外有人喊:“谁刚才贴的防滑条?边没压平!”
另一个人骂:“快揭了,别再绊人!”
视频发出三分钟,被搬上微博。
十分钟后,活动承办方发文道歉,承认现场防滑条铺设不规范,导致嘉宾意外摔倒。
评论区改口改得飞快。
[地毯背锅失败。]
[她不是摆拍,是被防滑条坑了。]
[这摔法谁摆拍啊,膝盖都磕红了。]
[星光判官今日业务:红毯质检。]
[红毯:我清白了,但没完全清白。]
苏梨的粉丝总算敢冒头喘气,转赞评数据一路狂飙。
那些上午还在信誓旦旦、逐帧分析她所谓“摔倒角度”的营销号,删博动作快得离谱。
系统026啧啧称奇:【VV,互联网变脸速度,比我刷新任务面板还快。】
林见微没接话,刷新了一下热搜榜。
红毯瓜翻篇了,可周承业那条酒驾逃逸还挂在榜单前排。
#老戏骨酒驾逃逸#
评论区没因为苏梨反转收手,反而骂得更凶。
[红毯这种小事好查,老戏骨那里怎么哑了?]
[挑软柿子捏而已。]
[周承业这个星光拿什么翻?]
[判官神话到这里结束。]
[我宣布,目前战绩二胜一挂起,挂起等于半输。]
下午四点,周承业的粉丝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在各大营销号底下组织控评。
“周老师术后不能开车,请等待官方通报。”
“不要造谣,不要扩散。”
“相信周承业老师。”
千篇一律的话术很快引来路人的强烈反感。
[又来了,粉丝控评模板。]
[不能开车和车在不在现场有关系吗?]
[别拿年纪大当挡箭牌。]
[他本人不出来说话,粉丝急什么?]
系统026看着满屏乱飞的嘲讽,电子音又紧了。
【VV,控评坏事了。】
“粉丝控评解决不了事实问题。”
【可她们再不控,周承业得被骂穿。】
“控了也会被骂穿。”
系统026卡壳了两秒。
【……好有道理,但好残忍。】
林见微没理它,把页面切回后台私信。
消息列表里,一条账号认证为“周周今天背单词了吗”的消息越过一众谩骂挤在最上方。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狗。
对方连续发了三条。
“星光老师,我是周承业的孙女。”
“车不是我爷爷开的,但家里人现在不敢说。”
“开车的是我堂哥,他酒驾。我爷爷想保他。”
系统026当场炸了。
【啊?!】
【这不就卡住了吗?本人家属不说,交警通报又没补,证据从哪儿冒出来?】
林见微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点开这个白色小狗头像的主页。
账号内容很干净。三年前发过一张给周承业庆生的合照。最近一条动态是一张手写的高考倒计时表,下面还有同学评论喊她“小周”。
真实性足够高。
系统026急得转了好几圈。
【VV,周承业想保侄子。家里人不配合,工作室不回应,粉丝控评添乱。你这一判,卡得很结实啊。】
林见微视线落在那三行字上。
“规则只让本来存在的证据浮出来,不替人做选择。”
【那万一周家真压下去呢?】
“压不住。”
【为什么?】
“酒驾逃逸不是家务事。”
系统026停了停。
林见微滑动鼠标:“车牌留在了现场,事故方有报警记录,处罚文书早晚要进系统。只要流程往前走,就会留下口子。”
【可流程慢啊。】
“慢不等于没有。”
晚上七点,周承业工作室终于发了声明。
声明很短。
“周承业先生近期因术后康复未驾驶车辆。关于网传交通事故,已配合相关部门调查。请勿传播不实信息。”
网友根本不买账,怒火反倒烧得更旺。
[又是已配合调查。]
[谁开的你倒是说啊。]
[声明写了等于没写。]
周承业孙女又发来私信。
“我爷爷不让我们说堂哥名字。”
“他说他哥哥就这一个孙子。”
“可是我觉得不对。”
林见微看完这几行字,指尖敲击键盘,回了她今晚的第一句话。
“你不用替任何成年人担责。”
对面静默了很久。
过了十多分钟,才发来两个字。
“谢谢。”
系统026这回出奇地安静,没有吐槽。
晚上九点零六分,转机出现了。
第603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7
一个本地的乐子人网友为了找茬,想证明星光审判终于翻车了,特意托在车险定损那边的朋友问了一嘴。
他原本连嘲讽文案都写好了。
结果朋友发来的不是“周承业本人驾驶”,而是一张去掉证件号的事故处理信息截图。
驾驶人姓名:周明哲。
违法事实: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
车辆所有人:周承业。
该网友手忙脚乱地把截图发上网,激动得文案都打错了。
[我本来想锤星光翻车,但是这名字不是周承业啊?]
截图传开后,有网友顺着名字去扒周家的亲戚关系。
周明哲,周承业的侄子,二十八岁,曾多次出现在周承业的家属聚会照片里,甚至有一张照片里他就站在周承业的车旁。
十分钟后,当地交警发布了官方补充通报。
通报写得清楚。
涉事车辆登记在周某业名下,事发当晚实际驾驶人为周某哲。经检测,周某哲血液酒精含量达到饮酒驾驶标准。案件正在依法处理中。
最后一句还特意标注:周某业本人未在车内。
热搜榜风云变幻。
#周承业酒驾逃逸反转#
#星光审判又判对了#
#实际驾驶人为周承业侄子#
评论区直接乱套了。
[两条都中了。]
[红毯比老戏骨先出分,这谁想得到。]
[她到底是瓜库,还是交警系统亲戚?]
[我讨厌她,但她真准。]
[所以闻照野那事?]
最后一条很快冲到热评前排。
点赞数肉眼可见地跳动飙升。
系统026看着那行字,声音低了些。
【VV,他们又提闻照野了。】
微博后台再次炸开。
许明棠粉丝、苏梨粉丝、周承业粉丝,全在评论区排队发“谢谢”。
可每一句谢谢下面,都有人跟着问闻照野。
[她能替所有人判假,为什么不判闻照野?]
[因为闻照野那条是真的吧。]
[也可能她不敢。]
[她当初亲手锤的人,现在要怎么收场?]
[判官姐,轮到你老本行了。]
林见微扫了一眼,没有回应。
她移动鼠标,重新打开热搜榜。
榜单中段,一个新词条正在往上爬。
#流量歌手演唱会假唱#
这个词条的广场里,粉丝们早已经在她的评论区团建了一整天。
[求判假,他是真唱,收音设备出问题了。]
[星光你看私信,我们整理了二十八页技术分析。]
[你不是判官吗?来啊。]
系统026自动把那份私信里的pdF调取出来。
二十八页。
第一页加粗大字写着:关于沈驰演唱会假唱争议的技术性说明。
第二页开始,全是密密麻麻的声波截图、耳返延迟数据、现场返听系统原理图、话筒收音路径分析。
排版工整,标注清晰,不仅有目录,甚至还做了重点高亮。
系统026肃然起敬。
【VV,粉圈写报告的能力很强。】
林见微翻到第十七页,停住。
那一页是“破音证明真唱”。
配图上煞有介事地标出了四个所谓的“破音点”。
她点开原视频,把那四处拉出来听了一遍。
随后,她直接叉掉了那份二十八页的报告。
“可惜排版不等于事实。”
系统026电子音一顿。
【VV,你的意思是……】
林见微看向热搜榜。
#流量歌手演唱会假唱#已经爬到第九位,后面跟着一个“热”字。
零点还有两个小时。
她没有说真,也没有说假。
只把沈驰演唱会的全场音轨,拖进了新建文件夹。
……
零点刚过,热搜榜刷新。
#流量歌手演唱会假唱#从第九爬到第三。
词条后缀挂着个红字,广场里的粉黑大战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沈驰粉丝把二十八页技术说明刷得到处都是。
黑粉也不甘示弱,按帧拆解演唱会切片,满屏乱甩。
路人夹在中间,乐得不行。
[这算公开摇号吗?]
[判官看我家,看我家!]
[星光评论区已成娱乐圈许愿池。]
[求判假!求判假!我哥真唱!]
[判真吧,今晚我想看大的。]
系统026把后台私信投到林见微眼前。
【VV,沈驰粉丝已经把你当许愿机了。】
【还有人给你发电子木鱼,说判假功德加一。】
林见微鼠标光标移到转发键上,果断按下。
星光审判V:真。
上一秒还在疯狂滚动的评论区卡顿了半拍。
下一秒,沈驰粉丝的怒火挤爆了后台。
[你胡说!]
[星光你删掉!你会害死他的事业!]
[前几次对不代表这次对!]
[你收黑粉钱了吧?沈驰挡谁路了?]
[二十八页报告你看了吗?你看得懂吗?]
[判官?我看你是营销号披皮。]
黑粉区则开香槟狂欢。
[开席!]
[粉丝求判假,判官判真,节目效果来了。]
[我说过他全场麦没开几次,粉丝非说我耳朵坏。]
[今晚别睡,等证据。]
林见微关掉疯狂弹窗的评论提醒。
系统026电子音低了点。
【这回你可是把当事人的粉丝得罪透了。】
“他们要的本来就不是判定,是心理安慰。”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判这单。】系统026嘟囔。
“热搜第三,资料充实,争议足够大。”
林见微把文件保存。
“这一题必须判。”
【为什么?】
“如果今天判假,这个账号就会变成粉圈专属护身符。”林见微向后靠上椅背,目光看着屏幕,“只有判真,才能告诉所有人,星光审判不接祈福许愿单。”
系统026卡壳了两秒,很快领悟。
【懂了。娱乐圈线上派出所意见箱,只管接警,不管超度。】
沈驰团队反应很快。
凌晨零点二十一分,工作室加班加点甩出长篇声明。
洋洋洒洒几百字,核心主旨翻译过来只有三句。
演唱会全程遵守行业规范。
网传假唱为恶意剪辑。
已委托律师取证。
有了官方背书,粉丝们的底气又足了,火速把声明顶上热搜前排。
[工作室说了,恶意剪辑!]
[星光道歉!]
[她敢不敢判自己造谣?]
凌晨一点半,证据还没出来。
久候无果的沈驰粉丝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她们有组织有纪律地翻出林见微过去锤闻照野的长文,一段段高清截图被拼凑成统一规格的九宫格。
配文也统一。
“造谣者没有资格审判别人。”
“别让下一个闻照野出现。”
“她害过一个人,现在又来害沈驰。”
这套拉踩结合的话术,打中了不少路人。
[确实,她以前做的事不能翻篇。]
[判对几次不代表她是好人。]
[我信结果,不信她人品。]
[问题是沈驰到底有没有假唱?]
广场局势再度陷入一片混乱。
第604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8
系统026看得电子火花直冒。
【她们骂你就骂你,拉闻照野出来挡枪算什么本事!】
林见微单手托腮,看着屏幕上翻滚而过的闻照野三个字。
【都指着鼻子骂到这份上了,你一点也不生气?】
“骂得没错。”
系统026被这句理直气壮的回应噎在当场,一时半会找不出词来接茬。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四分。
沈驰团队的连环公关稿已经全面铺开。
几个带有千万粉丝头衔的音乐博主默契地同时发文,遣词造句的相似度极高。
“现场收音环境复杂,不能单凭直播音轨判断是否假唱。”
“预录和垫音是目前大型演唱会的常规辅助手段,这不等于假唱。”
“请大家多给年轻歌手一些成长的空间。”
最后一句最妙。
把技术争议,包装成了对新人的包容度问题。
林见微连看三篇雷同稿件,随手点开其中一个博主的主页下拉。
果不其然,对方在过去的一年里,发过沈驰代言的品牌推广,接了沈驰的新专辑试听,连演唱会的预热视频都没落下。
系统026啧啧出声。
【这叫哪门子成长空间?我看这是赤裸裸的商务空间。】
林见微笑了下,没发声。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沈驰演唱会的音响师,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条抱怨加班的动态。
原配文只是一句随口的吐槽。
“别问了,今晚返工返到脑壳疼,谁家开半麦还能抢拍啊。”
可问题出在下面配的那张后台屏幕图上。
图里的返听轨道清晰可见。主唱的人声预录轨在软件界面上无处遁形。
《坠海》《无眠夜》《灰色雨季》三首歌的文件名后方,都挂着红色标签:Lead Vox pre。
音响师大概是累过头忘了设置分组可见,这条动态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列表里的众多媒体人眼皮底下。
五分钟后,高清无码截图被搬运到了微博广场。
十分钟后,音响师后知后觉地删除了那条朋友圈。
可惜太迟了。
全网的吃瓜群众早就完成了截图保存一条龙服务。
沈驰粉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Lead Vox pre不代表假唱!]
[这是垫音!垫音懂不懂啊你们?]
[谁家开演唱会没有垫音?]
可没过多久,第二把刀又来了。
伴舞团队里的一个成员,原本是想截图发给朋友吐槽,却手滑把图片错发到了一个人员混杂的活动大群里。
截图里的画面,正是演唱会结束后伴舞内部群的聊天记录。
舞监:第二段他又抢拍,耳返的原声都跟不上了。
伴舞A:吓死我了,我刚才差点跟着他错位。
伴舞b:连假唱都能抢拍,这活儿是真难干。
音控:别在大群说这些。
舞监:全员撤回。
时间,曲目,位置,全对上了。
微博这回彻底炸锅了。
#沈驰假唱实锤#
#星光审判判真#
#假唱还抢拍#
三个词条势如破竹,一口气冲上热搜高位。
[粉丝求判假,判官判真,工作人员直接补刀,绝了。]
[这到底算塌房,还是单纯的业务能力拉垮?]
[辛辛苦苦搞的二十八页学术报告,输给了一张朋友圈截图。]
[排版不等于事实,这句话我先替星光姐说了!]
[谁懂我的崩溃,熬夜等反转,结果等来个乐子。]
眼看舆论失控,沈驰工作室速度删除了那篇虚张声势的声明。
拿了钱的音乐博主们也纷纷连夜删文装死。
有个博主网速不行删慢了一步,直接被网友截图挂出来群嘲,评论区排队刷着同样的金句。
[请大家多给商务博主一些成长的空间!]
系统026乐得电子音直抽抽。
天光微亮之际,#星光判官#的词条正式冲上热搜。
这次不再是在榜单尾部徘徊。
第十二。
第九。
第六。
排名一路攀升,最终稳稳停在第四。
广场热闹起来。
许明棠的粉丝发了高清长图,把自家艺人被恶意剪辑的全过程理得清清楚楚。
周承业粉贴出交警通报,感谢归感谢,末尾还补了一句:“星光本人另算。”
苏梨粉把防滑条视频做成动图,配文:“红毯质检员今日上岗。”
唯独沈驰的粉丝还在负隅顽抗。
[她毁了我哥。]
[他唱跳那么努力,开半麦怎么了?]
[娱乐圈那么多假唱的,你们凭什么只盯着他一个人?]
路人开始统计战绩。
[许明棠被冤枉,假,判官对。]
[周承业酒驾,假,判官对。]
[苏梨红毯假摔,假,判官对。]
[沈驰假唱,真,判官对。]
[这已经是四连中了。]
[等等,星光战绩这么牛,那闻照野呢?]
这个名字又回来了。
并且这一次,分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
闻照野工作室也看见了那条热评。
凌晨五点多,办公室灯还亮着。陈舟坐在会议桌前,手边摊着律师函底稿、舆情日报和平台下架通知。墙上的投屏停在#星光判官#广场,四连中的统计图被转得到处都是。
公关经理嗓子哑得厉害:“要不要联系她?”
没人接话。
过了会儿,陈舟把手机扣在桌上:“联系谁?星光审判?把照野哥钉在热搜第一的人?”
另一名工作人员低声说:“可现在能让网友听一句‘假’的人,好像也只有她。”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公寓里,闻照野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那条评论上。
[等等,星光战绩这么牛,那闻照野呢?]
他看了很久,指腹停在“星光”两个字旁边,没有点进去。
陈舟发来消息:“哥,网上又开始提你了。要不要先别看?”
闻照野回了两个字:“看了。”
输入框又亮起,他敲下“别找她”,删掉。又敲下“随便”,也删掉。最后手机黑屏,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另一边,闻照野大粉群也炸了一夜。
群名还停在三年前的“照野星河总站”。群公告最后一行写着:不信谣,不回踩,等他回来。
[她凭什么现在当判官?当初最狠的不就是她吗?]
[我恨她,真的。]
[可许明棠、周老师、苏梨、沈驰,她全判对了。]
[所以呢?我们要去求她吗?]
[不是求。是……如果她还记得自己以前拍过他三年,如果她还记得照野哥给她站子签过名。]
[别说了,我想哭。]
[别哭,别给她递刀。]
[我不想原谅星光。]
[我也不想。]
[但如果她能把那句“假”给照野哥,我愿意先把恨放一边。]
群里刷过一排“等”。
没有人敢艾特星光审判。
她们恨她,又怕她再也不回头。
第605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09
#星光判官#挂在热搜第四,足足挂到上午十点。
这一天,林见微没有再碰热搜。
网友在她评论区蹲得很有层次。
早上催更。
中午阴阳怪气。
下午自我安慰。
晚上开始互相劝架。
[别催了,判官也要下班。]
[她简介都没写营业时间,万一人家双休呢?]
[笑死,娱乐圈塌房还得看她排班。]
第二天上午,规则次数刷新。
林见微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评论,也不是查热搜。
她改了账号简介。
星光审判V:每日一判,不包售后。
系统026看完,安静了两秒。
【VV,你这简介很欠揍。】
林见微端起咖啡:“记忆点够。”
【你现在已经够招人恨了,不需要再添柴了吧。】
“他们骂归骂,记得住就行。”
系统026翻了一圈评论区,发现网友果然记得很牢。
[每日一判,不包售后?姐,你售前服务也没见多好。]
[她真的好欠,但我真的想蹲。]
[星光这个人先另算,今天判什么?]
[笑死,大家已经默认她每天上班了。]
[判官姐打卡了吗?没有你我今天吃瓜都没方向。]
系统026念到这里,语气复杂。
【VV,他们被你训练出来了。】
林见微打开热搜榜。
榜上新瓜已经排好队。
第三名:#综艺导师辱骂练习生#
第五名:#国民主持人慈善造假#
第八名:#闻照野工作室再发律师声明#
闻照野那条热度不算最高,却挂得很稳。
点进去,工作室声明格式和前两次差不多。
律师函。
取证。
追责。
评论区也差不多。
[别发声明了,有用吗?]
[让星光判啊。]
[她当初锤你们,现在不敢出来收场?]
[闻照野粉丝别装可怜,你们以前也骂过别人。]
林见微往下滑。
闻照野粉丝没有大规模控评。
她们换了方式。
每条星光审判的新微博底下,都有几个熟悉头像。
不刷长文。
不求判定。
只发一个句号。
一个接一个,排得很安静。
系统026看懂了。
【VV,她们不求了。】
“嗯。”
【怕求多了,你烦。】
林见微点开其中一个头像。
账号主页还挂着闻照野八年前的电影海报。简介写着:等风回来。
最近动态全是转发工作室声明,公开页面里没有一句骂她。
系统026声音低下去。
【她们恨你,又只能等你。】
系统026把任务面板调出来。
闻照野事业值仍卡在低位,心理稳定值也没起色。
林见微看了一眼,关掉。
“越是这样,越不能拿半把刀去砍最硬的局。”
她先点开#国民主持人慈善造假#。
主持人叫贺庭川,四十七岁,做公益十几年。爆料方甩出一份账目截图,称他名下公益项目虚报物资采购价,吃掉山区学校捐款。
账本截图看着很吓人。
米面油价格翻倍。
校服采购单重复。
运输费高得离谱。
评论区已经骂开。
[公益钱都吃,缺德。]
[国民主持人滤镜碎了。]
[这些年靠公益立人设赚了多少?]
[查!必须查!]
贺庭川粉丝在林见微私信里挤成一团。
[求判假,贺老师不是这种人。]
[公益项目有审计报告,我给你发链接。]
[星光,这件事求你看一眼。]
另一边,练习生粉丝也在刷。
[先判导师!导师录音都出来了!]
[慈善那个有官方审计,导师才是现在最急的!]
[别挑软的,判官别怂。]
林见微又点开#综艺导师辱骂练习生#。
偷拍视频里,导师坐在练习室正前方,把一个十七岁的练习生骂到低头。
“你唱成这样,也配站在A班?”
“哭什么?你现在出去,外面几千个人愿意替你哭。”
评论区怒火很足。
但视频前后断口太多。
节目组内部聊天记录也只截了几张,缺少上下文。
系统026把资料归档。
【VV,导师事件有问题,但现在证据链不完整。】
“嗯。”
【慈善账本这边,基金会过往审计记录很清楚。问题集中在执行公司,不在贺庭川本人。】
林见微翻过三份审计摘要。
采购执行方:蓝禾公益服务有限公司。
三年内接过多档综艺公益项目。
法定代表人和某节目制作公司有股权关联。
她停在这行字上。
“小六六,标蓝禾。”
系统026立刻建档。
【标记完成。VV,这家公司不干净。】
“今天判这个。”
【练习生那边会骂你避重就轻。】
“判错题影响公信力,判对题影响进度。”
【所以?】
“先判会被多数人误读的。”
她转发第五名热搜。
星光审判V:假。
发送成功。
评论区立刻炸开。
[主持人粉过年了?别急着开香槟。]
[她怎么不判导师?]
[练习生被骂哭她装没看见?]
[看咖位下菜是吧?]
[慈善这个好洗,导师那个真得罪节目组,她不敢。]
[每日流程来了:骂星光,等证据,被打脸,继续骂星光。]
系统026读到最后一条,差点笑出电流。
【VV,网友都会抢答了。】
“流程稳定,说明认知稳定。”
【你真的很适合去开互联网公司。】
“缺德程度不够。”
【……你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是不是有点弹性?】
证据来得比周承业那次快。
下午三点,贺庭川名下基金会提前公开近三年审计摘要。
摘要显示,贺庭川本人没有从项目中取走任何款项,反而在两次捐款未及时到账时,以个人账户垫付过尾款。
真正异常的是蓝禾公益服务有限公司。
物资采购价格虚高。
运输费用重复报销。
部分学校回执单由同一人代签。
紧接着,某山区学校校长在本地媒体采访里确认,贺庭川团队确实到过学校,也补发过一批缺漏物资。
晚上六点,贺庭川发文。
“公益款项问题,我们会追究蓝禾公益服务有限公司责任,也接受公众监督。”
[每日流程完成,下一位。]
[她五连中了吧?]
[所以闻照野呢?]
闻照野三个字又被顶了上来。
林见微没回应。
晚上七点二十,后台弹出新消息。
备注:L。
第606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0
梁令仪又来了。
“星光,热度很好。”
“你现在每判一次,网友都在等闻照野。”
“这包料你可以发了。”
新网盘链接跟在后面。
文件名换成了《闻照野罢演事件补充录音》。
系统026立刻收了玩笑劲儿。
【VV,送刀的来了。】
林见微截图,备份,下载,动作一气呵成。
录音只有十三秒。
片场杂音里,闻照野的声音被单独拎出来。
“这戏,我不拍。”
五个字,放在娱乐圈,足够让一个人从敬业影帝变成耍大牌惯犯。
系统026扫完音轨。
【剪过。】
林见微点开文件,听了两遍。
前后衔接不顺,环境声补得很勤快,可惜补过头了。梁令仪这次下了功夫,补了现场杂音,乍听很像原话。
系统026调出资料。
【去年六月十五号,片场确实停拍半天。闻照野当时和剧组起过冲突。】
“原因?”
【缺口还在。剧组通告被改过,原始版没找到。】
梁令仪的新消息跳出来。
“这份料,比前几次更稳。”
“你最近账号热度高,放出去效果会很好。价格照旧,尾款可以加。”
系统026气得电流乱跳。
【她还把你当原主那个收钱办事的合作号呢!】
“嗯。”
【她不是逼你判闻照野,她是在等你问价。只要你接了,她就能借你的账号把闻照野再捅一遍。】
林见微把录音拖进“闻照野罢演”文件夹。
“那就让她等。”
【她要是等急了呢?】
“急了才会出错。”
系统026安静了一秒。
【小六六学到了,原来钓鱼不需要鱼竿,需要已读不回。】
林见微关掉私信窗口。
……
#综艺导师辱骂练习生#从第三冲到第一,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广场里,那段偷拍视频被反复播放。
练习室灯光白得刺眼。十七岁的练习生站在墙边,手里捏着歌词纸。导师赵庭坐在椅子上,腿搭着旁边另一张椅子,开口就冲。
“你唱成这样,也配站在A班?”
“哭什么?你现在出去,外面几千个人愿意替你哭。”
视频到这里结束。
剪口干净,情绪也干净,正好够网友怒火上桌。
林见微点开热搜时,评论区已经吵疯。
[练习生才十七岁,他怎么骂得出口?]
[内娱导师是不是都把自己当皇帝?]
[星光今天为什么不判这个?]
[她昨天判慈善造假,不判导师,不就是挑软柿子?]
[赵庭以前在节目里就这样,谁来管管啊。]
[判官姐人呢?每日一判不是上班了吗?]
系统026把热搜数据甩到她眼前。
【VV,这条涨得很快。】
【练习生粉丝、节目黑粉、赵庭旧账,全搅进来了。现在广场堪比火锅,红油都沸了。】
林见微端着咖啡,往下翻了几页评论。
“热视频传播快,不代表题目好判。”
系统026调出几段剪辑源。
【偷拍视频只有三十六秒,缺口很大。】
【节目组官号没回应,赵庭工作室也没动。】
刚说完,赵庭工作室发了声明。
声明里说,赵庭作为导师,对练习生严格要求,是对舞台负责。又说偷拍视频断章取义,练习生本人多次顶撞导师,影响训练秩序。
最后附了一段新视频。
视频里,练习生抬头说:“我不去。”
赵庭反问:“你不去什么?”
练习生闭上嘴。
评论区风向立刻乱了。
[啊?还有前情?]
[不会是练习生自己不服管吧?]
[这句我不去听起来很怪。]
[节目组把完整视频放出来行不行?]
[我现在谁都不信,等完整监控。]
系统026气笑了。
【他们又剪!剪刀成精都没他们勤快!】
林见微拖出两段视频对比。
第一段练习室监控右上角,时间是21:14:36。
第二段赵庭工作室放出的片段,时间是21:23:49。
中间少了九分钟。
林见微把两张截图并排放大。
“剪得太赶。”
【VV,要发吗?】
“没到零点。”
【评论区都在催你。】
“催我也不能提前刷新次数。”
系统026憋了憋。
【这规则卡得比打工人考勤还严。】
零点一过,#综艺导师辱骂练习生#还挂在第一。
林见微转发。
星光审判V:真。
发送成功。
评论区当场炸开。
[来了来了,她终于判了!]
[昨晚没动,今天热度第一才来?]
[判真?那练习生顶嘴怎么算?]
[赵庭工作室已经放证据了,判官姐这次危险。]
[每日流程:骂星光,等证据。]
[别流程了,这次导师方有视频。]
凌晨零点二十,赵庭工作室又放出一段练习生顶嘴片段。
这次比上一段长。
练习生站在角落,手里捏着歌词纸,声音发紧:“我不去。”
赵庭坐在椅子上,抬手敲了敲桌面:“不去复盘,不听安排,你还想不想上台?”
练习生没有接话。
赵庭继续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别上台。”
视频到这里断掉。
赵庭团队配文:“练习生情绪失控,拒绝参加训练复盘,恶意曲解导师正常管理。”
系统026看得电流乱蹿。
【他们把“复盘”两个字剪得这么清楚,前面缺了多少内容,自己心里没数吗?这不是澄清,这是给网友递拼图残片。】
林见微点开评论区。
果然,有人被带偏。
[原来是不参加复盘?那导师生气也正常吧。]
[练习生不能仗着年纪小就不听安排啊。]
[赵庭说别上台,是因为训练态度有问题?]
[可是视频断得太干净了,中间肯定还有东西。]
[节目组把完整监控放出来行不行?]
早上九点,赵庭本人上线发博。
赵庭V:“做导师十年,我不怕被骂,但我不接受造谣。练习生要走得远,先学会尊重舞台。”
配图是一张节目训练室大合照。
他站在中间。
练习生站在最边上,被裁掉半张脸。
系统026凉凉开口。
【尊重舞台,顺便把未成年裁掉半张脸。好一个构图美学。】
第607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1
下午一点四十六分,第一块砖松了。
一个名叫“剪不完真的剪不完”的账号发了条长微博。
内容是讨薪。
[某综艺拖欠外包尾款三个月,我忍够了。你们要玩舆论可以,先把钱结了。]
下面配了三张图。
外包合同打码截图。
素材目录。
云盘预览缓存。
素材目录里,一行文件名被网友放大。
训练室c机位,21:14:36至21:32:08,未剪版。
预览缓存图里,画面卡在21:19:02。
赵庭站在练习生面前,字幕栏里有自动识别出的半句话。
“今晚跟制片那桌吃饭,你听话点。”
微博发出七分钟,账号被限流。
但截图已经传遍广场。
[九分钟!少了九分钟!]
[星光是不是早看出来了?]
[赵庭团队放的视频刚好绕开这段。]
[外包剪辑师讨薪讨出了娱乐圈名场面。]
系统026把缓存图放大。
【VV,自动字幕识别有误差,但方向对了。】
“够网友咬下一口。”
【还不够锤死。】
“会有下一口。”
傍晚六点十二分,一个本地生活号发了视频。
发视频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账号平时发做饭和骑电动车。这次他没有露脸,镜头对着一部旧手机。
“我妈在节目组那栋楼做保洁。她不追星,也不认识这些人。那天她在安全通道休息,听见里面吵起来,就录了一段,怕出事。”
音频开始播放。
安全通道里有回声。
赵庭的声音很清楚。
“你一个新人,机会怎么来的,心里没数?”
练习生声音很小:“我未成年。”
赵庭笑了一声。
“又不是让你喝多少,坐一会儿,敬杯酒。制片人高兴了,你镜头就多。”
练习生说:“我不去。”
椅脚刮过地面,刺耳得让评论区都停了半拍。
赵庭说:“那你就别上台。”
音频到这里结束。
广场刷新慢了几分钟。
随后,热搜爆了。
#赵庭威胁未成年练习生陪酒#
#综艺导师辱骂练习生实锤#
#星光审判又判真了#
赵庭工作室删声明删到手忙脚乱。
节目组官博评论区沦陷。
练习生所属公司憋了半天,发了个“不便回应”,被骂上热搜。
网友的怒火换了方向。
[这不是严格,这是威胁。]
[星光判的是真,真到不能再真。]
[没被选中的热搜也会咬人,笑不出来了。]
[她不是瓜田质检员,她是瓜田安检机。]
[瓜田质检员上岗,劣质瓜退退退。]
系统026把最后一句念完,乐了一下。
【VV,网友给你新外号,瓜田质检员。】
林见微看着词条,声线平稳。
“威慑力不够。”
【这还不够?】
“质检员听起来像临时工。”
系统026噎住。
【那你想叫什么?】
“他们以后会自己改。”
系统026这回没吐槽。
六连中。
每一条都有人倒下,也有人被拉出泥潭。
可闻照野还在泥里。
公寓没有开灯。
闻照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停着网友做的统计表。
星光审判六连中。
下面有一行评论点赞很高。
[六次都对,那她当初锤闻照野,是不是也该重新看?]
陈舟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哥,网上现在……”
闻照野打断他。
“她很会利用人。”
陈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闻照野把统计表关掉,打开空白文档。
光标闪着。
他敲下三个字。
我没有。
手指停住。
酒店是真的。
录音里前半句是真的。
片场停拍是真的。
推开粉丝也是真的。
真假混在一起,堵住了剩下的话。
闻照野看着“我没有”三个字,过了很久,按下删除。
文档恢复空白。
同一时间,林见微眼前的任务面板弹出。
系统026的声音轻了下去。
【任务对象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六。】
林见微看着那行数字。
咖啡杯里的冰块撞了杯壁一下。
叮。
下一秒,后台私信弹出。
备注:L。
“闻照野罢演那份录音,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价格可以再谈。上次那个数翻一倍,你开口就行。”
系统026的电子音压低了:【VV,她又来了。这回语气比上次软,加钱了。】
林见微看着聊天框。
梁令仪第一次发素材包时,语气还端着合作方的笃定,“趁网友都在盯着你,效果翻倍。”
林见微没回。
隔了几天,梁令仪又发了补充录音和新“这包料你可以发了。”
林见微还是没回。
现在第三次来,语气已经从命令变成了商量。甚至主动加价。
系统026观察得很仔细:【三次消息,语气一次比一次软。VV,她急了。】
“不够急。”
【啊?】
“她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嫌钱少。”
林见微把聊天框缩到后台。
“原主以前收过她的钱。人在旧经验里赢过一次,就会以为还能赢第二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晾着?】
林见微没答,切回热搜榜。
六连中的战绩统计图被转了几万次。每一条转发底下,都有人在问同一个问题。
[她六次都对,那她当初锤闻照野,是不是也是对的?]
[想想看,星光从来没判错过。她说闻照野有问题,那闻照野大概率就是有问题。]
[所以闻照野粉丝别做梦了,判官六连中,说明她眼光毒辣,当初那些料能是假的?]
[越想越觉得闻照野完了。星光要是个造谣的,怎么可能次次判对?]
最后这条评论,点赞数正在肉眼可见地往上跳。
系统026看完,电子音发紧:【VV,坏了。你公信力越高,网友越觉得你当初锤闻照野也是对的。】
林见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系统026急了:【这不是反效果吗?你越准,闻照野越翻不了身!】
“现在是。”
【什么意思?】
“公信力是把刀。”林见微把咖啡放下,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些笃定的评论上。
“刀没握稳之前,会割到自己人。”
系统026安静了两秒,声音比刚才低:【VV,还要等吗?】
林见微没立刻答。
任务面板挂在右侧,闻照野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六,数字刺眼得很。
系统026小声说:【他那边快撑不住了。】
林见微点开梁令仪的聊天框。
对方最新那句“你开口就行”还停在那里。
“差不多了。”
林见微指尖停在键盘上。
“梁令仪不会永远等我回价。她要的是把这包料借我的手盖章。如果我一直不接,她会换路子。”
【找别的营销号?】
“对。”
【她找别人发,闻照野又要被骂一轮。】
“骂声越大,题目越稳。”林见微点开热搜榜,“梁令仪手里还有多少东西,就让她一次放干净。”
【到闹得最凶的时候,你再判?】
林见微在输入框敲下一个字。
假。
她停了半秒,删掉。
“现在发,她还能收手。等她把牌摊满。”
系统026:【……你这不是钓鱼,你这是让鱼自己把锅端上桌。】
林见微关掉聊天框。
“她想用我的公信力杀人。”
她重新打开热搜榜,闻照野相关词条仍在中段浮动。
“那就让她看看,刀锋转回来是什么样。”
第608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2
晚上八点,梁令仪的消息跳出来。
“星光,我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你别贪心。”
林见微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倒水。
系统026把消息记录截图存档,顺手标注了时间戳。
【VV,她催了。】
“嗯。”林见微从柜子里翻出一袋牛肉干。“让她催。”
她站在厨房台面前,一手撕牛肉干,一手翻手机里的外卖软件。
系统026看她下单了一份炸鸡、一杯冰美式和一盒蛋黄酥,忍不住开口:【VV,你这是备战还是备宵夜?】
“都是。”林见微咬着牛肉干回到电脑前,语气很随意。“看来这两天睡不好了。”
【为什么?】
“梁令仪不会只催一次。她等不到我回价,就会自己动手。”林见微往椅背上一靠。“动手之后,才是真正要盯的时候。”
系统026把订单金额瞄了一眼:
【VV,你这备战物资够打三场了。】
“打仗不吃饱怎么行。”
【……行吧,注意别把键盘弄油了。】
林见微挑了下眉:“你一个系统什么时候有洁癖了?”
【我……我关心一下办公设备怎么了!】
林见微没再搭理它,把外卖软件关掉,继续整理梁令仪的素材包。
九点十七分,梁令仪第二条消息到了。
“你要是不想接,直说。我不缺合作方。”
林见微扫了一眼,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腾不出手。
炸鸡正咬到第二块,手指油亮亮的。
林见微把最后一口炸鸡吃完,抽了三张纸巾把手指擦干净,才重新握上鼠标。
她点开梁令仪的聊天框,看了眼两条消息的时间间隔。
系统026也在算:【一小时十七分钟。第一次隔了好几天,第二次隔两天,今天一个多小时就催第二条。】
林见微把炸鸡盒推到一边,拉过键盘。
“耐心快用完了。”
十点四十二分。
梁令仪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行,当你放弃了。”
林见微正在把蛋黄酥掰成两半。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系统026秒懂:【她要自己找人发了?】
“嗯。”林见微把半块蛋黄酥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从她发这条到找好营销号,再到对方排版发布,最快也要一两个小时。”
她把剩下半块蛋黄酥吃完,擦干净手,正式坐直了身体。
“盯着。”
……
将近午夜十二点,第一个营销号发了料。
标题很会挑。
《影帝滤镜碎一地,闻照野去年片场罢演录音曝光》
十三秒录音挂在视频开头。
片场杂音,工作人员走动声,远处机器运转声。
然后是闻照野的声音。
“这戏,我不拍。”
五个字。
后面什么都没了。
林见微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录音嵌在画面里,配着黑底白字的字幕,字号放得很大,生怕有人看不清。
系统026看着热搜数据开始跳动。
【发了。】
“嗯。”
林见微没有急着点开评论区。
她先下载了视频原文件,把音轨单独拖出来,和梁令仪之前发来的那份十三秒录音做了波形比对。
完全一致。
“同一份素材。”
系统026确认:【一模一样,连底噪都没重新处理过。】
林见微把比对结果截图保存,才切回微博广场。
评论区已经炸了。
但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单纯的骂闻照野。
是在骂闻照野的同时,反复提她的名字。
[星光审判六连中,她当初锤闻照野的时候也是这么准吧。]
[你们想想,一个判了六次全对的人,她三年前说闻照野有问题,那大概率就是真有问题。]
[所以闻照野粉丝别做梦了。星光的眼光毒成这样,她当年发的料能是假的?]
[我以前还觉得闻照野可能被冤枉,现在看星光的战绩……算了,不想了。]
[说实话,星光越准,我越觉得闻照野翻不了身。判官从来没看走眼过。]
[这个录音一出来,配合星光之前的长文,闻照野这辈子都别想洗了。]
林见微一条一条看下去。
系统026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他们不是在骂闻照野。他们是在用你的公信力,给闻照野判死刑。】
林见微没说话。
屏幕上,那些评论还在往上涨。
每一条的逻辑都很通顺:星光审判从不失手,所以星光当年锤闻照野也不会失手。
六连中的战绩,变成了闻照野身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系统026声音发紧:【梁令仪选这个时间点发,是算好的。】
“她等的就是这个。”
林见微把评论区关掉,靠回椅背。
“我公信力越高,网友越笃定我当初的判断没错。哪怕这次料不是我发的,所有人都会自动把我的信用背书加上去。”
系统026安静了几秒,没再追问。
林见微重新点开评论区,往下翻了很久。
在大片“星光从不失手所以闻照野必有问题”的论调里,偶尔夹着几条不一样的声音。
[这个料不是星光发的吧?是营销号发的。]
[对啊,星光自己没判。她要是觉得闻照野有问题,直接判真不就行了?]
[也许她还没看到?]
[六连中的人会没看到热搜第三?别搞笑了。]
[所以她为什么不判?]
这几条评论点赞不高,夹在汹涌的定罪声里,几乎看不见。
窗外已经没有车声了,整栋楼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鸣。
“梁令仪想一次性锤死闻照野,不可能只放这一波。”
第609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3
凌晨零点过后,规则次数刷新。
林见微没有判。
她甚至没有坐在电脑前。她在厨房煮挂耳咖啡,水壶嘴对准滤纸,细细地绕圈。热气往上蒸,带着焦苦的香味。
热搜榜上,#闻照野片场罢演录音#从第十二爬到第六。
零点二十六分,第二个营销号放出“剧组人员爆料”。
[当天全组等他一个人,他来晚了还甩脸。]
[导演劝了半小时,他只说不拍。]
[三百多人被他拖着,谁不委屈?]
零点五十三分,第三个营销号放出“工作人员聊天截图”。
A:影帝脾气真大。
b:别说了,停工半天,盒饭都凉了。
c:谁让人家咖位大呢。
头像全打码,时间却留得清清楚楚。
六月十五号,下午两点十三分。
系统026冷笑:【这码打得比我的马赛克插件还专业。想让网友看什么,不想让网友看什么,全安排好了。】
林见微端着咖啡回到桌前,看着三轮爆料的发布时间。
“三个号,半小时一波。排好的。”
系统026很快给出结果:【VV,这三个号以前都发过池砚声通稿,其中两个和梁令仪合作宣传公司有业务往来。】
林见微调出旧资料。
停工通告,六月十五号。
剧组声明底稿,六月十三号。
系统026把日期标红:【提前两天写好的“闻照野罢演声明”。】
“坑在他到之前就挖好了。”
热搜继续往上冲。
#闻照野片场罢演录音#第三。
后面跟着两个衍生词条。
#闻照野这戏我不拍#
#星光审判敢不敢判闻照野#
评论区已经从骂闻照野,变成了催她入场。
[星光审判,你不是每日一判吗?]
[轮到闻照野就装死?]
[你当年发过这个料,现在敢不敢给一句准话?]
[她要是判真,闻照野完了。]
[她要是判假,她自己当年那篇长文就完了。]
[这题她怎么判都是死局。]
点赞最高的一条更直白。
[她不会判。因为她不敢。]
系统026念完,语速快了些:【VV,他们开始冲你了。】
林见微没看评论。
她在看热搜曲线。
凌晨一点,本该是流量低谷,可#闻照野片场罢演录音#的讨论量还在涨。
“有人在买量。”
系统026立刻核查:【确认。新增评论里,有大量新注册账号和低活跃账号集中发言。话术重复率百分之七十三,连错别字都一样。】
“梁令仪不想让这条掉出前五。”
系统026试探:【VV,规则次数已经刷新了。你今天的……】
“不是现在。”
系统026卡了一下,带着点不甘心:【可是——】
“梁令仪手里还有很多题。罢演,辱骂工作人员,推倒女粉,酒店密会。每一条都能单独上热搜。”
系统026懂了:【她不会一次放完。一次放完,热度会互相抢。】
“她会打一条,吃一波流量,再换下一条。”
【所以你要等她把手里的几张牌都放得差不多?】
“对。”林见微看着热搜榜上闻照野相关词条的浮动,“罢演只是开口。”
“拆早了,她会把剩下的牌收回去,换个时间、换个说法继续埋雷。”
【懂了。】
林见微关掉页面。
“错题越多,改起来越干净。”
……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排整齐的白线。林见微坐在光影交界处,面前摊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
#闻照野片场罢演录音#冲到热搜第一。
后面挂着爆字。
可广场里被顶到最前面的,已经不是那段十三秒录音。
而是另一句话。
[星光审判,出来判。]
这句话被复制到每一条相关微博下面。
闻照野工作室发声明,下面有人刷。
营销号发新料,下面有人刷。
闻照野粉丝解释去年剧组确实有安全事故隐患,下面也有人刷。
[别解释,让星光判。]
系统026刷完广场,声音绷着:【VV,他们现在不是在审闻照野。】
【他们在审你。】
林见微把泡面汤喝完,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屏幕:“不止。”
系统026:【啊?】
“他们想让我替过去的星光审判盖章。”
她把碗推到一边,擦了擦手。
十分钟后,第二轮料来了。
不是一个营销号。
是五个。
第一个号发盒饭图。
三百多份盒饭堆在剧组角落,塑料袋上贴着六月十五号的标签。
配文:“全组等一个人,饭都凉了。”
第二个号发剧组人员聊天截图。
A:影帝不拍了。
b:全组停着。
c:谁敢劝?
第三个号重剪十三秒录音,把“这戏,我不拍”五个字循环三遍,后面配上黑底白字。
闻照野罢演。
闻照野耍大牌。
闻照野拖累全组。
第四个号开始翻旧账。
酒店密会。
辱骂工作人员。
推倒女粉。
拒绝配合前经纪人安排。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图片、录音、时间线。
材料不少。
问题也在这里。
酒店是真的。
录音里的前半句是真的。
推开粉丝的动作是真的。
六月十五号停工半天也是真的。
真实碎片被剪成一把刀,刀柄递给网友,刀尖对准闻照野。
系统026看得电子音发紧:【梁令仪这手太脏了。】
【她不是造一条假新闻,她是把真东西拆开重拼。七分真里藏三分假,比纯造谣恶心十倍。】
林见微:“所以难洗。”
【那还等?】
“等她把我放进去。”
系统026没反应过来:【把你……什么?】
下一秒,第五个营销号发了长文。
标题是:
《从站姐到黑粉,最了解闻照野的人为什么选择回踩?》
长文没有直接说星光审判一定正确。
它只列了原主跟拍闻照野三年的旧照片。
机场。
片场。
商务活动。
深夜酒店门口。
每一张图下面都配一句话。
“她曾经比任何人都了解闻照野。”
“她曾经替闻照野反黑三年。”
“她最后选择脱粉,不会没有原因。”
最后一段,写得更轻。
“如今星光审判六连中。她看错过别人吗?”
第610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4
这句话发出去后,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风向彻底压下来。
[懂了。]
[她现在不判,是因为当年那些料本来就是真的吧。]
[六连中的判官,当年跟拍三年的站姐,这都不能信,还能信谁?]
[闻照野完了。]
系统026这回没有吐槽。
任务面板弹出。
闻照野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六。
数字停在那里。
【VV……】
林见微看着第五篇长文末尾那句“她看错过别人吗”,终于动了鼠标。
“火候到了。”
系统026愣了半秒,声音陡然回弹:【判吗?!】
“判。”
零点前五分钟,闻照野工作室又发了一份声明。
“网传录音为恶意剪辑,相关证据已提交律师。”
评论区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余地。
[又是律师。]
[你们除了律师函还有什么?]
[让星光判。]
[她当年发的料,她最清楚。]
零点。
规则刷新。
林见微转发热搜。
星光审判V:假。
一个字。
评论区炸开。
[她真敢判假?]
[来了来了!]
[这不是她当年自己发过的料吗?]
[所以她承认自己造谣?]
[先别急,流程来了,骂星光,等证据。]
[这次我不信,录音都摆这儿了。]
[判官姐,你要是这次还能翻,我叫你一声祖师爷。]
系统026看着最后一句,憋了两秒:【VV,网友开始给你上香了。】
林见微:“等证据齐了再烧。”
系统026:【……你对互联网民俗接受得真快。】
林见微关掉评论区:“盯营销号、剧组旧资料、梁令仪那边的动静。”
系统026:【收到。】
可这一夜,什么都没漏。
凌晨一点,#闻照野片场罢演录音#冲上第一。
凌晨三点,#星光审判判假#跟到第二。
凌晨五点,#星光当年发过闻照野黑料#被顶上前排。
全网没有睡。
对面手里有录音,有聊天截图,有剧组人员爆料,有原主当年那篇长文。
林见微这边只有一个字。
假。
系统026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数据,每刷一次就紧一分。到凌晨四点的时候,它的汇报频率已经变成了十分钟一次。
【VV,骂你的帖子又上了三个热评。】
林见微翻了个身,被子蒙到耳朵。
【VV?】
“……小六六,你要是再报一次,我明天把你静音。”
【我就是通知一下!万一你睡不着呢!】
“我睡得很好。”
【你心态是真的好。】系统026的电子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佩服还是绝望的复杂情绪,【外面几百万人等着看你翻车,你居然打呼。】
“我不打呼。”
【……重点不在这里!】
评论区撕成两边。
[六连中的人判假,我先蹲。]
[蹲什么?录音都在那儿,闻照野亲口说不拍。]
[星光当年发过这条料,现在又判假,她到底哪次是真的?]
[有没有可能,她以前错了,现在才开始改?]
[别洗,黑粉头子转型判官,你们还真信啊。]
[可她前面六次全对。]
[六次全对不代表第七次也对。]
[我比较想知道,闻照野本人现在怎么看。]
闻照野也看见了。
公寓里灯没开,电脑屏幕亮着,映出他安静到近乎麻木的侧脸。窗帘没拉严,街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窄窄的白。
陈舟坐在旁边,手机从凌晨震到天亮。
工作室群里全是消息。
公关一号:要不要转她那条?
律师:不能随便转,我们没证据。
宣传:可是全网都在问,我们不回应等于心虚。
陈舟:先别动。
他发完这三个字,抬头看向闻照野。
“哥,她判假了。”
闻照野看着屏幕上那个“假”字,过了很久,才说:“她也发过真。”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舟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上午十点,热搜榜几乎被闻照野和星光审判占满。
#闻照野片场罢演录音#
#星光审判判假#
#星光当年发过闻照野黑料#
#星光敢不敢承认自己造谣#
#闻照野工作室沉默#
系统026看得头皮发麻,虽然它没有头皮。
【VV,全网在拿你的公信力和原主的黑历史拔河。】
林见微把评论区关掉:“拔得越狠,绳子断的时候越响。”
系统026:【你能不能换个不吓统的说法?】
“关机。”
系统026委屈地闭了嘴。闭了大概三十秒。
【VV,我就说最后一句——】
【万一证据今天不出来呢?】
林见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格。阳光刺进来,她眯了眯眼。
“会出来的。”
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第一处漏口出现。
不是闻照野工作室。
是一个去年在《逆火》剧组做过场务的账号,发图想证明“三百多份盒饭等闻照野”是真的。
他框出了盒饭和停工通知。
截图底部的马赛克没挡严实,最下面一行群消息露出半截,字糊得厉害,只能勉强辨出两个字。
消防。
再往后几个字被灰色马赛克压住,看不清全句。
评论区当场乱了。
[等等,我是不是看见消防两个字了?]
[消防?片场罢演和消防有什么关系?]
[场务哥你这图没修干净啊,底下露出来了。]
[我放大看了八遍,确实像消防。]
[后面是不是写着没签?还是没到?糊成这样谁看得清。]
[火场戏?消防?闻照野那天拍的是不是爆破戏啊?]
[别乱猜,就露了两个字,不能说明什么。]
[但至少说明当天剧组内部不是单纯在聊盒饭和等人吧。]
[如果真跟消防有关,那“这戏我不拍”意思就不一样了。]
[先蹲完整截图,别又被带节奏。]
那账号很快删博。
截图已经传开。
系统026压着声音:【第一处。】
林见微端着新泡的咖啡,吹了吹热气:“不够。”
下午两点,第二处漏口跟上。
发东西的是个常年扒剧组欠款和器材纠纷的外包圈博主,他翻查其他材料时,顺带着翻出了一份夹在租赁合同里的《六月十五日火场戏拍摄安全风险提示》。
内容很短。
六月十四日晚,器材方曾提醒剧组,十五号火场戏安全条件未达标,消防验收流程没有走完,不建议开拍。
第611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5
附件发出来后,广场卡了几分钟。
再刷新,争论翻倍。
[如果安全没过,那闻照野不拍没问题啊。]
[别急,录音里他态度还是差。]
[安全问题还要什么态度?命不要了?]
[完整录音呢?没有完整录音都别急着站队。]
[星光这次不会又要中了吧?]
系统026的声音开始带上一丝雀跃:【第二处!VV,方向对了!】
闻照野工作室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公关经理嗓子哑着:“这份附件能用!”
律师立刻接话:“先核验来源,别抢发。”
陈舟握着手机,屏幕停在闻照野的聊天框。
他想提醒,又怕任何一句话都变成新的压力。
最后只发过去三个字。
“再等等。”
隔了片刻,闻照野回复。
“看见了。”
下午四点二十,第三处漏口出现。
一个剪辑师小号发了工程录屏。
这个号原本不打算掺和艺人舆论。可《逆火》剧组拖了他三个月尾款,上午还让制片助理在外包群里暗示,“素材流出责任由后期自行承担”。
更要命的是,营销号放出来的十三秒录音,正是他当初交过的粗剪备份。
剪辑师在外包群里骂了半个小时,最后发了条微博。
标题只有一句。
[别再拿剪过的十三秒骗人。]
视频里没有长篇解释,只有原声备份。
制片人要求火场戏照拍。
副导演提醒消防没签。
闻照野让群众演员撤出去。
制片人让他别管调度。
然后才是那句被全网循环了一夜的话。
“这戏,我不拍。”
后面还有一句。
“谁签字,谁进去拍。”
广场炸开。
系统026的电子音几乎是喊出来的:【第三处!全了!VV,全了!】
[完整录音来了。]
[剪掉后一句的人什么居心?]
[所以他不是罢演,是拒绝拍没过消防的戏?]
[前面骂了一夜的人出来走两步。]
[别急,工程录屏也要核验。]
[核验可以,但营销号剪录音是事实吧。]
[星光判假,真的要成第七次了?]
系统026这次没有报战绩。
它把评论区里那些删博、改口、装死的账号全部截进证据包。动作又快又狠,像个记仇的小本子成了精。
【VV,前排营销号开始撤稿了。】
林见微:“撤稿不是认错,是灭火。”
【懂了,我追火源。】
闻照野工作室很快转发完整录音和安全提示。
配文只有一段。
“去年六月十五日,闻照野先生拒绝拍摄未完成安全验收的火场戏。相关材料已提交律师及相关部门。”
这一次,评论区没有被嘲讽淹没。
[如果是真的,我欠一句对不起。]
[不是如果,剪辑版和完整版都摆出来了。]
[星光当年也发过罢演料吧?]
[她今天判假,那她当年就是错的。]
[她这是在清当年的烂账吧。]
这句被顶到热评。
林见微看了两秒,没有转发,也没有解释。
她把完整录音、安全提示、剪辑师工程录屏拖进文件夹,重新命名。
《0615罢演反证》。
系统026弹出提示。
【VV,梁令仪登录了青芒视频内部协作盘,正在删除文件。】
屏幕右侧跳出访问记录。
账号:梁令仪。
路径:0613舆情备份。
正在删除的文件包括《闻照野负面舆情预案》《罢演录音剪辑版》《池砚声替补资源公关节奏》。
还有一个文件夹。
《星光账号投喂记录》。
系统026:【她把原主账号也写进方案里了!】
林见微看着删除进度条,开口:“录屏。”
【已经开了。】
她盯着协作盘页面。
梁令仪怕的不是闻照野翻案。
她怕的是,所有人看见闻照野从六月十三号起就被安排好了。
下一秒,页面弹出权限变更提示。
项目组成员“运营助理小陈”修改共享范围。
内部可见变成了公开可见。
系统026卡了两秒。
【……青芒这个员工手滑得很有水平。】
林见微没有浪费时间,复制链接,点开公开页面。
文件夹还没删干净。
最上方第一份文件,标题清清楚楚。
《0613闻照野负面舆情预案》。
文件封面下面有三行签名。
梁令仪。
池砚声团队宣传负责人。
青芒视频项目总监,罗启明。
林见微点开文件。
第一页写着执行时间。
六月十三日,预热“闻照野片场失控”话题。
六月十五日,投放罢演录音剪辑版。
六月十六日,安排池砚声救场通稿。
六月十八日,引导品牌方切割。
每一项后面都有执行人、账号名单、预算金额。
再往下,原主账号也在里面。
备注两行。
“站姐身份可信度高。”
“适合承担粉转黑叙事核心。”
林见微录完整页,截下关键图。
系统026盯着权限栏。
【VV,权限改回去了。】
公开可见变回内部可见。
前后不到一分钟。
林见微把录屏文件保存,语调平稳:“够了。”
闻照野广场里,本来还在吵完整录音和消防验收。
很快,一个娱乐搬运号发出截图。
配文很短。
[青芒内部文件疑似泄露,闻照野罢演事件有预案?]
起初评论区还在质疑截图真假。
[又是p图吧?]
[内部文件能这么容易泄露?]
[有没有原链接?没原链接不信。]
几分钟后,另一个号放出录屏。
录屏里,公开链接被点开,文件夹名称、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全在。
虽然权限已经改回内部可见,但刚才点进去的人不止一个。
有人截到了预算表。
有人截到了账号名单。
有人截到了投放时间。
还有人截到了《星光账号投喂记录》。
截图一张接一张往外放。
广场停了几秒,评论数开始狂涨。
[等等,六月十三号就写好罢演预案了?罢演不是六月十五号吗?]
[闻照野还没说“这戏我不拍”,他们就准备好骂他罢演了?]
[池砚声替补资源公关节奏是什么东西?]
[星光账号投喂记录?所以当年的黑料是有人喂给她的?]
[难怪她当年从站姐转黑粉,原来有人专门投喂。]
[这不是塌房,这是产业链。]
系统026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
【VV,刀转回去了。】
屏幕上,#青芒内部文件泄露#开始往上爬。
林见微看着那个词条。
窗外天色暗下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现在,轮到他们解释了。”
第612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6
#青芒内部文件泄露#的词条一路狂飙,杀上热搜第三。
十分钟后,青芒视频官博发了声明。
青芒视频V:“网传截图系不实信息,平台从未参与任何艺人负面舆情策划。对于恶意造谣及传播者,我方已启动法律程序。”
配图是律师函。
然而网友根本不买账,评论区直接开启群嘲模式。
[又是律师函,内娱特产。]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们先解释六月十三号预案怎么来的!]
[罢演发生在十五号,预案写在十三号,青芒掌握时间穿越技术?]
[建议青芒视频先判一下自己是真的假的。]
[星光今日一判用完了,青芒明天见。]
系统026读到最后一句,没憋住,笑出电流声。
【VV,网友已经开始替你排班了。】
林见微正在剪录屏。
青芒内部协作盘公开可见的那五十七秒,被她拆成三份。
第一份,文件目录。
第二份,负面舆情预案。
第三份,星光账号投喂记录。
每一份都标了创建时间、修改人、访问路径。
她没急着发。
系统026看着屏幕右侧不断跳动的数据。
【青芒声明发完,低活跃账号开始集中下场了。话术统一,主打截图造假、星光收钱、闻照野粉丝自导自演。】
林见微点开热搜广场。
果然,新的话术铺开了。
[大家别被带节奏,内部文件p得也太假了吧。]
[星光当年收钱黑闻照野,现在又跑来演什么救世主?]
[青芒不一定清白,但星光肯定不干净,烂人一个。]
[别忘了,闻照野被黑得最狠的那篇长文,就是星光发的!]
[星光审判出来认罪!]
系统026的电子音急转直下。
【青芒那边搞不定文件泄露,就打算把火力全往你身上引。】
“正常操作。”
林见微把第三份视频导出。
“青芒解释不了预案,最优解就是让大家死盯我的黑历史。”
【那怎么办?】
林见微不慌不忙地抬手,把原主当年收款记录文件夹拖到桌面。
文件夹名字很直白。
《星光审判收款与投喂备份》。
系统026卡了半秒。
【VV,你该不会要把这个发出去吧?】
“对。”
【你疯啦!这玩意儿发出去,你收钱黑闻照野的事就彻底坐实了!】
“本来就收了,事实而已。”
系统026噎住。
林见微点开文件夹。
里面有聊天截图、转账记录、网盘链接、素材包原始压缩时间。
备注人名清清楚楚。
L。
梁令仪。
还有两笔款项,付款方绕了两层公司,末端关联青芒视频一家营销供应商。
系统026弱弱地开口:
【可原主造的孽,最后挨骂的可是你。】
“早就扣在我头上了。”
林见微把证据按时间线一张张排列好。
“这时候躲着不认,只会让梁令仪肆无忌惮地继续拿它当刀使。”
“她不是想带节奏说我是共犯吗?”
林见微敲下发布文案。
“那我就昭告天下,这趟浑水里的共犯名单,可长着呢。”
晚上八点二十。
星光审判更新微博。
没有每天例行的真假判定。
没有长篇大论的狡辩。
只有一条视频和一句话。
星光审判V:“当年的钱,我收过。料,是梁令仪投喂的。青芒的预案,也是真的。”
视频不长,但每一帧都带刀。
转账记录、梁令仪的投喂聊天、青芒内部文件、录音哈希比对。
最后收尾是一张时间线,从六月十三号青芒建预案,到六月十八号原主收钱发长文,六天,一条完整的流水线。
评论区先卡住。
随后,留言汹涌而入,微博服务器卡得疯狂转圈。
[她居然认了?]
[不是,这姐狠起来连自己都挂?]
[我靠,真收钱了啊!]
[别光盯收钱,看钱从哪儿来的!]
[梁令仪,青芒供应商,池砚声替补资源,全部串上了,我的老天鹅!]
[这算哪门子洗白,这完全是自爆式拆弹!]
[星光这人绝对有病,她疯起来连自己都审。]
[我很讨厌她,但不得不说,这证据太硬了,根本没法杠。]
系统026看得数据面板一阵乱闪,电子音都飘忽起来。
【VV,评论区有人夸你是互联网自首第一人,这操作太秀了!】
林见微眼皮都没掀一下:“这评价不准确。”
【啊?哪里不准确?】
“我没打算自首。”
系统026:【……】
她端起桌上的冷萃咖啡喝了一口:“我打算追债。”
系统026安静了几秒,忽然灵光一闪。
【你说的追债,是梁令仪、青芒、池砚声欠闻照野的债?】
“还有原主欠他的,一并算清楚。”林见微放下杯子。
林见微打开新建文档,把闻照野身上剩余的黑料按顺序排进去。
酒店密会,录音辱骂,推倒女粉,素人女孩。
四道题,一道比一道难拆。
系统026扫到最后一项,电子音低了些。
【VV,素人女孩这个资料缺口太多了,线索根本连不上。】
“所以我们先按兵不动,不碰它。”
【以梁令仪的调性,绝对会把这个当压轴核弹放出来炸你。】
“她肯定会。”
林见微按下快捷键,将文档妥善保存。
“毕竟这群人,最习惯拿无辜的死人当挡箭牌。”
屏幕另一端,青芒总部会议室灯火通明。
罗启明脸色铁青,把平板砸在会议桌上。
“谁改的公开权限?”
没人敢答。
宣传负责人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汇报:
“罗总,已、已经让法务联系平台强压热搜了。星光那条视频我们正在发动所有水军进行违规举报。”
梁令仪坐在会议桌末端,手机屏幕亮着。
星光审判那条“自爆”微博还挂在首页。
她盯着“料,是梁令仪投喂的”这行字,手指焦躁地敲了两下桌面。
“别费劲了,撤不干净了。”
罗启明转头,目光不善地刺向她:
“梁令仪,当初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说星光好用的!”
梁令仪毫不退让地抬起头:
“当初她当个蠢货枪手,确实好用。”
“那现在呢!”
梁令仪将手机“啪”地反扣在桌上。
“现在,这把刀长了反骨,想当持刀的主人。”
第613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7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难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池砚声团队的宣传负责人才阴恻恻地提议:“既然她不听话,那就封杀她,让她彻底在互联网上没账号。”
罗启明冷着脸权衡利弊:“平台那边我亲自出面施压。微博那边的高层不一定完全配合,但把热搜强行降下来还是能办到的。”
梁令仪嗤笑一声:“降热搜治标不治本。她手里捏着一堆原文件备份,换个号照样能发。”
“那就别在这个破事上跟她缠斗,换战场!”
罗启明不耐烦地打断她,将一份厚厚的资料用力推到桌子中央。
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闻照野酒店密会视频》。
这套把戏,她可太熟了。
真酒店,真时间,真外套。
再加上一个身形相似的假人。
完美缝合的黑料。
她啪地一声合上文件。
“现在就发?”
罗启明咬了咬牙,下达死命令:“现在,马上发!”
同一时间,闻照野公寓。
陈舟站杵在门口,手机屏幕停在星光审判那条自爆微博。
“哥,她真的把收款记录全抖落出来了。”
闻照野坐在桌前。
完整录音备份、安全风险提示单、青芒的黑公关预案、星光被投喂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的窗口铺满了他的电脑屏幕。
他默默看了许久,才慢慢移动鼠标,点开了星光审判发的那条视频。
随着进度条拉到尾声,那张罗列着他如何被一步步算计的时间线定格在屏幕中央。
闻照野拿起手机,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停顿片刻,又全数删掉。
如此反复了两次,他最终放弃了,将手机扣在桌上。
陈舟在门口轻声问:“咱们工作室要转发跟进吗?”
“不转。先让证据说话。”
陈舟明白他的意思,退出房间。
房门合拢后,闻照野的视线重回电脑屏幕。他点开了一个空白文档,指腹轻轻搭在键盘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陷入泥沼般无力地敲下“我没有”。
他写下:六月十五日,火场戏。
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有节奏地闪动。
他看着那几个字,破天荒地,没有按下删除键。
任务面板在林见微眼前跳了一下。
系统026尽职尽责地冒头报数。
【VV!好消息,任务对象心理稳定值涨到百分之九了!】
林见微瞥了一眼那个可怜巴巴的个位数,指尖停在鼠标上。
“涨得真慢。”
【哎呀,从六到九,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没等它继续说,热搜榜刷新。
一个突如其来的新词条正踩着火箭,从第十九位开始疯狂往上爬。
#闻照野酒店密会视频#
不过几分钟,词条后面就挂上了一个惹眼的红字“热”。
【VV!第二张牌来了!】
林见微点开词条。
爆料视频的封面是昏暗的酒店走廊。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低着头刷卡进入某个房间。
那背影,任谁看了都会说和闻照野极其相似。
林见微盯着屏幕上的背影,哼笑一声。
“梁令仪,你到底还是急了。”
……
二十一秒的视频,没有正脸,没有声音,连拍摄角度都晃得厉害。
偏偏爆料文案写得有鼻子有眼。
“去年六月十六日凌晨,闻照野进入某女投资人房间,停留两小时四十七分钟。次日,该投资人所在公司参与《逆火》追加投资。”
酒店登记截图,电梯监控截图,外加一张女人背影照。
三张配图都打了码,码得很有技巧。该糊的糊,该露的露,酒店名、日期、楼层、黑外套,全都摆给网友看。
剩下的全靠网友自行脑补。
林见微单手托腮,把视频拖进播放器,进度条直接卡在第九秒。
画面里,男人抬手刷卡。
袖口往上滑,露出半截金属表带。
林见微按下暂停。
“不是闻照野。”
系统026非常自觉地调出资料比对。
【理由呢?】
“闻照野左手腕有旧伤,复健后极少受压。公开路透里他三年都没戴过金属腕表。”
【检索完成!机场,片场,商务活动,路演,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张公开图,左手腕金属表佩戴记录,零。】
林见微把截图截下,命名。
《1706刷卡人腕表》。
她再次拉大门牌区域。
1706门口地毯靠墙的位置,留有一块不显眼的褐色痕迹。
系统026马不停蹄地顺着酒店评价,工单投诉以及住客反馈一路往下挖。
【找到了!六月十六日上午十点十四分住客投诉,十七层走廊地毯咖啡污渍未清理,酒店内部工单编号对上了。】
“留档。”
【好嘞!】
林见微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0616酒店密会反证》。
腕表截图。地毯截图。工单编号。旧住客投诉。青芒内部预案里池砚声团队随行名单。
这会儿的热搜广场早就吵翻了天。
[又来?罢演刚翻,这边酒店密会又上了。]
[这不是星光当年发过的图吗?]
[视频里背影真的很像闻照野。]
[脸都没有,像什么像。]
[现在问题来了,星光今天还能判吗?]
[她今天判过罢演了吧?每日一判,不包售后。但能加班不?]
系统026读到最后一条弹幕,有点崩。
【网友还真把你的简介背下来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营销号分三波下场。前台知情人、女投资人身份疑似曝光、资源置换旧闻再起。每一条都不把话说满。
疑似。知情人。网传。相关人士。
这些词被反复使用,像给每一把刀都套了塑料壳,扎出去时还能装无辜。
系统026气得电流乱窜。
【气死本统了!他们居然把免责声明写成了攻击技能!】
林见微淡定地向下滑动词条。
“免责声明用得太多,就会固定成作案格式。”
十一点十七分,闻照野工作室发了声明。
“酒店视频主角并非闻照野先生。相关证据正在整理中。”
评论区并不买账。
[整理什么,直接让星光判。]
[声明没有用,星光当年发过这条,她最清楚。]
[她要是敢判假,我就蹲证据。]
[她要是不判,那就是默认是真。]
闻照野公寓里,他坐在电脑前,屏幕停在酒店视频第九秒。
那些吵闹的评论他连一眼都没看。
他放大那截腕表,又把画面拉回原比例。
“表。”
陈舟站在门口,愣住。
“什么?”
闻照野说:“我不戴表。”
第614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8
陈舟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扑过去翻找资料盘。
“我这就去找你的手伤病历,还有当年那几天的路透图!”
林见微眼前的任务面板有了动静。
系统026开心地冒出来播报。
【VV!任务对象心理稳定值升到百分之十一了!】
林见微粗略扫过那行数字。
“还算聪明,他自己开始梳理事实锚点了。”
零点。
热搜榜更新。
#闻照野酒店密会视频#高居第一。
#星光审判敢不敢判酒店视频#紧随其后位列第三。
#闻照野资源置换#卡在第六。
林见微直接点开第一条词条,点击转发。
星光审判V:假。
发送成功。
评论区在短暂的卡顿后,海量留言刷屏涌入。
[第八判来了!]
[罢演那次你们也这么说,脸还没从上一场恢复呢。]
[别急,先蹲。]
[每日流程。]
[青芒今晚估计又要开会。]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热搜上的战火烧得正旺。
营销号按着指令,把“星光硬洗闻照野”的话术大面积铺开。
[录音可以剪,视频总不能也剪吧?]
[她为了洗闻照野,判官人设都不要了。]
[第八判翻车预定。]
[星光以前发过酒店料,现在又判假,她到底哪次收了黑钱?]
林见微关掉提醒,起身去洗漱准备睡觉。
上午九点二十四分。
一个酒店行业吐槽号发了微博。
[笑死,某酒店又被拎出来。前员工说一句,六月十六号那晚十七层门锁系统报修,1706临时卡权限重置,前台交接群吵到半夜。别问我怎么知道,我大半夜被叫起来加班处理。]
文案下方配着一张打过马赛克的交接群截图。
截图里的一行小字被眼尖的网友无限放大。
1706临时卡由商务接待组领取,领卡人:池……。
评论区火速抓住重点。
[池?]
[不会是池砚声吧?]
[别乱扣帽子,姓池的人多了去了。]
[但是青芒内部预案里池砚声团队可是刚出现过。]
[家人们,这个瓜开始串线了!]
系统026麻溜地把截图放到最大。
【VV,这人的名字虽然被挡住了,但工号的后四位可没挡干净!】
林见微打开青芒泄露文件备份。
池砚声团队随行人员名单。
宣传助理,张远。
工号后四位,7A29。
交接群截图里,露出的后四位也是7A29。
林见微把两张图并排截下,存进证据文件夹。
系统026扫完酒店门锁系统的技术文档后,弹出一条提示。
【VV,这家酒店用的是老型号门禁,临时卡日志保留周期是九十天。】
林见微算了一下日期,手指顿在键盘上。
“六月十六号到现在,八十七天。”
【也就是说,只剩最后三天,日志就会被系统自动覆盖掉!】
林见微打开邮箱。
收件人:闻照野工作室公开邮箱。
发件人:星光审判。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1706门锁临时卡日志保留期九十天,建议三天内持律师函调取原始记录。”
系统026有些迟疑。
【你把人锤成那样,他们未必想收你的东西。】
“能不能来得及调出日志,远比他们想不想理我重要得多。”
上午十点五十,终于有酒店现任员工站出来发声。
对方没有露脸,只发了一段电脑录屏。
旧门锁系统检修记录被打开。
六月十六日凌晨零点四十二分,1706房卡权限新增。
新增卡号:临时商务卡。
领取部门:商务接待。
备注:张远。
零点五十九分,这张卡成功刷开1706的房门。
至于另一边,闻照野本人登记的房间号是1509。
1509门锁记录显示,零点三十九分入房,凌晨四点十二分才再次开门。
两条记录并排出现,时间线卡得严丝合缝。
网络广场经历了短暂的平静。
紧接着,整个热搜榜彻底被引爆。
#酒店视频主角疑似池砚声助理#
#闻照野酒店密会大反转#
#星光审判第八判封神#
[闻照野在1509没出去,1706进去的是张远?]
[黑外套,鸭舌帽,临时卡,女投资人,安排得挺全。]
[池砚声团队怎么每次都在现场?]
[星光第八判,中了。]
[别叫瓜田质检员了,这姐是内娱法医。]
【VV,网友又给你升职了。】
林见微看着屏幕。
“比质检员顺耳。”
闻照野工作室那边,陈舟收到邮件时,先看了三遍发件人。
星光审判四个字刺得人心烦,他还是把“九十天保留期”截给律师:
“先调记录,其他的以后再说。”
有了铁证,闻照野工作室的动作变得异常迅速。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林见微那条“假”字判定。
只单独发布了酒店门锁原始记录的核验说明,下方附带盖了章的律师见证文件。
“闻照野先生当晚未曾踏入1706房间半步。网传酒店密会视频主角并非闻照野先生。”
这一次,评论区改了味道。
[对不起,我又骂早了。]
[为什么是又?]
[因为罢演我也骂早了。]
[星光当年发过酒店料,现在她自己判假,这账是在一笔一笔还。]
[她不是给自己洗白,她在拆自己当年插进去的刀。]
林见微懒得去解释。
她打开黑料清单。
片场罢演,已拆。
酒店密会,已拆。
录音辱骂工作人员,待拆。
推倒女粉,待拆。
素人女孩,待拆。
系统026看着清单的最后一行,电子音里多了几分忌惮。
【VV,梁令仪那边已经连输两局了。你说她会不会狗急跳墙,跳过中间两项,直接把这颗压轴核弹丢出来?】
林见微靠着椅背,还没来得及搭腔。
热搜榜单在此时自动刷新。
一个全新的词条以极其诡异的速度,从榜单最底部蛮横地往上冲刺。
#闻照野当年逼死素人女孩#
词条的最末端,挂上了一个红得发烫的“爆”字。
系统026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疯女人真敢放!】
林见微关掉文件夹,把屏幕亮度调高一档。
“既然发了,那就接着。”
第615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19
#闻照野当年逼死素人女孩#冲上热搜第一,用了十二分钟。
词条广场里,爆料长文已经转疯了。
标题很刺目。
《她死在二十岁那年,而闻照野从未道歉》
配图九张。
女孩生前照片、医院诊断单、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墓园照片,外加四张营销号整理的时间线。
四个点拼成一条绞索:闻照野认识女孩,女孩出事前联系过闻照野,闻照野团队给过钱,女孩后来死亡。
不需要结论。
网友自己会替他们写完。
但这一次,评论区的画风和梁令仪预想的不太一样。
[又来?]
[说实话,我已经麻了。]
[罢演是假的,酒店是假的,现在又来一个逼死人?这人到底得罪了谁,非弄死不可?]
[我不粉闻照野,但这节奏也太密了吧。前脚酒店刚翻车,后脚就上核弹?]
[有没有一种可能,越急着放料的人越心虚?]
[楼上别洗,人命和罢演能一样吗?]
[我就问一句,这料谁放的?上次酒店那波营销号,是不是同一批?]
[有人去查了,三个首发号里两个发过池砚声通稿。]
[……行吧,我先不说话了,等星光。]
评论区撕得很凶,但和前几次不同的是,“等证据”三个字被顶到了热评第二。
第一名是一条很短的话。
[闻照野这辈子是不是欠了谁命?一波接一波,我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点赞十二万。
系统026把舆情数据过了一遍,有点意外。
【VV,这风向不对啊。】
林见微端着咖啡,目光扫过评论区。
“不是风向不对。是他们被训练过了。”
【训练?】
“前面八次打脸,网友学会了,急着站队的人最后都得道歉。”
林见微把咖啡放下。
“所以这次,沉默的人比骂的人多。”
系统026调出数据对比。
果然。
和罢演事件首日相比,这条热搜的评论量只有当时的六成,但阅读量反而更高。
看的人多,说话的人少。
大家在等。
等星光审判。
也等打脸。
【VV,梁令仪这次踩错节奏了。她以为放核弹就能炸平一切,但网友已经不是三天前的网友了。】
“她没踩错。”
林见微点开爆料长文的配图,手指停在第三张聊天记录上。
女孩:我真的不想再见他了。
朋友:闻照野?
女孩:别问了。
“前面那些是事,这次是人命。情绪场不一样。”
她又点开备忘录截图。
“我不该去那场饭局。”
“我不该相信他说会帮我。”
“我现在谁都怕。”
林见微看完,语调没变。
“沉默的人多,不代表他们不信。只是在等一个理由,决定自己该倒向哪边。”
系统026没吭声。
林见微放大备忘录截图右上角。
“时间栏裁过。”
系统026反应很快:【你是说截图被动过手脚?】
“爆料方如果有真正的实锤,第一张图应该放死亡证明,而不是备忘录截图。”
林见微关掉截图。
“他们绕开了最核心的定性文件。”
她打开公开死亡记录,和爆料文案做了个最简单的比对。
公开记录:意外坠楼。
爆料叙事:被逼自杀。
两行字,一个天一个地。
系统026扫完整个素材包,把分析结果甩出来。
【爆料九张配图,没有一张出自公安或医疗系统的正式文件。全是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和二手叙述。】
林见微看了一眼时间。
离零点还有四个小时。
她关掉分析页面,顺手翻了一下原主的手机相册。
爆料素材、偷拍路透、机场图,按日期排列,密密麻麻。
全是闻照野。
她往前翻。
翻过脱粉的分界线,翻到三年前。
一张照片卡在那里。
不是偷拍,不是路透。
一个女孩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端着杯抹茶,笑得眼睛弯起来。
拍摄时间,三年零四个月前。
照片没有被归进任何素材文件夹。它就孤零零地夹在两百张闻照野机场图中间。
系统026没有出声。
林见微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这张图从相册主目录里移出去,放进一个空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命名。
……
傍晚六点四十。
广场上的骂战正在最高峰期,大部分人忙着站队或互撕。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粉丝数只有个位数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
头像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微博只有一行字。
“请不要再用我女儿的照片。谢谢。”
没有@任何人。
没有带话题标签。
没有配图。
发出十五分钟,转发个位数。
二十分钟后,这条微博因被集中举报而不可见。
但有人截到了。
截图被一个路人博主转出来,配了一句话。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女孩的妈妈。但如果是,你们看看自己在干什么。]
评论区的气氛变了。
不是反转,不是站队。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安静。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条我不敢转。]
[不管闻照野有没有问题,拿死人照片当爆料配图的人,你们心里真的过得去?]
[别吵了。]
这几条留言淹得很快。
热搜广场的吵闹不会因为一个素人账号停下来。
但看见的人,都停了一下。
……
晚上八点,林见微手机震了一下。
是短信。
号码陌生,内容很短。
“你当年怎么拿到女孩备忘录截图的,自己心里清楚。判假试试。”
没有署名。
林见微看完,把短信截图发给系统026。
系统026动作比她还快。
【发送号码溯源完成。机主信息关联梁令仪名下第二张副卡。截图、时间戳、信号基站全部备份。】
两秒后又补了一句。
【存好了。她连手机号都不换,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林见微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是觉得赢定了。是急到没工夫讲究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便利店的灯牌亮着,隔着玻璃窗照进来一小片暖光。街上几乎没人了,偶尔有辆外卖车从路口拐过去,电机声细细的。
林见微去厨房接了杯水,回到窗前,一口一口地喝。
杯子见底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格。
23:59。
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走回电脑前坐下。
零点。
林见微转发热搜。
星光审判V:假。
一个字。
没有长文。没有解释。没有煽情。
发完,她关掉屏幕。
窗台上那只空杯子,被便利店的灯光照出一道细细的影子。
屋里很安静。
广场不安静。
第616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0
广场没炸。
这是梁令仪没想到的。
凌晨零点零四分,“假”字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的画面不是骂声铺天。
是等。
[蹲。]
[不说话了,等。]
[前面八次流程走完,我现在学乖了。]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看到这个“假”字反而松了口气?]
[不是松气。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一个人被冤枉了。]
[这次我不当小丑了,坐等打脸别人。]
零点的评论区,和前几次判定后的狂欢或群嘲完全不同。
没有人急着定罪。
也没有人急着站队。
安静得不正常。
系统026调出数据,声音都放轻了。
【VV,评论量只有罢演那次的三成。】
【但在线围观人数是罢演那次的两倍。】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她半合的眼睛上。
“看戏的比唱戏的多,说明观众成熟了。”
系统026把评论区往下拉。
热评第一条,点赞正在往上蹿。
[我不认识闻照野,也不粉星光。但一个人被骂两年,每一条料拆开都是假的,到第九条的时候,很难让我相信这是真的。]
三十七万赞。
第二条。
[我就想问一件事。酒店翻了,罢演翻了,录音翻了,每一次放料都赶在上一条被拆穿之后。这个节奏,正常人看不出来吗?]
有人在底下接了一句。
[看出来了。但看出来和敢说,是两回事。万一这次是真的呢?所以大家都在等。]
[等等,我去查了一下,第三个首发号注册时间是上周。]
[上周?这号是为了今天专门养的?]
[好家伙,连号都是现做的,这产业链比我想象的还完整。]
第三条热评更短。
[闻照野到底得罪了谁?]
这句话被顶上去之后,底下没有辩论,没有阴阳,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省略号。
系统026把屏幕截了下来。
【VV,这些省略号……】
林见微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沉默。
“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问出来本身就是答案。”
她关掉评论区。
任务面板没有明显变动,但系统026注意到一个数字在跳。
闻照野的心理稳定值,涨到了百分之十四。
证据还没出来。
那些省略号先到了一步。
……
闻照野公寓。
陈舟站在门外,犹豫了快两分钟,才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电脑亮着,屏幕停在热搜广场。
闻照野没看评论。
他在看一个数字。
37万。
那条热评的赞数还在涨。
陈舟把手机递过去。
“哥,你看看工作室群。”
群里安静得反常。
公关经理没发焦虑,律师没抠措辞,宣传没贴方案。
就一段截图,搁在聊天记录最底下。
是工作室官博评论区。
以往每一次热搜冲顶,官博底下都是谩骂。闻照野死全家、闻照野去坐牢、闻照野恶心,这些话他看了两年,看到后来连眼睛都不会眨。
这一次,他往下翻了很久。
骂他的评论不是没有。有。
但被顶上去的不是那些。
[两年了,我第一次觉得他可能什么都没做过。]
[当年跟风骂的那些话,我删不掉了,但我记得每一句。]
[不粉你,但我觉得你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闻照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着“活得轻松一点”这几个字,喉结动了一下。
陈舟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
闻照野把手机还给他。
“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
“三年前……”闻照野顿了顿,“苏小叶出事前一周,我给她转过一笔治疗费。银行流水应该还在。”
陈舟愣了一秒。
闻照野不常主动提这件事。签了保密协议之后,他几乎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这个女孩的名字。
“还有她发给我的最后一封邮件。”
闻照野打开空白文档。
这一次,他没有写“我没有”。
他写下一个名字。
苏小叶。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
她让我帮她报警。
……
青芒总部会议室,气氛降到冰点。
罗启明盯着大屏上的舆情看板。红色区域代表负面声量,绿色代表正面。
两年来第一次,闻照野词条下面的绿色面积超过了红色。
“怎么回事?”
宣传负责人擦了把汗,硬着头皮汇报:“罗总,这条料……没打响。”
“没打响?”
“评论区主流情绪不是愤怒,是……质疑放料方。”
罗启明盯着屏幕上那条37万赞的热评。
梁令仪坐在角落,手机扣在桌面上。她没有看屏幕,但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网友被她训练过了。”她说。
罗启明转过头。
梁令仪没解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们放核弹,他们不接。”
宣传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那……加大水军投放?”
梁令仪没回头。
“你往池子里投一百条骂闻照野的评论,出来的效果是什么?”
没人接。
“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又有人在花钱买骂声。”
她转过身,声音平得不像刚输了两局的人。
“星光这个疯子。”
“她不是在判热搜。她花了八天,把整个互联网的膝跳反应给改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罗启明看着舆情看板上那条缓缓攀升的绿色曲线,手指用力按着平板边缘。
“梁令仪。”
“嗯。”
“你手里还有什么牌?”
梁令仪靠在窗边,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影子。
过了三秒,她笑了一下。
“保密协议。”
罗启明眯起眼。
“闻照野签过保密协议。只要协议还在,他就不能公开说出苏小叶那件事的完整经过。”梁令仪转过身,“星光能判假,但她拿不出闻照野自己的证词。”
“而没有他本人开口,这件事永远只是‘疑似被冤枉’。”
第617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1
梁令仪的算盘打得很响。
保密协议是三年前签的。签约方是闻照野、苏小叶母亲,以及当时介入调解的律师事务所。
协议核心条款只有一条:各方不得向媒体及公众披露苏小叶事件的具体经过、涉事人员信息及相关证据。
违约金写得很清楚,但钱不是重点。
重点是苏小叶母亲。
三年前,那个刚失去女儿的女人坐在调解室里,眼睛哭到肿得几乎睁不开,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我不想让小叶的事被人翻来覆去地说。她走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闻照野签了。
不是因为怕违约金。是因为一个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女儿没来得及穿的那件新外套。
梁令仪太了解他了。他可以被骂两年,可以丢掉所有资源,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字变成脏话。
但他不会为了自证清白,去揭一个死去女孩的伤疤。
这是她的底牌。
也是她最恶心的一张牌。
……
凌晨一点,林见微把梁令仪那条短信翻出来看了第二遍。
“判假试试。”
系统026在旁边哼了一声,气鼓鼓的。
【哼,已经判了。威胁谁呢。】
林见微没接它的茬,打开了一个旧文件夹。
里面是原主三年前收集的苏小叶相关资料。比爆料长文里放出来的多得多。
医院探视记录、出租车行程单、咖啡馆监控截图、一份手写的求助信草稿。
原主当年跟拍闻照野,把这些全拍下来了。但脱粉之后,这些素材没有被归进黑料包。
它们被单独放在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里。
和手机相册里那张孤零零的女孩照片一样。
林见微把求助信草稿放大。
字迹歪歪扭扭,写了一半就断了。笔画的力道前轻后重,越到后面越乱,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闻照野先生,我不知道该找谁。那天饭局上的人,我……”
后面是涂掉的墨迹和一个没写完的名字。
系统026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它少见地没有用吐槽语气。
【VV,原主认识苏小叶?】
“不只认识。”
林见微把文件夹里的时间线排出来。
原主当站姐的时候,在闻照野片场门口等了三天,偶然遇到了来找闻照野求助的苏小叶。
两个年龄相近的女孩,等同一个人,聊了几句。原主给她拍了照片。照片里女孩端着抹茶,笑得眼睛弯起来,背景是片场外那家总排长队的咖啡馆。
后来苏小叶出事。
再后来,原主脱粉。
林见微盯着时间线上那个节点。
原主脱粉的真实原因,不只是误以为闻照野推粉丝。
她以为闻照野没有救苏小叶。
“她恨他,是因为她觉得他见死不救。”
系统026没出声。
“但她错了。”
屏幕上,求助信的最后几笔墨迹被放大到失真。林见微看了片刻,把文件关掉。
……
上午九点,广场上的等待还在继续。
和前几次不同,没有人在倒计时,没有人制作“星光翻车精华合集”,也没有人组织骂街。
大家只是刷。
刷一遍,没有新消息。
再刷一遍,还是没有。
评论区里偶尔冒出几条。
[有新消息吗?怎么这次这么慢?]
[前面几次最快半小时就有动静,这次都九个小时了。]
[因为这次是人命,不是假唱和酒驾,哪有那么快。]
[也有可能,这次星光真的判错了。]
这条被顶了上去。但底下的回复很克制。
[有可能。但我选择再等等。]
[同等。]
[第九次了,给她一点时间。]
[我以前每次都第一个冲进来骂,现在学会先坐板凳了。成长了属于是。]
系统026把评论区截了下来。
【VV,他们在给你时间。】
林见微没看。
她在看另一个页面。
苏小叶母亲的那个栀子花头像账号。
账号状态:正常。
但那条“请不要再用我女儿的照片”的微博仍处于不可见状态。
被举报的时间是昨天傍晚六点三十五分。
系统026查了举报来源,查完之后语速反而慢了下来。
【集中举报,二十七个账号,十九个和青芒水军池有业务关联。】
林见微把鼠标移到举报记录上,停了两秒。
“他们连一个丧女的母亲都不放过。”
声音没变。但敲键盘的速度快了。
系统026这次没有吐槽,没有插科打诨。它只是默默把二十七个举报账号的注册信息全部截进了证据包。
林见微点开闻照野工作室公开邮箱,写了第二封邮件。
这一封比上一次长一点。
“苏小叶事件的保密协议,签约方包括苏母。协议约束的是各方当事人,不约束第三方证人和公共记录。医院缴费方信息属于财务凭证,不在协议保密范围内。苏小叶生前邮件属于个人遗物,处置权归家属。家属自愿公开,不构成违约。”
最后一行。
“闻照野不需要撕毁协议。他需要的是苏小叶母亲自己站出来。”
发送。
系统026看着邮件内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VV,你怎么知道苏母会站出来?】
“她已经站出来过一次了。”
林见微把那条被举报不可见的微博截图调出来。
“请不要再用我女儿的照片。”
“一个沉默了三年的母亲,在看到女儿照片被陌生人当作爆料配图到处转的那一秒,忍不住开口了。”
林见微关掉页面。
“她不是不想说话。她是被人按住了嘴。”
……
下午两点,闻照野工作室。
陈舟把林见微的邮件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律师看了三遍,眉头从拧紧到松开。
“她说得对。协议约束当事人,不约束家属对个人遗物的处置权。如果苏阿姨自己愿意公开小叶的邮件和缴费记录,闻照野不需要开口,也不构成违约。”
陈舟看向闻照野。
闻照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黑着。
午后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把指节间的青筋照得分明。
“我不能去找她。”
陈舟张了张嘴。
“我答应过她,不让小叶的事再被任何人拿出来说。”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现在我为了给自己洗白,就去求她站出来?”
房间里没人说话。
律师低头看着打印件,笔帽拧上又拧开,不知道该接什么。
窗外有辆救护车驶过,鸣笛声从远处拉近,又渐渐消散。
闻照野的声音很轻。
“那我和梁令仪有什么区别。”
陈舟低下头。
他跟了闻照野六年,从对方站在领奖台上,到对方坐在没开灯的公寓里。
很多时候他觉得闻照野太倔,倔到让人想摇着他肩膀喊一句“你就不能自私一回吗”。
但他从来没喊过。
因为他知道,闻照野之所以是闻照野,就是因为他永远学不会自私。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
是闻照野工作室的公开手机。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陈舟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然后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沙哑,很慢,像每个字都在嗓子里磨过一遍才放出来。
“我是苏小叶的妈妈。”
陈舟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扶,两只手捧着那部手机。
“我想见闻照野。”
停顿。
“有些话,我替小叶说。”
电话挂断。
陈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鼻根发酸,抬头看向闻照野。
闻照野没有动。
窗外的光移了几寸,从他手背爬到了指尖。
陈舟等着他开口。
闻照野没有说话,喉结滚了一下,把头转向窗外。
第618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2
林见微等了一整夜。
证据没来。
系统026每隔半小时刷一遍全网,热搜广场、本地生活号、垂直论坛、外包讨薪群、酒店行业投诉帖,全部扫过一遍,干干净净。
【VV,这次真的慢。】
林见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人命的题,证据不会从下水道里冒出来。”
【苏母那边……】
“等她自己决定。”
系统026没再出声。
上午十点,林见微把电脑合上。
咖啡豆见底了。她换了件米白色廓形西装外套,踩上一双杏色乐福鞋,拎包出门。
这家藏在写字楼负一层的甜品店,是闻照野以前常来的地方,原主当站姐时跟着来惯了。
电梯门开,暖黄灯光混着黄油香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三排座位,两张被占。
林见微往里走了两步,视线扫过角落那张两人位。
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
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灰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杯壁上的雾气往上飘,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林见微的脚步只顿了不到半秒。
她认出了闻照野。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帽檐压着眉骨,但坐姿、肩线、搁在桌上的手指骨节比例,和她在原主电脑里翻过上千遍的路透图一模一样。
对面那个女人,她也认出来了。
原主的苏小叶调查文件夹里存着三张苏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医院缴费窗口的偷拍,角度不好,但五官清晰。
眼前这张脸比照片里老了几岁,眼角的纹路更深,下颌线也瘦削了不少,但轮廓对得上。
系统026在她脑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林见微收回目光,步调平稳地走向吧台。
“一包埃塞豆,细磨。一块巴斯克蛋糕,打包。”
店员转身去操作磨豆机。
林见微靠在吧台边,指尖划着手机屏幕。
玻璃展柜里的甜品一排排摆着,她隔着柜门看了两眼,又加了一句:“可颂也来一个。”
磨豆机嗡嗡地转。
角落那张桌子上,中年女人在低声说话。
语调断断续续,不是控诉,也不是请求。
更像一个人终于拆开了搁在抽屉里三年的信封,把里面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闻照野一动不动。
直到磨豆机停了。
林见微转身去接咖啡豆和打包袋。就在她侧过身的那个角度,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角落。
鸭舌帽下面,闻照野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见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去。
接过袋子,扫码,拎起来,走了。
从转身到推开店门,前后大概五秒。
门合上。
店里又安静下来,磨豆机的余温和黄油香混在空气里。
闻照野盯着那扇门。
三年前,这个人扛着长焦镜头蹲在片场门口,一蹲就是一整天。三年后,她在同一家店里点了块蛋糕和一只可颂,看他的眼神和看菜单没什么两样。
他说不清那一刻心里翻上来的东西该叫什么名字。
不是恨。恨的感觉他太熟了,这个不是。
也不是感激。还早。太早了。
没法归类。
卡在嗓子里,比恨重,比原谅远。
她亲手把他砌进墙里,又从外面一块砖一块砖地拆。
可她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就像路过一张空桌子。
“闻先生。”
苏母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闻照野转回头。
对面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她把手边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面中间。
纸袋口没有封,里面露出几张打印纸的边角和一个旧款U盘。
“小叶走之前留了些东西。”苏母的手指按在纸袋边缘,声音很慢。“以前我不敢看。上个月才打开。”
她停了一下。
“有些话,她想说给你听。也有些话,她写给自己的。”
闻照野没有伸手去接。
苏母也没催。
过了很久,苏母自己把纸袋拿回来,放在膝盖上。
“我不是为你来的,闻先生。”
她抬起头,眼眶红着,声音却比刚才稳。
“我是为小叶来的。”
……
林见微拎着打包袋走在路上。
巴斯克蛋糕的奶香从纸盒缝隙里透出来,被十月的风吹淡了一点。
系统026安安静静地忍了三分钟,终于扛不住了。
【VV。】
“嗯。”
【你刚才……认出苏母了?】
“原主文件夹里存过她的照片。医院缴费窗口偷拍的那张,五官对得上。”
系统026犹豫了一下。
【你其实可以跟闻照野说句话。】
林见微把打包袋换了只手拎着。
“我没有资格在那张桌子上坐下来。”
系统026不说话了。
回到住处,她把咖啡豆收进柜子,蛋糕切了一小块,端着碟子坐回电脑前。
任务面板弹出。
系统026的声音很轻。
【任务对象心理稳定值,百分之二十一。】
七个点。一口气涨了七个点。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嗯。”
手机震了。
闻照野工作室公开邮箱,回了她一封邮件。
正文什么都没写。
只有一个附件。
文件名:苏小叶相关材料(家属授权公开)。
“小六六。”
【在。】
“查一下苏小叶报警记录的归档状态。”
系统026动作飞快。十五秒后,结果出来了。
【VV,报警记录存在。案件已立案。但后续因证据不足撤案。撤案审批人……】
系统026念到这里,电子音忽然发紧。
【审批人签字栏关联人,是青芒视频项目总监罗启明的表弟。时任该辖区分管副所长。】
林见微关掉邮件,重新打开热搜榜。
广场上,网友们还在安静地等着。
几百万人刷着同一个页面,等一条新的消息,等一个还没有人看见的真相浮上来。
林见微看着那些沉默的刷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小叶母亲的栀子花账号,发了新微博。
举报照样排山倒海地灌进来。水军账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成批冲上去咬举报按钮。
但这一次,它们撞上了一堵墙。
几百万真实用户的转发、评论和点赞已经堆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每一秒都有新的真人账号涌进来,带着Ip地址、带着浏览记录、带着长年累月的活跃轨迹,把那条微博的互动量推得越来越高。
水军账号的举报混在海量真实互动里,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杯脏水。
这一次,那条微博稳稳地挂在页面上。
没有被举报掉。
上面写了很多字。
第619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3
苏母的微博很长。
没有排版,没有分段,标点用得不太对,有几处明显的错别字。
像一个不怎么会用智能手机的中年人,一个字一个字戳出来的。
“我是苏小叶的妈妈。我不太会说话,打字也慢,说错了请大家原谅。”
“我女儿走了三年了。这三年我没上过网,也不看新闻。前天邻居跟我说,网上有人在用小叶的照片。我找人帮我注册了账号,发了一条,被删了。今天我再发一次。”
“小叶认识闻照野,是真的。”
“但闻照野没有逼她做任何事。”
“三年前,小叶通过朋友介绍,参加了一个饭局。饭局上有个男人灌她酒,说可以帮她拿到综艺节目的出镜机会。小叶当时刚毕业,什么都不懂。”
“那个男人姓罗。”
“后来小叶害怕了。她找到闻照野,因为闻照野是那个节目的导师嘉宾,小叶觉得他能管。闻照野让她报警。她没敢。闻照野说他帮她想办法,先给她转了治疗费,让她去看心理医生。”
“缴费单我留着。付款人写的闻照野本名。”
“小叶最后还是走了。不是闻照野的错。是我没看住她。是那个姓罗的人毁了她。”
“小叶走之前给闻照野发过一封邮件。我一直没敢打开。上个月我打开了。”
“她说:闻照野哥哥,谢谢你信我。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闻照野签了保密协议,答应不把小叶的事说出去。这三年他被骂,他没解释过一个字。”
“今天我自己说。”
“谁要是再拿我女儿的名字去害好人,我这个当妈的不答应。”
微博末尾附了三张图。
医院心理科缴费单,付款人栏清清楚楚。
苏小叶的邮件截图,发送时间在她离世当天。
以及一份家属授权声明,盖着律师事务所的章。
系统026把整条微博读完,沉默了很久。
【VV。】
林见微坐在电脑前,蛋糕碟子被推到一边,盘子上还留着叉子的痕迹。
“嗯。”
【我没什么好说的。】
系统026又停了两秒。
【就是觉得,这个妈妈很勇敢。】
林见微看着屏幕上那些错别字和乱七八糟的标点。
一个字一个字戳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三年的重量。
“不是勇敢。是忍到头了。”
系统026难得没有接话。
广场上,评论区经历了一段罕见的空白。
新评论的增长曲线在苏母发博后的前三分钟几乎是平的。
然后垂直拉升。
[我哭了。]
[妈的,我真的哭了,在公司厕所里哭的。]
[姓罗的人。罗启明?]
[青芒视频项目总监罗启明???]
[所以害死苏小叶的人,是青芒的人???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闻照野替一个死去的女孩守了三年秘密,被骂了三年,没说一个字?]
[我现在回头看那个保密协议,他不是不能说,他是不忍心说。]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两年前骂过他。我说他该死。我现在想扇自己。]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翻自己两年前的评论记录,翻到手在抖?]
[别翻了,我翻完想注销账号。]
系统026滚动着评论区的数据。转发量每秒都在跳。
苏母那条微博下面,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六个字。
[闻照野,对不起。]
两百六十万赞。
还在涨。
系统026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该干正事。
任务面板弹出来。
闻照野心理稳定值:百分之三十四。
公众信任值:正数。
【VV,公众信任值转正了。】
【从负九十九,到正数。】
林见微看了一眼。
“还不够。”
【啊?这都不够??】
“外面信他了。”她关掉面板,“他自己还没信自己。”
系统026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一个系统,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的。
青芒总部。
罗启明盯着舆情看板上那条近乎垂直坠落的红色曲线,手撑在桌沿上,指头攥得关节泛白。
“姓罗的人”被全网搜索。
他的百科词条、公开活动照片、名下公司信息,被网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扒开摊在阳光底下。
三年前那起撤案记录也被人翻了出来。
审批人和他的亲属关系被网友顺藤摸瓜扒得干干净净。
梁令仪坐在会议室角落。
她没有看屏幕。她在看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是林见微的账号主页。
那个简介还挂在那里。
星光审判V:每日一判,不包售后。
梁令仪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她算计了闻照野三年,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软肋。
她赌他不会开口。
她赌对了。
闻照野确实没有开口。
但她没算到,有人会替他开口。
一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不会打字的、连标点都用不对的中年女人。
手机屏幕上,推送弹出来。
#青芒高管涉嫌包庇性侵#
#闻照野苏小叶事件真相#
#星光审判第九判封神#
罗启明站起来。
“开会。”
没有人动。
宣传负责人低着头收拾东西。法务已经在打电话。池砚声的经纪人二十分钟前就离开了会议室,再没回来。
这艘船要沉了。
老鼠跑得比谁都快。
闻照野公寓。
他坐在电脑前。
苏母的微博,他看了四遍。
第一遍看完,手是凉的。
第二遍看完,眼眶是热的。
第三遍,他把那句“闻照野哥哥,谢谢你信我”放大,盯着看了很久。
第四遍看完,他打开那个空白文档。
光标闪着。
他开始打字。
这一次,他没有打“我没有”。
他写的是:
“我是闻照野。”
五个字打完,手指没有停。
不是犹豫后的继续。是闸门打开后的倾泻。
陈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闻照野坐在电脑前,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屏幕上已经有了三百多字。
陈舟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他退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他靠着墙,手背盖住了眼睛。
跟了六年。
从领奖台到泥坑,从万人追捧到万人唾骂。
六年里他劝过无数次“哥你发个声明吧”,每次都被一句“不用”挡回来。
今天没人劝。
他自己写了。
第620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4
任务面板再次跳动。
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四十一。
系统026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VV,他在写东西。】
林见微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把碟子推到水池里。
“嗯。”
【是他自己的话。不是声明,不是律师函,是他自己想说的。】
林见微拧开水龙头冲碟子,水声哗哗的。
【他要以闻照野的身份说话了。】
林见微把碟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
“那就等他写完。”
系统026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
【VV,你不好奇他写了什么吗?】
“不好奇。”
【骗人。】
林见微没搭理它。
她走回客厅,拉开百叶窗一格。
楼下街道上,晚高峰的车流正一辆接一辆往前挪。尾灯连成红色的长线,一直拖到路口拐弯处才断开。
天色暗得很快,十月的傍晚总是这样,一眨眼就从橘红变成深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闻照野工作室的邮箱,第三次给她发了邮件。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不是工作室公共账号。
是闻照野的私人邮箱。
正文只有一行字。
“明天,我要上一档访谈。”
林见微看着那封邮件,把最后一口冷萃喝完。
系统026跳出来。
【VV,他真准备好了?心理稳定值才百分之四十一啊!】
“不是准备好了才上。”林见微把邮件关掉,“是上了才能准备好。”
【万一他又失语呢?】
“那就失语。”林见微站起身,走到窗边。“镜头前说不出话,也是一种回答。”
系统026闷了几秒,没再追问。
林见微打开文件管理器,把过去十天整理的所有材料按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从六月十三号青芒建预案,到苏小叶事件的完整经过,每一份真假混杂的材料都被她拆成两栏。
左边是真,右边是假。
中间用红线标注拼接点。
她把这份文档导出,发到闻照野的私人邮箱。
标题只有一行。
“你的记忆没有错。”
发完,她合上电脑。
系统026小声问:【VV,你不去现场吗?】
“我去干什么?坐台下给他鼓掌?”
【……也是。你俩现在这关系,你出现在现场,热搜能从闻照野翻身变成星光蹭热度。】
“而且。”林见微拉上窗帘,“这一步只能他自己走。”
……
闻照野的私人邮箱收到附件时,公寓里的灯亮着。
他点开文档。
左栏,右栏,中间一条红线。
每一条他经历过的事,都被拆成左右两栏。左边是真,右边是假。
他往下翻。一条,又一条。
每翻一条,他脑子里那团搅在一起的东西就松开一点。
罢演。酒店。录音。
每一桩他曾反复质疑自己的事,在这份文档里都有了清晰的切口。
他翻到最后一页,盯着文档标题看了很久。
“你的记忆没有错。”
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两年里,没有一个人。
闻照野关掉文档,把两只手覆在脸上,坐了很久。
……
第二天下午两点。
访谈节目《面对面》录制现场。
这档节目不是娱乐综艺,是新闻频道的深度访谈。主持人姓方,做了二十年严肃报道,不捧不踩,问题直给。
闻照野选这档节目,不是因为它流量大。
是因为它不会给他台阶下。
录制前半小时,陈舟站在休息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闻照野坐在化妆椅上,造型师在给他整理领口。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瘦了,颧骨比两年前明显了一截,但眼睛是清醒的。
“哥,稿子要不要再过一遍?”
“没有稿子。”
陈舟愣了。
闻照野站起来,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背稿子上去,和念声明有什么区别。”
陈舟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两点整,录制开始。
方远坐在对面,手里没有提词器,只有一张写了几行字的A4纸。
“闻照野先生,两年没有公开露面了。”
“是。”
“今天为什么来?”
闻照野看着镜头。
两年前他最后一次面对镜头,是工作室拍澄清视频。拍了七遍,每一遍都卡在同一句话上。
“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说不出来。
不是心虚。是那些材料里有太多真实碎片。酒店是真的,录音前半句是真的,推开粉丝是真的。真假缝在一起,他分不清自己在否认什么。
这种撕裂把他钉在原地两年。
现在他坐在这里。
方远在等。
闻照野开口。
“因为我想说一句完整的话。”
方远没追问,等他继续。
“这两年,很多人替我说过话。工作室发声明,律师发函,粉丝控评。”
闻照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有短暂的间隔。
“但我自己没有说过。”
“为什么?”
闻照野停了两秒。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记得的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录制现场有几个工作人员抬了头。
方远没有打断。
“那些材料里有很多真实的东西。我确实去过那家酒店,确实在片场说过这戏我不拍,确实推开过一个粉丝。”
闻照野的手搁在膝盖上。
“但结论是假的。”
“你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方远低头看了一眼A4纸。
“苏小叶的事,你能说吗?”
闻照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录制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我能说的部分,苏阿姨已经替我说了。”闻照野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但没有断。“我能补充的是,三年前我劝她报警,她没敢。我应该做得更多。”
“比如?”
“比如不只是转钱和劝。”闻照野看着镜头,“比如直接替她报。”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最后一个问题。”方远把A4纸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网上有个人,网名叫星光审判。她当年发布了针对你的黑料长文,现在又一条一条判假。你怎么看她?”
闻照野沉默的时间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陈舟在监视器后面开始冒汗。
长到方远的手指在A4纸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闻照野说:
“我不原谅她。”
停顿。
“但她做的事是对的。”
再停顿。
“我接受所有真实的批评。但我不接受被伪造的人生。”
第621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5
当晚八点,访谈片段上线。
没有预热,没有营销,没有买量。
闻照野工作室只发了一条微博,配了访谈链接。
“他自己说。”
四个字。
评论区没有炸。
是静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涌进去看完整视频。
播放量十分钟破千万。
弹幕从密集到稀疏,再到密集。
因为闻照野说“我不确定自己记得的是不是真的”那句话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打字的手。
[我看哭了。不是因为惨,是因为他说话的样子太正常了。]
[正常才可怕。一个人被逼到怀疑自己的记忆,还能坐在镜头前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这得多难。]
[两年没露面,瘦了好多。]
[他说“我应该做得更多”的时候,我真的绷不住了。]
[闻照野,欢迎回来。]
[不原谅星光,但承认她对。这句话太闻照野了。]
[说实话,换我被人锤成那样,我做不到他这么体面。]
[体面个屁,他是被逼到失语两年才换来今天这句话。]
[梁令仪、罗启明、池砚声,一个都别跑。]
林见微坐在家里,电脑屏幕上播着访谈回放。
闻照野说“我不原谅她”的时候,她正在吃第二块可颂。
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
系统026小心翼翼地开口:【VV,你……没事吧?】
“他说得对。”林见微把可颂放下,擦了擦手指上的黄油。“不该原谅。”
【可你是在帮他啊。】
“帮他是任务。”林见微把碟子推到一边,“不代表原主做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系统026这回没有吐槽,也没有插科打诨。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任务面板弹了出来。
闻照野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六十七。
公众信任值:正七十二。
事业值:百分之三十一。
系统026的声音带了点不确定:【VV,任务……快完成了?】
林见微看着那三行数字。
“还差一步。”
【差什么?】
“他能对着镜头说我是闻照野了。”林见微把访谈页面关掉,“但他还没回到舞台上。”
她点开热搜榜。
第一名:#闻照野面对面访谈#
第三名:#闻照野说不原谅星光#
第七名:#青芒视频罗启明被调查#
第三条下面,评论区正在疯狂讨论。
[不原谅但承认她对,这关系好复杂。]
[复杂什么,加害者和被害者,没有和解的必要。]
[可星光确实在还债啊。]
[还债不等于被原谅。这两件事不矛盾。]
[我现在最好奇的是,星光看到这段话什么反应。]
[她大概在吃东西吧。]
林见微看到最后一条,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热搜页面关掉,目光落在第七条上。
#青芒视频罗启明被调查#
词条后面挂着“新”字。
系统026也看见了,声音里多了一丝雀跃。
【VV,罗启明那边动了。官方通报,涉嫌包庇犯罪、利用职务便利干预案件侦办。】
林见微点开词条。
通报措辞很官方,但信息量足够大。
“涉嫌利用亲属关系干预基层执法”“相关线索已移交纪检监察部门”“青芒视频配合调查期间,相关高管暂停职务”。
评论区已经沸了。
[终于动了!]
[苏小叶,有人替你讨公道了。]
[罗启明完了,梁令仪还远吗?]
[池砚声呢?他团队用过那些黑料,算不算共犯?]
[别急,一个一个来。]
林见微把通报截图存进文件夹。
系统026忍不住了:【VV,梁令仪那边有动静吗?】
林见微切到梁令仪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判假试试”。
之后,再无新消息。
“她在跑。”
【跑?】
“罗启明被查,她是预案的签字人之一。青芒内部文件里她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林见微关掉聊天框,“她现在要么在删证据,要么在找退路。”
【那我们要做什么?】
林见微靠回椅背,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什么都不用做。”
【啊?】
“刀已经递出去了。接下来是法律的事。”
系统026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所以……你的部分,做完了?】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任务面板上那三行数字。
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六十七。还在涨。
公众信任值正七十二。还在涨。
事业值百分之三十一。
最后这个数字涨得最慢。
系统026顺手扒了一圈行业端的动态。
几家影视公司的项目群里,闻照野的名字被人重新敲出来,但后面跟的全是问号和省略号。
某个去年被迫换掉闻照野的导演转发了访谈链接,配了三个字“好演员”,二十分钟后设成仅自己可见。
系统026把截图往林见微面前一甩。
【行业人的胆子比网友小一百倍。网友道完歉就完了,他们得算投资回报率。】
林见微扫了一眼那些措辞谨慎的聊天记录,不意外。
“事业值要回来,得有人给他递剧本。”
系统026秒懂:【你的意思是,得有导演或制片方主动找他?】
“嗯。”林见微把电脑合上,“舆论翻了,信任回来了,但资本市场的反应永远比公众慢半拍。”
她站起身,把碟子端去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的。
系统026在水声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VV,等任务完成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星光审判”这个账号?】
林见微把碟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擦干手。
“留着。”
【留着?】
“娱乐圈不缺塌房的人。”林见微走回客厅,拉开百叶窗一格。楼下的路灯亮了,把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影拉得很长。
“也不缺被冤枉的人。”
系统026安静了两秒。
【VV,你该不会想把“每日一判”做成长期副业吧?】
林见微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私信。
发件人头像是个年轻女孩,账号注册时间三年前,关注列表里第一个人是闻照野。
私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星光姐,谢谢你。虽然我还是恨你。”
林见微看了两秒。
没有回复。
把手机扣在桌上,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热搜要看。
第622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6
访谈上线第三天。
池砚声的工作室注销了官方微博。
没有声明,没有解释。头像灰了,主页空了。
评论区是别人的。
[跑了?]
[青芒内部文件白纸黑字写着他团队参与,他跑得掉?]
[这叫弃车保帅吧,把号注销了当没发生过?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谢谢。]
[他经纪人昨天被拍到去了律所,据说在谈辩诉交易。]
[池砚声本人呢?]
[听说昨天从浦东机场出境了。]
[……行吧。]
系统026把消息汇总甩了过来。
【VV,池砚声飞新加坡了。他经纪人跟青芒切割得可干净了,锅全往梁令仪和罗启明身上甩】
林见微正在阳台上晒太阳,手边搁着一杯热可可。
“意料之中。”
【他就这么跑了?你不判他一个?】
“他没上热搜。”
系统026噎了一下。
对。规则限制。只能判热搜上的词条。池砚声的团队在他跑路之前把所有相关词条全部压了下去,一条都没留在榜上。
【这人虽然蠢,但求生欲真不是盖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见微喝了口可可,“青芒的案子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他作为受益方,迟早被传唤。新加坡又不是法外之地。”
【那梁令仪呢?】
“比池砚声聪明,但比他贪。”
系统026调出最新消息。
【梁令仪名下三家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她本人暂时没有出境记录。】
“跑不了的人,要么翻供,要么认。”
林见微把可可喝完,起身回屋。
手机上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导演。
邬岑。
圈内人提起这个名字都得停一下。2他不是那种票房二十亿的商业片大导,但每部作品都是影展常客,属于“拿奖拿到手软、票房从来不管”的那类人。三年前他拍《逆火》,闻照野因为剧组消防没过验收拒绝拍火场戏,制片方当天就换了人。邬岑和制片方当场翻脸,中途离组。
后来《逆火》由另一个导演接手拍完,票房扑街,口碑稀碎。
邬岑从那之后就没再碰过院线片。
邮件不长。
“林小姐,冒昧打扰。这段时间你做的事我都看了,从罢演录音到酒店视频再到苏小叶,每一条判定我都跟完了。”
“我手上有部新片,剧本磨了两年。男主角这个人物,从立项那天起就是照着闻照野写的。之前没条件开机,资方一听他的名字就往后缩。”
“现在舆论是翻过来了,但行业端什么反应你比我清楚——比观众慢,也比观众怂。我想请你做个判断:以你手上掌握的信息量来看,闻照野目前的状态,能不能扛住一部院线片的拍摄周期和后续宣发压力?”
“坦白说,你是现在最了解这件事全貌的人。如果你觉得时机不对,这封邮件不用回。如果觉得可以,能否帮我转给他的工作室。我跟他那边三年没联系过了,冒然找上去,我拿不准对方什么态度。”
“剧本在附件里,不急,慢慢看。”
后面附了一个pdF。
林见微把邮件从头读了一遍。
系统026凑过来:【VV,这导演怎么找你不直接找闻照野工作室?】
“因为他拿不准闻照野的团队想不想接外面递过来的橄榄枝。”林见微点开附件,扫了一眼剧本大纲就关掉了,“冒然找上去万一被拒,双方都下不来台。但找我就不一样。我判了九轮,手里有闻照野所有案子的真实材料和舆情走势数据。他要的不是经纪人,是风险评估报告。”
【所以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份活体质检报告?】
“差不多。”
林见微想了两秒,打开回复框。
正文只有两行。
“时机没问题。转给他的工作室了,后续你们直接对接。”
发送。
然后她把邮件连同剧本pdF一起转发到闻照野工作室公开邮箱,正文更短。
“邬岑导演找闻照野,新片男主。附件是剧本。我只负责转发,后面的事跟我无关。”
发完,邮箱直接关了。
系统026蹦出来:【你连剧本都没仔细看!】
“不关我的事。”
【你好歹当了十天他的编外经纪人加业务审核员加公关总监加……】
“我是判官,不是经纪人。”林见微坐回电脑前,打开热搜榜。
今天的榜上没有闻照野。
也没有星光审判。
热搜第一是个选秀节目的淘汰争议,第三是某男团成员被拍和嫂子逛街,第七是一部新剧疑似融梗。
正常的娱乐圈日常。吵吵闹闹,鸡飞狗跳。
系统026自觉地扫了一遍榜单:【VV,今天有想判的吗?】
林见微看了两分钟,关掉页面。
“今天休息。”
【哦。】
系统026难得没有废话。
下午四点,任务面板自动弹出来。
闻照野心理稳定值:百分之七十三。
公众信任值:正八十五。
事业值:百分之四十七。
事业值在涨。
系统026高兴得声调都飙了:【VV!四十七了!昨天才三十一啊!一天涨了十六个点!】
林见微扫了一眼:“邬岑那封邮件转过去之后,闻照野工作室回了?”
系统026秒查。
【回了!陈舟回的,问了档期和拍摄周期。措辞挺积极。】
“那就对了。”
事业值跳涨不是因为签了合同,而是因为闻照野主动回应了一个工作邀约。
他在重新把自己当成一个演员看。
系统026的电子音里藏不住得意:【VV,照这个涨幅,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林见微没接话。
她在看另一条消息。
梁令仪的最后一条朋友圈。
发布时间:今天下午两点十四分。
内容只有一张图。
一张空白A4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得厉害。
“我认。”
配文没有。评论关了。
系统026扫到这条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
【VV,她这是……】
“认罪态度声明。”林见微把截图存进文件夹,“发给律师看的,不是发给公众看的。”
【所以这个人到最后,连一句道歉都不肯给闻照野?】
林见微关掉手机。
“有些人认的是罪,不是错。”
第623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7
窗外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
林见微坐在沙发上,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手机屏幕亮了。
又一条私信。
发件人是个蓝V账号,认证信息写着“xx卫视《真相》栏目组”。
私信内容:
“星光女士您好。我们是深度调查类节目《真相》的制作团队。关于青芒视频系列事件,我们正在制作专题报道,想邀请您作为当事人之一接受采访。您当年的经历、转变的过程,以及一日一判背后的判断逻辑,我们认为有很高的社会讨论价值。时间地点均可以配合您。期待回复。”
林见微看完,锁屏。
系统026急了:【VV!你不去?这可是官媒啊!去了公信力又能往上蹿一大截!】
“不去。”
【为什么!】
林见微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判官不需要被人判。”
系统026嘴巴张了张,又老老实实合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嗡一声。
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林见微没看。
系统026替她扫了一眼。
这一回,它的声音变了。
【VV。】
“……又怎么了。”
【闻照野工作室的律师,给你发了一封正式函件。】
林见微的手停了半秒。
不是私信,不是邮件。是通过律所系统投递的电子函件,盖了律师事务所和闻照野工作室的双章。
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函件抬头写得规规矩矩。
“致林见微女士:”
正文分三段。
第一段是法律陈述。大意是:在青芒视频系列案件中,林见微(网名“星光审判”)曾接受第三方投喂的虚假素材并公开发布,对闻照野先生造成严重名誉损害,依法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第二段是处理意见。
“经闻照野先生本人慎重考虑,鉴于林见微女士在后续事件中主动公开收款记录及投喂证据链,客观上对还原事实真相起到了关键作用,闻照野先生决定放弃对林见微女士的民事追诉权利,不再就上述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或索赔。”
第三段很短。
“本函仅为告知,不代表谅解或和解。闻照野先生保留对其他相关责任方的全部追诉权利。”
落款。日期。印章。
下面空了两行。
然后是一段手写扫描件。
不是律师的字。
笔迹她认得。
原主跟拍三年,闻照野每一次在粉丝手册上签名,她都拍到过。横撇收得干净,竖钩偏长,写字的人习惯把重心往右下压。
手写只有一句话。
“账清了。各走各的。”
系统026安静了好几秒。
【VV,他放弃追诉了。】
林见微看着那份函件。拇指搁在屏幕边缘,没有滑动。
“嗯。”
【梁令仪、罗启明、池砚声,该追的一个没放。就你一个人被摘出来了。】
“不是摘出来。”林见微把函件存进文件夹,“是结账。”
【……这俩有什么区别?】
“摘出来是人情。结账是了断。”
她把手机扣回茶几上。
“他说不原谅,就是不原谅。但他也清楚,这趟浑水里,我是唯一一个自己把脏水倒出来给人看的。”
林见微靠进沙发里,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追诉,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他分得清——谁是被人塞了刀的棋子,谁是造刀的人。”
系统026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
【那你呢VV?你什么感觉?】
林见微没有马上说话。
客厅很暗,只有茶几上手机屏幕残存的那点光映着她半边脸。冰箱压缩机嗡了一下,又歇了。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从百叶窗缝隙扫进来,在墙上拉出一排横条纹,又收走。
过了几秒。
她把电脑从膝盖上挪下来,放在茶几上。
“我觉得……”
她停了一拍。
“他比我想象的清醒。”
系统026等着她说下去。
她没有。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完,把杯子放进水池里。
回到客厅。
关灯。
屋子暗下来。
茶几上手机屏幕熄灭前最后闪了一下,一条推送横幅从顶部滑过去。
是一条娱乐快讯。
“导演邬岑新片《盲区》正式建组,男主角闻照野确认出演。”
……
《盲区》正式建组那天,闻照野没有发微博。
邬岑也没有大张旗鼓宣传。
剧组官博只放了一张开机照。
黑色幕布前,闻照野站在第二排,穿简单白衬衫,头发剪短了些,手里拿着剧本。
口罩摘了。帽子也摘了。
就那么站着,和灯光师、场务挤在一块儿,像个普通剧组成员。
评论区刷得很快。
[他真的回来了。]
[我以为我要等很久。]
[闻照野,拍戏去吧。]
[别回头。]
最后一条被顶得最高。底下跟了一串省略号,没有人多说什么,但那几万个赞本身就是一句完整的话。
陈舟在工作室群里发了一张背影照。
照片里,闻照野坐在窗边读剧本,桌上摊着厚厚一叠人物小传,笔记写满页边。旁边还搁了杯凉透的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都流到桌面上了,他显然忘了喝。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三分钟,在这个每天至少弹出八百条消息的工作群里,是个很夸张的数字。
公关经理回了一个字。
“好。”
律师跟了个表情。点赞的那种。
宣传没说话,但把群名从“闻照野工作室-危机应对”改回了“闻照野工作室”。
这几个字的变动,比过去两年所有声明加起来都重。
林见微看到热搜的时候,正把冰箱里的牛奶往杯子里倒。
手没停,牛奶倒到七分满,盖子拧回去,冰箱门带上。
系统026准点冒头。
【VV,任务对象心理稳定值百分之七十三,公众信任值正八十五,事业值百分之四十七。】
林见微把牛奶杯放到桌上。
“事业值到多少算完成?”
系统026翻了半天任务手册。
【找到了!任务对象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八十以上,公众信任值保持正数,事业值百分之六十以上。三项同时达标并且持续七天。】
“持续七天?”
【对。防止昙花一现,防止公关假繁荣,防止宿主钻空子。】
林见微端着杯子看了它一眼。
“小六六,你念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睛不要看我。”
【我没有眼睛。】
“那你的语气不要看我。”
系统026理直气壮地把任务手册甩出来。
【主系统写的!不是我编的!我有什么办法!】
第624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8
林见微喝了口牛奶,没再搭理它。
系统026消停了不到两秒,又弹出一排消息,排版极其工整。
【另外,反派线更新。】
【梁令仪案进入正式司法程序,检方以涉嫌损害商业信誉罪、敲诈勒索罪提起公诉。】
【罗启明另案处理,涉嫌包庇犯罪、利用职务便利干预案件侦办。】
【池砚声在新加坡收到国际刑警协助通知,护照被限制。】
林见微把面板关了。
“后面的事归法院管。”
【你不补一刀?】
“证据链完整,该移交的移交了。”
林见微把杯子放进水池,水龙头拧了半圈冲了两下。
“我不是检察院编外员工。”
系统026沉默了两秒,那种“我有话要说但我在组织措辞”的沉默。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你在嘲讽我这段时间的加班量。】
“自信点,把总觉得去掉。”
【……】
接下来的两周,热搜恢复了娱乐圈该有的鸡飞狗跳。
谁家新剧扑了,扑得很有排面,投资方连夜改口说“我们走的是口碑路线”。
谁家红毯图修得亲妈都认不出来,原图流出后粉丝发明了一个新词叫“诚信滤镜”。
谁家男团成员被拍到和嫂子逛街买菜,粉丝连夜写了八百字小论文论证“这是亲情向”,论据包括但不限于购物袋里有两颗白菜。
系统026每天刷榜,刷得比营销号还勤快。
有时候半夜三点还在念叨。
【VV你睡了吗?某练习生和经纪人吵架的视频流出来了,字幕组都来不及翻译——等一下他说的是方言,我解码一下。】
林见微枕头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系统026立刻识趣地调低了音量。
【那我明天再播。】
闻照野那边则安静得像换了个世界。
进组。围读。定妆。开拍。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到几乎不产生任何热搜价值。
邬岑接受媒体采访,被问到为什么选闻照野。
他回答得简短:“他适合这个角色。”
记者不甘心,笔都快戳穿速记本了:“您不担心舆论风险吗?”
邬岑看了对方一眼。拍了二十年电影的导演特有的、不带攻击性但让人后脊发凉的眼神。
“我拍电影,不拍风险评估表。”
这句话上了热搜,在第九位挂了一整天。
底下清一水的“邬导硬气”。
有个网友的评论被顶到前排:[这才叫导演说人话。那些开机前先开舆情分析会的剧组,学着点。]
闻照野事业值从百分之四十七涨到五十六。
系统026拿这个数字当日历用,每天准点报一遍。
【VV,五十二了。】
“嗯。”
【VV,五十四了。】
“嗯。”
【VV,五十六了!】
“嗯。”
系统026憋了大半天,最后以“我再忍就要过热保护了”的语气开口。
【你能不能换个词?我不求你激动,我就求个动静。】
林见微正往锅里翻番茄炒蛋,锅铲顺着锅边走了一圈,蛋液包着番茄汁翻了个面,火候掐得刚好。
“可以。”
【那你换。】
“好。”
系统026:【……你这不还是一个字吗???】
林见微把炒蛋盛出来,最后在边上挤了一小圈番茄酱。
“和,加起来三个字,比多两个。进步很大了。”
系统026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嘶电流。
【你赢了。】
那天晚上,林见微打开星光审判账号后台。
私信未读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四条。
她滚动了两下列表。
求判真假的,排第一梯队,占六成。措辞从“星光姐求你了”到“在吗判一个谢谢”不等,像排在医院挂号窗口前面的长队。
求翻案的,排第二梯队。有些附了长长的pdF,编了页码,做了目录索引。敬业程度堪比毕业论文。
求合作的排第三。某mcN机构发来的邀约函里甚至写了“年薪面议,五险一金,提供下午茶”。
骂她的占一成。
谢她的也占一成。
还有一个营销号发来了报价单,明码标价,每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友情判真,五十万。友情判假,八十万。附赠热搜前三保底。”
林见微一条都没回。
她点开简介编辑框。
原简介:每日一判,不包售后。
光标闪了几下。
她按住删除键,八个字一个一个消失。然后重新敲了两个字进去。
随缘。
保存。
系统026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VV!任务还没完呢!事业值才五十六!你改成“随缘”是几个意思!】
“闻照野的事业值靠他自己的戏,不是靠我每天发一个字。”
系统026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你说得对。但我就是闲得慌。】
简介改完不到十分钟,网友就发现了。
热搜没上,但超话炸了。
[随缘???]
[判官退休了???]
[不是,内娱质检中心说关就关?连个提前三十天通知都没有??]
[人家又不是公务员,凭什么天天给你免费判瓜。]
[她把闻照野案翻完就不干了,有始有终,挺酷的。]
[可是我手里还有个瓜等她判啊!都洗好了!切好了!就差她一个字了!]
[醒醒,人家简介都写随缘了。你的瓜可能没缘。]
[没缘哈哈哈哈哈哈死了]
很快,有人整理了“星光审判战绩合集”。
帖子做成了长图,排版比很多杂志都讲究。
帖子结尾写了一句话,被转了八万次。
“内娱唯一不翻车的判官,已退休。享年十天。”
系统026看到这条的时候乐得电流波动都不稳了。
【VV!他们给你办追悼会了!还享年十天!哈哈哈哈——】
林见微关掉页面。
“活人别乱蹭。”
时间往前走。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林见微的生活回到了让系统026极度不适应的规律区间。
超市。做饭。追剧。偶尔去那家甜品店买咖啡豆和可颂。
追的剧还是那种四十集的家庭伦理剧,婆媳大战加狗血三角恋,林见微看得津津有味,系统026看得血压升高。
【VV,你堂堂一个九判全中的判官,追的剧是这个??】
“下饭。”
【你能不能追点有品位的?】
“品位不能拌饭。”
系统026从焦虑变成无聊,从无聊变成话痨,最后彻底进化成一台自助吃瓜播报机,每天定时投喂娱乐圈现场直播。
【VV,今天有个男演员塌房了,塌得非常有艺术感。他在直播间卖护肤品的时候手滑点开了小号,满屏都是前女友的聊天记录。】
“嗯。”
【VV,某选秀节目票数对不上。粉丝把数据导出来做成了论文格式,有摘要有文献引用有附录。答辩委员会都可以省了。】
“嗯。”
【VV,池砚声申请回国配合调查。评论区说他是落叶归根。】
“别侮辱落叶。”
系统026笑到电流断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我截图了!这句我一定要存档!】
第625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29
闻照野那边很少上热搜了。
偶尔有路透流出来。
拍得歪歪扭扭的。
他坐在片场角落看剧本,椅子腿不平,他垫了个矿泉水瓶盖也没换。
他和邬岑蹲在监视器前讨论走位,两个人都皱着眉,旁边的副导演端着两杯凉了的咖啡,不敢插嘴。
他在夜戏结束后给收工的工作人员鞠躬,灯光师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什么,他笑了一下。
没有煽情文案,没有回归通稿,没有工作室精修的九宫格图。
但每一次路透冒出来,粉丝转一圈,路人赞一轮,事业值就往上跳一个数。
涨得不快,但稳。
《盲区》杀青那天,剧组官博发了一张合照。
闻照野站在邬岑旁边,手里抱着花,肩背舒展。比开机照那天的白衬衫多了点颜色,人也没那么瘦了,颧骨不像开机时那么突出。
热搜第六。
#闻照野盲区杀青#
评论区清一色是期待。
[等上映。]
[闻照野,电影院见。]
[好演员就该在银幕上。]
[邬导下部片还用他吗?我预约。]
事业值:百分之六十二。
系统026报数的时候,林见微正在切西瓜。
菜刀从正中间落下去,干脆利落,西瓜分成两半。红瓤裂开,籽儿溅出来两颗,弹到了砧板边上。
【VV!事业值过线了!六十二!】
林见微把半个西瓜推到一边,开始切块。
“心理稳定值呢?”
【八十三!】
“公众信任值?”
【正九十!】
林见微手里的刀没停,一块一块码进盘子里。
“不错。”
系统026急得声调都劈了:【VV!通关了,你能不能放下西瓜刀激动一下!】
林见微叉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通关不耽误吃瓜。”
半年后。
《盲区》首映礼。
闻照野穿黑色西装走上红毯。
闪光灯密得像下雨。
他没有低头,没有侧脸,没有拿手挡镜头。
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踩的都是这两年被他自己踩碎又重新铺好的路。
记者堵在红毯尽头,话筒伸过来。
“闻照野,你回来了吗?”
闻照野停下脚步。
他看向镜头。
这一次,镜头里的眼睛是清醒的。不是三年前颁奖台上的意气风发,也不是两年前澄清视频里那种被掏空的麻木。
就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站得很稳。
“我一直都在。”
没有上扬,没有刻意的停顿,没有设计感。
可全网都听见了。
首映票房开画破亿。
次日破三亿。
影评人给出了近三年院线片的最高评价。
“这是闻照野从影以来最好的一次表演。他没有用力证明自己,他在角色里活了一遍。”
有个影评人写得更短:
“闻照野以前的表演是给观众看的。这一次是给自己看的。刚好,我们也看见了。”
任务面板弹出。
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八十九。
公众信任值:正九十三。
事业值:百分之七十八。
三项达标后,任务没有立刻结算。
林见微该吃吃该喝喝,西瓜挖到见底换了个哈密瓜,日子过得比系统026的心态稳。
前两天风平浪静,票房破四亿,口碑稳步发酵,数值纹丝不动。
第三天,热搜榜上多了一条新词条。
#程屿川片场逼替身强吊威亚致人重伤#
系统026扫了两眼,突然警觉起来。
【VV,这个瓜有点不对。替身伤情描述太模糊了,但当事人粉丝的控评速度反常地快。】
林见微嘴里含着勺子,没接。
第四天,闻照野数值无回落。程屿川词条从第十二升到第九。
第五天,程屿川词条挂在第八,底下的爆料开始分出了第二条线。
第六天,爆料更多了。有自称知情人的匿名长文,有疑似剧组群聊截图,有医院走廊的偷拍视频。吵得热搜前十挤不下。
第七天零点。
任务面板弹出来。
【叮——任务完成。】
【任务对象闻照野心理稳定值百分之八十九,公众信任值正九十三,事业值百分之七十八。三项达标持续满七天。宿主林见微获得结算积分……】
林见微把弹窗往下拉,看见积分数字。
“嗯。”
系统026等了一秒,等她说点别的。
没有了。
就一个嗯。
系统026深感无力,但还是哼了一声,给自己找回场子。
【收工。小小世界,拿捏。】
林见微站在窗边。
楼下便利店的灯牌还亮着。霓虹灯管缺了两笔,“便”字的右边少了一竖,看起来像“更利店”。
和她刚开始判热搜那天一样。
那时候她站在这扇窗前,看着同一块灯牌,手里端着第一杯咖啡,屏幕上满是骂她的评论。
九判。一个从百分之二爬回百分之七十八的事业值。一个从负九十九翻到正九十三的公众信任值。
还有一个人从“我没有”写到“我是闻照野”。
林见微把西瓜碟子端去厨房,碟子搁进水池里,水龙头没开。
系统026还留在客厅的虚拟界面上,最后扫了一遍热搜榜。
第一名,#盲区票房破五亿#
第七名,#程屿川片场威亚事故#
它顺手存了张图。
【VV,这瓜还没掉,反而往前爬了两位。】
林见微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榜单,没说话。
系统026大概是觉得任务结束了可以放飞自我,语气越来越放松。
【那我可继续蹲了啊。程屿川这动静正大,我得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花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屏幕微光落在桌面上。
系统026一张接一张截图,文件夹名称自动生成。
《程屿川威亚事故待核》。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名称。
她没说话。
下一秒,热搜刷新。
#程屿川替身昏迷前录音曝光#
词条后面,挂上了红色的“爆”。
系统026的截图动作凝固了零点三秒。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我就说吧”的兴奋和一种“不是吧”的哀嚎完美混合在一起的奇妙音调。
【VV,你看到了吗?】
林见微看着那个“爆”字。
便利店的灯光从窗缝照进来,在她搁在桌沿上的手背画了一道细线。
第626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0
【VV!结算积分到账了!翻倍,还是翻倍后的翻倍!】
林见微把手里的牛奶杯放下,抬眼扫了一下悬空面板。
“看见了。”
【你就这反应?】
“奖励到手,任务结束了。”
【这么大的喜事,你连个笑都不给我看?我替你激动都替了三轮了!】
林见微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干手指上的水渍。
“你要看笑,去看综艺。”
系统026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把任务页翻来覆去又刷了一遍。
【VV,咱不走?】
林见微把纸巾叠好,扔进垃圾桶。
“这里网速快,外卖也合口味。”
系统026卡了一下,竟然没法反驳。
它甚至认真想了想这个公寓的外卖覆盖范围,发现确实挺全的。
林见微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外头热,风里带着晒过头的水泥味儿,衣服摸上去有点烫手。
第二天,林见微去中介那里续了半年房租。
中介大哥多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租客长得不像住这种老小区的人。
但人家钱给得痛快,他也就没多问。
回到公寓,林见微打开电脑,点进账号后台。
原本的简介还挂着“随缘”两个字。
她看了几秒,按下删除键,重新输入。
保存。
简介变成了三个字。
随心情。
评论区比她手速快多了。
[她又改了!]
[从随缘改成随心情,判官比天气预报还难猜。]
[所以她到底退不退休?]
[随心情的意思是不是,今天不想判就不判?]
[内娱薛定谔的判官。不打开她主页,你永远不知道她今天判不判。]
[笑死,我们内娱终于有质检中心了,结果中心主任请假不报批。]
系统026看见热评,乐得声调都拐了弯。
【VV你看,群众已经替你总结人设了。“薛定谔的判官”,格调比你自己起的高。】
“我起的怎么了。”
【“随心情”三个字,听着像奶茶店菜单上的备注栏。】
林见微没搭理它。
她点开私信,扫了两眼。
求判的,求翻案的,求她顺手看一眼自家爱豆真假的,塞满整个后台。有个人连发了十七条,措辞从“姐姐求你了”升级到“判官大人在上”,最后一条写的是“我给你磕头了行不行”。
她一条没回。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阳台上的衣架多挂了两件短袖。楼下便利店换了新款雪糕,系统026试图安利了三次,被无视了三次。
账号安安静静挂在那里,最后一条微博还停在闻照野酒店案那句“假”上,时间已经过去八个月。
系统026起初还会每天问一句【今天判吗】,被连拒三十次之后,它也学聪明了。
不问了。
改成自己刷热搜,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VV,今天又有瓜。】
“嗯。”
【这个瓜有点像之前那个,真假掺一半。】
“嗯。”
【你真不看?】
“你想看就看。”
【……你这人,退休得比谁都彻底。内娱质检中心,工龄十天,说走就走,连个欢送会都没有。】
林见微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欢送会你办。”
【我办?我一个没有实体的系统,给你在脑子里放个烟花?】
“也行。安静点的那种。”
【……】
另一头,闻照野的路已经走顺了。
《盲区》票房收在六亿,拿了年度影评人协会最佳男主提名。
颁奖礼上,主持人问了一长串问题。他只回了一句。
“谢谢邬岑导演给我一个回来的机会。”
台下掌声很长。
后来,他接了第二部戏。
陈舟在工作室群里发了新剧本封面,群里这次没人沉默三分钟了。
公关经理发了三个字。
排通告。
宣传回了一句。
收到。
法务跟了个oK的手势表情。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那种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就能运转起来的正轨。
闻照野和林见微,再没有新的交集。
热搜上偶尔还会飘过他的名字,路透、片场花絮、新片定档,底下的评论都是正常的期待和讨论。
没有人再提“星光审判”。
没有人再刷“判官出来判一个”。
那封“账清了,各走各的”的律师函,成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页纸。
纸上的字迹她认得。
三年跟拍,她比谁都熟悉那笔字。
但那是原主的事了。
林见微把律师函的扫描件存进一个名叫“已结案”的文件夹。
文件夹和“星光审判公信力校准表”放在同一级目录下。
她没有删,也没有再打开过。
……
九个月后。十月底。
林见微的生活已经稳定到让系统026产生存在危机的程度。
每天的流程高度固定:
早上八点起床,煎蛋,泡咖啡,看四十分钟家庭伦理剧。
中午出门买菜,回来做饭,午睡一小时。
下午追剧或者逛超市。
晚上偶尔做个烘焙,偶尔翻翻书,十一点准时关灯。
系统026已经从焦虑期过渡到了麻木期,再从麻木期升级到了自娱自乐期。
它每天准时给林见微播报娱乐圈动态,不管林见微听不听,它都讲得津津有味。
这天中午,林见微在阳台上晒被子。
秋天的太阳不毒,风里有干燥的桂花味,被面被风吹得鼓起来,拍在栏杆上闷闷地响。
系统026的音量毫无预兆地拔到了顶格。
【VV!VV!大瓜!超大瓜!】
林见微手一抖,被子差点从五楼甩下去。她死死攥住被角,把被子拽回来搭稳。
“你再这样我给你装个音量锁。”
系统026完全没听见她的威胁,语速快到字和字之间几乎黏在一起:
【程屿川!就是之前那个被爆片场打人的演员!新料出来了!不是打人了,是学历造假加代拍论文加拿国家艺术基金虚报经费!三件事打包上的热搜!】
林见微把被子铺平,拍了拍手上的灰。
“谁?”
【程屿川!去年那条“片场威亚事故”你没印象了?后来本人说是阻止替身违规操作,官方没定论,不了了之。这次料更猛!】
第627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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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2
又过了两周。
程屿川的事没有平息。
系统026的“程屿川日报”从一日三播升级到一日五播,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更新。
学历造假那条,从“论文代写”升级成了“入学资格造假”。
有人放出匿名帖,说程屿川高考那年走了省级艺术特长加分,还配了三张糊到五官都认不出的考场监控截图。
代拍论文从一篇扩展到三篇。
基金虚报经费那条线,也被人扒出一份“剧组账目清单”。
投资方的钱去了哪几家供应商,后期公司拿了多少,演员片酬占比几成,全被列成表格贴在论坛上。
每天都有新的“知情人”冒出来。
发帖格式一个比一个整齐,措辞一个比一个正义。
整齐到有点过分。
系统026刷完最新一波爆料,声音里多了点职业病发作后的严谨。
【VV,今天又多了两个“知情人”。一个自称程屿川本科同班同学,一个自称是他研究生导师的学生。】
【口径高度一致,用词习惯接近,注册时间都在四十八小时以内。】
林见微坐在阳台上,翻一本烘焙食谱。
“嗯。”
【你“嗯”什么,我在说正事。】
“我在看戚风蛋糕的配方。”
【……】
系统026安静了两秒,给自己做了个数据降温,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投喂。
【那我说个你可能感兴趣的。程屿川的商务全停了。】
林见微翻了一页。
【不是暂停,是全停。四个代言品牌,两个发了违约通知函,剩下两个把线下门店的物料全撤了。】
【撤物料还和快递公司签了加急件。】
“加急。”林见微重复了两个字。
【对。拆他立牌拆得比装的时候还快。】
系统026接着念。
【还有,他那部待播剧《冬潮》的制片方,昨天开了内部会议。会议纪要被人拍了照片发出来。】
【不是泄密,是制片方自己半公开放风。】
【纪要上写了一行:建议启用b方案,更换男一号。】
林见微把食谱合上。
“b方案。”
【对。意思是他们签程屿川的时候,就留了后手。合同里大概率有舆情退出条款。】
林见微没接话。
系统026继续说。
【网友这次学聪明了,不像三年前那样一窝蜂冲上去骂。但问题是……】
“等死比被骂更难熬。”
系统026顿了一下。
【你替我说完了。】
林见微起身回屋,把食谱扔到茶几上。
她打开手机,扫了一眼热搜广场。
评论区和三年前已经完全不同。
没有铺天盖地的脏话。
可评论区里压着另一层更磨人的东西。
[观望中。等官方结论。]
[品牌方撤得也太快了吧。证据都没坐实呢。]
[快不快的,人家有风控部门。你以为品牌方开善堂啊?]
[所以现在流程是,先塌房再查证,查完了人也凉完了?]
[现实就这样。]
[星光姐大概是真退了。]
[简介写“随心情”,意思就是没心情。]
[我现在理解了,星光不是公共服务,她没有义务替每个被冤的人出头。]
[可除了她,谁能判啊?]
[行业核查要三个月,到时候程屿川资源早被分完了。]
林见微往下划了几屏。
热评第五,只有一句话。
[闻照野当年等了三年。程屿川等得起吗?]
底下两千多条回复。
没人吵架。
林见微锁屏。
系统026等了半分钟,确认她不准备接话,也安静下来。
厨房里水壶指示灯灭了。
水烧开了。
林见微去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站到窗边。
楼下便利店的灯牌还是缺那一竖。
“更利店”三个字在夜色里闪了两下,又灭半拍。
系统026开口了。
那口吻,像加了三周班还没拿到工资的临时工,终于把辞职信拍到桌上。
【VV,我查了三周。五百零四个小时。】
【学信网翻了,论文库扒了,基金公示一条条比对了,首发账号注册时间我还拉了折线图。】
【折线图!】
【我一个吐槽役系统,画折线图!】
林见微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听得很平静。
【然后你告诉我“随心情”。】
【你的心情就是让我这三周的数据烂在后台?】
“你查这些是我让你查的?”
【不是你让的!是我自己闲的!】
系统026理直气壮。
【但我查完了你不用,这和写了三千字作业,老师说不收,有什么区别?】
林见微没动。
系统026的语速压下去一点。
【规则还挂在你账号上,没被回收。】
【你判一个字出去,我这三周的活就不算白干。】
水杯里的热气往上冒,窗玻璃被熏出一小片白雾。
【你就不心疼我的工作量?】
冰箱压缩机嗡了一声,又停了。
屋里静了十秒。
林见微把水杯放到窗台上。
“你确定他是被冤枉的?”
系统026的数据流立刻跑起来,整套分析一股脑砸出来。
【学历那条,学信网记录完整,没有异常。加分项目在省教育厅公示名单里查得到。】
【论文那条,通讯作者全是他导师,贡献度排序合规,编辑部没收到撤稿申请。】
【基金那条,举报信抬头纸是竞品公司的。】
【三条料的首发号,全是四十八小时内注册的新号,放料节奏和当年闻照野案高度相似。】
系统026的声音低了一点。
【至少两条问题很大。第三条还在查,但形势对放料方不太好。】
林见微手指敲了敲窗台。
两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主见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一下支棱起来。
【跟你混了这么多轮任务,总得有点长进吧!】
林见微没接话。
她走回客厅,坐到电脑前。
打开的不是热搜页面。
是学术论文数据库。
她在检索框里输入“程屿川”,敲下回车。
三篇论文的全文pdF跳了出来。
林见微从摘要开始往下读。
期刊等级。
引用次数。
查重率报告。
通讯作者署名。
参考文献列表。
致谢部分的措辞。
一条条过。
系统026在旁边安静得过分。
它偷偷把林见微的浏览记录截了图。
文件名先改成:
《VV复出前兆,存档勿删》
存完以后,系统026又觉得不够严谨,改成:
《VV随心情的心情变化实录》
改完还不满意,又补了个括号。
《她嘴上说不管的别信》
林见微翻到第二篇论文的方法论部分,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小六六。”
系统026声音一抖。
【在!】
“程屿川那条采访。三年前替闻照野说话的那条。”
【还挂在他主页上。】
“截图。”
系统026零点三秒完成截图。
林见微看了两秒。
采访视频封面上,程屿川坐在演播室里。
字幕条打着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相信学长。”
底下的评论,已经从三年前的骂声,变成了最近几天新增的留言。
[程屿川,现在轮到我们信你了。]
[等星光。]
林见微关掉截图,继续读论文。
屏幕光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说要判,也没有说不判。
但系统026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读论文的速度,比读烘焙食谱快了三倍。
第629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3
两个小时后。
林见微合上电脑。
“论文没问题。署名合规,查重率百分之十二,引用链完整。方法论部分有他自己田野调查的原始数据,附录里贴了手写访谈笔记的扫描件。”
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如果这是代写的,代写者不但水平不低于博士生,还替他跑了四个月的田野。”
系统026飞速跟上:【学信网那边我也查完了。入学档案、高考成绩、加分项目、录取通知书编号全部对得上。省级武术比赛加分那条,我找到了当年的参赛名单和成绩单扫描件。他排第三,前面两个现在一个在省武术队当教练,一个开了跆拳道馆,都查得到人。】
林见微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基金项目那条呢?”
系统026调出举报信截图,红框标注了三处关键信息。
【这封举报信不是走正规渠道投递的。没有通过基金管理中心的官方举报入口,没有编号,没有受理回执。是直接被人拍了照片发到论坛上的。】
【正式的基金审计流程需要由拨款方发起,走内部核查,结果不公开。这封信等于是绕过所有官方程序,直接把生米煮成舆论。】
【而且,信纸抬头那家公司,和程屿川竞争过同一个项目。】
林见微喝完一整杯水。把杯子放进水池。走回客厅。坐下。
打开热搜。
热搜榜上,#程屿川学术造假实锤#悬在第三名。
挂了两天了。
词条后面的“热”字红得扎眼。
林见微盯着那个词条看了半分钟。
系统026把呼吸频率调到了最低——虽然它没有呼吸。
然后林见微关掉热搜页面,打开了另一个窗口。
系统026差点过载:【你又不判了???】
林见微说:“急什么。”
系统026的数据流卡了整整一秒。
然后它反应过来了。
【VV!你——你要判???!!!】
林见微没回答。
她已经在整理证据链了。
学历线、论文线、基金线,三个文件夹并排摊开。每条证据后面标注了来源可信度、交叉验证结果、放料账号注册时间。
系统026激动得数据流转速翻了三倍,但它拼命压住声调,生怕说错一个字让她改主意。
【我、我帮你排版。】
“不用。我自己来。”
【那我给你倒水?】
“你没有手。”
【精神上的水!】
林见微没搭理它。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全部调查结果归档完毕。林见微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命名:《程屿川事件反证》。
她把三条线的证据、首发账号分析、时间线比对、论文原文pdF、学信网截图、基金公示页面存档,按编号排好,锁上加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发颤。
【VV,这个号沉寂了快十个月。你这一判出去——】
它没说完,自己把自己打断了。
【不,我不说了。我说多了怕你反悔。】
林见微靠着椅背,盯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夹图标。
系统026拼命压着声调,但数据流的转速出卖了它,比平时快了四倍。
【我就问一句。就一句。你确定?】
“确定。”
【好!!!】
系统026的音量瞬间拉满,大半夜在林见微脑子里炸开一朵电子烟花。
【我等了十个月!十个月!你知道我这十个月怎么过的吗?每天刷热搜刷到数据流打结,截图截了四千多张,文件夹建了七十二个,折线图画了九张——九张!我一个吐槽役系统画折线图!】
【然后你天天“嗯”“嗯”“嗯”,我差点以为你把判定规则忘了!】
林见微把最后一份文件拖进文件夹,锁上加密。
“简介写了,随心情。”
【你管这叫有心情?!!你查论文查了两个小时、扒数据库扒了三天、连人家参考文献的引用格式都核对了、比我还投入!这叫随心情???】
“心情来了,挡不住。”
系统026的激动值和委屈值在同一秒冲到满格,两种情绪在它的核心处理器里撞了个满怀,最后化成一声又长又响的电子哼唧。
【行。随心情。我三周的折线图没白画。】
它顿了顿,又小声加了一句。
【VV,我把文件名改回去了。】
林见微没问改成了什么。
系统026也没说。
文件名从《她嘴上说不管的别信》,改成了《第十判》。
林见微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2:17。
她没有去碰热搜转发按钮。
她打开的是账号设置页面。
系统026好奇:【你在干什么?】
林见微没回答。
她打开手机自带的画图工具,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大概四十秒。
画完。保存。
系统026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拐了个弯。
【……这是什么。】
白色背景上,歪歪扭扭地蹲着一片西瓜。
西瓜头顶歪戴一顶法官假发,假发画得像一团方便面。右边伸出一只火柴棍小胳膊,握着一把槌子,槌子比西瓜本身还大。
两个黑点当眼睛。一条横线当嘴巴。
标准的面无表情。
画风粗糙到让系统026产生了图像识别障碍。
【VV,你认真的吗。这美术水平,幼儿园小班都不敢发你毕业证。】
“重点不是画工。”
林见微把这张图设成了“星光审判V”的头像。
原来的头像是默认灰色,沉寂十个月,她连头像都没换过。
现在,灰色变成了一片戴假发的西瓜。
系统026反应过来的速度比网友快了零点三秒。
【VV,你在放信号弹。】
林见微关掉设置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系统026反应过来的速度比网友快了零点三秒。
【VV,你在放信号弹。】
林见微关掉设置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判定随时能发。但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系统026的电子音拔高了半度:
【你这是在给全网预热!让他们自己先发现头像变了、自己先传播、自己先吵起来!等到你出手的时候——】
“等我出手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坐好了。”
系统026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但你非得画个西瓜吗???你好歹是九判九中的判官!退休十个月!全网翘首以盼!复出头像能不能有点威严???】
“瓜田质检员。不用西瓜用什么。”
第630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4
22:19,头像更新完毕。
22:21,第一个眼尖的网友发帖。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星光审判换头像了???]
[我没眼花吧?十个月没动静,突然换头像???]
22:23,有人把头像截图放大。
[这是……一片西瓜?戴着法官假发??拿着个锤子???]
[画风怎么跟我六岁侄子差不多]
[不是,你们关注重点行不行!!!重点是她动了!!!]
帖子转发破千。
超话两分钟内涌进上万条新帖。
[西瓜加法官锤!你们记不记得她之前被叫什么?瓜田质检员!她在用头像自报家门!]
[质检员重新上岗了???]
[谁?判谁???]
[还能是谁?热搜第三挂着呢。程屿川。]
[不一定吧,也许就是随便换个头像……]
[随便换???你见过星光“随便”做过任何事吗???她上一次动账号还是十个月前判完闻照野!]
[而且她画的这个西瓜表情是面无表情的。面无表情!这个女人连画个西瓜都要还原自己的气质,我服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九判九中的判官头像是一片幼儿园画风的西瓜]
[你们别笑了,细想一下。她专门画了这张图才换上去的。十个月没吭声,今天亲手画了张图。这不叫随便。这叫通知。]
22:47,相关讨论冲上实时热搜。
#星光审判换头像#词条后面跟着“新”字标签。
底下的评论开始站队。
[如果她判程屿川,判真还是判假?]
[她以前判过的。九判九中。]
[所以如果她出手,答案就定了?]
[别急。也许她就是换个头像而已。简介还写着“随心情”呢。]
[……你信吗?]
[不信。]
[那个西瓜我已经存了。我发誓如果她今晚真判了,我把这片西瓜纹身上。]
[画都画了。]
系统026兴奋得数据流加速转了两圈。
【VV!词条已经上实时榜了!你还没说一个字呢!就一个丑西瓜!】
“它不丑。”
【VV,它连对称都做不到。左边的瓜皮比右边厚一倍。】
“那叫写实。”
【全网都在赌你今晚判不判!赌判真还是判假!有人开盘了!赔率一比三点七!】
“谁开的盘。”
【一个赌狗论坛。】
“合法吗。”
【当然不合法。】
牛奶热好了。她倒进杯子里,端着走回客厅。
23:15。
热搜刷新。
#星光审判换头像#从实时榜爬上了主榜第十一位。
#程屿川学术造假实锤#还挂在第三。
两条词条一前一后,所有人都在做同一道连线题。
系统026持续播报。
【程屿川粉丝后援会刚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五个字。】
林见微喝牛奶。
“哪五个字。”
【“我们等星光。”】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搁到茶几上。
23:40。
评论区的焦虑开始发酵。
[都23点40了,她还不出手?]
[也许真的只是换头像……]
[可她画了个西瓜法官啊!西瓜法官!这要是没有后续,那这幅画的意义是什么,当代行为艺术吗?]
[笑死了,全网几百万人盯着一片卡通西瓜等判决,像等高考成绩一样。]
[内娱年度最抽象画面:千万人深夜围观一片歪嘴西瓜。]
林见微看了一眼时间。
“小六六。”
【在!】
“帮我算一下,从零点发出去到词条冲上热搜前五,预估多长时间。”
系统026秒算。
【根据当前在线活跃用户峰值和话题关注度预判,不超过三分钟。】
林见微点了下头。
23:58。
她打开星光审判V的后台。
最后发布内容时间,十个月前。
粉丝数在沉寂期不降反升。从九百多万涨到了一千一百万。
头像栏里,那片歪歪扭扭的西瓜法官正面无表情地举着槌子。
评论区最新一条评论发在十四分钟前。
[星光姐,如果你真的回来了。谢谢。]
23:59。
林见微的手指搁在屏幕上。
系统026没有催。
面板安安静静的,只有时钟数字在跳。
零点。
星光审判V,转发热搜#程屿川学术造假实锤#。
评论区只有一个字。
“假。”
系统026来不及说任何话。
因为在“假”字发出去的三秒之内,通知页面被塞满了。
不是服务器崩溃。
是所有等了两个小时的人同时涌了进来。
#星光审判回来了#
这条词条从榜外冲进热搜第一,用了两分十七秒。
比两小时前的头像事件快了不止十倍。
因为这次不是猜测。是确认。
系统026看着后台数据曲线垂直拉升,声音里带着“我就知道”的颤抖。
【VV……两分十七秒。】
林见微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去关阳台的门。
十月底的夜风凉了。
她裹着家居服站在客厅中间,听着系统026在脑子里一条条播报转发数和评论区的状态。
【转发破十万了。评论区前排全在刷同一句话。】
“刷什么。”
【“判官回来了。”】
林见微拉上窗帘,走向卧室。
“该睡了。明天还要看他们怎么找证据。”
系统026追上来,语速飞快。
【VV,程屿川那边有动静!他本人账号在线了!三分钟前上的线!】
林见微脚步没停。
她关上卧室门。
手机屏幕在客厅茶几上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通知栏塞得满满当当。
而在网络另一端,程屿川盯着那个“假”字,盯了很久。
他没有转发,没有评论,没有让工作室发声明。
他只做了一件事。
打开主页,把三年前那条采访的转发按钮点了一下。
配了四个字。
“谢谢学长。”
底下刷出来的第一条热评,两分钟内点赞破万。
[程屿川,三年前你信闻照野。今天星光信你。这个圈子到底还是有人的。]
而林见微已经关了灯。
黑暗里,系统026的声音很轻。
【VV,你知道吗。你这一判出去,就不只是帮程屿川了。】
“嗯。”
【你等于告诉所有人,星光审判不是昙花一现。以后谁再想用打包黑料搞人,都得先想想——】
“判官还在。”
林见微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下巴。
“随心情的心情,今天不错。”
系统026安静了三秒。
【晚安,VV。】
“晚安,小六六。”
第631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5
凌晨零点到零点十分。
这十分钟,互联网可以写进社交媒体教科书。
星光审判沉寂十个月后的第一个字,把热搜榜的排序逻辑打穿了。
#星光审判回来了#第一。
#程屿川学术造假实锤#第二。
#星光判假程屿川案#第三。
三条词条,全挂“爆”。
评论区和十个月前不一样了。
没有满屏质疑。没有等她翻车的狂欢。
只有一排排句子刷过去,整齐得像军训方阵。
[她回来了。]
[结案了。]
[不需要其他证据了,等证据自己来。]
[星光说假,那就是假。]
[建议各品牌方速回。]
[程屿川团队可以开香槟了。]
[别开,先等证据。星光的规矩不是信仰,是证据会来。]
[我刚才看到那个西瓜头像在通知栏弹出来,差点以为是水果店的优惠推送。]
而林见微已经关灯睡了。
手机通知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十个月的沉默,在零点零分零一秒兑成一枚炸弹。
第二天早上八点。
阳台上的被单被风拍在栏杆上,闷响一声。
林见微睁开眼,躺了半分钟,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通知栏密得像一整版报纸的分类广告。
她的手指刚碰到屏幕,系统026的声音炸开了。
【VV!你终于醒了!我从零点零三分忍到现在!七个小时五十七分钟!】
林见微把手机举到脸前。
“说重点。”
【七个小时五十七分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我中间录了三段吐槽语音、写了两千字的舆情日报、给自己画了一张折线图、把你那片西瓜头像放大研究了四十分钟试图找出美感……】
“重点。”
系统026噎了一下,立刻把数据统计拉出来。
【正面评论占比,百分之九十七。】
林见微没动。
【百分之九十七!十个月前你最巅峰的时候,正面评论也没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你知道多出来的百分之十二是什么吗?是十个月的利息!】
“沉默增值。”
系统026的数据流卡了零点五秒。
林见微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望着天花板。
“活跃的时候,再准也有人杠。消失十个月,出手一次,权重不一样。”
系统026反应了两秒,悟了。
【物以稀为贵?】
“人以准为神。”
【……这话我得存档。】
“存。”
【文件名叫《VV装作随心情实际全都算好了》。】
“删掉。”
【不删。我加密了。三重。你破解不了。】
“我是你宿主。”
【所以我才加了三重。】
林见微没再搭理它。
起床。洗漱。煎蛋。泡咖啡。
锅里煎蛋边缘起了一圈金色的焦脆,她翻面,动作稳得像昨晚不是她搅翻了内娱半张桌子。
上午八点四十六分。
第一批证据来了。
不是什么惊天奇观。很常规。很现实。
很像原本就该出现,却一直被人压在抽屉最底层的纸。
中戏表演系一位老教授更新了个人学术主页。
主页上挂出一份指导学生论文清单。
程屿川的名字在第三行。对应论文题目,期刊名称,指导记录,全部列明。
旁边还有一句备注。
“本人指导,学生独立完成。”
这位教授的主页上一次更新是半年前。
有学生在评论区说,老先生这两天被营销号反复@,早上到办公室后气得把保温杯墩在桌上,直接让研究生助理把资料挂了上去。
[老教授:我不懂娱乐圈,但我懂论文。]
[导师亲自盖章,代写党还嘴硬吗?]
[星光昨晚判假,教授早上挂清单,这节奏我熟。]
[合理,太合理了。老师被骂急了,自己出来贴证明。]
[想象一下老教授一边喝枸杞茶一边把论文清单甩上网的画面。学术圈的怒气值跟娱乐圈不一样,不骂人,直接贴原始数据。]
系统026一边扒评论一边念。
【VV,论文线开始松了。】
林见微咬了一口煎蛋。
“嗯。”
【你能不能换个词?我昨晚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十个月的情绪,你给我一个“嗯”。】
“开始松了。”
【四个字!进步了!虽然是我说的你复读了。】
“那算你的。”
【不算。语境不同。你说出来带确认语气,性质变了。】
林见微看了它一眼——虽然看不见。
“你什么时候学会语用学了。”
【跟你混的。耳濡目染。主要是濡。】
上午十点整。
第二条证据出现。
中戏招生办公众号发了一条例行公告。标题无聊到让人差点划走。
《关于核实近三届录取信息查询通道开放的通知》
公告内容也很官方。因系统升级,程屿川入学前后三届的学生录取信息,可通过新通道查询核实。
程屿川那一届刚好在覆盖范围内。
公告发出十五分钟后,有网友查到了他的录取记录。
高考成绩。专业成绩。省级武术比赛加分项目。录取通知书编号。
全部能对上。
系统026把时间点标出来。
【上午十点,工作日,正常办公窗口,正常系统维护通道。】
林见微端着咖啡走到电脑前。
“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它刚好覆盖程屿川那一届。】
“巧。”
【巧得很守规矩。】
林见微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天道不会把证据砸到人脸上。它只会让该开的门,在该开的时间开一下。至于有没有人进去找,取决于人。
而现在,全网都蹲在门口。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基金项目线也动了。
一个财务领域的垂直博主发了长文。没有情绪输出,没有站队口号。标题很直。
《程屿川基金举报信中的数据口径问题》
博主逐条拆解那封举报信。
第一处,项目拨款总额和项目执行额混用。
第二处,行政管理费被写成“经费缺口”。
第三处,演出场次把公益巡演和商业演出并表,统计口径错位。
结论很克制。
“举报信存在基础性数据错误。如果是无心之失,说明举报人不了解基金运作机制。如果是有心为之,性质另当别论。”
评论区动得很快。
[翻译:栽赃没栽明白。]
[财务博主一出手,瓜田少走弯路。]
[这举报信写得像期末作业赶出来的,还是赶在打印店关门前五分钟那种。]
[竞品公司抬头纸那事呢?没人解释?]
[举报人用竞品公司的信纸写举报信,这个操作的智商含量大概和用自己身份证号当密码差不多。]
第632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6
系统026把博主主页扒了一遍。
【VV,这个博主不是程屿川粉。去年还骂过程屿川一部电影剪辑太碎。】
“更好。”
【为什么?】
“路人证据比粉丝控评值钱一百倍。一个骂过你的人替你说话,比一百个粉丝的联合声明都管用。”
系统026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以后骂你是不是也算给你攒公信力?】
“你骂我什么时候停过。”
【这不叫骂,叫高频次信任表达。】
上午十一点。
全网翻了。
不是撕裂式翻转,不是骂声和辩护声互相撕咬的混战。
是齐刷刷换方向。
最高赞帖子被转发四十多万次。
[总结一下。十个月前星光退休。十个月后星光出山。期间变化如下:一,网友遇到打包黑料不急着下结论。二,等证据成为习惯。三,星光一出手,评论区直接跳过“质疑,吵架,打脸,道歉”的完整流程,进入“她说假,证据会来”的精简模式。这叫什么?这叫品牌效应。别人花十年建口碑,她花十天。然后用十个月沉默,把口碑酿成酒。]
系统026读完这条,酸了。
【这个总结写得比我好。】
……
上午十一点二十。
程屿川第一家代言品牌官微更新。
文案不长。
“经核实,合作艺人相关争议已澄清。品牌方与程屿川先生的合作将按照原计划推进。”
配图是程屿川拍过的旧广告海报。
海报上,他穿着深灰风衣,站在雨棚下看向镜头。那张图前几天刚从品牌旗舰店首页撤下去,撤得很快,连缓存都没留几分钟。
现在,它又回来了。
评论区比品牌方公关部想象中热闹得多。
[哟,回来了?]
[前几天撤物料的时候可不是这个速度。]
[品牌方:我不是墙头草,我是风控灵敏。]
[懂了,星光判官说安全,品牌方立刻解除警报。]
十一点四十五。
第二家品牌跟上。
十二点整。
第三家品牌发声明。
下午一点。
第四家品牌也回来了。
四个代言,一个不少。
前几天还在门店里拔立牌的工作人员,现在又把程屿川的人形立牌搬回去。有人拍到商场柜姐扶着立牌往原位挪,旁边路人问了一句:“这不是前几天刚撤的吗?”
柜姐回答:“总部说恢复。”
视频传上网,转发过万。
系统026看得数据流都直了。
【VV,品牌方的速度比我下载压缩包还快。】
林见微正在吃面包,面包边烤得有点硬,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
“他们怕什么。”
【我扒了一下几个品牌公关群的关键词监控。你猜讨论最多的词是什么?】
“星光。”
【不是。】
林见微抬了下眼。
系统026把截图甩出来。
公关群里,同一句话被不同人发了好几遍。
“来不及了。”
“星光已经盖章,再不恢复合作就来不及吃红利。”
“竞品在写声明了,我们必须提前。”
“星光判官效应能吃一波,晚了没有位置。”
系统026读得语气复杂。
【他们不是相信程屿川清白。】
“资本从来不投票给真相。”林见微把面包咽下去,“资本投票给确定性。”
系统026安静了两秒。
【这句话也得存档。】
“你存档快赶上营销号素材库了。”
【我比营销号有底线。】
“你的底线是?”
【不收钱。】
林见微没评价。
她点开热搜。
#品牌方恢复程屿川合作#已经爬到第六。
评论区笑疯了。
[十天前:合作暂停。今天:合作推进。品牌方的嘴,公关部的鬼。]
[程屿川:我还是我,你们先暂停又推进。]
[资本:我不认识清白,但我认识星光。]
[建议以后品牌签人前先问一句:请问这位艺人有星光评级吗?]
[星光评级A,商务安全。星光评级d,建议跑路。]
系统026念到这里,突然发出一声电子尖叫。
【VV!有人做表格了!】
林见微点开。
表格标题很欠。
《内娱星光认证艺人名单,不完全统计版》
第一行,许明棠。
备注:片场霸凌案,判假。结果:救人反被剪辑。
第二行,周承业。
备注:酒驾逃逸案,判假。结果:实际驾驶人为亲属。
第三行,闻照野。
备注:全套黑料,连续判假。结果:资本黑公关翻车,影帝回归。
第四行,程屿川。
备注:学术造假案,判假。结果:导师、招生办、财务博主多线反证。
表格最底下还有一行。
共同特征:被星光判过的人,活着回来了。
系统026的声音有点飘。
【VV,你真的把内娱变成质检车间了。】
林见微拿起杯子喝水。
“听起来不环保。”
【重点是环保吗?重点是你现在成了质检章!】
“章不用上班。”
【你还挺会抓重点。】
下午三点。
那个前几天发过“录制延期通知”的综艺制作方致电程屿川工作室。
工作人员的电话录音被不知哪位内鬼传了出来。
“屿川老师后天能不能来录制?”
程屿川工作室那边停了几秒。
“不是延期了吗?”
对方说:“流程调整完了。节目组这边很欢迎屿川老师。”
录音里,工作室的人问:“之前的风险评估呢?”
对方回答得很快:“已经重新评估。”
网友替他翻译。
[重新评估等于星光说没事。]
[节目组:风险清零,流量加满。]
[前几天躲瘟神,今天抢财神。]
下午四点。
八个剧本投进程屿川工作室公开邮箱。
三个新项目。
五个旧项目。
旧项目里,有两个原本已经把他从候选名单里划掉。
邮件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
“期待与程屿川先生探讨合作可能。”
“角色设定与程老师气质高度适配。”
“项目筹备期较紧,盼尽快沟通档期。”
系统026看完,啧了一声。
【VV,这些人以前怎么没发现高度适配?】
“以前他们高度近视。”
【现在好了?】
“星光给他们配了眼镜。”
系统026笑得电流乱跳。
【我要把这句发到我的精神朋友圈。】
“你有朋友圈?”
【我有精神的。精神朋友圈。观众只有我自己。但我每条都点赞,互动率百分之百。】
第633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7
最夸张的是《冬潮》。
这部待播剧前几天压档,制片方内部会议纪要写着“建议启用b方案,更换男一号”。
现在,制片方宣布恢复排播计划。
还追加了宣发预算。
内部邮件被人截出来扔到网上。
理由只有三个字。
“趁热度。”
全网迎来第二轮狂欢。
[趁热度三个字,就是影视行业的全部人格。]
[十天前拼命躲,今天拼命蹭。程屿川人没动,你们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
[程屿川:我还是我。你们变异了。]
[资本真是薛定谔的朋友。有瓜的时候消失,有流量的时候出现。]
[总结:得罪谁都别得罪星光。她不骂你,她判你。一个字的事儿。]
林见微扫完热评,把手机扣到桌上。
系统026还在兴奋。
【VV,你不看看程屿川那边?】
“他有工作室。”
【他本人手机关机了一天。助理现在才敲开门。】
林见微拆开一包坚果。
“你连人家门口都看?”
【公开采访里助理说的!我合法吃瓜!】
下午五点。
程屿川终于上线。
据助理后来在采访里提到的,他前一晚关了手机。不是装死,也不是摆姿态,是不想再看那些截图和匿名帖。
助理敲门敲了十分钟,门开了一条缝。
手机从门缝里塞进去。
程屿川站在屋里,把热搜从头看到尾。
从导师主页,到招生办公告,再到财务博主长文。
最后停在星光审判那条微博上。
底下百万评论。
他看了很久。
工作室的人等在门外,没人催。
半小时后,程屿川打开私信入口。
星光审判V。
他打字。
“星光姐你好,我是程屿川。”
删掉。
重写。
“星光老师你好,我是程屿川。”
又删掉。
最后,他写得很简单。
“星光姐你好,我是程屿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帮我,但谢谢你。这段时间很难熬,你那一个字比任何声明都管用。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当面道谢。不方便也没关系。再次感谢。”
发送成功。
显示未读。
他看着“未读”两个字,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助理问:“回了吗?”
程屿川把手机放下。
“没有。”
助理有点失望。
程屿川说:“她不回才正常。”
助理没懂。
程屿川把三年前那条采访重新置顶。
采访标题很旧。
《青年演员程屿川:我相信学长》
那时候他因为这句话被骂了三天。
现在,评论区被新留言填满。
[三年前你相信闻照野,今天星光相信你。]
[这不是循环,这是迟到的回声。]
[程屿川,你等到了。]
一周后。
系统026在后台翻私信,翻到那条。
【VV,程屿川给你发了私信。】
林见微正在小区外遛弯。
秋风吹过路边梧桐树,叶子卷到脚边,踩上去咔嚓一声脆响。她绕过一片积水,继续往前走。
“嗯。”
【你不看?】
“私信十二万条未读,他排队。”
【你就不好奇他说什么?】
“不好奇。”
系统026把私信内容投到面板上。
林见微扫了一眼。
没有停步。
【你真不回?人家挺真诚的。措辞都改了三遍呢。】
“真诚不等于必须回应。”
【可他想当面道谢。】
“谢意收到,见面免了。”
【为什么?】
“我不是他的贵人。”
系统026停了一下。
林见微走到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
扫码。
付款。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只是判了一道题。”
【可对他来说,那不是题。是一整条命。】
“所以更不能见。”林见微把瓶盖拧回去,“见了,他会把这个字记成恩情。”
系统026没接话。
林见微把水瓶放进袋子里,继续往前走。
“我不收这种账。”
系统026沉默了好几秒。
【VV,你有时候冷得让我觉得你没有心。但有时候又觉得,你比谁都明白什么叫分寸。】
林见微没回头。
“少煽情。”
【我陈述事实!】
网上,程屿川事件成了段子。
不是因为冤屈多离奇。
和闻照野那场比,程屿川这次只能算开胃菜。
真正出圈的是效率。
网友做了一张时间线图。
标题:《程屿川事件处理时间线》
被爆料到品牌暂停:2天。
品牌暂停到全网观望:21天。
全网观望到星光判假:0天。
星光判假到品牌恢复合作:11小时。
星光判假到新剧本涌入:15小时。
图下有一句总结被转了九万次。
“程屿川等了三周,星光一个字解决。”
底下有人接。
[建议娱乐圈直接设一个星光评级。比银行征信好使。]
[别闹,银行征信还能申诉。星光评级不包售后。]
[错,她现在简介叫随心情。]
[那更恐怖。你连申诉窗口什么时候开都不知道。]
林见微遛弯回来,在楼下碰到外卖员。
“林女士?”
“是。”
她接过外卖,拎着上楼。
门一关,系统026又开始播报。
【VV,有人在论坛说,程屿川火了。】
“他之前也不算不火。”
【不是那个火。是另一种火。】
系统026调出论坛帖子。
标题很欠。
《被星光判过,已经成了内娱新身份标签》
帖子里把许明棠、周承业、闻照野、程屿川放在一起。
楼主写得很认真。
“这些人未必同类型,未必同咖位,也未必同赛道。但他们有同一个共同点:被星光审判公开判定,并经证据反证。换句话说,他们经历过舆论审判,也通过了星光质检。”
下面有人发图。
一枚p得很粗糙的印章。
红色圆圈,中间四个字。
星光认证。
系统026笑到数据流打结。
【VV!你有官方周边了!虽然是盗版的!但你有周边了!】
林见微拆开外卖盒。
红烧牛肉面。
她把醋包撕开,倒进去,拌了几下。
“听起来像质检标签。”
【可不就是质检标签嘛!你真的把内娱变成你的质检车间了!】
林见微吸了一口面。汤底还行,牛肉给得不算抠。
“质检标签不用上班。”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轻松的定位。】
“事实。”
系统026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你最大”之类的。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路灯亮了。楼下便利店那块缺笔画的灯牌又开始闪,“更利店”三个字一明一灭。
手机扣在桌上。
程屿川的未读私信安安静静地排在后台,没有被打开。
第634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8
三个月后。
系统026照常投喂早间八卦。
【VV,邬岑新片官宣了。】
林见微刚把吐司放进烤箱,没抬头。
“哪部。”
【《众声》。群像片,讲影视行业内部的现实题材。闻照野主演。】
烤箱指示灯亮了。林见微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吐司的焦色。
系统026没等到回应,自己往下念。
【闻照野演一个从顶峰跌落又重新站起来的过气演员。邬岑被记者问是不是让闻照野演他自己,邬岑说——】
它把原话调出来。
【“你见过哪个好演员需要演自己?”】
林见微拉开烤箱门,吐司边缘刚好金黄。
“邬岑嘴挺利的。”
【这条采访被网友当成年度最佳回怼了。转发十二万。底下清一色在刷——】
系统026把热评贴出来。
[邬岑:我选闻照野是因为他会演戏。你们:是因为他经历过。邬岑:那你们也经历过堵车,怎么没人找你们演《速度与激情》?]
[导演嘴比剧本还硬。]
[闻照野:终于有人不拿我的经历当卖点了。]
林见微往吐司上抹花生酱,刀背刮过面包表皮,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呢。”
系统026的语气拐了个弯,带上了“我就知道你会问”的得意。
【还有一条选角消息。】
它故意停了两秒。
【程屿川加入《众声》剧组。演闻照野角色的同行兼对手。】
刀停了一下。
林见微把花生酱罐子盖上,拧紧。
“两个中戏师兄弟。”
【时隔多年银幕对戏。热搜挂了半天。你猜热评第一写的什么?】
“不猜。”
【“两个星光认证艺人同框了。这部戏的质检免检。”】
林见微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
“免检这个词用得不对。质检没有免检。”
【你跟网友较什么真。】
“职业素养。”
【你退休了。】
“退休工人也有职业素养。”
系统026放弃了这条线。
……
《众声》开机,拍了三个月。
系统026的日播频率从“程屿川日报”无缝切换成“《众声》剧组周刊”。林见微听得很少,回应更少,偶尔在系统026念到邬岑片场骂人的段子时嘴角动一下,算是这三个月最大的情绪波动。
杀青前的最后一天。
系统026的播报里多了一条不算新闻的新闻。
【VV,今晚《众声》最后一场群戏收工了。杀青宴定在明天。】
“嗯。”
【剧组人发了朋友圈。闻照野和程屿川在片场外面的烧烤摊坐着吃宵夜。】
林见微翻了一页书。
【你不想知道他们聊什么?】
“我又不是窃听器。”
【我也不是!我只是转述公开朋友圈里的图!图上能看到两张折叠椅、一张塑料桌、几串烤茄子和两瓶矿泉水。】
“你连茄子都能看出来。”
【放大了看的。像素够。】
……
烧烤摊的烟往东飘。
横店郊区的夜晚没什么好看的,片场外面的灯架把天照得白亮,连星星都吞了。
程屿川把一串烤茄子推过去。
闻照野拿了。
两个人坐在折叠椅上,中间隔着一张塑料桌。桌面被油渍糊了一层,菜单贴在摊子的铁皮板上,最贵的是烤全鱼,四十五块。
三个月的戏拍下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单独坐着。
不是刻意回避。闻照野这个人在片场之外话更少,收工以后通常直接回房间。程屿川试过几次约饭,都被一句“累了”挡回去。
今天是最后一晚。
程屿川没问,直接在烧烤摊占了两把椅子,等闻照野路过的时候喊了一声“师兄”。
闻照野站了两秒,坐下了。
烤茄子上桌的时候,程屿川已经喝完半瓶矿泉水。
他比闻照野话多。这三个月剧组里所有人都知道。
导演邬岑评价过:“程屿川在镜头前是一把刀,镜头外是一台永动机。”
这台永动机正咬着竹签,眼睛看着闻照野啃茄子的侧脸。
“师兄。”
“嗯。”
程屿川把竹签拿下来。
“你是不是见过星光?”
烤茄子在闻照野手里停了一拍。
他没有抬头。咬下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
“嗯。”
程屿川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矿泉水瓶被他放到了桌上。
“什么时候?”
“去年。”
闻照野没有细说。
程屿川张了下嘴,又合上了。
他是个聪明人。跟闻照野拍了三个月的戏,他摸清了一件事:这人的沉默是有刻度的。
“嗯”是愿意接话。
不说话是不愿意。
把话题转开是警告。
现在是“嗯”。可以继续。但不能挖。
程屿川换了个方向。
“师兄。我给她发了私信。”
闻照野又咬了一口。
“嗯。”
程屿川靠着椅背,抬头看了一眼被灯架漂白的天。
“她没回我。”
竹签转了半圈。
“我给她写了一段话。挺真诚的。谢谢她帮我。说想当面道谢。”
他顿了顿。
“已读都没有。”
闻照野把竹签放在桌上。拿纸巾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
“她不回很正常。”
程屿川偏头看他。
“你也给她发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回?”
闻照野没接话。
纸巾被他团成一团,扔进烧烤摊旁边的垃圾桶。准得很。
程屿川盯着那团纸巾落进桶里,脑子转了几秒。
然后他坐直了。
“师兄,你帮我发一条行不行?”
闻照野看他。
“你的信息她可能会看。”程屿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毕竟你们之间有那么大的渊源。你帮我转达一下谢意。不用长,就说一声就行。”
烧烤摊的老板在翻铁网上的鸡翅。油滴进炭火里,滋的一声。
闻照野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他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程屿川等了一会儿,补了一句。
“如果她回了,截图给我看。”
矿泉水盖被拧回去。
塑料瓶放在桌上,被闻照野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瓶身凹进去,又弹回来。
过了很久。
烧烤摊的烟换了个方向,往西飘了。
闻照野说:“我想想。”
程屿川没有追问。
他拿起另一串茄子,啃了一口,含含糊糊说了句:“不急。”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闻照野先站起来。
“回去了。”
“好。明天杀青宴见。”
闻照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那条采访。三年前那条。”
程屿川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
闻照野的声音很轻,被烧烤摊的排风扇盖掉一半。
“一直都在。”
他没有再说什么。
脚步声往片场方向去了。
程屿川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的竹签举到嘴边,忘了咬。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笑了一声。
把竹签放下。
矿泉水瓶上,闻照野按出来的那个凹痕还没弹回去。
程屿川看着那个凹痕,自言自语。
“师兄你这个人。”
他把两个人的垃圾收了,扔进桶里。
折叠椅没收。
明天还有杀青宴。
第635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39
杀青宴散场时已过凌晨。
横店郊区的烧烤摊全收了,街上只剩环卫车的水声和几盏路灯。
邬岑喝得烂醉,被副导演架上商务车。程屿川跟灯光组熬到最后一轮,嗓子直冒烟,被助理连拖带拽弄了回去。
闻照野是第一个走的。
他一贯不贪杯,杀青宴上端着的那杯酒,直到离场都没动过。
回到酒店房间。插卡。暖光亮起。
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他转身进了浴室。温水浇了许久,镜面蒙上一层白雾。
出来时头发半湿。他随便拿毛巾搭在肩头,坐在床沿。
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
停了一分钟。
闻照野心里清楚自己在犹豫什么。
拿起手机。
打开微博。点进私信。搜索栏敲下“星光审判V”。
上次点开这个页面,还是十个月前。当时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退回桌面锁了屏。
如今输入框干干净净。
他打字向来慢。陈舟替他拟的微博文案,他能来回改上七遍,每次都在做减法。
这会儿对着空白框,每个字敲下去前都要停顿片刻。
连带标点,一共二十五个字。
“程屿川让我替他谢你。他说发了私信你没回。转达完毕。”
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停了两秒。
发送。
已读标记没亮起。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毛巾从肩头滑落,他没去管。
干坐了片刻。
弯腰捡起毛巾,挂到浴室门把手上。
折返回来。
再看一眼屏幕。
还是未读。
关掉床头灯。
准备睡觉。
……
另一边,林见微的公寓。
刚洗完澡,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处,百叶窗没关严实,外头的路灯光一格一格投在天花板上。
枕边手机震了一下。
她全当是哪家外卖的推送短信。上周刚注册了新号,酸菜鱼满减广告天天刷屏。
翻过屏幕。
弹出的通知只有一行。
“闻照野 向你发送了一条私信。”
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
系统026憋了两秒,实在没憋住。
【VV!!!闻照野居然给你发私信了!!!】
林见微坐起身。
点开页面。
一字不落看完那二十五个字。
“程屿川让我替他谢你。他说发了私信你没回。转达完毕。”
没等系统026冒出第二句惊叹,林见微已经敲起了键盘。
她打字比闻照野快得多。倒不是手速惊人,而是她压根不带犹豫。
几秒搞定。
点击发送。
回复内容只有精简到极点的五个字。
“跟他说不用。”
系统026的数据流直接卡壳。
【……你居然回了。】
把手机随手扔回枕边,林见微重新躺下。
【VV,十个月,十二万条私信,你可是一条都没理过。程屿川那篇小作文发了三周都石沉大海。】
林见微扯了扯被子。
【闻照野这发出去两分钟都不到。你这叫什么?秒回啊!】
“小六六,转达而已,别给自己加戏。”
系统026不接腔了。
它默默把这段对话截图,存进了一个最高机密的文件夹。
文件名来回改了三次,最后敲定为:《算了我不懂你们人类的双标》。
……
闻照野这边。
卧室内一片漆黑。
枕边的手机屏幕突兀亮起。
他没第一时间去拿。
等了几秒。
才伸手抓过手机。
五个字。
“跟他说不用。”
来回看了两遍。
房间里静悄悄的。空调出风口尽职尽责地送着暖风,窗帘纹丝不动。
他退出私信界面,顺手截图。切到和程屿川的聊天框。
原图发送。
多余一个字没配。
撂下手机。灯也没再开。
他在黑暗中睁眼躺了许久。
天花板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闭上眼睛。
……
走廊另一头,程屿川的房间。
人正坐在洗手台前苦哈哈地卸妆。今晚杀青宴原本只打了底,结果被灯光组硬灌了两杯白酒,这会儿满脸通红,看着跟海鲜过敏似的。
棉片蘸透了卸妆水,正呼哧呼哧往脸上糊。
搁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震了一声。
程屿川单手划开屏幕。
一张聊天截图。
最上面是闻照野发的那段话。紧跟着就是那条新鲜出炉的回复。
“跟他说不用。”
卸妆棉就这么僵在右脸颊。
盯着屏幕里的截图,足足呆滞了五秒。
然后“啪”地把棉片拍在台面上,手指用力按下语音键。
“不是,等会。两分钟?”
因为酒精上头加上薄荷卸妆水的刺激,他的嗓音都有点劈叉。
“我那篇肺腑之言发了整整三周,石沉大海!师兄你发了几个字她两分钟秒回?这到底什么VVIp待遇?”
六秒的语音发完。他气不过,手指又戳在语音键上。
“这判官是不是只看你的消息啊?”
发送成功。
闻照野没有回复这条语音。
也没有回复上一条。
程屿川干巴巴等了三分钟。微信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认命地重新捡起卸妆棉,胡乱擦掉另外半边脸的残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从大写的“不服”渐渐转变为某种介于“我懂了”和“我也不是很懂但大受震撼”之间的复杂神态。
“师兄你这个人啊。”
他对着空气小声逼逼了一句。
……
此时,林见微已经关灯躺好。
系统026在黑暗中出声,自觉把音量拉到最低。
【VV。】
“别说话,睡觉。”
【我就说最后一句。】
“……说。”
【你刚才回消息,真的好快。】
窗外恰好起风。
百叶窗的叶片晃了晃。路灯光一格一格地切进来,又一格一格地收回去。
林见微侧身面朝墙壁。
没说话。
系统026十分识趣,乖乖把自己的音量降到百分之零。
系统后台面板上,闻照野的心理稳定值安安稳稳地停留在89%。
但眼尖的系统026却捕捉到了一处微妙的数据波动。
闻照野的账号在线状态,在收到那五个字之后,足足亮了十四分钟。
这十四分钟里,这人什么都没干。
没切页面。
没刷动态。
就这么纯挂着在线。
系统026没把这事往林见微跟前报。
它默默把这串数据拖进了那个最高加密级别的私藏文件夹。
文件名改了第四版,也是最终版。
《十四分钟》。
第636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0
事情是程屿川自己捅出去的。
《众声》杀青后,几个主创在横店一家川菜馆吃收官饭。在座七八个人,演员、副导演、制片主任,还有两个灯光师蹭酒。程屿川坐在长桌中间,面前摆了三盘毛血旺,嗓门比辣椒还冲。
他讲的时候完全是说段子的语气。
“我跟你们说,星光那位,给她发了整整一段话,写了好几行。真诚那种,走心那种。三周没回。”
他竖起三根手指,环顾一圈。
“然后我让照野师兄帮我转达一下谢意。你们猜怎么着?”
全桌安静了半秒。
“两分钟。两分钟她就回了。”
笑声炸开。有人筷子都拍在了桌上。
副导演问回了什么。
程屿川放下酒杯,表情极其郑重,一字一顿地说:“五个字——跟他说不用。”
笑声更大了。制片主任拍着桌沿差点把水煮鱼的盆掀翻。
灯光师举手:“这什么分级服务?”
“对吧!”程屿川的音量拔高了八度,“我琢磨了一晚上,得出一个结论。”
全桌竖起耳朵。
“星光姐要么是只回闻照野的消息,要么是我脸太大了她手机屏幕放不下。”
闻照野坐在长桌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过。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了三次,始终没有插话。
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有人举着手机拍了这一段。本来单纯是圈内小范围传着乐。剧组群,朋友圈,几个私密的行业交流群。
结果不知道谁手一滑,视频流了出去。
视频传上网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
因为程屿川讲话天生带镜头感,表情管理约等于零,说到“两分钟”的时候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加上“星光只回闻照野”这个信息点自带引爆属性,转发量半小时破了十万。
评论区画风清奇到让系统026差点当场去世。
[等一下,程屿川三周不回,闻照野两分钟秒回?]
[星光姐是有VVIp客服机制的吗?]
[笑死了这什么分级服务啊。普通用户排队三周,至尊会员即时响应。]
[估计星光怼了人家两年,不好意思不回吧。]
[闻照野本人在角落喝水那个镜头,为什么比他演戏还有看头。]
[他全程没说话。你们注意看他的手,拧矿泉水瓶盖的动作,拧了三圈又拧回去。]
[你们观察好细。]
[所以问题来了,闻照野给星光发的是什么内容啊??]
[程屿川说了是帮他转达谢谢。]
[可她回的是“跟他说不用”。不是“不用”。是“跟——他——说——不用”。这三个字的区别你们自己品。]
[品了。品完了。睡不着了。]
[如果她只想回绝,打“不用”两个字就够了。但她说的是“跟他说”,等于她在回闻照野的时候,特意交代闻照野去转告程屿川。]
[翻译:我收到了,你替我传句话。]
[再翻译:我不想直接跟程屿川对话,但我愿意跟你对话。]
[我一个中文系的被你们五个字分析出毕业论文了。]
[天哪你们别说了我真的睡不着了。]
系统026激动得电流都不稳了。
【VV!你火了!不对你一直都火!但这次火的点不一样!!!他们不是在讨论你的判定准确率了!他们在讨论你回闻照野消息的速度!!!】
林见微正在熨衣服。烫斗压过衬衫的领口,白色棉布被温度熨得平整。
“关掉。”
【你不看看评论区吗?有人在分析“跟他说不用”的语法结构啊!还有人写了一千字的小作文分析你这五个字的深层含义!!!】
“我说关掉。”
【有个语言学博主拿你这句话当案例讲了十五分钟!播放量七十万了!标题叫《从五个字看信息传递中的人际关系暗示》!!!】
林见微把熨斗立起来,拔了电源。
“小六六。”
系统026的音量降了三分之一。
【在。】
“你再念一句,我把你的精神朋友圈格式化。”
系统026委委屈屈地把页面缩小了。
但没完全关。
林见微没有在任何平台回应这件事。星光审判的账号继续保持沉默,简介还是那三个字“随心情”。
但这件事在网上发酵了三天。
三天里最被反复拿出来咀嚼的不是“秒回”这个事实,而是闻照野的反应。
他在饭桌上全程没说话。
没否认。没解释。没跟着笑。
就坐在那里喝水。
程屿川讲段子的时候他低头看杯子。全桌大笑的时候他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有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抬了下眼。
网友对这个反应的解读分成两个阵营。
一边觉得他不过是帮朋友传话,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性格内向不爱接茬。
另一边把视频逐帧截图,指出闻照野在程屿川说“两分钟”的那个节点,右手食指在矿泉水瓶标签上按了一下。
标签被指甲压出了一道折痕。
两边吵来吵去,唯独吵不出结果。因为当事人一个字都没有往外放。闻照野的微博安静如常。程屿川倒是发了条微博——“以后有事直接找师兄,效率高”——配了个狗头表情。
评论区又疯了一轮。
热度正高的时候,一条新闻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
年度华荣奖提名名单公布。
《盲区》获得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三项提名。
闻照野第四次入围影帝。
和他一起入围的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名字——程屿川。凭借被压档后又恢复播出的悬疑剧《冬潮》,他拿到了最佳新人奖提名。
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份名单上。
评论区转向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星光认证组团冲奖了。]
[影帝赛道直接变成“星光审判特供赛道”了。]
[闻照野拿影帝我服,但程屿川也提名了是不是有点巧?]
[巧什么巧,人家《冬潮》本来就该播,是被压了才耽误的。现在回到正常轨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闻照野和程屿川都到场,星光会不会也到场?]
[她又不是圈内人,到什么场。]
[万一呢?]
华荣奖颁奖典礼定在下个月十二号。国家大剧院。
系统026把消息报过来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VV,闻照野第四次入围影帝。程屿川也提名了最佳新人。两个“星光认证”选手同场竞技。】
林见微翻了一页手边的书。
“嗯。”
【你不好奇谁拿奖吗?】
“颁奖典礼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你又不是圈内人。】
系统026说完这句就闭嘴了。
但它偷偷在后台记录了一条数据。
林见微翻书的速度,在听到“十二号”这个日期之后,慢了零点三秒。
系统026没有点破。
它只是把这个数据存进了那个已经改了四次名字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名没改。还是《十四分钟》。
只是里面多了一行新备注。
“零点三秒。”
第637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1
系统026没有追问。
但它在后台跑了一遍数据。跑完之后,又跑了一遍。
两遍结果一样,它才开口。
【VV。】
“嗯。”
【华荣奖主办方的嘉宾名单公示了。媒体席、行业席、VIp席都有对外邀请通道。】
“跟我说这个干嘛。”
【没干嘛。就随便说说。】
林见微合上书,起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放上灶台,火苗蹿起来,蓝色的,安安静静烧着。
系统026识趣地没有继续。但它把华荣奖的嘉宾申请入口悄悄收藏在了后台快捷栏里。
以防万一。
……
时间推到颁奖典礼前一周。
邀请函从各种渠道涌进星光审判的后台。有颁奖典礼主办方的官方邀约,有赞助商的VIp席位,有好几家媒体的联合采访邀请,还有两个综艺节目想塞她进嘉宾席顺便录个花絮。
系统026一条条念给林见微听,念得很用心,连措辞里的敬语都没漏。
林见微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拧着腰,做瑜伽。每念一条她就说一个“不去”。
“不去。”
“不去。”
“不去。”
系统026的声音从高昂逐渐降调,像个气球一点点漏气。
念到第十一条的时候,它自己都笑了。
【VV,你好歹看一眼是谁发的。】
“不用看。不去。”
【第十二条是华荣奖组委会直接发的官方函。措辞非常客气。说“鉴于星光审判女士对行业生态的特殊贡献”。】
“特殊贡献。”
林见微换了个体式,声音从倒立的姿态里闷出来,带着点血液倒流的沙哑。
“他们去年骂我骂得也挺特殊的。”
【所以去不去?】
“不去。”
系统026叹了口气,把第十二条也归进了“已拒绝”文件夹。
文件夹现在胖得像塞满了退货单的快递柜。
……
典礼前三天。
林见微站在窗边。
楼下便利店的灯牌还亮着,“更利店”三个字一明一灭,坏了快一年了也没修。
十一个月前她来的时候是秋天,现在又是秋天。
梧桐叶掉了一地,环卫工人弯腰扫着,竹扫帚在水泥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手机震了。
她没急着看。
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是闻照野工作室公开邮箱发来的一封邮件。抄送对象是主办方的礼宾组。
邮件主题:《华荣奖颁奖典礼嘉宾席位确认——星光审判(林见微)》。
正文是主办方的格式化邀请函。模板和之前那十二封没什么区别。日期、地点、着装要求、安检流程,一样不少。
但邮件底部有一行手敲的附言。
不是工作室的公函口吻。是陈舟的语气。
“林小姐,这是主办方通过闻照野先生转交的邀请函。闻照野先生让我转告:你来不来都行。但座位留了。”
林见微看着那行附言。
她的视线停在“来不来都行”五个字上。
这句话放在别人嘴里是客气,放在闻照野嘴里不是。他就是字面意思。
窗外的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她关掉邮件。
又打开。
又关掉。
系统026全程屏住呼吸——虽然它不需要呼吸,但它觉得这个场合需要一点仪式感。
【VV?】
“小六六。”
【在。】
“那十二封邀请函里,有没有哪一封能坐前排的?”
系统026愣了零点五秒。
这零点五秒对它来说相当于人类宕机了十分钟。
然后数据流疯狂运转。
【你不是说不去吗???】
林见微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回电脑前坐下,打开了那封邮件的回复框。
光标闪了两下。
回复内容只有四个字。
“座位几号。”
发送。
系统026的语音通道里先是死寂,然后像开了瓶摇过的汽水。
【等等等等等,你回了?我没产生数据幻觉吧???】
林见微已经把回复框关了,正在整理桌面的书。
【VV,你去颁奖典礼,是因为闻照野那句“座位留了”吗?】
“一个颁奖典礼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拒了十二封邀请函!第十三封一来你就回了!区别在哪你心里没数吗!】
“区别在前十二封没告诉我座位号。”
【那是因为你压根没点开看!】
林见微端起旁边放凉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她喝得气定神闲。
系统026气得数据流打了三个结。
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这段对话截图,存进了那个三重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名改成了第五版。
《VV说不去然后去了(证据确凿版)》。
……
手机屏幕亮了。
陈舟回邮件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大概率是提前编辑好了,就等她这边松口。
林见微甚至能想象陈舟坐在电脑前,把回复草稿压在发件箱里,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收件箱的样子。
邮件正文只有一个数字和两个字。
“A17。前排。”
A17。
前排。
华荣奖国家大剧院的座位排列她查过——不是现在查的,是上周系统026“随便说说”那天查的。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布局图就退出了页面。但数字记住了。
A排一共二十个座位。A1到A10是获奖候选人和主创。A11到A20是特邀嘉宾。
A17。
离影帝候选人的座位区隔了不到五米。
系统026没念出这个距离。但它量过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4.73米。
它甚至换算过——大约等于三个闻照野的臂展,或者七个林见微的步幅。
【VV。】
“别说话。”
【我就说一句。】
“你每次说就说一句的时候都说了至少十二句。”
【这次真的就一句。】
林见微端着茶杯,等着。
【前面十二封都是别人请你去当流量道具。这封不是。】
林见微没接话。
【他没求你,没劝你,连个客气的理由都没编,就丢了个座位号过来。】
茶杯被放回桌面。瓷器碰到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说白了,他就是觉得这个位置该有你坐。来不来是你的事,留不留是他的事。账清了,但规矩他认。】
林见微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没有动。
窗帘被风顶出一个弧度,又慢慢落回去。
过了好几秒。
“你说完了?”
【说完了。】
“一句话?”
【……拆成了六句,但意思就一个:人家比你还省字。】
“你的语文老师应该给你退学费。”
系统026没有反驳。
它把这段对话也存了进去。文件夹容量已经快要爆了。
但它不打算清理。
有些数据不占内存。占的是别的地方。
……
林见微坐在电脑前。
邮件已经关了,茶已经凉透了。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路灯准时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有人沿着街道按了一排开关。
她拿起手机。
点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打了四个字。
“华荣奖 礼服”。
搜索结果跳出来。首页是各大品牌的红毯系列,高定、成衣、租赁,分类清晰。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在某个页面停了停,又继续往下滑了两下。
然后她退出浏览器。
清空历史记录。
系统026什么都看到了。
它没有出声。没有吐槽。没有截图。
这大概是系统026上线以来憋得最辛苦的一次。如果它有牙,牙龈大概已经咬出血了。
它只是在那个加密文件夹的最底下,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
文件名:《搜索记录(已被清除但我看到了)》。
……
楼下便利店的灯牌又开始闪。
“更利店”的“更”字先灭了,剩下“利店”两个字孤零零挂着。
过了几秒,“更”字又亮了。反反复复。
林见微拉上窗帘。
房间暗下来。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三天后就是颁奖典礼。
A17。前排。
距影帝候选席,不到五米。
第638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2
十月二十八号。国家大剧院。
红毯从正门铺出去,足有六十米长。两侧灯架打下来的白光把金色纹路照得发亮,摄影师的快门声从下午三点就没停过。
林见微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镜前。
黑色缎面长裙,裁剪干脆,没有多余的褶皱和装饰。头发半挽,余下一缕搭在右肩。耳环是一对银色细链,走路时会有轻微的晃动。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系统026绕着她转了三圈。
【VV,你这个状态走出去,热搜词条可以直接预定了。】
“我不走红毯。”
【啊?】
“走侧门。迟点到。”
【你这是怕被拍还是怕社交?】
“嫌麻烦。”
【那你精心打扮是给谁看?】
林见微拿起桌上的手包。
“给镜子看。”
系统026把这句话归档到《VV嘴硬语录》第四百七十三条。
……
下午四点半。
嘉宾陆续入场。红毯上闪光灯密得跟暴雨天打闪一样。
闻照野走红毯的时候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合身,没有过多的配饰。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银扣,不注意看不见。
记者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细节。
他的左手腕是空的。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戴。
第一个拍到这个画面的摄影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后面的图片编辑裁图时发了条朋友圈:“这手腕是不是有故事?”
三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左手腕空的。你们记得酒店案那个金属腕表吗?]
[记得。星光当时锤的就是这个——闻照野因为旧伤从不戴表,视频里刷卡的人戴了表,所以不是他。]
[所以他今天故意不戴任何东西?]
[不是故意。他一直都不戴。只是今天有人拍到了。]
闻照野走完红毯进入大厅,全程没有停留,没有对镜头做任何多余的表情管理。
程屿川比他晚十分钟到,藏蓝色套装,步子比闻照野大,走红毯的时候还冲镜头比了个拳。
两个人在入口处碰上。
程屿川笑了一下。
闻照野点了下头。
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座位区。
就是这个“一笑一点头”的三秒钟画面,被至少十七个机位同时捕捉。
当晚播出时,弹幕只有一种颜色。
[星光认证双子星。]
……
A区前排。
座位上统一放着白底黑字的名牌。
A17。
“星光审判(林见微)”。
左边A16是资深女导演季楠。右边A18是纪录片制片人老何。不是流量区,不是品牌区,是业内人的位置。排座的人把她放在了“行业”这个类别里。
季楠落座后,目光扫过旁边的名牌。
她把自己搁在A17扶手上的手包挪开了。没说话。
老何从另一侧坐下来,也看了一眼那张名牌,跟身后的制片人交换了个眼神。
对方微微摇头。
意思是:估计不来。
A17空着。椅面干净完整。白底黑字的名牌因为没有被手包和外套压住,反而比相邻所有座位的都看得清楚。
五点二十分。
大厅上座率超过九成。前排只剩两个空位,一个是某品牌方代表临时缺席,另一个就是A17。
圈内人经过前排的时候,脚步会慢那么一拍。不是所有人都见过“星光审判”本人,但没有人没见过这个名字。
一个年轻女演员低声问身边的艺人:“她会来吗?”
那人摇头:“不可能吧。听说官媒专访都拒了,怎么会来这种场合。”
“可主办方发了邀请。”
“发邀请和来不来是两回事。你见过她出席任何公开活动吗?”
女演员想了想,确实没有。
有人拍了A17的空座位发到群里。
配文:“果然没来。”
三秒后群里有人回了句。
“判官日理万机,颁奖礼算什么级别的案子?”
……
A区前排。
闻照野坐在A12。
入座之后,他打开手边的流程单。纸张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他的视线在翻页的间隙里,很自然地从左往右扫过同排座位。
A13,制片人。A14,程屿川。A15,某平台高管。A16,季楠。
A17。
白底黑字。名牌端端正正地摆着。
椅子上没有人。
他把流程单翻到下一页。
程屿川坐在A14,手肘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偏过来。压低声音,音量控制在只有隔壁一个座位能听见的范围。
“那位没来啊?”
闻照野没转头。
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可以当没说话。
程屿川见怪不怪了。
他耸了下肩,往后靠了靠。
五点三十五分。
典礼开场倒计时二十五分钟。
暖场视频开始播放。大屏幕上是过去一年华语影视作品的混剪,配乐是交响乐团现场演奏。
《盲区》的画面出现时,现场响起一阵掌声。闻照野在镜头里的脸被放到三层楼高的屏幕上,光影交错间,他演的角色正站在废墟中央,抬起头。
掌声里,有人在看屏幕。
有人在看A12。
也有人在看A17。
五点四十八分。
开场倒计时十二分钟。
大厅灯光开始缓缓调暗。
季楠把手机调成静音,余光瞥了一眼右手边。
A17还是空的。
第639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3
五点五十六分。
场内灯光分批压暗。
前区主灯先灭,侧面辅灯跟着降下去,只剩舞台追光和两侧氛围灯。大厅里的交谈声被按低,主持人在后台试音,尾音从音响里滚过。
就在这时。
A17坐下了一个人。
黑色缎面长裙贴着椅面落下,手包被放进座位下方。银色细链耳环在暗光里晃了一下,又停住。
季楠最先察觉。
她偏头,看见旁边名牌前多了人。
星光审判。
林见微。
季楠在圈里三十年,见过太多想被镜头找到的人。这个人不同。她坐下后没有找镜头,没有看周围,也没有摆出等人认领的姿态。
她坐得很稳。
季楠点了一下头。
林见微回了同样幅度的点头。
两个人没有说话。
A18的老何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A17,再看一眼名牌,手指立刻摸到手机。
他低头发消息。
“人到了。”
对面秒回。
“谁?”
老何打字:“A17。”
群里安静三秒,然后消息刷了起来。
“确定?”
“季楠跟她点头了。”
“星光审判真来了?”
“主办方把她排进A区,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消息从一个群跳到另一个群。
后排有人往前看。
有人压着声音问旁边:“哪个?”
旁边人用流程单挡住半张脸:“A17。别太明显。”
在几百人的场子里,一个人入座,本不该掀动任何东西。
可那张名牌空了一整场。
空座比人更显眼。
现在,人来了。
A12。
闻照野的视线落在舞台方向。
灯暗下来的几秒里,他余光扫过同排。
A13,制片人。
A14,程屿川。
A15,平台高管。
A16,季楠。
A17。
不空了。
那个轮廓坐得很直,不靠椅背。肩线平,手放在膝上,整个人没有任何想加入现场热闹的意思。
闻照野认出来了。
不是脸,是姿态。
去年甜品店门口,她拎着咖啡从他身边走过,也这样。把所有情绪和关系都切开,留出距离。
他收回视线。
流程单被他手指压住,纸角折出一道痕。
程屿川坐在A14,压低声音:“师兄。”
闻照野没看他。
程屿川继续:“她来了。”
闻照野翻了一页流程单。
程屿川懂了。
这是听见了,但不打算接。
他把话咽回去,坐正。
六点整。
典礼开始。
开场VcR播放,主持人上台,第一轮技术类奖项先走流程。摄影、美术、剪辑,一个个名字在大屏幕上滚过。
林见微坐在A17。
她没有和左右寒暄,手机扫了一眼流程单,随后翻扣在膝上。
系统026的数据流都快憋成乱码了,终于忍不住。
【VV,左边季导看了你三次。右边纪录片老师打字速度异常,他八成在群里直播通风报信。】
林见微看着舞台:“安静。”
【我安静。但我有必要告知你,A区前三排已经有十一个人看过你。】
“没必要。”
【其中有一个在A12。】
林见微没说话。
系统026自动闭麦。
舞台上,获奖剪辑师拿着奖杯发表感言。感谢导演,感谢团队,感谢家人。标准流程,掌声也标准。
林见微没有分神。
她在看现场座位。
A区前排是主创、提名人和特邀业内。b区是媒体和赞助商。c区往后才是艺人团队和品牌代表。
主办方没有把她放进流量区,这就是态度。
不是请她来蹭热度,是承认她参与过一次行业纠偏。
系统026又冒头。
【VV,他们把你放在行业席。】
“看见了。”
【这算不算官方盖章?内娱活阎王被招安了?】
“座位安排,不算章。”
【可大家会这么理解。】
“那是大家的事。”
第二轮奖项结束后,主持人换到更轻松的口吻。
“接下来这个奖项,关注度很高。”
大屏幕切出五位候选人剪影,现场掌声先起。
最佳男主角。
程屿川坐直了点,偏头往闻照野那边看。
闻照野没有动。
镜头扫过五位提名者。
第一位,老牌影帝,年度文艺片。
第二位,票房冠军男主。
第三位,闻照野,《盲区》。
他的脸出现在大屏上。
三十秒片段。
废弃厂房,雨声,旧灯管。角色站在门口,没有台词,手里捏着一张纸。镜头推进,他低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进人群。
没有哭,没有喊。
可场内掌声变了。
前面两个片段掌声整齐,到这一段,掌声从几个点开始,慢慢扩开,最后压过配乐。
林见微看完三十秒。
第四位,程屿川,《冬潮》。
他在片段里满身泥水,坐在审讯室,对面的人问他:“你认不认?”
程屿川抬头,回答:“我认事实,不认你写好的罪。”
现场有人笑了一下,很快又鼓掌。
这句台词太巧。
弹幕直播间已经炸了。
[这什么星光认证指定台词?]
[闻照野:我不接受被伪造的人生。程屿川:我认事实,不认你写好的罪。]
[好家伙,内娱反诈双保险,集齐了这是!]
第五位候选人片段结束。
颁奖嘉宾上台。
是一位退圈多年的老演员,头发全白,拿着信封走得很慢。主持人扶了他一下。
老演员站到话筒前,笑着说:“今年这个名单,很难念。每个人都好。”
台下响起掌声。
老演员低头拆信封。
镜头切到五位候选人。
闻照野坐得端正,手放在扶手上。
程屿川在他斜后方,手指搓着奖项流程单边缘,嘴上还挂着笑,但肩背绷住了。
镜头扫到A17。
直播导播明显迟疑了一下。
画面没有正切林见微,却把她的名牌带进了边角。
白底黑字。
星光审判(林见微)。
弹幕卡了半秒,然后疯了。
[卧槽卧槽!我眼睛没花吧?]
[A17空降活人了!]
[星光来了?真的来了!]
[我刚才就看到名牌了!今晚的KpI之王就是A17!]
[导播!镜头给到A17啊!你有本事扫名牌,你有本事拍正脸!你是不是不敢!]
现场也有人发现了这一帧。
后排手机屏幕亮起一片。
系统026的警报差点拉响。
【VV,你被带到镜头边角了!弹幕已经失控!】
林见微没有看手机。
“导播很聪明。”
【哪里聪明?】
“不拍正脸,流量照拿。”
【你们文化人的心眼子就是脏。】
“行业基本功。”
舞台上,老演员已经抽出卡片。
他看了一眼名字,停了两秒。
全场安静。
这两秒被拉得很长。
闻照野没有看大屏,他看向舞台,手指松开流程单。
程屿川也不笑了。
老演员开口:“获得本届华荣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第640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4
“获得本届华荣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老演员故意拉长了尾音。
大厅里安静得过分,连信封硬纸边缘摩擦麦克风的细微沙沙声都被无限放大。
大屏幕被平分成五格,五位候选人的脸同时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A14座位的程屿川手指捏紧了手里的流程单边缘。
坐在A12的闻照野肩背挺直。
林见微目光投向舞台。
脑海里,系统026疯狂拉响数据流,把开奖倒计时直接开到了毫秒级别,闪烁的红光差点亮瞎面板。
【VV!我好紧张!】
“关掉计时器。”
【关了。】
它老老实实地消停了不到半秒。
【但我心里还在计!十,九,八……】
舞台上,老演员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字。
随后凑近话筒。
“闻照野。《盲区》。”
掌声最先从前排响起来。
起初只有零星几处,紧接着迅速蔓延至整个大厅。
转播镜头立刻切到A12。
闻照野在座位上静坐了两秒。
随后他站起身。
程屿川比谁反应都快,第一个蹦起来疯狂鼓掌,嘴里大喊了一句什么,奈何现场收音根本没录进去。
导演席上的邬岑两手拍得很稳,一张脸绷得老高,偏偏眼眶红了一大圈。
闻照野从座位间走出来。
追光灯一路跟着他的脚步。
他走上通往舞台的台阶。
三年前遇到长枪短炮围堵时,他总会习惯性地顿住半拍。
今晚大不相同。
他步履平稳。
白色的追光灯打在他的肩头,光影交错间,这是他应得的归位。
林见微抬起双手跟着鼓掌。
系统026的电子音飘得都快破音了。
【VV!他拿影帝了!我们的任务对象拿影帝了!】
“小六六,别吵。”
【他真的回来了啊!】
“看见了。”
A16座位的季楠偏过头,打量了林见微一眼。
季楠注意到一件事。
林见微鼓掌时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追着闻照野的身影看。
她的目光落在闻照野走上台阶时踩过的那片光带上。
从A区通向舞台的路短得只有十几米。
这条路,有个人走了整整三年。
闻照野站到了话筒前。
热烈的掌声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他拿着奖杯耐心等了等。
等到场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他手里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
左手腕空空荡荡,顶光倾泻而下,腕骨处那道旧伤留下的痕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转播镜头没有特意避开,也没有刻意去放大。
这一次,它本来就在那里。
闻照野对着麦克风开口。
“谢谢评审。谢谢邬岑导演。谢谢《盲区》剧组。”
他的声音很平,通过大厅的音响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谢谢陈舟,以及所有在我不在的时候,没有放弃的人。”
导播把镜头切到了台下。
坐在第二排的陈舟赶紧低头,胡乱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
闻照野停顿了片刻。
“这两年,我学到了一件事。”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表演可以躲进角色里。”
“但领奖不行。”
“站在这里的,必须是我自己。”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
直播间的弹幕卡壳了大概一秒钟,随后疯狂刷屏,密密麻麻盖住了整个画面。
[闻照野。]
[他真的能说出来了!没有卡壳没有停顿!]
[从当初那句“我是闻照野”到今天的“我回来了”,谁懂啊家人们!]
[星光在台下吗?判官听见了吗?]
闻照野伸手扶住金属话筒杆。
“我是闻照野。”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卷过大剧院的穹顶。
后排陆续有人站了起来。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立。
现场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也不是所有人都曾经为他喊过冤。
但今晚他站在那里说出这句话的分量,没有人能出声反驳。
A17座位上。
林见微依然没有起身。
她安静坐在原位,踩着前排大部队的节奏继续鼓掌。
一旁的季楠站了起来。
另一边的老何也跟着起了身。
摇臂镜头飞速扫过前排。
鸡贼的导播又一次没有给林见微切正脸。
偏偏A17座位上那张名牌,又一次明晃晃地撞进了画面的边角。
星光审判(林见微)。
直播间里的弹幕迎来第二波大爆发。
[导播你是不是懂流量?你干脆把镜头直接怼到那张名牌上算了!]
[闻照野说我回来了,当年亲手把他判活的星光坐在台下。这画面我能记一整年。]
[这不是和解,也不是感谢,这叫见证。]
[她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句号。]
系统026一边监视着弹幕,一边把自己的数据流揉成了一团乱麻。
台上的闻照野结束了他的获奖感言,发言极其简短。
他不搞卖惨那一套,不提当年的旧案,甚至没有点名道谢任何人。
留下的最后一句是:“谢谢还愿意看我演戏的观众。”
他拿着奖杯走下台阶。
程屿川早就候在台阶下面了,大咧咧地张开双臂准备要个热情的拥抱。
闻照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程屿川非常识相地把张开的胳膊收回来,强行把拥抱无缝切换成了握手。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程屿川把脑袋凑过去,压着嗓子低声开口:“师兄,牛。”
闻照野回话:“谢谢。”
程屿川趁机小声补刀:“你今天在上面要是再多煽情一句,我严重怀疑邬导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声来。”
闻照野目光看着前方。
“他听到了会骂你。”
“那算了,当我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各自的座位。
典礼流程继续往下推。
剩下的奖项颁发得飞快。
最佳影片的荣誉颁给了另一部现实题材电影。
《盲区》剧组斩获了最佳男主角,邬岑本人并没有拿到最佳导演奖。
转播镜头切到邬岑脸上时,这位暴脾气导演敷衍地拍了两下手。
那不可一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评委会错过我,完全是他们自己的损失。
弹幕又一次笑疯了。
[邬导:奖杯可以不给,拽上天的态度必须到位。]
[这表情他看起来压根不像输了,倒像是准备连夜赶回剧组写八百字小作文骂评审团。]
[你们看闻照野坐在旁边那么淡定,估计早就习惯了他们导演这美丽的灵魂状态。]
第641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5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四十。
长达数小时的颁奖典礼终于宣告结束。
大厅顶部的数盏主灯齐刷刷亮起,将整个剧院照得亮如白昼。
A17座位毫无意外成了前排各方视线的最终落点。
之前场内光线昏暗时,众人顶多只能隔着老远确认她真的出席了。
如今灯光大亮,四面八方的人终于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她的模样。
极简的黑色缎面长裙。
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色细链耳环。
坐姿稳如泰山。
不刻意去躲避那些偷偷摸摸的镜头,也不主动迎合。
开始有人拿出手机试图偷拍。
有人明着假装在自拍,实则手机镜头偏了三十度角。
系统026的警报功能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VV!右后方有人在拿手机拍你!】
“角度那么偏,拍得到就算他有本事。”
【还有左侧第二排!那个女星自拍的角度太假了!】
“构图那么差,出不了片。”
【……你在奇怪的地方还挺专业。】
坐在旁边的老何终究没憋住。
他侧过胖乎乎的身子,双手递过一张名片。
“林小姐你好,我是纪录片制片人何正。久仰大名。”
林见微伸手接过那张名片。
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头衔。
“谢谢。”
就这两个字。
说完之后,那扇本就没打算打开的社交大门砰地一声关得死死的。
老何举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完全拿不准自己还能不能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聊。
他在这个名利圈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能用干巴巴的谢谢两个字,把所有的后续寒暄给堵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的季楠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
她把手包挂在腕上,低头对林见微开口:“你坐下来的那一下,我明显感觉旁边空气的流动方向都变了。”
林见微抬眼看她。
“气场没控制好。”
季楠动作停了半拍,随后笑出声来。
“我可不是在让你控制气场。我这是在夸你。”
林见微过了两秒才给出反应,微微点头。
“收到。”
系统026在一旁一边看戏一边安静录入数据。
【这是今晚你和圈内人最长的一次交流。】
林见微语气凉凉的。
“你的统计功能未免太闲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叫优秀的档案管理意识!】
大厅里的嘉宾开始大批量散场。
前排留下的主创在聚拢合影,各路媒体举着麦克风争抢补采名额。
平台高管拉着相熟的导演握手寒暄,艺人团队的助理们则在走廊里没头苍蝇似的四处找自家老板。
林见微没有在乱哄哄的原地多留一秒的打算。
她拿起手包,拐进了清净的侧廊。
来的时候她走的就是这条小路。
走的时候原路返回。
避开了拥堵的主通道,躲过了闪光灯刺眼的合影区,更绝缘了所有试图把她这尊“判官”拉进镜头炒作的人。
侧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暗了不少。
墙面上挂着历届华荣奖的宣传海报,外层的玻璃框倒映着偶尔路过的人影。
林见微刚走到前面的拐角,脚步突然停住了。
拐角的另一侧,有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闻照野。
走廊灯光不如大厅亮。
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斜线。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
闻照野看着她。林见微也在看他。
系统026把自己的音量调到了零。
上一次他们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是十一个月前的那家甜品店。她拎着咖啡从他身边经过,视线扫过他,跟扫过价目牌没什么两样。
这一次她停下来了。
闻照野右手拎着奖杯,金属底座压在掌心。西装外套扣子解开,领带松了半寸。
整个人刚从聚光灯底下退出来,眉骨和颧骨上还挂着舞台灯光烘出来的薄汗。
林见微站在侧廊另一端。黑色缎面长裙,银色耳环,手包扣在指间。
她没有开口。
走廊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
几秒后,闻照野先说话了。
“座位合适吗?”
声音很轻。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轻,是说完就准备收回去的那种。
林见微接住了。
“前排太亮了。下次选边上。”
话出口,空气停了一拍。
系统026在零音量频道里差点把自己的静音键掰断。
“下次”两个字挂在走廊中间。
闻照野唇角有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下次?”
林见微停了不到半秒。
她听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但她没补。
闻照野也没追问。
两个人之间,没有感谢,没有道歉,没有重提旧账。网上被分析了几十万字的所有事情,在这条侧廊里压缩成了一句选座反馈。
闻照野垂下手,奖杯轻轻碰到西装裤线。
“边上会被柱子挡。”
林见微说:“那就后排。”
“后排看不清台。”
“我不需要看清。”
闻照野看着她。
“今晚你看清了。”
林见微没有接这句话。
走廊空调出风口换了一次档位。
这句话没法接。接了就等于承认,她在A17坐了整场,不是因为座位舒服。
从他走上台阶起,追光灯打在肩头,她的视线没有偏过方向。他站在话筒前说“我是闻照野”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
她也在鼓掌。
掌声盖住了很多东西。
林见微的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奖杯上。华荣奖的金属面反着廊灯,底座上刻着名字。
闻照野。《盲区》。最佳男主角。
她说:“恭喜。”
“谢谢。”
两个字。够了。
旧账清了。路各走各的。
但有人走上台的时候,另一个人坐在了台下。
闻照野忽然开口:“程屿川让我问,你会不会回他私信。”
“不会。”
答得太快了。快到闻照野话音的尾巴还在空气里没散干净。
“他会不服。”
“让他憋着。”
闻照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短,很快散在走廊里。
系统026在零音量频道里狂刷乱码。如果它有手,它现在正拿拳头塞嘴里。
林见微从他旁边走过去。
没有回头。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定,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闻照野靠着墙站着。奖杯底座被他手心捂热了。
他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两个人的背影分别消失在走廊两端。
灯照着空走廊。
墙上那排历届华荣奖海报安静地挂着,玻璃框里什么都没映出来了。
第642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6
林见微回到酒店房间。
走到洗手台前摘耳环。银色链条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响。
手机开始震。一条,两条,五条,二十条。
她没看。
洗手。倒水。走到窗边。
十月的夜空还算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楼下的马路上偶尔过一辆出租车,尾灯拖出一小截红光。
系统026忍到这里,终于开麦了。忍了快二十分钟。对它来说,这已经是超越生理极限的忍耐。虽然它没有生理。
【VV,你不看看手机吗。】
“累了。”
【你先看一眼再累。】
林见微拿起手机。屏幕全是推送。
热搜第一:#闻照野华荣影帝#
热搜第三:#闻照野获奖感言我是闻照野我回来了#
第七条刚上榜,还在往上爬:#星光审判现身华荣奖#
有人拍到了。A区前排一个黑色侧影,银色耳环反着光,名牌被红圈放大。星光审判。林见微。
评论区已经炸成烟花了。
[等等等等,星光来了???她真的来了???]
[这张名牌我放大看了,是星光审判林见微!]
[她坐前排???A17是谁安排的座?]
[有人认出她长什么样吗?]
[没有。照片太糊了。但旁边是季楠导演,季导跟她点头了。]
[季楠跟她讲话了???那可是三金评委啊。]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闻照野知不知道她来了。]
[他当然知道。座位是他留的。]
[所以闻照野给她留了前排座位,她真的去了,两个人在同一个大厅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这什么剧情。编剧来了都不敢这么写。]
[比他演的所有电影都好看。]
[别乱嗑。闻照野说过不原谅。]
[星光坐在那里,闻照野站在台上说我回来了。今晚封神。]
林见微的拇指停在最后那条评论上。
没有点赞。没有截图。也没有划走。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窗外又过了一辆出租车,尾灯的红光贴着玻璃拖出一小截弧线。
那些匿名的Id,用几十个字拼出了她在走廊里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林见微把手机扣在窗台上。
系统026报数据。
【任务对象闻照野。心理稳定值百分之九十五。公众信任值正九十八。事业值百分之九十二。】
【任务主线结算确认完成。】
【恭喜VV,任务对象闻照野完成自我修复,事业回归,公众信任回正。】
【本世界核心任务已达成。】
系统026念到这里,卡了一下。
林见微侧头:“继续。”
【奖励积分已入账。】
【附加成就已解锁。】
【成就一:黑粉判官。】
林见微没什么表情。
【成就二:一字封神。】
“嗯。”
【成就三:见证归位。】
林见微把水杯放下。
“成就名谁起的?”
【主系统。】
“审美有待重修。”
【VV!这已经很燃了好吗!整个系统网络投票选出来的名字!你知道多少系统抢着给你命名吗!】
“那就更说明审美是普遍性问题。”
系统026被噎了两秒,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和自家宿主死磕。
不磕了。磕不过。
林见微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酒店送来的矿泉水。
瓶盖拧到一半,她停住。
桌面手机又震了一声。
不是推送。
是私信。
闻照野。
只有一句话。
“下次边上。”
林见微看着屏幕。
系统026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过了两秒,林见微打字。
“嗯。”
发送。
系统026的数据流安静了三秒,随后炸开。
【VV!!!】
“闭嘴。”
【你又秒回!】
“我在用手机。”
【你之前拿着手机也没回程屿川!】
“他写太长。”
【闻照野的四个字你就看得懂是吧!】
林见微关掉屏幕。
“少做阅读理解。”
【网友做,语言学博主做,程屿川做,我凭什么不能做?】
“因为你会被格式化。”
系统026当场静音。
但它没有真的静下来。
它把这段对话截图,存进了那个已经改了五次名字的加密文件夹。
上一版叫《VV说不去然后去了(证据确凿版)》。
这一版的文件名它想了零点八秒。
最终定为:
《走廊十秒+私信两秒+嗯(铁证如山终极版)》。
存档。加密。再加密。上锁。
……
同一时间。
华荣奖后台休息室。
程屿川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正好看到闻照野打开微信。他眼疾手快地凑过去,就瞥见屏幕上那条消息。
闻照野:“下次边上。”
下一秒,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对方秒回。
星光审判:“嗯。”
程屿川的脑子当场死机。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奖杯盒子的闻照野。
“师兄。”
闻照野没抬头。
“嗯。”
程屿川指向手机屏幕,声音拔高了半度:“她又回你了!又回了啊师兄!两秒!我那篇小作文还在未读列表里躺着呢!三个礼拜了!连个已读都没给我!”
闻照野把奖杯放进盒子里,扣上锁扣。
“你不该看别人的手机。”
“这是无意看到好吗!”程屿川追上去,“而且你们聊天速度,我发现规律了!她回你,用秒计时!”
闻照野拎起奖杯盒,往门口走。
程屿川从沙发上弹起来追在后面:“同样是被星光判过的人,人和人的差距是不是也太大了!”
闻照野停在门口。
他回头看了程屿川一眼。
“你可以试试别写那么满。”
程屿川愣住。
闻照野补了一句:“简洁点。”
门关上。
程屿川站在原地,手举在半空,保持着控诉的姿势。
他慢慢放下手机。
半分钟后坐回沙发,打开微博小号,打下一行字。
“学到了。以后给判官发私信,五个字以内,言简意赅。”
他盯着这行字,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删掉。
再打。
“算了,有些人自带VIp通道,咱得懂规则。”
按下发送。程屿川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
自救指南第一条:别跟有VIp待遇的人竞争。
第643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7
华荣奖结束一周后,娱乐圈终于从“闻照野影帝归位”的热潮里退了半步。
退得不多。
因为网友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上午九点十七分,某论坛首页飘起一个热帖。
标题很朴素:《理性讨论,那个吐槽“VIp通道”的小号,是不是程屿川本人?》
主楼没有废话,直接上证据。
一张截图,小号原文:“算了,有些人自带VIp通道,咱得懂规则。”
第二张截图,程屿川大号三年前采访手打版。
第三张截图,程屿川去年直播弹幕回复。
第四张截图,程屿川小号连续三次把“确实”打成“雀食”。
楼主用红圈圈出所有标点习惯:逗号爱用半角,句号不爱打,喜欢在句尾加“咱得懂”。
最关键的是,程屿川在直播里曾经亲口说过:“我打字有个毛病,确实经常打成雀食,公关老师骂过我八百回。”
帖子发出二十分钟,楼盖到三千层。
[楼主你是显微镜转世吗?]
[程屿川:我以为我披了马甲。网友:你披的是透明塑料袋。]
[雀食,证据链雀食完整。]
[判官不回他,他开小号阴阳师兄,这什么男大学生争宠现场。]
[重点来了,闻照野到底知不知道?]
[闻照野:我知道,但我不说。]
十点零三分,词条冲上热度榜。
#程屿川争宠失败#
后面跟了一个红色小爆。
……
林见微住处。
厨房台面上放着吐司、生菜、鸡胸肉和煎蛋。她穿着灰色家居服,左手按住吐司边缘,右手持刀,把三明治切成四份。
刀口利落,四个三角形大小相差不超过两毫米。
系统026在她脑海里播放了一段喜庆唢呐,接着切到法庭敲槌音效,再切到综艺节目里的爆笑声。
【VV!出大事了!】
林见微把刀放进水槽。“谁塌了?”
【不是塌,是社死。】
“程屿川?”
【你怎么知道!】
“娱乐圈里能把社死折腾上热榜的,近期只有他。”
系统026把论坛截图投到虚拟屏上。【网友扒出他的微博小号了!证据链完整到可以直接送去做年度互联网考古案例。】
林见微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网络安全意识有待提高。”
【何止有待提高,他这是把身份证挂脖子上逛广场。】
系统026又切出热搜广场,满屏都是网友做的表情包。一张图是程屿川蹲在门口,头顶p着“未读三周”,旁边闻照野坐在红毯椅上,头顶p着“秒回两秒”,中间是林见微的头像,配字:权限不足,请联系VIp用户。
[笑死,程屿川这辈子最想拥有的不是影帝奖杯,是判官已读。]
[闻照野:简洁点。程屿川:懂了,五个字以内。星光:不看。]
[星光审判是内娱质检中心,也是程屿川私信黑洞。]
[请星光出山判定:程屿川是否争宠失败。]
系统026笑得数据流乱跳。【VV,程屿川现在的脸皮估计要拿去给城墙做保养了!】
“保养不了。”林见微端起咖啡,“厚度够,硬度不够。”
【你这话发出去,他得连夜退网。】
“他不会。”
【为什么?】
“他会发微博解释。”
系统026刚要反驳,新的推送跳出来。
闻照野工作室发布了一条幕后花絮,文案很正常:“《众声》杀青花絮一则,感谢同行。”
视频前半段是片场日常。闻照野坐在监视器旁看回放,程屿川蹲在旁边吃盒饭,邬岑在画面外骂灯光角度。
后半段是工作人员收拾道具,镜头晃到休息区门口。
画面里没人。
背景音却清清楚楚。
程屿川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公关部快去压热搜!哪个混蛋扒我小号!我不要面子的吗!”
接着是经纪人的声音:“你先别喊,闻老师工作室在拍花絮。”
程屿川:“他们拍的是花絮,又不是我社死纪录片!”
视频到这里结束。
评论区停了三秒,随后炸锅。
[锤了。]
[正主亲自补证据链,程屿川,你人还怪好嘞。]
[闻照野工作室:我们发花絮。程屿川:我发户口本。]
[这段背景音不删,是闻照野的意思吗?]
[师兄弟情:你撑我三年,我锤你小号。]
系统026快把自己笑成电流。【VV!这不是花絮,这是呈堂证供!】
林见微把剩下的三明治装盘。“闻照野工作室审核不严。”
【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陈舟那个谨慎程度,连宣传图里矿泉水商标都要打码,他能漏掉这段背景音?】
林见微端着盘子走到客厅。“那就是有人同意。”
【闻照野?】
林见微没回答。
手机又震。程屿川大号上线。
他没有装死,也没有甩锅,他发了一条微博。
程屿川V:“本人在此严正声明:小号是我的,话是我说的,面子已经没了。@星光审判V,能不能判一下,我到底有没有争宠失败?如果判假,我愿意给你写五个字以内的感谢信。”
配图是一张手写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求判官怜”。
少了一个字。
评论区当场笑疯。
[哥,五个字以内不是让你少写标点。]
[你这四个字看着很卑微,但用处不大。]
[我替星光判,真。]
[闻照野快来围观,你师弟疯了。]
不到十分钟,#求判官怜#挂上热搜尾巴。
系统026看着后台数据往上涨,语气比过年还忙。【VV,你后台爆了。】
“哪次没爆?”
【这次内容高度统一,全在排队求你判真。】
系统026打开私信流。
[判官大人,判一下程屿川是不是争宠失败。]
[求真字盖章。]
[这题简单,送分题,星光老师看一眼。]
[内娱史上最惨小号掉马,请判。]
[程屿川都艾特你了,你不回不合适吧?]
[合适。很合适。可我想看热闹。]
林见微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纪录片。屏幕里,企鹅排队从冰面上滑下去。
系统026憋了半分钟。【VV,你真不登录?】
“不登。”
【他都公开艾特了。】
“我不是客服。”
【全网都等你。】
“让他们坐着等。”
【这题不涉及造谣,也不涉及恶性黑料,判一下不会扣次数。】
林见微把纪录片音量调高一格。“判官不处理情感纠纷。”
【这算情感纠纷吗?】
“他和面子的纠纷。”
系统026被这个分类震住了。过了几秒,它又冒出一个主意。【那要不我帮你设置自动回复?】
林见微看着屏幕里摔倒又爬起来的企鹅。“内容。”
【比如:本判官休假中。】
“太像营业。”
【比如:请提交证据。】
“他已经把自己提交了。”
【比如:不予受理?】
林见微拿起手机,点开账号后台。
她没有看私信,没有看艾特,也没有看广场,只进了主页设置。
账号简介原本是三个字:“随心情。”
她在下面加了一条自动回复:“查无此题。”
第644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8
系统026盯着那四个字,安静了一下,然后发出鸡叫。【VV!你这也太损了!】
“哪里损?”
【全网求你判真假,你说题库里没有这道题!】
“事实。”
【程屿川看见会碎。】
“可回收。”
系统026立刻刷新广场。两分钟后,第一批网友发现了星光审判主页更新,截图传开。
“查无此题”四个字被做成了高清长图。
热搜词条刷新:#星光回应程屿川 查无此题#
排名从二十八跳到十二,又跳到六。
广场全是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查无此题!]
[程屿川:我都把脸送上去了。星光:题目格式错误。]
[判官拒收无聊单子,内娱质检中心不管幼儿园争宠。]
[这四个字杀伤力比判真还大。]
[程屿川:所以我连假题都不是?]
[闻照野VIp通道实锤,程屿川题库查无。]
程屿川也看见了。五分钟后,他转发星光主页截图。
程屿川V:“懂了。下次先申请入库。”
网友笑到缺氧。
[哥,你还想有下次?]
[建议入库名称:程屿川社死题集。]
[第一章:小号掉马。第二章:求判被拒。第三章:申请入库失败。]
[闻照野快来教他怎么写四个字。]
这条热评刚冲上前排,闻照野账号上线。
他没有转发,没有评论,只在程屿川那条“下次先申请入库”下面点了个赞。
一分钟后,取消。
但截图已经飞遍全网。
#闻照野手滑点赞程屿川#
又上热搜。
程屿川发了一个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师兄,别这样,我已经没有多少尊严可以掉了。”
闻照野没回。
林见微看着热搜榜从严肃影帝话题,变成师兄弟社死接龙,她把手机扣到桌上。
系统026还在笑。【VV,你看,闻照野也学坏了。】
“近朱者赤。”
【那近你者呢?】
林见微拿起咖啡。“近我者排队。”
系统026服了。它把今天所有截图打包存档,文件名本来想叫《程屿川争宠失败》,想了想,又改成《查无此题》,再想了想,继续改。
最终定名:《VIp通道外的男人》。
加密,上锁,标红。
……
华荣奖之后六个月。
闻照野没有趁热接下那几份高溢价商务。
一份顶奢腕表,一份海外汽车,还有一份饮料代言,报价高得能让经纪团队连夜开庆功宴。
陈舟把报价单按金额排好,发给闻照野。
十分钟后,闻照野回了四个字。
“不接腕表。”
陈舟看着那四个字,把腕表那份报价单拖进了废纸篓。
第二天,闻照野工作室发布新动态。
闻照野将参演小型话剧《无声区》。
剧场容量两百八十人。演出周期三周。票价最高三百八。没有直播。没有品牌冠名。没有红毯。
消息发出后,热搜尾巴挂了半天。
[影帝复出后跑去演小剧场?]
[这商业规划谁做的?陈舟你被绑架了就眨眼。]
[别人归来接广告,他归来排话剧。]
[闻照野:你们负责赚钱,我负责演戏。]
[说实话,有点帅。]
程屿川转发了一条。
程屿川V:“师兄负责演戏,我负责买票。友情提示,票没抢到。”
评论区毫不留情。
[你没抢到不是很正常吗?你的VIp通道又不在票务系统。]
[建议找星光申请入库。]
[查无此题警告。]
[程屿川你手速不行啊,两百八十张票你都抢不过普通观众?]
[他可能在纠结该不该写五个字以内的购票申请。]
当天晚上八点二十七分。
林见微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工作室邮件。不是陈舟转交。
私人账号。
闻照野发来一张电子票码。
演出:《无声区》
时间:周五晚七点三十分。
座位:二层最后一排,右侧走廊边。
附言两个字。
“边上。”
林见微看了两秒。她把手机扣回桌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系统026的反应比她快了零点三秒。
【VV!他真给你留了边上!】
“看见了。”
【二层最后排,走廊边。这票选得很讲究。你上次说前排太亮,他就给你挑了全场最暗的角落。】
“票务软件功能完善。”
【这场票三十秒售空,最后一排早没了。他特意你留的票。】
林见微翻过一页书。
系统026围着那张电子票码绕了三圈,恨不得把像素放大到分子级别去研究。
【VV,你去不去?】
“不一定。”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穿黑裙去了华荣奖。】
“那是工作场合。”
【这次是私人邀请。】
林见微抬眼。
系统026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温度,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私人电子票。普通的。商业行为。消费者权益。】
“下雨不出门。”
系统026调出天气页面。
周五。暴雨。黄色预警。
它沉默了整整两秒。
【闻照野这票要空了?】
“空座也有使用价值。”
【什么价值?】
“证明留过。”
系统026卡住了。
它在数据库里翻了八百种反驳话术,没有一条能用。
因为林见微说得太对了。票发了。座位留了。
“边上”这个词已经从华荣奖侧廊走到了剧场票面上。去不去是另一回事。留没留才是重点。
但系统026还是不甘心。
【VV,你真打算爽约?】
林见微看向窗外。
“下雨天出门,有违休假原则。”
【原则可以通融。】
“不通融。”
【那你把电子票删了。】
林见微没动。
书翻了一页。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但没有锁屏。
系统026安静三秒,发出一声得意的电子哼笑。
【你舍不得删。】
“你想返厂?”
【我闭麦。】
它确实闭了。闭了大概四秒。
【最后一句。VV,你衣柜里那件黑色长外套,上周刚送去干洗,今天取回来了。我帮你查过,防水面料,暴雨天穿正合适。】
“小六六。”
【在!】
“返厂流程我已经帮你查好了,要不要现在走?”
系统026彻底闭麦。
第645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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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50
同一时间,出租车里。
林见微靠着车窗,窗外的路灯被雨幕模糊成一团团橘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系统026盯着那条“收到”,比本人还忙。
【VV,他回了。】
“嗯。”
【你给华荣影帝打及格,会不会太严了?满分多少?】
林见微没回答。
车窗外又过了一个路口。红灯。车停下来。雨刷摆了两下。
系统026本来以为今晚的信息量到此为止了。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前,它瞥见了票夹页面。
同一个剧场。下周五。同一个区域。最后一排右侧走廊边。
已售出。
购买时间:三天前。
系统026的数据流停了整整一秒。一秒对它来说是很长的时间。足够它把这个发现的严重性评估三遍。
【VV。】
“闭嘴。”
【我还没说。】
“你想说的内容,查无此题。”
系统026乖乖闭麦。
出租车驶过积水路段,车轮压出水声。雨势渐小。
……
剧场后台。
陈舟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打印出来的剧评人提纲。
“照野,剧评人在等。”
闻照野站起身,陈舟把外套递过去,顺手接过闻照野换下的戏服,忽然想起来。
“对了,刚票务那边的朋友顺口提了句,说下周五那场,最后一排靠走廊的锁座,付款账号的注册Id是‘星光_’后四位。”
陈舟把“星光”两个字咬得很轻。
闻照野穿外套的动作停了半秒。手指在拉链顶端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上拉。
“嗯。”他应了一声。
陈舟看着他:“那位置……是她?”
闻照野把拉链拉到顶,整理了一下领口。“票务系统显示什么,就是什么。”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空着的左手腕上。
下周五。
还有一场。
……
周五晚七点。
剧场二层。
程屿川压低黑色鸭舌帽,把口罩拉到眼角。他拿着一张盖了特别通行章的纸条,猫着腰从侧门摸进最后一排。
这票来路不正。
准确地说,是他在邬岑的剪辑室蹲了整三天,端茶倒水擦桌子,靠邬岑跟话剧导演是二十年老交情这层关系,死皮赖脸磨来的剧组保留位。
他坐到倒数第一排靠走廊的第二个位置,往旁边一看。
最边上那把椅子空着。
程屿川打量了两秒,心里踏实了。好位置。清净。旁边没人。
七点二十八分。
林见微踩着侧梯上楼。黑色风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步子不急不缓。
【VV,你的邻座有人。】
系统026的语气里满是看大戏的兴奋劲儿。
林见微走向走廊边。
程屿川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一眼。
来人气场又冷又利索,往这儿一站,走廊里的温度都跟着掉了半度。他下意识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腿,把占过界的膝盖老老实实收回来。
林见微落座。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
七点三十分,灯灭。台上追光亮起。
开场十分钟。
程屿川没憋住。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您也是内部票?资方代表?”
林见微目光看着舞台,头都没转。
“不是。”
程屿川自顾自往下接:“这可是剧组的锁票区,普通人买不到的。我找邬导求了三天才拿到这隔壁座。您也是来看门道的同行?”
林见微声音清冷。
“安静看。”
三个字。
天,聊死了。
程屿川嘴巴开了又合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他觉得这个说话方式极为熟悉。那种专属于把所有社交可能性一刀斩断的神奇语调,他在某个地方见识过。
想不起来在哪。
【VV,他完全没认出你。】
系统026开启最高清晰度录音,全程归档。
【这段音频的商业价值无法估量。我先替你存好。】
台上进入第一幕高潮。闻照野坐在桌前整理证词,手指翻动纸页的动作精确到每一个犹豫都有分寸。
程屿川盯着台上,嘴巴又痒了。
“我师兄演技绝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自来熟的热乎劲儿。
“他也是心大,最近网上一堆破事儿,还有闲心排话剧。”
林见微目光没动。
“什么事。”
语气平平。
程屿川来劲了。
“你不看热搜?就那个星光审判,内娱判官,知道不?”
林见微靠向椅背。
程屿川叹了口气,表情一下子变成了受害者控诉现场。
他把从给星光发私信石沉大海、到三周小作文零已读、到小号被全网扒皮掉马、再到“查无此题”四个字挂了三天热搜的全部惨案,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声情并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026在后台放了一串电子烟花,紧接着又放了一遍。
【VV!这人是天生的喜剧圣体!贴脸送人头!】
林见微语调平稳。
“那是你的问题。”
程屿川不服:“我有什么问题?我态度够端正了。小作文措辞都让公关部审过的。这判官摆明了针对我。”
林见微看着舞台。
“可能别人写的是重点,你写的是废话。”
程屿川呼吸停了半拍。
这刀捅得太准。角度刁钻,一刀到底,他根本找不到还嘴的缝。
前排有观众回头瞪了一眼。
程屿川闭嘴了。
时间往前推。
第一幕结束,中场休息十分钟。
二层灯光亮起来。
陈舟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场务对讲机,准备检查设备情况。他转过拐角,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最后一排。
脚步钉在地上。
右侧走廊边,坐着林见微。
她旁边,程屿川摘了口罩,正仰着脖子灌矿泉水。
陈舟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
他脑子里的危机警报拉到最高级。这组合的杀伤力约等于把打火机和汽油桶摆在同一张桌上,中间还没有隔板。
他快步走过去。
“屿川,你怎么在这?”
程屿川转头,笑嘻嘻的:“舟哥?我找邬导要的友情票。”
陈舟的声音发紧:“你跟我去前排休息室坐。”
程屿川摆手:“不去。这位置视线好,师兄的表情全看得清楚。”
陈舟急了,伸手去拉程屿川的胳膊。
他不能让这小子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多坐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爆炸风险。
林见微抬手。
指尖在陈舟的手腕上方虚拦了半寸,没碰到,但拦住了。
“陈舟。”
陈舟的动作停了。
“让他坐着。”
林见微放下手。
陈舟看看林见微,又看看满脸茫然的程屿川。他咽回去所有想说的话,嗓子眼滚了一下。
“好。”
转身,下楼,走得飞快。
第647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51
程屿川端着水杯,脑袋左转转右转转,一脸看不懂局势的表情。
“舟哥怎么怕你?你到底哪家投资方的大佬?还是哪个院线的主理人?”
林见微没理他。
下半场铃声响起。灯光再次暗下去。
程屿川安分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他一句话没说。
台上闻照野演到第二幕核心段落,失语证人在一堆伪造的证词里翻找真相,动作克制,情绪全压在手指和呼吸里。
程屿川看着看着,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几度,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无意识拧了又拧,瓶身发出细小的塑料声。
他没注意到自己安静下来了。
旁边的林见微注意到了。
终幕。
大幕落下,全场掌声从前排涌到后排,一浪接一浪。
林见微拿起外套,起身。
她没走楼梯,站在侧边通道慢慢整理风衣,系好扣子。
不到两分钟。
二层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照野穿着戏里的灰衬衫,额头带着薄汗,从后台径直绕上了二楼。
他避开退场的观众,目光直接锁定走廊边的方向。
程屿川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看见师兄的身影,立刻挥手。
“师兄!你这演技神了!走,夜宵我请!”
闻照野的视线没有在程屿川身上停留一秒。
他越过程屿川,走到林见微面前。
两人距离一步。
闻照野开口。
“陈舟在后门。车安排好了。外面又下雨了。”
林见微点头。
“走了。”
她转身往后楼梯走。
闻照野看着她的背影,跟了半步,自然而然地护在楼梯内侧。
程屿川站在原地。
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夜宵我请”的热情姿势。
大脑停止运转。
陈舟上来时的慌张。被这女人一句话镇住的样子。
这女人说话的节奏。冷,短,精准,一刀一个。
“可能别人写的是重点,你写的是废话。”
和那四个字一模一样的调性。
查无此题。
闻照野上台后第一件事是找她。越过自己亲师弟,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车安排好了。外面又下雨了。
这种妥帖。这种默契。这种VIp中的VIp待遇。
所有线索在脑子里撞在一起,炸开了。
“查无此题……”
程屿川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
【VV,他发现了!】
系统026扫了一眼程屿川的生理数据,乐得差点把自己的监控面板笑崩。
【心跳一百四十二,血压飙升,瞳孔放大,处于怀疑整段人生的状态。】
“晚了。”
林见微头也不回,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上来,凉飕飕的。
程屿川对着空荡荡的二层通道抱头蹲下。
他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哀嚎。
“完蛋。明天又要上热搜了。”
……
程屿川在剧场二楼社死的那晚,热搜挂了整整三天。
之后的事情,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众声》上映。
票房破二十亿。
闻照野和程屿川包揽了那一年所有电影类奖项的提名。
闻照野拿了金鹤最佳男主角,程屿川拿了最佳男配。
颁奖礼上程屿川发言时说了一句“感谢我师兄,也感谢那位查无此题的判官”,台下笑成一片。
那是“星光审判”最后一次以高频率出现在公众讨论中。
此后的两年,林见微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上线。
一个字判完。
证据跟来。
收工。
频率从每月一次,降到三个月一次,再到半年才动一回。
网友从最初的“判官怎么不营业了”,慢慢变成了“判官就该这样,有大瓜才出山”。
粉丝专门做了一张图。
一片西瓜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写着八个字:非大案,不出关。
林见微看到那张图的时候正在吃火锅。
系统026把图放到虚拟屏上,笑得数据乱跳。
【VV,你已经进化成了神话人物。内娱钟馗。】
“钟馗长胡子。”
【那你是内娱包公。】
“更丑。”
【你到底想当谁?】
“退休员工。”
她确实在过退休生活。
搬了一次家。
从市中心搬到了近郊一个带小院子的公寓。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秋天会结果。
没有社交。
没有圈内应酬。
偶尔收到邮件,全部已读不回。
陈舟每隔两三个月会转一封闻照野工作室的邮件过来。
内容不复杂,通常是新作品的内部观影邀请,或者话剧的电子票。
林见微有时去。
有时不去。
去的时候,永远是最后一排走廊边。
不去的时候,不回复,不解释。
闻照野那边也从不追问。
两年间他们私信的总字数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个字。
系统026把字数统计存入加密文件夹第十七版,文件名叫《五十字以内的全部关系》。
……
时间往前走。
闻照野三十四岁。
拿了第二座华荣影帝。
接了邬岑的第三部长片。
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商业价值稳居男演员第一梯队。
没有绯闻。
没有恋情。
采访里被问到感情话题,他永远是同一套标准回答:“目前没有。”
粉丝习惯了。
路人也习惯了。
直到那年春天。
三月。
一组路透照出现在论坛。
闻照野和一个女人从餐厅出来。
两人走得近,女人说了什么,闻照野偏头看她,嘴角有笑。
照片不算清晰。
但女人的轮廓和气质都不差。
短发,穿风衣,身高到闻照野耳朵。
热搜在一个小时内冲到第八。
#闻照野疑似恋情曝光#
评论区比预想中平和得多。
[他都三十四了,有对象不是很正常吗?]
[只要对方人品好我就祝福。]
[影帝值得幸福。]
[谁啊?有人扒出来吗?]
[好像是圈外的。有人说是他大学同学,现在做编剧。]
[不是粉圈的人就好。该恋爱恋爱。]
[说实话,他值得一个正常的、温暖的人待在身边。]
闻照野工作室没有发声明。
没有辟谣。
也没有承认。
林见微是在院子里浇石榴树的时候看见这条热搜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系统026把截图弹了出来。
【VV,闻照野好像有动静了。】
林见微看了一眼照片。
拧紧水龙头。
“看见了。”
【工作室没辟谣。】
“没必要辟谣。”
【你觉得是真的?】
“不清楚,不相关。”
系统026安静了三秒。
【VV。】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
林见微把水管收好,在石榴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来。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树枝上冒出了新芽。
“他的生活里出现正常的人,是好事。”
【可是你——】
“我不是正常的人。”
系统026没接。
林见微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树影。
“小六六,这个世界的事情办完了。”
系统026的数据流动慢了半拍。
【你想走了?】
“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
“不急。把手头的事收完。”
系统026把这句话标记为重要节点。
但它没有追问“手头的事”是什么。
第648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52
四月。
“星光审判V”最后一次登录。
林见微坐在院子里,手机放在石榴树下的木桌上。
她打开账号后台。
未读私信四万七千条。
未读评论二十二万条。
关注者一千六百万。
她没有逐条浏览。
打开编辑框。
发了最后一条微博。
星光审判V:
“承蒙关注。本账号即日起永久停止运营。”
“——星光审判”
发布。
林见微把手机放回桌面。
石榴树上有只鸟在叫。
系统026看着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数字往上跳。
十分钟,一百条。
半小时,三千条。
一个小时后,#星光审判宣布停更#挂上了热搜第四。
【VV,评论区哭成一片。】
“随他们。”
林见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打开手机。
第二天下午。
石榴树的影子从院墙东边挪到了西边。
林见微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翻完了手边最后三十页书。
她拿起手机。
打开账号设置。
注销。
确认注销?
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
页面跳转。
“您的账号已注销。”
系统026看着操作记录,没吭声。
林见微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起身去给石榴树浇水。
十五分钟后。热搜又爆了。
#星光审判注销账号#
一个小时内,冲到全网第一。
把所有娱乐八卦、绯闻、综艺话题全部压了下去。
包括挂在第三位的#闻照野恋情#。
评论区涌入速度打破了当季记录。
[什么???判官销号了?]
[我刚搜了,页面真的没了。]
[这是真退休了?之前不是说随心情吗?]
[那条微博有人截图吗???]
[有。“承蒙关注,本账号即日起永久停止运营。”]
[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冷到最后一秒。]
[我哭了。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一个时代结束了。]
[从许明棠到程屿川,她每一次出手都没错过。现在说走就走。]
[判官从来不解释,来的时候不解释,走的时候也不。]
[有没有人觉得,她早就想走了?最近半年一次都没出现过。]
[回头看看,她最后一次判定是什么时候?]
[七个月前。一个选秀注水的案子。一个“真”字。然后就再没上线过。]
[所以她是悄悄退完了,今天只是补一个官方通知。]
[别人退圈是依依不舍,她退圈是出差结束打卡下班。]
[程屿川那条“入库申请”的评论还挂在她主页呢。现在页面没了,那条评论也没了。]
[哈哈哈哈程屿川永远得不到回复了,物理意义上的。]
热搜评论持续刷屏。
各路营销号、娱乐博主、圈内人纷纷发文纪念。
程屿川在自己大号发了一条微博。
程屿川V:“入库申请,永久待审。”
配图是他之前那张“求判官怜”的手写纸。
评论区一片哭笑不得。
[程屿川:我这辈子都等不到已读了。]
[物理销号,赛博永别。程哥你认命吧。]
[这下真的查无此题了。连题库都没了。]
……
同一时间。
闻照野在片场。
正在拍邬岑新片的一场夜戏。
收工时间比预计晚了四十分钟。
他从片场走回休息车,陈舟跟在后面。
陈舟犹豫了一路。
最后在车门前开口。
“照野,星光发了条微博。说永久停止运营。”
闻照野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左右。就一句话,然后再没动过。”
闻照野上车。
陈舟坐到副驾。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舟从后视镜里看他。
闻照野靠在座椅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他打开微博。
找到那条告别帖。
星光审判V:“承蒙关注。本账号即日起永久停止运营。——星光审判”
评论区已经刷了上万条。
他没有点开。
退出广场。
打开私信列表。
对话框还在。
头像还在。
那颗画风粗糙的西瓜法官。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八个月前。
他发的:“有空来。”
她回的:“再说。”
再往上翻。
“边上。”
“嗯。”
“及格。”
“收到。”
五十个字以内的全部记录。
闻照野看了十几秒。
然后退出。
锁屏。
他把手机放在扶手上。
看向车窗外。
片场的灯架正在拆卸。
工作人员扛着设备往返。
夜空没有星。
陈舟在前面轻声问:“要不要——”
“不用。”
两个字。语气平。
陈舟没再开口。
车子发动。
驶出片场。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了后座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一角。
后视镜里,闻照野闭着眼。
手搁在扶手上。
左手腕空着。
……
第二天。
下午。
陈舟敲了休息室的门。
闻照野刚结束上午那场重头戏,正坐在化妆台前喝水。
镜子里映出陈舟推门进来的表情,比昨晚还沉了几分。
“星光销号了。”
闻照野放下水杯。
“今天?”
“刚才。页面已经打不开了。热搜第一。”
闻照野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搜索栏输入“星光审判”。
页面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他退出搜索。
打开私信列表。
对话框还在。
但头像变成了默认灰色。
Id显示“已注销用户”。
昨天还亮着的那颗西瓜,没了。
那些对话记录还挂在那里。
五十个字不到的往来。
每一条都在。
只是对面变成了一片空白。
闻照野看了几秒。
退出。
锁屏。
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镜子里的他表情没有变化。
陈舟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问。
闻照野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下一场几点?”
“三点半。”
“走吧。”
他推开门。
走廊里的日光从窗户落进来,照在他空荡荡的左手腕上。
陈舟跟在后面,步子慢了半拍。
他想起昨晚那个“不用”。
今天也没有人再问第二次。
第649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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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一字封神的黑粉判官5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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