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上位,听说你老婆很香》
第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
pS:开新文拉!
作者写小说的目的,自己看得开心,看到它的读者宝贝们开心,作者文笔不够,剧情小白,宝贝们包容包容,看不下去就赶紧提着裤子跑。
第一个世界作为缘分起始的世界节奏会慢一些,主角的性格也会因生活环境的不一样,有些区别。
本质是1v1,双洁,每个世界hE,恋爱为主,剧情为辅,酸甜口风格,甜的是爱情,苦的是人生。
主攻文,但双方视角都会有,攻受性格非完美,作者非攻控 非受控,只爱平等美好上进的爱情。
……
【我是谢星茶的的狗。】
【我是谢星茶的狗?】
【我是谢星茶的狗! ! !】
灯光昏暗的酒吧包厢中,陆执捂着头从噩梦中醒来。
他手臂挡在眼睛处,等缓解了那一阵酸软后才将手臂放下。
身旁狐朋狗友正闹得凶,玩骰子的玩骰子,唱歌的唱歌。
场面吵得不行。
陆执的小跟班一看陆执睁眼,连忙凑上来嘘寒问暖:“陆少您醒了。”
“咱们继续还是回了?”
陆执没回应,他心神还有些恍惚,脸色也极冷,整个人一冷淡下来,模样就有些凶。
幽暗的灯光打在他眉眼上,完全的显露出那一副极为卓越的好相貌。
陆执没回神,人还陷在刚刚的那个梦里面。
“谢星茶。”
一个对陆执而言,完全陌生的人,却两次三番出现在陆执的梦中。
“谢星茶。”
陆执耳边又隐隐约约听见这个名字,想起那个梦,叫陆执心烦意乱。
“陆少,那边好像出事了。”
刚刚那一声谢星茶,显然不是做梦。
陆执眼中墨色聚集,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过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漂亮男生。
是那种哪怕暂时看不见脸,光是看身形也能觉察出来漂亮的人。
很少有男性骨骼能生得这样恰到好处,不柔弱,不强硬,又兼顾纤细与色气。
陆执扯了扯脖颈处的衣服领子,有些透不过来气,他没想过,现实生活中,竟真的有一个叫谢星茶的男人。
光是看背影,还恰好同他梦里的那人很是相似。
陆执不动声色的看着那边发生的事,双腿交叠,像是一只隐在暗处的花豹,冷静的黑目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想起那个离谱的梦境,陆执扯着唇角冷笑了声。
他说不清自己是何感想。
这段时间,陆执每晚上都会做一个梦,在梦里,他不是一个人。
是一条狗。
是一个叫谢星茶的男人养的狗。
但和现实有些许不一样的是,梦境里面的谢星茶,是一个瞎子。
因为这一个梦,本该在国外创业的陆执提前回了国。
因为那个梦,是一个噩梦。
一个每日叫陆执完全睡不着觉的噩梦。
梦中的谢星茶,是一个瞎子。
而陆执,是他养的一条导盲犬,叫九九。
是条颜色和长相都十分漂亮的边牧。
智商很高,完全能带着谢星茶出门,再带着他回家。
梦境时断时续,偶尔会泛着点不清晰的斑点,连陆执,也未能看清里面的谢星茶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大致知道,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走在路上,很容易遭到别人的搭讪,甚至走在巷子里,容易被不知名的小混混拉住,想要侵犯他。
边牧因为想救他,没少扯着一张好狗口去咬那些心有龌蹉的男人。
因为在梦里,陆执是谢星茶养的狗,所以张着一张狗嘴去咬人的狗,成了陆执……
谢星茶是个漂亮的瞎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瞎子,每一个拉住他进小巷子的小混混,都被他用剪刀戳烂了蛋。
他好像经常经历这样的事,五官十分敏感,甚至不用边牧帮忙,就已经废了一个人的命根子。
血哗啦啦的流,耳边是男人的哀嚎声,以及做了这样的事情后,依旧面不改色的谢星茶。
陆执每次只听到,废了人后的小瞎子轻轻的喊它:“九九,回家了。”
他手上沾着血,血珠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
他一唤声,染了些血的黑白色毛发的边牧小狗摇着尾巴,带着他回了家。
据陆执所知,边牧是一种十分聪明的狗,智商很高,很少会十分讨好一个人类。
但那条狗,好似真的很喜欢这个叫谢星茶的男人,回了家,也会故意在地上打滚逗谢星茶开心。
即便它的主人是一个瞎子。
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一个男人,后面那梦境里面的每一帧帧场景,每每在陆执梦醒睁开眼睛想起之后,一阵胆颤。
前面的故事还只是将小混混的下半身戳烂,到了后面,涉及到了人命。
死的人,还涉及到陆执熟悉的发小。
何钰。
宋家是A市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是陆执的外祖家,陆执小的时候,被宋家两老带着,身边有几个玩得较好的圈内好友,何家幼子何钰,是其中之一。
小的时候,何钰性子比较温和,脾气很好,是陆执难得看得过眼的玩伴。
等大了些,陆执出国,两人也都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往来。
偶尔会互相发些消息问候。
但在陆执的梦境里面,A市好几个豪门子弟,以及何钰,都被谢星茶一一以十分残忍的手段杀死。
手段极其残忍,场面极其恶毒,杀死人之后,他竟还用手将死者的肠子扯出来,要喂给陆执这只叫九九的小狗吃。
陆执:“……”
从噩梦里面醒来的陆执白着脸吐了许久。
陆执见过的大场面不小,在国外还碰见过抢劫的,但那些和谢星茶喂他吃血肠子的那一幕,还是比较平淡了些。
这是个了不得又心狠手辣的瞎子。
就连陆执,也暗暗警惕谢星茶此人。
被这个噩梦困扰许久,又因梦里有一个死者叫何钰,陆执这才提前回了国。
他刚回来,何钰为他组了场局,碍于倒时差,陆执靠在包厢的沙发上刚睡了一觉。
来的人多,大家也就自顾自的嗨玩起来,一嗨起来,就忘了今天是谁的主场。
他太久没回国,圈子里面也没多少个人知道他。
里面的几个纨绔,开始点酒,点人进来作陪。
脑袋还有些胀痛,梦境里的一切实在真实,但陆执此刻无心管胀痛的脑袋,他暗中将打量的目光落到了谢星茶的身上。
先入为主,陆执对谢星茶的印象不是很好,实在警惕。
他觉得此人手段太过偏激狠毒,不是一个好相与的男人,在各种场合中,应该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陆执从小被宋家两老带大,宋家家风作派良好,对这种人很难有好的印象。
第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
“喝啊,大学霸,喝了这一瓶酒,我赏你一万块钱怎么样。”
“就当赏条狗了。”
“什么玩意,也配拿来和你家的狗相比,你那狗可是国外进的纯血品种,一条狗,可值得这一家店。”
赵司拿着酒,凑近了看谢星茶,他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目光如阴冷的毒蛇攀附上谢星茶的脸上。
“喝啊,这瓶酒喝完,一万块就是你的了。”
赵司拿着酒瓶,在狼狈的谢星茶脸上拍了拍,满意的看着这一场戏剧:“不只这瓶酒,只要今天你叫我们这一群人喝高兴了,钱,有的是。”
说着,赵司朝一旁的人伸手,有小弟会意,从包里掏出一把钞票恭敬的放进赵司的手里。
赵司又用着钱,拍了拍谢星茶的脸。
见陆执的目光落到赵司身上,知道陆少这几年不在国内,不太熟悉国内的人,陆执身边的小跟班连忙凑上来。
“陆少,那人是赵司赵少。”
赵司。
说起这个名字,陆执就有印象了。
陆执知道A市赵家,也是前面些的豪门,主要玩金融那一块的。
别的不说,玩这一块的,就是胆子大,赵司可能受了家里长辈的影响,人性子也狂妄得不行。
在场的,少有几个人能比得上赵家,能压住赵司的,也就陆执。
赵陆两家涉及的专业区域不一样,但陆执今日坐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心甘情愿的捧着他。
谁叫陆执的爹是混道上的大哥,不要命的那种。
整个A市早期所有商业大佬,都得乖乖在他爹面前低头当小弟。
陆执父亲是道上混的,但人这些年,响应国家号召,早就金盆洗手,退居幕后,早年没让陆执他们接触过太过血腥的事。
陆执祖父家实力也强悍,双方是强强联姻。
对于赵家,陆执的了解不多,但对于赵司这个人,陆执梦境中的记忆尤为深刻。
在陆执的梦境中,这是被谢星茶折磨得最惨的一个人。
在赵司还活着的时候,谢星茶用手术刀,一片一片的,将赵司身上的肉剜下来,赵司的手指被他剁下,塞进赵司的嘴巴里,让他生吞进肚子里。
……
这样的场景下,陆执想,估计下一刻,谢星茶会直接拿起酒瓶,狠狠砸在赵司的脑袋上。
双方从此结下梁子,为后面的谢星茶杀人做好铺垫。
包厢里面,隐着许多张看不清神色的面孔,此时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放在赵司那边,带点不经心的关注着这一场闹剧。
陆执梦境里面的谢星茶性子傲,恶事做了一大筐,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估计很难忍下去。
故事的主角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动手。
只要他一动手,就给了赵司一帮人反击的理由。
今天这个包厢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宴会厅,给陆执面子的人多,来的人杂,每个圈子里面的人都有。
陆执这个主角不出面阻拦,其余人也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将自己隐在黑暗中。
倒是有几个认识谢星茶的想拦,却没这个能耐。
赵家不是那种什么小家族,做事又十分狠辣,被他们盯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被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谢星茶沉默了许久,直到赵司脸上隐隐有不耐烦的神色后,他才慢吞吞的伸出手。
和陆执料想的不一样,谢星茶没有做出很过激的动作,他伸手拿了赵司手上的酒,仰着头,一口气,全部将酒给喝尽。
他仰着头喝酒,纤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有酒水顺着唇角流下,让他周围的一片空气都充满了焦灼感。
空气中因为谢星茶这一举动,隐隐有了躁动。
陆执眯了眯眼,盯着谢星茶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不对劲,事情的走向不应该是这样的。
隐忍下来,喝酒的谢星茶,会让连续在梦里给他当了好多天狗的陆执有一种荒谬感。
还有一点淡淡的不爽。
赵司算什么东西?
他陆执都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了,现实中这种人竟然灌谢星茶酒。
陆执头疼,还带点莫名其妙的不爽。
谢星茶喝酒的速度不是很快,喝到一半被呛着了,停下喝酒的动作,弓着腰咳了好一会。
陆执所在的地方,恰好在谢星茶他们的后右方,人这么一弓腰,在紧绷的制服的禁锢下,漂亮完美的身体曲线完全展现出来。
腰臀比例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又色气的程度,这样一个男人,即便陆执见过众多美人,也不由得心神晃了晃。
国外的漂亮美人很多,男性,女性,宴会厅中总是容易看见他们的身影。
他们穿着奢华漂亮的衣物,流畅的身体曲线完全被显露出来,每一处都十分精致完美。
但那些场面,还不如此刻这样一个简单的包厢里面发生的一幕来得更晃人心神。
陆执没看到谢星茶的正面,不知相比较而言,正面更叫人心痒难耐。
赵司本就喜欢谢星茶,被人拒了好几次,心有不甘,现在见人喝了酒咳得双眸发红的模样,想将人弄到手的心思,更是强烈。
咳了一阵后,谢星茶闭了闭眼,掩下眼底的湿润和水雾,继续将剩余的酒一口气喝光。
流淌下来的酒水湿了衣裳,领口处的衣物贴在胸口处,实在漂亮。
酒喝完了,谢星茶将空瓶子展示给赵司看。
他眼尾被酒气熏红,声音却像是含着一股清澈的冷感,如碎石落珠,勾人得紧:“一万块。”
话说完,将瓶子放在托盘中,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时,弓着腰出去。
他这番表现,叫赵司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颇觉有些无趣。
赵司更喜欢性子烈一些的,这样征服起来,更有感觉。
但谢星茶长得实在好看,赵司这么多年,还从未对哪一个人,有如此高昂的兴趣。
赵司还想让身边的小弟再去将谢星茶叫回来,但有人出言提醒了他一句:
“够了,今天这里可不是你的主场。”
说话的那人也是赵司的狐朋狗友,这才愿意出言提醒他一句。
作为今晚的主角,虽然陆执一到场就睡着,但暗地里注意着他动静的人还不少。
毕竟陆执刚回国,家里权势大,他们还没将人性子摸清,事情最后留一线,不要做得太过。
第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
除了陆执外,有人还提了一嘴沈清河。
“沈清河要是知道你今晚这样逼谢星茶喝酒,不生吞了你。”
赵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就沈清河那个性子,我还真不怕他。”
“再说了,我可没逼谢星茶,没看见是谢星茶为了钱主动喝的酒吗?这事可赖不到我头上。”
沈家和赵家在圈子里面地位差不多,即便对上沈清河,赵司也不害怕。
赵司宇余光落到角落的陆执身上,警惕的心思重了些。
相比较而言,赵司反倒比较害怕最近才回国的陆执。
陆执长相随了父亲,不笑的时候,眉骨深,眼窝重,面部轮廓锋利,相貌总会给人一种较凶煞的感觉。
而且陆执父辈见过血,对于他们这一辈的孩子在体能上的锻炼十分严苛。
陆执哪怕懒散的躺在沙发上,周身气质也像是一匹半眯着眼睛打盹的野狼,凶性十足。
看起来就不好惹。
有人和赵司打听陆执,是他身边玩得比较花的小纨绔,男女荤素不忌:“赵少,那陆少什么来头啊?”
今晚上来的这一批人圈子可都不太相同,有些甚至没有人的邀请,只听了个陆家的名头就来了。
里面好几个人都不是赵司他们圈子里面的人,但平时也有所耳闻,反正来头都不小。
再见到陆执本人后,在场不少人心思浮动,显然光看外貌和那薄肌线条十分明显的身材,就认出这是块肥肉。
赵司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一旁有懂事的男孩主动上前给赵司点燃,但目光里面隐隐有期待。
赵司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烟雾缭绕后面的一张脸冷眼看着他们,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什么来头,你们高攀不起的来头。”
“什么东西,一群玩意儿,也敢打不该打的人的主意。”
陆执外祖家姓宋,宋家在圈子里面的地位比赵家还甚。
宋家祖辈是政圈当红人物,家风很严,一家从老到小,都红得端端正正。
那一家子人,每一辈都不像圈子里面其他纨绔,不搞婚外情,不玩包养,作风正派到圈内人都害怕的程度。
陆执这样的人,估计不会和他们一样喜欢玩。
谈起陆执,赵司心中有些烦躁。
这样一个人,他们没有接触过,不知对方底细,往后相处中,估计少不了麻烦。
这样未知的对手,隐隐让赵司有种失控感。
想完陆执,赵司又开始想谢星茶。
想谢星茶的那张脸,冷漠的眉眼,泛着亮色酒水的脖颈,纤长漂亮的双腿……
越想,赵司心中火气越甚。
沈清河先看上的人又如何,这么些年,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抢不到手的。
赵司手中的烟没掐灭,烟雾在偌大的包厢中飘荡开来。
抽的细烟,烟味不重,在这种场合,赵司心里有分寸,不会抽味道太重的烟。
除了他,包厢里面还有其他人也在抽烟,抽的人多了,味道有些重。
可能在梦里当狗当久了,陆执近来嗅觉十分灵敏,现在在这种环境中,不是很舒服。
他拿起外套起身,不打算再给任何人面子。
今天这场邀约,是何钰邀请的陆执。
给这位多年发小一个面子,陆执才来了这么一趟。
宋家家风严,陆执几个表哥表妹从来不被允许来这种地方玩乐。
何钰路上有事,人暂时还没来,陆执已经不打算等他了。
“陆少,您要走了?”
“叫他们把烟掐了。”
“以后这种环境,别叫我。”
陆执声线低沉,人站起身来,一米九的身高,十分有压迫感。
陆执说话的声音不小,旁边有心注意他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烟给掐灭。
话说完后,陆执直接推门离开。
他手指搭着额头,脑袋还有些胀痛,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准备先洗把脸,清醒下头脑再回去。
陆执路上没忘记给何钰发个消息,话语很简洁,两个字情绪明了:走了。
现在A市是秋季,陆执上身穿着薄款黑色上衣,脖颈处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衣物实在贴身,漂亮的胸腹肌肉完全被显现出来,极具力量感。
一路有人路过,眼睛都会盯着陆执多看几眼。
眼神过分灼热。
陆执没理会路人眼光,朝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人不多,环境还算是干净。
陆执将外套穿上,将冷硬的额前发悉数锊往后面,在镜子前接了一捧水,洗了下脸。
冷水上脸,有些昏沉的头脑这才算是清醒了些。
陆执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起黑沉的眸子,看向镜子中的男人。
镜子里的人,骨相优越,眉眼眼尾的弧度十分锋利,带着一股天然的锐色。
瞳孔是十分黑润的漆色,亮且逼人。
他微抬起头,整个人气质危险又锋利。
外放且肆意至极。
陆执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无端又想起梦境中的那条边牧。
边牧毛发黑白色,长相偏俊朗乖顺,和陆执这张脸,这个人,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物种。
若真要用一种狗来形容陆执,恐怕也就蓝湾牧羊犬这种犬类,才同陆执的性子有三分相似。
“怎会偏偏是边牧?”
又怎会是谢星茶这个人养的狗?
现实生活中,心甘情愿想给陆执当狗的人数不胜数。
结果做梦,梦境中,陆执反倒成了别人养的一条狗。
陆执闭了闭眼,不愿再想那些噩梦。
脸上有几滴水珠从下颌处滴落,在这安静的空间内发出一阵声响。
缓了一阵后,待脑袋内的疲倦散去,陆执直起身,准备回家。
但他刚直起身,从外面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人。
熟悉的服务员制服以及身影,叫陆执顿住了步子。
那人半弓着腰,直直朝着厕所走去。
走得太急,他连厕所门都没有关,整个人直接半跪在地上,开始吐。
模样实在狼狈。
陆执迈着长腿,不缓不慢的走了过去,半倚着厕所门,也不嫌弃里面的人现在在吐酒,直接靠近了打量人。
“谢星茶。”
陆执沉着声音念了两声谢星茶的名字。
里面的人倏然绷紧了身体,仓促的用纸擦了下唇,缓缓扭头。
第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
谢星茶扭过头,抬起脸来看向来人。
他半跪在地上,身上还穿着一身服务员的制服。
谢星茶仰脸,看向来人。
这张脸完全显露在陆执眼前时,陆执才知道,为什么梦境中,总有人觊觎这样一个男人。
陆执梦境里面的谢星茶,不爱笑,也不爱哭,梦境总是隔着一层细纱,叫他看不清此人的面容。
只有一个印象,招人。
普通的路人见了谢星茶,会呆愣在原地盯着他看许久。
谢星茶的眼睛很特别,特别的漂亮,瞳孔比常人的要大一些,是一种清透干净的茶色,但又像是澄澈的蜜糖。
眼尾弧度偏上挑,眼头钝圆,像是狐狸眼和猫眼的综合体,
集齐了纯情和妩媚两种特质,十分罕见。
“这位先生”
“您看够了吗?”
因为喝多了酒,他嗓子有些哑,眼尾沾上一丝薄红,便是不笑,也叫人难以挪开目光。
“谢星茶。”
陆执半蹲下身体,锐利的目光在谢星茶这张没有什么瑕疵的脸上巡视着。
谢星茶没问陆执为什么会认识他。
这个世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在A市最大的酒吧里面遇见几个熟人这种事,对谢星茶来说,不是第一次。
“请问有什么事吗?”
性子稳定,态度冷漠,即便面对陆执这样气势强横的男人,他的态度也和面对其他人一样。
淡色的眸子里面泛不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陆执扯了扯唇角,见到人后,梦境里的那些血腥场面越发清晰起来。
破碎的血色尸体,狼藉的凶杀现场,灰色沉郁基调的封闭环境,每一次想起,都叫陆执泛着一股恶心感和晕眩感。
就连谢星茶这张纯善漂亮的面孔,此刻,在陆执眼里,也变得足够伪善起来。
陆执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谢星茶,试图在他眼里看出一丝伪装感。
对此,谢星茶并未理会陆执那能刺穿人身体的目光,他扶着墙壁缓慢起身,站直了身体。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
“谢谢。”
这是个危险人物,后期手上满是鲜血,陆执并不想就此放人离开。
他依旧挡在厕所门前未动,名为矜贵的豪门公子哥,但此刻,半弓着身体,同谢星茶平视目光:“你很缺钱。”
这话说得刺耳,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谢星茶说过同样类似的话。
很缺钱的下一句,包养。
但许因为陆执目光没有那种打量货物的感觉,听他说这话,谢星茶并未有被人羞辱的感觉。
谢星茶直视回去,淡淡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私人情绪: “对。”
“缺钱。”
“人活在世上,有哪个人不缺钱?”
“所以先生您也想要包养我吗?”
“您也喜欢睡男人?”
他以淡淡的语气提出这个问题,目光实在平和,漂亮的冷眸泛着满眼的蜂蜜似的诱色。
陆执轻笑一声,有些紧绷的气氛在这样的氛围中被缓解。
“我不玩包养。”
“也不玩男人。”
“是吗?”
谢星茶眼中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恭喜您,您是个好男人。”
“现在请您让让,我要去工作了。”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谢星茶还要去工作。
这是个油盐不进的人,陆执心中无端烦躁。
陆执并不想再继续在梦中给别人当狗,那些梦境来得实在古怪。
见到谢星茶之前,陆执曾想过,是不是这个人搞得鬼,但前二十多年的时间内,陆执对这个人,完完全全的陌生。
“你养狗吗?”
陆执盯着谢星茶问,还是想弄清梦境的事。
梦中的谢星茶杀人,并不代表着现实中的谢星茶一定会杀人。
梦境和现实,陆执分得很清楚。
只是无法不警惕。
直到这句话问出,谢星茶平静的眼眸动了动,眼中的死水活泛了一般,缓缓的动了些。
他唇角浅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底被星光占满。
“养过。”
话刚落,他唇角的弧度拉平。
“先生,您究竟想说什么。”
和一个陌生人站在厕所聊这么久的天,已经耗光了谢星茶所有的耐心。
若非陆执的眼神没有带着那种叫人恶心的欲望,谢星茶也不会有这样的耐心站在这里。
“我还要工作。”
“您要是喜欢聊天,我可以给您推荐几个人。”
谢星茶不瞎,看得出眼前这人身上穿的衣服价值不菲,相貌也很出色。
若是他想,会有很多人愿意和这人交谈。
尤其是谢星茶的同事们,绝对会很乐意。
谢星茶侧着身,朝陆执冷淡的点点头,准备从门口的缝隙中离开。
“我养了一只狗。”
陆执出声。
“它叫九九。”
“是只黑白色的漂亮边牧。”
谢星茶往外走的步子顿住了,人立在门边。
“所以?”
谢星茶转身,语气中起了几丝波澜。
陆执一步一步逼近,在一个令双方都舒适的位置处停下,目光锋芒四露,却并不冒犯。
“我的狗需要一个饲养人。”
“我觉得你很合适。”
谢星茶扯了扯唇角,觉得眼前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谢星茶之前的确养过一只边牧,也叫九九。
但无人知晓这件事。
因为他的狗狗,已经死了。
“我还是个学生,并不方便养狗。”
不是不想养,是不能养。
谢星茶说完这话后,安静离开。
一番试探下来,陆执可以肯定,谢星茶之前养过狗,那只狗,就叫九九。
自然,也是一只边牧。
陆执现在手中当然没有狗,刚刚那话,是他故意说出来诈谢星茶的。
果然炸出了些信息。
谢星茶走后,陆执靠着墙,打了个电话。
“我要一个人的信息。”
“从小到大,包括他养过的每一只动物。”
这一次见面,叫陆执心情很不好。
回国之前,他也只是心中有过料想,国内有一个和他梦境里面一样姓名的男人。
但想法和现实,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它就可以是虚假的。
这种界限一旦被打破,带来的未知性,足以叫人迷茫和恐惧。
正如陆执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做这样的梦。
梦境,究竟是未来将发生的事情,还是只是一个荒诞可怕的噩梦而已?
第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5
“星茶,又这么晚才回来?”
“酒吧那个工作,你不需要每天晚上都去。”
A大宿舍楼下,一身斯文气的沈清河手里拿着几本书在等谢星茶。
见谢星茶回来得这么晚,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轻叹了口气。
去酒吧兼职的工作是沈清河介绍给谢星茶的,酒吧老板是沈清河的朋友,有相熟的人照看着,不用担心谢星茶会发生什么事。
“学长。”
“请问您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谢星茶站定,眸色实在平静,如深秋的夜一般平和。
沈清河推了推鼻上的眼镜,将手中的书递过去。
“前些日子听小唐说,你在找这些书看,恰好我那里有,给你送过来。”
谢星茶垂眸看了一眼沈清河怀中抱着的书,的确是他想看的一些医学上的书。
书的封面很新,不像是被人常翻着看,反倒像是刚从书店买回来不久。
他蜜糖似的瞳色未泛起波澜,冷淡拒绝:“谢谢,书我已经找到了。”
“麻烦您白跑这么一趟。”
沈清河抱着书的手指紧了紧,还想再同谢星茶多说些话。
但谢星茶道:“学长,我累了,先回去休息,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明天早上我还有课。”
谢星茶永远这样,对于身边所有人的示好,油盐不进。
长着一张所有人都喜欢的脸,却不太懂人情世故,连拒绝这样的话,也说得足够直白。
即便沈清河是他医学系直系学长,还给他介绍了一个高薪的兼职工作,他对沈清河的态度,也没比其他人好上太多。
对沈清河这样一位无论是身家,还是长相身材都十分优秀的学长,谢星茶心中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朝沈清河点了下头后,谢星茶转身回宿舍。
A大的新宿舍,房间标配很好,浴室,单人卫生间,阳台,上床下桌,明媚的阳光早上会通过阳台照射进宿舍里面……
空气畅通,不会有什么别样的异味。
但这些,和谢星茶没有什么关系。
A大有新宿舍和老宿舍,老宿舍建立的时间比较早,环境也比较差。
新宿舍是最近几年刚建的,环境适宜漂亮,十分舒适。
新宿舍每一栋楼都有十二层楼那么高,有几十栋之多,每一栋里面都装了四五台电梯。
夏季有空调,冬季有暖风……
但每半个学期的住宿费要一千多,宿舍里面的空调费和取暖费,以及电费,也需要宿舍里面的四个人一起平摊。
谢星茶住不起那样的好宿舍。
从大一进校开始,他就找到了学校后勤办的领导,申请了贫困生的身份,还主动将医学生都住新宿舍的标配给请求调了,主动要求来了没有电梯的老宿舍。
老宿舍的住宿环境比不得新宿舍,但老宿舍便宜,一个学期的住宿费,也仅仅要五百多块钱。
包含了水电费。
老宿舍外表有些破旧,其实内部还好,比谢星茶以前住的房子要好上太多。
这一栋宿舍楼没有电梯,刚好六层楼,住里面的,都是教学楼在附近的学生,没有办法,刚好被分配到这个学区来。
楼道里面有灯,就是灯光没有那么明亮,有些昏暗。
谢星茶在楼道里面爬楼,楼道里面有些安静,老旧的环境会叫人心中有些压抑。
谢星茶爬到四层楼后,停下步子,弯着腰扶住楼梯,停在那里轻轻的喘气。
谢星茶虽然瘦,但这些年吃过不少苦,体能不错,不过今晚喝了太多酒,后劲现在上来,脑袋疼得不像话。
整个人身上冒着一股热气。
裤子里面的手机一直振动着,有人在源源不断的给谢星茶发着消息。
谢星茶趁停下来喘气的时间,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手机是在学校二手群里淘的,屏幕上有些划痕,但整体性能不影响使用。
谢星茶靠着墙,缓过了胸口的那一阵闷气后,动作不太熟练的划开通讯软件。
先慢慢的看了置顶的学院群和班级群里的消息,发现没有重要的事情被遗漏,才接着往下划。
有很多个陌生人给他发消息,上面一排的红点。
还有人约谢星茶出去玩。
谢星茶虽然待人冷漠,但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别人给他发的消息,如果是善意的,他都会一一回复。
只是现在在楼道里面不太好回,很消耗时间。
等歇得差不多后,谢星茶继续扶着楼梯上楼。
现在天气热,有好几个男生正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勾肩搭背的去楼栋尽头的浴室里面洗澡。
谢星茶和他们不认识,大家都自己走自己的。
只是在谢星茶走后,有人悄悄议论他。
谢星茶,在整个学院及其他学院都很出名。
贫穷+学霸+优秀的外貌,让学校很多人都能注意到他。
谢星茶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贫穷,连块遮羞布也不给自己扯来遮上,平时生活中尽量能省就省。
谢星茶推开门,对床的小唐正在打游戏,听见动静,随意瞥了一眼谢星茶。
“星茶,回来了。”
“嗯。”
谢星茶冷淡的应了声,对人不是很热情,小唐在一旁打着游戏,感受着他的冷淡,撇了撇嘴巴。
另外两床的人去洗澡了,宿舍就只有谢星茶和唐宇在。
谢星茶进屋后,唐宇将在玩的游戏给关了,视线时不时的看着谢星茶的座位。
他手机上时不时的打着字,还有闲心和谢星茶聊天。
“星茶,你今天又去兼职了?”
他试探着问: “你最近都是去哪里兼职啊,怎么回来这么晚,再晚一些,宿舍都要关门了。”
沈清河朋友的酒吧去玩的都是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隐私性很强。
即便谢星茶在那里当服务生给客人推销酒,遇见了几个学校里面的熟人,也没有几个人敢拍照片流传出来。
对于唐宇的问话,谢星茶没有回应。
他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洗漱。
他人性子就是这样,对自己不想回答的事,不会给予回答。
谢星茶拿着东西一出去,唐宇的脸就垮下来,低骂一句:“出去卖屁股的婊子,横什么。”
第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6
老宿舍的寝室里面没有独立卫生间,所有人都是去每一层楼栋的尽头洗澡。
谢星茶一路走过去,恰好另外两个室友从里面出来。
谢星茶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专业,交情不深,日常作息都不太一样,双方只是点了下头就错身离开。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到了浴室,谢星茶的精神才勉强松懈下来,得到这一刻的喘息机会。
围绕在谢星茶身边的声音太多,人也是。
浴室洗澡有隔间,门将所有外界的声音都隔断开来,花洒被打开,脱好衣服后,谢星茶站在水雾下回想一天的经历。
最重要的,是课上学的知识,他在脑海里面将课程内容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然后再是他这段时间做的兼职和遇见的人。
酒吧里面的兼职,不是经常去做,只能在没有课程安排和有空的时间去。
那里来钱比较快,能喝酒的话,喝一晚上,能拿到十多万的小费。
主要大头靠推销酒水,以及客人给的小费。
像赵司那样有钱的客人,不是很多见,毕竟里面其他服务生去的时间比谢星茶早,都有了自己熟悉稳定的客人。
谢星茶今晚喝了不少酒,他回学校之前在厕所里面吐过两次,现在脑袋还有些疼,整个人眉眼都十分疲倦。
他今天运气还算比较好,得了五万多的小费。
同行见过他喝酒时那股不要命的架势, 本来还有些眼红谢星茶这赚钱速度的,也都闭了声。
没那份命,就别贪那份钱。
但谢星茶知道,这份工作,做不长久了。
赵司是前两次谢星茶去酒吧里面兼职的时候遇见的客人,年纪不大,在玩男人这一块上,很有天赋。
A大有几个小男生,之前都被他包过。
他对谢星茶很直白的抛出过包养的请求,被拒绝了。
谢星茶想挣干净的钱。
除了赵司,还有何钰和沈清河。
这两个人,在谢星茶的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比较高。
沈清河是谢星茶医学系直系学长,刚入学校时,谢星茶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需要沈清河帮忙解答。
他疏远的给人发了消息,请人喝了奶茶。
沈清河起初对谢星茶的反应也很平淡,双方的交往界限在一个让彼此都舒适的程度上。
但近来,沈清河的心思,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还有何钰,何钰是谢星茶医学系一个男同学的朋友,之前他们班级聚餐,何钰跟着一起。
双方加上了联系方式,那人会时常在手机上给谢星茶发消息。
消息大多是一些分享日常生活的东西,平静温和,同何钰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但有些东西,只是假象而已,并不真实。
他们都想和谢星茶玩玩爱情游戏,但谢星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
爱情游戏,是有钱人无聊时的消遣,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谢星茶生不出多余的想法。
谢星茶垂着眸子,在花洒下伸手将身上搓洗干净。
水流顺着一身冷白色的皮肤流淌下去,四处泛起不轻不重的涟漪。
经热水一激,白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红,刺痛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身体,比寻常人的更敏感些,日常生活中,别人不经意的触碰,都可能导致他的狼狈。
尤其是初中时候,身体刚刚发育的时候,谢星茶不懂,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经常想着辍学逃课,躲在家里,不出去。
不像个正常人。
他那时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遗传而导致的奇怪病状。
毕竟他爸,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到了大学,他的意志力提高了,没有以前初中时期那么敏感,但也因此落下了个待人冷淡,不喜和人触碰的毛病。
温热的水流勉强带走了一天的疲倦,在这样的懈倦中,谢星茶又想起厕所里面遇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敌意。
谢星茶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人的眼神里面,或多或少的,总会藏着一些东西,被深藏起来的欲望,诱惑,爱意,以及敌意……
九九……
……
陆执在A市有好几套房子,但他没去自己名下的公寓里面住,而是回了宋家。
陆执小的时候,由外祖父母带过一段时间,和宋家这边的关系十分亲厚。
老人家们睡得早,陆执回去的时候,祖父母已经睡下,管家问他在外面吃过了没有。
陆执平淡回应了几句,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老爷子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各自分开住,没有住老宅。
三个儿子都事业有成,是市各个领域数一数二的人物。
陆执二舅舅是医学方面的教授,目前也在A大任教,声望很高,很多学生都想在他的手底下读研或者读博。
陆执几个表姐们,也都结了婚,在他这一辈,他算是年纪比较小的。
几个平时也都有往来。
陆执父母目前都在国外,A市没什么人,公司倒是有,但有专门的人管理,主要根基还是在国外。
要不是那个奇怪的梦,陆执现在应该还在国外,跟着家里的父辈们学习管理企业。
“汪汪汪。”
院子里有狗叫声响起,打断了陆执的思绪。
哪来的狗?
循着狗叫声,陆执下了楼梯,去到了一楼的院子里面。
正好看见管家手里牵着一条黑色似狼的大型狗。
“赵伯,这是?”
陆执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整个人懒散的立在那里,身形也十分有压迫感。
见到陌生人,那狗扯着嗓子冲着陆执叫了两声,然后脖子处的锁链被管家扯了扯。
见陆执对这狗感兴趣,管家简单的解释了两句。
“老爷这两年养的狗。”
“除了狗,还有些鹦鹉,鲤鱼……”
“鹦鹉放在前院吵闹得很,现在安置在后院。”
“小黑倒是还乖一些,不过每天晚上,需要拉出去遛一圈,不然晚上不睡觉。”
说起这件事,管家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狗平时倒是挺乖,就是晚上需要出去跑一圈才肯睡觉,有时出去的时候不定,早了不去,晚了不去,得跟着它心思来。
有时候宋老爷子都睡觉了,这狗才想出去转,这苦差事就落到了管家身上。
第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7
狗子长得帅,一身黑色的毛发威风凛凛,眼神比较凶,这种大型犬,陆执在国外的时候,养了不少。
他喜欢狗,名下养的大狗不少,第一晚在梦见自己变成一条狗的时候,陆执觉得还挺新奇。
以这些小生物的视角去见另外一个世界,对他而言,不是一件折辱人的事。
陆执看了眼时间,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过,快十一点。
对老人家来说,是一个晚睡的时间段。
陆执撸起衬衫袖子,露出坚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漂亮,从管家手中接过狗链。
“赵伯,狗交给我吧。”
“正好我要出去夜跑,顺便去遛一圈。”
赵伯有些犹豫,陆执今天才回来,家里的狗还不熟悉他,他有些怕狗伤了陆执。
“小少爷,这狗太大了。”
陆执半蹲下,熟练的让狗认一下他周身的气味。
陆执养狗多年,知道什么状态下,小狗会觉得舒适。
“给我吧。”
见小黑对陆执没有什么排斥,管家放心将狗子交出去。
他不放心的叮嘱两句: “小少爷,有事您记得打电话。”
“好的。”
陆执牵着狗,出去遛狗去了。
小黑是一条大型犬,陆执身高在男性中算佼佼者,双腿修长有力,这狗身高竟也快到陆执腰腹处。
威风凛凛,长得很是帅气。
是陆执平日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狗。
这是一种狼犬,陆执外祖父出去钓鱼的时候捡到的可怜小狗崽。
当时捡回来时,这狗太小,看着不丁点个,两老都是心善的人,将狗往胖了养。
结果养成这么大一只的狼狗,带出去,瞧着外观,比那小孩还要大。
狗狗平日性格还算温顺听话,养在自家院子里面,也不怕出什么大事。
陆执牵着狗,单手插兜,出去晃悠。
这一片区域,住的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豪门,每一家占地面积十分广泛,出行都是豪车接送,陆执走了大半片区域,没遇到几个人。
一百多斤的凶猛大狗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它想要奔跑。
狗链上传来一阵拉力,走在后面的陆执闻风不动,控着狗链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陆执轻轻使力,反倒是前面的狗子被这一阵力道给扯得往后退了两步。
陆执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狗,在国外养的一群狗,都是自己每天出去遛。
每一只都是大型犬,活泼爱动,力气和体积也大,陆执没点力气,还真制不住它们。
陆执深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乖点。”
期间小黑又提着爪子往前冲了几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完全撼动不了悠闲的跟在后面的陆执。
老宅还是小了些,为了方便两位老人家住得舒服,没有置办很大的跑场。
养些小动物还行,养小黑这样的大型犬,就有些小,没有场地活动得开。
在外面遛狗时,也不能轻易将狗链松开,狗体积太大,怕到时候冲到人群中吓到人。
陆执带着黑狗在外面逛了半个小时,狗都累了,陆执脸上还未见一丝倦意。
刚刚在酒吧包厢里面睡了一会,陆执现在还算是精神。
小黑垂着尾巴,被陆执送回了它的豪华狗窝里面。
老宅里面人几乎都睡了,只院里还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
陆执回二楼房间,洗了个战斗澡后,穿着浴袍,靠着阳台扶手看手机消息。
他人回来了,但国外的狗放不下心,叫了那边的朋友帮忙照看。
两国有时差,估计对面还没天亮,手机上没有什么消息。
处理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后,陆执才准备睡觉。
入睡前,陆执想,也不知道他回国了,还会不会继续做那个噩梦。
……
事实证明,人睡觉之前,真的不能随便立flag。
梦里的黑白色边牧再次睁眼,入目是熟悉的布局和视野。
不过较往日那像是隔上了一层朦胧水雾的场景而言,今日这个梦境,陆执已经能看清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所有的布局。
他梦见过这里很多次,但每一次都看不清全貌。
之前的噩梦光怪陆离,视野所见的一片,均是黑白的老旧画面,偶尔还伴随着些碎裂的痕迹。
真真假假,亦是虚虚幻幻。
陆执从自己的小狗窝里面站起身,熟练的在房间内走动。
今晚的梦境虽比往常清晰许多,但依旧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朦胧感,让陆执完全能分清现实和梦境。
黑白边牧的窝就搭在谢星茶的房间里面,晚上一狗一人,同睡。
互相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许是因为陆执并不是真正狗狗的原因,他眼里的世界色彩,和狗狗眼中的世界色彩并不相同,而是一直保留着身为人的视野。
房间内色彩十分杂乱,淡黄色的床单,黑色的窗帘,白色的桌布,以及小边牧那大红色的狗窝。
陆执知道那个大红色的狗窝是怎么来的。
这时候的谢星茶是个瞎子,看不见外界的色彩。
有些老板见他看不见,就故意将店内滞销的颜色老土的物件卖给谢星茶。
谢星茶接过东西,凭着手指摩挲着,感知到东西质量还不错,就付了钱。
他对老板说想要淡色的,老板没理,什么颜色不好卖,就专给谢星茶推销什么颜色的。
推的,几乎全是店内滞销的产品。
临了临了,还要骗谢星茶,东西的颜色就是他想要的淡色系。
结果买回来的物件颜色杂乱得乱七八糟。
陆执看着这个色彩杂乱的房间,无来由的想着,若不是谢星茶后面杀人的手段太过狠毒残忍,这人该是一个十分令人怜惜的人。
就在陆执巡视着房间内的时候,隔壁的客厅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陆执下意识心一紧,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
一出去,就看见谢星茶倒在地上,摸索着四周缓慢坐起身。
他睁着一双蜜茶色的眸子,眼底情绪极为冷淡。
这是第一次,陆执在梦境中完整的看见谢星茶的样子,和现实的谢星茶长着一张同样的脸。
年纪没有现实中的那般青涩,连情绪也比现实中的更冷更淡。
那双眼睛生得那般漂亮,里面浓烈得像淌满糖浆,但情绪实在淡薄沉寂。
陆执走到谢星茶身边,一双眼睛,依旧在打量着这个人。
比现实瘦,衣服和裤子都空荡荡的,唇没有什么颜色,漂亮到极致的眼睛没有焦距,视线落不到实处。
就是脸有些红得不正常,像是感冒了。
谢星茶的手指四处摸索着,碰到了边牧。
“九九。”
他哑声唤了一声,鼻音有些重,攀着陆执缓慢起了身。
家里的狗狗起床了,谢星茶摸索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狗粮。
“九九,肚子是不是饿了?”
他问了一句,家里有些活物,会叫谢星茶安心些。
狗粮被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谢星茶慢慢的摸索着就能找到。
谢星茶半弓着腰,整个人清瘦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又慢吞吞的找了狗狗的碗,在里面装了些狗粮。
那双眼睛没瞎之前,里面星光粲然,哪怕不笑,安静的看着人,也十分像是天上的星星。
瞎了之后,蜜茶色的眸子里面,像是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阴霾,整个人都显得沉郁了起来。
瞎子谢星茶的人生基调,很苦。
谢星茶倒狗粮的这个过程,很漫长,他瞎了之后,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熟悉一片黑暗的人生。
现在好像是刚瞎不久的阶段。
陆执做梦就是这样,前一晚上还可能梦见谢星茶杀人,后一晚上就可能梦见他刚瞎时候的可怜样。
又凶又恶,又残又弱,像是在陆执的神经上疯狂的奔向两个极端。
在谢星茶倒狗粮的过程中,陆执打量着整个客厅,和梦境里面的布局一模一样。
直到他的视线扫过靠墙角落的一处桌子,在那里停顿了许久。
那里,放着一个灰色的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东西,被布遮得严严实实。
布是黑色的,在这色彩杂乱的一方小天地中,十分突兀沉寂。
黑白色的色彩,像一把利刃,直直的将这个小房子劈成两半。
陆执又看了许久那里,想看出黑色的布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他之前的梦境里面,很少出现这样一个角落。
不知为何会被下意识忽略。
陆执还想再看两眼,下一秒,听到谢星茶唤他。
“九九,过来吃饭。”
装满狗粮的盆在地上敲了两下,是谢星茶半跪在地上平静唤狗。
听到小狗过来的脚步声后,谢星茶起身,摸索着去了厨房。
这个世界有坏人,也有好人。
他刚成为瞎子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志愿者,有人教了他外出如何走盲道,还有一些盲人生活的技巧。
谢星茶外出买东西被人坑,但他买的狗粮却实打实的好。
他很看重在意这条叫九九的小狗,给小狗买狗粮的时候,拿着售货员推销的狗粮,在店里拉着好几个人仔细问过一番,得到了好的评价后,才将东西买下。
房子很简洁,很空,地上的狗粮,陆执认出来了,价格不便宜,他养的狗也吃过。
他没吃狗粮,而是跟在谢星茶的身后观察这个人。
未知的噩梦谜底,可能就藏在这个人身上。
谢星茶在给自己准备早饭,弄得很简单,面包片和一杯牛奶。
牛奶是冷的。
早餐的话,谢星茶更喜欢油条和豆浆,很有烟火气,但太麻烦,他只能选着简易的来。
谢星茶坐在餐桌上慢慢的吃东西,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电视被打开,他一边听着电视声音,一边喝牛奶。
听到电视声音,陆执抬头看了一眼,是生物学相关频道的报道。
陆执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放在胸前,不知道今晚这个梦要做多久。
不过好在不是杀人的噩梦,倒是叫陆执心神松了松。
那种血腥的画面,每天都梦见的话,很遭罪。
陆执又抬眼看谢星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人长得就不像一个变态。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便是漫天的星河,都要为他让路。
他生得实在好看,光是外貌而言,很踩陆执的小狗心。
今天的梦有些漫长,漫长到梦里的陆执打起瞌睡,趴在地上睡着。
他再次睁眼,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陆执低头一看,还是在梦里,他还是只狗。
多日当狗,已经见怪不怪,甚至适应良好。
陆执起身,不知道是谁来找谢星茶。
他在梦境里面,很少看见谢星茶有什么深交的朋友,平日最多是附近的邻居大妈们看他可怜,会过来送些吃的。
还有就是附近的志愿者机构,偶尔会组织些人过来帮他们打扫下卫生,教一下日常生活如何便利出行。
剩下的,还有些人,则是不怀好意的渣宰,抱着的,都是些龌龊的心思。
听到声音,谢星茶站在门处,出声问:“谁?”
“星茶,是我。”
听到来人声音,陆执发现,谢星茶微微绷紧的身躯舒缓了些。
谢星茶将门打开,来人闯入一旁的边牧陆执的眼底。
是一个,足够俊朗的帅气男人,戴着细边框眼镜,身上有一股子斯文气。
手里带了好些东西,眉眼比较温和。
陆执看着这个男人,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他之前在梦境里面,从未梦到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但看两人熟练程度,认识时间应该不短。
这个男人衣服面料和做工上乘,家世应该极好。
陆执猜测,可能是因为白日见过谢星茶的原因,今晚做的梦,才会如此详细。
陆执听见谢星茶对那个男人道:“学长,请进。”
来人亲昵的道:“你还是这么客气。”
谢星茶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人往客厅里面坐。
“先坐,我去倒水。”
进门时,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陆执,那一眼,晦涩如墨。
陆执下意识冲他恶狠狠叫了两声。
“汪汪汪。”
“九九,别叫,是客人。”
谢星茶循着声音半蹲下来,安抚陆执。
沈清河将东西放下,好脾气的笑笑:“星茶,你这狗,有点养不熟。”
“它很好。”
谢星茶不冷不淡的回,话语很是维护小狗边牧。
“你先坐一下,我给你倒水。”
第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8
沈清河拦住谢星茶,声音温和:“不用,我自己去倒就行。”
他话说得温和,行为却有些强势,自己起身就去了厨房。
“麻烦了。”
谢星茶摸索着在客厅里面坐下,眉眼寡淡,没有丝鲜活的人气。
但那张清淡的脸上,带点淡淡的不正常的红,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生病了。
沈清河倒了杯水出来后,一眼就注意到了谢星茶脸上的不对劲。
他皱着眉头,伸手想去探一下谢星茶额头。
手还未到跟前,被感官灵敏的谢星茶察觉,躲开了。
沈清河眼里带上一丝失落,声音中有点无可奈何,放软了性子哄他:“星茶,你别这么抗拒我好吗?”
“你好像发烧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谢星茶现在的心肠十分冷硬,不为所动:“无关紧要,学长以后别将太多心思放我身上。”
“你知道的,我没有那样的心思。”
无望的生活已经耗尽了谢星茶所有的力气,他的生活,如一潭死水。
他知道沈清河喜欢他,喜欢了很久,但沈清河没有主动说,谢星茶也不好主动挑明。
趴在谢星茶脚边暗暗观察这两人的陆执警惕的竖起耳朵。
沈清河,喜欢谢星茶。
所以,谢星茶后面的变化,难道是因为受了情伤,然后变态报复社会?
陆执一张俊狗脸皱成一团,眉头蹙着,觉得这个理由的可能性很大。
但也不排除其他原因。
他趴在地上看着谢星茶沉寂的双眼想,这个社会,对一个瞎子不会很友好。
尤其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身边还没有人照顾的瞎子。
要是遇上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谢星茶的悲惨人生,完全已经注定好结局。
陆执在国外,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每一个受害者,都十分可怜。
但世道如此,他们连拿起屠刀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能够杀人的瞎子。
谢星茶,有一点厉害。
陆执警惕的同时,又觉得他心性十分坚韧。
“学长,你是个好人。”
谢星茶眉眼没有焦距,眼中透露出来的那一抹浅淡的光依旧十分漂亮,只是无端的脆弱,却又坚韧。
沈清河压低了声音,有些难过:“我只是想照顾你。”
“你一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我不放心。”
“每每想起,都会揪心得疼。”
这话,沈清河没骗谢星茶,他是真的喜欢极了谢星茶。
从谢星茶上大一,他第一次见到谢星茶时,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四年,整整四年。
两人认识将近四年。
谢星茶还是一如既往的,待他十分冷淡。
四年的时间,就是块坚冰,都要被捂化了吧。
狗耳朵自动下撇,遮住那些甜腻的情话,陆执面无表情的想:
梦里的谢星茶要是真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可能他往后的人生,会过得好一些。
耳朵下搭着,陆执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中的画面卡到这一幕,直到完全闭上眼睛。
待陆执再次睁眼,入目的是强烈的光线,天色大亮,他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又是梦。
又是和谢星茶相关的梦境。
陆执情绪有些杂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过。
陆执扯了扯唇角,没有睡回笼觉的心思。
自从梦见谢星茶后,陆执的作息,简直比他祖父祖母的作息,还要规律。
陆执以前冬天的时候,偶尔还会放纵下自己,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现在每日七点准时睁眼,梦境的最后一幕,都是谢星茶的那双眼睛。
时间还早,陆执起身,精瘦健壮的男性躯体不着一物的袒露着。
满满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陆执睡觉不喜欢穿衣服,晚上睡觉时会有束缚感,尤其是他最近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时,睡姿很不安分。
早上起床时,身体都不太舒服。
“小少爷早。”
“赵伯早”
晚上没睡好,但白天的陆执精气神依旧不错,浓黑的眉眼十分有精气。
天生一张风流薄情脸,见人不带笑的话,十分冷戾,瞧着不好惹。
换了衣物后,陆执下楼,管家主动出声打招呼。
其他佣人也都起床了,陆执逛了一圈,没看见两个老人家。
管家看出他在找什么,主动出声:“老爷出去遛狗去了。”
“老夫人出去买菜,说要给您露一手。”
陆执没说话,泰然自若的颔首。
然后出了老宅,去跑步。
陆执跑着跑着,前方有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
家里的小老头慢慢悠悠的在前面遛狗。
就是狗子有点闹腾,力气有点大,小老头有点牵不住狗。
陆执在后面看了好几眼,追上前。
“祖父,怎么起得这么早。”
陆执上了前,将绳从小老头手中牵过来。
还闹腾的小黑到了他手中里,感受到绳子尽头那股不可撼动的强力,这才安分的缓了步子。
听到有人喊,宋老爷子背着手,对着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越看他眼睛越亮,满脸写着喜欢:“小伙子,长挺俊,有对象了没有?”
陆执无奈的叹了口气,眉眼如漆:“我是小执,您外孙。”
老爷子人年纪上来了,这些年记忆不怎么好,见到陆执都不太认得出来。
宋老爷子闻言,想起来了,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大帅外孙,忍不住上手拍了拍。
“真俊啊,和你爹小萝卜一样的帅。”
“怎么能长这么帅?”
“啧啧,这大身板子,真会长。”
陆执满头黑线,现在这世道,敢叫他爸小萝卜的,也就面前的小老头了。
陆执父亲之前是道上混的,宋家身家清清白白,两家人能顺利结亲,还得亏了陆父长了一副好相貌,和一副好身材。
老爷子是越看那俊小伙,越满意。
谁来也劝不住。
陆执看着眼前十分热情的祖父,怪不得他爸这么多年不回国。
祖孙俩顺利会晤,陆执没接着跑步,缓下步子和老头慢慢的散步。
小黑在前面时不时汪汪两声,一米九的陆执旁边,跟着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宋老爷子。
老爷子站在陆执身边,看着自家外孙这大高个和手臂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十分具有安全感。
陆执长相随了父亲,性子随了母家这边。
不笑的时候,看着和他爹挺像,像是混社会的大佬,有种野狼的凶悍之色在,但身上的气质,又带了点宋家的书香气。
简单一句话形容他:
看气质,可靠。
看长相,不好惹。
陆执有朋友形容他的长相,长得很放肆,整个人有一种外放的张扬感,气场压迫感很足。
但陆执此人也的确有这样放肆的底气。
陆执在外和老爷子遛了一圈狗,被老爷子追着问有对象了没有。
陆执说没有,老爷子一脸不信。
“你小子是不是唬我。”
“真没有。”
陆执这几年,热衷养狗,他养的还大多数是大型狼犬,对他有点想法的男男女女,看见他家那几十条狼犬,都被吓跑了。
当然,有人邀请陆执参加一些不合规的派对,让他去玩两圈。
说是派对,实则都是些皮肉关系,现场疯狂又浪荡。
满屏场景入不得目。
陆执有一点强迫症,见不得太乱太吵闹的场面,头容易疼。
他不愿意去那种场地,但有的是人贪他这副年轻强壮的身体。
有一次被人骗着去了一次,哄着喝了点不干净的酒后,他冷了性子,现场发飙,把整个派对都给撅了。
直接将场地砸得一片狼藉,爆发后的破坏力堪比十几只大型二哈。
现场十个壮汉,硬是没一个人能拦得住陆执一个人。
当时事情闹得大,还有人动上了家伙事。
好在没发生什么大事。
后来,就没人敢打陆执的主意了。
肉好皮香,也得有人吃得下他这么一块肥肉。
老爷子听了一脸的不赞同:“那你现在回来,也该谈个对象了。”
“嗯嗯,快谈了。”陆执敷衍着哄了小老头两句。
大手一摸,揉了下小老头的脑袋。
“你这混小子。”
老头儿也不跟他计较,骂骂咧咧了几句,再看陆执,看他这大帅孙子,又是哪哪都满意。
宋家人身高都不矮,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但像陆执这样一米九的,还长得帅的,别说宋家,整个A市也很少见。
老头越看越满意,这么好的一颗大白菜,怎么就落在了他们宋家。
相亲局攒起来,给他大孙子找个大漂亮媳妇回来。
家里两老的生活比较平静,平时遛狗,买菜,浇花,钓鱼……
陆执唯一比较喜欢遛狗。
他刚回国,邀约比较多,这里去了一圈,那里去了一圈,时间就过了两周。
除了第一天遇见谢星茶的时候做了相关的梦后,后面一段时间,倒是还算平静。
期间,谢星茶从小到大的资料,被全部摆在陆执面前。
东西摆在书桌上,陆执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交叠着,深黑色的眸底晦暗不清。
他有预感,拆开这东西后,那些如影随形的关于谢星茶这个人的噩梦,又会找上他。
东西被尘封起来,这件事,可能就这样平淡的过去。
但不做相关的梦,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陆执不顾国外的一切产业,贸然回了国,整体核心,也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
就这样放任不管,总归是有几分遗憾。
谢星茶,陆执准备再见见这个人。
这回,大白天的,陆执牵着小黑,去了A大。
为了避免行事太高调,陆执给小黑戴了个特制的狗狗眼镜。
狼狗太大一只,把它凶恶的眼睛遮一下,看起来温顺一些。
至于陆执本人,他高调惯了,什么样的目光都经受得住,十分坦然。
何钰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陆执这一次没有给他打招呼。
在梦境中,陆执不知道何钰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要平等的以客观者的目光去探究整件事,他需要平等的和所有人拉开关系和距离。
今天谢星茶没课,依旧在做兼职。
他在校外一家咖啡馆里面兼职,店主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知道他条件不好,给出的时薪很高。
因为谢星茶这个人,来咖啡馆喝咖啡的人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互惠互利的事。
咖啡馆外面似乎有些吵闹,呜嚷呜嚷的一堆,店内暂时没有什么客人,和谢星茶一起的同事正在摸鱼玩手机。
谢星茶穿着标准的服务生制服,垂着眉眼,安静的站在一角擦写器具。
外面的热闹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喜欢玩手机,也不喜欢和同事们八卦,性格偏冷,也不怎么会做人。
和别人说话聊天,大多数都是拒绝。
这样不讨喜的性格,哪怕长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也叫他身边非议很多。
但校园内,关于谢星茶的论坛却是建了一个又一个。
最出名的,还是谢星茶大一一进校,就去申请了贫困生的事。
校园中,关于谢星茶的评价都挺正面,大部分人想起他,见到的总是在各个角落打工兼职的谢星茶。
谢星茶很少笑,整天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这个时代,年轻大学生该有的活力和热情。
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沉默和死寂。
在同龄人站在舞台上尽情展现自己的时候,他站在台下,充当志愿者,拿着几十块钱的志愿者补贴。
在同寝室的人热火朝天的谈论着青春的热恋,以及爱情的苦恼时,他在喧闹的街头穿着厚厚的玩偶服给别人派发传单。
这样一个人,好像处处没有亮点,又处处是亮点。
在去A大的路上,陆执翻看完了A大论坛上所有关于谢星茶的帖子。
得出的关于这个人的结论只有几个词:贫穷但上进,努力且刻苦,好看且成绩优秀。
相比较起来,出色的外貌,反而是谢星茶身上,最不出色的优点。
陆执翻来覆去的看,又发现了一个关于谢星茶的帖子。
喜欢小动物。
有人曾经拍到过几次,谢星茶在校园里面喂食流浪猫狗的照片。
这样的人,和陆执梦境里面的杀人狂魔,像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第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9
来找谢星茶之前,陆执提前打听过谢星茶现在的位置。
他随便在帖子上发个消息,报酬丰厚些,底下自发有人告诉他谢星茶现在在哪。
有人附了一张照片,在A大附近一条街上的一家咖啡店里面,照片中的谢星茶正在调咖啡。
知道地点,陆执牵着小黑,朝着咖啡馆走去。
一人一狗一路招摇过市,频频有人将目光投在陆执的身上。
大狗,狼犬,身形漂亮又板正,体积还大,瞧着就十分漂亮威风。
狗好看,牵着狗的男人更胜一筹,五官锋利张扬,牵着狗绳的手臂袖子被撸起,露出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精悍。
陆执是浓颜系五官,高眉骨,深眼窝,黑色深邃的眸子,头发完全梳上去,将脸完全显露出来,杀伤力十足。
不笑的时候,凶气十足。
但气质又足够矜贵,十分矛盾。
笑着的话,比他手里牵着的狗还招人。
陆执目标明确,朝着路尽头的咖啡店走去,结果到了地之后,发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
人群议论纷纷,正在看热闹。
陆执挑眉,仗着身高腿长,站在外围人群的缝隙处,将里面的情况看得十分清楚。
原来是有人在告白。
阵仗搞得很大。
十多辆豪车,堵在咖啡店门口,每一辆车上,都有热烈火辣的玫瑰花。
陆执站原地看热闹,险些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今天太阳有些大,晃眼睛。
陆执垂眸看着乖乖蹲坐在地上的小黑,一弯腰,一伸手,毫不客气的将狗子眼睛上戴着的眼镜摘下来。
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流畅的戴在自己眼睛上。
眼前莫名明朗的小黑仰着脑袋看陆执,陆执没空理他。
直到豪车里面有人下来,在店门排成一队。
为首的人,是赵司。
赵司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手里还拿着一捧花,光看外表,像个风流浪少。
他一出现,正凑热闹的陆执隐隐意识到,今天这场告白,可能是为谢星茶准备的。
果不其然,赵司一下车,一群人朝着咖啡店里面走去。
有人在陆执耳边惊叹:“好大的阵仗,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这么幸运。”
“又是豪车,又是鲜花的。”
有看热闹的人群,跟着赵司一行人一起进了咖啡店。
天热,里面人多,陆执不打算跟着进去闹得一身臭汗,在外面树荫下准备等这场风波过去再说。
赵司的告白势头弄得大,但没什么用。
陆执看着远处被人群占满的咖啡店,眉眼墨如夜,这种场面换到别人身上,可能是惊喜。
但对谢星茶而言,只会是负担。
陆执在外面站了没多久,眼睛随意一瞥,不远处一辆车开过来。
也是一辆低调的豪车。
车子来得比较急,刚停稳,里面的人就下了车。
车门打开,里面的男人戴着银边框眼镜,一身的俊秀斯文气,脸上笑意清淡。
沈清河。
赵司才进去没多久,沈清河就到了。
看样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谢星茶呢?”
“叫他出来。”
赵司手中拿着红色的玫瑰,一进去,就朝着操作台去。
站操作台前面的两名服务生看着跟着进来的一大群人,模样有点呆愣。
这么多人,都是来找谢星茶的吗?
好可怕的架势,是来寻仇,还是来找茬?
“这位客人,谢星茶不在。”
人刚走。
赵司才问出一句话,身后就有人冷声喊了一声:“赵司。”
人群自发让开,露出刚急着进来的沈清河。
“你想做什么?”
脾性温和的沈清河走上前,气场毫不示弱。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星茶,究竟想做什么。”
赵司神色吊儿郎当,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做什么,和他交个朋友了。”
“大家想法都一样,怎么,只能允许你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赵司压低了声音,声线狠辣: “沈清河,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一旁看好戏的人,这回彻底懵了。
不过还是有人猜测出了今天这一场大瓜的缘由。
“两男争一男,妈呀,好劲爆。”
“得幸亏那个叫谢星茶的男生跑得快。”
这话,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咖啡馆老板出面调和沈清河和赵司,她费了好大一场劲,将其他看好戏的人给驱散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手机振动,她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谢星茶发来的离职消息。
老板愕然,暗中看了一眼沈清河,心里不太安稳。
她觉得,谢星茶真的是一个很灵敏的人。
老板是个人很好的女孩子,她没劝谢星茶继续留下来,把最近谢星茶兼职的钱都发了过去。
价格比一开始约定的多。
谢星茶将钱收了,看到转账的下面还有一句话。
【星茶,对不起。】
谢星茶垂眸回复了一句,眼底的光透不出一丝亮色:【没关系。】
对不起他的人太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说没关系,是因为谢星茶不在意。
相比较来说,咖啡店的老板,已经是谢星茶遇到的极好的人了。
她只是,也犯了和别人一样的错误。
暗地里,会偷偷将谢星茶的消息发给别人……而已。
哪怕,她是出于一片好心。
谢星茶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的眼里,没有一点自由。
谢星茶是个感觉灵敏的人,从外面有喧嚣声的时候,他就知晓,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从小是个多灾祸的体质,有喧闹的地方,大多都和他有关。
只能尽力的去避让开。
靠着这种灵敏的直觉,谢星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很多不好的事。
赵司约了他几次,每次都没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一次主动来了A大,这件事不会轻易解决。
他的这份工作,又干不久了。
收拾好自己东西的谢星茶,在人群喧嚣中悄悄从后门离开。
等一大群人进来时,他人已经离开了这家咖啡馆。
今天下午没课,谢星茶临时在手机上接了一单戴头套发传单的活。
今天天气热,没几个愿意接这样的活,戴着头套,也没人会认识他,生不出事端。
在潮湿阴热的头套中,谢星茶反而能暂时喘息一下。
地点依旧在这一条街,因为这里人流量大。
戴上头套的谢星茶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旁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会再过分灼热。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时,还是会有人多看眼前这只笨拙的大熊几眼。
谢星茶的声线很具有辨识度,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像山间轻轻流淌的溪流。
但这种安静中,又夹杂着些微甜的蜂蜜感,自发有些惑人的甜蜜。
哪怕特意压低声线,也依旧好听。
陆执牵着小黑看了好久,发现咖啡馆人都散了。
赵司带着人脸色不好的从里面出来。
一行人满肚子气,出来后,暂时也没先离开,反倒是去了附近的甜品店先吃点东西。
沈清河也在后面出来,一行人脸色如出一辙的不好看。
叫陆执还真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阳太大,蹲坐在地上的小黑热得吐着舌头,喘气声很大。
狗子像是有些缺水了。
“起来,爹带你去喝点水。”
陆执先去咖啡馆,去找谢星茶。
修长的手指在柜台上轻扣几下:“你好,请问谢星茶在吗?”
操作台前面点服务生看到陆执,眼睛刚一亮,立即又暗了下去,脸都僵了。
又是一个来找谢星茶的人。
这人有些酸,怎么每个来找谢星茶的人,都又帅又有钱,前两个为了他争风吃酷,后面来的这一个,长得又高又帅,眉眼深邃,手里的狗子也很拉风。
谢星茶,还真是好运。
服务生绷着一张脸:“这位客人,谢星茶离职了。”
这下陆执知道,为什么那两人脸色不好了,原来是找人扑了个空。
“有水吗?”
服务生看着坐在地上的大狗,知道这水是要来给狗降温的。
“有。”
他们老板人好,对宠物也足够包容,会免费提供水给小狗喝。
等黑子凉快了些后,陆执带着狗子准备去逛逛A大。
顺便晚上在宿舍楼下等谢星茶。
赵司虽然纨绔胆大,但不会主动在A大里面犯浑,赵家在A大有高层,他要是敢在学校里面弄出些面上不好看的事情来,回去后绝对会被扒了一层皮。
在A大,谢星茶勉强能有点安生日子过。
结果一人一狗,在去A大的路上遇了点意外。
前面的地界爆发了点小矛盾。
一行人冤家路窄,谢星茶前脚刚躲过赵司一行人,后脚就遇见了来这边喝饮料的赵司及小弟。
谢星茶当时发传单,没注意着人,手里的单子发到了赵司身边一个小弟的手上。
这一帮人现在心里火气大,正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地方,兜兜转转,谢星茶还是碰上了。
“发什么发,没长眼吗?”
说话的这人脾气暴躁,一把将谢星茶的传单抢了,往天上一撒。
风一吹,东西四处飘散开来。
走在前面的赵司听见这里的吵声,眉眼不耐烦的吼了一句:“你跟个臭发传单的磨蹭什么。”
“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赵司往旁边狠狠的踹了一脚。
没逮到谢星茶,赵司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路边见着一条狗,见了都得把狗踹叫。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一旁有路人小声骂骂咧咧:“呸 ,这些什么人啊。”
“随地乱丢垃圾,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等人走后,谢星茶慢慢的弯着腰,去捡地上的传单。
东西太多,一旁有心善的小姐姐,帮忙弯腰捡了几张。
但更多的,还是要谢星茶自己捡。
而且天气太热了,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去阴凉些的地方休息,最后还是只剩下了谢星茶一个人在捡传单。
“谢谢。”
他将别人递过来的传单收下,一点一点的拢在手中。
有人悄悄对他说:“反正这些传单最后都是要被丢进垃圾桶的,捡不捡的,也没有关系。”
谢星茶没回应,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有自己的态度去应对。
他拿了别人的钱,就应该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陆执牵着狗过去的时候,恰好碰见那一幕。
地上有传单,小黑低着头咬了一张,抬起头来递到陆执手上。
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陆执一看,传单上印着根骨头,小黑是看上了那根骨头,要叫他当冤大头给它买好吃的。
陆执弯腰,顺手将面前的几张传单捡起来,递给一旁的谢星茶。
“谢星茶,谈谈。”
谢星茶接传单的手僵住,没想到他穿成这样了,还有人能认出他。
陆执刚刚一眼就认出谢星茶了。
可能是梦见谢星茶太多次,光看人背影,陆执就认出了他。
谢星茶不知道陆执是怎么认出他的,但他显然还记得那天厕所的相遇。
现在看见陆执身边牵着一条大狗,显然那天这人没说谎骗他。
“好。”
谢星茶应了声,示意他手中的传单:“我把东西发完。”
这是他的工作职责,私人事情,得先放一边。
陆执牵着狗,跟着弯腰一起捡。
坐在阴凉的地方等人这种事,陆执做不出来。
“谢谢。”
有人帮忙,东西捡得很快。
有陆执牵着狗站在一旁,有被狗狗帅到的男孩子女孩子都特意绕了个弯过来,近距离的看一下大狗。
这一下,谢星茶的传单发得很快。
陆执带着狗先去了附近买了的冷饮,然后出来坐下等谢星茶。
谢星茶交完衣服后,回来寻找陆执。
谢星茶脸被汗水捂得有些红,脸侧的头发湿得不成样,只是那双眼睛,还一如既往的平和。
莫名的,在这一刻,陆执在那双蜜茶似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缕神性。
“去附近的公园吧。”
那边树荫多,比较凉快,人少,也比较好聊天。
而且陆执牵着只大狗,很少有店会允许这样大的宠物入店。
“接着,买多了。”
即便今天站在陆执面前的人不是谢星茶,这水陆执也会给。
陆执给他递了瓶水,谢星茶下意识拒绝,但陆执水给完,就牵着狗往前走。
一点拒绝的时间都没有分给谢星茶。
到了公园,待人少后,两人才开始交谈起来。
第1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0
公园里树荫多,走在下面,十分凉快,将人身上的热气散了不少。
陆执一手牵着快到他腰际的凶猛大狗,另外一侧,并肩而行的是身姿修长的谢星茶。
谢星茶身高有一米八,不算矮,但他站在陆执旁边,却给人感觉小得像一个精致的手办。
隔近了看,现实中的谢星茶熟悉的眉眼,和陆执梦境中的谢星茶逐渐相合成同一个人。
但现在的谢星茶,眉眼没有梦境中的死寂安静,只剩十分的漂亮。
“这位先生……”
谢星茶试探着开了口,他还不知道陆执的名字。
“陆执。”
“陆少。”
谢星茶看着陆执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大,没叫人陆先生。
有些人不喜欢被别人叫小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谢星茶的眉眼实在平和漂亮,没有人会愿意对着这样一张脸发脾气。
未见到人之前,陆执心里有很多怨怼,见了人后,那些被噩梦缠身的憋屈感,不知怎么,突然就散了很多。
没有人会喜欢被莫名其妙的拉进另外一个陌生人的生活里面。
但若那个梦境是一个预兆梦,陆执的确无法冷眼看着故事的走向如此进行下去。
谁叫陆执身上总有点红旗下五好少年的优良血脉。
平日生活中,就算是一个肮脏丑陋的乞丐跌倒在陆执面前,他也会将人搀扶起来。
更何况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他无法做到漠视。
放任其自流。
那藏在暗处里的狗东西,还真是会找人。
陆执不爽的顶了下上颚,黑沉的眉眼都泛着一股凶气。
“我之前说过,我养了狗。”
“我的狗很需要一个饲养人。”
“而你缺钱,很合适。”
谢星茶不是很理解,他直直的看进陆执的眼中,没在那双浓郁的黑色眸子里面看到一丝令他不安恶心的情绪。
谢星茶微微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直白的问陆执:“我不懂为什么会是我。”
“我没有很好的养过狗。”
他的狗狗,被养死了。
谢星茶这辈子唯一的养狗经历,就是那一只小小的边牧。
他没有将它养得很好,不知道陆执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饲养人。
陆执没在意,让谢星茶给他养狗,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
陆执这辈子,没几个特殊的爱好,平时的爱好,也无非是养狗,还有一些热血竞技活动,是豪门子弟中罕见最为根正苗红的那一类。
他回了国,觉得住国内比在国外舒服,空气和环境,都比国外好得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打算挪窝。
他定居国内,放国外的那一群大小宝贝,也会用私人飞机空运回国,到时候也需要找人照看着。
陆执年纪的确和谢星茶差不多大,但他在国外课程已经修完毕业,家里的老父亲现在,正是出来闯的年纪,也不需要他背负家业。
陆执偶尔操盘一下股市,赚的钱已经是别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得到的巨款。
对于谢星茶的事情,陆执想得简单,可能和赵司那一群人有关系。
他给谢星茶找份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工作,人是他名下的,那些人不敢轻易做些龌龊事。
过段时间,赵司那一群人对谢星茶没了兴趣,事情到这里,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至于谢星茶以后的人生,那便和陆执没有什么大关系。
事情做到这里,已经是陆执当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能做的最大程度。
陆执眉眼肆虐,目光淡漠的打量着谢星茶,语气十分坦率:
“赵司他们在纠缠你。”
“你甚至因此丢了好几份工作。”
这些事情,陆执甚至不用找人调查,只经过今天撞见的这一桩事,就能推测出来。
叫陆执此刻愿意站在这里和谢星茶交谈的原因,也有个很重要的前提。
谢星茶的性子,不叫陆执厌恶,甚至有些欣赏。
在面对诱惑与纠缠时,很少有人能耐得住性子,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世道浮躁,很难看见这样一个沉淀安静的灵魂。
陆执站定了身体,上半身微微朝着谢星茶的方向倾斜,语气中,低沉的声线中带着点狂妄与傲气。
“跟我,以后没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
这是陆执许下的承诺。
谢星茶看进那双肆意的眉眼,里面没有任何轻视他的欲望。
风很轻,阳光很热,有不懂事的知了在叫着,闹得人心慌烦躁。
但谢星茶还是很明显的感知到了眼前人的善意。
淡淡的,不明显的,属于陆执这个人的灵魂中散发出来的善意。
谢星茶看着陆执,这个人类身边,是让他很舒适的氛围,不会想逃,他很轻的弯了下眉眼,回应:“好。”
神明第一次遇见了一个善意的灵魂,应允了他的邀请。
他一直在给这个世界机会,是世人太贪婪,不懂得珍惜。
谢星茶应声那一刻,世界如百花绽放,连灼热的阳光也变得温柔的在亲吻陆执。
两条完全不相关的平行线此刻开始勾联交缠在一起。
小黑热得吐着舌头,用爪子扒扒陆执的裤脚,哼哼唧唧的吼了几声。
陆执却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谢星茶刚刚那个浅浅的笑。
据不完全统计,陆执在梦里梦见过谢星茶将近上百次。
但他从未见过梦里面的谢星茶笑过。
也没有见过谢星茶哭过。
被人尾随,被老板坑骗,路上被障碍物绊倒,他从未掉过一滴泪。
就连杀人的时候,他的表情也一如平常,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
情绪淡薄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但现实中,也是一个会笑的。
陆执没想太久,人会笑这种事,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谢星茶,笑起来,怪好看。
“加个联系方式。”
“等狗安置好后,我会给你发消息。”
“以后赵司他们再纠缠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陆执手上动作快,话刚刚说完,二维码就摆在了谢星茶的面前。
谢星茶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从兜里掏出手机,不熟练的点开加好友那里。
他平时很少玩手机,对手机的很多功能都不是很了解。
谢星茶摆弄手机的时候,陆执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
十根落满了细小疤痕的漂亮手指……
陆执提了两句 “你这手,很漂亮,要是上面没疤的话,去做手模,会有很多人要。”
谢星茶的外形优越,从头到脚,似乎没有一处不完美的地方。
若不是认知有限,他赚钱的法子,比别人多得多。
去当个模特,给别人试衣服,或者出道,赚的钱完全够他改变现在的状况。
“手模?”
谢星茶之前没听说过这个词,没接着出声音。
他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从小到大,谢星茶的身边总会发生各种各样混乱的事情,他不是很喜欢和很多人来往。
他目前的唯一想法,是当医生。
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心愿。
谢星茶再次对陆执道: “谢谢。”
他每一句谢谢都说得慎重,也很真诚,但很少有人耐心去听这一句话。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陆执的头像是只威风凛凛的牧羊犬的头像,他给谢星茶打了备注。
打字的时候,少打了个星字,多打了个茶。
谢茶茶。
陆执看着这个备注,又看看谢星茶的头像,觉得这个备注还挺可爱,就懒得换了。
谢星茶的头像,和陆执他父母那一辈的亲戚们有的一拼。
随意的一张半身照,照片里的人模样挺青涩,眼睛清棱棱的,蜜茶一样澄澈干净。
陆执手指挽绕着狗绳,解决了这么多天的一件心事,他现在情绪很放松。
狗子在底下热得快将他裤脚都给刨烂了,他还没意识到。
还是谢星茶提醒:“它好像不舒服。”
陆执这才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底下十分狂躁的大狗,手指顺便捏了捏狗耳朵,试了下温度。
“应该是热了,缺水。”
小黑应该没怎么出过门,养得娇气得很。
长这么大块头,路都没走几步。
陆执声音不轻不重的道: “这么娇气,以后找不到狗老婆。”
说归说,陆执还是准备带狗去找点水。
“跟上,带你去吃点东西。”
谢星茶有些犹豫,陆执走前面,作风一如既往的强势,没给谢星茶拒绝的机会。
陆执算是摸清楚谢星茶的性子了,任何人,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要。
只能走强制性的路线,直接将东西抛到他怀里,叫他丢不了,躲不掉。
这个性子,真是内敛到极致。
两人没去什么高端店,吃的比较清淡,在口味上这一块,他们俩喜好还算相同。
两人都是重盐重辣的类型。
只是天气太热,热得慌,吃味道太重的,容易出汗,气味也不好闻。
和陆执在一起,只要陆执愿意,很少会叫人有尴尬不自在的感觉。
他平时作风比较随意,外表看着不好相处 其实有条底线摆在那里,只要没触碰到他的底线,其他事情,都能轻轻的放下。
两人去店里的时候,路上空中有个气球在飞,后面有个不大的孩子在追。
陆执随手一牵,气球到了他手上,最后又回到那个路人小孩子的手中。
谢星茶安静的看在眼里,对陆执多了几分信任。
在等菜上来的时间,为免谢星茶感到不自在,陆执先在手机上发了些他现在养的狗子的照片过去。
手机嘟嘟嘟的叫,在谢星茶裤兜里面一片振动,谢星茶指尖轻轻摩挲了下裤缝,有些难受。
“手机拿出来看看。”
两人对面而坐,距离感十足,但话语又不是很生疏。
谢星茶点开手机,发现是陆执给他发了一连串的照片。
他给陆执的备注是:好人陆少爷。
其他人在他这里的备注,都是连名带姓。
谢星茶点开一看,发现是很多大型狗的照片。
陆执手指扣了扣桌面,声音吸引了谢星茶的注意力。
陆执开始给他介绍:“第一张照片,黑白色脑袋上带点花的这只狗,品种是德牧,叫花花。”
“花花?”
这么帅气的狗,竟然叫花花。
陆执养的狗品种杂,但他卡颜,又偏爱大型狼犬,手里养的大多数都是品种杂交的似狼类的狗。
但性格温顺的也有好几只,大型的阿拉斯加,体积十分庞大,颜色浅棕色,颜值十分漂亮,就是智商全换成了颜值。
“这只阿拉斯加叫糖果,它小的时候,经常爱偷吃糖果。”
陆执哼笑了一声,和谢星茶说起糖果的囧事,冷戾的眉眼里都带上了浅笑: “这只笨狗,小时候偷吃糖太多,血糖没控制住,一度胖的走不动路。”
“有一次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四只胖爪到处挣扎着,自己没办法起来,在地上哼唧得不行。”
后来陆执觉得在这样任由它潇洒,会养出一条狗猪,强势的将糖果的饮食控制住,这狗现在才养得如此健壮漂亮。
谢星茶听着小狗的故事,心里也很软乎。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安安静静的,在陆执讲故事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安静的看着陆执。
听得很认真。
陆执很少会愿意和人说这么多家里的狗的故事。
起初是为了让谢星茶自在些,后面则是见谢星茶听得认真,不排斥,挑挑选选的,就说了很多。
谢星茶手指往下翻着,突然在一张图片上停了。
“这只狗,很漂亮。”
谢星茶盯着看了很久,很客观的语气,但显然比其他要喜欢。
陆执瞥了一眼 ,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条狗。
好巧不巧,那条狗,也是陆执最喜欢的狗,品种格外的稀少,整个世界,没有多少人能养得起,他费了很大的门路,才勉强搞到的小家伙。
“这是蓝湾牧羊犬,一种混合品种的狗,身上有狼的血脉,又有身为狗的忠诚。”
这是唯一一条跟陆执姓的狗:“叫陆小八。”
谢星茶淡淡的看着他:“为什么会给它取名叫小八?”
陆执眉眼肆虐,低沉的话语缓缓流出:“因为八的后面数字是九,往后余生,长长久……”久?
话说着说着,陆执的声音停下。
因为在这一刻,他联想到梦里谢星茶养的边牧,名字叫九九。
九九,久久,岁岁平安,年年长久。
谢星茶,这个人身上,又多了一条让陆执出手的理由。
关于陆小八的故事,陆执没来得及说多少。
第1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1
菜上得快,陆执和谢星茶很快止住话。
两人安静的吃着东西。
陆执身上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礼仪这一块,做得十分完美。
对面的谢星茶虽没有经过正经的礼仪教导,但他动作很轻,没有发出餐具相互碰撞的吵人声响。
人又长得好看,光是坐在那里不动,竟也叫人觉得有些矜贵。
吃完饭后,陆执牵着狗送谢星茶回校。
“带小黑去逛逛校园,感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一顿饭下来,谢星茶和陆执熟悉了些,没有拒绝。
“你是学医的。”
陆执不经意间挑起话题。
“嗯。”
“以后要考研吗?”
谢星茶摇头:“不考。”
他淡色的瞳孔里面泛着清和温暖的光,熠熠生辉。
“要保研。”
谢星茶的成绩很好,整个专业里面,能排进前三,可以直接保研。
他们现在大三上学期,离填报系统,学校名额推免还有一段时间,但谢星茶的成绩一直很稳定。
他一直是一个很努力的人。
而且医学这一方面,主要看实操,那些解剖课和实操课,谢星茶每次都能拿满分。
他们有好几个医学系的教授,有意透露出想带谢星茶的想法。
“这么厉害。”
读研的话,谢星茶是想的,他们这个专业,资历越老越有底气。
要想走得远,研究生是往前的一个踏板。
陆执看着阳光下的这个人,很优秀,比普通人都要优秀得多。
陆执正了正神,将手中的狗绳递给谢星茶:“现在,先来试试你铲屎官的身份。”
谢星茶接过绳子,陆执在一旁看着,注意着小黑不要反骨。
小黑的力气太大,怕谢星茶被他带着摔倒。
好在一路回去,狗子都很乖。
它一路朝着谢星茶摇尾巴,一点都不反骨,模样瞧着还有点狗腿。
谢星茶,好像天生就很招小动物的喜欢。
两人一路在校园里面走,频频有人看他们俩。
但两个主角都不怎么在意。
这个世界,人性太贪婪,也太易变,那些年轻的少男少女里面,可能隐藏着几个暗中会给谢星茶发些污言秽语的学生。
谢星茶这一生,从出生起,得到的纯粹的善意,很少。
暗中有人拍了好几张谢星茶和陆执的照片,按下发送。
“星茶。”
谢星茶和陆执刚走到寝室楼下,有人出声喊谢星茶。
待来人走近了,看见一旁陆执的时候,有些惊讶:“执哥?”
“何钰。”
来人正是陆执的发小,脾气和性格都很温和的发小。
“好久不见,陆哥。”
何钰朝陆执笑了笑,话语熟稔。
上次何钰组局邀请陆执,陆执没待多久,就走了,何钰心里也有些不安稳。
后面他约陆执约了几次,陆执都有事,两人还保持着一种比较疏远的关系。
“你们俩认识吗?”
陆执打量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发小,何钰的眉眼和小时候没有很大的区别,人很温和,身上透着一股好相处的气息。
“你最近和赵司他们走得很近?”
陆执没回答何钰的问题,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你先上去,我和他聊聊。”
这话,是陆执对谢星茶说的。
谢星茶将狗交到陆执手中,转身准备上楼。
何钰的眼神随着谢星茶一步步走远,眼底有些贪恋。
陆执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眼神锐利了些。
见谢星茶走远,何钰收好心思,看向高他半个脑袋的陆执道:“陆哥,找个地方先坐坐?”
“你回国还没好好的聚一下,今天恰巧碰见了,机会难得。”
陆执看着他,眼底笑意落不到实处:“好啊。”
两人去了附近能够带宠物的咖啡厅。
“这几年,在国外待得还好吧。”
“还行。”
陆执靠着椅子,语气漫不经心的回,他斜睨着何钰,眼底含着一股逼人的锐气,反问回去。
“你呢,这些年在国内过得怎么样?”
何钰比陆执小一些,现在还没大学毕业,也是A大的学生。
何钰垂眼缓慢的搅动着咖啡,语气平衡:“也还行,最近在家里的公司里面开始实习,生活挺充实的。”
陆执直入话题,没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最近和赵司一行人走得挺近?”
何钰抬眼笑笑,五官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温和模样。
“家里和赵家有合作,平时少不了和他们有些交际来往。”
“反倒是陆哥你,认识星茶吗?”
陆执盯着他的眼睛看,墨色的瞳孔一片黑沉的压迫感,唇角微压:“谢星茶,我的人,怎么了?”
“啪。”
何钰心里一惊,手里的咖啡匙碰在杯壁上,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何钰愣愣的看着陆执: “你的人?”
陆执意味不明的颔首,模样甚是霸道。
何钰心不在焉的道:“谢星茶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像我们这样的圈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性子比较倔,不懂圈子里的关系,到时候可能会闹出一些笑话。”
何钰收好情绪,面上又带上了笑: “陆哥你要是喜欢男生的话,我这里认识的有好些优质男生,长相和身材都很不错……”
“何钰。”
陆执不轻不重的喊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气势实在迫人。
“你知道我的性子。”
“我手里的人,别人动不得一分。”
何钰是聪明人,听出了陆执话里潜在的意思。
陆执这样的人,想要谁,谁敢从他手里抢人。
何钰勉强笑了笑,入口的咖啡十分苦涩。
陆执面前的咖啡没喝,这玩意苦,陆执还是比较喜欢喝点清茶。
“多喝点清茶,去火气。”
“下次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走了。”
陆执牵着狗,手掌轻轻拍了拍何钰的肩膀。
他拍人的劲不大,但常年遛狗,力气没怎么把控好,给人带来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牵着狗出了咖啡馆,陆执唇角的笑落了下来,眉骨微皱,染上一丝烦躁。
何钰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人性子外表瞧着没有什么大变化,但字里行间的试探,无端叫陆执觉得市侩。
陆执想着谢星茶身边比较关键的三个人。
赵司,沈清河,何钰。
赵司性子桀骜,脾气不好,做事容易暴躁,做事的手段也很极端。
沈清河外表斯文有礼,但手段应该也挺黑。
至于何钰,陆执不想点评。
但失望是有的。
……
在A大随便逛了一圈后,陆执牵着累成死狗的小黑回了老宅。
小黑三两步慢慢的回了自己的窝。
陆执上楼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拿着谢星茶的资料,在院子里面研究。
他腿长,坐在院子里面的椅子上,大长腿无处安放,坐姿松散的依着椅子。
谢星茶的信息被彻底摊开,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故事,悉数在陆执面前展开。
陆执之前从未想过,谢星茶的人生竟是这样的。
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小镇,父亲是近亲结婚的产物,身上带的基因遗传病很多。
一岁丧母,三岁跟着父亲四处捡垃圾为生,五岁才会说话,喊人……
后面因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扫盲,才有机会进入学校读书……
里面还附有一张老旧的照片,陆执拿出照片,愣愣的看了许久。
一大一小,站在废旧的垃圾桶旁边,小的孩子在一旁牵着个袋子,眼睛弯弯,笑得很纯粹,一旁的男人弯着腰在垃圾桶里面掏着什么。
地上散了很多的被人踩瘪的瓶子。
这张照片带给陆执的冲击感很大,完全颠覆了谢星茶在他这里所有的形象。
是一张很温馨的照片,除了照片有些老旧,人物看得不太清晰外。
陆执将照片收下,又再次看了那些资料一遍。
没有在里面找到一点关于边牧九九的事。
陆执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就是全部资料了?”
对面应声,回话很细致:“是的,陆少,他家房子里面养的一只蟑螂,我都给查清楚了。”
一只蟑螂身上长几条腿,他都给研究清楚了。
对面公事公办: “他家里面老鼠很多,蟑螂也很多,偶尔还有几只野猫会钻进去偷东西吃。”
“就是没有狗的踪迹。”
“我这里还拍了照片,陆少您需要吗?”
那人顿了顿:“蟑螂和老鼠的照片,他家老鼠长得有点瘦,看起来会不太像老鼠。”
陆执:“……”
陆执皱眉:“不需要。”
完全无法想象,饿得不像老鼠的老鼠究竟长什么样子。
当侦探的,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贫穷的人家户,连老鼠都快养死了。
房子四处漏风,屋子里面连粮食都没有多少。
陆执没说话,对面的就将他调查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陆执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调查过谢星茶,对面那人也十分敬业,直接去了谢星茶家所在的那个小镇开始查探消息。
这人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谢星茶这些年在A市,每个月会打几千块钱回家给他爸。”
“但那个男人全部将钱存起来,没用,一直靠着捡垃圾和做一些手工为生。”
家里的情况很是拮据。
陆执皱了皱眉:“那边政府不管吗?”
现在这种状况,一般来说,政府多少会提供些岗位,不会叫人沦落到靠捡垃圾为生这种境地。
对面呼了口气,沉声道:“有。”
什么环卫工人,或者是看大门的岗位,都有人给谢父推过。
“做不长久。”
陆执似乎意识到什么:“因为谢星茶。”
对面感叹了一下雇主的敏锐,然后才继续道:“有一部分原因因为谢星茶,但也不全是。”
谢星茶自小就格外容易吸引身边人的目光,早些年,因为性子的原因,遭了不少人嫉恨。
“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爸自己。”
资料里面提过,谢星茶的父亲是近亲结婚的产物,身上很多先天性遗传病,白内障,脊柱侧弯一类的遗传病,叫他在普通人眼里,像个怪物。
这样的长相,注定了他无法像常人一样,做些简单的工作来养活自己和孩子。
谢星茶的母亲,智力也有点问题,当时两人在一起时,所有人都不希望他们两个生孩子。
生出来的孩子,很有可能完全的遗传到父母身上所有的遗传病,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但谢星茶的到来,即便是他的父母做了措施,也没有拦住。
知道怀孕消息的那一晚上,谢星茶的父母抱在一起哭了一晚上。
他们不舍得孩子生下来跟着受苦。
但心里又十分舍不得这个孩子。
最后还是谢父咬牙道:“孩子生下来,以后我捡垃圾养他一辈子。”
谁能知道,这样烂泥似的一家人中,会生出谢星茶这样的一个人。
除了五岁时才会说话外,简直完美优秀得像别人家的孩子。
对面苦笑了句:“谢家附近的邻居里面,一直有个流言。”
“说谢星茶是捡来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但实际上,谢星茶的确是亲生的。
只是他是一个十分好运的人,没有遗传到那些遗传病,外表还生得十分出色。
这样一户人家,哪怕是心硬如铁的私家侦探也微微动容。
陆执想,他现在懂了,谢星茶这么些年,一直拼命赚钱的原因了。
学业上努力,是因为他想为自己拼搏个看得见的未来。
生活上努力,是因为他要让自己的父亲过得更好一些。
这一刻,陆执在这只言片语中,看见了一个发着光的灵魂。
“谢星茶。”
陆执将手里的资料全部点了火,任由明黄色的火焰,逐渐蚕食干净里面藏着的故事。
老旧的黑白照片慢慢被火焰吞噬,火光印着陆执那张冷戾十足的脸,明明灭灭。
“着火了。”
资料烧到一半,还剩些边角的时候,远处管家连忙端着一盆水直冲了过来。
管家一盆水倒上去,仅存的火焰瞬间被完全浇灭。
见火灭了之后,管家拍拍自己的胸口,庆幸道:“还好火势不大。”
说完话,管家注意到一旁的陆执,板着脸关切的道:“少爷,您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玩火呢。”
“这太危险了。”
管家心有余悸,年纪大了,就是经不住吓。
第1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2
“火很危险,少爷以后要注意。”
管家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陆执,好似陆执是什么贪玩的毛头小子。
陆执绷着脸,跟老人家认错认得十分快:“赵伯,我错了。”
情绪上来,陆执没顾忌地点,谁知道家里的小老头,速度这么快。
只是看见点烟雾,立即端了水冲上来。
防火灾意识杠杠的。
赵伯紧皱的眉眼松开,又拉着陆执说了好些话。
“你们在干什么?”
在一旁溜达的宋老爷子看见他那俊得不行的大外孙,背着手就过来了。
眼底装满了小星星,越看他大孙子,越是满心欢喜。
老爷子喜滋滋的想: 这大崽长得真俊啊,随他。
赵伯没瞒着老爷子:“老爷,小少爷他刚刚在玩火。”
闻言,老爷子脸色瞬间变了个样。
脸色都严肃了起来,背着手,站在陆执面前,仰着脑袋教育陆执。
“放火烧山……”
陆执顺口接上:“牢底坐穿。”
宋老爷子怒瞪陆执一眼,又接着教育:
“小火一把把。”
“家人泪两行。”
陆执朝老人家挑眉,酷帅得不行。
哎呦,他这混不吝的模样,把宋老爷子气得不行。
“你闭嘴。”
宋老爷子又拉着陆执教育了几句,最后问他:“下次还随便放火吗?”
陆执眉眼都染上了一丝无奈,给灼灼盯着他看的两个老人家保证:“不放了。”
老爷子这下才高兴了。
拉着他大孙孙的手,去逛院子。
陆执有感觉,这事还没完。
很久没和家里的老一辈的祖父母住一起,陆执现在回来,还被家里的三个老头老太太当孩子对待。
晚上老太太做饭,陆执帮忙打下手,厨师一行人在一旁尴尬的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然后晚上在饭桌上,老爷子顺嘴一说,老太太也知道陆执今天玩火的事了。
陆执心有所感,在老太太出声之前,夹了块鸡蛋到老太太的碗里面。
“祖母,吃鸡蛋。”
“多吃鸡蛋对皮肤好。”
“祖母现在正是年轻的时候,多注意些没坏事。”
他眉眼帅得放肆,又会压低声音哄人,老太太话都没说出口,就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等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后,陆执拿着电脑,在房间里面工作。
他在开始构建自己的狗狗俱乐部。
这附近有几块地不错,离A市和老宅都挺近,场地也大,足够陆执养的狗活动开来。
除了养狗外,里面还会设立一些热血项目,主要是为了陆执无聊的时候有个消遣的地方。
射击,攀岩,台球……
一些比较常见的娱乐项目都得设立。
到时候还得招些人。
但狗这一块,陆执不打算让别人照看,那些都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宝贝们。
一块地估计不够,得连着连周边的地都给买了。
陆执规划好大概事宜,看时间差不多,躺在床上睡觉。
睡觉之前,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还会再梦见谢星茶。
已经决定好要做的事,陆执不会抗拒,甚至化被动为主动。
……
陆执送谢星茶回宿舍的那一幕,被很多人看见,还拍了照片。
咯吱的老旧宿舍门被推开,里面三个室友都在,正在热火朝天的打游戏,打得一路骂骂咧咧。
“上啊,傻逼。”
“对面有人啊,没看见吗?”
“疯了啊,直接送上门给人家吃,玛德。”
声音有些吵,还伴随着些燥热的热气。
唐宇的床铺在门谢星茶一推门进来,他就看见了人。
“星茶,回来了?”
“你今天兼职这么早就结束了?”
唐宇边打着游戏,边斜着眼去看谢星茶。
“嗯。”
谢星茶不想多说,只安静的说了一个字后就闭嘴不言。
宿舍里面很燥热,这边老校区没有空调,他的室友们一个人摆了一个风扇在床头开着。
勉强吹散了些热气,但风扇的声音很大,很是嘈杂。
谢星茶将东西放下,拿着洗漱用品去公共洗漱区洗澡。
他身上出了很多黏腻的汗,衣服领口都湿答答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唐宇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谢星茶的动静,手里的游戏有一阵没怎么动,对面的队友骂得不行。
“什么狗东西,骂你爹呢。”
门被关上,吵闹声被关在身后,穿着一身简单黑色t恤的谢星茶眉眼未动,去洗漱。
人站在花洒下,缓缓的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开的冷水,但冷白色的皮肤在冷水的冲击下,没多久缓缓充血,染上一层暧昧的潮红色。
带着细疤的手指顺着水流洗去身上的汗渍,只有这种时候,谢星茶冷淡的漂亮眉眼里面,才会泄露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清淡的蜜茶色瞳孔里面的颜色逐渐变得浓郁起来,泛着蜜糖一般的潮色,甜腻又醉人。
黑色长睫下的眸底,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颜色。
神圣又漂亮。
情绪很浅很淡,几乎要被掩盖在那双蜜茶色的眸子底部,只剩理智和浅浅的呼吸声。
他咬住自己的舌尖,痛感十分清晰。
冲刷身体的水流放得又轻又缓,还是没能抗住这副身体的敏感程度。
是怪物吧。
是遗传了父辈扭曲基因的怪物吧。
漂亮的外表下,内里全是丑陋和腐败。
像一株白色的山茶花,花开时满是热烈与纯色,令人心生欢喜,花败时,满地腐烂的汁水,叫人踩上一脚,都觉得厌恶非凡。
灿烈到极致,花开也败。
空欢喜。
最后,花洒被关闭,谢星茶弓着身体慢吞吞的穿裤子。
他撑起身,拿过一旁的黑色t恤套上,漂亮到极致的眼睛再次被淡漠安静的光给遮掩。
待衣服换好后,谢星茶蹲下身,开着水,将换下来的内裤用手揉干净。
他手指有些红,眼下这种状态下,眸底也有些空。
像风,又像夜晚的星空,干净不可触碰,仿佛谁也抓不住。
黑色的内裤被揉干净,又用水冲了会,被拧干带着回去。
谢星茶黑色的头发滴着水,衣服领口微微被打湿,搭在颈下的锁骨上。
这样热的天气里面,来往浴室的男生们大多穿着短裤,露着两条腿,大大咧咧的和身旁的同伴插科打诨。
即便有少数几个人,也都是穿着到膝盖的大裤衩,将小腿以下的部分完全露出来。
清凉又自由。
只有谢星茶,洗完澡后还穿着一身长裤,只有上身穿的短袖,领口微松,看起来比较凉快一些。
他从一旁走过,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觉得这个男生好看,又觉得他奇怪,大大咧咧的和同伴讨论。
“那人可真是奇怪,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裤。”
同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谁,并不觉得谢星茶奇怪。
“那人是谢星茶,医学系的有名学霸贫困生。”
男生笑笑,并不觉得谢星茶这样的天气里面穿长裤有什么奇怪的。
“很正常。”
“他刚来学校的时候,和大家也一样。”
“只是后来被人偷拍了很多……照片……”
“当时学校有一个论坛上,全是谢星茶的各种照片。”
尤其是在浴室里面的照片格外的多。
谢星茶比常人更内敛一些,当时也会穿到膝盖上方点的裤衩,偶尔一次因为没带裤子,穿着一条黑色四角内裤的样子被人偷拍下来,传到了论坛上。
当时很多人看着他那双腿,底下全是各自隐晦的恶心话语。
后来,谢星茶在公共场所,再没穿过短裤一类的露腿裤子。
后来有好些同学觉得那个论坛背后的人实在恶心变态,几十个人一同举报,论坛被封。
那些照片被撤销清除,但不知道有没有人留了底片。
“卧槽。”
“谁啊,这么恶心。”
穿条短点的裤子都能有人惦记?
这个世界的变态果然还是太多了点。
直男A使劲搓了搓自己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
“玛德,真变态。”
“那后续呢,后面的人没被揪出来报警?”
“这种已经侵犯到个人隐私了。”
同伴看了一眼朋友,觉得他们这些刚进学校的大小伙子,还真是单纯。
“听说过保研门吗?”
某些时刻,一个百年名校的声誉可比一个贫困生来得重要得多。
世界没有百分之一百的公平可言,能靠着高考来到这里,已经是谢星茶这烂泥一般的人生,经历过的最大的公平。
直男A握紧了拳头,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那谢星茶也这样不追究?”
他咬着牙,想说谢星茶是个怂蛋。
同伴嗤笑一声,说出的话,在这炎炎夜空里,冷得人骨子发寒:“不过是几张照片而已。”
“人又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能做什么?”
“而且你猜,为什么谢星茶,会是整个学校出名的贫困生?”
在A大, 谢星茶的贫穷,比他的优秀更出名。
A大十多万的学子,这样庞大的一个学校里,家庭贫穷的人,成千上万,有谁在乎他们呢?
比谢星茶更穷困的人或许也有,还更多,但谁在乎他们呢?
又有谁知晓他们的故事?
但谢星茶,在A大里面,几乎每十个人中,就有九个人知道他的贫困生身份。
“你猜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
男生笑着,不说话。
世界上百分之一的巧合,可能是天赐。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则是……人为……
男生最后多说了一句:“他在这个学校,没有什么朋友。”
如果居心叵测的人也算朋友的话,这话算他没说过。
直男A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贫穷,会和没朋友联系起来。
人们交朋友,又不一定是以金钱来衡量人品。
他不懂,有些人,的确不会以金钱来衡量人品,但人品,在金钱下,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完了,我觉得我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直男A悠悠看了对方一眼:“你们这些不纯粹的大学生心眼太多,我玩不过。”
他们这些清澈可爱的大学生,可怎么和这些老油条比啊!
同伴:“……”
“可闭嘴吧你。”
无论如何,那是别人的人生,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也仅是别人眼中的一场过客。
黑暗再多,也总有黎明升起的那一刻,阳光总会照射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哪怕是阴沟里的老鼠,也会获得短暂的那一刻,被光拥进怀里,独属于光的救赎。
谢星茶没有听到那一场对话,他只是个平凡人,温饱,努力的活着,学习,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
谢星茶带着一身水雾回宿舍的时候,他的室友们还在打游戏。
谢星茶一进来,唐宇兴致颇高的说了一句:“你洗澡了。”
这句话,谢星茶没有回应。
身后似乎发出点咔嚓的声响,从唐宇的方向传来。
谢星茶将东西锁进自己的箱子里面后,拿了衣架,将内裤晾晒在阳台上。
现在天热,没花多长时间,内裤被晾干。
谢星茶坐在桌子边,用干帕子擦了下头发后,拿出专业书看了会。
两个室友打游戏的声音终于小了点,但其中还夹杂着手机快速打字的声音。
等眼睛有些酸涩,谢星茶放下书,去阳台上将干透的内裤收下,收纳好,锁在了自己的柜子里面。
他大一的时候,还没有锁柜子的习惯,后面是东西莫名其妙的丢了几次,有一次还丢了比较私人的内裤后,实在恶心,才买了锁。
事实证明,有了锁后,东西果然没有再不翼而飞。
就是谢星茶的日常生活会麻烦很多,不太方便。
收纳好东西后,暂时没有事,谢星茶又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房洗了。
夏天的衣服轻透,洗得不费劲,几盆水的事。
这样一遭下来,天气黑了下来。
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段。
谢星茶拿了手机,还有一些猫粮和狗粮,下了楼。
唐宇又看了谢星茶好几眼。
有空的时间,谢星茶都去附近的小花坛喂食学校里面的流浪猫狗。
猫粮和狗粮是谢星茶之前兼职的宠物店里面老板送的,粮的品质很好,属于谢星茶平日舍不得买的那种。
谢星茶沉静着眸子,蹲下身,在平常同学们喂食流浪猫狗的地方放置了粮。
第1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3
粮被放置在喂食器里面后,谢星茶又去将旁边的水换成干净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还未起身,一侧的花坛里面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看着他。
谢星茶没动,那只流浪的小三花猫猫从里面钻出来,伸着爪子凑近了放粮处。
鼻子小心翼翼的嗅了嗅,是香香的粮,它眼睛亮了亮,然后低头慢慢的咬着粮吃。
谢星茶就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它,眸光实在安静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一大一小的瞳底,流露出相似的清澈颜色。
是这隐秘的一角处极为和谐的存在。
猫猫吃得差不多,眯着眼睛幸福的给自己舔脖子边边脏脏的毛发。
是一只极爱干净的漂亮长毛小三花猫猫。
它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漂亮的长腿人类还没有离开。
猫猫朝着人类呼噜呼噜了两声,滋着牙,声音小小的,奶声奶气,还是只小奶猫。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叫人觉得可爱到犯迷糊。
就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这只小三花模样瞧着有些颓废。
没有前几天看见的时候,有精神得多。
谢星茶没待在那里太久,起身去食堂吃晚饭。
刚到食堂,就遇见了沈清河。
沈清河还是一副斯文的帅气模样,身上的衣服扣得一丝不苟,隐隐有些高岭之花的模样。
“星茶,来食堂吃饭?”
“不介意和你坐一起吧?”
他笑着的模样,十分让人难以拒绝。
谢星茶没有什么情绪的应声:“嗯。”
“最近课程还忙吗?”
沈清河温言和谢星茶搭着话。
“还好。”
“不是很忙。”
谢星茶慢吞吞的嚼着米饭,专心的吃饭,没有多看沈清河一眼。
沈清河无奈的问出声:“那酒吧那边的兼职,你还在做吗?”
“不做了。”
喝酒太伤身体,要不是来钱快,谢星茶并不想做这一行。
还有赵司那样混迹夜场的人物,被缠上了,很难甩开。
有好几次,谢星茶动作要是慢上一些,就会直面上赵司的热情追求。
赵司今天在咖啡厅告白的大场面,现在还挂在论坛上,只是另外一个主角没有出现,大家讨论猜测的方向有很多。
谢星茶说着话,不期然的想起今天牵着条狗来找他的陆执。
他抬眼定定的看着沈清河的眼睛,然后似是有些厌倦,又冷冷的垂下眼睫。
好像,是不一样的。
“不做了也好,挺占时间的。”
“也不太安全。”
“你大三下学期实习的医院找好了吗?”
“如果没有找好的话,我家的医院还有好几个名额。”
“你可以邀请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去,彼此间还能有个照应。”
谢星茶没说话,他很轻的摇头拒绝,有光影落在他脸上,黑色浅淡的阴影落在眼睑处,一如既往的十分淡漠。
眼里没有别人听到这件事时表现出来的惊喜和高兴。
沈清河家有钱。
A大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A市最大的私人医院是沈清河家的,那里面配置极高,在里面工作的医生工资待遇也是极好。
就连去那里面实习的医学生,也都和去其他医院的待遇不太一样,不仅仅不是去做白工,每个月能拿到点实习工资,还有单独的单人宿舍。
是A大很多医学生的理想实习医院。
那家医院待遇好,要求也高,每年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人,他们医学系的竞争者不仅仅有本科生,还有一些想要攒经验的研究生。
很难进的一家医院。
是块人人都想求的肥肉。
但现在,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就这样摆在谢星茶的面前。
他甚至还能带着人一起进去。
谢星茶拒绝了。
“对不起学长,我有其他打算了。”
具体如何打算的,没说。
谢星茶给人的距离感太强,几乎没有人能打破那个界限。
沈清河轻叹:“星茶,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好好的帮帮你。”
“我只是……”
心疼你。
后面的三个字没有说出口,气质成熟儒雅的学长看着谢星茶的那双眼睛里面,蕴满了苦涩。
就连酒吧的那一份工作,一开始也是沈清河瞒着酒吧老板和他的朋友关系,谢星茶才肯接受。
谢星茶,像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融化的坚冰,触碰一下,掌心都是生骇的疼。
沈清河其实还想问谢星茶他和陆执是什么关系。
白天两人一起在学院里面的照片在学校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
沈清河很在意那张照片。
但他最后压下了这个问题,没有摆在明面上。
两人没在食堂聊多久,谢星茶回了宿舍。
阳台的门被打开,宿舍门也被敞开,双方一对流,形成的风力不小,宿舍里面终于凉快了些。
宿舍里面几人穿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直坦坦的支着腿,和女朋友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
还有一个在赶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
风扇被关掉,那种烦人的咯吱咯吱转动的声响终于消停,让人的耳朵勉强得到点清净。
和普通人想象中的男生宿舍没有几样,嘈杂,湿热,地上还掉了乱七八糟的袜子。
偶尔还伴随着点男性味道的荷尔蒙在空中四处飘逸。
谢星茶拿了洗漱用品在小阳台上洗漱,他习惯用毛巾,夏天会将毛巾用水浸湿,然后放在脸上一段时间。
这种方法,能叫谢星茶隐隐躁动的心情缓缓变得平静下来。
洗漱完后,在一众的喧闹声中,谢星茶坐在床下桌子前面,带着湿润水汽的手指从笔筒里面拿出笔。
指尖泛着红,拿笔的模样也十分好看。
陆执给出的评价很贴切,这双手,随便拿点什么东西,都是极其好看的。
水汽干了后,谢星茶才将必修的课本拿出来,在灯光下,静静的看书。
他看书看得认真,时不时还会用笔记下一些不懂的地方,书本上的空页处,基本被密密麻麻锋逸的字给占满。
待眼睛有些累了,谢星茶将现在这本书关上,重新抽出一本书看着里面的内容默背。
在背与学之间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宿舍的灯被关掉,他才彻底将书关掉,爬上床睡觉。
睡觉之前,谢星茶照例先刷了一遍手机上的消息。
有些消息是白天就发给他的,他到了晚上才看见。
是一些很无聊的垃圾信息。
有很多陌生人的表白消息,谢星茶不太懂如何关闭陌生人加好友,手机上很多类似的垃圾信息。
重要的信息谢星茶都有置顶和设置振动,不会错过。
能被他设置置顶和振动的,一般都是他们专业的大群和班级的小群。
暂时还没有私人消息,能被谢星茶设置为置顶和振动。
但翻看消息的时候,谢星茶看见陆执的账号。
他垂眸思索了几秒,将人的消息设置为置顶。
里面何钰发的消息是最多的。
他经常会在手机上给谢星茶分享很多东西,知道谢星茶喜欢小动物,发来的消息里面,大多数是今天看到的漂亮动物。
谢星茶点进去看了一圈照片,最后又没有什么意思的滑出来。
照片上的每一只猫咪和狗,毛发都干净漂亮,就连锋利的爪子也被人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杀伤力。
是被人圈养起来,养得没有一丝杀伤力的宠物。
太干净,也太漂亮。
何钰现在家里公司挺忙,平时可用的时间比较少,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和谢星茶分享。
……
陆执今晚又做了一个和谢星茶相关的梦。
他刚闭眼没多久,思绪被拉入一个混沌的旋涡中,眼前黑黑白白,像泛着雪花的老旧电视。
看不见具体画面,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色,卡顿着,模糊着,拉出一段段绵长而刺耳的声线。
有很多人的声音,嘈杂且刺耳,一人一句的说着,声线混乱荒诞,一点一点的,在陆执的神经耳膜上疯狂跳动着。
有声音说:“听说学校本届保研结果下来了,今年名额比较多,保了四十多个。”
有女声说:“四十多个人,那咱们系前五十的基本都能成功保研了?”
“差不多,但不是有一些四六级没过的话,会达不了标。”
有男声说:“快快,看,导员将名单发在群里面了。”
有很多声音同时在陆执的耳边响起,联合起来发出十分尖锐的声响:“名单里面没有谢星茶?”
“为什么会没有谢星茶?”
“他所有成绩不是都达标了吗?”
“专业前三的成绩,怎么会……没有名额啊……”
“是不是学校弄错了?”
“谁读书读得过谢星茶啊,每次要考试的时候,图书馆从早到晚,就看见他一个人在那里学习。”
“黑幕!有黑幕! ! !”
“谢星茶都没有保研的名额,其他人就更不配了。”
“不是吧,你们没有听说这件事吗?”
“听说医学系的贫穷学霸谢星茶,虐猫啊。 ”
“学校经过他手喂养的流浪动物,没多久都被人毒死了。”
“这件事的恶劣影响太大,好多学生都向教导处反映了。”
“最后查到谢星茶的身上,小猫们好像是他毒死的。”
“因为这件事,连他内定的保研名额都被学校给取消了。”
“啧啧,真恶毒啊,这个人 。”
“我就说嘛,那样的穷鬼,太穷了,为了钱,什么败坏道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早就让你们不要和他交往了。”
“你们将人家当朋友,说不定人什么时候,为了钱就可以把你们给卖了。”
“现在是毒猫,以后说不定就毒人呢。”
“谁能知道平时看起来这么努力的人,背地里竟然会有一颗如此黑暗又恶毒的心。”
“人穷久了,都会疯的。”
“太毒了,心太狠了。”
“那可是一条条的小生命啊,他怎么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人心里估计已经变态了,虐猫事件,对于一个医学生而言,无益于他人品上出现破裂的一笔瑕疵。”
“以后,再也没有一家医院,敢接受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精通医术,会使用手术刀的医生,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可怕。”
“谢星茶,已经毁了……”
“谢星茶,毁了!”
一句一句尖锐又愤慨的话在陆执耳边响起,直至高峰,似有成千上百个人在他耳侧诉说着谢星茶的狠毒和冷漠。
但待所有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后,只剩下几句轻轻的低喃,一遍又一遍的道:
“谢星茶,毁了。”
声停语息,世界一下子从吵闹,变得凄清安静下来。
成千上万的谢星茶这个名字,在陆执脑海里面爆炸开来,神经都泛着轻微的疼痛感。
像一汪湖,刚刚泛着汹涌杀人的波涛,现在突然平缓下来。
而后,又是一声极为尖锐的男声,又尽力的压低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余一声轻轻的叹色:
“他爬得太高,我抓不住。”
至此,陆执的世界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
无边的黑暗被光驱散开来,陆执的意识像在阴冷湿暗的地狱走了一圈。
直到光被铺散开,陆执睁开眼睛,脑海里残余着余痛,神经轻轻的跳动着,身体似乎还在抽搐。
很痛,陆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痛。
从眼睛到鼻子,到整个身体,都泛着入骨的痛意。
他意识模糊的想,不是在做梦吗?
怎么还能痛成这样,一想到是在做梦,好像又不是太痛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冷声,带着很浓重的鼻音,是谢星茶在唤它。
“九九?”
像是仅仅经过了一个世界那么久,陆执才缓缓睁开眼睛。
睁着一双无神的茶眸的谢星茶半跪在地上,将它捧在怀里,那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漂亮眸子,里面有一滴又一滴的泪落出。
他哭了。
连哭也是极安静漂亮的模样。
陆执看着眼前落泪的谢星茶,还有多余的心思想,在梦里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谢星茶哭。
等陆执神志清醒些,鼻子嗅了嗅,发现,血腥味很浓郁。
他睁开眼睛看着谢星茶,这下才注意到,谢星茶的衣服上,全是血……
第1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4
谢星茶此刻身上全是血,连脸上也沾了血。
陆执身上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睛能转动着。
他眼珠转了一下,发现现场很乱,一旁有很多人在进进出出。
一旁有医护人员站着,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沈清河也站在谢星茶身后一侧,表情很是担忧。
沈清河手臂上挂着外套,外套上也染了血。
沈清河劝说:“星茶,九九还有一丝声息,现在赶紧将它送去医院,还有的救。”
谢星茶将狗往自己怀里藏了藏,无神的眸光,落不到实处。
警察们显然将沈清河当成了谢星茶的男朋友。
“沈先生,关于今天这场事故,我们需要您男朋友配合做一下笔录。”
“您先尽量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吧。”
警察看着坐在地上的谢星茶,想到刚刚去隔壁打听到的信息,叹了口气。
人群走走动动,从谢星茶的身侧经过,他一直坐在地上,怀里死死的抱着他的小狗。
那是他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仅剩的……全世界……
人类的悲伤极具有感染性,尤其身为被谢星茶抱在怀里的主角,陆执很清楚的感知到谢星茶的悲伤。
他低着头,抱着小狗的身躯在轻微的颤抖。
“久久。”
沙哑的声音低唤。
再得不到一丝热切的回应。
躺着的陆执费力的张嘴,试图叫一声。
但喉咙里溢出的,全是鲜血。
他不知自己此刻眼球破碎,里面插了几根玻璃碎片,只觉得左眼的天空,好像比右眼的,要来得黑。
他从谢星茶蒙着阴霾的瞳孔里,勉强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条脖子被刀子险些割断的死狗。
险些,是因为,还有一点皮肉,勉强将脑袋和脖子连接在一起。
沈清河刚刚说的小狗还有生机的话,是假的。
狗狗的脖子都快被人割断了,即便是及时送到医院,也活不了。
谢星茶比任何人都还想要他的小狗活着。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狗狗活不了。
对生命的感知,没有人会比曾经是医学系最优秀学生的谢星茶还要灵敏。
生机已散,如何救?
救不了了。
陆执沉重的喘着气,在这半真半假的梦境中,以一只狗的视角,体会了一场死亡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褪色,变成黑白色,鲜活的人脸开始慢慢在眼前消失。
唯有眼泪滴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陆执耳边发出响声。
灼热又滚烫。
好多人都说谢星茶是虐猫的变态。
可变态的血,怎么会是热的?
怎么轻易的,就能将人的心烫出一个大洞,呜呜的,往里漏着风?
陆执没想过,今晚上做的梦,如此沉重。
梦中的小狗闭上眼睛后,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兽医对它尸体的检测报告。
声音陆陆续续的,听不太真切,只能听见几个关键词:
“早……中毒……”
“体力……衰退……动作迟缓……”
“灵敏度下降……”
“中毒”两个字,像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陆执的心上,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实中的陆执睁开眼睛,天亮了,人却还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动作,思绪依旧沉浸在梦境中。
现实很美好,没有鲜血,没有恶毒的咒骂声,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本该是暖洋洋的光线,但此刻,照进房子里面,却依旧叫人从骨子里面发出一种生骇的冷意。
梦境里面的那些咒骂声明明都是冲着谢星茶这个名字去的,但感觉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遭的人,却是陆执。
直到许久,陆执才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中挣脱,重新回到人世间。
陆执今天的情绪有些不高,神色冷得可怕,浑身气压很低。
他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坚实有力的手臂撑着洗漱台,抬眼看镜子里面的人。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只左眼球被玻璃碎片扎破,脖子和脑袋之间只剩一层皮肉包裹住的黑白色边牧。
陆执闭眼,再睁开眼,看见的才是自己。
此刻起,那个梦境,困住的,不仅仅是谢星茶的命运。
陆执低头弯腰捧了把冷水,好好的清醒了下头脑。
水珠顺着黑色凶戾的眉眼往下落,嘀嗒落下的声音,又和梦境中的某种声响重合在一起。
像泪,又像血。
陆执舌头顶了顶上颚,泛着冷质光的瞳孔里面含着极为凶残的狠意。
水珠往下滴着水,啪嗒啪嗒的声音,显得空间极为安静。
他拿出手机,连着拨打了好几个电话,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眉眼轻阖,从中泄出几丝凶色。
“何钰,赵司,沈清河,这三个人,给我盯死。”
“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几年所有接触的人和事。”
“重点从认识谢星茶以后开始查。”
“不论手段。”
前几日,陆执还能分清梦境和现实。
但今日,他有些分不清了。
对面的人还是前几天调查谢星茶家里情况的人,斟酌着语气回复,十分的有职业道德:
“消息需要细致到对方每天穿的内裤颜色吗?”
对面的语气很是严肃,冷硬刻板的一字一句显露出专业的职业素养: “您放心,在我们这里,对方连根体毛的隐私都不会有。”
对方还想说,就连人家里的老鼠和蟑螂一胎生几宝,他们都能查出来。
但一想到陆执要求查的这三家是A市有名的豪门,家里不可能会像谢星茶家一样,存在老鼠和蟑螂那种生物。
对面的私家侦探又闭上了嘴。
莫名有些遗憾。
但为了证明他们办事态度的严谨与不顾道德水平的挖掘隐私的实力,对面还是补充了一句:
“价钱到位,对方的身体状况,每几日手冲一次,这些隐私性问题,也都可以查到。”
对面的服务,还是有些周全得变态了。
实在贴心。
陆执忍不住冷声提醒了句:“悠着点。”
别太变态。
对方的这种职业精神,连陆执都肃然起敬。
但在挂断电话之前,陆执舌尖抵住上颚,问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如果别人出钱找你们查我的私人信息?”
对面反应过来,立即表态:“陆少是我们事务所的忠实客户,即便对方开出天价,我们也会贴心的给你留一层内裤的。”
陆执怒极反笑:“要能查到这些信息,也是你们的本事。”
对方不置可否,十分认同陆执的话。
不过即便有人下查陆执的单,他们事务所也不太敢接就是了。
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才是。
……
陆执今天还是在忙狗子落户的事情。
他国外的朋友,昨天晚上半夜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全是吐槽他的好大儿们的话。
消息划开的那一刻,陆执看着连续上百条语音,霎时失去了点开听一下的欲望。
陆执点开最后的两条,对面的咆哮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膜。
【啊啊啊,亲爱的执,你的狗,对我的床干了坏事! ! !】
【它们为了报复我这个临时铲屎官,在花花的撺掇下,集体尿在了我的床上。】
最聪明的花花,能想出来的报复人类最恶毒的办法,破坏人类的窝。
陆执听着自家好大儿们干的那些事,眉眼间的阴霾,被冲散了一大半。
陆执回了几句话,先是安慰了下对面的朋友,然后大致通知了下人,说最多一个星期,他就会将那一群大家伙们接回国。
以后日子就不用过得如此煎熬了
今天老爷子在小院子里面穿着一身仙风道骨的衣服,在打太极。
动作慢悠悠的,一掌一拳都蕴含着又柔又刚的力道。
小黑躺在一旁的草丛里面晒太阳,狗尾巴慢悠悠的甩着。
老太太在摘院子里苹果树上结的苹果,管家赵伯在给植物浇花。
每个人都过得很悠闲。
除了很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陆执。
“早。”
陆执一出现,齐刷刷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老爷子原本闭着眼睛打太极,听见这声音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不感兴趣的闭上。
等等?
老爷子眼睛再次睁开看了一眼。
是他那俊得不行的大外孙。
老爷子又看了看天上正中午的太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赵,现在几点了。”
赵伯闻言,放下浇水的东西,动作十分干练的抬起左手,一丝不苟的看了好几眼时间。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了,老爷。”
闻言,老爷子瞪了一眼陆执,现在才回复陆执刚刚打的那一个招呼。
“十二点了。”
“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大早上的,老爷子起来遛狗时,没看见陆执的身影,还以为他大外孙一大早就出去了。
结果中午才起床。
今天时间的确晚了些,主要还是昨晚的梦境,给陆执的感觉太过真实。
当狗时那种临近死亡时的窒息感,即便透着一层虚假的梦境,陆执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心神恍惚着,早上没心思起床锻炼,难得的磨蹭到中午。
“还不快去洗手吃饭。”
老爷子冷哼了句,不紧不慢的叮嘱:“年轻人,晚上别闹得太凶了。”
老爷子曾经也是个气血方刚,如狼似虎的大小伙子。
哪能不懂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小把戏。
尤其他大外孙,这个大身材,这个大高个,人又年轻。
火气足得很。
老爷子哼了句,语气意味深长:“纵欲伤身啊。”
陆执:“……”
他要怎么解释,他最近真的很乖很安分?
赵伯不解的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冲他挑挑眉,来自老伙计之间的默契,让赵伯看着陆执的目光都变成了打量。
老一辈的思想,简直比陆执们这辈年轻人的还要开放,并不觉得,当着小年轻的面,讨论小辈的生活,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陆执跟两个打着眉眼官司,偷偷编排他某生活的两个小老头无话可说。
陆执脸皮不算薄,也顶不住这两老头的揶揄。
真正的封建年轻人陆执转身走向唯一比较好说话的老太太。
但经过这么一番调侃,陆执梦境那残存的黑色的一角,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冲散。
老太太正在摘苹果。
老宅的佣人不多,植物,花草,还有果树一类,都是老太太和赵伯打理。
不知道种的是什么品种的苹果,现在正是成熟的好季节,一个两个挤着挂在树梢上,颜色十分漂亮红润。
“祖母。”
陆执出声喊了声人,老太太一转头,感觉前面的天黑了大半,仰头一看,是陆执。
外孙长太高了,老太太想摸摸外孙子的头,努力踮着脚都够不着。
“是小执啊。”
“吃苹果。”
一旁有水龙头,苹果刚从树上摘下来,在旁边洗了就能吃。
陆执半蹲下身来,让老太太不用特别辛苦的踮脚和他说话,眼神尽量的柔和,避免太凶的外貌吓到祖母这样温和的老太太。
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起一个通红的苹果,在掌心里面抛了抛,还不错。
陆执问老太太:“祖母,要摘多少苹果?”
老太太看着附近这几棵苹果树,不说话。
陆执意会,看了眼四周:“全摘了。”
“嗯。”
老太太回应:“趁这几天天气好,把它们全部摘了,给你几个舅舅们都送一点去。”
这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老爷子嫌麻烦,觉得几个苹果,孩子们家里们不缺这玩意,摘了也是浪费时间。
或者找几个人来摘,几个小时就能搞定。
但老太太嘀咕着:“别人摘的,能和自家人摘的一样吗?”
“这老头,真是越老越不懂事。”
陆执听着老太太的抱怨,自顾自的拿起工具篮里面的手套戴上。
“别生气了。”
“我帮您摘。”
这世上,唯有人的心意最难得。
他祖父还不如祖母活得通透。
像他们这个地位了,钱可以买到各种东西,但心意难得。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被大外孙哄得高高兴兴的。
“多摘些,先给你二舅舅送去。”
“他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想吃家里种的苹果。”
“二舅舅这几天回A大了?”
陆执随口问了句。
他二舅前几天去外地交流,开讲座,和其他大学有名的医学系教授们互相交流经验,他还不知道人回来没有。
第1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5
“回来了,就是课有点多,抽不出来时间。”
陆执二舅是A大医学系教授,人挺古板,但很护犊子。
就是外出的时间比较多,留校任教的时间少。
想着要去A大,陆执多摘了一筐苹果。
这一筐苹果,特意给谢星茶。
陆执准备给谢星茶和他二舅搭个线。
陆执的舅舅在学校现在带的都是博士生,但遇到很合心意的苗子,他会破例。
陆执只是在中间搭个线,成不成,还看谢星茶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两筐模样漂亮的红苹果被安置妥当,老太太还很有闲心的在上面扎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尤其是得知另外一筐,是陆执要送给他朋友的,老太太十分热心,连着追问了好几句。
陆执朋友不多,几乎全在国外,国内没有几个相熟的。
他回来这么几个周,老太太还没听说过他要去见什么朋友。
“男孩子女孩子啊?”
“你就送一筐苹果去,会不会显得很小气?”
陆执不急,老太太在一旁急上了,陆执是一个成年人,但他在家里,老头和老太太,还将他当孩子宠。
得到的爱太多,哪怕陆家有权有势,陆执也长得十分根正苗红。
“也不知道人性格怎么样?”
陆执在一旁写两张卡片,老太太急完,凑过脑袋来看上面写的字。
一张是陆执二舅舅的名字,宋伏。
另外一张,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谢星茶?”
“名字挺好听的,像个正经娃儿。” 老太太笑开了眼。
老太太一出声,下一刻,爱凑热闹的老头子晃悠着步子,也将脑袋凑了过来看。
“字写得不错,随我。”
一张小卡片,硬是从老太太的手里,传到老头的手里,又从老头的手里,兴致冲冲的传到了赵伯的手里。
三个人当个宝似的看来看去。
老太太点评:“名字好听。”
老爷子点评:“字写得不错。”
赵伯点评:“少爷要是用金色笔墨写,礼节上会更好一些。”
陆执将苹果和卡片收好,吃了晚饭后,又带着小黑出去晃悠了一圈。
狗子再次被这高强度的遛狗活动给折磨得死气沉沉。
回到狗窝里面的时候,变成了一条毫无斗志的软狗。
遛狗遛到半路的时候,小黑跑不动,跟不上陆执那堪称变态的体质,四条爪子死死抓着地,怎么也不肯走。
陆执沉着眼,然后选择弯腰,手臂发力,将一百多斤的狗子扛在肩膀上跑回来。
狗回了窝,陆执揉了揉肩膀,精神头还有些足。
他精力本就比普通人高得多,气血强盛,一次遛四五只大型犬完全不是问题。
前段时间回国,有些倒时差,最近调整过来了,精力也恢复得快。
上楼的路上,陆执给谢星茶发了消息。
他明天要去送苹果,今天先问谢星茶明日的安排。
陆:【明天时间行程发我,有事找你。】
消息十分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很有陆执的办事风格。
陆执还以为,得晚点才能收到谢星茶的回复。
谢星茶的所有资料都摆在陆执面前,关于谢星茶不喜欢看手机,消息回复的慢这个特点,陆执有所耳闻。
两人的聊天页面很干净,除了照片,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下一刻,陆执收到谢星茶明天的行程安排。
谢星茶明天早上基本都被课程排满,下午第一节有节解剖课。
解剖课后,谢星茶有一个表演兼职。
看到那个表演兼职,陆执挑了挑眉,有些感兴趣。
陆执将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下午解剖课后,那个时间段,气温不是很高,环境也比较舒适。
聊完事情后,还能顺便去看一下谢星茶的那个表演兼职。
谢星茶和表演?
怎么看怎么不搭。
谢星茶回了个【好。】
回复也很简洁干净。
陆执打算收起手机,结果下一秒,谢星茶还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谢茶茶:【晚安,祝好梦。】
陆执眼底墨色铺散开,眉间舒展,心情还算是不错。
给谢星茶也有来有往的回了句晚安。
陆执今天整体心情挺愉快,人进浴室的时候,眉眼都是上扬的。
水声响起,蒸腾的雾气上涌,水流冲刷走一天的疲惫感。
家里的三个老头老太太挺可爱,和他们住一起,比在国外待着舒服得多。
洗完澡后,陆执顺手将换下来的内裤手洗干净,拧干了水挂好,挂在浴室等它自然风干。
家里有洗衣机,也有阿姨可以帮忙洗,但贴身的东西,陆执习惯自己处理。
黑色的内裤挂在浴室里面,轻轻的晃悠着,空得有些厉害。
做好准备后,陆执才闭上眼睛进入睡眠中。
在入梦之前,陆执想过,今晚梦境的风格。
可能是夹带着血腥,咒骂,或是沉郁的。
他将所有的可能性的梦境提前在脑海里面演练过一遍,觉得心理能够负担那样的情绪后,才安然入梦。
但这一次的场景,很显然,陆执还没有做好准备。
甚至是有些刺激过了头。
……
很奇怪,今晚的梦境很是平和,罕见的没有任何恶事发生。
没有遇见不怀好意的小混混,沈清河也没有上门打扰,没有听见隔壁邻居的闲言碎语,就连天空,都泛着一种明朗的状态。
谢星茶现在还是一个瞎子的模样,陆执暂时无法根据现场情况去猜测时间线。
但许久,没有梦见这样平和的场景。
有些难得。
整整一天过去,谢星茶的生活状态很是平和, 保持着些警惕的陆执慢慢放松了身体。
事实证明,陆执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哐当”的声响从浴室里来,陆执竖起耳朵,没有在卧室里面看见谢星茶。
怕他出事,陆执连忙从地上起身,顺着声响一路到了浴室门口。
门没有被关严实,里面有水声在响。
陆执狗爪子放在门上,严肃的思考起一件事情。
门, 推,还是不推,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虽然在做梦,但陆执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无法正大光明的趁着狗的身体,看梦里面的谢星茶洗澡。
陆执犹豫了整整三秒,爪子快要收回的时候,浴室里面传来一声轻哼声。
陆执心一紧,爪子没使住力气,落在门上,门哐当一下,就被推开了。
但门后的场景,实在超出陆执的料想。
陆执的意识,被一场烟花炸得四分五裂,理智被炸得只剩下些碎沫。
门后的世界里, 是谢星茶。
是坐在地上,狼狈又漂亮的谢星茶。
是脸色被热水蒸红,眼尾潮红,模样十分漂亮的谢星茶。
是摔倒在地上的谢星茶。
“久久?”
听到门开的声音,谢星茶停住起身的动作,抬起潮红的眼,无神的眸子朝着门外。
声音带着些沉欲的哑,蜜茶似的眼睛覆上一层难以言说的东西,模样实在让人心惊。
他抬起一片湿痕的掌心,摸索着墙壁,继续起身。
“久久?”
谢星茶有些着急的喊,完全顾不上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
陆执侧开头,完全没想过,会撞见谢星茶摔倒的一幕。
乍一下撞见谢星茶这可怜的场面,陆执一颗小狗心狠狠跳了一下,连忙侧开了头。
谢星茶又连着喊了几声狗狗。
陆执没办法避让开,硬着头皮“汪”了一声。
听到狗叫声,谢星茶才安了心。
水被关掉,谢星茶在一旁摸索着衣服和裤子准备起身。
陆执眼没收住,乱瞥了一眼,看见谢星茶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内裤。
性感的黑色,衬着纯欲的白。
色彩对比实在强烈,反差感十足。
陆执从看到谢星茶的第一眼起,觉得他很适合干净的白色,但现在看来,模样深沉的黑色,也很适合他。
“啪。”
意识到自己眼睛在看哪里的时候,陆执给了自己一爪子。
脑袋都给自己打歪了,他对自己下手很狠,力度很足。
真实到有一种脑袋和脖子快分家的感觉。
陆执偏头,这才看到浴室地板上,明晃晃的一摊血色。
显而易见,这摊血迹,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丢人丢到梦境里面来了。
“他是个瞎子。”
陆执闭着眼睛,对自己说。
“他没有自保的……”
想起谢星茶的战斗力,以及那些被他剪刀戳破的碎蛋,陆执暗暗将“没有自保的能力”几个字收回。
在陆执自我谴责的同时,谢星茶已经穿好衣服,摸索着到门边。
他蹲下身,将毛发黑白色的小狗抱入怀中。
身上带着水汽,整个人的身体很冰凉,满是寒气,刚刚洗澡时,开的冷水。
“对不起。”
“让你看到我这样不堪的一面。”
被自己养的小狗看到摔倒又狼狈的他,谢星茶很羞耻,也很愧疚。
他不是一个厉害的主人。
没有办法带给自己的小狗足够的安全感。
他没想过,会让久久看到这样狼狈的一幕。
“对不起。”
“我好像,一直在做错事情。”
谢星茶抱着小狗,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一字一句,如刀刻入骨髓般深刻,刺人又沉郁。
明明是很正常的,所有人都可能会遭遇的事情。
就连陆执这样比较有理智的人,在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也会想要发泄。
但在谢星茶看来,却好像是犯了天条一样的可怕,以及恐惧。
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导过谢星茶,这是一件不需要说抱歉的事。
他父亲是畸形儿,身上的基因缺陷很多,母亲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很多人,暗地里怀疑,谢星茶也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们不相信,两个大怪物生出来的小怪物,会是正常人。
谢星茶从小到大,所有一切行为,在别人的眼中,会被无限制的放大。
小的时候,有人欺负他,他还手打回去,那些人就说,他有暴力倾向,是不正常的孩子。
他情绪激烈一些,别人又会说他情绪不稳定,长大了会是一个杀人犯。
于是后来,谢星茶克制自己所有情绪,终于活成了一个没有什么人气的漂亮人偶谢星茶。
他问:“现在,我,还是一个怪物吗?”
没有人回复,因为没有人在意。
……
察觉到抱着他的这副身体在微微颤抖,陆执生出几分回抱他的心思。
“为什么会觉得抱歉?”
“明明很正常。”
“是所有人都可能会遭遇的事情,为什么会害怕?”
“哪怕你犯了很大的错,没有伤害到别人,只在自己私人领域。”
就没有错。
“你没有错。”
“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怎么能算是错误?”
隐隐约约的,陆执觉得视角似乎发生了变化,从他被谢星茶抱在怀里,变成了他将谢星茶抱在怀里。
这一回,在梦境里面,陆执不再是一条狗的模样。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长了一对黑色狗耳朵的人类而已。
陆执动作顿住,后知后觉发现他在梦里面变成人了。
此刻怀里还抱着谢星茶。
直到谢星茶入怀,陆执才切实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究竟瘦得有多可怕。
因为在梦里,陆执难得没有遵从道德的绑架,没有放开谢星茶。
这一路走来,好像没有什么人,愿意好好的抱抱这个可怜的人。
现实中未见过谢星茶之前,陆执对这个人的印象很差。
短暂的梦境片段,以及那些血腥的场景,为陆执构建出一个底色为纯黑的谢星茶。
初时,觉得他心狠手辣,漂亮且多生事端,行事的风格有些疯狂,性子冷漠,就连杀人这样的事也能面不改色的做出。
直到现实中的谢星茶真实的出现。
陆执心中的偏见逐渐被瓦解。
那明明是一个,被这世道逼到快疯魔的人。
梦境揭露得越多,和现实交织,越叫陆执对这个人有了解。
陆执有心想对梦境里面的谢星茶说很多话,最后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了一句话。
“谢星茶,你没错。”
“即便有错,错的也是这个世界,不是你。”
一个努力上进,认真生活着的人,怎么会错?
一定是这个世道太不公,硬生生将他逼向了死路。
你知道吗?
当神明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
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第1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6
“谢星茶,你没有错。”
“人生来就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忠于自己的欲望,并没有错。”
天亮了,这一句话,在谢星茶的脑海里面响了很久很久。
谢星茶躺在床上,看了很久的天花板,浅色的眸子很轻的弯了一下。
他昨晚上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
具体梦见了什么,谢星茶已经忘了。
但他记得梦境中被人拥抱的感觉,很温暖。
同一个梦境,现实中,同一时刻睁眼的两个人,心境都十分的不同。
陆执记不得,他在梦里抱了谢星茶多久,后面几乎没有做什么噩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难得的好眠时间。
一大早,陆执睁开眼睛,今天天气很不错,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天空很明媚。
陆执早上有时间的话,习惯出去晨跑,简单的洗漱过后,他准备去附近小区里面跑几圈热热身。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小黑好大一只狗,正趴在草坪上,时而晃晃脑袋,时而傻乎乎的低着头咬草。
模样看着实在清闲。
陆执站在旁边看它,觉得这狗有点懒,直接上前,揽住狗绳,带着狗子遛了很长一段时间。
运动会使人开心,也会使狗子吱呀吱呀的乱叫。
小黑一身的狗毛,因为陆执的速度太快,在风里凌乱,冰冷的拍在它的脸上
陆执全程面无表情的加速,奔跑。
一旁被遛的小黑整条狗完全是被人拖着跑。
狗已经跑累了。
不想再跑了。
奈何人精力还十足。
又是一场酣畅的狗累人爽的运动。
狗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狗窝,陆执还有些不尽兴,又去了器材室,锻炼了一个小时。
平淡的吃完饭后,陆执继续处理他的狗狗俱乐部的事情。
为了事情办得快速,陆执找了专业的代理人,他将自己的诉求提出来,负责出钱,代理团队那边负责将他的想法落实。
现在对面的人给陆执沟通了些细节,以及买地的具体情况。
陆执单手撑着下颌,长腿微微交叠:“钱不是问题,你们放开了去办。”
“两块地不够,就再多加购一块地。”
“其他的是后期的工程,我只要求结果。”
“速度和质量,也得跟上。”
对面的人语气简短的道:“听说何家也想要其中一块地。”
何家,何钰?
陆执皱眉,语气比较冷硬: “他们要那块地做什么?”
何家是做地产的,要地的很大可能是为了开发房地。
但陆执看上的那几块地,地势比较高一些,在那上面建房子,得亏死。
“听说是何少第一次接触家里的生意,何总给了他两个亿试试水。”
“圈里得到的消息,大致也是会建一个会所之类的。”
“两个亿,能砸出什么水花。”
陆执给狗建窝,光是预算就有10个亿。
何钰的两个亿,估计只能买块地皮。
对面的人发问:“陆少,您看那块地要让出去吗?”
对面的人知道陆执和何钰关系不错,才会有此一问。
“不需要,放开手去做。”
何钰要是真想要地,就拿出比陆执更高的价格出来。
正大光明的竞争。
“事情你尽快落实,这个周日,我要看到最先商量好的成果。”
原来的地皮上有房子,暂时够狗子们住,但陆执要求,还要扩建改造。
谈完事情后,陆执找的私家侦探那边也陆陆续续的发了些消息过来。
“陆少,这些是暂时查到的消息。”
“您记得看一下。”
“赵家做事比较谨慎,明面上和暗面上,一些尾巴都处理得比较干净,没有给人留下把柄。”
“赵司之前开车肇事逃逸,撞死过几个人,都被赵家用钱摆平了。”
除此之外,赵司男女不忌,玩弄了不少年轻男孩和女孩。
什么下药,威逼 手段很脏。
但最后,在大额金钱的攻势下,那些被下药的受害者们都闭紧了嘴巴。
对方语气里面带点疑惑:“赵司这人手段脏,被他看上的人,基本上不到一个星期,就会被人送到他床上。”
“但对于谢星茶,他好像动了真格,在圈子里放过话,要让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再加上沈清河暗中会给赵司找一点麻烦事做,所以赵司暂时还没对谢星茶,做出过太过出格的事。”
大概也就是逼人喝酒一类的。
“至于何钰那边,手段也挺脏。”
“学校里面关于谢星茶的留言,基本上是他搞出来的。”
“还有偷拍,之前A大有一个论坛,里面有很多谢星茶的照片,后来论坛被封,但何钰那里还有很多相关底片。”
“我们事务所有专业的黑客入侵了对方的电脑,所有底片都拷贝了一份,东西我发到您的邮箱,至于何钰那边的,我们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
这个清理,自然是包括物理上的,和数据上的。
对面多提了一句:“您放心,我们有男同事应聘了对方家里的保洁阿姨,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之中将祸源之首砸得稀烂。”
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发您的这一份,是唯一的底片,您可以留存。”
作为以后搞死何钰的证据。
陆少再次对对面的手段感到心惊。
“至于沈清河那边,”对方停顿了下才继续:
“没有查到什么端倪,但对方家里好像有很多老鼠,他的网络记录上面,托别人买过一些毒老鼠的药物。”
说到老鼠,对面语气更认真了些:“但据我们调查,无论是沈家,还是沈家老宅,里面干净得没有一只老鼠的存在。”
毕竟对面的侦探事务所以前是靠帮人抓老鼠和蟑螂发家的,整个A市没有一只老鼠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除了老鼠药之后,沈清河和好些人的交往过密,那些人偶尔也会发些谢星茶的动向给他。”
“其中最紧密的是一个叫唐宇的人。”
“谢星茶去食堂,去喂猫,去图书馆,这个人都会将他的消息发给沈清河,通过这些消息,这个人在沈清河身上赚到了十几万。”
多讽刺,谢星茶每日辛苦的出去兼职赚的钱,到头来,还比不上别人用他的消息去换取的钱的数额多。
越是深查谢星茶这个人,对面侦探所的人越是觉得这个人倒霉。
从小家庭情况不好,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本该有一片光明的前途,结果大学还一口气被三个富少纠缠。
啧啧,不对,现在还多了一个前黑老大之子陆少。
陆执眉眼几乎能凝结出霜色,只是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继续让人跟着他们,有任何动静发消息给我。”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个唐宇,派人也跟着调查他的动静。”
对面立即回应:“这个您放心,我们有同事已经男扮女装,在网上对这个唐宇进行了钓鱼行为。”
“他现在谈网恋,谈得很上头。”
“男人嘛,又爱炫耀,说大话,嘴巴一秃噜,什么事都说出来了。”
有一些网络上查不到的东西,靠人为的手段,实在再方便不过。
速度实在高效得可怕,前几天陆执才让他们查的消息,今天网恋已经谈上了。
陆执再次无语,敷衍的夸了对面一句:“很好,效率很高效。”
“不过记得不要触犯法律。”
不对,对方用黑客查询何钰的电脑一事,已经触犯了。
陆执将说出的话再改改,操碎了心:“记得不要在非特殊时段触犯法律。”
对方的语气十分严肃: “您放心,我们都是有职业道德和职业素养的专业人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们心里都有数。”
“呵。”
大事不犯,小事犯一堆是吧。
陆执将电话挂断,开始结合梦境整理得到的信息。
虐猫一事,应该和沈清河有关,但舆论这方面,则是何钰在操纵。
这两人藏在暗处,使的手段都十分隐秘,若不是陆执找的这一家事务所有点非常人的手段,想快速查到这些人的消息会有些困难。
而赵司,则是十分嚣张的恶毒,犯的恶事都摆在明面上。
在对谢星茶做的这些事情上,三人都没有藏得特别深。
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心底轻视谢星茶,并不觉得,谢星茶有能力查到他们干的那些事。
陆执仰躺着思索,手指轻扣着,将事情一点点捋清。
谢星茶的人生,应该是从虐猫事件开始走向了分岔路口。
后面眼睛是如何瞎的,其中和赵司他们也有关系。
理顺了事情后,陆执暂时将此事放在一边,邮箱里有一些谢星茶的照片,陆执需要先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将它们留存下来,以备后期作为搞何钰的证据。
那个论坛被封,背后的操控者是何钰,这点是跑不了的。
陆执交叠双腿,动作散漫的将邮箱点开,以一种极其理性的态度去看照片。
前面的照片还挺正常,很普通,大多数是一些谢星茶在图书馆看书,上体育课时,或者在做实验时的照片。
衣服穿得整齐,没有露出不合适的部位。
谢星茶从大一时就被人偷拍,那时候样貌还有些青涩,黑色的碎发轻轻搭在额前,年纪小,皮肤白,眼睛清亮干净,在一众人群中,十分出色。
就是不爱笑,唇瓣时常紧抿着,但那时看着还是很好相处,并不冷漠。
在这些照片里面,所有人都是他的背景板。
陆执看着,眼里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
谢星茶真的长得很好看,身上极具传统东方血统的美。
是陆执极为欣赏的那种美。
大一的时候,因为谢星茶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老旧批发的普通衣物,上身没有版型,很少有人能看出那些衣服下的身体也极为漂亮。
直到后面谢星茶为了兼职,去一些餐厅咖啡店上班,应老板要求,需要穿统一的服务生制服。
人一穿上制服,显露出极为卓越的外形条件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个样子。
从一开始的暗中欣赏,夹杂上了贪婪的欲望。
陆执手指在谢星茶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照片上滑动了好几下,觉得这一张照片拍的实在漂亮。
模样青涩的男孩朝前面半俯着身,合身的制服被绷出线条感,扣子未扣完,能看见一点锁骨,流畅漂亮的线条在腰侧蔓延开来,顺着往下延缓。
黑色与白色的碰撞,明明是世间最普通常见的色彩,偏偏到了他身上,却能碰撞出最热烈的火花出来。
叫人眼前开出一片极绚烂的烟火。
陆执出于一种欣赏的心态,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手指才继续滑动下一张页面。
但从那张制服照片之后,出现的照片,都变了味。
接下来的照片,大多数都带着点窥探隐秘的意味在。
刚上完体育课的谢星茶半撑着身体喘气时,后腰处不经意掀起的一角。
暗色的浴室角落处,脑袋上顶着一块白色浴帕,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到膝盖处短裤的谢星茶。
以及站在昏黄色灯光下,手中白色帕子半遮掩着,脸上还带着水雾的谢星茶。
头发湿润,眼神清澈,模样看着实在好欺负。
页面停留在这一张极具冲击感的照片上,久久未被人翻动。
这一张照片,是谢星茶被人偷拍的尺寸最小的一张照片。
上半身穿着白色的t恤,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五分裤,从膝盖处断开。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张照片,给人一种特别干净纯粹的空灵感。
这是一种气韵,无法用语言诉说的感觉。
这样一张照片,在男性中,算不得出格。
男生浴室中,有很多人经常只穿着三角内裤,就这样到处走。
被拍下这样一张照片的谢星茶没有错,他穿着正常,只不过是在浴室被人拍下了这样一张视角极其冲人眼球的照片下来。
后来照片还被人大肆传在网上,任由他人讨论唾骂。
这种情况,实在恶劣。
初看这张照片时,陆执有些被惊艳到,但一想到偷窥者是抱有什么心态去偷拍的照片,陆执整个人顿觉心情压抑。
后面的照片,陆执草草的滑动了几下,发现都是类似的照片。
不复一开始的纯白,后面的照片上,铺设开的,满是人类劣根性中最丑陋黑暗的欲望色彩。
第1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7
后面的照片,陆执只粗略的滑动了几下,便退出了页面。
除了前面比较正常的照片,其他的底片,陆执全部删除。
就连他之前觉得十分好看,然后保存下来的,那张谢星茶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照片,也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那种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欲望去拍摄下来的照片,即便里面的画面再如何漂亮。
它们的存在,对于被偷拍的那个人而言,也是一种二次伤害。
陆执之前未感知过那样的世界,对此没有很强的共感心态。
但那一日梦境里面,陆执耳朵旁边响起的众多恶臭言语,化为锋利的利剑,几乎将他的精神刺得千疮百孔。
而谢星茶,好像在那样的环境中,待了二十多年。
照片被删除后,陆执起身去院子里面透气。
陆执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没有什么处理的经验。
但在陆执这二十多年的教育中,父辈们教给他的人生道理和责任,都叫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事情走向梦境的结局。
好人,就该有好人的结局。
坏人,也该有坏人的结局。
世道若是不仁,陆执今日,可能就不会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
下午两点过的时候,陆执带着摘的两筐苹果出发,去A大。
陆执的二舅宋伏在A大里面有一套教授公寓,刚好今天人在家,有空。
陆执提了一筐苹果,按动了门铃。
来人开门,推了推鼻上的眼镜,平视看过去,没有看见人,微微仰起头,才看见了陆执的全貌。
宋伏疑惑出声:“请问你是?”
陆执轻笑一声,微微站直身体,将带来的苹果递出去。
“二舅,我是陆执。”
陆执的二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斯文男人,是个老学究,一心扑在医学上面,很少关注家人群里面的事。
陆执在国外时,照片发过几张在家人群里面,但宋伏平时太忙,没有什么时间关注。
宋伏又抬眼仔细的打量了好几下陆执,越看,越看陆执的眉眼,越有些眼熟。
“小执啊,快进去坐。”
公寓里面被打理得很干净,陆执进门后,从厨房出来的二舅妈看见他,拉着人好好的看了一遍。
“是小执吧,快坐。”
二舅妈平时喜欢在家人群里聊天,家人群里面的几个孩子的照片,她都看过。
有一说一,一堆孩子里面,就陆执的照片照片拍得最好。
直到现在看见真人后,发现照片还是没有真人好看。
还有这一米九的身高,在照片里面几乎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陆执坐下来和两位长辈闲聊了些家常,绕了个圈子后,将话题拉到宋伏身上。
“二舅舅今年还是准备带博士生?”
“不考虑一下研究生?”
宋教授端着茶,轻轻喝了一小口,抬眼看他:“怎么?”
“准备给我介绍给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陆执还未说出的话被全部打乱。
陆执只是想探探口风,给谢星茶和宋伏拉根线,能不能搭上,他并不打算多费心思。
宋教授看着大侄子被他一个问题哽住的样子,笑了声:“每一个过来给我介绍弟子的人,都是你这两句开头。”
宋教授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大侄子,你试探的话术,落伍了。
见宋伏心情还不错,陆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算不上给您介绍弟子。”
“只是最近认识了A大医学系的一个学生,觉得人挺不错,很努力,天赋也不错,想给舅舅您举荐一下。”
这话,要是换了个外人来说,宋伏不怎么当回事。
他当教授这些年,见过的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如鲫过江。
但这个世界,除了天赋和努力,机遇也同样重要。
自家侄子想推荐的人,宋伏多少会给几分面子,他主动问:“人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瞧瞧能不能看得上眼缘。”
陆执却笑着拒绝了。
他眉眼生得凶戾,眉骨极锋利,皮相和骨相都极为出色,但同家人笑着的时候,深邃锋利的眉眼却显出些温和:
“这事,得后面他主动跟您谈。”
“到时候您看着人来定,有人来报您的研究生,您觉得人可以,能看得进眼,就收下,不行的话,以他的成绩,也能找个不错的导师。”
也不至于伤了和气。
说来说去,让他舅舅给谢星茶当导师这一件事,陆执还没和谢星茶说过。
谢星茶那边还没有表态,陆执不好将话全部说出去。
陆执说这话,也是对谢星茶有信心,不叫宋伏给谢星茶开后门,只是希望宋伏给出个收研究生的机会。
要是后面事情真成了,也完全是谢星茶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进了他舅舅的法眼。
一个人的努力和天赋被关系否决掉,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陆执见不得明珠蒙尘的样子。
陆执能做的,是将原本属于谢星茶人生机会一点点的捡起来。
谢星茶后面要是真能成了宋伏的研究生,身后便也算是有了倚仗。
赵司他们如此欺辱人,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谢星茶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贫穷医学生。
陆执二舅舅虽然是搞学术的老学究,但为人极为护短,他底下几个孩子,有混政圈的,都是各自圈内有权势的人物。
不好惹。
宋教授这下是真起了点好奇的心思。
他这个大侄子,在国外待的时间长,见过的优秀的人物算不上少。
那孩子得优秀成啥样,才让陆执肯这么为他动心思。
宋教授带了几届的博士生,研究生很少带,本来暂时几年内没有再带学生的打算。
但陆执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又将老教授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宋伏问:“他是哪一届的?”
“这个倒是可以说吧?”
这个不影响,陆执没有什么负担的回答了。
“今年大三,到时候保研名额里面应该会有他。”
宋伏听到自己想听的信息后,静静的喝了几口茶水。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来,拿出手机翻看了下消息。
宋教授笑了笑,举着手机对陆执道:“巧了,我刚好带这一届大三的医学系学生一节公开课。”
是一门实训课程。
不过上的人太多,有一百多人,课程现在还没有开班,得再过几个星期,他们医学生课上得杂,有些课程分时间调开上。
宋教授上这样的大课,一般都是提前通知好,拉一个群,让所有学生自己线下组好队伍。
以小组的形式,上实训课。
到时候,每一个小组只需要交一个成果出来,就差不多能得成绩。
这种方式授课比较轻松,不用盯着某一个学生,自然也比较难观察出学生之间的情况。
宋教授开始思索,这一节课的授课方式是不是需要发生一点变化。
一旁的二舅妈听闻他们俩讨论的这些事,起了八卦的心思,将陆执带来的苹果洗了几个端上来。
“谁啊,小执说的朋友,男孩还是女孩啊?”
“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带回家让你祖父祖母们看过眼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将陆执砸得插不上话。
陆执说了是男孩子,二舅妈在一旁一脸的你骗鬼呢?
压根不太相信。
好不容易人终于相信了对方是个男孩子的事,她又一脸恍然。
看陆执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古怪的打量。
在陆执走之前,他二舅妈苦口婆心的对他道:“你们这个年纪,爱玩是正常的。”
“但还是要考虑以后,别趁着年轻,就随便搞对象。”
“以后还是要结婚的,人还是得多了解了解。”
长期住在大学里面的二舅妈,思想很是开放,并不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谈恋爱是什么很小众的事情。
这段话,将陆执说得没法回答。
结婚,目前对于陆执而言,还太遥远,他暂时没想过那么长久的事情。
对婚姻两字,陆执印象最深刻的,只有责任二字。
他的三观很传统,也很正式。
无论爱或不爱,既然选择了这样一个人一起进入婚姻,许下往后余生过一辈子的承诺,那就要一同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爱或者不爱,不是背叛的理由和借口。
陆执从教授公寓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过。
离谢星茶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陆执提着苹果,在学校里面慢悠悠的晃着,等到约定好的地点。
谢星茶今天上解剖课,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白色的实验服。
扫眼一看,整间教室里面,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实验服,脸上戴着口罩,手里也带着手套。
但很神奇的,有些人天生身上就有一种特殊的气场,即便穿着统一的衣服,在人群中,他依然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但解剖课上的气氛显然是沉闷压抑的,空中蔓延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所有人眉眼肃穆,全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课上搞些小动作,这是医学大忌。
在这样压抑沉闷的环境中,谢星茶感到久违的自由滋味。
“谢星茶。”
老师在前面点了谢星茶的名。
谢星茶穿过人群,从不起眼的角落,从人群中走到老师的面前。
“你一会儿跟着我,注意看我的动作。”
老师要是不喊谢星茶,在这种人体解剖课,谢星茶压根占据不到前面的位置,在后面能看到,能听到的东西,都十分有限。
老师也是想到这一层,才会主动让他上前。
谢星茶的意识很优秀,下手也十分果决,不拖泥带水。
大多数医学生眼里都还有对尸体的害怕时,他的眼睛里面只有尊敬和冷淡。
已经初步具备了未来成为一名优秀医生的良好品质。
每一年的解剖课上,多少会有人失手,但谢星茶没有,把握的位置都十分精确,没有出过很多初学者会犯的紧张手抖的意外情况。
老师很欣赏这一个好苗子,愿意给他铺路。
……
一节课下来,谢星茶的手照样很稳。
他安静跟在老师身边,垂着脑袋做恭敬倾听状态,偶尔抬眸,一双茶蜜色的眼睛里面清幽幽的晃着水色。
“今天的课程到这里,留几个同学处理一下后续,其他同学,可以先散了。”
谢星茶跟着乌嚷嚷的人群一起出了解剖室。
脸上的口罩还未摘下,身上衣服沾染了些气味,不是很好闻。
解剖室里面的气场有些森然,人在里面待久了,多少会感觉有点冷。
等到出了这栋楼,身上有阳光照着后,体温缓缓回升,谢星茶才感觉冰凉的手脚都有了知觉。
他轻轻眯了眯眼,想起陆执今天要来找他的事,拿出手机,准备给陆执发消息。
结果下一刻,听见有人唤他。
“谢星茶。”
是极好听的低沉男音,有些张扬,有些外放,像极为肆意的骄阳。
谢星茶顺着声音回望过去,正好看见一侧树荫下,半倚靠着牌子的陆执。
男人身高腿长,眉眼凶戾十足,但看到他,意外的让谢星茶觉得很安心。
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每一个人都戴着口罩,身上还穿着相似的白色实验服。
但陆执就是一眼认出了谢星茶。
只看背影也能察觉出来好看的谢星茶。
谢星茶顿了顿,将脸上的口罩摘下,将东西揣进衣服兜里。
陆执拎着他那筐苹果,走近了上下打量着谢星茶,墨色的眼里荡开点笑意。
“不错,小谢医生很有未来大医生的风范。”
这样的打趣,显然是极为友善的。
谢星茶依旧安静的看着陆执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没有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一些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情绪。
“陆少。”
“是狗狗们到了吗?”
陆执之前说过,等狗子们到,就会和谢星茶商量兼职的事情。
“差不多,这个周日到,到时候我来接你,你先去看一下以后的环境。”
陆执将进度和谢星茶随意的说了下,然后将手中的苹果递出去。
“接着,我家里祖母种的苹果。”
谢星茶愣住,他轻咬着字问:“这是,礼物吗?”
陆执轻笑了声:“算是吧。”
“还要感谢,谢大学霸,愿意不辞辛苦来帮我照顾我的大狗。”
明明是钱货两清的关系,但在陆执口中说出的话,总是让人心中感到无限的妥帖。
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关系。
在陆执这里,谢星茶能感受到在别人身上感受不到的情绪。
是尊重。
谢星茶轻轻的笑了。
是遇见您,让我觉得幸运。
谢星茶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恶意太多。
哪怕是出现的一丁点善意,他都会认真的放在心尖上,反复的研磨。
第1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8
这一筐苹果,谢星茶并未推拒。
他坦然的将东西收下。
这样的礼物,价格不贵,即便收下,也不会给谢星茶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
自从谢星茶上大学后,愿意给谢星茶送礼物的人很多。
有的人会给谢星茶送手表,有的人,会送昂贵的点心,有的送奢侈品。
还有像沈清河一类的,会送一些谢星茶想看的医学上相关的书籍。
还有一些变态,会偷偷给谢星茶送臀膜,送情趣内裤,还有送避孕套。
那些东西,或昂贵,或精致,或美味,或有用,或恶心。
但谢星茶全部拒绝了,没有收下任何人的礼物。
因为善意不纯。
被赋予了美好意义的礼物,会因为不纯的善意变得没有了意义。
叫人惶恐,叫人恐惧,也叫人厌恶。
“谢谢。”
谢星茶看着陆执的眼睛,很认真的道谢。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的一份,会让他觉得被人重视,会开心的礼物。
“我会将它们努力吃光的。”
听到这话,陆执有些想笑,但他一抬眼,看着那双满是认真的蜜茶色眼睛,那种娱乐式的打趣笑意瞬间消散。
陆执收了那股懒散劲,和谢星茶一起并肩往宿舍里面走。
苹果还在陆执的手里提着,谢星茶身上穿着实验服,味道有些重。
两人边走,边聊天:
“不用一定吃完,可以送一些给朋友们吃。”
这么多苹果,谢星茶要想吃完,一天三顿都得吃苹果。
但稍后,谢星茶冷淡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我没有朋友。”
在这一所大学里面,谢星茶没有朋友。
他日常忙于兼职,没有时间交朋友。
愿意主动来和他做朋友的,也都各自藏着不好的心思。
谢星茶看得明白,活得也很通透。
“没有朋友,那自己吃。”
没有朋友,算不上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陆执说了,想去看一下谢星茶一会儿的表演。
天气有些热,谢星茶还要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让陆执在寝室楼下等着不太好。
他将人带到了他们的宿舍。
老旧的寝室门被从外面打开,风扇嘎吱嘎吱作响,躺在床上正和网恋女友打着语音电话的唐宇习惯性的看了一眼。
是谢星茶回来了。
陆执跟在谢星茶的后面进来,他一进来,本来还算是宽阔的房间,瞬间变得狭窄下来。
“星茶,你……”回来了。
唐宇只说了前面三个字,就看见了跟在后面一起进来的陆执。
瞧见陆执手臂上的薄肌,唐宇顿时噤了声。
宿舍里面其他两个床上的人见到这一幕,也互相看了眼彼此。
他们和谢星茶住了这么久,深知谢星茶是一个领域意识很强的人。
从未见过他带什么人回宿舍。
“宝宝,宝宝,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星茶引导陆执坐在他的位置上后,唐宇手中的电话里面发出甜腻的女声,顿时吸引了寝室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陆执,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唐宇心不在焉的和对面聊了几句,然后借口有事,今天先不聊了。
对方甜腻腻的撒着娇:“好啊,今天就先放过你,不过下次别想我给你看黑丝。”
唐宇还在那里一脸甜蜜的哄着人,一旁的陆执手臂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宇没听出来,陆执却是听出来了。
对面的女声用的是伪音,电音感很重,但骗骗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年轻,足够用。
陆执想起私家侦探那边说的,他们用同事男扮女装网恋钓鱼的事。
看着唐宇的眼神也变得凌厉审视起来。
将陆执安置在他的座位上后,谢星茶先将实验服脱下,穿着一身黑色t恤,将陆执带来的苹果拆开,从里面拿了两个出来,在小阳台上洗干净。
“你先吃个苹果,我去洗一下澡。”
谢星茶第一次带人回来,不是很懂要如何照顾好人,只能尽量捡着话说。
“我桌上有书,无聊的话,可以看一下。”
谢星茶有从图书馆借一些书回来看,看的东西比较杂,不知道陆执能不能看习惯。
交代好事情后,谢星茶拿着洗漱用品出门。
剩下陆执在宿舍里面和其他三人相处。
他们三人有个群,现在已经疯狂在群里发了消息。
唐:【这个男人是谁,我怎么好像没看过他?】
李:【不太清楚,但这还是谢星茶第一次带人回宿舍。】
何:【还能是什么,他的金主男朋友呗。】
何:【这个人身上带的一块表,足够我们在A市买一套大平层了。】
何:【不只是表,还有衣服,裤子,鞋,都不是什么便宜货。】
李:【难道谢星茶真的和同学们说的一样,在外面卖屁股?】
何:【这倒不至于,学校有钱的富二代想和谢星茶玩玩的男人可不少。】
何:【他要是真做了那些事,也不至于现在穿的鞋子还是破烂鞋。】
何:【谢星茶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挺骄傲的。】
唐:【说不定星茶现在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我那天就看见他,上了豪车……】
唐:【毕竟他每年都申请了贫困认证……人太穷了,可能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宿舍里面三个人好奇心实在重,疯狂的在手机上打着字。
那点声量并不大声,尤其在咯吱咯吱作响的风扇的映衬下,很微小。
但陆执天生五感比常人强得多,他们的这一点小动静瞒不过陆执的耳朵。
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聊天的空档中,唐宇看着坐在谢星茶座位上的陆执,偷偷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陆执的照片。
照片刚拍完,镜头里面对着的男人一下侧过身来,纯黑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宇的这个方向。
唐宇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连忙垂着眼发送照片。
待情绪平缓下来后,唐宇再次回到三人小群里面。
手指不遗余力的在打着扭曲谢星茶的话。
唐:【他前段时间晚上回来得挺晚的,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还有点酒味,人脸上也很红,走路不太稳当。】
唐:【就像是,刚刚从哪个男人的床上下来。】
“你们在背着人说谢星茶的坏话吗?”
唐宇的话刚发出去,下一刻,陆执直接出声,低沉外放的嗓音中,含着股尖锐的刺痛感。
像一群躲在暗处的小老鼠,突然被人掀开头上的遮光布,下一刻,灼热毒辣的阳光,直直的穿刺进来。
陆执乍一下出声,几人心虚,手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下床。
陆执的目光一一扫视过在场三人的表情,在三人脸上都看到了心虚。
“原来是真的,被猜中了。”
唐宇最先反应过来,手机在他们自己手里,怎么说全凭他们一张嘴。
他色厉内荏,声音不自觉放大:“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谢星茶是什么金贵人物吗,我们还需要特意在后面背着他说他坏话?”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现在这个时代,言论自由,有些脏事,有的人能做,还不能叫人说了。”
唐宇了解过了,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小群里面说一些话,无关紧要,构不成犯罪,法律来了,也别想将他们怎么着。
陆执转身看了一圈,发现另外两人心思和唐宇的差不多。
他们,是真的觉得,只在自己的小群里面,说些有的没的,是一件小事。
陆执手里原本还拿着一本书,现在,他将书轻轻放在谢星茶的桌子上。
人起了身。
陆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站在唐宇的床前。
一米九的身高,让陆执站在床前,身形也十分高大。
陆执垂眼看着唐宇,眉骨泛着点凶气,人站在那里,几乎完全将唐宇面前的光线遮挡住。
唐宇无端害怕,往墙角的位置缩了缩。
陆执手指扣了扣床,声音不大,却叫整间宿舍都听得清。
“你叫唐宇对吧?”
“做沈清河的狗,感觉如何?”
唐宇瞳孔因惊恐而缩大,这下真的感觉到了丝害怕。
“你刚刚,是在拍我的照片,发给谁呢?”
陆执倚着唐宇的床柱,唇角勾着笑,脸上的情绪也很是平淡,但他似乎知道所有一切被掩盖在黑暗下的秘密。
陆执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凛冽的刀,一刀刀,钝钝的割着人的肉:
“谢星茶不会报警抓人,我和他可不一样。”
“恶劣的小偷,就应该被抓起来,用刀子,将他的舌头割断,用铡刀,将他的四肢砍断。”
“再在断处撒上盐和辣椒水,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们说对吗,两位同学。”
陆执眼中笑意森然,说出的话,配上他那张凶戾十足的脸,实在可怕。
陆执轻笑了声,看见一旁唐宇的凳子,伸腿,踹了一脚。
没使什么力气,下一刻,椅子腿被踢断,哐当倒在地上。
声响实在大,吓得其他三人脑袋发懵。
众所皆知,他们宿舍的椅子腿,是钢管做的,徒手很难掰断的那种。
“诸位,我不太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所以,请安静点,好吗?”
陆执平时脾气挺好,不怎么喜欢为难人,也是最近做的梦境太黑暗,多少有些影响了他的心境。
现实中再看这一群明里暗里欺负谢星茶的人,陆执心里不爽。
往深了说,他会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追根究底,都拜这些欺负谢星茶的人所赐。
要是这个世界善意多一些,对谢星茶好一些,哪里轮得上远在国外的陆执卷入这些烦心事里面。
其他三人这下不敢再搞些有的没的,拉着被子,将自己藏在被子里面,当鹌鹑。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生物,大学里面有些事情,不像初高中那样做得明显,但照样会有些软霸凌存在。
能考上大学的人,也会存在人渣。
世界安静了,陆执心情愉悦了几分。
陆执敛了眉眼,坐下,重新拿起谢星茶桌子上的书,认真看了两眼。
他看的是专业书。
看不懂书里面那些复杂的内容,但随便翻看一页,能看到上面做满了笔记。
一字一句,都很清晰,也很用功。
上了大学,还能这样努力学习的人,其实不多。
但谢星茶算一个。
碍于认知,谢星茶并不太知道,在大学里,有些东西比努力读书来得重要得多。
比如向上发展人际关系。
看着那些笔记,陆执觉得,心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像是顺着这些书,进入到了一个叫谢星茶的世界里面。
那个世界,安静,沉默,底下是一片黑暗恶臭的淤泥,但淤泥之上,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树上开满了灿烈热烈的山茶花。
风吹不折,雨打不落。
它只是安静的立在那里,就有与全世界对抗的勇气。
“谢星茶。”
陆执低低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越来越觉得他对谢星茶的感觉很复杂。
有点欣赏,也有点怜惜。
有点像他当初一眼瞄中陆小八时的心情。
想叫他长大,又忍不住自己亲眼看着,亲自护着。
连窝粑粑这种事情,也不想假手于人。
“难道我想给谢星茶当爹?”
陆执低念,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现在的心态。
他怎么会对谢星茶生出一种保护幼崽狼狗的心态出来?
还是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当久了,那种想护着谢星茶的心情顺着时空裂缝,传到了现实中?
陆执脸色短暂的扭曲了一瞬。
陆执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最后思绪被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其他三个人还在装鹌鹑。
敲门声来得急,陆执闭上书,起身去开了门。
外面是送外递的,见门打开后,张嘴便问:“您好,请问谢星茶在吗?”
“有他的快递。”
“东西给我吧,我是他朋友。”
陆执伸手,快递小哥抬头看了两眼陆执后,有些踌躇。
“我们顾客有交代过,东西需要亲手交到谢星茶同学的手中。”
陆执目光在快递员手中的包裹上扫了一圈,拿出手机。
“你顾客给了你多少,我给双倍。”
小哥很识趣,立刻将东西递给陆执。
“好的老板,请问你是现金还是微信。”
第1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9
陆执顺利的从快递小哥手里拿到了谢星茶的包裹。
快递小哥不算是正式送快递的员工,他们大多数是校内出来做兼职的大学生。
有些快递,正常派送,压根送不到谢星茶的手里,得需要主动送上门。
陆执拿了快递,手掂了掂重量,不是很重。
他往谢星茶的座位走,随眼瞥一眼上面的信息,这一眼,看到了包裹上几个加大加粗的黑字。
“黑丝。”
陆执停下步子,手里的东西,生了恶毒的刺,裹着恶臭的毒霜,下一秒,被陆执恶狠狠摔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陆执满腔的怒气。
谢星茶不会买这样的东西。
陆执梦见过很多次,也就昨天晚上,勉强见到了谢星茶最狼狈的一面。
谢星茶,一个连释放自己的欲望,都觉得是犯错的人。
怎么可能会买这种东西。
而且,这类包裹,一般会私密发货,不会在上面明晃晃的写出“黑丝”两个字,叫自己成为他人的谈资。
跑腿的那个人应该也是看见了这几个字的。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显然是因为,这样的包裹,不是特例。
陆执闭了闭眼,内心一阵恶心上涌。
陆执最近见到的,不过是这个世界对待谢星茶的冰山一角。
……
某个小群里面,有人正热火朝天的聊着自己刚刚干的丰功伟绩。
他将在网上网购的用品发到群里,十分放肆的在群里发着一些不堪的言论。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在群里传得飞快。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匿名。
【我见过东西寄给谢星茶了,听说是他当面将东西收下的。】
【已经可以想到,我们的宝贝看见礼物之后的惊喜模样了。】
【这次的礼物,他会喜欢的吧,我特意选的黑色。】
【就是可惜,不能亲眼看见人穿在身上拍照片。】
【群主之前建的论坛不知道被哪个烂屁股的给举报了。】
【老子那么多的精神食粮,一下子全没了。】
【你这次买的东西,够风骚啊。】
【要是能看见照片就好了,照片一定很带劲。】
【哈哈哈,真没出息。】
【要是谢星茶真是只鸭子就好了。】
【到时候,我天天半夜钻他们寝室。】
【前排的兄弟,挺有想法啊。】
暗处一双眼睛看着群里的这些聊天发言,手指微动,眼底闪着算计的笑意,在里面发送了条消息:
【还没喝酒,一群人说什么胡话呢。】
有人瞬间心领神会,似乎意识到什么。
……
陆执坐在谢星茶的座位上,桌上是被他用力撕扯开的包裹。
一条黑色的性感连体内裤凌乱的摆着,已经被人扯得乱七八糟。
陆执双腿交叠,将发件人信息连着单号那里拍了照,给人发了消息。
【三分钟,我要买家的全部信息。】
他手指捏得咯吱作响,眼底的戾气全部被激出来,整个人气场十分骇人。
既然要玩游戏,就玩一场大的。
陆执身上的杀气太重,宿舍里面的其他三个人偷偷伸出脑袋来看一眼,又吓得钻进了被窝。
但也不敢再随便发点消息,就怕被陆执听见点什么动静,直接上床来揍他们。
谢星茶洗澡没花多久时间,端着盆回宿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唐宇座位上被踹断了椅子腿,倒在地上的椅子,狼藉的桌面,以及面无表情坐着,像一尊煞神的陆执。
谢星茶将东西放好,半蹲下身,看向陆执的眼睛轻轻的问他: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像欺负我一样的,欺负你。
说话的同时,谢星茶转头看了一眼唐宇的床铺。
这一看,才发现,整个寝室里面的三个人,都缩在被子里面,安静的当着鹌鹑。
往日这个时间段,人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恋爱,发语音。
今天的宿舍,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
谢星茶半蹲着身,用微仰视的目光看向陆执,这是一种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方式。
也许是因为经常被欺负,所以谢星茶很了解,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使生气的人平静下来。
陆执垂着眸子看他,那双蜜茶色的眼睛里面依旧十分平静,淡色如水,又有些温柔。
“谁欺负你了,可以告诉我吗?”
“陆执。”
陆执不说话,谢星茶的蜜色的眼底渐渐凝出细丝类的毒丝。
就好似,陆执真告诉谢星茶,谁欺负了他,谢星茶就会闷着头去替他找回场子一样。
对谢星茶来说,这个世界,可以欺负他,但不能欺负他在意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对谢星茶好的人,太少。
“和我当朋友,不太好。”
会被人欺负。
就像欺负他一样,欺负他的朋友。
然后谢星茶就没有朋友了。
谢星茶以前小的时候,会因为有人背后骂他的爸爸,而去和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发现受了伤,需要承担后果的,依旧是他家。
高昂的医药费,被所有人骂以后会成为杀人犯,以及爸爸四处道歉的身影。
从那时起,谢星茶隐隐有一种想法。
如果不能叫所有人一次性闭嘴,争吵,打架,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陆执看着这样的谢星茶,语气都放缓了,但深邃的眉眼,依旧带着一股要弄死人的狠意。
“不是我,是你。”
“是你被人欺负了。”
谢星茶顺着陆执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熟悉的包裹,和摆在桌上的黑色丝袜。
谢星茶有些呆愣。
这样的包裹,他一个月会收到好几个。
“我报警了。”
“没有用。”
“警察说,要是里面是一些死老鼠类的带有恐吓意外的包裹,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这种事才能被调查。”
不然的话,会被认为是同学之间,无关大雅的玩笑。
谢星茶报了警,然后警察来询问时,他们寝室的同学,和隔壁寝室的同学,都打着哈哈说,是同学间的恶劣玩笑。
不用当真。
身边的人都觉得谢星茶小题大做,一些开玩笑的东西,被他搞出这样大的阵仗出来。
没有人在意谢星茶的想法,没有人关心他的骄傲。
他说:“我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子。”
他不喜欢那些东西。
他也会觉得恶心,厌恶。
但谢星茶的情绪,在别人的眼中,起不了丝毫波澜。
没有人关心,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说那是一个喜欢偷偷用情趣用品的变态。
解释多了,没有人听,谢星茶也就不说了。
可现在,好像有一个人很在意,眼里全是,谢星茶从未看见过的怒气。
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而生出的对这个世界的怒火。
他仰着脸,眼底茶色轻荡开,模样十分漂亮,整个人依旧很冷淡,
谢星茶对正生着气的陆执说:“我好像有一点开心。”
因为感觉到了被人在意这样的情绪。
谢星茶,是一个极好哄的人。
只要你有足够纯粹的善意,只要你愿意给他一颗糖。
只要你好好对他,他会反馈给你,他的全世界。
那一片黑暗的世界,也许最后,会变得春暖花开,风和景明。
陆执拧着眉,眼里的怒火还未完全消散。
陆执起身,对着半蹲在地上的谢星茶伸出手。
低沉的男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力道。
也足够肆意。
“这世界给不了你公道,我来。”
“谢星茶,起来,我带你去寻找你的公道。”
漂亮纯白的山茶花,就应该永远高高的开在枝头上。
谁也别想踩着陆执这条恶犬的脑袋,妄想用地上的淤泥,去将整棵树淹没玷污。
底下的淤泥,哪怕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恶犬不允许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谢星茶仰着脸,看了好久陆执。
是认真的。
不是在开玩笑敷衍他。
也不是故意的说好听的话来逗弄他。
谢星茶伸出手,搭在陆执的手上。
干燥温暖的感觉传来,被人保护的感觉,很安稳。
谢星茶轻轻眨了下眼睛,眼角的睫毛上沾了些湿润。
谢星茶的心里,变得有点点软,外面包裹着的刺,都变得软和了下来。
东西被悉数塞回那个包裹里面,陆执一手拿着包裹,一手牵着谢星茶的手,经过唐宇床铺旁边的时候,又觉得心气不畅,恶狠狠抬脚。
一脚踹上了床杆。
顿时,那床十分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床要是坏了,我会捐款送新的。”
“希望你们不会有睡上新床的机会。”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陆执的话说得十分嚣张,但其他三个人压根不敢冒头。
甚至谢星茶和陆执才刚刚出宿舍,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倒塌声。
是唐宇的床,塌了……
其他两个听见这剧烈的声响,忍不住冒出脑袋来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一床废墟。
一间坚硬的木床,就这样,被人踢了一脚,硬生生踢坏了!
其他两人肝胆俱颤,坐在床上,抖着手,连忙把瞒着谢星茶建的那个小群给退了。
那男人踹一脚,床塌。
踹两脚,他们死。
其他宿舍的人听到这声音,穿着条大裤衩就过来看情况。
看见唐宇的床塌了之后,在门口笑得直不起来腰。
“哟,你们寝室是炮儿打多了,床都给打塌了。”
“这晚上得干多少架,才能造成这样。”
坐在烂床中间的唐宇脸色白得可怕,疯狂的摇着脑袋。
“不,床是人踹烂的。”
“都说胡话了。”
那么大的木床,虽然不是铁床,但要想踹坏,那人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陆执在国外常年经受高压锻炼,腿脚上的力量和手臂上的力量,早就远超常人。
唐宇说着,其他人压根不相信,都说他在吹牛逼。
“你们寝室,玩得还挺花。”
宿舍里面的其他两人,更是压根不敢说话。
他们平时也就说说谢星茶的坏话,算不得欺负谢星茶。
蒙住脑袋,不管不看,以后的事就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唐宇抖着嘴,嘴巴都说得干了,来看热闹的好几波人,就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这事惊动了宿管,宿管带着人上来查探情况,结果得出是故意人为。
唐宇被要求赔偿,自己出钱。
唐宇全程白着脸,总有一种,以后的日子不会这么平静的感觉。
他在无人的地方,给沈清河发了个消息。
没有人回复。
……
陆执做事,效率十分高。
他拉着谢星茶刚下楼,楼下站着好几个人,手里还拿着相机。
是陆执的私家侦探贴心给出的专业服务。
知道陆执今天要在学校里面走一圈闹事,对方特意把他们的大学新生力量给派了出来,给陆执造势。
也好,都是学生,这种事校方就不会抓到特别大的把柄。
不过闹事之前,陆执给谢星茶戴了个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出来。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上门找事。
陆执自己也戴了个帽子,低调一些。
A大某间宿舍,正讨论最近学校里的热闹事情讨论得热火朝天。
男生们的话题,总少不了那么几样。
美女,家世,以及成绩。
“我觉得,音乐学院的江思羽比较好看,这一届的校花大赛,我投她。”
“我喜欢英语学院的那个蒋云琪,她身材好,胸大屁股翘的,身材贼带劲。”
几人讨论得火热,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们不觉得,医学院的谢星茶,身材也很风骚吗?”
这人声音有些小,另外几人没有怎么听清,吼着声音问了一句。
“老四,你刚刚说啥玩意来着?”
“好像是医学院的谁谁来着。”
“哟,医学院,老四的眼光可真够重的。”
“估计你在人家女孩子眼里,就是一团会移动的肉瘤而已。”
几人说着说着,就笑开了。
他们这个宿舍,是六人寝室,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异性恋。
压根没人想到身为同性的谢星茶身上去。
那个叫老四的人,也不太敢暴露出自己的性向,怕被其他五个人孤立。
他刚刚也只是听着他们讨论,忍不住咕噜了一句。
几人又恢复自己的讨论,结果没多久,宿舍门被人在外面拍得砰砰砰作响。
“开门,你们爷爷来了。”
第2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0
门被人拍的震天响,宿舍里面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啊?”
“大下午的跑我们寝室来干什么?”
有个只穿着大裤衩子的男生,起身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里面的四五个脑袋往外看。
“哪个狗……兄弟,你们走错寝室了吧。”
开门的那人脸色不怎么好,骂人的话在嘴巴里面兜了一圈,在看见外面的人的时候,硬生生又憋回去了。
陆执站在最前面,丝毫不见外,手插着兜,另外一只手里拿着包裹就往里面走。
没找错,找的就是你们寝室。”
站在门口的那人拦了下,没拦住。
后面连着跟了好几个男生一起进来,宿舍里面的人一看,互相看着彼此,眼里都有些震惊。
后面进来的那几个男生脖子上,还挂着校社的牌子。
这些人,平时主要编辑校内的一些新奇八卦,像是学生群体间的,小型报社。
陆执走在最前面,谢星茶跟在后面,四五个报社的男生,拿着相机跟在后面。
一群人来者不善的进了门。
陆执站在地上,一一扫视了一眼宿舍内的人,目光极具压迫感。
众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唯有床位在角落里的那个男生,在看见陆执手里拿着的一个包裹后,瞳孔一缩,连忙钻进了被窝中躲起来。
这个宿舍,比谢星茶住的宿舍环境好得多,但是六人寝,人员一多,又都是男生,就有各种奇怪的味道混杂着。
“谁是李奇?”
陆执冷着脸,眉眼间压着股暴戾,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煞神。
李奇?
“这不是老四吗?”
有人脸色不好的问出声:“你们找李奇干什么?”
甚至还有人从床上起身,往底下开始走。
他们寝室关系好,莫名其妙的一群人来他们宿舍想欺负他们小老弟,那可不行。
“老四,你认识他们吗?”
有人出声朝着李奇的那个角落喊。
“别怕,出了什么事,你跟哥几个说说。”
有人看了一眼陆执,觉得这人有点像是道上混的,眼里一点大学生的清澈感都没有。
“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玩了……高利贷……”
现在还不起钱,人家放贷的找到学校来了。
李奇脑袋蒙在被子里面,大声喊:“我不认识他们。”
“让他们走,快让他们走。”
看到那个包裹时,李奇已经隐隐有预感这一群人是为什么前来。
明明前几个月,群里有不少的人给谢星茶买包裹,都没有出什么事。
怎么现在到了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其他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犹豫。
有人看着陆执的样貌,不是学生,偷偷给别人发了消息,让他们带着宿管上来,把这一帮人给弄走。
陆执朝着最角落的那一间床榻走去,站着打量了会这个角落。
有一说一,这个床榻比其他几个干净整洁,桌上还有好几个红色的荣誉本子,看布局,也算是一个成绩不错的人。
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学霸之类的人物,家世一般,一旁的衣服鞋子,都是普通的款式。
明明他也是和谢星茶境况差不多的人,结果非要做出那么恶心的事。
一样的淤泥地里面,可以开出灿烂纯洁的山茶花,也可以种出烂根的恶芽。
“李奇是吧?”
“是你自己主动起来,还是我帮你?”
人就站在床前,李奇能感觉得到。
“三。”
“二。”
陆执只给这人三秒钟的时间考虑,步步紧逼。
倒计时的声音像钝刀子,慢慢的磨着人的肉。
陆执快要说一的时候,李奇受不了,从被子中出来。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吗?”
李奇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人是故意借着这个名头来搞他的。
谢星茶没有能力反抗,在学校里面也没有朋友会为他出头,人应该不是为谢星茶讨公道而来。
想到这里,李奇紧绷的心脏松缓了一点。
他们可能是为钱,为钱的话,还好说,李奇前段时间刚到手一笔钱。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胃口有多大。
想着事情,李奇从床上下来。
“有事我们出去说,要钱的话,好商量,别在这里闹。”
李奇刚站到地上,话音刚落,下一刻,人就被陆执给扯着手臂压过去了。
李奇的脑袋被压在下面的桌子上,脸被压得变形,陆执单脚踩在单人椅子上,手上的力度没放多大,但李奇还是切实的感受到了窒息的恐惧感。
“你们干什么?”
“兄弟们,抄家伙。”
陆执突然动手,是其他人都没想到的。
陆执侧身看了这间宿舍的其他人,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冷的十足杀人。
“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最好别插手。”
陆执做事,向来恩怨分明,谁干的事,只会让谁负责。
其他人一时间被震住,老高的气焰,被完全压制了下来。
跟着陆执来压场子的几个男生,也四散开来,和其他人打交道,让他们别管这件事。
其他人眼里半信半疑,倒还真暂时打消了冲上前去帮忙的想法。
可能真是他们老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人家才寻仇上了门。
玛德,这小子该不会在外面搞人家女朋友了吧。
很有可能,还把人搞怀孕了。
前段时间,社会新闻上,被打残了腿的那个老王,不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陆执一想到梦境里面的谢星茶,那样血腥又残忍的山茶花,都是被无数个李奇这样的人给逼成那样子的。
陆执压着李奇的力道又重了些,他垂眼,低头,黑色的眼睛里面,反射出一股十足的野狼般的残忍凶意。
“要我给你的朋友们都说说,你在网上都做了什么好事吗?”
“不,不要。”
经此一遭,李奇完全被吓到,整个人抖得不成样。
他话语不成调的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别人都这样做。”
学着他们这样做的。
没有被人制止过的行为,在贪婪的人类群体中,都属默认。
这个世道,默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隔着一层网络,肆意的欺负谢星茶。
谢星茶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李奇都没有认出他来。
谢星茶看着李奇脸上因为害怕而涌出的泪水,缓缓伸手,将脸上的遮掩物取下。
他说:“我就是谢星茶。”
“所以,你想好,要怎样和我道歉了吗?”
是冷凌凌的男声,干净又温和,像是能包容世间一切肮脏丑陋的存在。
李奇和谢星茶在现实中,完全是两个毫无相关,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李奇只在网络上见过大量谢星茶的照片。
这样一个生的好看,家庭又贫穷的人,无疑是很多人喜欢欺负的存在。
直到现实中看见谢星茶,这一刻,李奇依旧被面前的男生惊艳到。
“眼睛不要,我可以帮你免费剜下来。”
没有人看见过谢星茶生气,谢星茶平时虽然比较冷漠,但他的脾气其实在同学口中,是很温和的性子。
听到谢星茶说道歉,李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
“对不起,谢星茶,我错了。”
“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不该给你买那种东西。”
“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爸和你爸一样,很辛苦,才将我送进了大学,这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让别人知道的话,我就毁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
李奇说得可怜,一张脸上,满是眼泪。
谢星茶看着他,突然轻轻的笑了。
像是满地的纯白山茶花遍地盛开。
蜜茶色的眼睛微弯,眼底是泛着生冷的笑意。
“好啊。”
李奇心里一喜,觉得谢星茶还真是个好哄的笨蛋。
结果下一刻他看见谢星茶从一旁的包裹里面,将那条黑色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李奇的面前。
谢星茶的眸光依旧平和,半弯着腰,他看着李奇的目光很专注,声音又淡又轻,有点像在哄人:
“道歉,要有诚意。”
“你将它穿上,给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陆执眉头微松,赞赏的看了两眼谢星茶。
不愧是他梦境里面敢杀人剁蛋的谢星茶。
李奇看着那东西,血液渐渐冷了下来。
他张了张口,想说,他一个大男生,怎么能穿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陆执看出这人的想法,冷冷嗤笑一声:“怎么,你穿不得,谢星茶就穿得了?”
陆执的态度很强硬:“这东西,今天你要么穿上,要么,给我生吞了。”
陆执今天主要的目的,是杀鸡儆猴。
李奇就是那只被杀来儆猴的鸡。
不将他们这些藏在暗地里面的人一次性给打到怕,下一次,还是会有人敢冒着大风险,给谢星茶送些更恶心的东西。
将一条不乖的恶狗给打乖,这种事情,陆执最擅长了。
李奇恳求的目光还在看着谢星茶。
他依旧想用他家庭条件不好的事情,来道德绑架谢星茶。
谢星茶安静的看着李奇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出了不甘,怨恨,以及挣扎。
谢星茶只是说:“你现在在拿学校的奖学金。”
这话一出,李奇的命脉完全被人拿捏住。
谢星茶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眼睛清棱棱的,漂亮又温和,似乎可以随意任由每一个人玩弄。
“你的身上要是有了污点的话,以后的奖学金,应该就没有你的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贫穷,都是一样的缺钱。
没有人比谢星茶更懂,缺钱的滋味。
李奇红着眼睛,沉重的喘息了好几声,再看谢星茶那张脸,更觉得可怕。
他怕了。
这一下,是真的怕了。
不是仅仅因为奖学金一事,而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此人软弱好欺,像是个没有脾气的泥人。
殊不知,是谢星茶没有抓到机会。
没有抓到毁灭所有人的机会。
这样的人,比脾气外放的陆执都还要可怕很多。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躲在暗处,狠狠的朝你落下一击。
只需要一下,将人完全捶死。
谢星茶的报复。
虽晚,必到。
李奇咬着牙,觉得自己身体都在打颤。
“我穿。”
两个字,几乎是从唇缝里面咬着血蹦出来的。
这一处发生的交谈声音,整间宿舍里面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当然也知道谢星茶这个人。
却没想过,寝室里面一向老实的老四,会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今天这些事情,都是老四自己作出来的。
他们对李奇很失望。
这一间宿舍里面的男生,爱打点嘴炮,容易热血上头,但大多数性格不坏。
又都是直男性子,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在网上,有人莫名其妙的买了这些东西寄到线下,简直要恶心死。
陆执松开了李奇的脑袋,就杵在一旁,冷眼看着李奇将东西换上。
谢星茶还站在一旁,本来也在看着李奇,但下一刻,眼前横过来一只大手,将他面前全部的视线给遮挡干净。
谢星茶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陆执那只带着纹路的干净手掌。
“你别看了,脏。”
陆执怕这辣眼睛的一幕,给谢星茶造成不好的心理阴影。
在人的心有了偏向性后,人会下意识眼瞎,忘记关于对方不好的一切。
李奇磨蹭着,最终将衣服全部脱下,把那条黑色的黑丝穿在了身上。
场面的确如陆执所想的那般,很是辣眼睛。
东西是比着谢星茶的身形买的,要是谢星茶穿的话,会刚刚好。
但此刻穿在李奇的身上,有些地方绷出肥肉,使得他像是一条被碎布五花大绑的牲畜。
“这回可以了吧。”
李奇闭着眼,没有勇气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陆执轻笑一声,听着李奇的耳朵里面,却像是恶魔低语。
“慌什么,还没结束呢。”
“现在,你自己拍张照,发到你们那个小群里面,并发布一篇罪己诏。”
“我想你知道的,我说的小群,是什么群。”
第2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1
李奇心底生冷,四肢都被冻的发疼。
小群,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他们有小群。
他们在群里发的东西,说的荤话,全部都被人暗中看在了眼里。
李奇想起他们发的那些消息,面如惨色。
陆执看着李奇的脸色变换,肯定了这些人的确暗中有一个群聊。
刚刚那话,其实是陆执说出来诈李奇的,他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有这样一个群聊的存在。
今天时间太匆忙,私家侦探那边,暂时也只是先查到了包裹的买家是谁而已。
但陆执不仅懂狗,更懂男人。
大部分男人做了坏事后,心里会有一种想炫耀的心思。
这个宿舍,显然不符合炫耀那些事。
陆执逼迫的声音近在耳前,又冷又刺人。
“你是选择自己发,还是我发?”
自己发的话,那种照片只需要发在那个群里,但是要让陆执动手,整个学校,都可能会存在这样一张照片。
陆执淡淡挑眉,眉间狠戾之色越重:“从你加入这个群聊的时候,你就应该料想过今天的结局。”
与人恶者,人恒恶之。
是李奇自己,先伸出了作恶的爪牙。
李奇抖着唇,语气颠倒的给自己辩解:“可我……我只是给谢星茶买了一个包裹。”
“我也……也是第一次买。”
“他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人并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
“你们知道吗?很多人背地里面骂我是穷鬼,我谈的男朋友,都嫌弃我穷,和我分手。”
“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才会给谢星茶买这样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将我逼上绝路?”
谢星茶看着他,瞳孔一如之前的清澈漂亮。
“因为,能将春天变成冬天的,从来都不只是一片雪花。”
善意的雪花,能将寒冷的冬天点饰得十分漂亮。
恶意的雪花,能将冬天变得更加寒冷,冻死无数的动植物。
李奇是那众多雪花中的一片,每一片渺小的恶意聚集起来,会汇聚成能杀人的恶刀。
别无选择,李奇最终只能拿起手机,拍下了自己现在的这一副模样。
但他留了一线,只拍进去了下半张脸。
没有将自己拍完全。
陆执看见了,没有阻止。
有些人,一次性不能逼太紧,不然,容易狗急跳墙。
陆执拿过李奇的手机,点开他们那个群里,看见里面30多个群成员时,眼眸沉了沉。
手指翻到最开始的聊天记录,陆执一点点看下去,一张张截图,留存证据。
许多人都是匿名状态发的消息,一个人聊天时的很多小细节是改不了的。
30多个成员,真正常给谢星茶买包裹的,陆执推测,大概是三个人。
加上李奇是四个人。
其他人应该还在观望中,聪明人都不会轻易出手,暴露自己,轻易给自己光辉的人生履历上添上不光彩的一笔。
陆执记好另外三个人发的包裹信息,一一转发给私家侦探那边。
看到其中有几句话时,陆执的脸色变得更冷。
【要是谢星茶真是只鸭子就好了。】
【我到时候肯定天天半夜钻他们寝室。】
【前排的兄弟,挺有想法啊。】
【还没有喝酒,一群人说什么胡话呢。】
陆执眼中风暴聚集,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陆执学过一点心理学,知道最后的这一句话里面的暗示意味有多浓重。
若是今天他没有来这么一遭,不敢想象,谢星茶晚上,会在自己的宿舍里面,遭遇多可怕的事情。
借醉酒耍酒疯,这种事不是特例。
处理好一切后,陆执将手机丢给李奇,下颌轻点,模样似笑非笑,眼底狠色毕现。
“发吧。”
“记住了。”
“你在暗处凝望他人的时候,恶魔同样在暗处凝视你。”
李奇将照片和忏悔的小作文都在群里发了。
这一张照片和长长的小作文,直接将全部在潜水的成员都炸活了。
李奇在忏悔的小作文里面,叙述了他做的事情,以及一系列的惭愧心理,最后奉劝里面的众成员。
李:【我已经得到惩罚,从今天起会退群,诸位好自为之。】
李:【你在暗处凝望他人命运的同时,恶魔也在暗处凝望你。】
李奇说完这句话后,干脆的退了群。
至于那些成员们如何去猜测,都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陆执走之前,随意的伸腿一踹,塌床战绩又添一笔。
人走了,李奇他们这个宿舍的气氛也彻底变了样。
李奇腿软的跪倒在地上,看着其他几个脸色复杂的室友,他嗫喏道:
“对不起。”
有人侧开脸,不看他。
有人失望的对他道:“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们。”
散了吧。
就这样。
以己度人,谁知道,表面上一副老实人模样的李奇,背地里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
私家侦探又发了另外三人的信息,陆执看了一眼,带着谢星茶他们去炸窝。
经过李奇这样一个人,陆执看谢星茶,越觉得这人性子坚韧异常。
李奇和谢星茶的情况,其实很相似。
家庭同样贫穷,靠着自己的努力,从人山人海中厮杀出来,考上十分好的大学。
即便在满是人才的大学里面,也依旧刻苦学习,成绩保持在前列。
但他们两个人的内核,完全不一样。
越是有对比,越是让人觉察出谢星茶这个人的可贵。
陆执走在前面,谢星茶落后他半步。
陆执越想,越觉谢星茶可怜又可爱,一把揽过谢星茶的肩膀,把他当自己家的小狗崽子一样的护着。
谢星茶身体紧绷了一瞬,有些想挣扎开,眼睛都软得湿润了。
但稍后,陆执一边揽着谢星茶的肩膀,带着人朝前走,一边压着狠戾的嗓音道:
“你好好帮我看狗。”
“以后没人能越过我去欺负你。”
凡是陆执养的,就没有一个是被人欺负死的。
谢星茶安静了。
任由陆执以这样半护着的姿态揽着他。
谢星茶这个角度,一侧眸,能完整的看着陆执的整张脸。
陆执眼底余怒还未消,一路上越想越气,他眉眼的弧度本来就十分锐利,带着股十足的凶意。
这样皱着眉,冷着脸的样子,和谢星茶曾经在电视里面看见过的黑道大佬很是相似。
看着就很不好惹。
但作为被他护着的那个人,会格外的觉得,有安全感。
不需要将自己身上扎的满是都是刺的那种安全感。
没有人对谢星茶说过,会保护他这样的话。
很多人对谢星茶的态度,都含着一种欲望的贪婪心理。
没有人会关心,谢星茶是不是受了欺负,会不会不开心。
陆执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谢星茶接触过的情欲少,但只要你认真的有爱他,他会感觉到的。
因为山茶花,本来就是一种浪漫,纯真又漂亮的花。
只需要一点点的爱,它就会开得十分灿烈。
这一刻,谢星茶莫名的,觉得会因为他生气的陆执,有一点点可爱。
谢星茶很少觉得这个世界可爱。
他在小时候跟着爸爸去翻垃圾桶捡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里面看见了一只黑白色毛发的边牧。
谢星茶踮着脚,蜜茶色的眸子,一眼就和里面的黑白色小狗对上了眼睛。
被人抛弃的生病的小流浪狗狗边牧,遇上了穿着破破烂烂翻垃圾的小星茶。
一双小手,将大口喘着气等死的小狗从垃圾桶里面抱出来,欢喜的将它抱在怀中,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可爱的。
有人厌恶抛弃的存在,是那个破小孩珍爱的整个世界。
现在,谢星茶觉得,陆执和那只小狗一样。
至少这一刻,谢星茶眼中的天是蓝色的云很白,连风也泛着柔软的气息。
谢星茶心动的时候,风会代表他,去亲吻让他感到欢喜的那个人。
有轻轻的风吹过,陆执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俊脸。
感觉脸好像被这莫名的风啃了一口。
接下来,陆执带着人去找了接下来的三个人。
帮他们贴心的复制了一遍李奇的遭遇,当然也遇到了个别是体育学院的大身板的学生。
那人觉得以他的体格,教训陆执,不成问题。
结果陆执一脚踹过去,人被踢得跪在了地上,就老实了。
能将床踹塌的腿,其中蕴含的力量,是常人所不敢想象的。
“我姓陆,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
“我给你机会,也给你时间。”
陆执低头扯着这人的衣服领子,垂眼看人,半只脚踩在这个体育生的膝盖上。
“这一脚踩下去,你的腿会废掉。”
“不是和你开玩笑。”
“以后,离谢星茶远一点,否则下一次,我不保证你的腿还是你的腿。”
一旁的谢星茶手里拿着椅子,同样站在一旁,拉下口罩对每一个伤害过他的人说。
“我是谢星茶,你准备好,如何和我道歉了吗?”
体育生还有些不甘心,依旧想反抗。
谢星茶拿着椅子蹲下身,漂亮的眸子很认真的看着男人,水波微漾,清澈漂亮。
他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那般渺茫虚幻。
谢星茶说:“我是医学生,我的解剖课老师有教过我,人体腿部的哪一块骨头,最脆弱。”
谢星茶细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去:“是这一块。”
他使了点力,体育生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体育生本来还红润的脸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水。
谢星茶摇摇头,对面前男人的痛苦视若无睹。
“不是这一块。”
他兀自说着,又伸手朝向另外一块骨头袭去。
一声比一声更为高昂的惨叫声在整间宿舍中响起。
眼前这人面部因为痛苦,扭曲得不成样,谢星茶清亮的眸子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他很冷静,手指也没有一分一毫的颤抖,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是这一块。”
谢星茶的手指依旧搭在上面,实力演绎了医学生的不好惹。
“现在,你要道歉了吗?”
用最温和漂亮的脸,冷静的说出最残忍的话。
这是一株带刺的山茶花。
“我道歉。”
陆执从一旁,取过刚刚叫跑腿买回来的东西,全部丢给地上的人。
“这些都是你之前买的同款。”
“现在,穿上它们,和谢星茶道歉。”
体育生咬着牙,重复了一遍其他人的经历。
这一场动静闹得大,又是踹,又是打,连椅子也动上了,门口处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一个接一个的脑袋探进来,一双双满是带着好奇的眼睛。
“嗨,兄弟,你们宿舍这是咋了。”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名声,和体育生用一个宿舍的人脸上无光,敷衍的道:“我们有个表演,在排练,你们别管。”
说话的同时,将门关上,隔绝了那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
一通流程下来,体育生的照片和忏悔书也被发到群里,但这人和其他几人不一样,还没被发服。
眼里依旧有着想报复的恨意。
谢星茶和陆执走到门口时,谢星茶停住脚步,回过身,看着慢慢搀扶着床杆起身的身材高大的体育生一字一句道:
“我叫谢星茶,你可以欺负我,也可以报复我。”
“但请你记住,只要你没有一次性将我弄死。”
“只要谢星茶还活着,哪怕只活一天,只要我的身体还能动,还能爬,哪怕我成了瞎子,聋子,瘸子,傻子。”
“总有一天,我会拿着一把手术刀回来,将你一刀一刀捅死。”
“我会将你的四肢砍断,头颅割掉。”
纵使成了恶鬼,谢星茶也会拼着一切,拉着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一起下地狱。
因为他,本就一无所有。
“和你们这些拥有全世界的人相比,我只有一条烂命。”
谢星茶的声音依旧轻轻淡淡的,但他的眼神很认真,那一双蜜糖似的眼眸,此刻泛着毒霜一样的冷刺。
谢星茶是认真的,正是因为这一份认真与狠辣,陆执梦境中的他,才能在即使成为一个瞎子之后,也能好好的活着。
并且将以前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一个的报复回去。
变异的山茶花,纯白漂亮,但毒。
第2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2
谢星茶眼里那一瞬的阴鸷和疯狂,被体育生看了个彻底。
他似乎真的在谢星茶清亮干净的眼底,看见了满地的尸山血海。
刚扶着床栏起身的体育生等回过神来,后背几乎被汗浸湿,心脏也在疯狂的跳动着,心有余悸。
“疯子,真他妈的疯子。”
体育生骂骂咧咧的,将群给退了。
以后谢星茶的事情,分寸不敢碰。
谢星茶这样的人,一旦被他缠上,
非死勿休。
连着四个人在群里爆出那样的照片,还发了忏悔书,那个群里面很多本来是潜水观望的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连忙退了群。
后面没剩几个人的群最终也被解散。
一众事情结束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殊不知,A大内部很多学生群,和论坛,已经因为今天的这一桩桩和谢星茶相关的事情爆开了花。
很多人都看见了陆执他们上门找人算账的那一幕,身为事件中心的谢星茶,再次在学生群体之间,小爆了一把。
各种议论都有,满天的谣言和八卦,在群里传得都是。
直到跟着陆执他们去撑场子的报社的学生,疯狂将今天的事情写出来,发布在校内网刊上。
上面的故事里面的人名都是化名,但事件和今天发生的差不多,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真相揭露出来,有人震惊,有人恶心,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将这件事当成件八卦来看。
虽然没有明说,但很多人都知道故事里面,给别人买情趣包裹的人是哪几个。
这个世界,世俗会教会他们做人。
人,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谢星茶晚上还有表演的兼职,陆执还挺好奇,谢星茶表演是什么样子,跟在后面准备去看看。
谢星茶难得的有些犹豫,眉眼有些躲闪:“你可能,到时候找不到我。”
怎么可能,谢星茶这样的人,天生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的焦点。
陆执怎么可能找不着他。
陆执眉眼微挑,眉宇间满是肆意热烈,他微俯身,眼角锐利,似狼的双目盯着谢星茶看,里面还带着点浓郁的笑意。
“你化成灰,我都找得到你。”
没办法,谁叫谢星茶很长一段时间,天天出现在陆执梦境里面。
光是一个背影,一个动作,陆执能觉察出来,这是不是谢星茶。
“到时候记得看镜头。”陆执随意嘱咐了句,潇洒转身。
陆执准备到时候给谢星茶拍几张纪念照。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该拍点令人开心的照片。
表演场地在A大附近广场的一个场馆内,陆执不是内部人员,想进去看表演,还需要买门票。
陆执花钱买了在前排的位置,顺着指引去前排坐好。
今天场馆里面表演的,是一个西方的故事,场地被打扮得很是奢华高调。
陆执单手撑着下颌,长腿在这狭小的座位之间,压根无处可放,只能委屈的交叠着。
故事大意是说了什么公主和王子的爱情故事,其中又夹杂着一些微狗血的爱情元素。
陆执没怎么注意听报幕和故事的逻辑性,从第一个人员出场时,他的目光落在人的脸上。
发现不是谢星茶后,又移开视线,继续寻找着谢星茶的身影。
直到公主出场,场所里面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陆执耳边听见很多人在尖叫:“啊啊啊。”
“公主长得好漂亮,绝美。”
这声音太强烈,陆执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穿着一身华丽衣裙的公主。
……旁边的臃肿丑陋老妇人……
就这么一眼,陆执坐直了身,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谢星茶!
陆执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认出来人了。陆执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准备拍照。
老妇人是谢星茶扮的。
谢星茶一开始来应聘的,是一个戴着头套的野兽,但导演那边嫌弃他有些太瘦,突出不了野兽的凶猛。
后来是谢星茶见剧组的一个老妇人还没有人愿意来,他主动揽下这个角色。
谢星茶觉得陆执认不出他,并非没有缘由。
他扮演的这个老妇人,身形臃肿庞大,就连脸上,也做了特殊处理,将皮肤弄出很多皱纹。
行走间,半弯着身体,驼着背,宛如一个真正的丑陋老妇,和平时的漂亮模样有很大的反差。
导演一开始就说过,这个老妇人的定位,就是安静的站在公主的身边,用她的丑陋,衬托出公主的美丽。
美好的事物有对比,下面看台的观众们的反响才会越强烈。
谢星茶脸上的妆容,自然是怎么丑怎么来。
谢星茶扮演的老妇沉默的站在公主的身边,公主会用欢欣雀跃的语气,和他诉说她看见王子时的那一秒心动的感觉。
谢星茶只需要扮演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个古板的不开明的老东西就好。
公主穿着漂亮的礼服,明朗欢快的声音,如山间娇俏的山雀。
她对老妇人道:“阿木,我今天看见王子了。”
她语气有些娇羞,脸上带着极漂亮的红晕:“王子他英俊极了,他就站在人群中,被许多漂亮的小姐公主们围绕着。”
“但我一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眼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跨越重重人群,即便身旁有比我更耀眼,更美丽的存在,但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种感觉,你知道吗?”
“无法形容。”
“心里像是有千百朵花在开放,每一朵,都明媚又漂亮。”
谢星茶听着,尽职的板着脸说出他唯一一句台词:“公主,爱情是没用的虚幻的东西。”
演出里面需要和现场观众们有一点互动。
公主不开心,指着下面的观众对谢星茶道:“你看,这么多漂亮年轻的男人女人就站在下面,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着对爱情的渴望。”
谢星茶目光下意识顺着往下面的人群扫视一圈,直到陆执的位置处,顿住了。
陆执拿着手机,在给谢星茶拍照。
见谢星茶发现他,陆执眉眼张扬,冲谢星茶肆意轻笑,无声道:“谢星茶,笑笑。”
谢星茶下意识的看着旁边漂亮动人的公主,再看看陆执。
确认了,陆执的确是在看着他。
陆执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星茶的身上。
跨越重重山海,哪怕身旁有比你更漂亮的存在,哪怕你丑陋,不堪,依旧有一束目光,专为你而来。
他说:“谢星茶,笑笑。”
好像不需要有多么的刻骨铭心,这一刻,那双只看着你一个人的双眸,就足以叫人意会。
何谓爱情。
谢星茶眉眼里流出点浓郁的笑意,像浓稠的糖浆泛着蜜色的甜。
他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纯粹的目光,几乎冲破手机镜头,一路看进陆执的心里。
在身旁所有人都在感叹公主的美貌时,只有陆执看着手机里刚刚拍到的谢星茶的照片,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陆执觉得,这一张照片里面的谢星茶,就很漂亮。
比穿着制服时被拍下来的那一张还要漂亮,眉眼间浓郁的生气,是谢星茶身上最亮眼的存在。
是即便丑陋的装扮,也遮掩不住的好看。
起码陆执个人情感十分强烈的觉得,比旁边的公主好看。
陆执轻敛下凶戾的眉眼,手掌盖在手机上,有些想将漂亮的谢星茶私藏起来。
陆执半舔着干涩的唇瓣,在这庞大凉爽的场馆里,罕见的觉得有些燥。
以陆执的眼光来看,这一张照片实在好看,他给在后台的谢星茶发了消息,问谢星茶。
陆少:【发个朋友圈没问题吧?】
陆执自从养了狗后,隔三差五的喜欢在朋友圈里面炫他的狗子,谢星茶不注意翻到过。
谢星茶以为陆执要发今天看的这一场舞台剧的朋友圈,想着他只是里面一个丑陋的小配角,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并不介意。
谢茶茶:【没问题。】
那张照片,让陆执想私藏,但他又觉得,只被他一人看见的美丽,长久不了。
#难以被窥见的美丽,实在漂亮。#
下面附上一张谢星茶的照片。
舞台上的小配角谢星茶,这一刻,是陆执陆少爷众多狗狗朋友圈中,唯一的人类主角。
朋友圈那里似乎有更新,谢星茶鬼使神差的点进去一看。
陆执的朋友圈就这样展现在眼前。
照片里面,只有一个主角,是谢星茶。
谢星茶伸手将手机盖住,又小心翼翼的挪开手,生怕是幻觉一般,惹人心乱。
不是幻觉,是真实。
跳动沉缓的心脏变得有些快,谢星茶垂眸轻轻呢喃,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陆执,我好像……”
“听见花开的声音了。”
是山茶花被爱滋养后,悉数盛开的声音。
陆执在场馆里面等谢星茶卸妆的时候,翻动着手机。
结果同时有好几个在国外玩得好的朋友给他发了消息。
【陆哥,你,生病啦?】
【怎么朋友圈不发狗了?】
【您发的那个是什么沙雕界的新梗吗?】
就差没直说陆执有病了。
这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怕触了陆执的霉头。
还有人调侃的说陆执,口味挺重,没想到陆大少爷竟然喜欢那种调调的。
有人还想给陆执介绍床伴,说长的绝对比他朋友圈里面发的那个人好看。
陆执看了,本来很好的心情,都要被这一群龟孙子给破坏掉。
陆执看着消息,将一个两个全部拉黑关一阵时间。
还有一个比较离谱的,直接发消息问陆执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谈恋爱?】
这话从何说起?
他不过是多养了一个叫谢星茶的小可怜而已。
【世界的良好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一群不务正业的家伙给扭曲的。】
拉黑。
但陆执看了半天,发现没有一个是夸奖的言辞,气得陆执肝疼胃疼,肾也疼。
周身都疼得乱七八糟的。
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一群野猪。
所有人透过照片看见的,是谢星茶伪装后的丑陋皮囊。
只有陆执透过照片看见的,是那一个执拗安静,又热烈的少年灵魂。
回去的路上,陆执开车先送谢星茶回校,车内气氛一度很安静,陆执还在想他朋友圈的事。
陆执越想越气,脸色十分冷凝。
谢星茶坐在副驾驶上,陆执开车的一路,他微微侧眸,认真的盯着陆执看。
陆执开了一路,回过神来后,发现谢星茶在看他。
这个认知,叫陆执心情好了点,下颌微抬,露出流畅锋利点下颌线,压低的嗓音有些性感:“在看什么?”
谢星茶摇头,声音一度的平和淡漠:“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很想看看陆执。
盯着别人看,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但谢星茶今天经历了太多事,他有些疲惫,现在就想安安静静的看着陆执。
陆执挑眉,不避讳的看过去,觉得谢星茶眼前这模样,跟他家小八刚跟他那段时间有点像。
黏人。
他一动,就哼哼唧唧的看着他。
陆执哼笑一声,唇角无端上扬,眉眼越发肆意轻扬。
“你回去后,你们寝室的人要是欺负你,给我发消息。”
“谢星茶,我说过,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越过我欺负你。”
谢星茶站在车门前,陆执车窗放下,一字一句的交代谢星茶。
谢星茶半俯着身,安静的看着陆执,问出他最想问的话:“那你呢?”
“你会想要欺负我吗?”
胡说八道。
简直是栽赃陷害。
压根是乱扯一通。
陆执黑沉的眉眼压下,手指轻轻扣着车窗,就要为自己正名。
陆少爷,世间正义的执法者,怎么会和那些藏在背地里的恶臭蟑螂们一样,每天只想着如何欺负人。
“我不……”会。
会字还没有说出来,谢星茶已经弯腰在陆执的脸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男声很轻的声音在陆执旁边响起,清晰又朦胧,连带着陆执的思绪都乱成一团。
“你可以欺负我。”
“谢星茶允许被陆执欺负。”
只允许陆执。
看吧,被爱滋养的山茶花,会回报给你 他的全世界。
你要,或是不要他,都可以。
他只是提前向你发出一个讯号。
你养的花开了,它允许你将它摘下。
你可以将它摘下带回家,也可以将它摘下抛弃,它给了你这个摘花的宝贵权力。
以往的人生经历告诉谢星茶,有些东西,不及时抓住,就会被别人抢走。
所以,在风第三次亲吻陆执的时候,谢星茶也在陆执脸上落了吻。
第23章 纯情瞎子火辣辣23
谢星茶走了。
谢星茶回宿舍了。
临走之前,谢星茶对陆执说:“晚安,祝好梦。”
陆执手指缓缓摸上左脸,脸上还带点湿痕,不是幻觉,是真的被亲了。
陆执手狠狠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眼尾那点残存的似狼的凶性褪去,整双眼睛里面,只剩下点不解。
陆执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思绪乱成一团,陆执黑沉的眉眼再放肆不起来。
回老宅的路上,陆执还想着这件事。
谢星茶,刚刚亲他脸了?
已知事件:亲吻。
主角:谢星茶和陆执。
原因:未知
陆执想了一路,勉强回想起,陆小八和糖果它们那几只好大儿,每次表达感谢和喜欢的时候,都是直接扑到他身上,亲昵的用舌头舔他的脸。
“所以,这是谢星茶表达感谢的方式?”
那谢星茶说的,陆执可以欺负谢星茶是什么意思?
乱了乱了。
陆执说不清的在意这一句话。
什么叫像别人一样的欺负谢星茶?
陆执拧着眉,喉咙有些干涩,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有些微妙的不爽。
什么叫他也会像别人一样的欺负谢星茶?
欺负?
别人都是怎么欺负谢星茶的来着?
陆执漫不经心的想着,车子停在院子里面,拔了钥匙,手指转着钥匙扣,往屋子里面走。
陆执一路想,一路走进浴室里面。
别人都是怎么欺负谢星茶的?
现实和梦境共同交替进行,现实中,陆执第一次见到谢星茶的时候,谢星茶被赵司逼着喝酒。
陆执没有逼过谢星茶喝酒,未来也不可能会逼谢星茶喝酒,这个不算。
陆执眉眼漫不经心的想着,手指分别抓着两只手臂,稍微一用力,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一只手打开花洒,一只手扯着裤子,半弯着腰一口气褪下身上所有衣服。
待整个人赤身裸体的站在花洒下,冷冰冰的水往身上拍时,陆执还没梳理好一切思绪。
但思绪却比之前要清晰得多。
现实中,陆执和谢星茶见面的次数没有很多,所熟知的别人欺负谢星茶最严重的事情,就是今天看见的情趣包裹。
陆执眯了眯眼,很肯定,他不会对谢星茶做这种事情。
那他,还能怎么欺负谢星茶?
陆执靠着冰冷的墙壁,任由水流冲刷着精瘦健壮的男性躯体,尽量的回忆着梦境中的谢星茶身上发生过的一系列事情。
他闭着眼,脑海里面幻想出还是瞎子的谢星茶。
自从瞎了之后,谢星茶对于白天和晚上,不是分得很清楚。
那一段时间还不适应的时候,谢星茶偶尔没有把握好出门的时机,会在晚上摸索着出门买东西。
他住的地方,本就有些偏僻,在老旧的居民小区里面,连路灯和监控都老旧有破损。
这样的老房区里面,会藏着很多条暗巷,附近的路灯已经老化,一闪一闪的发着不明显的灯光。
这附近因为房租便宜,住的三教九流的人很多,附近的流氓地痞常喜欢在晚上出来寻找猎物。
前几天这附近的巷子里面,就发生了一起强奸案。
但因为附近的监控受损,常年未修复,任由警察探查了许久,也未能找到背后是哪些人干的。
而现在,谢星茶就独自一个人,杵着一根盲棍,在一闪一闪昏黄的路灯下,提着东西回家。
回家的路线在谢星茶的脑海里面记得很清晰,但他需要牢记住往哪一个方向走了多少步。
谢星茶的眸子无神的望着远方,心里默念着回家的步子。
但没有多久,他身后传来一阵不明显的脚步声。
似乎是有人在跟着他。
自从成了瞎子之后,谢星茶的五感比以前灵敏了很多,上天从他这里夺走的东西,以另外一种形式,均匀的分散到其他地方,补偿了他。
谢星茶听着那脚步声,勉强能判断出,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响。
他停止步子,站在原地停顿了好几秒,然后身后的声音便也停了下来。
谢星茶手指握紧袋子,稍微加快了些步伐。
但一个瞎子,速度再快,能快到哪里去?
直到谢星茶无知无觉的快要经过一个暗巷口的时候,他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了起来。
无限的,一步一步的逼近谢星茶。
直到暗巷口,一只大手,从谢星茶的脑袋后面伸过来,死死的捂住谢星茶的嘴巴。
另外一只手臂将谢星茶整个人勒住,身后的那个男人一使劲,就捂住谢星茶的嘴巴,将他整个人拖到了暗巷里面。
一片黑沉沉的巷子里面,什么也看不清,空气中传来腐朽潮湿的味道。
谢星茶被人勒到最里面的位置处,被人抵上了墙。
他手里的袋子,早在被人拖着进来的那一刻,就掉落在地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沾了点泪水。
谢星茶挣扎得厉害,完全是被人拖着进的巷子。
直到他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口气,有男人的气息逼近。
接着有一股冷风袭来,有人扯着他的衣服。
灼热干燥的手掌近在眼前,谢星茶被制住,发不出声音,眼前这人很高,很大,谢星茶能感觉得出来,他完全没有余力去反抗。
“啪嗒”一声在暗夜中响起,十分清晰。
谢星茶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年轻人,相反,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是什么。
他可能是遇到了,一个犯罪者。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漂亮的谢星茶,眼角被殷红。
他怒极,使劲挣扎,想屈腿,裤兜里面还放了一把剪刀,手也朝着裤兜的位置伸去。
谢星茶虽然是一个瞎子,但那些年他干过的兼职很多,其中包含有些力气活。
正常来说,谢星茶的力气不小,甚至比普通男人还要大得多。
但此刻,他在此人的禁锢下,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在这人似乎没有想伤害他的想法,只是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
有低沉好听的男声在谢星茶的耳边说:“谢星茶,你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你。”
听到这句话,谢星茶死咬着唇,眼里沁出点点泪。
谢星茶身后的墙壁,阴暗湿润的气味直往谢星茶鼻里钻。
眼前的视野晕眩着,谢星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叫谢星茶整个人,流了一脸的泪。
他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瞎子谢星茶,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暗巷里面,第一次听见了一句代表世界善意发出的声音。
“呼呼~”
是冷风在谢星茶耳旁吹过的声音,又像是眼泪,被倾泄出来后的余音。
原来,在同样阴暗的地点,遇见不一样的人,会发生的事情,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暗巷之中,也能叫人觉得温暖。
陆执心里有些酸涩,直到一阵雷光闪过,清晰明了的照在暗巷里面的两人脸上,陆执从谢星茶无神的瞳孔里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个在暗巷里抱着谢星茶的男人,不是其他人,是陆执。
刹那间,陆执整个人定在原地,意识似轻飘飘的,找不到描点。
似虚假,又似真实。
谢星茶手指掐着陆执的背,在上面落下很多道血印子。
谢星茶像一朵被风吹落的山茶花。
陆执不清楚的意识里面,只能听见一句谢星茶说的话。
他说:“陆执。”
“你也和他们一样,想欺负我。”
“但没关系。”
“陆执,你可以欺负我。”
“谢星茶可以被陆执欺负。”
……
陆执猛然从刚刚那一场梦中惊醒,整个人还回不过神来。
花洒还开着,冷冰冰的水一直拍打在陆执的身上。
陆执回神,整个人身上出了一身汗,像是刚刚彻底的经历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情感交替。
欺负。
陆执没有欺负过谢星茶,只是抱着他。
陆执手臂撑着光滑的墙,垂着头,模样很是狼狈不堪。
陆执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看见的场景里面,有些难以回过神。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太奇怪了。
比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还奇怪。
谢星茶说过,陆执可以欺负谢星茶。
结果梦里的陆执,只是轻轻的抱了抱谢星茶。
陆执做梦真是做昏了头。
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陆执刚刚明明在想梦境里面的谢星茶经过的一系列恶事。
这样的场景,陆执之前也梦见过。
不过和今天的梦有很大的区别。
梦里的地点,照样是这样一个十分黑暗的巷子,谢星茶也同样被一个男人给捂住嘴,拖到了巷子的里面。
但谢星茶力气大,兜里还有剪刀防身,几乎是在巷子里面站好身,就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挣扎出来,并用剪刀轻松的弄断了那男人的命根子。
旁人还未碰到他的身体分毫,就已经捂着命根子跪倒在地上,凄惨的嚎叫着。
但今晚上,梦境里面对谢星茶做这种事的男人变成了陆执,事情的走向,完全变了个样子。
谢星茶,刚刚哭了,一双漂亮的蜜茶色眼睛里面,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落。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好好的拥抱过,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拥抱,都能叫他湿了眼眶。
陆执从未见过那样子的谢星茶。
性感又妖异,像是一朵能被人轻易揉碎的花。
极轻易的能引起男人深藏在心底的恶劣欲望想法。
雨打,它就碎。
陆执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他以为他将谢星茶当成好大儿来照顾。
却在梦里对人这么温柔。
一点不像平时他的作风。
陆执越想越奇怪。
匆匆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净,陆执从浴室中出去。
半夜,负责对接陆执的一位私家侦探接到一个电话。
床头的电话响了又响,整整响了三次,把人从睡梦中吵醒。
侦探咬着牙闭眼拿起手机,准备接通,看看,究竟是哪个龟儿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给他打电话聊人生。
看他不把对面的男人底裤都给扒光?
怒气冲冲的接起电话:“谁啊?”
大半夜不睡觉,有病病?
再冷静的精英遇见大半夜被吵醒这种事,也会气到要发疯的。
话堵在嘴巴里面还没骂出去,就听见对面熟悉的男声响起:“是我。”
“陆执。”
侦探脑袋还有点迷糊,听到陆执的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还在脑袋里想,陆执谁啊?
好在不灵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立即想起陆执是他们最大的金主的事。
“是陆少啊,大半夜的,您有什么事吗?”
陆执睡不着,满腔的少男心事,想找人聊聊天。
他那些朋友,一个也不适合聊这种东西。
跟谢星茶,就更不适合了。
难道陆执要告诉谢星茶,说他因为想谢星茶今天说的那几句话太入神,最后晚上做了个和谢星茶有关的梦吗?
要是谢星茶问具体梦境内容,陆执该怎样回答他?
难道陆执要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说在梦里,陆执抱着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然后谢星茶狼狈的靠着他哭了?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离谱的一种场景。
陆执沉默了半天,终于问道:“一个男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做点不符合自己平时作风的梦?”
侦探:“……”
陆少,您就问这个?
不是说,他们有钱人都玩得花?
怎么陆少这么纯。
陆执沉着眼,语气有些凶: “快点回答。”
陆执之前一天的运动量很高,虽然精力充沛,但很少会这样。
即便有,也是十分漂浮的,不真实的,像是一层朦胧的雾。
对面斟酌着道: “可能是您太久禁欲,想谈恋爱了。”
胡说,具体情况怎么样,陆执比其他人更清楚内情。
陆执一口反驳,语气霸道得很“不是这个原因。”
对面的人木着脸,那还能为什么,思春了呗,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大男人,都已经谈对象了。
也就陆少还跟个老和尚似的,一直单身着。
“奥,你想恋爱了。”
“你遇见了一个,喜欢的人。”
“你对他,有感觉。”
侦探哪里知道为什么。
胡扯,瞎编吧,反正陆执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第2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4
不对,胡乱扯着,侦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一段时间,他们事务所的大金主只对谢星茶的事情上心。
又是查人家资料又是帮忙在学校里面出头,还暗中收集所有对那个谢星茶有不好心思的人的资料。
故事到这里,已经很明朗了。
那个可怜的医学生谢星茶,继招来了赵、何、沈三家豪门子弟之后,又新来了一个姓陆的。
侦探头皮发麻,有些想劝劝陆少做点好事,放过谢星茶。
那人真的已经足够惨了。
对面传来问询声:“陆少,你那天半夜打电话问的问题,不会和谢星茶有关系吧?”
陆执沉默了三秒,然后黑着脸将电话给挂了。
这么私密的事情,怎么被发现的?
陆执躺在床上,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看着看着,他觉得那块黑乎乎的地方,有些像梦里面谢星茶穿着黑色长裤的腿。
“砰”!
陆执面不改色的给了自己一拳,疼得脸皮发麻,直接将不清醒的脑袋给打醒。
谢星茶的确很好看,身形和外貌,在陆执这么多年遇见的人里面,是陆执极其欣赏和喜欢的类型。
也极其容易勾起男人某些藏在心底的欲望。
陆执自认他也是一个庸俗的男人,在面对美好的事物和人时,也会有些难以控制自己。
但陆执觉得,别人给谢星茶的定义,不应该仅仅关于肉体和欲望。
就像他一样,首先肯定的,应该是谢星茶这个人的灵魂,而非起于欲望。
看着那双蜜茶色的眼睛哭泣,会让人有一种亵渎的感觉。
像是在玷污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谢星茶,该被人好好捧在手心里面捧着珍视,而不是随便什么破烂的地方,什么破烂恶劣的人,都你欺负他
比起谢星茶的外貌,陆执更愿意为他那个不屈的灵魂折腰。
思考一通下来,陆少觉得,他的灵魂依旧是崇高的,是赵司和沈清河那几个渣宰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将事情想开后,陆执心里卸下一口气,顺利的进入梦乡之中。
……
陆执今晚又做梦,梦见了谢星茶。
但是这一次,陆执没有依附在黑白色毛发的边牧身上,意识没有附着地,四处飘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他去到了谢星茶的宿舍,这一次的梦境地点,是谢星茶的宿舍。
大概是晚上十一二点的时间,谢星茶前两天又收到了包裹,上面写着的“黑丝”四个大字,叫人没有拆开,也能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谢星茶没有将东西拆开,他只是将它们统一的放在柜子里面。
也许有一天,他会亲自,将这些恶心的包裹,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在买它们的人的脸上。
今天周末,谢星茶的室友们有约,都出去玩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
谢星茶先去浴室洗漱,洗漱完后,头发湿答答的搭在两边。
用帕子吸了吸水后,谢星茶顶着这样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桌子前面看书背文。
冷白纤长的指节握着黑色的中性笔,笔头处有一些严重的磨损,偶尔会在书本的空白页上落下几笔黑色的线。
谢星茶安静的看着书,陆执靠在一旁安静的看他,眸光里面有着自己都未知的专注和柔和。
这样子的谢星茶,有点乖乖的,有点可爱。
陆执看着轻轻翻动书页的谢星茶想:
这个人,好像连灵魂都是宁静淡漠的。
他不因生活的困苦而自怨自艾,不因同学的孤立而害怕难受,也不因外界的诱惑而弃守本心。
“谢星茶,你要快乐。”
陆执低低轻念。
他很少看见谢星茶笑,后期的谢星茶,眼里和身上总是带着一个能刺伤人的阴郁感,身上扎满了刺。
很少有人能靠近他。
快乐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奢望的事。
“你要快乐。”
陆执冷硬凶戾的面孔柔和下来,目光专注,眉眼间都萦绕着一股柔软,他又低低念了好几遍。
陆执没注意到,正垂眼写笔记的人,手里握着的笔尖,久久停在一个位置上。
谢星茶抬眼轻轻扫视过四周,而后将东西全部收好。
谢星茶记着时间,踩着台阶上了床。
睡觉之前,谢星茶手指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术刀,而后才稍微安心的闭上眼睛。
尖锐的手术刀,是他反抗这个世界,保护好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谢星茶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宿舍里面的灯踩着时间,开始熄灭。
即便灯光熄灭,陆执还是能看得清一切。
能看清谢星茶缩成一团的身体,修长漂亮,又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即便在寝室里面,在属于自己的地盘里面,也将自己缩成一团,以此来防御外界的伤害。
比幼崽还可怜可爱。
陆执本以为,今天也会是比较平和的一晚,不会发生什么特别恶心的事。
结果到半夜的时候,有两个人,偷偷的摸到谢星茶他们宿舍。
谢星茶他们宿舍比较老旧,不好关门,外面走廊处有监控,所以平时这一栋楼的宿舍门都是开着的。
两人身上一身酒味,直接开了门就往里面闯。
他们似醉了酒,又似没有。
目标很明确的朝着谢星茶的床铺走去。
说是醉鬼,还知道为了避免吵醒里面的人,故意将声音放低。
直到有一个轻手轻脚的摸上谢星茶的床铺后,他直接伸手,一把捂住谢星茶的嘴巴。
那人身上出了很多汗,之前喝了一点酒来壮胆。
都是前几天有人在群里又发了包裹,说是给谢星茶寄的好东西。
然后顺着聊下去,有人直白的将自己的欲望坦露出来,有人在里面说了一嘴。
【还没有喝酒,一群人说什么胡话呢。】
这一句话一出,在很多人心里撒下了一颗种子。
将它藏在心里面,时不时的拿出来琢磨一下里面的意味。
越想得多,人的道德底线,全部被抛之脑后,脑海里面想的,都是要怎么趁酒欺负谢星茶的事。
他们想,谢星茶被人寄了包裹都没有什么人帮他出头,名声还在学校里面越传越差。
趁酒欺负了人,事情也会被人轻拿轻放,学校会尽量的大事化小,也没有什么人会给谢星茶出头。
而且这种事情,除非谢星茶丢得起这个人,愿意告诉别人,他遭遇了什么。
就算事情被捅出来,他们也只是因为喝了酒,做错了事……而已……
“上来。”
捂住谢星茶嘴巴的那个男生用气音对后面一个人道。
谢星茶的全程像是睡得死死的,没有一点动静。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后来上来的那个人红着脸,眼里全是兴奋的神色。
“我先来,你等我完事再说。”
两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不情不愿的让出第一的位置。
另外一个人时刻注意着谢星茶的反应,然后剩下的那一个,开始将被子抛开,慢慢的寻着人的位置。
“啊!”
猝不及防间,一声痛苦的尖叫声响起,暗夜中,有皮肉被划开的声响。
“妈的,你叫什么?”
另外一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鼻子动动,什么味道?
有一人的气喘如牛,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手指死死捂着下半身,堵不住的鲜血从那里蔓延出来。
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谢星茶缓慢坐起身,在另外一个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举起手中的刀……
手起,刀落。
有什么物件同庞大的身躯彻底分离开来。
满屋子的血腥味。
不住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楼栋。
隔壁的寝室都被这不同的惨叫声给吵醒了。
在黑暗中,谢星茶摸索着下了床。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瓶酒,丢了手术刀,赤脚坐在地上,拿着酒,面无表情的往自己嘴里灌。
直到宿管带着一群人来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是十分恐怖的场面。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躺倒在上床,两人的手里,身上,全是血。
被子上也都是血。
地上还坐着一个脸上也染了血的谢星茶,眼角眉梢都染着馥郁艳丽的红。
“啊!”
看见人鸡分离的某物时, 有人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
谢星茶喝酒很少会让自己喝醉,他喝完酒的状态比清醒时要难缠。
他现在没醉,只是在装醉而已。
别人能用喝酒装睡的样子正大光明的闯进来,他当然也能用喝醉了来反击。
谢星茶歪着脑袋,安静的看着他们忙碌。
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一概仰头看天花板,眼神迷蒙。
有医护车半夜来到学校,辅导员还有好几个学校领导都被这一件事惊动了。
领导们还没有到达,宿管就看见谢星茶拿起手机报警,模样冷淡又安静。
“喂,您好,我是谢星茶。”
“我要报警。”
“有人想要半夜猥亵我。”
这一刻。
他是受害者,也是凶手。
这一下,不仅仅是救护车,连警车也被惊动了。
领导们来得晚了一步,辅导员有意想问谢星茶,怎么报警速度这么快,都没有给他们一点准备的时间。
辅导员来得晚些,还不知道谢星茶究竟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知道是动了刀子,伤了人。
谢星茶现在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握着他的凶器手术刀。
脸上零星的染了血迹,一双手上,也满是血。
他身上的气息死寂灰淡,眸光轻悠悠的,像抓不住的浮尘。
直到医院那边跟着去的领导打了一通电话回来,辅导员这才知道,谢星茶究竟干了什么大事。
电话对面是领导压不住的怒火,即便辅导员这边没有开免提,旁边的人也能听见对方说的话。
领导怒道:“你们学院的那个谢星茶,你问问他,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他把两个男同学都给割了。”
“一分为二,完完全全的从身体上分离开来。”
手法干净又利落,还真不愧是医学院教出来的好学生。
辅导员几乎失声:“什么,割了,割哪里了?”
辅导员声音提高,对面的领导又忍不住提醒他:
“小声点,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挂断电话之后,辅导员再看谢星茶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件事情,很严重。
毕竟涉及到断子绝孙的事。
估计那两个男生的家长,也不会肯轻拿轻放。
除非说,谢星茶不是主要过错方。
辅导员再看谢星茶,觉得他下手多少有些狠辣,同学间,再是怎样大的仇恨,也不至于做出断人子孙这样的事。
“谢星茶同学,这事你做得的确过火了。”
“你是一名医学生,无论如何,医生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谢星茶抬起眼来看他,眼里像是藏着一层薄薄的雾色。
“老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闯入我的宿舍吗?”
老师哑然,顿时被问得哑了声。
他陡然意识到什么,嗓子紧了紧,喉咙无端有些干涩。
“为什么?”
“老师觉得呢?”
谢星茶反问。
对啊,为什么呢?
是什么样的事故,能让谢星茶对他们下这样的狠手?
真相其实很清楚。
关于谢星茶的很多事情,辅导员听过几耳朵,知道他的身上有很多桃色新闻。
辅导员看着这样的谢星茶,突然觉得连这世道对他的确很残忍。
警察来得很快。
辅导员和谢星茶,以及一众围观观众,全部被带回去做笔录。
直到听到谢星茶报警的理由时,一股愧疚直冲他的脑门。
去警局录口供的时候。
警察问谢星茶,为什么会选择直接将那两个男生的小兄弟直接砍掉。
谢星茶眉眼里没有生出丝毫波澜,他只是安静又坦然的回答:
“我喝醉了。”
“醉得迷糊之间,感觉到有人在脱我的裤子。”
“他们想侵犯我。”
“更具体的,警察先生,我记不清了。”
“如何使用的手术刀,伤害那两个人,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喝醉了。”
谢星茶再说了一遍。
“警察先生,请问我犯罪了吗?”
谢星茶微仰着脸,一双蜜茶色的眼里,有稀碎的水光轻晃,模样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感。
第2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5
面对这样的谢星茶,警察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对于谢星茶,并不陌生。
他们之前接到过谢星茶的报警,印象很深刻,像谢星茶这样的男生,在社会上,也很少见。
他不应该是坐在这里被审讯的人,但真正该被审讯的人,此刻正躺在医院里面。
谢星茶,也从一开始的被害者,成为了加害者。
谢星茶坐在审讯室里,里面的灯光轻轻的晃悠着,在他平静的脸上,投射出几缕暗色的茫光。
光影被分割成两半,另外一半老旧黑色的影子,倒映在桌面上。
抬眼,是淡漠安静的谢星茶。
垂眼,是藏在黑暗影子中的恶与毒。
谢星茶又问了一句:“请问,我做错事了吗?”
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不安,黑色眼睫轻轻颤着,像浮在黑暗里的纯白山茶花,漂亮又扎眼。
但人轻轻一碰,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株泛着毒液的剧毒山茶。
有穿着警服的小姐姐给谢星茶倒了杯水,轻言温语的安抚他。
“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你这种行为,应该算自卫。”
而且如谢星茶所说的,他当时如果是醉酒的无意识状态,处罚甚至还要轻一些。
小姐姐尽心安抚谢星茶:“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报警,不需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谢星茶垂着眼,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水,轻轻抿了一口,干涩的唇瓣被润湿,恢复了一点气色。
温和漂亮的蜜茶色的眼里,轻泛着浓稠的毒液似的黑。
“我报警了。”
没有用。
谢星茶选择相信过别人会给他公道。
可是他没等到。
所以他选择信自己。
女警是新来的,暂时还不知道谢星茶之前就已经报过警的事情。
她还刚出社会,抱有一腔的热血和正义感,丝毫看不懂,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某些东西。
警察们从宿管里面调了宿舍楼的监控,发现在半夜的时候,的确是那两个人先擅自闯入谢星茶的寝室。
他们像是喝醉了酒,但从行走的步伐来看,能明显判断出,这两人是有预谋的装醉走错宿舍。
而且刚好,今天晚上,谢星茶他们整个宿舍,其他几人都不在,只有谢星茶一个人。
警察们很快判断出,谢星茶说的话,是真的。
但没有证据。
监控摆在这里,能根据经验判断出来具体情况,但没有真正实在的证据,无法证明,那两人的确对谢星茶猥亵未遂。
谢星茶还在审讯室里,最近几天,那两个人没有醒来之前,他都无法回学校。
不过考虑到本次事件情况特殊,只要有人愿意来保释谢星茶,他暂时可以先回去。
小姐姐温声轻轻的对谢星茶说:“你现在可以打电话,让你的朋友来接你回去了。”
谢星茶摇头,声音很好听:“我没有朋友。”
小姐姐愕然,她又改了措辞:“那,你家人?”
“他没有在A市。”
谢星茶现在唯一的亲人,只有他的父亲。
小姐姐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室友,交情比较好的同学,以及他的追求者……
得到的结果,都不怎么好。
谢星茶一一摇头,眸光一如既往的平和。
和室友的关系不好,没有交情比较好的同学,至于追求者?
谢星茶轻声问:“会强迫我喝酒,叫人暗中偷拍我的一举一动,在学校里面散播关于我的一切流言的人。”
“也叫追求者吗?”
可是,谢星茶没有感觉到被爱。
那些人,好像在用各种手段,强迫谢星茶向他们屈服。
他们享受弯折高洁纯白的山茶花断裂破碎时所带来的那一瞬扭曲快乐,并不希望,他永远高高的开在枝头。
女警简直被这一串话将三观都给震碎。
“怎么可能?”她有些气愤,语气也重了些:“这不纯纯是变态?”
追求者,呸 。
他们也配?
他安静的摇头:“那我没有追求者。”
只有一群扭曲的疯狗似的变态。
谢星茶留了下来。
因为他找不到可以来接他回去的人。
他留在看守所里面,里面装着监控,只在空旷的地方,放了一张小床。
谢星茶躺在床上,四处都是封闭的空间,看不到边的暗色在眼前蔓延开来,谢星茶闭上眼睛睡觉。
对那两个人下手,谢星茶并不后悔。
他做事,喜欢先给自己留了退路,再出手。
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有人也不允许他们的猎物离开他们太长时间。
谢星茶在看守所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事情被解决得差不多。
和谢星茶想的一样,有人出手压住了这件事。
那两个男生醒来后,得知自己成了真正现实中的太监,几乎恨到崩溃。
就连那两个男生家的家长们,也是气势汹汹的,一副要叫谢星茶在牢里待到天长地久的恶劣态度。
他们甚至找好了A市最出名的律师,准备将谢星茶告上法庭。
这一件A大优秀学生怒极下狠手剁人鸟的事件,引起一部分记者的注意,事情在外界,吵得很凶。
但是没出三天,一切风波,渐渐平缓下来。
后面,成了太监的那两个男生,也主动承认,说的确是他们生出了不好的心思,谢星茶为了反击他们,才会生出这样一桩事情。
学校那边,也都就此事给那两个男生发了很重的处分,两人也被强制性从A大退学。
至于谢星茶,学校也只是给他象征性的记了个过,此事便被轻轻放下。
有钱真好啊!
轻易就能摆平一切。
谢星茶离开警局的时候,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天空,乌云太沉,透不出一丝光线出来。
“嘀嗒。”
有雨点落在谢星茶的脸上,冰凉带着种刺痛的感觉。
谢星茶缓缓眨眼,有毛毛细雨润湿他的脸,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沾上了微小的水汽。
有点冷。
谢星茶拢了拢衣服,闷着头在细雨中走,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瘦弱。
谢星茶的手里,其实还有一份录音,是他听到动静时,录下来的。
就连学校那边,除了沈家和何家在其中出了力外。
还有几个熟知谢星茶的教授,因为不忍心这样学医的好苗子因为这种事被退学,联名给谢星茶作了保。
看吧,谢星茶,也不仅仅只是有一副漂亮的面孔而已。
世界并不善待谢星茶。
无人渡他,他亦自渡。
“星茶,我来接你。”
毛毛细雨中,有个朦胧的身影举着伞站在那里,见谢星茶抬眼,他缓缓走近。
黑伞之下,是熟悉的温和眉眼。
沈清河递过一张帕子给他。
“擦擦,湿了。”
沈清河十分温和的笑着,一双眼睛里面,似乎装满了谢星茶一个人的身影。
大雨天,很像电视剧里面,两个主角逐渐相爱的场景。
若是在电视剧里面,下一刻,该是谢星茶不顾一切的抱住前来接他的沈清河。
疯狂的从这人身上汲取温暖。
但很可惜。
谢星茶不是故事里面的主角。
他很清醒,也很冷静。
在感知不到任何一道纯粹的爱意前,谢星茶总是会平等的拒绝所有人。
沈家势力太大,谢星茶并不想和沈清河闹出矛盾。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拒绝:“谢谢,但我已经打了车。”
谢星茶后退一步,从沈清河伞下退出,有烟雨染在他眉眼上,像隔着一层淡色的雾,叫人抓不住。
“再见,学长。”
谢星茶毫不犹豫的转身,任朦胧的细雨将他的身形模糊。
沈清河逼得越紧,谢星茶退得越快。
雨越下越大,直到连成一片的雨雾,整个世界被黑色遮掩。
……
陆执梦境的最后一幕,是谢星茶顶着雨,在雨中独自慢慢走回家时的场景。
谢星茶没有打上车,他淋着雨回了学校。
陆执睁开眼,外面再次天亮。
现实的天空,似乎永远比梦境中的亮得多,也更明媚。
如果昨天陆执没有恰巧看见那个包裹,也许梦境里面发生的事,是谢星茶接下来会经历的命运。
陆执一时间心绪难平,拿起手机,手指滑动着页面,在和谢星茶的界面来回滑动。
陆执有心想给谢星茶发点什么。
最后所有凌乱点心绪,都变成了一句话发送过去。
陆:【谢星茶,你要快乐。】
发完之后,陆执看着谢星茶的头像,点进去,有了看看这个人的朋友圈的欲望。
但里面的页面,一片空白。
陆执退出谢星茶的朋友圈,起身洗漱。
等陆执下楼后,发现老宅的氛围有些奇怪。
老头和老太太穿着比较正式的衣服端坐在客厅,脸色有点严肃,赵伯也将他年轻时穿的管家燕尾服站在一旁。
看起来的架势像是准备三司会审。
陆执下楼的步子顿了顿,总觉得这架势是冲他来的。
陆执一出现,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老太太险些没绷住严肃的表情,她拍拍身旁的位置,喊陆执。
“乖孙,过来这里。”
陆执不缓不慢跨着长腿走过去,坦然坐下。
“你谈恋爱了?”
陆执一坐下,老爷子没憋住,第一个探着脑袋追问。
陆执:“……”
“谁说的?”
陆执眉眼沉下来,狼似的凌厉双眸轻眯,谁造他的遥?
老太太拍拍手,管家按下手中按钮,屏幕投屏出陆执昨晚发的朋友圈出来。
谢星茶的照片占据大半个墙壁,很是刺激人的感官。
陆执顿时坐直了身体,视线在三老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昨天发照片时,有屏蔽家里的老人。
看出陆执的想法,管家主动坦白从宽:“少爷您忘了屏蔽我的小号。”
没话讲。
陆执彻底没话讲。
谁知道赵伯还是个时髦的小老头,懂得创建几个小号。
“说说,这是你爱情对象吗?”
老爷子发话问。
陆执沉默了会:“不是。”
陆执暂时单方面的认为他和谢星茶,是金钱关系。
他出钱,谢星茶帮他养狗。
可能另外陆执还单方面的对谢星茶存在一点点异样的心思。
赵伯在一旁补充:“那可能是金钱关系。”
陆执冷眼瞪赵伯。
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眼神同样凝重:“金丝雀?”
赵伯他们三个,简直是穿的同一条裤子,赵伯昨晚偶尔用小号刷到陆执的朋友圈后,看着照片里面的谢星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就将此事告诉给了老爷子和老太太。
以他们长辈的眼光来看,陆执这事,有点大。
“乖孙,你喜欢,忘年差?”
“这是,你的老对象?”
老太太看着谢星茶饰演的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觉得对方应该是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一辈人。
老爷子在一旁解读陆总朋友圈的标题。
“ #难以被窥见的美丽,实在漂亮。#?”
“糊涂,你糊涂。”
“你们两个年龄差这么大,能有什么好结果?”
老爷子苦口婆心:“可能你正是壮年的时候,她一只脚已经入了土。”
“结果现在你还和人家攀扯上了金钱关系。”
他们两个,究竟谁给谁钱?
“不是。”
陆执看老爷子这么激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乌龙。
毕竟他在朋友圈里面发的标题,现在看来,的确很让人误会。
用实在漂亮一句话,来赞美这样一张照片,凡是正常点的人,都会觉得陆执有病。
几个长辈生怕陆执跟着他爹年轻时一样,走了歪路,对他的各个方面的成长,都很关注。
陆执叹了口气,和他们解释。
“他是谢星茶。”
老爷子吹眉瞪眼:“谢星茶是谁?”
老太太倒是记得清:“你前几天摘的苹果,就是送给她的?”
老太太嘀咕:“名字挺好听的,怎么这么……不像个年轻孩子?”
陆执扯了扯嘴角:“他今年22岁。”
陆执将表演的事情说了,但几个老人家还是不信,说要看看谢星茶的照片。
谢星茶的照片,陆执之前有,但全部被删了。
他拿不出照片,老爷子一脸你唬我,你这个不诚实的孩子。
陆执无奈,打开谢星茶的聊天页面,简要的和谢星茶说了下前因后果,和谢星茶要一张他的照片。
第2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6
谢星茶现在大早上,正在喂养流浪猫。
从昨晚回来后,他就将陆执的消息设为了关心,陆执发消息给他,会有震动。
因为谢星茶白天不喜欢看消息,偶尔看到不好的东西,会影响他的心情。
但他担心会错过陆执的消息。
陆执,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会叫谢星茶觉得灵魂都暖暖的,像有花在心底轻轻盛开。
他刚蹲下身,准备倒粮喂猫,下一刻,手机振动。
是陆执发了消息。
谢星茶将手指在裤子上轻轻擦净,带着丝期待的心情翻看消息。
陆执在给他要照片。
谢星茶冷白的手指停在这一句话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手机里,没有什么照片,因为经常被偷拍,谢星茶不太喜欢拍照时的感受。
像是时时刻刻坦露在别人的视角中,没有丝毫的隐私可言。
谢星茶知道,陆执和沈清河他们一样,家里很有钱,想要他的多少照片,完全有自己的人脉去搜到。
但现在他问谢星茶主动要,仅仅只是,他尊重谢星茶。
尊重谢星茶的一切意愿 ,也尊重谢星茶的一切隐私。
谢星茶很聪明,也很敏锐,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份敏锐,叫他往往很容易看出所有人藏在面具之下的一颗坏心肠。
风轻轻的刮着,陆执又觉得他的脸像是被人生啃了一口。
这一回,啃得有点疼。
谢星茶站直身体,手指理了理头发,觉得没有问题后,他不熟练的打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有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透进来,零零散散的撒在他清亮的眉眼上,阳光同他眼底的光汇集在一起,本就鲜活生动的眉眼,更加动人。
夏意盎然,黑色的碎发被轻风吹起一点弧度,好像这时候的谢星茶,才终于算是有了点真实的活在人世间的鲜活气。
谢星茶点下拍摄,这样一张照片被定格下来。
看到照片里面的自己时,他安静的看了很久。
原来现在的他,是这样子的。
谢星茶将照片发给陆执,一时间脑袋发空,什么也不想做,就想守着手机,等陆执的回复。
有小猫躲在树丛里面,竖起耳朵,探着脑袋,偷偷的看谢星茶。
还是之前的那一只三花小猫,它十分警惕,吃东西的时候,非要等人距离得远一些,或者离开,它才会出来吃东西。
这只小家伙小归小,但在学生群体之间,有很多的粉丝。
越是得不到摸的可爱小东西,越是叫人心痒痒。
目前还没有谁,能顺利的摸到小三花猫猫。
谢星茶发照片给陆执的时候,陆执还处于被三老审讯的状态中。
非让他给出谢星茶的照片给看看,才肯放过他。
“照片来了。”
同谢星茶一样,加上谢星茶联系方式的那一刻,陆执就将他设置为特别提醒。
陆执低头滑开手机,页面刚刚点出来,跟前就凑了三个脑袋过来,严严实实的将陆执的目光遮挡住。
“嘶。”
老太太先发出轻叹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老太太光看面相,觉得很喜欢,连连瞅了好几眼。
老头子也点头认可,眼神清明端正,大方自然,眼底有光彩,是个性子不错的孩子。
陆执终于获得了自由,能好好的看一下谢星茶发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陆执低声轻笑,他想错了。
本以为之前那一张谢星茶穿着制服的照片已经足够漂亮,直到这一刻,陆执发现,不对。
漂亮的不是照片,而是谢星茶本身。
他站在那里,他叫谢星茶,所构造出来的画面,就足以叫人心折。
这一张照片,是谢星茶发的,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偷拍的照片,陆执手指微动,起了收藏的心思。
陆执半靠着椅子,轻眯着眼,放松的给谢星茶发消息。
陆少:【照片很好看,请问谢星茶同学,我可以收藏保存吗?】
谢星茶对着手机等了很久,等到了这样一句话。
陆执很喜欢他的照片。
谢星茶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轻轻的眨了眨眼,腰背半弓着,绷出十分漂亮的线条感,他现在有些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心跳得有些慌,但却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
待情绪平缓下来些许,谢星茶慢慢的打字回复陆执。
谢茶茶:【可以收藏的。】
谢茶茶:【我发给你的,现在它是你的东西了。】
说的,也不知道,是照片,还是照片里面的人。
看到这一句话,陆执心脏重重一跳,无端想起那天晚上谢星茶落在他脸上的那个吻。
陆执也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想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这一刻,他心情很愉悦。
陆执心情愉悦的将照片保存下来,还贴心的给它做了个分类。
这是谢星茶的第一张照片。
也许以后,还会有很多张。
陆执给这一组照片建了个分组,叫山茶花纪事。
陆执养过狗和活物,就是没养过植物。
但他一直觉得,谢星茶,和老宅院子里面养的一株山茶开出的花很像。
尤其是花开时的圣洁感和纯洁感,都一样的剔透纯净。
陆执之前在那棵树上看到过一朵颜色发黑的山茶花。
黑色的山茶花,在一树纯白的山茶花里面,十分显眼,又特殊。
颜色有种妖异的糜烂美。
漂亮又引诱人前去观赏 ,采摘,把玩。
陆执觉得那朵花很美,但老太太却用很可惜的目光看着那朵山茶花,连连道:“可惜了。”
陆执问为什么?
这样颜色特别的山茶花,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可惜。
老太太瞪陆执一眼,走上前,将正处于盛花期的山茶花给摘下来。
她摊开不平整的掌心,将花放在掌中,给陆执看。
原来这一朵山茶花的花根处,已经腐烂至极,还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老太太说:“这是一朵生了虫的花。”
被虫子咬了的山茶花,由于养分的输送不及时,就会有机会成为这样的黑色花朵
在虫子啃咬的同时,它几乎也受到了莫大的伤害,随后自身花根开始腐烂,散发出极臭的恶味,将虫子活生生的闷死在里面。
黑色的山茶花,杀死了敌人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
白色的山茶花,象征纯洁和美好。
但黑色的山茶花,意味着的,却是自毁,与灭亡。
而谢星茶,是一朵生了虫的山茶花。
要想养好这朵花,陆执需要将伤害花的虫子,一只一只的抓出来,给踩死。
陆执看了好几眼谢星茶的照片,然后才发现,这张照片,似乎是谢星茶现拍的。
他便随手发了个消息过去问谢星茶。
陆少:【现在在做什么?】
没想到谢星茶回得挺快。
谢茶茶:【在喂小猫。】
谢星茶发了一张三花猫猫躲在树丛里探头看他的照片。
小猫很漂亮,但陆执注意到的,却是谢星茶不经意入镜的手指。
冷白色的指节很干净匀称,微微弯曲,指腹处还有些细小的伤痕。
陆执大概知道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但他还是发消息问谢星茶。
他好像对谢星茶的一切,充满了探知欲。
陆少:【手指上的伤痕,能告诉我,是怎么来的吗?】
谢星茶的手指,其实入镜很少,只是占了屏幕的微小的一角。
照片的主角,是那只漂亮的三花猫猫。
谢星茶也没想到,陆执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眼睛湿湿的,轻轻一眨,眼尾有些湿红。
谢星茶这一下,心里开了朵酸酸甜甜的花,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和陆执好好的聊天。
他并不隐瞒自己的家庭和人生,以一颗最真诚的心去回待陆执。
谢茶茶:【小时候和爸爸去翻垃圾桶时,不小心被里面的碎玻璃扎到。】
当时那里面,全是碎玻璃,谢星茶一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的碎玻璃。
手指上就这样落了很多伤,经过时间的演变,有些伤好得差不多,但还是剩下了些伤痕。
伤痕不是很明显,只有一些淡淡的印记,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
谢星茶以为陆执会问他,为什么去翻垃圾桶。
因为在初中的时候,谢星茶也遇到过一个想和他做朋友的人,那个时候,他手指上的伤痕还有些显眼,一眼就能看到。
那个男生问了谢星茶同样的问题。
谢星茶当时的答案,和现在一模一样。
然后那个男生问谢星茶,为什么会去翻垃圾桶。
谢星茶认真的回答他:“因为家里穷,吃不上饭,需要跟着爸爸去翻垃圾桶捡塑料瓶来卖。”
然后后来,班上所有人,都知道谢星茶家里穷的吃不上饭,需要去捡垃圾卖。
以前初中这个年纪的很多男孩子性格极为恶劣,在未懂是非的年纪,不懂得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对他人带来巨大的伤害。
有些男生买了饮料来喝,喝完后,会将饮料瓶往谢星茶的桌子上一丢,笑嘻嘻的大声喊道:
“谢星茶,瓶子送你啦,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去翻垃圾桶了。”
当时有几个瓶子没控好力道,砸在了谢星茶的脸上,他皮肤白,轻易的被砸出一个红印子出来。
谢星茶那时看不懂他们眼中的嘲笑和讥讽,认真的说了谢谢。
然后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袋子,将瓶子放在底下踩瘪了装进去。
谢星茶自从上初中后,他爸就不让他跟着去捡瓶子了。
觉得他们这些小少年,脸皮薄,在捡瓶子的时候,遇见了自己的同学,会不好意思。
可是谢星茶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自尊心这种东西。
他需要的,一直是让自己和爸爸好好的活着。
后来,等谢星茶终于能看懂他们眼中的嘲笑时,他再也不需要朋友了。
谢星茶提前在手机上打好要回复陆执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打。
寥寥数语,是谢星茶这半生过得格外困苦的人生。
为什么翻垃圾桶?
为了活着。
为了吃饱穿暖的活着。
也为了在生病的时候,能有钱,不至于叫他失去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谢星茶打着字,陆执的消息也如约而至。
可谢星茶等到的问题,不是“为什么?”
而是……
陆少:【疼吗?】
陆少:【那么小的年纪,手指抓到碎玻璃,不会觉得痛吗?】
谢星茶打字的动作顿在那里,手指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许久。
痛吗?
他茫然的问自己。
谢星茶将自己人生的记忆往前翻了好久,才从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出来那时的感觉。
“原来,是痛的?”
他轻轻呢喃,有一种深藏心底多年的委屈,一朝被人发现后,全部倾泄出来的酸涩感。
谢星茶呆呆的看着手机,豆大的泪珠顺着下颌落下。
谢星茶看着被泪水沁湿的手机,依旧不太懂,他怎么会因为这个久远到自己都忘了的事情哭了。
谢星茶很少哭的。
在得知被人偷拍他的照片时,他没哭,在被逼着喝酒的时候,他也没哭。
为什么此刻,被陆执问了这样一句类似心疼的话后,眼泪如此猝不及防的,就掉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人在受了委屈后,知道没有人在意,连眼泪都能自己憋回去。
但要是有人多问了他一句疼不疼,他就会想尽最大的努力 将所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告诉整个世界,原来他很痛。
谢星茶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泪水浸湿他的眼睫,他打字回复陆执。
谢茶茶:【疼的。】
谢茶茶:【很疼很疼。】
谢星茶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手掌抓到碎玻璃后,满手都是血,他当时小,感觉很灵敏,眼泪在眼睛里面含着,快要掉出来。
但当时他爸站在旁边,谢星茶怕他看到难过,他就自己,偷偷的,一边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一边用手将细小的玻璃片给拔出来。
用卫生纸将泛白的手掌擦干净,手藏在身后,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爸明明是一个大男人,但要是看见谢星茶手掌受伤,也会沉默的红了眼圈,一天不和谢星茶说话。
后面谢星茶被疼醒,脸色泛白,谢父才注意到,将他送去医院。
好在那些碎片只扎破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
一路上,谢星茶安慰谢父,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疼的,爸爸。”
“星茶不疼的。”
他骗着谢父,也骗着自己不疼。
但这么多年后,谢星茶才发现,原来,是很疼的。
是很深很深的,被他偷偷藏在心底的伤口。
第2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7
他那时说着不疼,骗着自己。
后来,手指上落了细疤,除了他爸爸会问他疼不疼后,再也没有人会关心这个问题。
谢星茶便以为自己是不疼的。
直到今日,旧事重提,回忆翻涌,从被刻意遗忘掉的记忆中翻出那一些感受。
他才记起来,那种感觉,很疼。
疼不疼这样的问题发过去后,陆执猛的一下觉得自己有些毛病。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谢星茶估计都忘了当时的感受。
陆执看着上面谢星茶发的那一句翻垃圾桶的话,脑海里面出现的,只有谢星茶受伤的手指。
谢星茶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发过来。
陆执发现,他在谢星茶的事情上,似乎有着很充足的耐心。
他知道谢星茶打字有些慢,不爱回消息,就连等他消息,也能等得心平气和。
手机发出震动声,陆执滑开页面,看到的却是。
谢茶茶:【疼的。】
谢茶茶:【很疼很疼。】
陆执的心脏,好像随着谢星茶的这一句话,也被人揪紧了。
陆执喉咙发紧,像凶兽垂着眼,放出轻轻的呼吸,唯恐惊扰了对面一般。
他打着字,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哄觉得很疼很疼的人。
陆少:【疼的时候,要吃颗糖。】
清茶太苦,吃颗果糖就好了。
陆执心里因为这么一句话乱了,他在老宅坐不住,直接起身,开着车准备去A大找谢星茶。
谢星茶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在梦境里面,陆执就没见过他向谁服过软。
即便成了瞎子,摔倒在地上,也没有主动对谁哼过一声疼,自己摸索着盲棍,就自己爬了起来。
这样倔强的谢星茶,今天却对陆执说了,他疼。
好像自己将自己封闭禁锢的花心,不顾鲜血淋漓的整个的撕扯开来,完整的将自己展开给陆执看。
他在被谢星茶所接纳着。
在去A大的路上,陆执意识到这件事,在谢星茶的心里,他陆执,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
心里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陆执舌尖顶着上颚,唇角压不住,黑沉的眉眼越发肆意耀眼。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陆执踩下刹车,进了便利店,在里面买了好几种口味不同的果味硬糖。
根据谢星茶的那张照片,陆执很快知道谢星茶现在的位置。
后面谢星茶有给陆执发消息。
他问陆执,为什么不问问,为什么他小时候,会去翻垃圾桶。
陆执在开车,没有回复他,但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陆执来的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谢星茶所在的地方。
陆执停好车,迈着一双大长腿下车,手指上勾着车钥匙,轻轻的转着圈。
谢星茶在喂猫地点附近的长椅上坐着,时不时的会看一眼手机。
陆执很熟悉谢星茶的身影,只看见个黑色的脑袋,他认出那是谢星茶。
谢星茶垂眼,眼尾还带点红。
直到眼前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前面竖着一双有力的长腿。
谢星茶疑惑抬头,恰好撞进陆执半俯着身,看过来的浓烈黑眸。
刚刚还在手机里面聊天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谢星茶一时愣住,眉眼呆了呆。
不待谢星茶起身,陆执在他面前半蹲下身,看着谢星茶的模样,眼角有些湿润,像是刚哭不久。
“怎么了?”
“谁又欺负你了?”
陆执眼角有狠意,但说话的声音尽量放得又轻又低。
是谁又偷偷背着他欺负谢星茶?
“陆执。”
“我可以抱抱你吗?”
谢星茶问他,眼睛里面有些许茶色的水雾在轻晃。
说出的话里面带着点不明显的鼻音,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如初见时的平静冷漠。
可陆执看着现在的谢星茶,就是觉得他整个人现在软软的。
身上竖起来的尖刺,软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轻轻一碰,非但不会扎伤人,反倒会冷冷发颤。
“不可以。”
陆执伸出手冷声拒绝。
谢星茶眼底的光淡淡散开,还未来得及失落,就见陆执手掌向上翻,露出藏在掌心里面的一把果糖。
“因为难过时,要先吃糖。”
“这样,即便以后 ,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在,你也能让自己快乐起来。”
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不需要将任何人当成你自己的救赎。
谢星茶,本来就能独立而又自由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无论是沈清河他们,还是陆执本人,谁都不能借着拥抱和救赎的名头,去困住谢星茶。
你是花,就要高高的开在枝头。
谢星茶轻轻弯起眉眼,从陆执手指捏起一颗糖剥开。
谢星茶说:“一颗就够了。”
天底下的好吃的糖那么多,他只需要一颗,就足够让自己开心起来。
陆执闻言挑眉 ,将剩下的糖往兜里一抛。
替谢星茶攒着。
“希望剩下的这一些糖,你往后永远用不上。”
因为谢星茶,要永远开心。
这一颗,是酸甜口味的糖,但谢星茶吃起来,总有种淡淡的甜。
等嘴里的糖吃完后,陆执才朝着谢星茶张开手臂,不疾不徐的立在那里。
“现在,谢星茶同学,可以来领取你的拥抱了。”
谢星茶起身,同样张开手一把抱住陆执。
陆执很高,肩膀宽阔,完全被他抱住的感觉,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谢星茶入怀,陆执更真实的感知到这个少年人究竟有多瘦。
肩背都是单薄的骨头,从腹部到腰部,瘦得几乎只有陆执的一把手臂就能抱住。
谢星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此刻的陆执,离他很近,近到低头,就能吻上谢星茶的额头。
陆执轻轻的回抱住他,像抱住一个易碎的漂亮娃娃般小心翼翼。
梦境里面陆执以一条狗的视角看了许多遍的谢星茶,这一次,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他。
是被陆执完整的抱在怀里的,漂亮又坚韧的谢星茶。
陆执目光轻垂,能看见谢星茶微微发颤的黑色眼睫,漂亮挺拔的鼻子,沿着往下,是颜色很淡的唇瓣。
像花一样的漂亮唇瓣。
陆执的眼神落在那上面,有些失神的盯着看了许久。
上一次,谢星茶就是用这里,亲的他的脸。
直到现在,陆执依旧不太懂为什么,上一次,谢星茶会亲他。
但现在,他有了探寻的想法。
陆执手指轻轻搭上谢星茶的脸,擦去他脸上残存的水迹,声音微哑:“可以告诉我,上一次,为什么亲我吗?”
那种感觉,到现在,陆执也不太敢回想。
他那次,想了一晚上,然后做了一个暗巷欺负谢星茶的梦。
陆执不敢继续回想,怕发现自己其实也和旁人一般,存着想欺负谢星茶的心思。
谢星茶抬眼,看着陆执的眼睛清亮,似有神性一般。
因为看见喜欢的人。
要牢牢抓在手里。
用亲吻的方式,先给看上的人,打上独一无二的,属于谢星茶的标记。
谢星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醉人的轻笑。
蜜茶色的眼眸里面,盛满陆执的身影,像一道光,穿透所有的暗色。
他回答:
“因为。”
“陆执,我在标记你。”
像小狗遇见了喜欢的地点一样,会想要提前占为己有,先给对方做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想要得到,所以标记。
听见这个回答的陆执抱住谢星茶的手收紧了些,喉咙发紧。
什么叫在标记他?
陆执思绪又被扰乱了。
会被人想在身上标记的,明明该是谢星茶才对。
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暗中觊觎他。
第2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8
谢星茶了解陆执吗?
他知道陆执是怎样的人吗?
他知道的
在所有和谢星茶来往的人里面,陆执是出现得最晚的一个,谢星茶甚至对他的一切未知。
但一个人的眼睛,会告诉谢星茶答案。
陆执是谢星茶遇到的,最好,最喜欢的人。
他想要的。
陆执压下眼底的黑色风暴,总算理出了些理智,他抱着谢星茶的手松了松,语气很严肃。
“谢星茶,这种话,别随便对人说。”
这世界,唯有人心的欲望最难填。
也就是,现在站在谢星茶面前的人是陆执,要换了其他人听了这类似调情的话,不知道会对谢星茶做些什么可怕的事。
谢星茶看着陆执皱眉的样子,先松开了抱着陆执的手。
谢星茶被扯开的花心慢慢合拢上:“抱歉。”
“我好像,让你感到困扰了。”
谢星茶忘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同性。
陆执很好,爱他的人里面,也不缺一个叫谢星茶的人。
谢星茶三个字,代表着无尽的麻烦,他无法过着一个正常的人生。
他有这个世界最糟糕的人生,有最敏感恶心的身体,有贫困的家庭,有残疾的父亲,身边还有一群恶心的变态。
怎么可以,将陆执从他平静的生活中,拉进谢星茶乱七八糟的人生里。
他真可恶,也真贪婪。
谢星茶后退一步,垂下眼睫,眼底的波动渐渐平缓下来。
欢喜在朝着四周蔓延的同时,下一秒,被人极克制的收拢在极小的范围内,不敢再轻易泄露出半分。
“可以给我一颗糖吗?”
他现在,好像有一点点难过。
风吹过,谢星茶对着陆执轻轻的笑,一如初见那般孤寂安静。
像是一根浮萍,被风吹着,寻不到落点。
让谢星茶不要随便说那种话的人是陆执,谢星茶松开陆执后,不高兴的人,也是陆执。
陆执看着他后退的步子,却忍不住自己上前一步逼近谢星茶。
“谢星茶,你现在在想什么?”
陆执敏锐的感知到谢星茶的情绪转变,这样的感知,让陆执有些烦躁,眉眼的戾气压也压不住。
但陆执能控制好一个度,将所有恶劣的情绪和态度压住,带给谢星茶的,一直是极好的感觉。
在谢星茶后退的同时,陆执上前一步,双方的距离本来被拉开,现在又靠得很近。
“你现在不开心?”
“为什么?”
谢星茶摇头,这一下没有继续退后,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凌凌的看着陆执。
“不是不开心,是很开心。”
遇到陆执,对谢星茶而言,是难得可贵的幸运。
只是谢星茶太贪心了。
也太卑劣。
他是在因为自己的卑劣难过,谴责自己,妄想和沈清河他们一样,去欺负一个对他很好的人。
“陆执,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对他太好,可能会被他缠住。
就像是一只活在阴暗处的老鼠,也许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类对它的好,而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想要贪婪的占有对方的全部。
陆执是个好人,他该有平静而光明的未来。
而不是和谢星茶这样,要被人踩进泥里的人混在一起。
谢星茶冲陆执弯着眉眼,笑得很清很淡,也很真实。
“我以后,会一直很开心的。”
“所以你不需要,对我太好。”
谢星茶,会将自己破烂的人生,努力的缝补好。
第2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9
谢星茶一直在努力的活着,未来,他会变得更好。
谢星茶安静的凝视着陆执,也许很久以后,他也依旧会记得,第一次听风撩动心潮的感觉。
和陆执在一起的感觉,很美好,谢星茶是开心的。
暧昧的气氛被硬生生斩断,回归到正常的氛围。
“要和我一起喂小猫吗?”谢星茶邀请陆执。
陆执拧着眉,胸腔处有些苦闷。
他眸光落到谢星茶手里的猫粮上,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流浪猫事件,还未结束。
“你手里的猫粮,给我看一下。”
陆执之前梳理过梦境,梦境的整体故事走向最大的分岔点,应该是谢星茶喂养过的流浪猫统一死亡。
问题很大可能,就出现在猫粮上面。
“这个粮有问题,你暂时先别喂猫了。”
“有问题?”
谢星茶愣住,垂眸盯着猫粮。
陆执将他猜测的事情说出:“可能被人用针管注射了毒进去。”
无论如何,谢星茶现在,都不适合继续喂猫。
谢星茶脑袋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十分缓慢的转了好久,才将陆执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理解清楚。
他闭上眼睛,指尖都在颤抖。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谋杀。”
谋杀的,既是流浪猫,也是谢星茶。
谢星茶突然蹲在地上,恶心的几乎反胃,他一只手指死死摁着自己的胃。
“我做错了什么吗?”
谢星茶茫然的反问。
他们好像,想夺走他的一切。
和谢星茶沾上关系的一切人和事物,没有一个能落的好结局。
陆执手指微动,想俯身将他抱住。
但谢星茶下一刻起身,他用蜜茶色的眼眸看向陆执,里面的光又平和了下来。
他说:“谢谢你,陆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知道谢星茶究竟想做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陆执伸手拦住谢星茶。
“不要冲动,我可以帮你。”
陆执能看得出,谢星茶平静面孔下,掩藏着的那一抹疯狂。
有时候,就连陆执都心惊,谢星茶如此强烈的恨意和狠意
“可是,陆执,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谢星茶的命运,需要他自己来改变的。
陆执在其中的效果,也许只是成为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祝我好运吧。”
“陆执。”
“祝你好运?”
陆执眼角都被气红,手掌抓着谢星茶的手臂,语气狠戾。
谢星茶运气要真的这般好,在陆执的梦境里面,又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
如果只是当一个看客,陆执又何必从国外回来?
无论陆执认,或是不认。
他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皆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
两人的命运,在无形中,已经被完全捆绑在一起。
谢星茶三个字,就是陆执现在出现在这里全部的意义。
“谢星茶,别把我当傻子。”
陆执在梦里给他当了那么多天的狗,等来的,绝对不能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救你非要一个理由,你就当我也是一个禽兽,想像他们那样欺负你。”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
陆执很好,和沈清河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谢星茶很聪明,他一直知道的。
谢星茶在大一的时候,遇见沈清河,起初,沈清河也表现的很和善,对谢星茶很好。
但他对谢星茶的行踪,有很强的掌控欲,他会在谢星茶看不见的地方,接触所有一切和谢星茶走的近的人。
并借口他是谢星茶最亲密的人的身份,或利诱,或威胁,让别人将谢星茶的所有行踪发给他。
还有一些贴身衣服,也会被人偷去,高价转卖给沈清河。
何钰那边也差不多,很多传言,都是从何钰那里冒出来的。
就连赵司,也是沈清河故意引诱而来,成为明面上逼迫谢星茶的那个人。
从始至终,只有陆执以最真诚的心态对待谢星茶。
陆执不爽的眯眼,压着声音问谢星茶:“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直接拿着东西去找唐宇,让他承认?
谢星茶沉下茶眸,里面的光满到近乎溢出来,模样实在冷静。
他摇头:“不,我会让他将东西,全部吃掉。”
谁下的毒,谁将东西吃光,很公平的结果。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直到对方真正的害怕为止。
陆执觉得谢星茶,很有魄力。
“不怕被学院处罚吗?”
前几天发生的事,就足以让谢星茶在A大出了一圈名。
“怕啊。”
谢星茶仰脸看着远处的阳光,模样很干净。
毕竟这里是谢星茶拼了命,努力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来的地方。
也曾以为,这里会带给他新生。
“可是害怕没有用。”
“有些时候,人越在乎什么,失去的就越快。”
他轻喃:“可是,我总得为自己讨点公道。”
谢星茶忍了三年,避让了三年,结果,好像也就这样。
该欺负他的,继续欺负他。
没有人有悔改的心思。
他说:“陆执,我不想忍了。”
陆执握着谢星茶的手指松开了些,还是没放开。
“我和你去。”
“我说过,没有人能越过我欺负你。”
陆执克制又强硬的将谢星茶完全抱进怀里,他闭着眼,嗓音放得很低:“如果真的非要一个理由。”
“那我现在告诉你。”
“因为我本来就只为谢星茶一个人而来。”
“我想看你走得更高,更远。”
谢星茶眨了眨眼睛,敛起其中的光:“可是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
这个世界,会有任何一个人,什么都不要的,去帮助另外一个人吗?
好像没有。
陆执开始拉着谢星茶离开这里,边走,陆执边问谢星茶:“那你能告诉我 ,你喂养流浪猫,是因为什么吗?”
“你会想要吃了你猫粮的猫咪,回报你什么吗?”
陆执只是用流浪猫类比一下他和谢星茶的关系。
他帮助谢星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谢星茶回报他。
流浪猫?
谢星茶脑海里想着那只三花猫猫,他觉得,猫猫很可爱,很喜欢……
喜欢……
谢星茶停住脚步,突然心动的厉害。
“所以,你也喜欢我?”
陆执:“……”
谢星茶没被别人喜欢过,别人都是喜欢他的身体,可陆执的喜欢,好像是喜欢他这个人。
他轻轻搓了搓指尖,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谢星茶,声音有些小,混乱的道:“喜欢我不太好,会倒霉。”
“我们不能谈恋爱的。”
“陆执。”
想到很多东西,谢星茶将脸往衣服里面藏了藏,手指都在颤抖。
谈恋爱?
谢星茶说的话,陆执只听见了谈恋爱几个字。
谢星茶竟然想和他谈恋爱。
陆执肆意的眉眼弧度往下压了压,凝神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陆执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主要还是因为陆少的恋爱细胞太少,从小身边围绕的,都是大狗,小狗,公狗,母狗。
哪里还记得,人生中,还有谈恋爱这样一个选项。
陆执之前,只想过保护好谢星茶,一直没往恋爱这方面上想。
如果恋爱对象是谢星茶的话,好像也……不错?
陆执想,谢星茶长得好看,性格也是他极为欣赏的。
“谈。”
“你想谈恋爱,我们就谈。”
说干就干,陆执向来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既然谢星茶想和他谈恋爱,他自己也不反感谢星茶,那就谈。
谢星茶说的,明明是不可以谈恋爱。
结果陆执听少了一个字,理解出来的意思完全变了个样子。
谢星茶未来得及拒绝,陆执那边已经将谢星茶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牵着谢星茶的手在人面前晃了晃,眼底笑意实在明显:“这样,以后,我就能正大光明的保护你了。”
陆执嗓子微哑,心里也有些高兴,拉着谢星茶的手指微紧:“以后,记得你男朋友叫陆执。”
“姓陆的陆,谢星茶的正义执法者的执。”
“可是……”
谢星茶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陆执那边已经不给他机会补充。
“我是第一次恋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的话,你记得包容。”
“有不开心的地方,不高兴的地方,要记得说出来。”
“谢星茶,我是一个很认真,也很传统的人,第一次谈恋爱,以后请多多指教。”
谢星茶蜜茶色眸子泛着柔软的光,有许多话想和陆执说:“可是我家里……”
“家里不允许你谈恋爱?”
“还是我长得不够入你的眼。”
“做事不够体贴?”
“你嫌弃我?”
陆执步步逼问,眉眼微挑。
陆执觉得,他好像是喜欢谢星茶的。
甚至不到一分钟,就自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预设。
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这种事,压根不需要做一点准备。
“慢慢来,人生很长,不一定需要现在就求出很多答案。”
“我们都还年轻,要允许自己有一场肆意又放纵的青春。”
陆执从小长大的环境和谢星茶的不一样,他不看以前,只着重于当下和未来。
他对谢星茶有感觉。
这一点,他并不否认。
他对谢星茶有反应。
他的确是喜欢谢星茶的。
喜欢有,欣赏有,心疼也有 。
这一点,陆执知道得很清楚。
他欣赏谢星茶的坚韧勇敢,也为他的人生经历心折。
三者都有,陆执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谢星茶想和他谈恋爱。
梦境里面的谢星茶,很少会主动提出自己想要什么。
他要,陆执就给。
陆家的男人,出手向来十分果断,从不给自己犹豫和败北的机会。
谢星茶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多出了一个男朋友。
多次想说话被打断之后,谢星茶沉默的任由陆执牵着。
就像陆执说的那样。
他们都还年轻,要允许自己有放纵和肆意的机会。
发生了这样一件意外之后,猫粮的事暂时被搁浅,陆执先带着谢星茶去约会。
“今天下午还有没有课?”
谢星茶安静点头。
“课后还有一个兼职。”
谢星茶将行程说了:“是去给一家新开的店当咖啡猫跳舞。”
这是一个很费体力的兼职,需要一直跳,一直跳。
但收入也很可观。
陆执的关注点不在跳舞,而是在: “咖啡猫?”
还有这么奇怪的猫?
谢星茶从手机里面翻出照片,递给陆执看:“是这个猫。”
一只黄色的,看起来像是老油条的,加菲猫。
谢星茶的性子,真的很可爱。
陆执现在的眼睛,可能是加了滤镜,觉得谢星茶怎么样,都极好。
“这不是咖啡猫,它叫加菲猫。”
陆执没笑,反倒认真的和谢星茶介绍。
谢星茶应该很少有机会看这类卡通动画片,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意随心动,陆执带着谢星茶去了电影院。
谢星茶不是第一次来电影院,之前做兼职的时候,来当过检票人员。
老板也请过他们看电影,但还是第一次,谢星茶和别人一起来看电影。
他和陆执,混入其中,和其他来看电影的情侣,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心脏无端跳动得快一些,两只手在黑暗的地方轻轻交扣,能感知到对方掌心的热度。
温度顺着手掌的脉络,互相传递,是极其温暖,又干燥的感觉。
谢星茶的手心微微出了些细汗,想伸出手来擦干净,结果陆执握得极紧。
电影院有些嘈杂,灯光全部被关闭,谢星茶和陆执坐在黑暗中,前面的大屏幕亮着,侧身一看,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轮廓。
陆执的手,一直握着谢星茶的手,在这样半封闭的空间内,给足了安全感。
有画面在荧幕上跳动着,各种色彩的交织,十分有趣。
黄色的加菲猫就出现在屏幕上,是谢星茶童年时缺失的一角。
如今以这样的方式,迟来的弥补。
“男朋友。”
“陆执。”
谢星茶的正义执法官陆执。
谢星茶在心里默念,唇角在黑暗中半弯起。
被人用爱浇灌的感觉,和被窥视,被跟踪,是不一样的。
前者,会让人感受到被爱,残破的骨血里面,都生出漂亮的花。
后者,只会让人感到厌恶和恶心。
谢星茶是一朵花,陆执就是谢星茶的护花人。
会有无尽的爱意,浇灌他盛开。
第3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0
看完电影后,谢星茶要去上课,上完课后,还需要去做兼职。
但陆执显然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我先送你去教室,再离开。”
去以谢星茶男朋友的身份,以强烈的占有姿态,宣告所有人,谢星茶,以后有人护着。
麻烦他们以后欺负人之前,先想想,能不能扛得住陆执的拳头。
果然,陆执送谢星茶到教室的时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
之前的快递事件,叫陆执完全在A大的学生圈子里面火起来。
那一天,A大总共有四张报废的床,损坏原因,都是同一个,人为。
光凭一只脚,就踢废了四张床的狠人,究竟谁敢谈?
答案今天出现了,谢星茶。
陆执牵着谢星茶的手出现在教室门外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偶尔有几声不解的喧嚣声,也因为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而慢慢停歇下来。
靠门边的同学全神贯注的竖起耳朵,偷听外面人说的话。
陆执和谢星茶说话,并未遮掩,大大方方的,故意说出来给别人听,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一会儿下课,我来接你。”
“好好安安心心的上课。”
陆执锐利的墨色双眸慢悠悠的扫视了一圈坐在教室里面的同学们,声音不小,警告意味十足。
“往后有谁再欺负你,记得告诉你男朋友。”
陆执说话时,一直喜欢用平视的姿态,半俯着身去看谢星茶的眼睛。
会让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在无意中,感受到被尊重,被珍视的滋味。
给足了安全感。
“受了委屈要告诉我。”
陆执现在看谢星茶,依旧莫名的有种老父亲的担忧心态在。
他说完话,又从兜里抓出一颗糖,往谢星茶的裤兜里装。
“不开心的话,记得吃颗糖。”
“开心的。”
谢星茶抿了抿唇,浅淡的光影在他蜜茶色的眸子里面轻晃着,唇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他朝着陆执靠近了一步,抬手很轻很轻的抱了一下陆执。
“我现在很开心,你也要很开心。”
谢星茶一直内敛而又安静,他习惯于将自己藏在人群中,尽量的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现在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一下陆执,已经是他给出的最大的回应。
谢星茶承认了,陆执是他的男朋友。
他说:“陆执,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怎么去当好一个男朋友,你要教我。”
陆执也没谈过,但这并不影响他主动学习的热情。
陆执站在门口,目送谢星茶进教室。
谢星茶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拿出书本后,朝着门口望了一眼,陆执冲他摆手,然后才离开。
谢星茶上课去了,陆执带笑的眉眼立即冷下来,立显凶戾。
他将之前那一袋猫粮送去检测,又打电话询问了下事务所那边一些事情的进度。
事情进行得挺顺利的,唐宇那边,现在正爱他那个网恋对象,爱得不可自拔。
无意间被人套取了很多话出来。
何钰那边,最近倒是安分了很多,在一心一意的搞他的会所的事情。
他之前和陆执看上了同一块地,资金不够充足,没能拿到手,现在又看上了其他的地。
沈清河暂时也因为有好几个医学会议,要跟着导师出席,线下没有时间来骚扰谢星茶。
暂时就赵司那边,还不太安分,依旧找人打听着谢星茶兼职的消息。
陆执动了动手指,心里琢磨出点事,让人将谢星茶晚点会去学校附近广场当咖啡猫跳舞的事,给赵司那边露一嘴。
玩吧,陆执先陪赵司好好玩玩。
赵司脾气大,戾气足,家里足够有权势,手里还握了几条人命,这样的人,不早点解决他,陆执心里不安心。
趁着谢星茶上课的时候,陆执又联系上A大一个流浪猫们的公益群里的人。
让他们最近将大猫小猫,中猫老猫,公猫母猫,全部捉起来,送去医院检查一番。
期间所需要的费用,陆执这边全部出。
除此之外,陆执还给小猫们捐赠了不少的基金。
“您好,可以留下您的姓名和具体联系方式吗?”
“A大每一年会举办一个关于流浪猫的宣传活动,到时候会做一些宣传册,每一位爱猫人士的名字都会写在上面。”
陆执对这种活动不是很感兴趣。
猫猫和狗狗之间,陆执比较喜欢后者,前者是因为谢星茶。
在陆执的梦境里面,那些小东西们,遭了无妄之灾,陆执只是替谢星茶为它们做一点事。
“谢星茶。”
“医学系大三学生,谢星茶,记好了。”
谢星茶说,让陆执不要靠近他,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和事物,都会倒霉。
但陆执这个人,什么都不信,尤其不信命。
从今天开始,每一个靠近谢星茶的,都会有好运发生。
现在,好运从这一群流浪猫们开始。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陆执打完电话一垂眼,正好看到那只谢星茶之前拍给他看的小三花猫。
小东西是长毛三花,将自己周身的毛发清理得十分干净。
现在,正缩头探脑的,躲在树丛里面瞪着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陆执。
陆执弯腰靠它近了一些,他就警惕的往后退,十分凶狠的朝着陆执哈气。
“小是小,脾气还挺大。”
明明这么害怕人类,却又对人类充满了好奇心,要偷偷的躲着看人。
要真害怕 ,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跟谢星茶还有点像。
一路警惕,却一路含有真挚的善意。
即便被人欺负过很多次,依旧还是愿意相信陆执。
陆执长腿一迈,转眼就到了三花猫跟前,他手掌精准一抓,就将这只看见他要逃跑的小东西给抓在了手中。
本来很凶恶的猫咪,真被人抓住了,又害怕的在陆执掌心里面缩成一团,将脑袋藏在尾巴下面,发出细细弱弱的喵叫声。
陆执拖着这小家伙,带着它去了隔壁的宠物店,让店员给它洗了个澡,还做了驱虫。
猫咪太小了,身边又没有母猫照顾,过段时间,A市进入冬天,天气会很冷。
这小东西在外面游晃,极有可能会被冻死。
其他的猫,陆执管不了,但这一只,在梦境里面,死在了谢星茶的面前,陆执自然希望,它能活得好好的。
好好的活着,才代表,谢星茶的人生命运,已经被人改变。
猫猫洗澡时,周身毛发被水润湿,整体看上去,只有一小只,又瘦又弱,气性很凶,疯狂挣扎,但没朝着店员亮出爪子。
给人一种既温顺,又凶恶的感觉。
陆执轻笑一声,拿出手机给狼狈的猫拍了几张毛发湿乎乎的丑照。
直到湿透的毛发被风吹干,一只漂亮的小猫新鲜出炉,乖巧的端坐在椅子上,低着脑袋,好奇的看自己漂亮又干净的毛毛。
猫的眼睛震惊得瞪圆了。
从来没想过,原来它是这么漂亮的一只猫猫。
“给它挑条裙子穿。”
陆执看见一旁的橱窗里面挂着宠物衣服,让店员给猫挑几身。
“先生,它是公猫。”
店员小声委婉的提醒。
“没关系,小公猫也可以穿裙子。”
陆执养的凶猛的狗子,偶尔出去玩,为了不因为过大的体型吓到路人,陆执也会给它们穿一身裙子。
黑白色德牧花花比较聪明,穿过一次跟着陆执出去后,受到四周大妈大爷们,以及年轻小哥哥小姐姐的嘲笑后,它死活不肯再穿。
糖果比较傻一点,陆执怎么折腾它都十分乖。
这么多只狗里面,其中,就陆小八没有穿过裙子。
陆小八从骨子里面,就带了点狼的血性,裙子到它跟前,没过几秒,就会被撕咬破。
陆执也没有强求它穿。
毕竟是偏爱的狗子,会被迁就。
陆执补充一句:“给它换那条花色多一点的。”
上面有蕾丝的一条小猫咪公主裙。
店员没说什么,内心感叹一句,又是一个外表一本正经,内心闷骚的男人。
时间差不多,陆执从店员手里接过三花猫,单手托着猫去等谢星茶。
人太多了,猫咪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裙子,拱着脑袋,想往陆执怀里钻。
铃声响起,老师下课,有很多人从教室里面出来。
谢星茶落在最后,出了教学楼的大门后,一眼就看见了陆执。
陆执带着他新出炉的宠猫在门口招摇过市,十分引人注目。
谢星茶一走近,就看见了熟悉的猫。
他眼底神色惊疑不定,走近了才瞧得真切些。
谢星茶走近了,陆执将猫递给他。
谢星茶本来想问是哪来的猫,但看到小三花熟悉的毛发时,他认出来,这是常常爱躲在树丛里面的那一只。
谢星茶仔细的看着它,喃喃道:“变干净了 也变漂亮了。”
眼底的警惕神色依旧还在,但又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它怎么会在这里。”
小猫蹲在谢星茶掌心里面,一大一小仰着脸一起看陆执,都生了一双浅色的漂亮眼睛,眼底散着微光。
陆执自然的将谢星茶的书接过来,和他并肩往宿舍里面走。
“家里两个老人喜欢养些小动物,带回去给他们养。”
“不然,怕它太小,在学校里面,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这只流浪的小猫,以后会有一个新家,被人好好的爱着。
就和谢星茶一样。
第3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1
谢星茶经常去喂猫,可能他的味道对小猫来说,比较熟悉,三花猫一直想往谢星茶的怀里拱着躲起来。
猫的身上还穿着裙子,它一往谢星茶的锁骨处蹭,将谢星茶的领子蹭开了些。
陆执站在旁边,看着那处白得晃眼,下意识眼疾手快的将猫给提溜到自己的手中,另外一只手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同时,帮谢星茶拉好领子。
“别太放肆。”
“不准欺负谢星茶。”
陆执板着脸,恶气十足的教育三花猫。
谢星茶听了陆执的话,垂在一旁的手指蜷了蜷,后面,慢慢的碰到陆执空着的那只手。
手掌的温度,慢慢被另外一双手的温度覆盖,一寸一寸,像是试探,最后稳而珍重的扣住。
谢星茶没告诉陆执,他今天上课时,有些走神。
脑袋里面,装的都是陆执。
他看黑板上老师写的那些白色线条,会看见陆执站在黑板上,对他俯身轻笑。
叫他男朋友。
一节课上,心脏都是虚虚的,落不到实处,总觉得,好像是谢星茶做的一场梦。
梦醒了,也许陆执就消失了。
但他手指触碰到兜里揣的糖时,将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
漂亮的糖纸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着微光,是真实存在的,能被谢星茶握在手里的东西。
是真的。
谢星茶握着糖,心脏跳动得有些快,白皙的脸上,因为热度,浮上一层淡淡的红,在光下,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微颤着。
但那双眸子,依旧安静平和,只是偶尔会泄露出几分不平淡的心思。
窗外的声音有些喧闹,偶尔教室后面的位置上,有嘈杂的声响,谢星茶闭上眼睛,好像能看到整个世界。
他闭眼,能抓到风,能握住云,能嗅见田野里的花香,也能看到满山的烟霞。
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而又浪漫的。
谢星茶握着黑色的中性笔,笔尖抵着洁白的书页,黑色线条,端端正正的,在书封的第一页落了名字的那一处,写下陆执两个字。
后面跟着谢星茶三个字。
就好像,他们生来,就该被如此紧密的连在一起。
谢星茶的手一碰上来,陆执就察觉到了,他手微动,将谢星茶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带着热度的指节轻而缓的摩挲着谢星茶的手背,触感像在抚摸一层柔软的云。
原本教训三花猫的严肃男音声音不知何时停下,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陆执余光看着谢星茶。
看他安静漂亮的侧颜,看光跃在他眉间,看他脸上微小又可爱的绒毛。
最后视线又慢慢落到谢星茶淡色的唇上。
陆执的目光灼热,却不伤人,直接又热烈,叫被看的人,只能感受到温暖与关注,整个身体内的潮意都被驱散。
“谢星茶,放松些。”
“你有点紧张了。”
“好。”
陆执说什么,谢星茶都说好。
叫人觉得,他实在好欺负。
比陆执手里抱着的三花猫,还要乖。
一回生,二回熟,陆执这一回,跟着谢星茶回他的宿舍,十分熟练。
“你们宿舍现在情况怎么样?”
上楼的时候,陆执落后谢星茶半步问他。
爬楼时,完全脸不红气不喘,还能扶一下谢星茶。
谢星茶回想着答复他:“这几天,大家都没有怎么说话,其他三个,很少回宿舍。”
他们现在看着谢星茶的目光变了很多,尤其是唐宇,和谢星茶在门口处相遇时,会下意识的将眼神移开。
谢星茶依旧是一个人,和他们很少有交流,但现在的这种状态,让谢星茶很舒服。
门被推开,里面只有一个男生,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打着游戏。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以为是去买饭的另外一个室友回来了,扯着嗓子就喊:“你个龟……”儿子的……
“龟……龟……”龟了两句,他立即将脑袋转过去,装作没看到陆执和谢星茶。
但身体绷紧了些。
陆执手臂上趴着一只穿着裙子的小猫,迈着长腿就过去和人叙旧,丝毫不见外。
“好久不见啊,同学。”
陆执从一旁扯过一张凳子,从兜里掏纸出来,擦了擦,然后才散漫的坐下。
陆执一坐过来,整个空气里面,都蔓延着一种危险的氛围,他似笑非笑的倚着椅背,一只手轻轻摸着小猫。
“你抖什么?”
“我很可怕吗?”
那个男生也是名体育生,身材在同类男生之间,也算是高大,但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不,不可怕。”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男生屁股往旁边微小的挪着:“我就,就是热得慌。”
“你不用太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陆执边说着,腿半屈着,搭上前面男生的座椅脚处。
“咱们就是简单聊聊天。”
“放轻松些。”
“最近我家星茶在这里,你们没有欺负他吧?”
“没,没有,大家都很和善。”
男生几乎咬碎了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里面蹦出来。
现在谁敢欺负谢星茶啊,他们俩那天在男生宿舍群里干的事,大家私底下都传了一遍。
陆执微微俯身,压迫感十足,凌厉的双目似乎能刺穿眼前的一切伪装:“没有再继续拉小群偷着躲着骂他吧?”
“没有,群已经被解散了。”
男生硬着头皮将话给说完,尴尬得脚趾几乎能在宿舍的地上刨出一个洞洞出来。
“那就好。”
陆执语气带着森寒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谢星茶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记住我是他的人就好。”
“重要的是,以后欺负他的人,我会好好的,和他聊聊。”
话说完,陆执伸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今天的交谈很愉快。”
“同学,认识你很高兴。”
陆执拍人的力道不重,但那个男生就是感觉自己肩膀的骨头都要被他拍错位了,疼得直冒冷汗。
“我家星茶胆子小,以后记得,做什么事小心些,别吓到他。”
“好好做人,半夜自然不怕鬼上门。”
谢星茶换好衣服,从小阳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执和人谈得十分愉快的模样。
第3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2
赵司手底下的人收到消息,今天晚上六点到10点,谢星茶会在A大附近的广场一家店门前做兼职。
知道这个消息后,小弟连忙给赵司发消息。
赵司最近查谢星茶的消息,查得很紧,跟那咬住骨头不放的疯狗似的,有点苗头,就带着人疯狂的去追击。
要不是中间偶尔有沈清河阻拦,人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逮住一次谢星茶。
“赵少,您看,咱们今晚包场还是?”
“包场?”
正在酒吧包厢里的赵司嗤笑一声,伸脚狠狠踹了一脚说话的人。
“今晚另有安排。”
包厢里面站了形形色色的男女,每个人都穿着暴露的衣服,白皙漂亮的身体坦露在空中,灼热的热潮中,散发着热气。
往常,赵司喜欢的,大多是比较放的开的类型。
放的开,玩的也开,性情热烈又狂放,处处带着一种成年人的激情和热烈。
但见过谢星茶后,赵司再看这些人,总提不起劲来。
这么多人,硬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谢星茶。
“叫他们滚。”
赵司咬着烟,一旁有小弟蹲着上前,给赵司点烟。
一口烟雾从唇里喷出,赵司享受的眯了眯眼,扬声道:“今晚找几个人跟着我,去堵一下你们嫂子。”
有人在一旁提醒赵司:“听说前几天刚回国的陆少,对谢星茶,也有点意思。”
赵司叼着烟,无所谓的摊手笑笑:“没关系,他要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约出来一起。”
“我玩腻了,送给陆执玩,也是一样的。”
反正这个圈子里面的人,都这样,玩得疯狂,互相玩彼此玩过的人,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谢星茶的话,赵司还真有些舍不得。
实在不行,送两个会哄人的去给陆执,结果也差不多。
……
赵司一行人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一家咖啡店门口处 ,一只黄色的猫咪正卖力笨拙的跳着舞。
跳的……嗯……很有力度……
一跺脚,一转圈,地都能抖三抖。
一旁的桌子前,坐着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人,前面的桌子上,半蹲着一只穿着公主裙的三花猫。
大晚上的,没有几个人来喝咖啡,大多数人都是在门口打卡,和加菲猫玩偶合照。
人渐渐散去,没有几个人留下来。
有昏黄的灯光落在这里,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蒙雾。
赵司带着五六个小弟,直接朝着正在蹦跳的加菲猫走去。
远远的看见对面的咖啡猫,赵司招来小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觉得那只猫的身型有些大得过分。
“确定谢星茶的确在里面?”
小弟拍着胸口保证:“赵少,您放心,下午谢星茶从学校里面出来,咱们的人就一直跟着他来了这里。”
“亲自看着他从老板手里接过的衣服,人绝对错不了。”
赵司心里总有丝不对劲,但听到小弟的话,还是将这点微妙的心思压了下来。
赵司朝后摆手,跟着他来的人四散开来,提前将玩偶呈包围圈围住。
“宝贝,跑啊,今天怎么不跑了。”
赵司一步步朝着停下跳舞的加菲猫走去,直到跟前,赵司怀疑的眯着眼睛看眼前比他高上太多的玩偶。
谢星茶,有这么高吗?
赵司压下心底的那丝微妙感,掌握好自己的节奏。
“约你很久了,怎么每次都拒绝我?”
他朝眼前的人笑,笑意森寒,不及眼底: “谢星茶,跟我,要多少钱,我都给你,犯不着大晚上的,在这里当赔笑的玩意。”
“反正都是要卖的,卖给谁不是卖?”
黄色的猫站着不动,赵司一步步逼近,痞笑着,想伸手去摸眼前的人。
就见下一秒,眼前的黄色猫咪,抬起脚,一脚快准狠的踹在赵司的胯部。
赵司当即被踢得半跪在地上,捂住下半身,脸色惨白。
“赵少!”
事故突生,好几个人连忙跑过来围住赵司。
赵司捂着剧痛的下体,整张脸上都是狠辣之色。
“抓住他。”
一群人蜂拥而上,朝着黄色的加菲猫跑去。
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加菲猫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奈何力度很足,抓住一个人的领子,拳头恶狠狠的捶打。
有人从后面抱住加菲猫的腰,还没来得及高兴制住对方,下一秒,身后屁股处传来一阵剧痛感。
那人回头一看,是之前坐在桌子前面的那个男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根棍子,一棍入菊。
来的人没一会儿,全部被撂倒在地,赵司眸中发狠,知道眼前的人压根不是谢星茶。
他被人耍了。
缓过一阵劲儿之后,赵司从兜里掏出刀子。
有破空声从身后传来,黄色的加菲猫玩偶未动,下一刻,一个漂亮的侧身踢,将赵司手中的东西踢飞。
这一脚的力道太大,赵司整个人被踢出去三、四米远。
赵司捂住腹部,阴冷的目光似毒蛇般直勾勾看着加菲猫。
眼底狠辣之色十分明显。
他要弄死面前的这个人。
“想弄死我?”
赵司这样的目光,陆执看得多了。
“你知不知道多管闲事的人,都活不长久?”
赵司狞笑着,手臂撑着地狠狠喘了口气。
“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没人教过你吗?”
赵司眼神一一掠过加菲猫的腿,脑海里面已经想好,该如何将这个人的腿给打断。
黄色的加菲猫就这样蹲在赵司的面前,慢悠悠的伸手从玩偶兜里掏出手机。
隔着玩偶服,手指不太灵活的摆弄着手机,正大光明的打开闪光灯,对着这样凄惨的赵司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赵少爷,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这句话,送给你。”
照片拍完,加菲猫拿着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声音低沉好听。
“喂,警察叔叔吗?”
“我,要,报警。”
赵司冷冷嗤笑一声,嘲笑这人的天真。
报警又如何。
结果也就那样。
警报完了,陆执起身,活动活动身体。
报警,让警察来收拾赵司他们,不是陆执最终的目的。
谁叫陆少是个好人,不随便做违反道德的事。
他报警,只是为了更好的打人。
打人打得更光明正大一些……而已。
对方带了这么多人来砸场子斗殴,他下手重一些,最多也就算是自卫过度。
陆执抬脚,脚踩在赵司的胸腔处,脚尖捻了捻,咔嚓一声,赵司的骨头错位了。
“抱歉,下脚重了些。”
陆执笑着,慢慢的将脚下移,有理有据的点评:“这玩意祸害这么多人,要不也一起废了算了?”
“你他妈敢。”
赵司看到陆执脚朝着腹部下方移,气得眼睛都红了。
陆执当然敢,但他并不准备现在动手。
赵司家里难缠,现在就将人废了,后面的事情难办。
起码,先得把赵家搞垮。
陆执查到的资料里面,赵司的手里有几条人命,不干净,他背后的赵家人,做事风格,也都如出一辙。
干净不到哪里去。
陆执的声音冷沉下来,含着狠色: “你猜我敢不敢?”
赵司咬着牙,心中的屈辱感越盛。
陆执最后蹲下,拎着赵司的领子,对着赵司的脸揍了好几拳。
“以后,离谢星茶远点。”
“不然,我弄死你。”
陆执提前将赵司的话抢了说,这话略显反派,但出口的那一刻,看到赵司脸上憋屈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感觉很爽。
谢星茶抱着三花猫猫站在一旁,轻轻喘着气,安静的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刚刚拿着棍子,帮着陆执打了好几个人,现在手指都还是发颤的。
直到现在,人才调整过来。
陆执从地上起身,站到谢星茶跟前,看见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半低下身问他:“爽不爽?”
之前欺负过谢星茶的人,刚刚谢星茶也拿着棍子打了好几个人,是爽的。
“爽。”
谢星茶的心底,有一层戾气,被发泄出来了。
“赵家很有权势,会有事吗?”
理智恢复过后,谢星茶沸腾的心跳声慢慢归于平缓,外放的所有情绪也被慢慢收敛起来,全部沉淀在那双蜜茶色的眸子里面。
他有些担心陆执会被报复。
陆执脱掉手套,拇指将谢星茶额角的汗水擦净:“放心,不会有事。”
“我们没有犯法,陆家不惧怕任何人 。”
这是陆执的老爹,这么多年,挣下来的底气。
汗水擦净,谢星茶现在看着白净多了。
警车来得很快,随着来的 ,还有白色的救护车。
这里的监控 ,在赵司他们到来之前,已经被赵司的小弟们破坏掉,刚刚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拍到。
但陆执他们手里,倒是拍了一份赵司主动带着人上来挑衅的东西。
赵司被人搀扶着上了救护车,临走之前,目光还在死死的盯着陆执。
陆执回望过去,手将脑袋上的玩偶头套拿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冲赵司笑笑。
笑得坦然而又放肆。
“想弄死我,下辈子吧。”
“陆,执!”
赵家和陆家的人发生冲突,两家资本的触碰,谁也没有办法先压垮谁。
救护车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应该是赵司在里面发狂。
陆执想,他还是打得轻了。
陆执和谢星茶,跟着回去做了个笔录后,就被放了出来。
这种事情,他们这边占了理,被处罚的,只能是赵司他们。
陆执将谢星茶送回宿舍,一路上,两人依旧是牵着手慢慢走。
直到寝室楼下的阴影处,谢星茶拉着陆执站定。
黑色的树影隐隐绰绰的扫在谢星茶的眉眼上,整个燥热的世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谢星茶伸手扯扯陆执的袖子,陆执以为他有话说,就配合的低下头,做倾听的姿态。
“怎么?”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陆执的唇角扬了扬,一身凶悍气都被收敛起来。
但笑意未落,陆执感觉到唇角轻轻落了个吻。
谢星茶之前看到过,宿舍楼下每次都会有情侣亲吻。
谢星茶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对陆执好。
他不知道陆执喜不喜欢这样的亲密,所以只先在唇角轻吻陆执。
吻完后,他对陆执说:“谢星茶今天很开心,所以也想要陆执开心。”
陆执定定的看着谢星茶,眼底的侵略之色越浓。
他教谢星茶:“成年人的恋爱,不是这样谈的。”
谢星茶仰着脸,模样干净圣洁,眼底的那一缕神性此刻更加明显。
“陆执,你教教我。”
“我不会。”
谢星茶只看见过,没有做过,但不妨碍他觉得,吻,是一个很美好的东西。
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
谢星茶这样说,陆执于是轻轻抱住他,像是揽住一朵漂亮柔软的山茶花,低头,先像狼似的,轻嗅他的猎物。
陆执很满意,这是一朵,完整属于他的花。
确认没有在谢星茶的眼里看到任何的恐惧和害怕之后,陆执才低下头,轻轻的吻他。
“害怕的话,记得告诉我。”
对谢星茶,越是触碰,陆执越是小心。
陆执全程收着力度,怕碰碎了眼前的人。
谢星茶并不脆弱,只是陆执珍视他。
因为珍视,所以小心翼翼。
怕这种事,让这朵养得极好的山茶花生出裂痕,生出厌恶和抵触的心理。
谢星茶轻轻张唇,下一刻,有属于陆执的气息袭上来,柔软的触感互相触碰。
是属于谢星茶的,也是属于陆执的。
谢星茶伸手,抱住陆执的腰身,想渴求的更多一些。
舌尖微微发麻,四周花开的声音格外明显。
有月光顺着树影打在这阴暗的一角,照着陷入热吻中的两人。
连风也是柔和的,唯恐打扰他们,绕着他们离开。
这个吻,格外的轻,又格外的长。
吻到谢星茶眼尾发红,他才呼吸急促的扯了扯陆执的衣角。
“抱,抱歉,我不可以了。”
谢星茶,好像第一次,被陆执吻情动了。
这时候的谢星茶,呼出的气息灼热而又粘腻,眼眸里都泛着一股湿热的潮色。
他悄无声息中,垂着头,轻轻的喘着气。
陆执自己也有点感觉,没谈过恋爱的男人,第一次总是会格外的热情。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什么理智,全部靠边站。
第3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3
亲密过后 两人头挨着头靠在一起,互相等身体渐渐平缓下来。
“这个周六,狗狗们会到,到时候收拾东西,我来接你去见他们。”
“到时候,你会喜欢陆小八的。”陆执低低的笑声像沾了情欲的毒,勾得谢星茶的耳朵痒痒的。
“好。”
谢星茶再次抱了抱陆执。
“陆执,今晚好梦。”
陆执站在路灯下看他往昏暗的楼道里面走去,快到阴暗口时,谢星茶转身看了几眼陆执。
陆执还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从谢星茶的身上移开。
这种感觉,就好像,谢星茶是陆执的全世界一样。
直到彻底看不见谢星茶的背影后,陆执才收回目光离开。
陆执手中还抱着穿着裙子的三花猫猫,小家伙心大,早上初见陆执时,还警惕得朝陆执哈气。
现在,已经将脑袋往肚子的方向使劲缩成一团,尾巴盖着脑袋,睡得正香。
陆执甚至能听见它轻微的呼噜声。
陆执之前没养过这样的小东西,养的都是大狗。
现在看来,小的也挺可爱的。
起码他家陆小八,不会趴在他臂弯里面,睡得轻轻呼噜呼噜的。
陆执带着这小东西回了老宅,回去的路上,提前下单了一些猫猫需要用的东西。
等回去的时候,东西到的差不多。
小黑现在一看陆执,就趴着装死,用两只大爪子将眼睛遮住,实力诠释什么叫掩耳盗铃。
生怕陆执带着它去跑步。
但陆执今晚没空管它,需要处理的事情还算比较多。
家里养的宠物们不少,单独在主宅旁边有房子给它们睡。
将三花安顿好后,这只小家伙,以后就是老宅里的一员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 陆执本以为他今晚会失眠,睡不着,实际上并没有。
他洗漱好,临睡前,和谢星茶发了些消息,又怕打扰谢星茶学习,忍着聊天的欲望,提前结束了聊天。
今晚陆执没有失眠,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
往前陆执还有些抗拒做到关于谢星茶的梦境,因为里面大多都是血腥的场面,很少平和。
但今天,陆执却希望看到关于梦境里面的一切。
血腥也好,残酷也罢,那些都是谢星茶曾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人生。
但今晚的梦境,依旧平和。
陆执今晚在梦中的意识 ,处于一种朦胧状态,大概猜得出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今天他在梦境里面的身份,不是狗,是一个人。
身旁好像坐着谢星茶,有耀眼温旭的阳光撒在对方的眉眼上。
他们只是简单的坐着聊聊天,大多数时间是谢星茶在说话。
谢星茶依旧是一个瞎子,瞳孔落不到实处。
他说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孩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立志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所有人都说他是怪胎,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这个故事,有两个结局,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坏的结局,先生,您想听哪一个呢?”
陆执听见自己问:“好的结局是怎样的,坏的结局又是怎样的?”
谢星茶仰着脸,任由阳光大片的铺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眯着眸,笑着回:“那就先说好的结局吧。”
“他很努力,一路认真读书,在大学里面拿了不少奖学金,做了很多兼职,在城里买了房子,给了身体残缺的父亲一个完整的家。”
“他努力学习,成绩优异,一路保研,顺利毕业,最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闲暇之时,会去做一些公益活动。”
“后来,邻居们见到事业有成的他,纷纷夸道:“这孩子,从小的时候,就看着有出息,能赚大钱,果然没看错人”。”
谢星茶闭着眼,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无端叫人觉得温暖平和:
“他们闭口不提儿时说过的那些话,他们老了,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伤人言语。”
他们忘记了,但有人还记得。
谢星茶继续道:“好的结局说完了,现在到坏的结局了。”
“他长大了,在大学里面,受到很多欺负,成为同学口中的虐猫变态,同学孤立,老师厌恶,保研名额也被挤掉。”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无法接受的事,他成为了一个杀人犯,杀了很多很多人。”
“然后,当他的故事被以往的邻居们知道后,邻居们都说:“我小时候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一脸的坏胚子模样,我就说,他长大后一定是一个杀人犯,瞧瞧,果然被说中了”。”
故事到这里结束,谢星茶捂着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感谢您的聆听,现在,我要回家了。”
故事说完,谢星茶起身,从一旁摸索到自己的盲棍,开始准备回家。
他将自己的衣服裹了裹,顺着阳光洒下的地方,用盲棍寻着回家的路。
他离开,没有回头,好像踏上的,是一条孤独的不归路。
画面逐渐模糊,最终被定格在谢星茶独自离开的那一幕。
有光洒在他身上,又好像没有。
这个梦很短,但格外让人恍惚。
里面明明没有发生任何血腥的事件,也没有遇到变态和流氓,但陆执就是觉得,整个梦境,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整体围绕着一种苦涩的基调。
……
两人确定关系的这几天,消息的来往多了起来。
偶尔陆执有空,会去接谢星茶下课,课后一起吃饭,学着做其他情侣都会做的一些事。
两人的热恋,从牵手开始。
从晚上宿舍楼下轻轻的一吻结束。
最近谢星茶的生活,平静了许多。
赵司被陆执那一晚揍得半死不活,肋骨断了好几根,现在正在住院。
估计得养一两个月,才能继续出来作妖,纠缠人。
何钰暂时忙着搞他的会所的事情,忙着四处找投资,拉人入伙,很久没有时间关注谢星茶的事。
至于沈清河,临近下学年,他那边的各种学术会议挺多,跟着导师到处跑。
等他们空下时间来,想继续找谢星茶的时候,也许会发现,所有的一切,已经不在他们掌控之中。
从那一晚过后,陆执连着好几晚上,没有做梦梦见关于谢星茶的事情。
睡眠质量,上升了很多。
但陆执心情不是很愉悦。
这不算一个好消息。
他喜欢将事情的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陆执带回家的三花猫猫,第二天早上,就被老太太给发现了。
小家伙叫声又轻又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边走边叫,可能是肚子饿了。
听到猫叫声,老太太寻着声音一听,就发现了猫。
陆执想起自己昨晚带回家的猫,起得很早,在厨房弄了点猫吃的奶粉,准备去喂猫时,发现小家伙已经在老太太的怀里吃上了。
“乖宝,慢点吃。”
老太太慈爱的用一个拳头大小的勺子,正在一口一口的喂小猫吃羊奶粉。
老太太平时最喜欢这种乖乖的小生物,小家伙还穿着裙子,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祖母。”
陆执顺势坐了过去,拿手机拍了张小猫被喂食的照片。
指尖轻轻一滑,发送给谢星茶。
陆执现在基本摸清谢星茶的生活规律了。
谈恋爱与否,并不影响谢星茶的学习,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谢星茶知道得很清楚。
他学习和上课的时候,手机会全部关成静音,所有消息,都会等有空的时间段才会回复。
偶尔陆执早上发的消息,晚上才会得到回复。
谢星茶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眼前,还有未来。
陆执很欣慰小男朋友能有这样的觉悟。
陆执看了一眼课表,谢星茶今天都是满课,准备下课之前,给他点好外卖。
到时候下课,能有热腾腾的营养餐吃。
老太太边问陆执,边用比小猫脸还大的勺子喂猫: “这你哪捡的猫?”
“长得挺可爱的。”
才第一天见面,老太太就喊上了乖宝。
小猫吃得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猪,吃完一口,脸上全是羊奶粉,然后老太太顺手帕子将猫猫脸上的东西全部擦拭干净。
又开始下一口。
“您怎么看出来的,是流浪猫?”
陆执还以为老太太会猜小家伙是宠物猫。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宠物猫和流浪猫,从小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模样很明显。”
“宠物猫性格温顺,毛发柔亮,流浪猫,即便毛发被梳理打理好,但发质,颜色,以及眼神,都会告诉别人,它的过去。”
“有些伤痕和经历,会一辈子留在它的身上,也许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治愈。”
老太太说着,将小猫的前脚掌抬起来给陆执看。
“这里的伤痕,之前没注意到吧?”
这种痕迹,会一直提醒小猫,它初生的那一段经历。
陆执一直觉得,他祖母是一个温柔又明智的人。
看事情和问题,比常人更通透。
在她的目光下,陆执会想要将谢星茶带来见见她。
两个同样温柔的人,一定很有共同的话题。
陆执的这一场恋爱谈得明显,连家里的三个老人都看出来了苗头。
陆执谈恋爱,没有藏着掖着,并不打算瞒着家里人,和谢星茶聊天时,直接坐在院子里面打字。
谢星茶耀眼又漂亮,该被捧着,而不是藏着。
陆执希望月光照耀到这一朵山茶花身上的时候,是也能感叹他的美,而不是非得藏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盛开。
时常在陆执和谢星茶聊天的时候,宋老头背着手,在陆执的附近走来走去。
眼睛余光瞥着陆执的手机屏幕,暗戳戳的探头看好几眼。
确认陆执的确是和人在谈恋爱之后,老头暗中给管家和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确定了陆执在谈恋爱,两个平时闲得没事干的老头和老太太,没有怎么插手去管。
他们只需要确认一下,陆执是在合理合法的谈恋爱就行。
别像上次说的玩什么金钱关系就好。
除了和谢星茶谈恋爱之外,陆执抽空一直关注他的狗狗俱乐部的进度。
具体居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完整,专门的代理人约了陆执去看过一次现场。
场地很大,其他地方还在修建,活动场,游泳区……
暂时只是活动场地会小一些,并不影响活动。
周五这天晚上,陆执在国外的朋友,就陆执的狗子们回国的具体事宜,和他聊了很久。
相关的证件,该打的疫苗,那边基本上都已经弄完。
到时候每一只狗,身边全程有专人带着一起上飞机。
算是比较低调的方式。
陆执没非要财大器粗的单独给狗狗们启用私人飞机。
赵司被陆执打得半死不活的进了医院的事,赵家看陆家没有声张此事,暗中将消息瞒了下来。
没有大肆宣扬此事,也没有要陆执给个交代。
赵家还派人多次递了请帖到宋家,想约着老爷子一起出去钓个鱼,估计是想来探探口风。
赵家在圈子里的风评不太好,老爷子不乐意去,直接把人给拒了。
陆执没瞒着家里的老人,直截了当的说了他把人打了的事。
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执看:“原因?”
“你抢人家女朋友了?”
这是比较时髦的管家问的问题。
老太太瞪管家一眼,主动给陆执找了个理由:“是不是赵家那小子干了什么不干净的事,被你撞见了。”
赵家的风评不太好,老太太出去和老闺蜜们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聊到一些小辈的事情。
有些事情,这些小年轻们敢干,老太太都不一定敢听。
他们老一辈人的思想都算是开放的,结果现代好多孩子干的那些事奥,看不得,听着就糟心。
只有老头子语出惊人,一语中的:“赵家那小子,觊觎你美色?”
他大孙子长的这么帅,赵家那小子玩得花,因为觊觎陆执身体而被揍得半死不活,好像也说的过去。
陆执:“……”
“算是吧。”
赵司想调戏的是谢星茶,而现在,谢星茶是陆执的人,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调戏陆执。
什么叫算是吧?
宋老头吹胡子瞪眼,气得转头自己哄自己。
第3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4
周六一大早,谢星茶起床提前将自己收拾得妥妥贴贴。
今天是陆执养的狗狗回国的日子,陆执会接谢星茶过去。
谢星茶最后,穿了件比较正式点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模样十分清俊。
陆执之前说过,狗狗会所那里,离A大近,房间也多,谢星茶可以搬出去,住在那边。
反正他们如今大三,下个学期需要出去实习,不会常待在学校里面,提前半个学期搬出去住,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星茶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连一个箱子都没有装满。
装的大多数都是书籍。
宿舍其他三人都在,没有出声,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收拾东西,心情无端有些沉重。
现在A大关于谢星茶的声音小了很多,没人敢正大光明的继续造谢星茶的谣。
但他依旧没有什么能交心的朋友。
离开这里,或者是待在这里,对谢星茶而言,并没有区别。
只是毕竟是住了三年的宿舍,突然要离开,谢星茶还是仔仔细细的将它看了一遍。
这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也有很多好的回忆,对谢星茶来说,他既憎恶,又感谢。
在这里,他被唐宇拍过不少的照片,听到过舍友们谈论的关于他的坏话,夏天被蚊虫叮咬,热得大半夜睡不着。
但同样是这一处小天地,让谢星茶这三年,安安稳稳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心的学习。
最后将书收进箱子里面,谢星茶在阳台打了水,来将桌子和床都清理干净。
“也许,再也不见。”离开之前,谢星茶在心底轻轻呼出一口气。
即便陆执不说,谢星茶也准备很快搬出去。
他自从上了大学后,一直拼命的做兼职。
谢星茶平时成绩很优秀,学费和生活费,仅靠奖学金,就完全足够。
他一直做着兼职攒钱,便是想着,在毕业之前,能在A市有一处避风所。
到时候大三下学期,能将爸爸从老家接到这边,给他治病。
他爸的身上,有很多遗传病,病症不一,谢星茶专门询问过,需要稳定的环境,长期治疗。
某种病症可能还需要进行手术。
这是谢星茶,从上小学时起,听到别人叫他爸爸怪物时,就有的想法。
他想让父亲,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谢父侧弯的脊柱,混浊而又突出的眼球,以及怪异的面容,叫谢星茶从小学开始,每一次的家长会,座位上都是空缺的。
谢父觉得自己会给谢星茶丢人,每一次,都打了电话给老师,说他有事,去不了。
实际上,每次都偷偷躲在学校的侧门旁边,看其他学生牵着自己父母的手开开心心的进去。
小小的谢星茶,就趴在教室的窗户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座位,很失落。
他转头一看四周,能看见其他同学都在互相热烈的讨论,坐在他们位置上的,是他的谁谁谁。
这一场缺席,整整延迟了谢星茶十多年的学习生涯。
家长会上,颁奖会上,奥运会上,每一个重要的场合,谢星茶人生最重要的人,整整缺席了十多年。
谢星茶很想,在他大学毕业典礼那一天,能看见他父亲,和其他同学的亲人一样,正大光明的,坐在观礼台上。
为这一场,迟到了十多年的典礼,鼓掌。
谢父可能从来不知道,他究竟养出了一个,多令他骄傲的孩子。
他该站在阳光下,倾听全天下的父母,对他说,他是一位极好极好的父亲。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谢星茶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心里做了打算,这个假期,回家。
接爸爸过来。
心底的期盼高了,人也格外的有生气,眼底的光,比阳光还透亮。
……
陆执开车来接谢星茶时,一眼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着装,干净又清爽。
陆执轻按了两下喇叭,谢星茶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戴着墨镜的陆执。
车子在谢星茶旁边停下,陆执手指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漆黑凌厉的眼睛出来,眼底的神色很柔和。
“早安,男朋友。”
“早安,陆执。”
陆执停好车后,下车,将箱子放到后车厢。
陆执下颌轻点,示意谢星茶坐在后座。
副驾驶不太安全,陆执开车,从来不会让亲近的人坐副驾驶。
“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陆执开着车,时不时看着后视镜,看着谢星茶极端正的坐在位置上,眼里带着点笑意。
“收拾完了。”
“以后每天有课的话,我送你过去。”陆执琢磨着,买一辆自行车。
谢星茶没有驾照,买一辆自行车的话,后面即便陆执有事,他自己也能骑车过去。
谢星茶轻弯着眸子,应了声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大多数是陆执在说,谢星茶在安静的听。
陆执在和谢星茶说一些自己养狗时的趣事,聊天的内容,很平淡,但氛围很轻松。
直到最后,陆执冷不丁的来了句:“以后,你就是它们另外一个爹了。”
“要好好的对咱们的好大儿们。”
谢星茶指尖抓着裤子,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热度从脖颈处升起。
“好。”他低低的应,脸上的神色,格外的温和。
这种感觉,对谢星茶来说,有点像是和陆执组成了一个家庭一样。
车子速度很快,最多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车子直接停在停车场,陆执去后备箱,单手将箱子拎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觉得轻得不行。
一路走,陆执一路给谢星茶解释:“这里之前是一处私人别墅,房间很多。”
有好几栋楼,主楼是人住,旁边的楼栋,到时候会安排给狗狗们住。
住所的这一片区域,到时候会被安排成私人区域,禁止客人们入内,保护隐私。
附近有超大的草坪,跑马能在这里跑上好几圈。
不远处还有工程队在施工,那边是娱乐区,到时候接待来狗狗会所玩的人,但因为隔的距离较远,并不影响居住区。
谢星茶和陆执的房间,在主楼的二层,每一间房间,都带了一个小阳台,空间很大。
陆执没和谢星茶在同一间房间,而是处于隔壁。
对于彻底同居这件事,陆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和谢星茶,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关系,是能合法正当的睡同一张床的关系。
有时候吻着吻着,会轻微激动一下,是常有的事。
但陆执还是希望,再给更多的时间给他和谢星茶都缓冲一下。
而且,陆执是一个重视仪式感的俗气男人。
他觉得,第一次既重要,又宝贵。
要有鲜花,要有蜡烛,要有大床,还做好充足的准备,要在一个极放松的情况下,去完成人生的一个很重要的跳跃。
陆执留了点时间给谢星茶将东西安置好。
谢星茶的房间大多是浅绿色居多,陆执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有了解到。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浅绿色的?”
谢星茶记得,陆执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房间内大量铺设开的浅绿,无一不证明,陆执知道。
“你那次拿的糖,外壳是绿色的。”
这种小事,之前陆执没有很上心。
是那一天早上,和他祖母聊天,聊着关于那只三花猫是流浪猫还是宠物猫的时候,陆执自己意会的。
老太太当时抬起小三花的前爪给陆执看,说那里有一道微小的伤口。
他决心养了那只猫,却连猫身上的伤口,都了解得不够清楚,这是他的失误。
养花,养猫,养人,都是一样的道理。
要用心去观察。
用心去爱他们。
谢星茶平时很少表露出自己的喜好,但耐心去观察,同样可以得到答案。
谢星茶,同样是一个,鲜活的人。
……
电话响起,陆执拿出手机接听。
他挑了挑眉: “已经到了?”
“先全部送到草坪处,让它们自己活动活动就行。”
电话挂断,陆执朝谢星茶伸出手,掌心灼热有力,是一个直接的邀请。
“走吧,大乖宝同学,去看看你的好大儿们。”
“从今以后 开始新的生活,开始新的人生。”
谢星茶眼神错愕,眸底的水色轻轻的晃悠,十分动人:“大,乖宝?”
是在叫他……吗?
陆执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腻人的情话。
别问,问就是跟着老太太学的。
小三花被老太太天天抱在怀里喊乖宝,心肝,心头肉。
陆执见那小家伙刚来时,身上还带点野刺,结果现在每天被他祖母哄得又软又黏人。
名字还没给它起,老太太一叫乖宝,它自己就自觉的过去围着人轻轻的叫。
陆执在一旁看得稀奇,私底下也想,谢星茶会不会也爱听这些称呼。
眼下看来,他的确是不抗拒的。
谢星茶并不是喜欢腻人的情话。
他只是,从小到大,没被别人叫过宝贝这样的称呼。
陆执就这样,揽着他的大乖宝,去楼下的草坪里面,看他好久不见的大儿们。
两人站在浅黄色的草坪上,四周站了不少人。
远远的,能看见有十多条大型犬,在场中跑得十分欢快。
一点都看不出,刚坐完飞机后回国的疲惫感。
陆执和谢星茶站在一起,主动的往后退了几大步。
确定和谢星茶有一定的范围之后,陆执冲谢星茶挑眉轻笑:“乖宝,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声令下,百狗回窝。”
陆执站定,双腿微岔开,重心下移,眉眼沉静。
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嘹亮空响的长哨后,陆执高声喊:“陆小八,回家。”
声音一出,还在四处追逐的狗子们停下动作,歪着脑袋四处看了看。
然后谢星茶最先看见,一条灰蓝色的长毛似狼的大型狼狗,转了个方向,冲着陆执的方向奋力奔来。
毛发凛然,四肢强健有力,每一次蹬腿,都是一次更为强有力的跳跃。
那狗的眼里,似乎还残存着些狼的习性,眼角锐长,扑面而来的气势,十分凶猛。
它卷起一阵凶猛的旭风,自它身后,又带起了十多条狗往陆执的方向奔跑而来。
空气被带起一阵灰尘,风声凛冽,地面震动,似有千军万马,朝着陆执这个方向奔腾来。
勇猛又帅气的陆小八,第一个奔到陆执跟前,一个大跃步,四肢直接跃起来,往陆执身上重重一跳。
狼性不存,只剩下一条要主人抱着撒娇的大型狼狗。
几百斤的大狗子,就这样,沉沉的落入陆执的怀里。
“好家伙,又胖了。”
陆执伸手捏了捏这大东西的鼻子,眉眼笑得开怀。
陆执以前还能抱着它掂一掂,现在能抱着,已经很不错。
陆小八为首,其次是黑白色毛发的花花,以及陆陆续续的其他大型狗狗,朝着陆执奔来。
体型大而圆的糖果跑的最慢,被落在了最后面。
像是一个小肉墩。
眼看其他狗子都跑得快快的,它一边废力跑,一边不满的努力哼哼。
一转眼的时间,陆执面前就挤满了狗。
后面来的狗,有想往陆执身上跳的,陆小八察觉到它们的意图,从陆执怀里回头,冲地下的大狗们凶恶的龇了一声。
其他狗狗瞬间安分下来。
这就是首领的力量。
陆小八,在狗狗中,已经混到了老大的位置。
还有的狗子不甘心,偷偷的用爪子刨陆执的脚。
谢星茶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执刚刚要退开他那么多步。
全部狗子冲过来时带起来的冲击力很强,陆执也是做好了准备,重心放低,腰腹下沉后,才敢召它们一起过来。
谢星茶站在一旁,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劲的冲击力,差点摔倒。
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在陆执身边响起,你汪一声,我汪两声,在哗啦哗啦的,给陆执告状。
陆执抱着陆小八弯身,一一摸了摸每一只狗的脑袋。
然后抱着陆小八,从狗狗中脱身出来,走到谢星茶面前。
“摸摸?”
“我的大乖宝,摸摸我的小乖宝。”
陆执握着陆小八的大爪子,递到谢星茶面前。
陆执将自己最爱的狗子,送给谢星茶摸。
第3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5
看到递到面前的大狗爪子,谢星茶还没来得及动,狗的爪爪先动了。
陆小八主动伸出爪子,先摸了摸谢星茶的手臂,大狗子凌厉的眼角瞪圆了些。
垂在地上的长长的狗尾巴轻轻晃了晃。
“它很喜欢你。”
陆执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陆小八,觉得不愧是他亲自带大的,挺有眼力见。
谢星茶眼里敛着轻淡的笑意,伸出手极有分寸的摸了摸狗狗的脑袋。
等谢星茶摸过狗子之后,陆执将陆小八放下,大掌一拍狗屁股,发出清脆的响声,扬声道:“去玩吧。”
陆小八一落地,谢星茶才发现,这狗是真的很大,脑袋几乎到他腰际。
整个身体有一米多长,连爪子也大得不行。
谢星茶站在它面前,简直跟个小手办一样。
陆小八得了允许,又去新场地撒欢去了,它要先占领这一处领地,在每一个角落,做上自己的标记。
当然,标记的方法,一度叫陆执觉得很埋汰。
后腿一翘,屁股一撅,你的大狗随机标记了一处地点。
领头的狗走了,其他的狗还没有,十多二十只全部排排蹲坐在地上,眼带期待的看着陆执。
尾巴在身后摇晃着,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陆执看。
陆执沉了沉眸,两只手腕转着好好活动了一下。
“花花,过来。”
最聪明的花花首先站在陆执的跟前,脑袋朝着远方,微弓着身体,做俯冲姿势。
陆执面无表情,大掌落下,在狗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去吧。”
“咻”的一声,花花冲了出去。
下一只狗跟着续上,陆执继续冷漠的拍狗屁股。
怕谢星茶觉得他是个有什么恶毒癖好的人,陆执木着脸解释:“它们觉得,这是一种游戏。”
起初陆执只是偶尔一次轻轻拍了拍陆小八的屁股,然后被花花看见了,站在原地疑惑的歪着脑袋看了两秒后,它晃着尾巴来到了陆执的跟前。
撅着屁股,也要陆执拍拍,不拍的话,能缠陆执一整天。
烦死个爹。
狗狗之间的习性,也会感染对方。
一条狗要玩这个游戏,其他狗看见了,也全都追在陆执的身后,围绕着他,要玩。
它们不玩什么扔飞盘的游戏,反倒很热衷玩这种被拍屁股的游戏。
带一天狗下来,又是抱,又是扛,又是拍,每个好大儿都被陆执养得很好,足有上百斤重。
陆执干的,全是力气活,不用怎么去健身房,肌肉弧度自发流畅漂亮。
谢星茶这一回,看着每一只自动到陆执面前弓着身体的大狗,没忍住,眉眼笑开,眼底漂亮的茶色轻晃。
越是和陆执接触,谢星茶越是觉得,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生来没有那种豪门子弟的骄矜感,外貌看着凶戾不好惹,但性格却极好。
谢星茶能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何其幸运。
“陆执,你真好。”
人好,养的狗狗也好。
等拍完所有狗狗的屁股后,陆执的手掌都拍酸了。
他去将手洗了一遍,然后带着谢星茶在这里逛了一圈。
看见一只狗,就给谢星茶介绍一只。
说完狗后,陆执想起谢星茶想保研的事,便提了起来。
“保研的情况,有想跟的导师吗?”
陆执牵着谢星茶的手,边走边问他。
谢星茶犹豫了会:“学校很多教授都很优秀,暂时还没有想好。”
“宋伏教授怎么样?”
谢星茶眉眼轻敛,轻轻的摇头:“宋教授很有名,而且他不带研究生。”
“你想不想跟他学?”
当然想,谢星茶诚实的点头。
“宋教授很厉害,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就这样说吧,整个A大,就没有努力上进的医学生,不想当宋教授的研究生。
就连很多外校的,也都是冲着宋伏来考的A大的博士生。
可惜宋教授不带研究生,带的都是博士生。
“小道消息,他今年遇到合适的学生,会收研究生。”
“好好准备,或许你能达成心愿。”
陆执没有明说他和宋伏的关系,一如他之前的想法,他仅仅只是给谢星茶和舅舅之间,拉了一根线。
能不能牵上,也是谢星茶的缘法。
他不会插手太多。
谢星茶本就优秀又努力,他本身的光芒,不应该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给遮盖住。
“真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谢星茶心脏跳快了几分。
“小道消息,包真的。”
谢星茶认真回应: “我会努力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只剩下几抹余辉撒在两人的身上。
两人黑色的影子,被长长的拉在地上,互相靠得很近,好像这样走着走着,就是余生。
等晚些时间,陆执和谢星茶回到主楼的餐厅吃东西。
请了专业的厨师,专门根据谢星茶的身体情况,安排了营养餐。
晚饭过后,天黑得差不多,将狗狗们安置好,谢星茶回房间看书。
陆执带了电脑,同样在处理自己手中的事务。
陆执今晚不回老宅,在这边住下。
明天早上谢星茶有课,他早起送谢星茶去学校。
晚上十一点过,陆执站在阳台上,能看见隔壁房间内的灯光还亮着,他上半身轻探过去。
能透过玻璃门,看见谢星茶穿着睡衣,还在灯光下看书。
陆执指尖轻轻扣了扣玻璃门,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力。
“陆执?”
换上睡衣的谢星茶,整体很柔软,可能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润。
最近天气还是有些炎热,但考虑到谢星茶之前在浴室被人偷拍的事,怕他不适应, 陆执给他准备的睡衣,有长袖长裤,也有短袖短裤。
但意外的,他穿的是短袖短裤。
因为谢星茶住在这里,很安心,满满的安全感。
他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用担心,暗地里会有相机偷偷的对准他,拍下他的各种隐私。
不用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而委屈自己。
穿长裤也可以,穿短裤也行,全看他喜欢 。
陆执只敢轻轻扫了一眼那双又白又直的腿,没敢多看。
燥,身体受不住。
单身了二十多年的陆少爷没出息,很不争气。
陆执眼睛平视着前方,没往下落一点,神色很是坦然,耐心嘱咐谢星茶:“晚上不要熬太久,一会儿头发先吹干再睡。”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上课。”
“好。”
谢星茶轻声回应他。
话说完了,陆执却还没进房间去。
他手指轻轻扣着一旁的墙,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似的。
前几天每次晚上送谢星茶回宿舍的时候,两人都会在阴影处吻上一段时间。
昨天陆执有事,没送谢星茶回宿舍,没吻到他。
今天……
陆执手指又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玻璃门,意有所指的问谢星茶:“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做?”
谢星茶真的忘记了,只是安静的望着陆执。
谢星茶不主动,陆执就自己索取。
“过来些,谢乖宝。”
谢星茶往陆执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直到陆执伸手能够得到他的时候,被那双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揽着腰,抱了过去。
“亲吻,是情侣间,每日的必修课程。”
说着,陆执俯身吻他,依旧是温和而绵长的吻,带着细水长流的温情。
他给足谢星茶反应和拒绝的时间,但得到的,只有谢星茶轻轻张开的唇。
谢星茶在完全的放开自己,去接纳陆执。
两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中间隔着一道到腰际的栏杆,吻了很久。
陆执一只手揽着谢星茶的腰,另外一只手在他腹部前面抵着栏杆。
无声无息的,保护着他。
一吻结束,陆执拇指擦净谢星茶唇边的水渍,指腹轻轻的摩挲着被他亲软了的唇许久,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平缓呼吸。
彼此潮湿而又灼热的呼吸传到对方脸上,既亲密,又暧昧。
欲望的情色在陆执眼底翻涌了许久,才被彻底压下去。
相比较而言,谢星茶恢复的时间,比陆执的还要长。
陆执都平静了下来,他还闭着眼睛轻轻的喘息,颤抖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陆执,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就好像陆执是他的一整个世界。
任由谁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看,都不会舍得让他伤心。
陆执没说话,只是抬手紧紧抱着谢星茶,这个时候,不需要说任何话。
时间会告诉他们一切答案。
话语在某些时刻来说,是很苍白的,远远不如实际行动来得诚挚。
谢星茶的喜欢,一点也藏不住。
谢星茶不说,陆执也能感觉得出来。
陆执在吻他的时候,得到的反馈总是很热烈。
谢星茶是学医的,当然知道,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他的身体,比普通人的,还要特殊,异常的敏感。
谢星茶不知道,他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因为父辈们遗传下来的某种病状,像是个隐形的怪物一样。
没有人会极尽完美,也许在外人看来漂亮无瑕的山茶花,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面,有一处花瓣泛了黄。
谢星茶无法坦然的面对这样的自己。
就连情动了,也只是安静又忍耐的,将所有感受,全部压下去。
极致克制。
但物极必反,也许某一天,所有东西会加倍的反噬回来,会让谢星茶,彻底的陷入一场疯狂中。
陆执手指轻轻拍着谢星茶的背,一遍一遍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今晚要好好休息,明天好好上课。”
“这个周末,我带你一起出去玩。”
“去卡咖啡猫也可以,去散步也行。”
谢星茶彻底安静了下来,他的整张脸上带着点淡淡的潮色,漂亮的蜜茶色眸子里面氤满雾气,很快又是安静淡漠的模样。
“晚安,谢星茶,今晚好梦。”
“晚安,陆执。”
两人额头抵着,陆执还有些不想去睡觉,他现在精神莫名的有些亢奋。
但不行,快十二点钟,谢星茶需要休息,需要充足的睡眠。
“记得要把头发吹干才睡。”
陆执又提醒了一遍,莫名的操着一股老父亲的心态。
总觉得谢星茶照顾不好自己,不能将自己养的很好。
最后黏黏糊糊的热恋中的两个小情侣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陆执带着笑意入眠,觉得今晚应该能做一个好梦。
事实证明,人不能提前给自己立flag。
……
谢星茶就睡在隔壁,陆执又做梦了。
今晚的梦,照样是一个噩梦。
而且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这里。
梦境中,没有陆执的存在,何钰拉了人入伙投资,顺利的拿下这一块地,来办会所。
刚好,他拉的投资人,是赵司。
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拿下这里之后,很快进行了改造,一个纸醉金迷的会所建成。
虐猫事件之后,影响太过恶劣,谢星茶被学校劝着暂时休学。
谢星茶不是个被动的人,他休学后,在调查猫咪死亡的真正原因。
猫是被毒死的,他的猫粮,的确有毒。
一番思考过后,谢星茶找上了唐宇。
唐宇有恃无恐的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对,是我干的,但终其原因,还是因为你啊,谢星茶。”
“你就是个天生的祸害,谁靠近你,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只三花猫,是你自己亲手喂了有毒的猫粮,它才死掉的。”
“害死它的人,是你。”
谢星茶压着怒火,眉眼间满是沉郁之色,嗓子微哑:“为什么?”
“你知道吗?”
“嫉妒一个人,想要将他拉下来的原因,有很多种。”
“有的人因为你太优秀,有的人,因为你太耀眼,站的越高,他越抓不住。”
还有的人,则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玩弄谢星茶。
沈清河和何钰是前者,赵司则是后者。
至于唐宇,他则主要是因为利益。
“有人花了很高的价钱,让我毁了你。”
“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
唐宇贪婪的面孔放大,手指比了个五出来: “五十万。”
五十万,让谢星茶背上虐猫的名声,毁掉他保研的机会,将他往后的人生,变得一塌糊涂。
他的未来毁了,才有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玩物。
五十万,毁一个人的人生。
即便没有唐宇,也还是会有下一个人会为了这五十万,而冒险的。
谁叫谢星茶,成为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第3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6
唐宇说:“就算你知道了背后的人又如何,你斗不过他们。”
有人铁了心的想将谢星茶毁掉,他就没有退路。
谢星茶垂眸,手指一直轻轻的摸着兜里的手术刀,无尽的怒气和恶意从心底升起,最后又被他死死的压下去。
最后,手指垂落,对生活做了最后一次妥协。
他不是一个人。
谢星茶闭了闭眼,对,他惹不起,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轻轻一捏,就能将他给捏死。
他惹不起,总躲得起。
谢星茶就是一个小人物,远远的离开就好。
谢星茶回了出租屋,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回老家。
回去种地也好,在小县城里面当个普通的服务员也好。
或者远远的去其他城市,自学更多医学方面的东西。
世间路那么多,总有一条路,是属于谢星茶的。
谢星茶提着行李箱,在网上订了车票,打了出租车,路上和谢父打了电话,告诉他要回家的事情。
被学校暂时休学的事情,谢星茶还没有告诉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没有出声。
“爸,我要回家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谢星茶很累。
“小茶,是学校放假了吗?”
“不是,等我回家和你仔细说吧。”
“等我回家,咱们租一个好的点的房子,我带您去看病,我做兼职,攒了不少钱。”
谢星茶本来是打算带他爸来A市的,所有一直拼命的赚钱,但现在,A市这个地方,谢星茶这辈子,也许再也不愿意踏入。
有的人,因为一个人,而爱上一座城。
但谢星茶,厌恶这一座城。
谢星茶努力的弯起唇角,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一些:“到时候,咱们搬家。”
“我现在能赚钱,能养活你。”
“好,好,你先回家。”
“想吃什么,我做好等你回家。”
“吃清水面吧,好久没有吃过了。”
一把绿葱,两片白菜,一滴酱油加盐,再滴一滴清油,一碗清水面就好了。
这是谢星茶往日,最喜欢吃的。
他能坐在桌前,埋着头,吃得有滋有味。
谢父连声应:“好好好。”
谢星茶挂断电话,轻轻吸了吸鼻子,将所有情绪轻轻压在眸底。
他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物,斜阳仅剩一抹橙色的余晖照着远处的地平线。
看着看着,谢星茶突然觉得路线有些不对。
“这不是去高铁站的路。”
谢星茶立即坐直身体,看向驾驶位上的师傅。
却看见师傅冷漠的眼神,透过后视镜冷冷注视着他。
谢星茶深呼吸一口,控制住情绪,从兜里掏出刀,从后面抵住师傅的脖子。
“停车。”
“立即停车。”
谢星茶手指轻动,师傅脖子上出现一道细微的刀痕。
师傅一脚踩下刹车,停了车,空出的手指却悄无声息中,摸上了藏在座位底下的电击棒。
最后,谢星茶被电击软倒在车内。
意识最后停留在布满余辉的天空一角……
灯火璀璨的会所里,某处包厢内,赵司和何钰坐在阴影处。
谢星茶躺在沙发上,最后被人一杯酒给泼醒。
赵司手里摇晃着酒杯,看见谢星茶睁眼后,笑得如同一条毒蛇,对一旁的保镖们下令:“摁住他。”
谢星茶身上的刺有多硬,赵司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今晚,要一根一根的,将谢星茶身上的刺,拔光。
“想跑?”
“没那么容易。”
赵司还没腻歪,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谢星茶离开。
谢星茶手脚都被保镖摁住,动弹不得。
赵司半跪在沙发上,捏着谢星茶的下颌,将手里的酒,全部灌进他的嘴巴里。
见酒水被吞咽得差不多,赵司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衬衫,对其他人道:“出去。”
多余的人都出去了,包间里面就剩下赵司和何钰。
何钰这才慢慢起身,优雅的推了推眼睛上的眼镜,站在赵司面前,垂眼看向沙发上缩成一团的谢星茶,也解了衬衫上的扣子。
分寸不让:“之前说好了,他今晚,归我。”
“这是我的地盘,人今晚,归我。”
镜片下的野心外露,何钰同赵司相对站立,对峙着。
“我他妈找的人将他带来的,何钰,你想破坏协议?”
“药也是老子下的,你想吃独食。”
“别太不要脸了。”
何钰轻轻推了推眼镜片,不轻不重的威胁:“房间内有监控,你可以试试。”
“事情爆出去,我们谁也跑不了。”
“后续你还需要我的会所帮你扫尾,赵司,你别无选择。”
操!
“老阴比。”
赵司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威胁,他一拳揍了上去。
“有本事,你就去告密,看有没有人,能制裁得了我。”
“我跑不了,你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笃定谢星茶没有反抗的能力,赵司和何钰暂时对他态度松懈下来。
两人在一旁,因为谁今晚占有谢星茶一事,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何钰说:“我们各退一步,我只要他今晚,后面归你。”
何钰只是不甘心,想亲自将谢星茶的傲骨踩碎。
他对谢星茶一见钟情,整整磨了谢星茶很久的时间,爱到最后,更多的是不甘心。
所以他选择和赵司合作,一起毁了谢星茶。
赵司冷笑,脾气暴躁。
“你不知道,老子从来不下嘴被别人吃过的小玩意吗?”
“都被你玩过了,老子还怎么玩?”
赵司只要一想到谢星茶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他,就莫名的生气暴躁。
为了将谢星茶带到这里,他付出的代价很大,一旦事情爆出去,赵司面临的后果,十分沉重。
从遇见谢星茶开始,赵司对其他人,压根提不起来兴趣。
他这段时间,甚至连男人女人都不睡了。
每天一闭眼,脑袋里面全是谢星茶的样子。
耳旁的声音很激烈,谢星茶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刚刚的酒有问题。
现在他连喷洒出来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谢星茶软着手脚,从沙发上慢慢的爬下去。
舌尖被咬破,漫出浓重的血腥味,谢星茶神志清明了很多。
赵司和何钰似乎没有谈拢,扭打起来了,杯子和瓶子砸了一地。
谢星茶猩红的眸子回头看了一眼,连忙撑起身体,疯了似的往外跑。
保镖们没守在门口,知道雇主在里面要办事,很知分寸的,去了厕所附近吸烟。
谢星茶一路跌跌撞撞的奔逃,身体的反应强烈又可怕。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深渊。
期间撞见好几个会所的服务员,见他情况不对劲,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谢星茶没有理会,这个世界,所有人对他而言,都是可怕的豺狼。
谁都不能信,谁都不敢信。
谢星茶埋头往前走,颤抖着身体,不知从哪里顺了一身服务员的衣服。
匆忙的找了个房间换上衣服。
一路朝着昏暗漆黑的角落跑去,呼吸灼热,只能靠着本能逃跑。
这个会所很大,附近还有草坪和游泳池,还有高尔夫球场。
谢星茶跑了好久,好久。
冷风呼呼的往他脸上吹,他好像发烧了。
赵司他们反应过来谢星茶跑了,让人立即查了监控,派了很多保镖来追。
这是一个资本的屠宰场。
而谢星茶,是这场中,唯一的猎物。
一群人在后面逐渐逼近,谢星茶无路可逃,身后是一片山坡,眼前是璀璨的灯火。
谢星茶手脚发软,身体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在冷风里颤抖着身体,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抓住他。”
跟着后面来的赵司,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看见了狼狈至极的谢星茶。
他像只会吃人的野兽慢慢的逼近谢星茶,眼里摄着凶光。
谢星茶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踩空。
重物一路滚动的声音响起,谢星茶从高处,跌落。
赵司咬着牙,此时此刻,因喝了酒不清醒的意识才算是恢复了些。
“谢星茶呢,去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远处有警车的声音响起,随着到来的还有沈清河。
……
在这一次事故中,谢星茶成了瞎子。
迫于沈家的威压下,会所暂时停业,赵司和何钰被关了几天禁闭,其他事,被所有知情的人瞒得死死的。
谢星茶的手机,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摔坏。
他这一次,整整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里面躺了一个月,才睁开眼睛。
期间,一直输的,营养液。
人几乎瘦到脱相。
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谢星茶,眉眼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只是伸着手,哑着嗓子,朝着一旁的沈清河要:“我的手机。”
“抱歉,星茶,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直到瘦到脱相的谢星茶呼吸微弱的躺在病床上,好几次险些彻底停止呼吸,沈清河才知道,赵司和何钰,对他做的事情,究竟有多恶劣。
沈清河现在是真心实意的心疼他,在谢星茶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想活着的欲望,不敢再使一点手段逼迫他。
沈清河现在,只想要谢星茶好好活着。
将人伤到极致之后,方才懂得,要如何去爱他。
真的可笑至极。
“手机,把我的手机给我。”
谢星茶眼睛无神,嘴里只一直念着这样一句话。
眼泪无知无觉的落了满脸,这还是沈清河第一次看见他哭。
“求你给我。”
谢星茶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他梦见,他爸出了车祸,脑袋和身体,被车轮压扁了。
撞他爸的人,是赵司。
从醒来开始,谢星茶一直心慌得不行,闷到想吐。
沈清河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手机在这里。”
谢星茶顺手摸了摸手机,不是,不是他的手机。
他摇头,神色有些疯狂。
“不对,不是。”
“啪”的一声响,谢星茶将手里的手机恶狠狠砸出去。
他一把将手背上的所有针头扯掉,跌跌撞撞的,就要下床。
神色尖锐,语调疯狂又可怕:“我要出院。”
他不要待在医院里。
没有人可以相信。
但没走出两步,谢星茶整个人摔在地上。
额头被摔青,剧烈的疼痛感,叫谢星茶的脑袋清醒了过来,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神色和动作都不再那么尖锐。
他缩成一团,慢慢的,将身体弓着,以这样的姿势,将自己牢牢的保护起来。
将全世界隔离在自己的保护罩之外。
沈清河弯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像是在抱一个死人,没有一点反应。
从醒来到现在,谢星茶没有出口问过一句赵司他们怎么样了。
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人给他公道。
权势和金钱,是这个世界最浓稠的染色剂,能将光明和正义,染成透不进一丝亮光的黑。
他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的黑下来。
稍后,有护士来帮忙换药,谢星茶对她说:“您好,能帮我打一个电话吗?”
护士应声,看着他的眼里有浓重的同情之色。
“可以的,谢先生。”
谢星茶哑着声音,低低念出了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一直处于通话中,没有人接听。
谢星茶又让护士帮他打了他家隔壁邻居大姐的电话。
这一回,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
“婶子,我是谢星茶,我想问一下您,我爸在家吗?”
“我打他的电话,没有人接。”
谢星茶说话的声音在发颤,眼睛无神的望着远方。
“奥,谢星茶啊”
“你爸不是前几天去A市找你了吗?说是你的电话打不通,他着急。”
“人生地不熟的就去了,也不看看他那模样,出去了吓到人,人觉得晦气。”
谢星茶没有力气,手渐渐垂落搭在床上,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脑袋像是被水泥封住了所有感知,痛苦得想挣扎,却又没有力气。
一个月,谢星茶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谢父失踪了……
后来,等警方辗转联系到谢星茶的时候,只剩下一罐子的骨灰。
“他是掉入河里被水淹死的。”
警察们这样对谢星茶说。
“是吗?”
谢星茶弯着唇,恨到极致,笑了出来。
在这一刻,他平等的憎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第3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7
“掉入河里被水淹死?”
真的连骗他,都不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了吗。
“可是,我没有允许你们,将他火化。”
“你们,是在替什么人,掩藏什么秘密吗?”
是觉得,他谢星茶,成了瞎子,没有能力去反抗,所以直接简单又草率的,将事情的真相遮掩。
谢星茶的唇角扬得很大,脸上的笑容刻意而又夸张。
空洞的眼睛里面,一颗接着一颗泪珠落下,承载了他所有的恨意与绝望。
在他们的眼里,穷人的命,好像不是命。
甚至在撞到谢父的那一刻,赵司可能还在骂骂咧咧,什么丑陋的垃圾,撞上了他的豪车。
他所看不起,不在意的丑八怪,是谢星茶这么多年,为之努力的全世界。
谢星茶没有继续追问。
也不在意他们给出的理由。
他抱着谢父的骨灰坛,慢慢的坐回到病床上,轻轻的说:
“爸爸,他们都在欺负我。”
不仅仅欺负谢星茶,还欺负他唯一在乎的亲人。
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亲人。
悄无声息中,谢星茶失去了他所拥有的所有一切。
沈清河单腿跪在病床上,抱着眼盲的他,只感觉到了谢星茶一身突出的骨头,心疼得无以复加。
“星茶,以后让我照顾你吧”
“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其他人,再也不会越过我,欺负你。”
听起来,多像是身处深渊里的人,需要的救赎。
就好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里面,突然出现了一束十分灼热又耀眼的光。
他对什么都没有的谢星茶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沈清河想成为谢星茶的全世界,让谢星茶完整的依赖上他。
以后,谢星茶的喜怒哀乐,都将由他完整的一手操控。
可,谢星茶世界的黑暗,本就由沈清河亲手搭建。
是他亲自一手创造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没有黑暗深渊的衬托,又怎么能显出,这束唯一的光的可贵。
谢星茶无动于衷,缓缓抬起空洞的眉眼,本来浓稠的茶色缓缓流动起来,似藏着无尽的黑。
泛着看不清的毒。
“以后?”
“那你能帮我杀了赵司和何钰他们吗?”
“伤害过我,欺负过我的所有人,你能一个一个的,帮我杀掉吗?”
“沈清河,你能吗?”
他声音轻缓,很平淡的问出这个问题。
沈清河不能。
答案很明显。
因为他本身,也是欺负谢星茶的人之一。
这个世界,谢星茶唯有自渡。
疯者,才能自渡。
………………
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后,谢星茶出院了,他抱着谢父的骨灰盒,坐着轮椅,雇了个人,送他回了租房子的地方。
他将谢父的骨灰盒,放在房子角落的一处桌子上。
安安静静的在那里放着,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一般。
谢星茶在出租屋里面,独自开始学习,如何在一片黑暗中,照顾好成为瞎子的自己。
此刻的谢星茶,前所未有的冷漠和安静。
纯白灿烈的山茶花,在花开得最为漂亮灿烈之时,从高空坠落,成了断头花。
白色的汁水被人踩了一地,缓缓从中渗出毒汁,侵蚀自己剩下的花瓣,也侵蚀所有,踩过花的人。
在出租屋内,谢星茶起初因为不清楚房间内的布局,时常会磕碰到桌角,将自己碰得满身淤青。
他在厨房做饭,煮最简单的粥,因为不太能掌控火候,吃到嘴里的,都是糊了的米粥。
白皙的手指上,不注意时,被热水烫了好几个水泡。
洗个澡,水才放出来,衣服还未脱光,就全部被水打湿。
整个人,成了湿答答的落汤鸡。
他磕磕碰碰的,又极其认真的照顾好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谢父骨灰的那一个位于角落的桌子上,新摆放了一块有些高度的东西。
东西被一块黑色的布严严实实的遮住,无人得知,底下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它是一道沉郁的黑色,如一道尖锐的利刃,狠狠的将这一方角落,生劈成割裂而又冰冷的两半。
家里的菜没了,谢星茶第一次摸索着出门,他拿着导盲棍,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步一步的探索着出发。
前面的盲道好像被什么东西占住了,盲棍轻轻碰了碰,前面的东西发出嘟嘟嘟的警示声音。
像是电瓶车的声音,谢星茶往旁边动了动。
他没找到正确的路,在周围打了一个圈后,才又续上前面的路。
好在附近的超市不远,甚至不需要过红绿灯。
谢星茶提着菜,踩着夕阳映下的黑色影子,一步一步的回家。
夕阳将他的黑色影子拉得很长,无尽孤独。
直到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听见了细微的狗叫声。
“汪汪~”
是很细微的狗狗的声音。
谢星茶杵着盲棍站立了一会儿,听着狗叫声渐渐微弱下去,他没有动。
渐渐的,他抬起步子,依旧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所有的善心,已经被这尘世消磨得差不多。
现在的谢星茶,心比铁硬。
他回到家里,用钥匙打开门,将菜放到冰箱里。
然后坐下喝水。
没有开灯,他一个盲人,好像没有开灯的必要。
谢星茶就这样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坐到窗外仅余的辉光在他身上缓缓隐去,黑色渐渐将他的身影吞噬。
他像是一块雕塑,眼底的神性泯灭,一双漂亮的星眸,处在混沌当中。
无声无息的……挣扎着……
他挣扎了很久。
在窗外的路灯亮起的那一刻,谢星茶慢慢起身,拿着钥匙,打开家门。
在昏黄的路灯下,他慢慢的摸索到之前路过的那一个垃圾桶旁边。
手指开始在里面翻找着。
如果死了,那就是命了。
谢星茶手指抓到一大包油腻的厨房垃圾,手指上沾满油污和烂菜叶。
他手指动了动,往回收了收,下一刻,听到一声很清晰的狗叫声。
又轻又弱的狗狗声音……
谢星茶继续往里面翻,翻了好多又脏又臭的垃圾出来后,手指终于触碰到一抹温热的身体。
“呜~”
是一条被遗弃的狗。
狗狗不是幼崽,是成年大狗,谢星茶摸到它的时候,四肢都被人有意的绑住,嘴巴上好像本来也被粘了东西,但在狗狗的挣扎中,被脱落。
它好像,原本是一条要死掉的,被遗弃的狗。
谢星茶不知道,这条狗,为什么会被人遗丢。
这个世界,人类做坏事的理由太多了。
谢星茶先伸手摸了摸狗狗的牙齿,狗狗脾气很温顺,牙齿不尖锐。
又摸了摸它的爪子,爪子也不尖锐。
不是一条因为自身脾气很暴躁,伤了人才被人遗弃的狗。
谢星茶蹲下身体,手指胡乱的将绑着狗狗四肢的绳子解开。
它已经没有力气,连冲谢星茶撒娇摇尾巴的力气也没有了。
谢星茶不知道,这是一只生了病的狗,腹部掉了大片毛。
它是一条因为生病,家里人不想为它花钱,才被遗弃的狗。
狗狗躺在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眼里没有对生的希望。
但稍后,它被谢星茶抱进怀里,尾巴病怏怏的垂下。
谢星茶将它抱回了自己的出租屋里面,用自己的衣服,给它做了温暖的小窝。
又是找邻居借狗粮,又是给狗狗清理身上的脏污,谢星茶忙活了整整大半夜,才在天将亮时,安静的蜷缩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本来睡在冷冰冰的地上的黑白色边牧,缓慢的起身,伏在沙发的边上。
被抛弃的两小只,好像以这样的方式,在互相取暖。
边牧九九,从来不是一条正规的导盲犬。
它是谢星茶从垃圾桶里面捡回来的,被遗弃的大狗。
谢星茶给它取名九九,希望它活得长长久久。
白天的时候,谢星茶抱着九九,一路走,一路问,问到了宠物院的位置。
宠物院里面的医生说,狗生了病,需要给它做手术。
一场手术做下来,加上一些后期的护理和调养,要花两三万块钱。
看在谢星茶是个瞎子的份上,他们可以给他打八折。
“做吧,我只要它活着。”
曾经的谢星茶,为了钱,在大学里面,逮着一点空窗期,就会去做兼职。
他拼了命的赚钱,如今卡里面,攒下了不少,但现在,这些钱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的物欲很低,卡里攒下的钱,足够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谢星茶是瞎子,所以他救回来的九九成为了导盲犬。
独属于他一人的导盲犬。
“九九,回家了。”
瞎子谢星茶,牵着只属于他的导盲犬小狗,回家了。
…………
天亮了。
陆执从梦境中彻底睁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将这个原本会成为何钰手中迫害谢星茶的会所买了下来,今晚做的梦,很完整。
既完整,又真实。
就好像,里面的那些苦难,和那个安静冷漠的谢星茶,都曾真实的存在过这个世界上。
陆执坐起身,弓着身体,沉沉的重喘了一口气。
沉闷的怒火逐渐在胸腔中蔓延开来,找不到发泄的出气口。
陆执起身,像头被激怒的凶狼,不住的在房间里面踱着步,眼神冷得可怕。
越想心里的怒火越止不住。
陆执想过很多次,梦境里面的谢星茶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他以为,自己会足够冷静的去看着这一幕。
直到梦醒,无法接受谢星茶的人生有那样一个糟糕结局的人,成了陆执。
最后,陆执想起隔壁的谢星茶,匆忙洗漱一番,套上衣服,去找谢星茶。
谢星茶,那么努力又坚韧的谢星茶。
被全世界欺负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执的心脏,被人重重的揪起一块心肝肉,恶狠狠的拧着转了两圈。
无法言说的怒气和心疼,密密麻麻的,从骨子里面渗透进陆执的心脏里面。
门被人在外面急促的敲响,谢星茶从床上起身,人还有些迷糊。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一开,谢星茶就被外面的人完全的抱在了怀里,是陆执的味道。
谢星茶轻轻嗅了下,眼神渐渐清明。
确认安全和可靠,可以拥抱,是男朋友的味道。
“怎么了,陆执。”
陆执气息有些急促,不住的急喘着气,抱着谢星茶的手臂也在无意识的收紧。
谢星茶仰着脸看他,清澈又漂亮的蜜茶色眸子里面,满是安抚之意。
很温和,也很干净。
是依旧漂亮浅白的山茶花,没有被虫咬坏花心,也没有在开得最灿烂热烈的时候,从高高的树枝上掉下,成为万千朵断头花中的一朵。
“你是做噩梦了吗?”
谢星茶伸出手,轻轻的回抱住他。
他弯着唇,很耐心的轻哄被噩梦吓到的男朋友:“不用担心,梦都是假的。”
“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毕竟陆执,是那么强大又耀眼的存在。
怎么会有人,想要去伤害阳光呢。
谢星茶越是哄他,陆执越是想将他揉进骨血里面,耗尽所有一切,好好的保护好他。
“谢星茶,你要一辈子快乐。”
陆执郑重的对他说。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唯有陆执才知道,对梦境里面的谢星茶来说,究竟有多难。
梦里面的谢星茶,不快乐,一辈子都不快乐。
谢星茶弯着漂亮的眸子,声音冷凌凌的,带着清澈的笑意:“我现在就很快乐。”
因为遇见陆执,谢星茶有被人用世间最温柔的爱意呵护着,他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谢星茶觉得陆执应该是做了关于他的噩梦。
他抬起手,抓住陆执的手,带着陆执的手,从他的眉眼往下开始一寸一寸的摸。
“我在这里的,陆执。”
“不要害怕。”
陆执的手掌很大,也很热,触碰着谢星茶脸上的每一寸地方。
掌心落到谢星茶唇边的时候,谢星茶眼睫轻颤,轻轻的吻落在了陆执灼热的掌心里面。
舌尖轻探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小小的,像是幼猫在给自己的主人做标记一样,给陆执又做了个标记。
他的脸完全被陆执的手掌包住,漂亮的眼睛透过粗大精瘦的手指缝隙中,看着陆执。
眉眼弯起,笑得很漂亮。
比花还要灿烈。
像是完全的将自己交给了陆执。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谢星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陆执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在这样的拥抱中,缓缓回落,十分珍视的,在谢星茶的额头上,落了吻。
他现在,要好好的亲亲谢星茶。
陆执压着微哑的声音教谢星茶:
“男朋友必修课程一:难过的时候,要用尽一切的力量,去亲吻你的男朋友。”
陆执话刚说完,就见谢星茶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来。
“好啊,亲亲你,我的男朋友。”
是黏人的大狗狗,受了委屈后,要亲亲的安慰。
第3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8
俩人大早上黏糊的亲了一会,想起谢星茶今天早上还有早课,陆执没多占用他的时间。
两人洗漱完打理好自己后,一起下了楼,厨师早就接到通知,已经做好了早餐。
早餐很简单,但味道和营养均衡,陆执和谢星茶相对坐着,垂眸敛眉,安静的吃着东西。
吃完早餐,陆执开车送谢星茶去学校,他时不时从后视镜中一瞥,能看见后座的谢星茶正拿拿着书在安静的背。
身体坐得极为端正,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阴影 ,垂眸的模样安静又漂亮。
陆执的车上,坐了一个大漂亮。
陆执没敢多看,越看谢星茶,他越是觉得心跳得厉害。
有一种像是年幼的时候,去澳洲看袋鼠时,袋鼠却一脚踹在他的腰上时的感觉。
心脏也是和现在一样,在耳边跳到震耳欲聋。
不过还好,谢星茶不是那只会踹陆执腰子的袋鼠。
他是陆执精心保护饲养的,美丽山茶花。
将谢星茶送到学校,陆执下车送他进教室。
一路眉眼肆意,语气高调的叮嘱谢星茶:“下课后,要回家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在学校里面,有人先欺负你,先打回去还本。”
“天塌了,也是咱们占理。”
“要是打不过对方,就放狠话,打电话,男朋友给你摇人过来。”
当然,陆执准备摇的人,肯定是学校高层。
陆家和宋家,在A大也有投了不少钱进去建设,是每年最大的支持商。
陆执在国外,教陆小八去和欺负陆小八的狗子干架时,也是这样一副横得不行的语气。
陆执做人的宗旨,不主动欺负人,也不能白叫人欺负。
有人主动欺负上门,必须先打两巴掌回去,然后再寻求公道帮忙。
“记住了吗?”
“谢乖宝。”
陆执看谢星茶模样可爱,没忍住伸出手拇指和中指捏着谢星茶的两颊,轻轻的捏了捏,姿态极亲昵。
真可爱啊。
怕捏疼了谢星茶,陆执手指间的动作放得很轻,结果松开手后,谢星茶的脸上还是留了红色的痕迹。
他皮肤太嫩,陆执连点力气都没使,就将人给捏红了。
陆执临走之前,谢星茶轻轻的在他右脸颊上落了个吻。
“不用担心我,我是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谢星茶觉得,陆执对他,好像有点太小心翼翼了。
有时候眼底流露出对他十二分的喜欢,却连接吻和触碰这种事情,都做得格外的克制。
……
谢星茶上课去了,陆执开着车,回去遛狗。
狗子们早上吃东西时,有专人伺候,不用陆执操心。
但梳毛这一类的事情,其他人干不了,陆执养的狗,不让陌生人轻易触碰,只能陆执亲手上。
陆执活动活动手腕,眼里凶色渐显。
梦做得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一一反击回去了。
私家侦探又接到他的雇主的电话了。
关于上次流浪猫的后续事宜,陆执一直叫私家侦探们暗中关注着进度。
他开门见山的问:“流浪猫的事怎么样了?”
“A大附近的流浪猫全部被带去医院,好好的诊断了一番。”
“里面的确有几只猫咪近来精神萎靡,后来检查结果出来后,是中毒。”
“中毒的那几只猫咪里面,还有一只是怀孕的母猫,里面揣了八只崽,宠物医生说,这种状态再继续保持下去,估计会一胎九命。”
“负责这件事的同学们都很气愤,坚决要将给流浪猫们下毒的人给逮出来。”
陆执阖了阖眼,压下眼尾凶狠的弧度,唇角似笑非笑,放了句狠话出来:
“唐宇那边,证据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吧,放手去做。”
“他下的毒,他做的孽,还有偷拍谢星茶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捅出来。”
唐宇帮着沈清河干了那么多事,拿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钱,从今天开始,每一件事的代价,都会如约而至。
“汪汪!”
私家侦探这边似乎听到了几声暴躁的狗叫声,不知道对面他的雇主在干什么。
是花花,在陆执给他梳毛的时候,乱动,陆执拍了几巴掌狗狗的屁股。
花花最近在掉毛,好几根毛乱飞,陆执给它梳毛,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嘴的狗毛。
这家伙还扑腾着爪子乱动,简直是在挑衅老父亲的权威。
陆执大掌落下,恶狠狠打了两巴掌狗子的屁股后。
花花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让陆执给它梳毛。
陆执越是拍狗屁股,狗狗越是高兴: “什么癖好。”
陆执边给狗梳着毛,边继续和对面的人通讯。
“至于沈清河,赵司,还有何钰,先别妄动,我要好好想想,究竟要怎么样,以合法的手段,将他们搞死。”
这几家自身的龌龊事不少,只是被压住了,没爆出来而已。
陆执要做的,就是将堵住水的大坝,完全的疏通,将里面的死水,全部给放出来。
一次性对上A市三家巨头,私家侦探都想给陆执比个大拇指。
为爱让赵,沈,何三家天王凉破,陆少才是真男人。
私家侦探已经悟了,陆执又是一个爱谢星茶爱到发狂的男人。
“好的,只要您钱到位,我们保证随时随刻,配合您。”
“绝对不扯您的后腿。”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爽快。
为了更好的服务雇主,私家侦探甚至还很大度的给陆执分享了一些资源。
他语气十分正经,好像分享的不是什么十八禁姿势大全一样:
“陆少,为了保持您的身心健康,我给您发了点助兴的东西。”
“谢了,辛苦了。”
“不辛苦,为雇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我们应该做的。”
毕竟陆少的钱来得很到位。
助兴?
陆执挑眉,有些感兴趣,难道是赵家,或者何家,沈家什么秘密?
陆执将这事放一边,打算有空了,再看一下。
一次性搞这几家有些复杂,陆执需要多拉一些盟友加入。
何家是最好攻破的,这一任何家家主比较风流,私生子生了一大长串,在外面养了不少女人。
光是那些女人吹吹耳旁风,就有得何钰好一阵忙活。
私生子,何家的私生子们……
陆执重新打电话,联系了一下他的私人助理。
陆执的私人助理是昨天和狗狗们一起回国的,是他父亲身边调教出来的人,人狠心黑,效率很高。
“凯文,帮我联系一下何家的私生子们,就问,他们想不想自己当家做主。”
除了私生子,何家老爷子这么大的弱点,陆执自然也要好好利用起来。
给花花梳完毛后,陆执起身,洗漱过后,回了老宅。
“祖母。”
老太太正抱着小三花晒太阳,陆执定眼一看,好家伙,那小东西又胖了一圈。
老太太眯着眼看她的大帅外孙:“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照顾狗了吗?”
陆执顺势在一旁坐下,问老太太:“何家老爷子,祖母有听说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多了解对手,才能更好的瓦解敌人的内部。
“怎么,何家惹你生气了?”
陆执说到何家时,情绪不怎么好,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
陆执在自家人面前不需要掩藏情绪,被看出来,也是正常的。
“嗯。”
他坦然的承认。
“除了何家,还有赵家和沈家。”
年轻一辈的事,老人家们不想掺和,但老太太对陆执的品性有信心。
知道他做一件事,绝对不是无端矢地。
从老太太这里,陆执详细的了解了不少三家的秘辛和发家缘来。
何家,自祖辈起,就是豪门世家。
但何家现任当家人,何钰的父亲,年轻时,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初恋,最后初恋被家里人给逼走了。
让他娶了现任的妻子。
后来人就彻底变了性子,怎么风流怎么搞,在外面弄出了很多私生子。
陆执这下,算是彻底知道,何家这一盘棋,要怎么下了。
“至于赵家,这个你得问你爸。”
赵家玩金融的,和道上有些关系,曾经管得不严的时候,还帮着洗过一些黑钱。
也就是这些年,A市警察局里有他们家的人,尽量的帮助着遮掩,这才没闹出什么乱子。
道上的事,得问陆执他爹,这一辈人里,谁听了陆父的名头,都会给个面子。
想起陆父,陆执冷笑了几声,木着脸不想说话。
他小时候,陆父就不怎么靠谱,整天买一堆裙子回家,给陆执穿。
要不是家里都在说,他爹年轻时,最猛的时候,拿着一把刀子,就敢去和人家火拼,陆执都不打算相信,他爸真是别人口中的黑道大佬。
“至于沈家,听说名声倒是挺不错,沈家名下的私人医院和医疗企业,偶尔还会做一些慈善。”
“主动去山区进行一些扶贫活动,口碑很不错。”
陆执冷笑了声,沈家和沈清河,果然是一丘之貉,都格外的会装模作样。
陆执整理了下思路,何家,让人给安排个和何家现任家主初恋很像的男人进去,给老爷子当私生子。
去何家搅风搅水,当根搅屎棍。
血缘伪造书,自然是从沈家医院出。
还有梦里赵司和何钰合伙办了会所,从别人手里搞了药……
赵司这么喜欢玩男人,陆执觉得,他可以帮他搭桥几个。
陆执准备,让沈清河他们三个先狗咬狗。
沈清河对谢星茶的占有欲很强,无法接受和别人分享谢星茶。
在梦境里面,他并没有掺和进给谢星茶下药的事里面去。
甚至还在事情发生后,给赵家和何家下了一道绊子。
可见,三个人的理念,不是很相同。
甚至,陆执合理怀疑,在梦境里面的谢星茶,以一个瞎子的身份,能将何钰他们杀死,背后有帮凶。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沈清河。
无声无息的,密密麻麻的蛛网开始自圆心编织起来,朝着沈,何,赵,三家,延伸而去。
有陆执在身后无声息的扫尾,谢星茶的校园生活暂时很平静。
他坐在教室里面,以往会窥探他的目光,少上了很多。
今天中午一点的时候,整个A大因为一件事爆了。
如同一锅冷水中,突然落进一个炸弹,将这潭平静的水,炸出无数沸腾的水花。
这一次的热搜主角,不再是谢星茶,换了一个人。
是唐宇。
虐猫事件的主角。
有同学在校报,在论坛上发了大长文,首先说了原因,最近感到学校里面的流浪猫们精神有点不好,有好像的医学系同学大方捐赠,让他们将所有猫猫带去了宠物医院检查。
这一检查,就检查出了大问题。
有人在给流浪猫们投毒。
后面他们收到有人匿名发来的一些证据,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唐宇。
在经过校领导的允许下,同学们去监控室调取了一些流浪猫们所在地方的监控。
发现唐宇对这些小生物,有着很大的恶意,他偶尔经过,会伸脚使劲踹一下猫。
上一次有一只猫猫腹部的伤,同学们本以为是猫猫和其他猫咪打架打出来的,实际上是唐宇干的。
这事一出,瞬间引爆校内所有爱猫人士。
有人向领导举报,说不愿意和这样一个给猫投毒的人在一起生活。
谁知道这种人的心理是不是变态,才会干出投毒这种事出来。
现在看猫不爽,是给猫投毒,以后,他是不是看人不爽,就会给人投毒?
每一个人,干坏事的时候,就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后面每一次遇见相似的情况时,那颗种子,都会扎得越深,越深。
这件事处处都有人讨论,连谢星茶都听了一耳朵。
这一件事,还只是开始。
虐猫事件,不会轻易结束的。
它是梦境中,彻底毁了谢星茶学医生涯的一件事,陆执不会让它轻易结束的。
……
陆执觉得自己真有点乌鸦嘴属性在,白天才想到沈清河可能是帮着谢星茶杀人的帮凶,晚上就做梦在梦境里面看到了这个男人。
陆执入梦,眼都还没睁开,就听见梦境里面谢星茶又轻又冷的声音。
“沈清河,你帮我把他们杀死吧。”
“等来年第一朵山茶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
山茶花,断头花。
入睡之前,刚抱着谢星茶亲了好久的幸福小陆,脸都黑了。
第3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9
今晚的梦境,色彩基调依旧很沉闷黑暗。
这个时间段,谢星茶的狗狗已经死了,陆执在里面不用再借用一条狗的视角去仰视谢星茶。
但同样的,也说明,兜兜转转,谢星茶最后,还是只剩下了自己。
谢星茶住的出租房彻底的空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九九的尸体,也被火化,剩下一盒骨灰。
骨灰盒,同样被他放在角落的那个桌子上,和谢父的骨灰盒放在一起。
房子并不大,但现在,格外的冷清。
现在外面是冬天,十一月的季节,天气有些阴沉,冷风呼呼的刮,谢星茶赤着脚,踩在客厅的地上,人坐在沙发上。
沈清河,和谢星茶相对而坐,他还在说服谢星茶和他一起住。
“星茶,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家里有佣人和厨师,可以将你照顾得很好。”
他说着话,语气也有些忍不住焦灼: “前几天那个入室抢劫你的男人,身上还带了凶器,如果不是九九关键时刻咬住了他的腿……”
“你知道后果会怎样吗?”
前几天入室抢劫的那个男人,压根不在沈清河的掌控之中,他现在有些怕了。
身为瞎子的谢星茶在外面独居,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常人无法掌控。
沈清河看着瘦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谢星茶,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星茶,你,你瘦了很多。”
和大一刚进校时相比,变了很多。
偶尔,沈清河也在后悔,他是不是将谢星茶逼得太紧了,谢星茶才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可即便这样,谢星茶还是不肯和他服软。
沈清河握着谢星茶的手,和他说了很多很多。
谢星茶没有什么反应,空洞的眼睛没有着落的看着虚空,直到沈清河说完话,他的眸子缓缓的转动。
像老旧的发条,没了燃料,需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才会卡顿着继续工作。
空洞的眸子转向沈清河声音来源处,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
但即便看不见眼前的男人,谢星茶也能在脑海里面,构建出,沈清河伪善的面容。
蜜茶色的眸子依旧清澈安静,此刻却是茶色占得更多,颜色极为沉郁,眼球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不开的雾气。
谢星茶挣扎了下,手指从沈清河的手中挣扎出来。
缓缓上移,最后慢慢捧住沈清河的脸,语气极轻,又极阴冷。
“沈清河。”
他不带什么情绪的喊沈清河。
“你帮我把他们杀死吧。”
“等来年第一朵山茶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
“欺负过我的所有人,你帮我把他们全部杀死。”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山茶花花期一般在十月开始,明年的第一朵山茶花,花开,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等花开了,他们就在一起。
明明这就是沈清河想要的结果,谢星茶依靠他,主动的朝他走来,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依靠。
可为什么,真的听到谢星茶朝他妥协的时候,沈清河会觉得,像是有千根针在密密麻麻的扎着他的心脏。
他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帮谢星茶杀人,多么疯狂的一个决定。
可走到这一步,无论是谢星茶,还是沈清河,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沈清河对谢星茶,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疯狂的地步。
“好。”
“我帮你杀人。”
“你想要谁死,我就帮你杀谁。”
镜片后面的丹凤眼里折射出几分决绝的狠辣,沈清河应下了对谢星茶的要求。
他反抓着谢星茶的手,喉咙微动,俯着身体,就想朝着谢星茶吻下去。
这么多年了,沈清河想吻他,很久了。
谢星茶没避让,食指和中指轻抵住沈清河的胸口。
声音很空很虚,像是天外来的梵音:“我说了,要等花开。”
“要在第一朵山茶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
“你要违背我们的契约吗?”
花开灿时,断骨成泥。
沈清河情绪稍微冷静了些。
成为谢星茶的男朋友,他马上就能成为,第一个彻底完整的拥有谢星茶的男人。
距彻底的得到谢星茶,就差一点时间,这么多年,他都等过来了,现在不差这么几天。
沈清河整理好情绪,极有分寸的退让开,又恢复成那个温润如风的学长。
“星茶,我说过,无论你有任何诉求,我都会无条件的帮你。”
“谁叫,我爱你。”
谢星茶垂着眸子,自动过滤。
爱?
很恶心的话,他不想听。
沈清河的爱,近乎偏执,几乎要将谢星茶刻进他的骨子里。
谢星茶弯了弯眉眼,清瘦但却依旧漂亮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他说:“你先从那些给我寄快递的人开始,帮我吧。”
沈清河把他们引导来,卸了他们的爪牙,而谢星茶,则自己亲手动手,割开他们的喉咙,任由活人的鲜血放光。
黑暗的巷子里面,监控提前被人损坏,有喝酒醉了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到这一处暗色中。
浓稠的暗色一角,安静的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安静的听着对方的脚步和声音,沈清河给他听过这个男人的录音。
这个男人,曾在酒桌上,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侃侃而谈他学生时代做过的事。
谢星茶,成了他们当时的一个火热而又艳色的一个谈资。
有人问这个男人,有没有睡过谢星茶,什么样的滋味。
男人为了显摆,也为了吹牛,拍着胸口肯定道:
“当然,那谢星茶,还挺带劲,看起来清高纯情得很,结果暗地里,开放得很。”
“玩起来比女人都带劲。”
众人哈哈哈的笑成一团,有人接话:“要是我也玩一次就好了。”
恶意永不停歇,化作细碎的锁链,从骨子里,顺着很远的地方,深深的嵌入谢星茶的骨头里。
也许经由过无数人的嘴,关于谢星茶的故事,也曾像碎片一样,被很多人听过。
有的人说,他曾经是A大医学系近几年来实操课程,最为出类拔萃的学生,医学天赋算不得顶尖,但足够努力。
有的人说,他是一个贫穷,却很坚韧的人。
但还有的人说,他是一个虐猫的变态,是一个恶心又滥交的鸭子。
文字存在的载体千种百种,但只有一种,最为诚挚可观。
每一个文字,会经由传播者的主观意识,而被染上恶意。
每一个文字被单独分开,所蕴含的意思,并不尖锐冷漠。
将它们化成尖刀利刃的,是使用者。
而现在,手持尖刀的角色,换了过来。
“三,二,一。”
藏在暗处的人在心里默念,等到放置在地上的细线上的铃铛响起之后,他朝着前方出击。
有皮肉被利刃割开的声音响起,血滴落在地上。
谢星茶的手捂住男人的嘴,精准的割断喉咙的那一刻,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
“我是谢星茶。”
“我来,亲自送你下地狱了。”
下辈子,要记得谢星茶,不好欺负。
人断了气,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压根想不到,这辈子,结束他生命的,是谢星茶。
浓郁的暗色中,谢星茶突然转向虚无的空中,轻轻的伸出手指,挡了挡:
“别看。”
狗狗,别看。
沈清河在巷子外面抽着烟,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心里很乱。
他私心里觉得谢星茶动不了手。
杀人,和杀鸡不一样,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沈清河家里有权势,但他长这么大,也从未真正亲手杀过人。
谢星茶对沈清河而言,一直是漂亮而又柔和的,虽然外表看上去冷漠,但一直有个柔软的心。
但谢星茶心里有恨,有怨,不找个方式让他发泄出来,他可能彻底会疯。
正是因为觉得谢星茶动不了手,沈清河答应帮他,才会答应得这么干净利落。
烟雾萦绕,沈清河吐出一口烟色,眉眼沉静了下来,低低笑了声。
“算了,随他去。”
“谁叫,沈清河爱谢星茶。”
爱到为他做了很多,违反原则的事。
直到隐隐约约的,从巷子里面,有血腥味飘出来,沈清河才发现,事情好像,又超出了他的掌控之中。
猩红的烟在两指间静静燃烧,沈清河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里面有黑影,慢慢摸着墙壁走出来,沈清河才被燃到尽头的烟烫到,回了神。
谢星茶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脸上和衣服上,都溅了血,脸上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恐惧和害怕,也没有仇恨被宣泄出来的痛快。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眸光依旧如水一般的平静,脸上沾了血,像是血色的山茶花。
漂亮到有一种不真实的妖冶感,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种带着毒的引诱。
第一次动手,谢星茶没有掌控好力度和角度,让对方的血溅了一身。
他从兜里摸出纸巾,将脸上仔细的擦了一遍。
然后对沈清河说: “人死了,沈清河,你处理一下尸体吧。”
“我要回家了。”
和谢星茶想的不一样,杀人,没有让他觉得开心起来。
可他还是会继续杀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死掉……
这一场现在由谢星茶主导的游戏,才会彻底结束。
谢星茶走了很远,沈清河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直到很久后,他才迈开步子,往黑暗的巷子里面走去。
暗夜中隐隐传来男人压低的了,疯狂的呢喃声:
“谁让,我爱你呢……”
………………
天又亮了。
陆执睁开眼睛,这一次的梦境,有些不同寻常。
整个梦境,他应该是完整的,从谢星茶杀人,到沈清河去处理尸体的场面的。
但待陆执睁眼后,仔细回想,里面谢星茶动手的血腥的那一幕,却像是被人用橡皮干干净净的擦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在陆执的脑海里面留下。
整场梦境下来,陆执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沈清河说的那一句
“谁让,沈清河爱谢星茶呢。”
陆执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黑得不成样。
“爱爱爱?”
“谢星茶有自己的男朋友,有自己的老公,要他爱什么爱?”
谢星茶自己的男朋友,不会爱他吗?
他沈清河没有自己的男朋友吗?爱别人的老婆干什么! ! !
虽然清楚的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但陆执还是气到不行,冷脸的模样,十分的凶戾。
在他的梦里都还当着他面撬他墙角,好样的。
还敢对着谢星茶说爱,陆执都没说过,就先让别人污染了谢星茶的耳朵。
竟然还想亲谢星茶,不知道那是属于他陆执的专属位置吗?
嫉妒。
嫉妒使陆少面容丑陋,并且想恶狠狠的去踹人腰子。
疯狂的恶狗咆哮。
大早上的,陆执实在气得眉眼压不住,他打电话给私家侦探,开门见山:
“我有一个朋友。”
私家侦探唇角的笑僵住,朋友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每次都被拿出来当挡箭牌。
看到带点颜色的小视频,还要先艾特一下朋友。
侦探敷衍的回,觉得陆少现在语气有点暴躁,哄着回复: “好好好,您的朋友怎么了?”
“他有一个情敌,该怎么,叫他的情敌滚出我男朋友的视线里面。”
私家侦探啧啧了两声, 瞧瞧,陆少这话说的,全是漏洞。
要叫朋友的情敌,滚出您老人家的男朋友的视线里面。
您这朋友,可真朋友。
还和您共用一个男朋友。
“那就往他软肋上戳。”
“男人都怕什么,您就搞什么。”
私家侦探自己也不知道,他就胡说几句话糊弄一下陆少。
问就是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更没有情敌这种生物。
通话的这段时候,陆执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沉下眉眼,只留了对面三个字:
“我懂了。”
侦探:“……”
他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把沈清河的联系方式发我。”
话一说完,陆执干脆利落的把电话挂断。
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沈清河的联系方式后,他手指轻动,点了添加对方。
然后十分心机的,将自己的网名,改成了“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
陆执被气得脑袋发晕,又忘了暂时将管家的小号拉黑。
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出了柜子,还连男朋友的名字,都给端上桌子了。
陆少大长腿一伸,自己踹自己的柜门,踹得又凶又猛,踹得比陆小八叼骨头都快。
第4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0
陆执冷静下来,脑袋清醒后,觉得这个网名又太过腻歪,不太适合。
他又将名字给改成了“山茶花的守护恶犬”。
名字够含蓄,也足够说明他和谢星茶之间的关系。
沈清河应该能看懂。
他必须能看懂。
山茶花,恶犬的。
谢星茶,陆执的。
可惜,陆执的网名还是切换得有点晚,管家已经即时截图,并再次使用上了老宅的投影仪。
管家拿着根棍子,面容像上课的老师一样的严肃。
对面坐着同样格外严肃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以及胖了一圈的新成员,小三花猫猫。
小三花探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们三个,眼底充满了茫然。
管家将陆执一开始的网名截图放出来,认真分析:
“今天我们来分析一下,少爷最近的恋爱状态。”
陆执第一次谈恋爱,家里的三个老人,不是怕他被人骗,就是怕他骗别人。
“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
“这个网名,总共九个字,这个数字,现在在年轻人圈子里面,代表什么?”
冲浪达人赵伯冷酷发问。
老太太和老爷子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就一个数字,还能有讲究?”
“当然有。”
赵伯语气凝重:“九,意同久,象征长长久久。”
赵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书出来,搞了个老花镜戴上,仔细的翻开书页。
赵伯最近很无聊,在研究心理学,陆执暂时就是他的研究对象。
翻开书页之后,赵伯过去指给老太太和老爷子看。
“这里写了,说人类生活的具体数字中,往往折射出来的,都是本人真实的内心世界。”
“而九这个数字,折射出的,就是少爷,对这一段爱情,誓死不断的决心。”
管家语气凝重了些,他的分析,听得老太太和老爷子,一愣一愣的。
赵伯收好书页,然后又回到投影仪前面,继续分析。
“那为什么,少爷会有这样一种强烈至极的决心?”
“因为,他谈的,是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
老爷子也沉默了下来。
这个,男人和男人,谈恋爱?
怎么谈?
两老虽然之前听说过圈子里面的某家孩子谈的是男人,但明面上,还是会娶个女人回家生个孩子。
这不,这不缺德造孽吗?
一次祸害两个人。
陆执要真敢像那个谁这么搞,老爷子非得好好教训这小子。
管家将棍子落到谢星茶三个字上面,一字一字的念,抑扬顿挫,宛如真正的语文老师在给底下的学生上课一般。
“谢星茶,注意,这是一个人名,老夫人和老爷,前段时间,刚看过照片。”
赵伯这么一提,两人瞬间记忆回笼。
老太太手一拍,还有点高兴:“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孩子。”
老爷子:“……”
他将老太太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去,嘀咕一句:“拍你自己的。”
管家继续上线中:“咱们整篇理解一下,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
“为什么是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而不是谢星茶最爱的男朋友?”
“修饰语的位置前后颠倒,所代表的意思,十分的不一样。”
被赵伯这副凝重的模样,整得老太太和老爷子,都紧张了起来。
“这话,怎么说?”
赵伯意简言骇:“说明,咱们少爷,可能是个恋爱脑。”
“在这一场恋爱中,他极有可能,处于弱势。”
“他将对方,放在自己的前面,再加上数字九的核心意义,无一不表明,他爱得痴狂。”
老爷子听得脸上一片空白,主动举手:“恋爱脑,这是什么新型高智商人才的简称?”
老太太也是这样以为的。
两老平时玩电子产品没有赵伯溜,很少上网刷热梗,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恋爱脑这样一个新奇的梗。
赵伯拿出手机,播放了一个视频出来给两老看。
“这就是恋爱脑。”
“你的老花镜呢,给我戴戴。”
老爷子倒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所谓的恋爱脑,是个什么脑。
他觉得他大帅孙,明明长了个大帅脑。
什么所谓的恋爱脑,不可能比得过大帅脑。
赵伯将视频投屏出来,三个人一起盯着前面看。
只见视频中,一个男人在大雨中撕心裂肺的问女人:
“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现在呢,轮得到我上位了吗?”
女人冷漠的回答他:“我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了,你的前面,还有几个备胎。”
男人心碎,脸色变得扭曲,眼里显出挣扎之色。
三个老人的脑袋凑近了些,以为他要奋起结束这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结果下一刻,就见那个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恶狠狠道:“你现在这个男朋友早餐吃什么?”
“我一起给你们送! ! !”
“下一个备胎,记得一定要选我!”
老太太:“……”
老爷子:“……”
看完后,管家又放了一个男女角色颠倒的,这回换成男的当海王,女的送早餐。
“看吧,恋爱脑,不分性别。”
还不分性别,赵伯已经很懂事的,没有将老年版的拿出来放了。
老爷子先是一脸怀疑人生,然后虎目恶狠狠一瞪:
“你不要糊弄我老头子。”
“这哪里是什么恋爱脑,这不明明是舔狗?”
老爷子没见过恋爱脑,还没见过舔狗?
说完后,三个人沉默了下来。
“那,咋办?”
老爷子粗声粗气的道:“还能咋办 我怕这小子到时候给人男朋友也买早餐。”
那多丢份。
“先看看他谈的那个叫谢星茶的孩子怎么样吧。”
……
陆执没给谢星茶的男朋友买早餐,也没吃早餐。
他正拿着对讲机,站在高处,指挥着工人们,将会所里面所有绿化都换了一遍。
陆执花了高价,搜索着整个A市各地的山茶花树,什么开得最早的山茶树,开得最晚的山茶树,都让人往这里运。
本来想在全国各地搜的山茶花树,但陆执顾念着各地水土不太一样,强行将花木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养,可能会养死。
便只搜了A市的山茶花树回来。
陆执拿着对讲机,冷脸轻嗤。
来年第一朵山茶花开的时候,谢星茶,只能和陆执在一起。
花开了,就站在花树下接吻。
再发个沈清河专属朋友圈,让他看去吧。
无论是狗,还是狼,对自己叼到嘴里的骨头,都怀着十分强烈的占有欲。
它可以爪子捧着,因为太过珍惜不吃,但不能有别的动物来抢。
谢星茶只睡了一觉,一睁眼后,就发现,附近的树全部变了。
全部换成了他熟悉的山茶花树。
谢星茶站在阳台上,还能看见不远处陆执站在大车上,指挥人移栽花木。
谢星茶洗漱完后,下楼去找陆执。
“陆执。”
一辆巨大的重型车子前面,谢星茶站在底下喊陆执。
陆执往底下一看,就看见了人。
是仰着脸看他,长在他心窝上的谢星茶。
手里的对讲机往领口里一挂,陆执单手撑着车身,几个眨眼间,动作干脆利落的从车上翻身下去。
谢星茶昨天课多,睡得比较晚,今天周末,陆执没打扰他,让他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
“吃饭了没。”
陆执站好身后,先是摸了摸谢星茶的手,再摸摸谢星茶的脸。
昨天到今天,天气降温的弧度有些大,室外温度低,谢星茶太瘦了,没有什么热量。
手上和脸上的温度都不怎么高
谢星茶看着后面忙碌的人群:“你们在种树?”
“嗯。”陆执牵着他往回走。
没告诉谢星茶他的那点小心思。
陆执都觉得挺幼稚的。
“你也喜欢山茶花吗?”
谢星茶觉得,山茶花样子太淡,陆执应该是不喜欢的才对。
很多人都会更为偏爱红玫瑰,牡丹一类热烈又华贵的花。
“那你呢,喜不喜欢?”
陆执不谈自己,只问谢星茶。
“喜欢。”
谢星茶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主动和陆执说起自己名字的由来。
“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家门口长了一棵野山茶树。”
“我出生的那一年,是它第一次开花,满树的白色花朵。”
当时谢父他们还没有给谢星茶起名字,两老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名字。
都很俗气。
“当时他们给我起了好几个名字备选,有谢春树,谢爱国,还有谢正民。”
“还有谢有福。”
“他们当时最喜欢的名字,是谢有福和谢大牛。”
前者是因为想要谢星茶有福气一些。
后者则是因为:
“因为我爸爸叫谢三哞。”
“他们觉得,像大牛好,能长得健壮。”
大牛是那边村子里面很多人家最贵重的牲畜,他们觉得,这样的名字,才适合谢星茶。
两老当时在有福和大牛之间摇摆不定,后面还是比较钟意大牛。
福不福气的,好像没有孩子身体健壮来得重要。
谢星茶原本的名字已经敲定好,就叫谢大牛,过几天就准备去上户口那种。
“是后来上户口前一天晚上,我爸去外面打水,那棵野山茶花树开得正好,有月光照在上面。”
谢父当时觉得这一幅景象实在漂亮,惊叹了许久,自己在院子里面琢磨琢磨。
一会儿想给谢星茶起名叫谢山月,一会儿又想叫谢月茶。
后面等他不经意抬眼一看,看到月亮旁边的星星,“谢星茶”三个字下意识脱口而出。
后面谢大牛就变成了谢星茶。
一说起自己的父母,谢星茶整颗心脏都会变得极为柔软。
他比一般的小孩过得要辛苦些,但别的孩子从小拥有的来自父母的爱,他都有。
他的父母,甚至比别的父母,要更爱他。
陆执唇角上扬,真心实意的觉得: “谢大牛,也挺可爱的。”
谢星茶犹豫了会,还是说实话:“但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名字。”
他爸叫谢三哞,后面隔壁的邻居们,有时就会喊他三牛儿。
谢星茶看着陆执,漂亮的蜜茶色眸子水光轻晃,很实在的说:“我不想,以后走在大街上,有人叫我大牛儿。”
谢星茶眉眼拧成一团:“很奇怪。”
陆执光是想想那副场面,漂亮清冷的谢星茶走在街头,隔壁传来一声“小牛儿。”
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小牛儿。
陆执话赶话的问他:“好,不叫谢小牛,叫什么,叫谢大乖宝。”
谢星茶没应话,只是尾指轻轻的勾着陆执的尾指,晃了晃。
“叫男朋友。”
陆执的男朋友。
这种带着专属的昵称,会叫谢星茶很有安全感。
就像是即便他把天给捅穿了,也会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
他不是孤独的前行者。
笑完了谢星茶,陆执也和谢星茶分享了他名字的由来。
陆执眉眼深邃,五官十分有外放的攻击性,锐利的眸子放缓下来,整个人现在是最松散的状态。
像小憩时的狼王,轻抬眉眼,满是慵懒神色。
“我刚出生那阵子,我爸刚刚金盆洗手,我祖母他们开玩笑说,给我起名叫陆执。”
“要是哪一天我爸又去干些不正当的勾当了,就叫我当个正义的执法官,去制裁他。”
事实证明 他爸这些年,一直很老实。
陆执也没有当他爸的执法官的机会。
结果最后,却当了谢星茶的执法官。
谢星茶笑了笑,觉得陆执的家庭,应该也很温馨。
谢星茶问: “祖母,你的爷爷奶奶?”
陆执挑了挑眉:“不是。”
“是我母亲那边的父母。”
“我爸之前是走丢的孤儿,没有亲人,他当时和我妈结婚时,圈子里面,都说他是半入赘我外祖家。”
叫外祖父外祖母,听着生疏,他爸就教他直接叫两老祖父祖母。
听着亲切些。
反正老陆同志,心机深着呢。
因为这个,后面两老看他一个黑老大头头,是越看越顺眼。
陆执的爸身世挺狗血的,后面陆执都出生了几年,才有在国外扎根的陆家,说他爸是他们陆家走丢的孩子。
然后陆执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堆姓陆的亲戚。
他一开始是在国内被宋家两老带大的,三观差不多都跟着定了形,很是正派,后面才跟着陆父那边去了国外。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家。
第4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1
这一天,陆执和谢星茶,在许多新移栽的山茶花树下,边走边聊了许多小时候的趣事。
两人带着笑意的谈话声,顺着风,传出很远。
天空中虽然没有阳光,但自山间旷野里吹来的风,也很和煦,暖暖的,极抚慰人心。
陆执这才知晓,谢星茶的孩童时期,也不仅仅只有苦难和伤痛。
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那些微小的快乐,点点滴滴的,汇聚起来,抚愈了谢星茶所有不快乐的瞬间。
所以这么多年,谢星茶依旧保持初心,拥有一个热烈纯粹的灵魂。
谢星茶说:夏夜的时候,镇子附近的草丛里面,会有很多萤火虫,它们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成群结队的在空中飞着,很梦幻。”
谢星茶家那边,夏天晚上炎热,但会吹一阵一阵的凉风,黑暗的树丛里面,还时不时的蝉鸣声。
谢星茶家没有电视机,不像其他家一样,会在晚上,一家人守在电视机前面,等着看电视。
晚上在院子里面铺上一张自己家编的草席,他躺在上面,一睁眼就可以看到露天的月亮和星星。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亮,满满一黑夜的繁星,连成了一片梦幻的星河。
月亮又柔又亮,照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面,四周都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薄纱。
月亮高高的照着,谢父就拿着一条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面,拿着细细的竹条,在月光下,编一些用具。
谢星茶躺在草席上,轻声背诵在学校里面学到的课文给谢父听。
背完一篇,谢父会十分给面子的鼓掌:“咱们家的茶茶很棒。”
那张丑陋不正常的面容,在夜色和月色的映衬下,也变得无比柔和下来。
谢星茶背完书后,从凉席上翻身起来,也要帮忙编东西,但没有经过处理的竹子太锋利,他皮肤生得嫩,容易被划伤,谢父没让。
小时候的谢星茶,眼睛微圆,因为营养不全,没有同龄的孩子那般高大,趴在谢父的大腿上,仰着脸看人。
就像是一只家养的猫一样,像花一样的漂亮,又像猫一样的可爱。
叫人看得心都化了。
谢父没什么文化,就让谢星茶和他聊聊他上课学到的东西,从老师那里听来的故事。
里面有一篇课文,谢星茶记得很清楚。
他给谢父背《槐乡的孩子》,声音清脆又稚嫩。
1“槐乡的孩子离不开槐树,就像海边的娃娃离不开大海,山里的孩子离不开石头……”
就像谢星茶,离不开这个充满月光和星星的夏夜……
背完后,谢星茶趴在凉席上,模样依旧天真,满是憧憬的道:“要是咱们镇上也有槐树就好了。”
这样,他放学回来,也可以爬到树上去摘槐花卖钱。
谢星茶说着说着,最后在耳边的蝉鸣声中闭上了眼睛,浅浅的在夏夜里面睡着。
那一夜,谢星茶做了一个,满是槐花的美梦。
他也成了槐乡里面的孩子,拿着背篓和工具,去摘槐花,赚了很多很多的钱回家。
他梦见,他用摘槐花赚到的钱,拉着爸爸去了医院。
然后,他在小学毕业典礼上,终于看到了坐在场下,看着他鼓掌的爸爸。
这个梦做得好,连睡着了,谢星茶的唇角也是轻轻的弯着的。
小小的人,在夏夜里做了一个大大的梦,梦里,藏着谢星茶最想要的东西。
最后小小的谢星茶,在睡梦中,被谢父抱着回了房间。
这是谢星茶独一无二的童年。
他在学校里面受到的同学间的谩骂和孤立,只需要一点夏夜的风,就能治愈。
就像山茶花,只需要一点浓郁至极的爱意,它就能盛开。
谢星茶说完,陆执也说,说他小时候被陆父哄着穿裙子,出去逛街时的囧事。
陆执小的时候,五官比现在柔和得多,穿上裙子后,看着的确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当时陆父去给他买冰淇淋,暂时排队去了,还有小男孩,看陆执长得好看,想用手里的糖哄陆执给他亲一下脸。
“后来呢?”
谢星茶好奇的问。
后来……
陆执笑,低沉的男音笑得十分温和: “后来,那个男孩,被我爸一把提住了后脖颈,好好的教育了一顿。”
“放心,你男朋友的脸,从小到大,就被你一个人亲过。”
除了脸,唇也是。
谢星茶,是陆执的初恋。
他是陆执这个夏天,做过的,最为酸涩又甜蜜的一场梦。
对谢星茶来说,陆执,又何尝不是他苦涩人生中,喝到的最纯粹热辣的一口烈酒。
我们不是谢星茶,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当有一个人,弯着腰,看着你的眼睛说话时。
那种被重视,被尊重,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格,在被人明明白白的爱着的时候,他的世界,究竟会变得有多明媚。
谢星茶心底的花开了。
他便停了下来,在一株没有开花的山茶花树下轻吻陆执。
无论是沈清河,还是陆执,他们都不知道。
对于谢星茶来说,来年的第一朵山茶花花开,开的,是他心里的花。
他心里的花没开,这一辈子,那个和沈清河在一起的诺言,永远都不会实现。
沈清河骗过谢星茶很多次,后来,谢星茶狠狠的骗了他一次。
仅一次,就送他,下了地狱。
谢星茶闭着眼睛,第一次主动的尝试着勾缠陆执的舌尖,感受着另外一个人灼热的呼吸,完全入侵他的世界。
他只在医学上有很强的天赋,其他方面,需要很多次的实践,才可能慢慢学会。
花开了,陆执,来采属于他的那一朵花吧。
…………
关于谢星茶的梦境,陆执现在做得一阵一阵的。
距离上一次做的那个梦,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他也不太能摸得到这梦的规律,好像很随心。
总之不是很影响陆执现实的布局,他便将此事按耐下去,暂时不理会。
陆执加了沈清河的联系方式,那边最近挺忙,过了整整一个多星期,才同意。
不过这段时间,陆执没什么心思放在沈清河身上,因为他在忙着对付何钰和赵司。
何家最近很热闹,听说老爷子又认回来了一个私生子,人刚认回来,就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
还准备为这个新认回来的私生子开个宴会,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的地位。
宴会时间就在下周五,宋家收到了好几张请帖,陆执也收到了单独给他的请帖。
陆执将请帖翻开看了两眼,何易。
是他让凯文安排的人。
这人好像,还是私家侦探所那边牵的线。
陆执啧啧感叹,私家侦探所的业务之广泛。
有好戏看的地方,怎么能少得了陆执,他将下周五的时间空出来,准备到时候去现场看看。
谢星茶到时候有课,去不了,只能陆执一个人去看看何钰那扭曲的丑样。
谢星茶最近已经熟悉了这边,就连狗狗们,都熟悉了他身上的味道。
其中陆小八和花花,格外的喜欢和谢星茶贴贴。
陆小八是因为谢星茶身上有陆执的味,把他也给当铲屎官了。
花花自然是天生聪明,觉察出来,有谢星茶这个人类站在一旁的时候,陆执对它,总会温柔很多。
就是陆小八有一点不好,喜欢扑人这个坏毛病改不了。
也不看看它究竟是一只体重多么庞大的狗子,见了喜欢的人,就想往人家身上扑。
自己有几百斤重,心里没有数吗?
不是所有人都是陆执,将它从一只几斤重的小狗崽子,带到几百斤,能完全的承担得住它这猛狗一扑带来的冲击力。
谢星茶就受不住。
好几次被陆小八给扑倒在草坪里面,两只狗爪子扒在他肩膀上,狗爪子看起来,两只狗爪子差点比谢星茶的脸还要大。
要不是陆执及时看见了,这坏家伙,可能还准备伸着舌头舔谢星茶的脸。
“小八,松,松一下。”
谢星茶被狗压着,完全起不了身,眼尾都急红了。
狗狗太大了,身上的毛毛又浓密,看起来超级大一只,体重也是实打实的。
陆执黑着脸,双手将狗子拖着往远处去好好教育了一番。
他教陆小八,以后对谢星茶,只能看,不准摸。
“你一只狗,要懂礼貌,那是你另外一个爹。”
这么粗鲁的大狗子,随随便便一个动作,伤了人怎么办。
陆执这样一个热血沸腾的男人,和谢星茶接吻,都不敢咬重了他。
陆小八还直接上爪子。
真是出息了。
陆执当初训小陆同志,也是这样训的,自顾自的对着念了好长一串义正言辞的话。
小陆同志都下去了,他还没结束。
陆执训狗,训了足足一个小时,念到最后,陆小八神色萎靡下来,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搭在耷拉下来的狗耳朵上面。
最后陆小八实在受不了,疯狂的用爪子在地上刨坑。
可能是想刨个坑坑把自己给埋了吧。
经过一番父慈子孝的爱的教育后,陆执终于牵着他那被教育好的好大儿回去。
这下,陆小八不敢再扑谢星茶,它不仅不扑,也不让其他狗子扑。
尤其是花花,刚有起跃的动作,身后的尾巴就被陆小八给张嘴咬住。
陆执双手抱着拳,看着两只狗子玩闹的场面,心里十分欣慰,觉得陆小八可以出师了。
谢星茶最近开始忙了起来。
因为他们有一段课程,开始进入期末考试,后面又有几门课程新开。
在准备考试的同时,他还需要准备着新课,平时下了课,都在图书馆泡着。
很辛苦。
同时,宋伏教谢星茶他们的那一门课程开始,他今年改变了授课方式,上课和同学们的互动,会变得更多。
上实训课程的时候,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实验服,戴着口罩,光看外形,很难认出一个人来。
但上课的次数多了,互动多了,宋教授发现,课堂上,的确有那么两三个好苗子。
尤其是其中一个叫谢星茶的,思维很敏捷,而且很认真,他在上一节课说过的知识点,在下一节课上提问到时,谢星茶完全记住了,并且回答得很齐全。
除了谢星茶,还有另外两个男生的理论知识,也学得很扎实。
宋教授一时半会,竟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中,谁才是陆执说的那个人。
直到后面,让同学们自己彻底的上手操作时,另外两个人多少还出了点状况,只有谢星茶,手不抖,眼神极为平静的做完了要求的小手术。
按照宋伏的打分方式来看,过程,完美,结果,完美。
教到这里,宋教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谢星茶,简直是所有导师眼中的,天选医学生。
不管陆执说的那个人是谁,眼前的谢星茶,宋教授看中了,想带一带他。
“谢星茶同学。”
宋教授出声喊住谢星茶,和他一起出教学楼。
“教授?”
宋教授也是个直性子,直截了当的问他:“接下来,有读研的打算吗?”
谢星茶意会到什么,声音轻而稳的回答:“有,会保研。”
这孩子,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优秀,宋教授眼底笑意更浓。
“选好了心仪的导师了吗?”
“如果没有的话,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样?”
“您今年,要带研究生吗?”
谢星茶说话的声调有些不稳,有一种不真实感。
宋教授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会带。”
主要是看中了心仪的好苗子,不忍心就这样错过。
谢星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连忙弯了三下身。
“宋教授,我会努力的。”
“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宋伏现在看谢星茶,开始有种看自己得意的关门弟子的感觉了。
今天刚好周五,晚上,陆执没在家,他去参加何家的宴会。
谢星茶自己回家后,很想给陆执发消息,但,他又怕影响陆执的交际。
他不知道陆执今晚纯粹去何家的宴会上当搅屎棍,看何钰笑话。
人往那宴会的沙发上一坐,大长腿交叠,唇角上扬,似笑非笑,眉眼放肆张扬,就跟个活阎王似的杵着。
长得又凶又帅,有好几个人偷偷看陆执,想上去认识他,又不敢。
第4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2
“陆少。”
有神态风流的豪门公子哥端着杯酒坐过来,神态慵懒随心。
凯文在一旁轻声提醒陆执:“何家的人,何砀。”
陆执会意,是他让凯文联系过的私生子之一。
不过陆执让凯文联系人的时候,用的,是赵司的名义,这人应该就是单纯想过来和他搭话。
陆执从桌上端起酒杯,指尖轻夹着,轻抿了一口。
“陆少好像不怎么出席这样的宴会,自您回国后,没怎么见过您。”
陆执虽然不怎么和圈里人玩,但有点权势的人家,都知道他回来了。
“嗯。”
陆执不太想搭理他,倒不是他看不起私生子,而是眼前的男人,身上的脂粉味太重。
香水味混合着烟味,再高级的味道混合起来,也不怎么好闻。
味道一重,陆执就有些头晕。
陆执双手抱拳,轻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尾微下垂。
“刚抽烟了?”
“坐远点。”
陆执不喜欢烟味,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青春期时期,和朋友们在一起时,抽过两根烟。
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厌恶。
只是后来,从做了和谢星茶有关的噩梦之后,他对血腥味,烟味,一切味道重的东西,变得敏感了起来。
后面闻到烟味,会有些头晕。
何砀脸上神色一僵,认为陆执是故意在羞辱他。
凯文在一旁解释了一句:“我们少爷不喜欢烟味。”
何砀仔细看了一眼陆执的脸色,发现对方眉眼间的确有几分不耐烦之色。
他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自己知趣的退到了最远处。
何砀笑着,还想继续和陆执搭话,但今晚宴会的主角已经出现。
何家老头子携着新找回来的私生子何易站在讲台上,灯光打在他们二人身上。
何老头开场寒暄了下,然后向在场的诸位介绍他身旁的年轻人。
人具体说了什么,陆执没听进去,他看着那个叫何易的男人,觉得那人眉眼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场中一片热闹,陆执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聊天页面。
最终页面在私家侦探的聊天对话那里,停住。
对方的头像,是标准的证件照的头像,带点胡子,陆执将侦探的头像放大,再抬眼看看台上的何易。
破案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明明还是那样一张脸,但细看眉眼,却发现和何家老爷子的初恋,很相似。
陆执唇角带了点笑,端着酒杯又喝了一口,何家进了这么只老鼠,倒让他安心不少。
站在台上,穿着黑色西装的何易也看见了陆执,两人在觥筹交错中对视上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陆执朝他举杯示意,心里因这吵闹的环境带来的郁气,都消散了许多。
陆执收回目光,手机传来震动声,是谢星茶发来的消息。
谢星茶问陆执,可不可以借他电脑用一下,学院那边有个东西需要填写,谢星茶的电脑,前几天刚出了问题,拿去修理了。
用一下电脑,陆执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地方。
电脑里没有什么谢星茶不能看的东西。
为了怕谢星茶一个人在家里无聊,陆执还给他发消息。
陆乖宝:【无聊的话,可以用电脑打一下游戏,还有自己找一下电影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陆乖宝:【你今晚要早点睡,我可能得晚点才回来。】
发完消息,陆执发现面前站了两道阴影。
都是老熟人。
一个是何钰,另外一个,是刚出院不久,还拄着拐杖的赵司。
两人不请自坐,娴熟的和陆执交谈。
“好久不见,陆少。”
赵司之前肋骨被陆执踩断了几根,没敢声张,现在整个人的面容有些阴鸷,看着陆执的目光,十分毒辣。
陆执说话挺嚣张,不怕得罪赵司,大长腿往前一横,看着人十分插心窝子的问:“怎么,赵少,身体养好了?”
“下次调戏别人男朋友之前,先打听好了,别再稀里糊涂的,否则,断的,可不只是几根肋骨。”
何钰显然是知道赵司和陆执之间发生的事情的,他重点在男朋友三个字上面。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男朋友,陆哥,你和谢星茶,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
“以后,别打他的主意。”
“来一个人,我弄死一个。”
陆执直勾勾的看着赵司的眼睛,放着狠话,脸上的凶意尽显。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处,半阴影,半明亮的强烈视觉效果,叫人有些不敢直视那双似凶兽般锋利的双目。
“陆执,你别欺人太甚。”
赵司被他这副不给面子的模样气得狠狠拍桌。
长这么大,赵司还没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他这一次被陆执打到住院,听着家里的话,咬着牙,忍下了这一口恶气。
就连现在,也是想和陆执交个朋友,才过来。
“你陆家有权有势,我赵家也不见得会怕。”
强龙难压地头蛇,陆家本家都在国外,在国内,陆执算个屁。
赵司十分嚣张的和陆执拍板: “谢星茶是你男朋友怎么了,老子就是要搞他。”
“要叫他脱光裤子,跪在老子床上,求着老子弄他。”
陆执唇角的笑慢慢拉平,神色逐渐变得锋利而冰冷。
“说,继续说。”
何钰看陆执脸色不对劲,连忙上前拉着赵司,冷声呵斥他:“别说了。”
“你还想再进一次医院不成?”
何钰低声警告赵司:“别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商量的。”
拉陆执入伙,和他们一起成立会所,找些漂亮年轻的男孩子给陆执,叫他将谢星茶分享出来,三个人一起玩。
这是两人商量出来的结果。
陆执家里权势大,想越过他将谢星茶带去会所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还不如拉着人一起玩。
到时候依靠三家权力,在这A市,完全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这一辈子,因为何易回家的缘故,何钰心里紧迫感强盛,提前拉了赵司当他的会所合伙人。
何钰想要打造出一个庞大的销金窟,赵司想将谢星茶搞到手,何钰对谢星茶也感兴趣,两个狐朋狗友一拍即合,凑到了一起。
本来何钰还想拉沈清河一起入伙的,但沈清河那个人,玩男人,有点子洁癖,不喜欢和别人共用同一个。
沈清河对谢星茶的痴迷程度,比何钰想的还要深,他从谢星茶大一进校见到人后,就没再和别人上过床。
这些年来,一直洁身自好。
而且何易这个私生子能回何家,中间是由沈家牵线搭桥,连亲子鉴定书,也是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里面做的。
何易,极有可能,和沈清河已经达成同盟,他们从这一刻起,是无声的敌人。
在何钰的劝导声中,赵司勉强寻回了点理智,重重的喘着怒气,眼睛气红了一圈,捏紧拳头,重重的砸了一拳桌子。
劝完这个,何钰又当和事佬去劝陆执:
陆哥,您今天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大家和气生财。”
“一个男人而已,咱们兄弟间十几年的感情,犯不着为了个外人吵架。”
“谢星茶那样的男人,大学里面一抓一大把,玩玩就好,不用太上心,都是为了钱的婊子,能有几分真心?”
何钰说话,依旧轻言温语,眉眼间不见任何锋芒,笑得很温和,但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折辱人。
“你要是喜欢那种类型的男孩子,我这边有很多干净的,人都已经调教好,到时候让你玩得开心些。”
陆执左手捏了捏右手的指节,将手指捏得咔嚓作响。
陆执发现,他之前想错了,人渣,就应该,让他们完整的下地狱才对。
陆执笑了,端起酒杯,眼底笑意不达眼底:“你说的对。”
“都是兄弟。”
都是兄弟,自然要亲手送对方下地狱。
赵司最近好像在接触卖那种药物的人,陆执想,东西这么好用,让他们用在自己身上好了。
看陆执情绪不高,何钰和赵司没在这里多待,他们想拉陆执入伙,但还需要再试探几次陆执的态度才行。
毕竟到时候会所里面,会玩一些药物助兴。
事情被爆出来的话,不是一件小事。
何钰一行人刚走,何老爷子就带着何易下来敬酒了。
陆执这边和何易打了个眼色,两个一起在灰色边缘蹦哒过的人,只需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心思。
陆执起身,走到无人的阴暗角落。
何易稍后推了其他人的酒,也放下酒杯,跟着过去。
“怎么,是有什么活要干?”
陆执靠着墙,压着声音问他: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话说来,就一个字,贪。
私家侦探想抽根烟,但碍着金主爸爸在,不敢。
“最近事务所就剩我一个闲人,这单生意,只能我自己上。”
其他人,网恋的网恋,抓小三的抓小三,就只有他一个人比较闲。
“你也可以不接。”
私家侦探语气提高了些:“关于钱的事,那能是小事吗?”
为了赚钱,他们事务所当年打着手电筒钻地下水道去帮单主抓老鼠的事都干过。
何况现在,只是来认个野爹,后面还有免费的老板处理尾巴。
他要是演技好一点,怎么说,也能在何家捞上个几千万,上亿的。
让别人去赚这个钱,私家侦探会眼红的。
至于诈骗什么的,首先,出亲子鉴定书的是沈家医院,然后,是何老爷子自愿给的钱,最后,陆少身后人脉强大,能把尾巴扫干净。
从头到尾,何易只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纯情少男。
“你倒是聪明。”
私家侦探说了几句好话哄着点金主:“我自己上,去何家内部把他们水给搅混,后续,您对付何钰,也更容易一些。”
这话倒是说在陆执心头上了。
别人来当这个初恋的儿子,陆执还需要花点心思思考,对方反水怎么办。
换成私家侦探的话,陆执和他合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彼此都挺熟悉。
陆执动了动手指,笑容很是反派:“今天晚上有一场大活,敢还是不敢?”
私家侦探皮笑肉不笑:“您价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等跟着陆执去扎赵司和何钰的车子的轮胎时,私家侦探才隐隐约约感知到,陆执要干的,是什么大活。
助理凯文被陆执派去暂时屏蔽监控,陆执和私家侦探当着众人的面提前离场,实际上两人在停车场等着套人麻袋。
顺便还叫人给沈清河发了个谢星茶在这边的消息,将人引过来,背黑锅。
陆执挺记仇的,一般他不当场发作,把气给出了,就说明,他还有其他的打算。
刚刚赵司和何钰说的那番话,叫陆执气得不轻,但场合孰轻孰重,陆少爷还是能分得清。
忍一时之气,越想越气,陆执这种张扬放肆的性子,就不是那种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人还没来,陆执将袖子挽起,露出十分有肌肉线条感的手臂肌肉出来。
私家侦探只见陆执将右手成掌放在左心口处一会儿,然后右手握成拳头,递到私家侦探面前。
语气很严肃:“帮我暂时保管一下我正义的良心。”
私家侦探:“……”
? ? ?
啥玩意?
正义的良心?
陆金主身上,还有这玩意?
“快点,别废话。”
陆执抬起腿,踢了踢私家侦探的小腿,他是认真的。
陆少爷上一次在家里点火烧资料,被管家一口气把火灭了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烧一次火,家里三个长辈轮番上阵教育他。
要是知道他套人黑棍,不得炸成一团。
陆执先把良心摘下来,一会儿打人的时候,可以让他暂时屏蔽家里的长辈们的谆谆教诲。
私家侦探用原来你是这样的陆少的眼光看着陆执。
他就觉得,陆少身上的气质很矛盾,时正时邪的。
有时候,看上去正气凛然,有时候,又像个标准的专干坏事的反派。
原来是因为良心这种东西,他能自己屏蔽?
私家侦探配合的双手接过金主这很抽象的正义良心,然后顺便也把自己正义的良心摘了。
私家侦探严肃着一张精英脸问陆执: “一会儿怎么干?”
怎么干?
直接抬脚把人鸟踹废这种事情太过恶毒,陆执干不出来。
“去附近,买瓶辣椒油过来,一会儿,你扒开他内裤,往里面滴……”
说着,陆执皱着眉:“辣椒油不太够,你再去买瓶风油精过来。”
私家侦探:“……”
很好,不恶毒,但缺德。
不过陆执现在良心都摘了,也不在意这点小评价。
第4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3
私家侦探如陆执要求的那样,去附近的店里买了辣椒油和风油精。
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还买了帽子和口罩,以及几个垃圾袋。
陆执将黑色棒球帽往脑袋上一盖,口罩一戴,眉眼格外冷肃,像暗中窥视猎物的野兽。
两人靠在墙上,静静的等待目标出现。
赵司和何钰出现得很快,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几人坐上车子,打火后发现车子走不了,司机下车查看,发现四个轮胎被人恶意扎破。
“赵少,何少,轮胎被人扎破了。”
赵司和何钰互相对视一眼,下了车。
“打电话,叫其他人开车来。”
赵司看着四个瘪气的轮胎,杵着拐杖,恶狠狠的踹了一脚。
何钰比较警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下了车后,目光在不动声色的巡视着四周。
“要不先离开这里,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何钰犹豫着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赵司今天本来就受了一天的气,心里正窝着火,何钰又在他耳边说这种话。
赵司一脸狠戾: “走什么走?什么东西,也敢出现在我面前。”
“要真敢出现,我就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了。”
“东西拿好,一会儿咱们直接上。”
陆执抬手将帽檐压低了些,只露出一双带点狼性的眼睛出来。
他估量着那边的人数,加上赵司和何钰,总共有四个人。
还有一个是司机,另外一个是跟在赵司身边照顾他的人。
赵司还杵着拐杖,身体没好全,算不得大威胁,陆执算人头的时候,压根没把他当人算进去。
至于何钰,陆执比较了解他,这人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武力值不高。
这处地方遮挡物多,陆执心里算好了最佳路线和时间后, 趁着司机去打电话的功夫,朝私家侦探打了个手势。
私家侦探的目标就是赵何二人,他需要及时用黑色垃圾袋将这两人的脑袋套住。
“三,二,一。”
陆执身体微向前倾,眸光黑沉锐利,心里默念了三个数,数到一时,他迅猛出击。
速度快得私家侦探还未看清他的动作,那边的大块头跟班已经被撂倒在地上。
私家侦探速度不慢,动作也十分利索,三两步冲上前去黑色袋子往人头上一套,抓老鼠练出来的十分灵活的手指往人裤腰上一抽。
十分利索的动作,就将人给绑住。
赵司和何钰听到动静,刚转身往身后一看,视线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的脑袋上,便落了一只有力的大手。
两只手像捏两个馒头似的,一手握着一个脑袋,合力往中间一碰。
“哐当”的响声在空间内响起,两人直接眼前冒金星。
何钰晃了晃脑袋,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袋子从天而降,完全将他整个脑袋包住。
私家侦探还顺便将提手那里绕着脖子打了个死结。
然后熟练的皮带一抽,将何钰的手给反绑住。
两只手被人控在身后死死绑住,何钰忙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赵司那边也被私家侦探手法干脆利落的套上袋子,无论何钰和赵司在那里说什么,私家侦探都不予理会。
直到陆执那边单手提着同样套了袋子的司机过来,四个人,全部落到他们两人的手中。
赵司在那里破口大骂,一句又一句的要弄死陆执他们俩的话脱口而出。
陆执使了个眼色,私家侦探就跟那皇上身边的太监似的,知道陆执想干什么。
直接弯腰,把几个人脖子上的领带给扯了下来,塞进他们嘴巴里面,严实的堵住人的嘴巴。
这一通事情做下来,陆执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出的细汗,平缓下呼吸后,走到赵司身边。
抬脚,干脆利落的往人胸口上踹。
陆执一想到这人在梦境里,掐着谢星茶下颌灌谢星茶药的场景,就怒得想现在弄死他。
但陆执还有几分理智,没下死手。
赵司刚刚养好的肋骨,又被踹断了。
不仅仅赵司,一旁的何钰也没少被踹。
看陆执踹人的那股凶狠劲,一旁的私家侦探没出声。
就他查到的东西,这两人做的恶事太多,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要被抓去坐牢的程度。
两人宛如一条死狗,缩在地上,狼狈的翻滚着,话也说不出一句。
泄了心里的戾气后,陆执站在一旁,示意私家侦探动手。
私家侦探冷肃着脸,一副即将上法庭的庄重神色。
他从兜里摸出一次性手套,先把手套戴好,然后蹲下身,把赵司和何钰的西装裤扒掉。
察觉到这人可能要做些什么,无论是何钰,还是赵司,都疯狂的挣扎起来。
陆执在一旁抬脚踩住赵司的两条裸露在外的腿,下半身他身上就剩条黑色裤衩。
私家侦探十分嫌弃的将脑袋离得远远的,然后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扒。
私家侦探也不磨叽,不想继续让眼前的这一副场面辣他的眼睛,直接掏出辣椒油和风油精,一前一后,直接将东西倒下去。
根据男人的那副身体疯狂颤动的弧度来看,显然很是剧痛难忍。
下一个,就是何钰。
何钰和赵司的经历一样,裤子里也被倒上了滋味极酸爽的辣椒油和风油精。
事后,私家侦探还十分善良的,帮他们俩将裤子给拉上。
陆执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这可怕的一幕。
才这么一点就受不了,无论是赵司还是何钰,离开家里的权势,也仅仅是一个会疼的普通人。
他们才受了这么一点疼,都受不了,但梦里的两人,使在谢星茶身上的手段,可比这叫人疼得多。
两人疼得受不住,弓成一团,疯狂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真弱。”
听到这句嘲讽的话后,赵司差点没直接气晕过去。
陆执看了眼手机,收到沈清河要到的消息,带着私家侦探开始撤退。
爽了。
陆执眉眼愉悦的想,人的快乐,就是要建立在恶人的痛苦之上。
从停车场出来后,陆执十分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希望那三个,最近能忙着狗咬狗。
“今天事情干得不错。”
陆执本来想和私家侦探碰个男人之间的响拳,但考虑到对方那双手,刚刚扒拉过两个雄性生物的内裤。
陆少有些嫌弃。
他的手转了个方向,轻轻的拍了拍私家侦探的肩膀。
“晚点钱转给你。”
有陆执这句话,私家侦探的心情也十分愉悦。
陆少出手,他们这个月的营业额,稳了。
私家侦探心情一好,有了心思关心关心金主的感情进展。
他直接问:“陆少,上次发您的那些姿势大全如何,用得满意吗?”
“我这里还有一千多个G的资源,需要的话,可以免费送您。”
“姿势大全?”
陆执挑了挑放肆张扬的眉,将帽子从头上取下来,反问私家侦探:
“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发的?”
陆少在脑袋里面回想了一阵,发现完全遗失了这方面的记忆。
私家侦探提醒他:“上一次您要求的,您忘记了?”
陆执想起点记忆,立即回头看他,模样随性:“那玩意,你不是发的沈、何、赵三家的秘密事件?”
私家侦探觉得金主陆少好像误会了什么,沉默了会,然后给出了几个关键词提示陆执。
“爱情,男人,成人。”
听到这些词,陆执头脑风暴了一阵。
陆执又不真是个什么都没有接触过的大白蛾子,脑袋扑腾扑腾两下,某些画面,自动生成。
就是陆执的脑袋,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动将脑海中的画面无限延伸开来。
一人转化成他自己的脸,另外一方,转换成谢星茶。
陆执冷静下来,将脑海里面的水倒干净。
没啥大事,一点片子而已,以前他也不是没看过……
看过一点点,只是不喜欢,后面就没怎么继续看。
对于男人来说,这种事情,也正常。
陆执眉眼松懈到一半,突然想起东西好像存在家里的电脑上。
电脑……谢星茶……
“操!”
事大了。
陆执忍不住吐了个脏字,烦躁的将帽子往私家侦探怀里一丢,开始火急火燎的开车回家。
“改天再找你算账。”
陆执丢下这么一句话,扬长而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灼。
私家侦探不知道他急什么。
就一点带颜色的片子,有什么可急的。
陆执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一路上满是东西万一被谢星茶看到的焦灼感。
谢星茶看到那东西,会怎么想他?
陆执想着结果,又忍不住将怒气发泄在赵司他们身上。
要不是为了去揍赵司和何钰,他就不会在今天出门。
他今天不出门,就能陪在谢星茶身边,一切都有补救的机会。
那几脚还是踹得轻了。
陆执停好车后,大跨步的往房间里面走。
路过厨房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执似乎嗅到了一股酒味。
他没放在心上,满心只想去检查一下电脑今天的使用记录。
陆执脑袋混乱着,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里面一片黑暗,他手往墙上摸了摸,还没摸到开关,下一刻,怀里撞进了一个人。
是谢星茶。
陆少只需要低头嗅一口,就能认出是谢星茶。
房间里面,怎么一股酒味。
陆执皱眉,单手揽着谢星茶的腰,另外一只手打算开灯。
东西还没摸到,怀里的谢星茶好像感知到他回家了,双手开始摸寻着陆执的脸。
“陆执,你回来了。”
谢星茶脑袋在陆执的脖子处拱着,像是在确认陆执身上的味道,是不是被他被标记过。
谢星茶哪怕喝醉了,也能准确的认出来,眼前的男人,是他的男朋友。
谢星茶一说话 ,温热的呼吸中,一股酒香味四溢开来,无端让陆执觉得有些热。
“嗯,大乖宝,我回来了。”
陆执话刚说完,就被仰着脸的谢星茶张嘴吻上。
一片黑暗中,陆执看不见谢星茶现在的状态,但能感觉到,今晚的谢星茶,有一点点热情。
是喝了酒的原因吗?
平日里的谢星茶安静又含蓄,感情即便再热烈,也是极为收敛克制的。
陆执很少能看见他今日这番模样。
陆执低头吻回去,身上也热出了汗。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现在后劲上来一点,不足以叫陆执酒醉,但心神却有些恍惚。
陆执抱着谢星茶吻,两人最后不知怎么的,从门边吻到床上。
两人一起吻倒在床上的那一刻,陆执下意识的伸手护住谢星茶的后腰。
手指轻动,连空气都沉重灼热了起来。
陆执嗓音沙哑了些,沉重的欲色在墨色的眼里堆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摧毁。
“乖宝,你没……穿……”
“衣服呢?”
“放哪去了,把它穿上,不然一会儿得感冒了。”
此刻的谢星茶,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陆执皱眉,有些不高兴。
谢星茶像是真醉了,又像是没有,他喘着气回应了声。
“嗯,没穿。”
“因为今晚……”
后面的话,谢星茶没说,他只是拉着陆执的手,一寸寸往下滑动。
谢星茶的皮肤上透着一股热气,没有开灯,陆执也能想象得到,冷白色的肌肤泛着灼热的潮红时的漂亮漂亮。
陆执喉结滚动了下,欲火逐渐升腾而起。
谢星茶侧头,往下些,一口含住陆执的喉结。
又轻又冷的男声在这个空间里响起,像是恶魔在低语,勾人而不自知。
“陆执,我说过。”
“你可以欺负我。”
“谢星茶允许陆执欺负他。”
爱与欲的界限在哪里,谢星茶之前不知道,但今天,他好像知道了。
谢星茶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陆执的脸,意思实在明显。
他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东西,不用说的太明白,对方也能知晓。
陆执差一点就要迷失在山茶花纯粹又生疏的勾引中。
整个人醉得不行。
但紧急关头,陆执一手摁住谢星茶,思绪一会儿清晰,一会儿迷醉,喘着气拒绝:
“不行,今晚不行。”
“没有鲜花,没有酒……这个有了,但没有tt和其他准备东西。”
太草率。
没有第一次特有的仪式感。
第4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4
“太快了。”
还没有结婚就和谢星茶做这种事情,陆执以后想起来,会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谢星茶轻喃:
“可是,”
“我停不下来了。”
“陆执。”
“怎么办啊?”
谢星茶喘着气,脑袋蹭蹭陆执的脸,呼出的满是热气。
谢星茶是怪物,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怪物。
“陆执。”
“陆执。”
谢星茶一声又一声的喊着陆执的名字,声音又轻又低。
他的眼里,带着点迷茫,身体烫得可怕。
这样热烈疯狂的情色气氛中,恍然间,陆执的脸上落了点湿意。
陆执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脸上的那一点湿意。
谢星茶,哭了?
陆执的心脏闷闷的疼。
他将谢星茶,弄哭了。
谢星茶落的,不是泪,是汗……
偏偏现在房间里面一片漆黑,陆执只能看到个大致的轮廓,看不清那是泪还是汗。
不忍了。
男朋友都当着陆执的面哭了,他要是再继续什么都不做,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谢星茶想要的,通通给他。
“别哭。”
“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执这下花也不要了,第一次的仪式感也顾不上了,只想先哄哄谢星茶。
谢星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住。
两人十指缓缓扣住,陆执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浓稠欲色…………
陆家的恶狗发了癫……
把院里的山茶花给咬烂了。
*****
月光透过缝隙,从摇晃的窗帘里面透进来。
有风吹过,桌上的电脑泛着柔和的白光,上面显露出来的,不是陆执脑海中想象出来的涩涩画面。
电脑界面上,只有自动播放的照片和文字。
──山茶花记事
──致谢星茶大乖宝。
名字:谢星茶。
生日:12月12。
长相: 十二分的漂亮。
性格: 特别乖,比陆小八还要乖。
缺点: 没有缺点。
最喜欢的颜色: 浅绿色 。
最喜欢的食物:绿色类蔬菜。
最喜欢的水果:不挑食,很好养。
最喜欢的饮品: 淡口味的清茶。
最爱做的事: 安静的看书,背书。
最爱他的人:陆执。
性格特点: 坚韧勇敢,独立聪明,外貌是他最不出色的优点。
备注:乖宝没有看过咖啡猫,可以纳入往后约会行程中。
注: 不允许恶臭的虫子接近啃咬他! ! !要保护好他。
行程: 和他一起看山顶云海、薰衣草花海、海边日落、陪他过生日……毕业后结婚……
总结: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谢星茶。
──是花,就尽情的开。
文字旁边,放了好几张张谢星茶平日的生活照片。
照片轻轻的翻,里面的年轻人看着镜头的眼里,带着轻淡却温和的笑意。
通篇不谈爱,更没有欲。
但每一行字里,都透露出了写下这些东西的人,对谢星茶的在意和爱意。
陆执只写了,要如何好好的养花,从未提过,待花开了,他要如何摘花。
别人都只想从谢星茶身上得到些什么,只有他,什么都没有提过。
陆执回来的时候,只记得,私家侦探发给他的十八禁片子,却忘了……
他自己无聊时,写下的──山茶花记事。
东西写得时断时续,想到的东西,顺手就写了上去,陆执压根没把这个文件夹放在心上。
但谢星茶当时发现这个文件夹后,坐在桌前看了那些文字很久。
每读一行,心里疯狂的冒着甜甜的泡泡。
陆执对未来人生的规划里面,每一项都有他的存在。
还有赵司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来打扰谢星茶的生活了。
谢星茶向来聪明,当本充满恶意和坏事的人生,突然变得安静平和幸运下来。
那一定,是因为,有人在保护他。
陆执,一直在谢星茶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谢星茶眼睫轻颤,生出了疯狂的想法。
他去厨房取了酒,给自己壮胆。
而后爬上陆执的床,像要献祭自己般,窝进了陆执的被褥里面,等陆执回来。
等陆执回来,将这朵山茶花身上,全部染上他的味道。
陆执,拥有摘花的权利。
树影婆娑,外界月光正亮,整座A市里的山茶花,今夜在月光下,全部盛开。
满树的山茶花开,十分绚烂漂亮。
远方的浪咏声一阵一阵的响起,在海面上打出几十米高的滔天巨浪。
被誉为爱情鸟的野雁从高空中排队飞过,连尾羽都摆出了爱心的形状。
整个世界,为这一场情事,献出了独一无二的祝福。
………………
昨晚下了雨,今天没出太阳,但天空依旧晴朗。
陆执的房间内,地上,床尾上,摆满了凌乱的衣物。
陆执睁眼时,谢星茶正闭着眼躺在他的臂弯里,黑色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层安静的阴影,将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完全遮住。
两人现在都没有穿衣服,温度顺着肌肤传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这种感觉,十分亲密。
陆执现在看谢星茶,越看越像大宝贝。
陆执伸手摸摸谢星茶的额头,又贴了贴他的脸。
没感觉到有发热的痕迹后,才放下了心。
昨晚,陆执酒意上来,理智有些激荡,没太能控制住自己。
由于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陆少没有什么经验,最后一边抱着睡着的谢星茶,一边用手机查看帖子。
看了好几个帖子之后,他一边抱着谢星茶去清理,一边跟着帖子里面的做。
上面说,要是处理得不够妥当,第二天容易生病,陆执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事后该做的,全部做完。
最后,陆执又将床单换了一套,才睡下。
今天是周末,不用早起,陆执抱着谢星茶,又睡了个回笼觉。
睡觉之前,他让厨房安排了点清淡的粥。
一会儿起床,直接有东西吃。
今天一整天, 陆执看谁都十分顺眼,就连和私家侦探谈起赵司他们几个的时候,唇角都是上扬的。
浑身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有偶信息。
人还有些心不在焉。
私家侦探和陆执聊昨晚陆执离开后,赵司他们一行人发生的事。
“陆少,昨天您刚走,沈清河就开车到了现场,发现了被绑的赵司他们。”
“沈清河和他们可能也有些不对付,看见人躺在那里,也没管,直接走了。”
“凯文先生那边处理的监控,刚好将他录进画面里面。”
“赵司和何钰两人今早才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听说人送去的时候,模样十分凄惨。”
“后面能不能用,还是一回事。”
赵,何两家震怒,最后没查到陆执和私家侦探身上,然后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沈家。
“陆少,陆少,您在听吗?”
“谢星茶那边,估计能过上很长一段安静的日子。”
谢星茶?
陆执警惕,大长腿交叠,眉眼轻扬,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很可爱?”
又漂亮,腿还长,还黏人。
私家侦探:“……”
合着我刚才吧啦吧啦说了那么一大长串,你就听到了谢星茶三个字。
第4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5
私家侦探试探性的问: “陆少,赵司他们那边?”
他等了两秒,三秒……
果然又没有回复了。
私家侦探清清嗓子:“陆少,谢星茶……”
对面一秒接话: “乖宝昨晚真的很可爱。”
还喜欢用腿勾他的腰。
私家侦探再次无语凝噎。
今天这场对话,是聊不下去了。
不知道谢星茶究竟做了什么,瞧把他家威风凛凛的陆金主,从一条凶狠的狼犬,都快钓成一条土狗了。
陆执琢磨了一下,无意识出声:“还是得把花补上。”
“tt也可以提前备上一大箱。”
虽然第一次已经过去了,但仪式感还是不能丢。
给他家大乖宝把花补上。
陆执想好了之后,才想起赵司和何钰,对对面无意吃了很多狗粮的私家侦探说:
“那个赵司怎么样了,废了没?”
刚刚他说了那么多,果然都说给聋子听了。
私家侦探木着脸:“快了。”
离快废了也差不多了。
陆执现在心情愉悦,想给那两个送点礼物:
“你,让A市的各大媒体,去给他们俩送点黑白色的菊花,祝他们早日出院。”
“送黑白色的菊花?”
“陆少,您要想我被人乱棍打死,您就直说。”
找人去医院送黑白色的菊花,医院,病人,以及赵家,何家,四方会晤,怕是要把私家侦探打成残废。
“谁让你去医院送了?”
三好公民陆少,怎么会让人在医院闹事?
陆执的意思,是让人去何家和赵家老宅送,然后找媒体过去拍点照片,再拿着照片去医院慰问两人。
这种事情,中间可操作性很大。
陆执提点他:“这个锅太大了,沈家背不起,让人把锅安我头上。”
流言越是嚣张,越是摆在明面上,才叫人越是不敢信。
顺便,还能将沈清河身上的黑锅,焊得死死的。
陆少挑眉,坑爹的话张嘴就来:
“要是赵家和何家真有人闹,就把我爸的电话号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问我爸,教出了一个什么好儿子。”
私家侦探感叹:“原来越有钱的男人,心里越黑越脏。”
瞧瞧这些计谋,真是要多缺德有多缺德。
亏他之前,还以为陆少就是个浓眉大眼的帅男人。
陆执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他:“我听得见。”
“无论如何,殴打赵司和何钰,险些将他们断子绝孙,这件事,一定是沈清河做的。”
“这件事,一定是沈清河干的!”
赵司刚睁开眼,就冲守在病床边的赵家一行人这样说。
赵司忍着痛,冷静分析: “整个A市,敢和我们赵家作对的,又和我有仇的,就陆执和沈清河。”
“绝对不可能是陆执。”
赵司母亲问他:“你怎么肯定的,一定不会是陆执?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赵司咬着牙道:“不是他,陆执之前打过我一顿,力道不一样。”
“而且让人给我们内裤里面倒辣椒油和风油精,这个法子太阴损,陆执那个家伙,嚣张狂妄,性格比我还要肆意。”
“不可能会想出这么阴损的手段。”
“只可能是沈清河。”
“他最擅长玩这种腌臜的手段。”
在这个圈子里玩的,谁不了解谁。
“沈清河,就是个老阴比,一定是他干的,他上一次就警告过我,说要废了我。”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话语说的,但赵司现在想想,越想越觉得,昨天打他的人,就是沈清河。
“沈家,好一个沈家。”
“真是不将我们赵家放在眼里。”
何钰那边,也在忍着痛意和家里人讨论谁是昨晚的幕后黑手。
何钰比较冷静一些,也更聪明,他一语定义:“是陆执。”
“昨晚袭击我们的人,是陆执。”
他阴沉着脸,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前脚才在宴会上遇见他,赵司和他还起了点小矛盾。”
“后脚就被人打了。 ”
巧合太明显,除了陆执,何钰想不到其他人。
“但我不明白,他厌恶赵司,打赵司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也一起搞了。”
何钰拉开床被,看了里面一眼,神色扭曲得不成样子。
“谁叫你和那赵司成天一起鬼混,这回好了,被牵连了。”
有和何钰不对付的私生子在一旁幸灾乐祸。
何家来慰问何钰的来了一堆人,私家侦探何易作为最近老爷子的眼珠子,自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听到何钰这样一分析,有人觉得,陆执做事,实在狂妄。
但还没说多少,赵家一堆人乌嚷嚷的过来了。
人一进门,就对在场的何家人说:“这件事,是沈清河干的。”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赵司说了,他都看见了。”
“昨天打他的他,就是沈清河。”
何钰激动起身:“他真的看见了,那人不是陆执,是沈清河?”
赵家人信誓旦旦:“不会有错,就是沈清河干的。”
何钰见他们那么笃定,也不由得怀疑,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沈清河,好一个沈清河。”
何易见状默默给陆执发消息。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陆少,聪明人,果然不能和蠢货一起玩。】
第4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6
赵司和何钰两人,实力给陆执演绎,身边有个蠢笨如猪的对手,究竟有多可怕。
看赵家人如此信誓旦旦的指控沈清河,何钰勉强暂时将对陆执的怀疑打消。
赵,沈,何三家,要开始窝里斗了 ,私家侦探在何家,暗中当那一根搅屎棍,将三家的水搅得更混浊一些。
背后的黑手陆执,反倒在赵司的推理下,彻底的成为了局外人。
打吧,闹得越激烈越好。
…………
谢星茶今天醒得很晚。
到了将近下午,才睁开眼睛。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忙着看书备考,精神难得松懈下来,昨天还喝了一点酒,又和陆执胡闹了大晚上。
陆执中途进来摸过几次谢星茶的体温,没有发烧,见他眉眼紧闭,呼吸声浅浅,应该是最近太累,便一直没有打扰他。
谢星茶睁开眼睛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满是痕迹的上半身。
谢星茶动了动手臂,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但他心里,很开心。
昨天喝了酒,但细节谢星茶都记得清楚。
他垂下眼,靠着床,记忆在脑海中回笼。
昨天晚上,开局不是很顺利,陆执很生疏。
但……
这样的陆执,让谢星茶很有安全感。
初恋和第一次,两个多么酸涩又美好的青春词汇
“陆执 。”
谢星茶轻声低唤陆执的名字,嗓子有些哑。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门被人轻轻从外面推开。
陆执进来看谢星茶起床了没有。
“身体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陆执三两步就到了床边,他刚刚让私家侦探将他正义的良心还回来了。
现在的陆少,又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三好公民大少爷。
谢星茶看着他摇头。
“还好,没有不舒服。”
谢星茶有感觉到被爱 ,他的眉眼都是带着笑的。
今天的空气中,像掺了黏腻的糖浆,光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彼此,都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快。
快到包不住满心要溢出来的喜欢。
“先起床吃点东西。”
谢星茶的身体比较重要,陆执再多亲昵的想法,都被死死压下去。
“我的衣服不在这边。”
谢星茶的衣服都在隔壁,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他的衣服,得陆执过去拿。。
“别动,我过去帮你拿。”
陆执帮他把被子捂好,然后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谢星茶的内裤,被整齐的收敛在一个抽屉里面,颜色很简单,常见的黑白灰。
干净又简洁,摆放得很整齐。
陆执今天穿的是黑色,他有私心,给谢星茶也拿了一条黑色的。
美好的一天,从情侣装开始。
换好衣物,洗漱好后,谢星茶和陆执下楼去吃东西。
陆执给谢星茶找了个软垫垫在椅子上,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两人安静的吃着晚餐,偶尔抬眼看一眼对方,眼里流着十分浓稠的情意,空气中噼里啪啦的,闪着暧昧的火花。
谢星茶蜜茶色的眸子里,颜色浓郁得几乎能流出甜腻的浆水,眼尾仍然带着点红,气血十分丰盈。
陆执不知道怎么具体形容现在的感受,心里,就像是落了只陆小八,疯狂的在他心窝里面刨着爪子。
不过现在,刨他心脏的,变成了谢星茶。
他想着想着,觉得会伸爪子刨他的谢星茶还有点可爱,忍不住自己在那里笑出了声。
越看人,越觉得人可爱。
身上全是优点,没有缺点。
“吃完东西后一起出去走走,今天外面的风景很不错。”
谢星茶安静点头,眉眼漂亮:“好。”
等谢星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整个庄园会所的热烈绽放的山茶花。
层层叠叠的热烈漂亮的花朵,堆在高高的枝头上,绚烂又浪漫。
“花,全部开了?”
外面的花开得实在绚烂漂亮,谢星茶眼里缓缓染上清淡的笑。
无怪谢星茶惊讶,陆执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念着要给谢星茶补上他专属的仪式感。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前不久移栽的山茶花树,全都开花了。
之前明明树上花苞都还没有一个……
陆执想,也许,他这辈子遇见谢星茶,是命运最好的安排,连世界也为他们庆贺祝福。
陆执牵着谢星茶的手,在花下漫步,在花开得最灿烂的那一棵树下停住步子。
陆执从树上摘了朵红色的山茶花,咬着花的这头,低头和谢星茶花吻。
他们在花树下接吻,像是两个刚热恋的毛头小子,十分快活。
最后,陆执打开手机摄像头,调出自拍模式,两张浅笑着的脸一同入镜,头挨着头,姿态格外的亲密,一人肆意热烈,一人安静内敛。
最简单的幸福,也不过是此刻这样,头挨着头,脸挨着脸,心挨着心。
陆执又发朋友圈了。
这一回,是正儿八经的官宣。
陆执没说,从早上睁开眼睛,看到谢星茶躺在他怀里的那一刻, 他连谢星茶和他结婚时,要穿什么样的礼服,都想了一长串。
无聊的时候,甚至手自己很有想法的,打开了各大婚庆公司的页面。
看陆执发了朋友圈,谢星茶也在朋友圈里面,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标题很简单:#你是余生#
下面是两人头挨着头拍的那张照片。
光看照片,能看得出来,镜头里面的两个人很是相配。
朋友圈是陆执晚上睡觉前发的,东西发完后,为免有人打扰,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
压根不管其他看到这个消息的人的死活。
东西发完,陆执搂着谢星茶,抱着他,两人一觉到天明。
作为陆执朋友圈好友之一,沈清河自然也看到了那一条消息,他在房间里面,恶狠狠的将所有东西摔烂,心里嫉妒得几乎发狂。
沈清河冷静下来,扶了扶眼镜,给人打了电话,准备找人去勾引陆执。
他不信,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男人。
只要陆执犯了一次错,沈清河,就有无数的办法,将那些错误,在谢星茶眼前无限放大。
一直放大,直到,谢星茶承受不住,主动放弃这段感情。
然后,就是他趁机进入谢星茶世界的好时机。
沈清河有点疯狂,找了几十个人。
清纯干净的,妖娆火辣的,阳光帅气的,高大威猛的……
所有类型,他都找了个遍,就想抓住陆执的把柄。
…………
陆执第二天醒来,打开手机后,页面上显示出99加的信息和电话。
其中光是陆父,就给陆执打了几十个,一个间隔时间比一个短。
估计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毕竟唯一的独苗喜欢上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搁哪个老父亲身上,都承担不了这种事。
陆父那边,陆执有办法应对,没怎么记挂在心上。
陆执比较担心的,是外祖父他们两老接受不了。
老人家思想古板封建,想说服他们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估计得费不少时间。
“乖宝,今天带你回家见见我外祖父母。”
“要跟我回家吗?”
陆执朝谢星茶伸出手,邀请他。
将主动权交给谢星茶,他愿意,或是不愿意,都可以。
陆执尊重他的每一个想法,所有的选择,都会得到谢星茶的同意后,才去履行。
很突然的决定,但这是早晚的流程。
因为无论是谢星茶,还是陆执,对爱情都很慎重。
他们骨子里,都是温柔而传统的人。
这一场恋爱,双方都奔着永远在一起为目标前行。
前路漫漫,或许坎坷,但身边总有人,会让彼此拥有无限的,去面对风雨的勇气。
“好。”
谢星茶不畏惧所有异样的目光,坦然应约。
收到陆执要带谢星茶回家的消息后,刚刚才听赵伯新一轮研究陆执是个超级恋爱脑的两老,十分慎重的对待这一场见面。
老爷子对老太太和管家语重心长的道:“咱们家小陆以后会不会给别人的男朋友买早餐,就看咱们几个的表现了。”
赵伯语气严肃的提问:“这一场见面, 我们的目标是?”
“铁线绑鸳鸯。”
老爷子翻箱倒柜,将自己年轻时的西装都给翻出来,在那里照着镜子捣饰自己。
老太太穿上端正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最郑重的,还得属管家。
一身贴身剪裁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抹了发胶,全部干脆利落的往后面梳,脸上还戴了一副眼镜,优雅又绅士。
老爷子再低头看看略微潦草的自己,怒瞪他:“我是老爷 ,还是你是老爷?”
赵伯眉眼未动,行了个绅士礼后,微微弯腰离开。
“据心理学研究表明,男人,年纪越大,越会无理取闹。”
还会越幼稚。
说着,赵伯边走边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目光很是包容。
陆执开车带谢星茶回老宅的时候,险些觉得来错了地方。
差点以为来到了什么高级会所。
花木都被修剪过,四处还挂着气球,彩带。
车子刚停下,就有个穿着西装的高小伙小跑着过来:
“少爷,谢先生,欢迎回家,车子我开去地下车库就好,老爷和老夫人还在客厅等着您和谢先生。”
陆执不知道家里几个老人什么态度,和谢星茶下了车,拎着礼物,握着谢星茶的手,往里走。
结果到大门前,齐刷刷的站了一排穿着统一服装的男佣和女佣。
好多都是生面孔,不像是老宅的人。
陆执步子迟疑了停了停,总觉得,今天这里透露着一种古怪。
“欢迎少爷和谢先生回家。”
“欢迎少爷和谢先生回家。”
“欢迎少爷和谢先生回家。”
十分有气势的三声欢迎一出来,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执和谢星茶,十分有压迫感。
陆执有点淡淡的尴尬,他觉得,今天这个家,也不是非回不可。
坐在客厅里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听见了外面的声响,齐刷刷看向赵伯:
“这就是你最近在网上学的,欢迎仪式?”
赵伯推推眼镜,十分睿智:“诚意,就是要郑重的说出来,才算得上诚意。”
对于陆执和老爷子他们来说,可能不太能接受这种夸张喧闹的欢迎方式。
但对第一次上门来拜访的谢星茶而言,反而能消除他心理的紧张,缓解情绪,还能感受到老爷子他们对他的认可。
“态度,是决定成功的关键。”
赵伯对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十分满意。
的确如赵伯所说的那样。
来这里的一路上,谢星茶都有些紧张,他面色不显,但心脏跳动的频率,还是比平常快了很多。
但现在,他反而不紧张了。
他想,陆执的祖父母,的确是很可爱的人。
陆执硬着头皮牵着谢星茶走过大门,进入到客厅时,才舒缓了步子。
“祖父祖母。”
陆执话音刚落,还坐在沙发上的端庄老太太就起了身,把陆执挤到了一边。
“这就是茶茶吧。”
“比照片还好看。”
“是个乖孩子。”
老太太连连拍了拍谢星茶的手,觉得他很有眼缘。
长得特别符合老太太当年少女怀春时喜欢的那种类型。
干净,温和,身高腿长的,哪哪都生得好看。
这样的好对象,她当年没找到,她大外孙找到了。
几人一一坐下交谈。
“您们不反对我们俩在一起吗?”
谢星茶主动出声问,他也没想到,今天的见面,会这么顺利。
“反对啥?”
“你们年轻人,自己的路,自己走,能幸福就好。”
实际上,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那个年代,也有人搞男男关系。
当时搞得人尽皆知,最后两人都被逼死了。
再加上,A市大大小小的豪门里面传出来的各种离谱的瓜,什么儿子占了父亲的情人……
对这种事,两老还是看得比较开。
陆执双臂撑在谢星茶身后,远远望去,像是把谢星茶整个人抱在怀中。
态度实在明了。
陆执挑眉,大言不惭问老爷子:“不怕陆家香火断了?”
老爷子虎目一瞪:陆家的香火,跟他们宋家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豪气一摆手,一锤定音:“你爸你妈还年轻,叫他们俩再生几个。”
“你妈之前说过,想再要个女儿,可惜你爸不同意,怕她遭罪。”
宋家祖孙一老一小,一个想让家里的老父亲再闯闯,一个 想让家里的女婿再蛮牛生几只小牛。
第4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7
说曹操曹操到。
老爷子刚说完让陆爹再生几个孩子的话,没几分钟,陆执的手机响了。
陆执掏出手机 ,直接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按了免提,电话一接通,对面一道威严的男声压着怒气质问陆执:
“陆执,你朋友圈发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删了,赶紧删了。”
“你老子不在你跟前管着你,你就胡搞乱搞,现在还搞上男人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大,老爷子可不怕他,拿着手机就噼里啪啦的问回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你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对我大帅外孙好好说话。”
听见老爷子的声音,对方立即哑了火,稍后情绪都平稳了下来。
“爸,怎么是您,陆执那小兔崽子呢,您让他接电话。”
“背着我在国内搞男人,这小兔崽子不教训一顿,能翻了天。”
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吼回去:“什么叫背着你搞男人,我大外孙是正儿八经谈的恋爱。”
“你个大男人,心思别那么龌龊。”
陆爹压着话,好声好气的试图和老人家讲道理:
“陆执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他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
“男人怎么了?”老爷子眉眼一横,整个人的气势都严肃了起来。
“你个老封建古板,现在什么年代了,人家年轻娃儿都追求恋爱自由。”
“孩子喜欢,你管他呢。”
封建*老古板*陆爹:“……”
陆爹说话带了点无力:
“陆家这一辈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他和男人在一起,往后陆家的传承怎么办?”
“传承传承,你陆家是有宝位要继承?”
“当爹的不知道自己努努力,多造几个孩子出来,什么锅都往自己儿子身上背。”
陆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陆执是给您灌什么迷魂汤了?”
按理说,老爷子老太太才是这个家里,最不能接受陆执和男人在一起的人,怎么现在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在帮那浑小子说话?
“絮絮叨叨的,你个大老小子真烦人。”
老爷子有些不耐烦了。
他怕他大外孙到时候爱而不得,给别人当舔狗去。
每天早上起早贪黑的给喜欢的人的男朋友买早餐,想想就叫人觉得可怜。
“你不心疼小执,我和你妈还心疼呢。”
“挂了,事就这么定了,别打扰他们俩孩子 。”
“家里有宝座继承,当爹的就自己努努力,趁着年轻再生一个。”
“别把压力都给下一辈。”
“你这个年纪,正是拼二胎的年纪,别给孩子拖后腿丢人。”
“没事别打电话回来打扰人小两口谈恋爱,他们俩要是黄了,老爷子我就飞到国外,在你房间里面上吊。”
话说到这里,老爷子不等陆父再说什么,直接挂掉电话。
全程高能输出,陆执还没说一句话,家里的威猛老父亲就被镇压住了。
老爷子还挺喜欢谢星茶的,长得好看,眼睛干净,一看就没有什么坏心眼,是个实诚孩子。
和陆执坐一起,两人那眼神,都能拉丝了。
他们老人家眼神好得很,看得明明白白的。
几人在说话的同时,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蹿上来一只三花猫。
猫猫嗅了嗅在场的人的味道,朝着谢星茶怀里走去。
它一屁股坐在谢星茶大腿上,呼噜呼噜,用脑袋亲昵的蹭谢星茶的手。
“咪~”
眼前亲人的小三花,和当时在学校里面流浪时,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
毛发十分干净漂亮,脸蛋圆圆的,爪子也肥了不少,它还记得谢星茶。
在学校里面时,小三花虽然喜欢这个人类,但警惕心太强,连谢星茶也摸不到它,谁伸手,都会挨上一爪子。
现在到了自己熟悉的安全的环境里面,小三花主动伸出爪子,试探性的摸摸谢星茶。
爪爪搭在谢星茶的手上时,小三花眼睛瞪得圆圆的。
咪~
它摸到这只人类了耶。
老太太在一旁温声道:“小家伙挺厉害,白天掏鸟抓蝴蝶,十分凶猛。”
两老养动物,实在有一手,喂猫的勺子,比猫脸都大。
小猫刚来的时候,还只有那么小一只,陆执一只手掌,它能完全蹲在里面。
现在不行了,猫猫的体积大了许多,身体快有陆执小手臂长一个。
谢星茶手指轻轻摸了摸三花,猫猫舒服得在他怀里呼噜呼噜。
“它现在过得很好。”
有自己的家了,不再是一只小流浪。
就和谢星茶一样。
………………
这一次见面,三个老人家对谢星茶的印象很好,老太太问了几句谢星茶家里的情况。
谢星茶没有瞒着他们,将自己一岁丧母,三岁跟着父亲捡垃圾的事情完整的告诉他们。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用她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温柔的看着谢星茶,眼里满是心疼。
她轻轻的摸着谢星茶的头,十分温柔的问:“那些年,过得很苦吧?”
要多温柔的人,才会问出这么戳人心窝子的话。
谢星茶现在明白,陆执身上那一股温柔是像谁了。
“不苦。”
今天他能坐在这里,就证明,人生还没有坏到最差的程度。
“好孩子。”
晚上陆执和谢星茶留在老宅里面吃了饭,在这里过夜。
谢星茶跟着陆执睡他的房间。
房间里面,有很多陆执小时候的照片和玩具。
谢星茶坐在床上安静的看着和陆执有关的一切。
比他看医书时,还要认真。
陆执将床单换成新的,坐下来抱着谢星茶一起看。
偶尔看谢星茶目光留在哪一张照片上比较久,他就会说一说当年拍这张照片时的记忆。
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因为这样的分享,变得有了意义。
陆执的心里,难得的平静温和。
他看着怀里的谢星茶,安静垂眸的样子,恍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需要有太多震撼的事情,只是在双方感觉到疲惫时,安安静静的抱着对方,一起诉说生活中的琐事。
浮躁的灵魂,便能得到一点喘息,渐渐的安静下来。
陆执轻轻的亲了亲谢星茶的脸,无关欲望,只是心生欢喜,便轻轻的吻他的脸。
“痒。”
谢星茶轻笑着躲了一下脸,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蜜茶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往左边,陆执就亲他右边脸。
两人像是两个小朋友一样,在床上玩亲脸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实在幼稚。
谢星茶也捧着陆执的脸,在他侧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谢茶茶,你是小狗吗?”
“还咬人。”
谢星茶认真反驳陆执: “不是小狗。”
“对对,你不是小狗,是漂亮的花花,我才是你的小狗。”
陆执笑得眉眼肆意,尽是开怀,抱着谢星茶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他笑,谢星茶也笑。
笑得坦然而又明媚。
两人闹完后,一起睡下。
………………
陆执最近发现,他身边多了些奇奇怪怪的男男女女。
随便去便利店里买个tt,都能遇见肌肉发达的男人,和扭着腰,要往他怀里倒的女人。
那男人看见陆执在货架上拿了好几款tt,朝着陆执挤眉弄眼的丢了好几个别有意会的眼神。
动作神态给人的感觉,感觉像是犯了痔疮犯。
扭曲中透着一丝猥琐。
有点辣眼睛。
陆执拿起东西,转身十分干脆利落的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一个踩着高跟鞋的性感漂亮女孩,路过陆执时,女孩脚底的高跟鞋突然断裂,整个人往陆执怀里倒。
便利店的旁边恰巧有根拖把,陆执手一勾,往旁侧了侧身,用棍子抵住这个女孩。
“下次小心些。”
除了这两个人,还有温温柔柔的,眉眼干净的男孩子背着画具,来问陆执,能不能给他画一张画像。
画画?
陆执感兴趣,和他攀谈起来。
“怎么收费?”
男生见他感兴趣,立即道:“不用钱,我是附近学校里面的学生,就只是想练下画技。”
“只能画人?”
男生迟疑了下,看着陆执的神色斟酌着回答:“也不仅仅是人,都能画个大概。”
“那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那男生不知道陆执要让他等什么,等待的过程中,努力找着话题和陆执聊天。
他不经意道:“我很少看见长得像您这么帅的男人。”
“嗯。”
“我也很少遇见长得比我帅的男人。”
在帅这方面,陆家的男人,从小就没有输过。
男生:“……”
“我前男友也是您这种类型的,又高又帅,我特别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他说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执。
男朋友三个字,算是彻底触及陆执的开关。
陆执低笑了声: “我也有男朋友。”
“他也只喜欢我这种类型的男人。”
巧了不是,陆执也只喜欢谢星茶。
男生半天词穷,实在找不到和陆执的交谈点。
“来了。”
远处有小货车开过来,车子停下后,陆执吹了声口哨,车门一开,将近二十条大型狗子往这边跑来。
“画吧!”
“我免费借我的狗狗们给你当模特。”
“你可要,把它们画得好看一点。”
那男生一看这么多大型犬,天塌了。
他得画十几张画,今天画一天手得画肿。
除了狗之外,还有几个照顾狗狗的驯养官在一旁点评男生画的画。
“这张太粗糙了,毛发再勾勒得细一些,眼睛得再明亮一些,腿不够有劲。”
画画完了,那人手臂彻底酸软,但他还记挂着勾引陆执的任务。
他努力的挂着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您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这些画后续还需要再处理一下,到时候我给您送过去。”
陆执随意瞥了一眼,眼底的笑意压得黑沉沉的:“不要了,你要是喜欢,自己留着看。”
“记得回去告诉沈清河,手段太拙劣,我看不上。”
“告诉他,下一次再叫人过来骚扰我,我就上他家去放狗。”
沈清河真当陆执是傻子?
这么明显的做派,也就只有那种不入流的男人,才会掉进这么明显的坑里。
沈清河要是真不识趣,陆执就牵着他家陆小八,上沈家去。
不咬人,就去撒泼。
沈清河这种人,伪装得太完美,只有将他背后的沈家给完整的整垮,失去了一切后,他才会收敛。
之前私家侦探查到沈家医院的许多阴私,陆执想了想,让人悄悄透给赵家和何家。
这两家,最近正恨沈家恨得不行,再加上警察局里有赵家的人,能给陆执省下不少事。
等他们将沈家整垮了,陆执就开始搞赵家和何家。
这些人,一个,也别想逃。
在梦境里面,他们借着权势,将谢星茶逼到无路可走,在现实中,陆执照样可以借用权势,叫他们玩火自焚。
说起梦境,自从陆执和谢星茶完成爱的鼓掌后,就没再做过相关梦境。
不知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暂时将这些恼人的事情抛开,陆执牵着陆小八,去A大里面接谢星茶回家。
过几天A市会大弧度降温,陆执准备有时间,和谢星茶一起去逛逛商店,给他买点冬天的衣服。
陆执眉眼愉悦的想,到时候就买情侣装。
谢星茶现在在A大的生活,很平静。
就好像,曾经那些关注他的目光,一下子全部消失殆尽,从未出现过。
他像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外貌和成绩依然受人关注,但那些关注,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才是正常的。
在大学,谢星茶和那些普通的学生没有很大的区别,光凭他的贫穷和外貌,也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关注他。
比起关注他,很多人更愿意关注自己的生活。
这种事情背后唯一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有人,无限制的在整个校园里面,将谢星茶的事情放大。
金钱和权势,可以办到很多事。
无声的逼迫和孤立,也可以是有人故意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牢笼。
为了,自然是将猎物逼到一处角落里,将幕后的人视为他唯一的……救赎。
当猎物被逼到无路可退,身边满是喧嚣的流言时,他们,就赢了。
第4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8
谢星茶在学校里面安心学习的时候,沈家的医院,被人爆出了大丑闻。
“代孕生子!”
A市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宣扬这个消息,还有人拿到了一手消息,有被迫害的女孩,愿意主动接受采访。
沈家的医院,每一年都会做一些慈善活动,他们的团队,每年都会去往贫困的山区,给村子里的老人,女孩们进行体检。
外貌好看出众的贫穷女孩,一直是他们的目标,用高额的金钱进行诱惑,借口改变她们的人生命运,骗一个个不知事的女孩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事情一爆出来,不只是A市的网友,全国的网友,都在关注这件事。
无数的唾骂声几乎要将沈家淹没,有群众自发组成队伍,排着队在沈家医院前面蹲守。
事件闹得太大,陆执都没想过,短短几天,能引发如此大的关注。
私家侦探解了惑:“因为前段时间,隔壁国闹出过这种事,当时很多网友在别人的科普中,了解过这种事情。”
当时大家还组团群嘲隔壁,结果现在自家后院失了火,怎么看,都叫人十分厌恶。
私家侦探笑了声:“还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们的作为了。”
“沈清河动作倒是挺迅速,一看沈家出了事,犯的还是这种难以被原谅的错,他立即做出了应对之策。”
“今天下午,他要求了A市所有大型媒体,所有媒体到场,他会在媒体会上,迅速认错,同时和沈家切断关系。”
动作倒是挺快,也够果断。
换了别人,估计心里还想着,沈家会有翻盘的机会,准备和沈家共存亡。
陆执冷笑一声,将所有事情摊开在明面上来说:“沈清河和沈家其他只知道玩乐的人不一样,他在医学上有天赋,有才能,即便沈家倒了台,他也能凭着自己和背后导师,东山再起。”
“他应该猜出来了,现在是有人联合起来,要对付沈家,而沈家这艘大船,禁不住人细查。”
“他现在立即撇清和沈家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做法。”
也是最聪明的做法。
陆执正在他草坪上遛狗,手里一次性拿了十多个飞盘,边和狗子们玩,边问:
“赵家和何家知道这个消息吗?”
私家侦探瞬间意会陆执的意思:“还不知道,通知一下他们?”
陆执手一扔,手里的飞盘飞出去,一群狗子飞扑追逐。
“通知吧,放两条蠢狗去咬沈清河。”
三家互相撕咬攀扯,才有意思。
话说到这里,私家侦探有一个问题想问问陆执。
“陆少,如果,这一次事件的中心主角是陆家,您认为,如何才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陆执眯了眯眼,神色变得危险了些:“首先,没有这个如果。”
“陆家不会做这样的事。”
陆父当年即便是混道上的,心里也有一条别人动不得的底线。
实打实的靠拿着把刀,不要命的和别人火拼,拼下来的身份。
宋老爷子,也是看中陆父这一点,才没棒打鸳鸯,当那恶毒岳父。
私家侦探有些遗憾,以为是听不见答案了。
但陆执语气一转,接着道:“好吧,现在以沈家为例。”
“沈清河的做法挺聪明,但很功利,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的虚伪。”
“他第一件应该做的,不应该是邀请媒体前来,和沈家撇清关系。”
“他最应该做的,是找到所有被沈家伤害过的无辜女孩,散尽沈家家财,亲自一个一个的去道歉,”
“主动出面,给大众一个道歉。”
“在这一起事件中,最无辜的,不是网友,也不是沈家,更不是他沈清河。”
谁为那些女孩们往后的人生负责?
“责任和担当,只要沈清河敢承担下来,往后,他的人生,才会尽是坦途。”
“家族曾经干的坏事,不会成为他人生履历上的一道乌痕。”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的人,犯了错,却不敢承认。”
沈清河轻视资本下的底层百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道歉这一条路。
从今天下午这一场媒体会开始,沈清河,已经毁了。
自恃清高,仰着脖子走路的人,一路走来,忘记脚底下踩着谁的尸骨走路,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私家侦探无声的笑了笑,所以这么多合作伙伴中,他最喜欢和陆执合作。
一个有三观,有底线,还超级豪气的金主,哪个事务所不喜欢。
“对了,这件事,您不和谢先生那边说吗?”
陆执自己偷偷的布局,为爱干翻三大豪门世家,当事人却不知道的话,有些可惜。
谈到谢星茶,陆执冷厉的神色都柔和了下来。
“不告诉他。”
梦境里面的谢星茶,苦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现在的谢星茶,不知道那些腌臜事,他能幸福很久。
陆执不需要用这种事情,去自己的恋人面前邀宠。
陆执只需要每天多爱一点谢星茶,谢星茶自己会主动回馈给陆执,百倍的爱意。
陆执再次强调了一遍: “不用告诉他,我干的这些事情。”
“沈家的事,你干的。”
中午陆执牵着陆小八去接谢星茶的时候,刚接到人,谢星茶十分笃定的问陆执。
语气太笃定,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给陆执留。
陆执:“……”
千算万算,算忘了,他家乖宝十分聪明。
不用说,他自己也能猜到。
沈家的事情闹得大,谢星茶就算没有主动去关注这件事情,公共课上,还是会有同学偷偷的压低声音在后面讨论。
谢星茶勾了勾陆执的手,和他一起踩着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是因为我,才对沈家下手的。”
陆执问他: “怎么猜到的。”
谢星茶眉眼轻敛,语气冷静温和,有细细的爱意流淌:“因为,只有你,会无条件的帮我。”
沈家作为经营了那么多年的老牌豪门,人脉和平息风波的手段都有,和多方权势有很深的利益牵扯。
爆出这样的大新闻来,A市许多大大小小的,和他家有往来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现在这一场事情来得如此迅猛,和沈家没有利益的牵扯,谢星茶身边,有能力办到这种程度的人,也就只有陆执。
不得不说,谢星茶,实在敏锐。
陆执轻叹:“猜对了,男朋友。”
真是个聪明的大漂亮宝贝。
“奖励你吃个冰淇淋。”
谢星茶摇头:“应该是我要奖励你吃个冰淇淋。”
沈家倒台,谢星茶是开心的。
沈清河暗地里对谢星茶做的那些监控他,逼迫他的事,谢星茶都有所察觉。
沈清河的伪装太好,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
就连之前谢星茶兼职的那个咖啡店的老板,也因为想要撮合他和沈清河在一起,才会主动将谢星茶的消息发给沈清河。
这样的一个人,如藏在暗处的毒蛇,时时刻刻窥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被他盯上的猎物,无路可退。
谢星茶知道沈清河的真面目,但一直没有揭穿他,双方只保持着疏远的往来。
那种人,一旦揭穿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连前阵子,被退学的唐宇虐猫的那些事,谢星茶只略微一想,就知道这件事背后,是冲着他来的。
若不是有陆执在,被退学的人,可能就是谢星茶。
谢星茶眼睫轻颤,对陆执道: “忙碌了一天的男朋友,应该收到奖励。”
话说完,谢星茶拉着陆执往冰淇淋店走去,要了一个抹茶口味的冰淇淋。
冰淇淋入口即化,谢星茶先咬了一口,然后吻了陆执。
谢星茶学其他方面的东西很慢,但他上了心,愿意去学,就能学得很好。
他也会在下课的时候,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搜索,要如何当好一个男朋友。
百度跳出了很多搜索的内容,五花八门的,看得人眼花。
谢星茶拿了本子,专门空出一页将他觉得可以实践的东西,抄写下来。
上面说,当你欢喜的时候,就吻对方作为奖励。
经常亲吻,有利于感情和睦。
时不时的新鲜感,也是良好的增进感情的良剂。
再往下翻,内容就有些少儿不宜了。
但谢星茶还是将它们抄写下来。
因为他也想要陆执快乐。
陆执,好像每次和他上床,就会很快乐。
从身到心的愉悦。
彻底化身成为一只黏人的大狗狗,会整只将谢星茶抱在怀里,一会儿亲亲谢星茶的眉眼,一会儿亲谢星茶的脸颊。
一会儿又咬咬谢星茶的锁骨,总之,精力十足。
但他无论是吻,还是咬谢星茶,动作都放得极轻,对谢星茶,有一种极致的珍惜感。
谢星茶感觉到了他的欲望,也感觉到了他的爱意。
………………
谢星茶下午没课,陆执就带着他,一起去沈清河的媒体发布会上看好戏。
两人穿着同款黑色衣服,带着同种颜色的帽子,都戴了口罩,有人引进场后,就安静的坐在最后一排,视角最好的地方。
来的媒体很多,很多人扛着摄像机,镜头全部对准发言台。
等人来得差不多后,沈清河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从后台上场。
他眉眼萎靡,看上去精气神有些不足,但在镜头面前,还是努力的挂着笑。
“尊敬的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今天能出席这一场活动,对于最近家中发生的事,我深感……”
一长串官方又诚挚的话说下来,底下倒是真有几个人,对沈清河改了观,觉得沈家犯的错,他应该是不知情的。
陆执在后面趁机给谢星茶上眼药。
“沈清河这种面相的男人,天生薄唇,长得就是一副风流薄情相。”
“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实际上,背地里一肚子坏水,阴招多得很。”
“他眼神闪烁,一看就是撒谎成性。”
眼镜片反光的沈清河:“……”
说到后面,陆执自己都扯不下去。
“总而言之,不能找那种男人当男朋友。”
陆执和谢星茶在后面咬耳朵的同时,前面的媒体正追着沈清河问十分犀利的问题。
因为早有准备,沈清河一一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本次咱们就到这里……”
沈清河的话还未说完,大厅正门被人使劲推开。
有强烈的光线从外面泄进来,所有人听到这巨大的开门声响后,下意识的回头。
就看见十多个黑衣保镖从门外进来,站成两排。
然后坐着轮椅的赵司和何钰,两人被人推着进来。
两人的面貌和精气神,都有了很大的改变,脸上的阴郁神色,遮都遮不住。
那天的辣椒油和风油精下得重,赵司和何钰,最近还在隐隐作痛。
尤其是去上厕所时,都需要人帮忙,这对两人的自尊心,是十分大的羞辱。
越是如此,他们俩人,越是对沈清河恨得发狂。
为了报复沈清河,竟是连面子都不要了,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坐在轮椅上,就出现在了这里。
何钰和赵司身上的伤还未好完全,脑袋上和胸口上,还包着白布,模样十分凄惨。
“沈清河,你个心如毒蝎的伪君子。”
“将我们两人害成这个样子,还敢站在台上当好人。”
懂事的媒体,已经抗着摄像机和话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百米冲刺,跨越重重人海,冲到了何钰面前。
“何先生为何这样说,难道沈先生真的背地里对您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沈清河看着莫名出现的赵司和何钰两人,眉头皱起,完全不知道这俩个,今天来这里发什么疯。
“你们现在来这里发什么疯?”
两家传闻他们两人是同时生病了,沈清河也未去探究过,只以为,这两人是床上玩得太花,玩到一起,同时出了点问题。
看着沈清河这副虚伪的模样,何钰冷笑:“装,你还敢装。”
“你敢说 ,我和赵司今天这副模样,不是拜你所赐?”
“要不是你沈清河,在停车场对我们俩下黑手,还对我们做了如此龌龊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恶心的人渣。”
沈清河隐约感觉不对劲:“你说,你们俩现在这样,是因为我?”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好大一个黑锅,就这么直接的落地到沈清河的身上,他简直怒极反笑。
“愚蠢,你们俩个蠢货。”
第4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9
赵司眼神阴鸷,眼圈猩红:“你还敢骂人!”
“沈清河,老子真是给你脸了。”
“给我打。”
最好把沈清河给打残了。
“你沈家,现在算什么东西。”
赵司明显被恨意冲晕了头脑,当着一众媒体的面,什么话都敢说。
“赵司,够了。”
何钰在旁边,压根制不住这一条疯狗。
沈清河闻言,眼神凌厉的看向赵司和何钰:“是你们,沈家出事,是你们搞的鬼。”
何钰抬眼,和沈清河对上目光,双方之间,气氛十分紧绷。
“沈家有今天的下场,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现场直接闹成一团。
赵司带来的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听从赵司的话,上前摁住沈清河就要打人。
何钰在一旁劝,嘴巴都快说冒烟了,也没能阻止赵司这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一旁的媒体退无可退,被迫掺和进这一场混战中,谁偷摸着踩了谁几脚,完全不知道。
会场的保镖也在进来拉架,场面一片狼藉,又吵又乱,还有人浑水摸鱼,在里面大喊:“富二代杀人了,富二代杀人了。”
陆执和谢星茶坐在最后一排,这里的吵闹事宜没有打扰到他们俩。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让谢星茶看见这荒唐凌乱的一幕,陆执并未觉得高兴。
反而觉得他们的存在,打扰到谢星茶的眼睛了。
不过是,三个烂到泥土里面的人。
两人压低帽子,低调离场。
直到回家的路上,谢星茶突然冷不丁的出声:“我之前,有在自己学配药。”
“是那种,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
谢星茶是医学生,接触药物这一方面,比常人来得简单多。
话说到这里,陆执明白他的想法,手指一下子收紧,牢牢抓住谢星茶的手指。
药物还未完全配好,因为谢星茶还有底线,还有在乎的亲人。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为自己讨回公道,最后的底牌。
通了,此刻,陆执脑海里的那根关于梦境的线,突然通了。
怪不得,谢星茶一个瞎子,能在梦里杀了那么多人。
他配的药物,最后应该还是用在了赵司和何钰的身上。
有沈清河作为他的帮凶,以药物为辅,再加上谢星茶本身熟知人体骨骼血管,杀人,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有瞎子这一层身份作为遮掩,短时间之内,杀人的事,也会掩盖得极好。
谢星茶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的明媚起来,他拉着陆执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现在,我觉得,那些药,用不上了。”
“陆执,我们回家吧。”
“去看我们的狗狗,还有山茶花。”
这一辈子,谢星茶还有很多很多在乎的人和事。
即便是要报复赵司他们,他也不打算靠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赵司他们,不配毁了他的幸福。
曾经,谢星茶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寻摸着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现在情况不一样,他会抓住每一刻向上走的机会,坦坦荡荡的,反击回去。
陆执觉得,这一刻的天空,莫名晴朗。
…………
沈家落败,已成定局,那天的新闻发布会,让几人都成了圈子里的笑话,沈清河也暂时沉寂下来,不再有机会去打扰谢星茶的生活。
后面赵司和何钰输液用的药水,被人动了手脚,本来还没彻底废掉的根,现在,彻底成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时间一查,又和沈家脱不了关系。
三家彻底化身疯狗,在圈子里面,攀扯了好一阵子。
听说赵司和何钰废了之后,陆执十分善良大度的,通过他爸那边的关系,给以后注定被人压的赵司和何钰,介绍了几个有点特殊癖好的猛1。
爱下药,爱玩别人,自己总该也得试一遍别人走过的路才对。
远在异国他乡,知道陆执借着他名声干了些什么糟心事的陆爹:“……”
人到中年,依旧俊帅的凶戾男人揉了揉胀痛的眉头,打了几个电话,让人帮陆执善后。
国内的那些老狐狸,心眼子阴,陆执再这样胡搞乱搞,保不齐哪天被人逮住尾巴,阴沟里翻船。
“陆总,少爷那边,已经有专业的团队帮他善后了。”
陆爹蹙眉:“专业的团队?那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团队?”
“据调查,那个团队好像早期是靠帮人抓老鼠和蟑螂发家的。”
这样的团队,一听就很不靠谱。
陆父摁灭手中的烟头,语气轻嗤: “哪里来的野鸡团队,你们再帮他扫一下尾。”
陆父还是不太放心陆执自己找的野鸡团队,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抓老鼠和蟑螂的,混这个圈子 ,别到时候,被别人咬得渣都不剩,还蒙在鼓里。
对面的人犹豫了会:“少爷的那个团队,扫尾处理得挺干净的。”
“做事,手法挺专业。”
要不是他们这边是直接一开始就顺着陆执的这条线查,也不一定能查到那些事是陆执在背后操手。
陆父闻言,低笑一声:“臭小子,真是出息了。”
怪不得敢撺掇老爷子来跟他叫板,还敢在国内抹黑他形象。
“让人看着点赵家和何家的动作,别让他被人阴了。”
只要手段光明正大,陆父不介意让陆执自己练练手。
事情处理完,陆父起身回家。
昨天老爷子又打电话来催生二胎,人到中年,陆爹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催生的苦。
…………
谢星茶接下来的生活,平淡简单又幸福。
一边努力学习,准备保研,一边和陆执热恋,事业和生活,都大丰收。
但……
即便是谢星茶,也要遭受一番大学生体测的毒打。
没错,十一月中旬左右,谢星茶他们要进行体测。
“体测?”
这什么玩意?
陆执在国外读的大学,可能是国内外学校不一样,没听说过体测这个名词。
但很显然,谢星茶一看到关于体测的这个通知后,整个人身体紧绷了起来。
陆执上网查了查,才知道,这是大学生四年大学的超绝噩梦之首。
一年一测,男生主要测试项目有:一千米、坐位体前屈、引体向上、跳远、肺活量、身高体重,以及50米跑。
谢星茶的身体素质挺不错,每年体测都过得比较轻松,但他们学校保研要求里面 ,体测成绩需要达到80分以上。
谢星茶其他项目都还行,临时练一下就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除了引体向上和坐位体前屈。
腿长,加上腰腹的柔韧性不够,谢星茶的坐位体前屈每年几乎都是负值,体测成绩全靠其他项目拉起来。
为了体测取一个好成绩,谢星茶最近在练习柔韧度和持久度。
家里有健身房,健身房里面有垫子,他坐在垫子上,双腿伸长并拢,上半身朝着脚趾的方向慢慢压。
陆执在一旁陪着他练习,见他腰弯得实在艰难,也有些心疼。
明明平时在床上的时候,谢茶茶的腰,也没硬到这种程度。
难道软硬还能自动根据情况调节?
“陆执,帮我压一下腰。”
谢星茶自己在那里压不下去了,额头出了细汗,轻喘着气喊陆执。
他一喊,陆执下一刻单膝半跪在地上,一手掌着他的腰身,一手顺着谢星茶紧实漂亮的脊背线,轻轻的往下压。
谢星茶的腰线实在细,陆执手掌又大,仅一只手掌,几乎全盖住他的腰。
“慢慢来,不着急。”
陆执压着眉眼,手臂上线条流畅明显,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被他的两只手护着,谢星茶很有安全感。
谢星茶一转眼,就能看见半跪在旁边的陆执,紧实的肌肉从胸口处隐隐若现,想起某些时刻,谢星茶腰一软,脚背绷直,身体就压了下去。
谢星茶眼尾湿红,不敢想象,他刚刚在想些什么东西,脑袋压在腿上,不敢抬头。
“是不是抽筋了?”
陆执看他半晌没动静,有些担忧的去摸了摸谢星茶的脊背。
“别,别摸。”
他再摸下去,谢星茶真的要变成一只鹌鹑。
谢星茶害羞了。
陆执知道他脸皮薄,没故意逗弄人。
练完了坐位体前屈之后,谢星茶还要练引体向上。
这个东西,很靠手臂上的力量。
谢星茶只是不太懂,该如何将手臂上的力量都发挥出来,支撑整个身体向上。
这个东西,陆执擅长。
陆执手一撑,先上了杠杆,边做引体向上,边给谢星茶讲解,该如何运用手臂的力量。
“手臂的肌肉,需要有一个松到紧的过程,上身慢慢的往上……”
他一连做了十多个,整个人模样十分轻松。
这个东西,陆执还能单手做,但为了不打击到小谢同学,他没有表露出来。
陆执说着简单,但谢星茶真上去,实际操作却很难。
“不要着急。”
陆执站在谢星茶身后,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小臂,轻轻的带动谢星茶感受力量的收缩状态。
两人就这种状态练了一个多星期,直到练得差不多,谢星茶周六去体测。
当天,陆执跟着他一起。
两人都穿了一身宽松的黑白色运动服,站在一起,眉眼依稀有几分相似,十分相配。
其他项目对谢星茶来说,都很简单,只需要稳着做就行。
到了跑一千米的时候,陆执站在跑道内圈,从发令声响起的那一刻,陪着谢星茶一起跑。
“深呼吸,前期控一下速度,不用跑得太急太猛。”
谢星茶一路稳着在前三的位置上,听陆执的话,速度放得平稳,直到只剩最后一百米的时候。
陆执在一旁提醒他,风混合着沉稳的男声:“乖宝,加速,就是现在! ! !”
风将谢星茶脸上的细汗吹散,谢星茶耳旁有风声在响过,除了风声,还有陆执的声音。
陆执依旧跑在他前方,谢星茶朝着陆执的方向,一路往前跑,加速,猛冲,一下子超越他前面的两个人。
等到越线的那一刻,陆执停在谢星茶前面,张开手,任由他冲进怀里,下盘很稳,就像抱着飞扑而来的陆小八时那样,抱住谢星茶。
“辛苦了,今天很厉害。”
谢星茶腿软,嗓子疼得说不出一点话,只是将脑袋埋在陆执的肩膀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的喘着气。
陆执带着谢星茶往操场中间走,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的,给他顺气。
等谢星茶喘过气来后,他过去接了杯水,递给谢星茶。
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谢星茶双手捧着男朋友接的水,一小口一小口的轻抿。
陆执在一旁用手指,帮他打理额上的湿发。
喝着喝着,谢星茶眉眼弯起,心里的紧张完全被冲散开。
今天明明是他体测,但瞧着,一路下来,陆执比他还紧张。
刚刚陪跑的运动量,达不到让陆执脸红气喘的程度,但他陪着谢星茶这么走一遭流程下来,手心早已出了汗。
“笑什么?”
“最难的关卡还没过。”
陆执看谢星茶脸上的潮色还未褪去,轻轻捏了下谢星茶的脸。
像是在捏冒着热气的粉面团子,手感十佳。
谢星茶只是对陆执说:“以前我一个人来体测的时候,经常会看见,有些女孩子的男朋友跟着她们来体测。”
全程跟着拿包,陪跑,光是看着,就让谢星茶觉得,他们一定很幸福。
没想到,今天,他也能在毕业之前,有男朋友陪着一起跑一千米。
就像是以前一直羡慕的别人的幸福,到今天,突然就降临在他头上了。
这种感觉很奇异。
不让他讨厌。
陆执眉眼笑得轻肆:“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做很多事。”
“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出色。”
“谢茶茶,做人要向以后看齐。”
除了一千米和引体向上,后面只剩下坐位体前屈比较难。
但今天不知怎么,谢星茶没找到前几天训练时的感觉,身体僵硬成一团,腰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执在一旁,也陷入了无声的焦灼中。
直到谢星茶无措的朝陆执看了一眼,陆执站在人群中,对着谢星茶,一闭眼,咬着牙,将良心暂时丢一边。
陆执轻轻的将衣角拉起一点,露出幅度漂亮的腹肌和往下延伸的人鱼线。
陆执压着放肆的眉眼,无声对谢星茶说了几个字,一字一句,在谢星茶的眼里,极为清晰。
“啪叽”一声,谢星茶的腰软了,手在机器上,一下子推到很远的地方。
第5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50
今天体测了一天,为了明后天身体不会过分酸痛,陆执让谢星茶脱光衣服,趴在床上,帮他揉开肌肉。
谢星茶脸靠在枕头上,呼吸声有些重。
陆执将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给谢星茶松松筋骨。
“你今天刚剧烈运动了一番,不好好揉一下,明天起床都是问题。”
谢星茶知道,之前每一次体测完,第二天,他上下床时,腿十分酸疼,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样,没什么精神的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两人今晚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只是安静的抱着一起睡觉。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谢星茶他们学校即将进入考试周,考试周一完,就到了放寒假的时间。
十二月十二号那天,谢星茶课比较多,回来得比较晚,回来时,院子里和房子里面的灯关得差不多。
他没多想,以为陆执先睡下了。
毕竟陆执最近忙着狗狗会所的事情,也很忙。
等谢星茶进入一楼客厅,客厅里的灯光突然亮起,有彩带飘在他身上。
“乖宝,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汪汪汪~”
客厅里面 ,除了陆执外,还有好几只狗蹲坐着,身上穿了喜庆的红色衣服,一只接一只的朝他汪汪汪。
“停。”陆执抬手,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停下。
“宝宝, 过来许愿。”
为了今天,陆执没少提前准备,先是训练狗狗,又是自己做生日蛋糕,最后,还准备了礼物。
看见客厅中间的那个蛋糕,谢星茶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谢星茶已经有两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没上大学之前,他爸会给他买一个小小的蛋糕,两人在家里将蜡烛点燃,有一个很小的仪式感。
后来,谢星茶独自在A大读书,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兼职,有时候忙到生日已经过了,他才后知后觉。
“陆执。”
谢星茶蜜茶色的眸子已经软出了一圈水,眼睫被水雾打湿,他牢牢抱住陆执的腰身。
心里有太多话想对陆执说。
要多幸运,他才能遇见这样一个爱他的陆执。
陆执回抱住他,轻轻在谢星茶额头上落下一吻: “先许愿,感动的话,留着一会儿说。”
老爷子老太太他们,本来也是要给谢星茶过生日的,但今天太晚,老人家睡得早,陆执便没有打扰他们。
灯被关上,黑暗瞬间笼罩整个房间,陆执打开手机,将打火机递给谢星茶。
“愿望记得要藏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谢星茶认真的在心底许了愿,然后睁眼,一口气将所有蜡烛吹灭。
临时充场的狗狗们被关回了自己的窝,陆执和谢星茶,都不是什么喜欢吃甜品的人,但今天,蛋糕被他们俩坐在客厅慢慢分食干净。
吃饱喝足后,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这个夜晚很长,总有一盏灯,会一直亮着。
“陆执,我爱你。”
要很幸运,才会遇见这样好的一个人。
*****
两人昨天晚上,胡闹了很久,今天一大早,被外面的雪光刺醒。
下雪了。
A市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在半夜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来临。
一种冷清的白覆盖了整座A市,谢星茶今天早上十点过还有课。
这场雪下得突然又浪漫,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冷了。
陆执今天起得比较早,看到外面的大雪,立即忙活开。
让人熬煮了姜汤和白粥,还帮谢星茶准备了围巾,手套,帽子过冬三件套。
谢星茶耐不住冷热,皮肤比较敏感,这种天气,不将他捂好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生病了。
大早上的,谢星茶被陆执裹成了个球,才被送到学校去上课。
临走的时候,他在陆执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当做离别吻。
然后陆执目送他去上课。
等谢星茶彻底进了教室,陆执才离开。
谢星茶和陆执谈恋爱的事,他们学院的有很多人都知道,毕竟两个人都是高颜值,还是同性恋,关注的人比较多。
暗地里有不少人磕他们俩cp,但偶尔也会夹杂着其他一些比较现实的说法。
有人说,陆执家里那么有钱,对谢星茶,估计也就是玩玩,陆执那种豪门子弟,往后大多都是走的联姻路线,不会真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一辈子。
两人走不到最后的。
别人怎么说,不算数,谢星茶也不关心。
他在乎的,是陆执的态度。
而陆执,在爱谢星茶的这一条路上,一直走得很坚定。
考试周结束得很快,转眼间,陆续有同学开始收拾东西,订票离校回家。
谢星茶也订了回家的票。
晚上在床上和陆执温存的时候,他窝在陆执的怀里,和陆执说了回家的事。
谢星茶心里,一直有一件想做的事。
他手里有一张银行卡,卡里装了他这三年来做兼职赚的所有钱。
谢星茶吻了吻陆执的喉结,轻声安抚他:“我会很快回来的。”
陆执在这里,谢星茶就会回到这里。
陆执抱紧了谢星茶,声音一如既往的让谢星茶感到安稳: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大胆往前走,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陆执没留谢星茶,就像他一开始说的那样。
谢星茶,永远自由。
谢星茶回家那天,陆执送他到高铁站,谢星茶要进站的时候,陆执没忍住抱着他狠狠的吻了一口。
“谢星茶,要记得回来。”
这边也有个家,家里有条大狗狗,在等谢星茶回来。
唇被人咬得火辣辣的,但谢星茶弯着眉眼,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谢星茶拉着行李箱,轻轻拢了拢被弄乱的衣服,边走边回头的看着陆执,陆执穿着黑色大衣,眉眼在雪光中,十分锋利明亮。
眉眼依旧肆意飞扬,但谢星茶却觉得,他此刻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大狗狗。
谢星茶垂着眼,不再去看他,怕越看,越舍不下。
直到脚要跨进大门的时候,谢星茶手松开行李箱,顶着风,往回跑。
陆执还在原地看着他。
谢星茶喘着气,一把抓住陆执的手,声音又轻又急。
蜜茶色的眸子,比星光还要亮。
他说:“陆执,我带你回家。”
谢星茶要带陆执回家,见他最重要的人。
陆执唇角止不住的上扬,一把将谢星茶抱起转了几圈。
陆执知道,此刻,谢星茶的全世界,他彻底住进来了。
家和爸爸,一直是谢星茶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谢星茶害怕爸爸被别人伤害,一直在下意识的将他藏着。
他愿意带陆执回家,这说明,他在自己的心里挖了个洞,把陆执也藏了进去,当宝贝似的好好藏着。
事情决定得突然,陆执就这样,空着手,临时让人送身份证过来,买了票,跟着谢星茶上了高铁。
困扰心头多日的事情尘埃落定,谢星茶此刻看着窗外回家的路,唇角无意识轻翘起,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笑意。
谢星茶拿着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说了他临时要带朋友回家的事。
谢星茶没带过朋友回家,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回去,隔着电话,都能察觉得到谢父的紧张。
“好好好,茶茶,你朋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做好等你们。”
“煮点鱼汤吧,你煮的鱼汤,最好喝了。”
天气冷,喝点鱼汤暖暖身体。
谢星茶回家的路,算不得平坦,光是坐高铁,就坐了五六个小时,才到市里。
又从市里买票坐着大巴车到县城,在县城再坐私家车到了镇上。
从县城到镇上的路不太好,每年总是修了又坏,坏了又修,坑坑洼洼的,满是颠簸。
私家车上坐了好几个人,都说的是方言,陆执有些听不懂,但听这边的方言,还挺好听。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等到镇上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天黑得彻底。
私家车一路将谢星茶他们送到家门口,远远的,有几盏灯亮着。
陆执之前让私家侦探查过谢星茶家里的情况,情况不怎么好。
说是房子四处漏风,很是穷困。
其实没有私家侦探说得那么夸张,不至于到漏风住不下人的状态。
这里在镇上的边缘,比较偏僻,四周没有住着多少人家户。
房子是普通的小平房,看起来很有年代感,是黄泥砖砌的墙,外表可能看着比较破旧,外面有一个小院子,用竹子围了起来。
有灯安静的在院子里面燃着,是那些年代比较久远的老式灯。
院子里面,还有一株开得正热烈的野山茶树,很明显,这就是那棵将谢星茶从谢大牛这个名字中拯救出来的山茶树。
陆执一手拎着谢星茶的行李箱,一手牵着谢星茶,往那处房子走去。
才到门前,谢星茶就对里面喊:“爸,我们回来了。”
陆执跟着他一起进了院子,稍后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形态怪异的苍老男人。
男人的脊背有问题,上半身几乎翻转,身高甚至只到谢星茶的耳朵处,眼球浊白,皮肤苍老。
他披着件老旧的棉衣,提着一盏灯朝着这里慢慢走来。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虚诞丑陋的画。
谢星茶快步走上前,抱着他,眼眶湿润:“爸爸,我回家了,你一个人,还好吗?”
男人柔和的笑着回应,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谢星茶的脑袋,眼神很慈爱: “我一个人在家过得很好,你在外不用担心我。”
想到陆执,谢星茶松开人,将陆执拉上前,和谢父介绍:
“他是陆执。”
陆执唇角扬了扬,正要伸出手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就听见谢星茶继续道:
“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少了个男字,意思完全变了味。
陆执扬到一半的唇角,硬生生往下压平了。
陆执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并且委屈求全的,暂时以朋友的身份,跟着谢星茶回家。
“伯父,您好,我是陆执,打扰了。”
谢父连忙伸手,和陆执轻轻握了握。
“十分感谢你在学校里面照顾星茶,好孩子,快先进屋。”
屋子里面不大,东西摆件不多,一眼望得到边的拮据,但收拾得很干净,整理得井井有条。
谢星茶要回来,谢父提前去买了很多菜回家,还熬煮了鱼汤。
“快洗洗手,先吃饭。”
一进屋,谢父就忙活开,抱出碗筷。
谢星茶将行李箱放好,拉着陆执到门口洗手。
院子里有根水管,一拧就开水。
两人洗完手进去,谢父先帮他们盛了一碗鱼汤。
乳白色的汤里面带着鱼的鲜味,一碗汤下肚,只让人觉得,在这寒冷的冬天,从胃到脚底,都热了起来。
陆执觉得,他老丈人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谢星茶喊爸,陆执出声,差点嘴一秃噜,也跟着他喊爸。
“伯父,您也喝。”
陆执丝毫不惧怕谢父那怪异的面容,主动给人也盛了汤,态度很热络。
三人在饭桌上尽量找着话题聊天,双方有意附和的情况下,竟然还聊得不错。
吃完饭后,陆执和谢星茶洗碗,这里没有洗碗机,也没有阿姨帮忙收拾,全部得亲自动手。
谢星茶之前干惯了这种活,拿着碗就放在水里开始洗。
陆执哪能让他一个人洗,站一旁也将袖子撸起,要帮忙。
房子里面的灯光不是很亮,多少带点昏暗,但陆执看谢星茶,觉察出来,他家乖宝现在心情很愉悦。
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里,即便是安静的洗着碗,身上的气质也十分平和,不浮躁。
来之前,陆执给谢父买了很多见面礼,全部装在谢星茶的行李箱里面。
里面有按摩仪一类的东西,洗完碗后,谢星茶和陆执在那里,拿着东西摆弄,等仪器开了,让谢父躺上去试试。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谢父不太适应,有些拘谨。
没享过福的人,乍一下让他享福,他的确会不太适应。
“这东西,我不太会用,你们年轻人用吧。”
陆执十分有耐心的安抚老丈人:“没关系的伯父,一次学不会,咱们慢慢学。”
“这是星茶专门买回来给您用的, 是他的一片孝心。”
第5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51【完!】
谢星茶家房子小,能住人的没有几个房间,陆执今晚和谢星茶睡一屋子。
谢星茶的床勉强能睡下他和陆执两个人。
陆执今天来得太匆忙,没带贴身衣物,他打开手机,准备在网上下单,让跑腿小哥帮忙送一下。
“乖宝,你们家这里的地址叫什么?我在网上买点东西。”
谢星茶眉眼沉默下来:“估计买不到。”
陆少在线疑问:“嗯?”
谢星茶拿手机发送位置给陆执,陆执上软件将地址输入,准备下单。
然后他看着下面一长溜的“本次配送已超出范围内,请修改位置。”
谢星茶在衣柜里翻出自己的内裤和睡衣递给陆执,和他解释:“我们这个镇比较小,很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开的店铺也少,大多是老人们开的。”
“消费低了,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干跑腿的活,即便是有,也在比较热闹的那一圈范围内。”
谢星茶家,的确偏了些。
“今晚你先穿我的对付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街上买。”
“好。”
陆执没挑剔,接过谢星茶手里的睡衣和内裤。
衣物上陆执的身,紧绷了些,尤其是跨的那里,有些突兀,但人身材和长相摆在那里,怎么穿,都好看。
陆执在给家里打电话,给老太太他们几个报备一下行程 ,免得老人家担心。
谢星茶外出洗漱,他拿着东西,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灯还没熄,将东西放下,本着勤俭的风格,准备去将灯关掉。
出了门才发现,谢父在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出神。
“爸,怎么还不去睡?”
谢星茶也端了一条板凳过来坐下,眉眼格外柔和。
“外面风大,怎么出来了?”
“你朋友还在里面,人孩子难得来一趟,你应该花时间多陪陪人家。”
这还是谢父第一次接待谢星茶的朋友,他对陆执,很重视。
谢星茶没应声,他安静的坐在夜空下,感受冷风呼呼的吹,心里十分平静。
这里,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关于陆执的事,谢星茶这次回来,打算告诉谢父,但他没想好,该怎么说。
在他们这样的小县城里面,和男人谈恋爱,是十分罕见的事,被人知道了,要被人家背地里戳脊梁骨。
谢星茶犹豫着,最后轻声问谢父:“如果我以后不和女孩子结婚了,你会生气吗?”
谢星茶指尖轻轻扣着手掌心,很在意他爸爸的想法。
谢父转头,混浊的目光认真的看着垂着眸子的谢星茶,语气很温和:“星茶,你,是在学校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不是有人说什么闲话了?”
他声音越柔和,谢星茶眼眶越红,他有些无措的扯了扯衣服。
“爸,我只是,发现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我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他声音清棱棱的,在朦胧的夜空下,显得有些失真,是神圣的告白,虔诚又真挚。
亦是,神明的低语。
“陆,陆执,是我的恋人,我喜欢他。”
谢父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那孩子对他的态度如此热络。
谢父将小板凳拉近了些,轻轻伸手拍了拍谢星茶的背。
“告诉爸爸,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没有生气的怒骂,也没有冷漠的质问。
谢父在乎的,只有谢星茶的感受。
谢星茶点头,湿润的眉眼弯出十分漂亮的弧度:“快乐的。”
“快乐就好,只要你快乐,爸爸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
谢星茶的到来,对谢父和妻子来说,是一件意外。
小小的谢星茶在他怀里睁眼看他的那一刻,他就想过,以后只要孩子过得快乐就好。
谢父声音有些哽咽:“和男人在一起也好,两个人扶持着过一生,也能行。”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户,谢星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身体里面也许就携带了无数的变异基因。
往后生出的孩子,也许也是畸形儿。
这既是害了谢星茶,也害了人家女孩子。
谢父这一生,已经被人戳了大半辈子的脊梁骨,再恶毒的话,也就那样。
谢星茶这一路走来,因为他们这个特殊奇怪的家庭,受了不少委屈。
谢父又怎么会,以世俗的标准,去要求他。
“星茶,往后,你们俩要好好的。”
这是来自父亲,对他最真挚的祝愿。
…………
陆执和谢星茶在镇上待了一个星期,然后带着谢父回了A市。
回去后,趁着假期未过,谢星茶在外面租了个不大的房子,开始带着谢父四处问诊,住院,做手术。
他们离开家的那一天,隔壁的邻居酸溜溜的说了一句:“都这把年纪了,还做手术,这不纯糟蹋钱。”
可是他们不知道,赚的每一分钱,在谢星茶心底,早已将它们的去处安排得明明白白。
回A市后,谢星茶和主治医生讨论谢父的病情,聊天,经常一聊就是大半天。
谢父身上的毛病有些多,治疗周期有些长,大概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一年多,足够了。
自此,谢星茶开始了学校,医院,陆执那边三头跑的日子。
他不在的时候,给谢父请了护工,在谢星茶上课的时候,陆执也时常会去医院看谢父,陪着他说说话。
陆执说话挺会哄人,在医院的时候,差点给谢父哄成胚胎,一个一个“爸”,听得谢父有些难为情。
谢父住院的钱,是谢星茶全程自费,住的普通病房,隔壁床还住了几个病友,每次陆执一走,他们就揶揄谢父,夸他家的两个儿子都养得好。
“孝顺。”
“老谢啊,人家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家这两孩子,养得是真不错。”
“两个儿子都长得又高又帅,模样出众,还孝顺。”
实在叫人眼馋。
灯光有些刺眼,谢父轻眯着眼,眼底沁出泪花,轻声应道:“是啊,两个孩子,都很不错。”
谢父的身体,逐渐在恢复中,大四上学期,学校的保研名单出来,谢星茶位于前列。
导师已经提前确定好,宋伏教授。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点,自此被改变。
到大学毕业的那天,谢星茶作为学院优秀学生,上台演讲。
底下坐着很多人,他穿着学士服,蜜茶色的眸子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陆执陪着谢父,也坐在观众席上,认真的看着他。
谢星茶成长了很多,身姿修长,眉眼丰韵轻盈,曾经陆执在他眼底看见的那一缕神性,近些年来,不减反增。
谢星茶蜜茶色的眼睛,很漂亮,每次看着那双眼,总让人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干净又纯粹,好像装不下这世间太多的黑暗,清晰透亮,尤其是当他专注的看着某个人的时候,会感觉,整个世界透过他,在爱着你。
有医学院的大一新生好奇的来看毕业典礼,旁边有人在给他们科普谢星茶这位学长的故事。
谢星茶,终于也成长为,别人眼中遥不可及的星星。
演讲完毕,陆执带着老丈人,给谢星茶送花。
隔着花的遮挡,他俯身轻吻了一下谢星茶。
“毕业快乐。”
谢星茶眼中笑意轻晃,同样借着花吻回去。
被恶意扭曲的人生节点一个一个的修正,谢星茶的人生轨迹回到正轨。
在本科毕业后,谢星茶和陆执飞到国外,在国外领了结婚证。
这个证,不是套住他的枷锁,是陆执一直想给他的仪式感。
两人在婚礼上穿着一黑一白西装站上仪式台,看着彼此的眼睛,彼此眼里的爱意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他们十指相扣,听神父宣誓。
在无数亲友的见证下,许下相伴彼此一生的誓言,而后落下极为珍视的一吻。
“谢星茶,我爱你。”
陆执说。
谢星茶回应:
“陆执,我爱你。”
是比喜欢更深层的爱,如烈酒,醇香浓厚,让人心神迷醉。
陆父抱着新出生的崽子,旁边站着温柔漂亮的陆妈妈,老爷子和老太太也穿着西装和旗袍。
老爷子之前也只是装模作样催生一下,让陆父别给陆执压力,没想到,还真给他造出了二胎。
接到消息的时候,老头笑得咬牙切齿的,差点没在电话里面指着陆父的鼻子骂。
陆父只觉得,老爷子近年来,脾气是越发捉摸不定。
不生的时候,打着电话催,孩子真出来了,他又不高兴了。
谢父也站在老爷子旁边,笑着鼓掌。
老爷子和管家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露出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真好,陆家不会出舔狗了。
老爷子心里甚慰。
…………
沈清河,赵司,何钰三人自那次事情后,沉寂了许久。
赵家和何家,后面自己内部出了乱子,尤其是何家,几个私生子为争家产,闹得很凶,何易又在里面浑水摸鱼。
有私生子后面同自己对家合作,出卖机密给对方,硬是将何家给整垮。
赵家也没好到哪里去,警察局里的靠山被上面的人查停,他帮着赵家遮掩过的那些腌臜事,全部被披露出来。
赵家极速倒台,和何家的结局,没有什么两样。
沈清河倒是聪明,懂得蛰伏下来。
但没有了一切的赵司和何钰,彻底的成为了见人就咬的疯狗,陆执只需要在背后稍微引导,就能将他们无法宣泄的怒火,全部转移到沈清河的身上。
有陆执和陆父的掺合,谢星茶以为,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这三个人。
谢星茶读研跟着导师在医院实习时,沈清河也在那一家医院当医生。
在医院大厅,熟人见面,沈清河朝着谢星茶走来,准备邀请他出去吃个饭。
但没走几步,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拿着一把刀朝着沈清河冲上去,刹那,刀身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
帽子下的那双眼睛 ,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男人握着刀,旋转着刀柄。
“啊!”
医院尖叫声响起,人群疯狂溃逃,沈清河倒在地上,最后一眼 目光仍然看着谢星茶的方向。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带着无尽冷漠的眼睛。
来人正是赵司,杀了沈清河后 他红了眼睛,举着一把沾血的刀,神态癫狂的四处继续寻找着目标。
看到谢星茶的时候,他眼里闪过疯狂的神色,一步一步朝着谢星茶走去。
“小谢医生, 快跑!”
外人看来,谢星茶好像被这种大场面吓住了魂,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谢,星,茶!”
赵司沉重的喘着气,朝他举起手里的刀,刀尖闪着锃亮的雪光,尖锐又令人恐惧。
谢星茶眉眼未动,眉眼依稀带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眼底的蜜茶色水波轻轻晃动。
在那刀要落在谢星茶脖子处时,浅色的唇瓣轻启,如同神明的箴言,令人无法抵抗。
“跪下。”
话落,赵司手腕突然以一个扭曲的方式垂下,刀子稳稳掉落,腿像是被无形的空气折断,他当场在谢星茶的面前双膝跪地。
“自戕。”
赵司扭曲着脸,控制不住的,伸手拿起地上的刀,在惊恐的神色中,朝着自己的心脏捅去。
人死气绝, 谢星茶眼底浓郁的蜜茶色褪去,站在原地,心神有些恍惚。
而医院的大厅里,躺着两具尸体。
赵司和沈清河,就这样死了。
接下来,还有何钰。
但此人十分狡猾,见到沈清河和赵司的下场后,彻底意识到他们为何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谁也想不到,他后面,竟会伪装成一个患上脏病的病患,戴着口罩来医院挂号,只为在谢星茶不注意的时候,一刀必中,将谢星茶斩杀。
刀子刚冒出点头,谢星茶敏锐的避开,何钰不管不顾的冲上前,要置谢星茶于死地。
他这辈子已经毁了,即便是死,也要带走谢星茶。
刀子刚到跟前,被谢星茶干净利落的踢开,并迅速的折断了何钰的手腕。
自从之前发生赵司他们那一起事件后,陆执为谢星茶的安全上了心。
谢星茶是医生,陆执没有办法时常陪在他身边。
为此,陆执选择,教谢星茶搏斗。
教会谢星茶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才能不惧怕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
谢星茶踩在何钰的肩膀上,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他平静的说:
“这一次,是你们,输了。”
凶器刀子在谢星茶的手中,被彻底断成两截。
他在何钰憎恶的目光下,拨通保安处的电话。
“报警,这里有杀人犯。”
何钰往后余生,会一辈子在牢里度过,他有能力,有智慧,清醒的看着自己陷入淤泥里无法自拔,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一场事故,就这样度过。
谢星茶洗干净手,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医院时,就看见牵着陆小八来接他回家的陆执。
“大乖宝,回家了。”
一如谢星茶读大学时,陆执送他去教室上课一样,变的是岁月,不变的,是人心。
刹那,谢星茶眸底坚冰消散,换上浓郁的笑意。
“陆执,我们回家。”
灯光开启,谢星茶趴在陆执的身上,问他:
“陆执,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陆执这辈子,生活富足,爱情美满,哪里会有未完成的心愿。
陆执吻吻谢星茶的眉眼:“如果有来生,谢星茶,对你自己好一点。”
谢星茶定定的看着他,郑重应允:“好。”
这一辈子,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彼此头发苍白,依旧一起手牵着手,去看山顶云海、去看薰衣草花田、去看海边日落。
看浪花漫过海岸线,看蜂鸟携果归家,看朝霞夕落,看雪染霜发。
直到,彼此的呼吸声彻底停歇。
然后,有风将他们的骨灰,吹向开满山茶花的大山里。
谢星茶花语──失我者永绝,爱我者永恒,请不要轻视我永恒浓烈的爱意。
…………
叮!
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 !
第52章 番外1
也许有的人,前世,真的是正义的执法者。
…………
A市的冬季,风大,多乌云,天空中总是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像是暴雨来临前的灾难世界。
伸手,透不进一丝光。
近日,A市频频发生多起凶杀案,死者在生前,均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虐杀。
死者死亡原因,以及凶手作案手法,均相似。
经警方判定,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案。
警车响起,黑暗的巷道里,出现一具男尸。
“死者赵司,被人捅喉而死,死前服用过一些精神类药物。”
“死者下体也被人用刀子切断,东西不翼而飞,但尸检后发现,东西,在死者胃部。”
在死者胃部,就证明,其生前被人强迫着,进行了吞咽动作。
“此外,死者的现金和贵重物品未丢失,初步排除,是谋财害命。”
“凶手可能,是单纯报复社会,也可能是一个身理不全的人,但也不排除情杀,仇杀。”
“仇杀?应该不可能,一连陆陆续续死了六七个人,谁会有这么多仇人,我更倾向于凶手是单纯的报复社会。”
“情杀也有可能,不是说,死者赵司,和前段时间的死者何钰,二人在这一方面都玩得比较开?”
“但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个叫唐宇的死者,此人感情史比较干净,还有其余几人,感情方面的纠葛没有那么复杂。”
“应该不是仇杀。”
“陆执陆队,请问您怎么看?”
有人将话题引到新来的侦查队队长陆执身上。
因为这一场连环凶杀案,A市局长特意从申请调动精锐办案人才陆队前来A市帮忙 。
陆执翻看着手中的死者文件:“死者们身边的社会关系,都调查清楚了吗?”
“陆执,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陆执将文件丢到说话刺他的那个前队长面前,似笑非笑的回:“不是熟人作案,是蠢货”。
“凶手会站在那里,等你去问他是不是熟人作案吗?”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调查这么多天,竟然连死者身边的关系都没摸清。”
陆执刚刚将死者的关系图看了一遍,看得一肚子火气。
死者之间的共同联系点没有人调查过,亲属社会图上也仅仅是几句敷衍的话。
就像是当年学校换着用作业糊弄老师的那一批学生毕业了,还在以同样的态度去面对公务。
就这种态度,办案?
办西北风去吧!
陆执之前早就听说过A市警局的一些内幕,现在真来了,发现有些东西,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一些摸鱼的老成员被陆执这个新来的队长说得面红耳赤。
一是走局长那边关系进来的人有点多,大家做事都不太尽心,二是A市这么多年来,一直风平浪静,很久没有出现这样性质恶劣的案件。
有心想把事情做好的,得不到说话和做事的机会,有说话的机会的人,又不想尽心做事。
“干不了活,屁股就别往不属于你的茅厕上面撅。”
“给别人腾个位置。”
训了一顿在里面浑水摸鱼的人后,陆执重新分了一下人员调配,每个人负责不一样的内容。
信息被重新收集在一起,陆执盯着上面和多名死者有过交集的名字,看了许久。
──谢星茶。
“陆队,他是一个瞎子。”
“一个瞎子,怎么可能杀了这么多人?”
陆执将手中一块飞镖丢出去,准确扔中谢星茶的照片。
“这个世道,孩童都可以拎起刀杀人,瞎子又如何?”
…………
连续的冬日,今天天空难得放晴,谢星茶撑着盲棍出门散步。
许久不见的阳光,刺穿厚重的云层,照射在谢星茶的身上,平静空洞的眼睛无神的看向远方。
他坐在附近公园里面的长椅上,靠着椅背,安静的晒太阳。
身上穿着黑色棉服,但能感觉得出来,衣服很空,人很瘦 。
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陆执笔挺的站在对面的树下,抽了根烟,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雾,狼似的凌厉双眸,死死盯着谢星茶。
他试图在那双平静空洞的眼睛里面窥探出些其他的心思,但最后 一无所获。
陆执摁灭了烟,等烟雾散去后,迈着大长腿,朝谢星茶走去。
谢星茶正安静的晒着太阳,身旁的位置突然沉了沉。
有一股清淡的烟草味从身旁传来。
不久,身旁传来沉稳的男声:“怎么一个人晒太阳?”
“家里人没陪着你?”
有人暗中故意掩藏谢星茶的资料,到现在,陆执手上关于谢星茶的资料,并不全面。
只知道,谢星茶之前是A大医学院的学生,后面因为虐猫事件被学校退了学。
他的事件在网上发酵了一段时间,网络舆论闹得大,谢星茶能走的后路,都被人提前拦死。
然后好像在何钰开的会所里面,发生了些意外,成了瞎子。
具体什么意外,警局没有记载,陆执问其他人,也都没有得到肯定的结果。
就连谢父死亡的消息,在卷宗上,也被人刻意模糊掉,陆执并不知晓。
自从九九死后,谢星茶孤独了很久,有人愿意陪他说两句,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他眉眼平和,黑色的眼睫安静的垂落,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黑色的阴影:
“先生,我没有家人。”
“我的家人,都死光了。”
陆执动作一顿:“抱歉。”
“抱歉?”
对谢星茶来说,好陌生的话语,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谢星茶侧着头,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漂亮无神的眼眸在无意中对上陆执的眼睛。
见到谢星茶之前,陆执一直怀疑他可能是在装瞎。
直到现在,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晃悠着,他看清了漂亮眼眶里面圈住的空洞和荒芜。
这才相信,谢星茶,真的是个瞎子。
“你是新来的住户吧。”
谢星茶问他。
陆执的怀疑还未完全打消,他顺着谢星茶的话,继续和谢星茶聊下去。
“为什么这样说?”
谢星茶拢了拢衣服,将冷风挡住,整个人的气色不是很好:“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有人愿意坐下来和我聊天。”
“前段时间,我的出租屋内,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我的狗狗死掉,后面,小区的居民们,都将我当成祸害。”
仿佛谢星茶这个名字,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这件事,陆执看到过相关的记录,他沉默的抵了抵上颚,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星茶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整个人太平静了,就像一潭被人抽干了生机的死水。
“最近A市发生多起连环凶杀案,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陆执试探着他,盯紧了谢星茶的身体语言。
但谢星茶表现得依旧很平静,也很冷漠。
“知道,邻居们说了。”
“不觉得很可怕?”
谢星茶摇头,主动道:“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孩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立志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所有人都说他是怪胎,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这个故事,有两个结局,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坏的结局,先生,您想听哪一个呢?”
陆执问:“好的结局是怎样的,坏的结局又是怎样的?”
谢星茶仰着脸,任由阳光大片的铺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眯着眸,声音很轻:“那就先说好的结局吧。”
“他很努力,一路认真读书,在大学里面拿了不少奖学金,做了很多兼职,在城里买了房子,给了身体残缺的父亲一个完整的家。”
“他努力学习,成绩优异,一路保研,顺利毕业,最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闲暇之时,会去做一些公益活动。”
“后来,邻居们见到事业有成的他,纷纷夸道:“这孩子,从小的时候,就看着有出息,能赚大钱,果然没看错人”。”
谢星茶闭着眼,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无端叫人觉得温暖平和:
“他们闭口不提儿时说过的那些话,他们老了,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伤人言语。”
他们忘记了,但有人还记得。
谢星茶继续道:“好的结局说完了,现在到坏的结局了。”
“他长大了,在大学里面,受到很多欺负,成为同学口中的虐猫变态,同学孤立,老师厌恶,保研名额也被挤掉。”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无法接受的事,他成为了一个杀人犯,杀了很多很多人。”
“然后,当他的故事被以往的邻居们知道后,邻居们都说:“我小时候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一脸的坏胚子模样,我就说,他长大后一定是一个杀人犯,瞧瞧,果然被说中了”。”
听到虐猫二字时,陆执严重怀疑,这说的,就是谢星茶自己的故事。
故事到这里结束,谢星茶捂着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感谢您的聆听,现在,我要回家了。”
故事说完,谢星茶起身,从一旁摸索到自己的盲棍,开始准备回家。
他将自己的衣服裹了裹,顺着阳光洒下的地方,用盲棍寻着回家的路。
走到一半,谢星茶停住步子,他回头,眼睛不知在看着哪里。
他认真朝陆执道谢:“今天谢谢你,很久,没有人愿意安静的坐下来,倾听我说的故事。”
他说着话,唇角弯起浅浅的一个弧度。
这一刻,陆执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谢星茶,完全和他以前遇到的案子中的变态杀人狂魔不一样。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陆执怀疑那种惨绝人寰的案件,压根不可能出自这样一个人之手。
但谢星茶刚刚说的那个故事,又叫人觉得是在暗喻,凶手就是他自己。
为免更多惨案发生,陆执安排了人,在谢星茶住的小区蹲守,时时刻刻盯着谢星茶。
他自己则去了A大,想具体调查了解一下谢星茶故事中的虐猫和孤立,究竟是什么情况。
…………
“你说谢星茶啊?”
陆执问了许多人,知不知道谢星茶这个人,学生群体偶尔有几个人知道他。
统一面露厌恶之色:“听前几任的学长学姐们说,那就是一个虐猫的变态,人品道德败坏。”
就连谢星茶当年的辅导员,被问起谢星茶这个人的时候,也是一脸复杂。
“他成绩很好,但做事有些偏激,当年大三的时候,在宿舍里面,用刀子绝了两名男同学的子孙根。”
“在学校行事也有些孤僻,经常独来独往,家里穷,时常在做兼职的路上。”
谢星茶曾经那些日复一日的努力,被人完全抹杀干净。
污点被人无限制放大,大到,将他本身的优点,全部掩盖住。
孤僻,行事偏激,人品恶劣,虐猫,残忍……
这几个词,组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谢星茶。
可那日,陆执看到的谢星茶,和他们所有人口中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眉眼萦绕着一股抹不去,化不开的悲伤,眼神空洞,但眸色清澈平和。
整个人很安静,静静的坐在长椅上,就是一幅沉默的画卷。
陆执听到谢星茶绝了两名男生的子孙根的时候,出声问:“那两个男生,对他做了什么?”
辅导员脸色更加难看:“他们喝醉酒,半夜的时候,不注意走错了宿舍。”
陆执眉眼变得更为冷峻可怕:“他们,猥亵了谢星茶。”
辅导员沉默不语,陆执心头有火气萦绕。
这样的事情,他在关于谢星茶的资料和记录当中,完全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记录。
陆执气压极低,连着问了好几个学生,要么都是相同的说辞,要么,就是不认识谢星茶这个人。
但陆执去校外的一些店内打听谢星茶这个人的时候,得到的,又是不一样的评价。
“你问的是A大第25届医学院的谢星茶吗?”
咖啡店店主是个漂亮温柔的女孩子,见陆执点头,她眼底浮现出点愧疚神色。
“他之前,在我这里当过服务员。”
“星茶家庭情况不好,他身上穿的衣服,来回都是那么几件,他在店里上班的时候,比其他员工做事更细心,更负责。”
“他很努力,平时要么在做兼职,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实验室,成绩很好,是他们专业的时候前三。”
店主苦涩的笑了笑:“他这个成绩,能保研,但有人说他虐猫,事情当时闹得有些大,学院就剥夺了他保研的资格。”
“还让他办理了退学,考研的路也走不成。”
“他这一路走得,实在艰难。”
第53章 番外2
店长说着,眼底的愧疚之色越重:“就连我,之前也因为想要撮合他和清河学长在一起,瞒着星茶,将他的消息发给学长。”
“我想着,他的身边,要是能有个人帮衬着,日子可能会过得好很多。”
结果谢星茶实在敏锐,就那么一次,他直接干脆利落的辞职。
陆执敏锐的抓住她话语中的人名:“清河学长?”
“沈清河?”
陆执知道这个人,他查谢星茶资料的时候,警局有之前处理谢星茶出租屋入室抢劫事件的同事提过一嘴。
听说,沈清河是谢星茶的男朋友。
陆执秉着谁都可能是杀人凶手的信念,也安排了一批人去盯着沈清河。
没想到,这两人的交集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对,沈清河学长,他喜欢星茶很久,从大一就一直对星茶有好感。”
“学校里面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大家偶尔会故意帮他们俩制造一些共处的机会。”
“可惜,三、四年过去,两人都没能走到一起。”
陆执目光犀利的追问:“你确定,他们不是男朋友关系?”
“我确定,当年星茶被所有同学说是虐猫的变态,被迫从学校退学的时候,学长他在操场准备了一场很浩大的告白。”
当时去的人很多,沈清河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他相信谢星茶不是那种会虐猫的人,他相信谢星茶的人品。
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弄清楚这件事。
谢星茶被人喊着去了操场,站在花瓣和蜡烛中间,四周站着成百上千的人,有灯光照在他身上,谢星茶所有表情,无处遁形。
四周很多人在喊:“在一起”。
声音像一道道激荡的热浪,顺着风,传出很远。
沈清河站在灯光中,穿得很绅士,面容俊美温柔,是再多人眼中的完美伴侣。
“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是拒绝了学长。”
当时,谢星茶拒绝的话一说出,现场原本热烈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沈清河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给足了对方体面。
不对,陆执发觉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沈清河做的一切,完全带有隐晦的逼迫之意。
陆执只见过谢星茶一面,能感受得出来,谢星茶不是一个喜欢闹腾的人。
要真喜欢他,在许多学生面前向他告白,将谢星茶架在所有人的面前,是最愚蠢的做法。
扪心自问,陆执觉得,这并不是爱。
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威逼。
脑海中极速的掠过一丝灵光,陆执临时结束谈话,出了咖啡馆,匆忙打电话给盯着谢星茶的几名同事。
陆执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了。
陆执干脆利落,大长腿往黑色机车上一迈,整个人眉眼都是紧绷着的。
“谢星茶那边情况如何?”
对面的同事似乎正在吃午饭,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陆队,您放心吧。”
“我们一直盯着人呢,在眼皮底下看着,出不了大意外。”
陆执眼睛一跳一跳,轻斥:“别说这种不妥当的话。”
“等等,陆队,谢星茶好像和他男朋友要出去约会了。”
“人俩小情侣出去约会,我们还要跟不跟?”
陆执心脏重重一跳:“谢星茶和沈清河出门了?”
“对。”
“想办法拦住他们,全部警力,调动。”
“啊?可是他们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现在不太追得上。”
陆执差点被对面的蠢货给气笑。
“你脑子是天天扛在脖子上当装饰用的?”
一开始就叫他们盯紧了人,结果现在临时还能出点岔子。
好在盯着沈清河那边的同事比较靠谱,一路没松懈,开着车一路跟着两人。
“陆队,他们去了海上游轮,要继续跟上去吗?”
“跟上。”
“我让人立即调几艘游轮过来,你们时刻注意两人动静。”
迅速安排好一切之后,陆执看了一眼天色,天气不怎么好,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要下雨,压抑感十分强烈。
这样的天气,还出海,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决定。
陆执带好头盔,骑着车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海岸边。
海上风浪不太平静,一直打着水花。
陆执一到,有一堆人走过来,和他说着当前进展。
“我们的人在游轮上盯着他们,两人只是一起坐在甲板上吹吹风,钓钓鱼。”
当然,谢星茶看不见,钓鱼的人,是沈清河。
氛围暂时还算平和。
陆执让人开了一艘游轮过来,三两下上去。
船到谢星茶他们那一艘附近时,不知谁打开了警车的警报声,刺耳尖锐的声音一路从岸边传到海面上。
有人拿着喇叭在岸上大声喊:“谢星茶,你已被包围,现在立即主动投降。”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陆执回头一看,狠狠咬了咬腮帮子:“蠢货!”
自作聪明的,可不就是之前和陆执作对的那个前队长。
事到临头,突然来这样一出,怕不是嫌沈清河命活得太长?
甲板上的谢星茶和沈清河听到这声音愣了愣。
沈清河皱着眉,看着岸上站着的一群人思索,那些警察,是真的找到了谢星茶杀人的证据,还是故意诈他们的?
但沈清河没来得及多想,下一刻,尖锐的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星茶,你这是做什么?”
这一处的变故,自然也被陆执看见了,他拿起喇叭,冲对面吼:
“谢星茶,你不要冲动,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有很多委屈,我们都知道,你将事情全部说出来,我会给你找回公道。”
谢星茶的时间掐得刚好,沈清河现在,手脚开始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勉强靠着甲板栏杆站立。
沈清河现在彻底反应过来,谢星茶要杀他。
他神色有些震惊,隐隐还带着点痛苦和心碎,他一字一句问:
“星茶,你要杀我?”
“为什么?”
“我那么爱你?”
“我帮你杀死了何钰和赵司他们,难道这些年,你一直看不见我的爱吗?”
沈清河面色有些癫狂,不敢相信,谢星茶最后,会将杀人的屠刀,对准他。
谢星茶眉眼未动,一如陆执初见他那天那样安静,海风吹乱他的头发,阴湿的潮水疯狂的翻涌着。
风浪声在四周涌动,毫不停歇。
谢星茶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抵着沈清河的脖子。
他看不见,但曾经拨过那个电话很多次。
谢星茶耐心的等电话拨通。
直到警局将电话转接到陆执的电话上,两人之间,隔着汹涌的海浪,通话。
谢星茶安静的听了很久的海浪声,没说话,情绪很平静。
不平静的,是被他制住的沈清河。
谢星茶不出声 ,陆执就安静的听着对面浅浅的呼吸声,也没出声,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对面清冷飘茫的男声隔着一层电话线传来,陆执眼睛看着对面甲板上的谢星茶,认真观察他的神色。
他声音很轻,叫人抓不住: “警察先生,我是谢星茶。”
“我要自首。”
他眼睛空洞的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声音轻到几乎和那一次断人子根孙时,对警察说的话重合。
警察先生,请问我犯罪了吗?
“警察先生,我犯罪了。”
谢星茶以极其冷静的话语,将他做的那些案件一桩一桩说出来。
包括沈清河如何帮他给死者下药,将人不着痕迹的引诱到谢星茶面前,然后谢星茶又是怎样用手术刀一刀一刀将他们杀死。
他说:“赵司,何钰,唐宇,他们都是我杀的,沈清河是我的帮凶。”
“我是凶手。”
陆执知道,谢星茶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杀,他尽量平和着语气劝谢星茶:
“你还年轻,现在及时停手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星茶,我知道你受的那些委屈和孤立,你先将手里的刀放下,你要的那些公道,我帮你找。”
谢星茶听见他的声音后,出声道:“警察先生,我记得你。”
陆执哑然,望向对面年轻又清瘦的人,心里有种酸涩感。
“你那天,坐着陪我晒了很久的太阳。”
“听我说了一个故事。”
“你的伪装不太好。”
这句话,谢星茶说的真心实意。
他那天察觉出来陆执警官的身份后,故意和陆执说的那个故事。
包括今天这个被警察包围的场面,也是谢星茶一开始主动引导,提前料想到的。
陆执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劝说的话有些无力感:
“谢星茶,你的人生,还很长,别再继续犯错。”
“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活着?拥有一切?”
谢星茶轻轻笑着,弯起唇瓣,大滴的热泪从空洞的眼眶里落下,灼热滚烫,一句一句反问陆执:
“先生,一个瞎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要怎样的活着?”
“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是啊?
有什么意义。
谢星茶,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
活着还是死亡,有什么意义?
谢星茶接着说:“你知道吗?”
“我报过很多次警,很多次,我在期待别人给我公道。”
可没有人理会他的声音。
“何钰在学校里传谣言,断我人脉,让同学孤立我。”
“沈清河暗中窥视我的一切,将虐猫的罪名硬加在我头上。”
“赵司欺辱我,多次强逼我。”
还有很多很多,谢星茶这些年受到的委屈,非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沈清河不敢置信的问谢星茶:“你都知道?”
他明里暗里对谢星茶做的事,谢星茶竟然都知道?
谢星茶平静的回:“你说的是你让唐宇偷拍我照片,让我背上虐猫的名声,阻断我保研,还是故意将我要离开A市的消息透露给赵司他们,让他们将我逼成一个瞎子?”
“沈清河,还是说,你问的,是你瞒着我,联合警方和赵司他们,将我爸爸遗体火化,篡改尸检记录,后面在出租房给我的狗狗下毒?”
一切的一切,自九九死亡后,谢星茶才有时间,将一切事情完全梳理清楚。
“赵司他们可怕可恨,而你沈清河,归根结底,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沈清河眼眶猩红,整个人差点被谢星茶的质问逼到崩溃。
“你都知道?”
“那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说的话太多,沈清河,我不记得了。”
“你骗我那么多次,我只骗你一次。”
谢星茶握着刀的手指紧了紧,锋利的刀子在沈清河脖子处划出一道血痕。
“我会用刀子,慢慢割开你的气管,划开你的大动脉,敲碎你的骨头,你会听见自己身体里面血流光的声音,慢慢的等候死亡的到来。”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陆执那边将这边的对话全部听进去。
谢星茶的人生遭遇很苦,苦到陆执压根找不到劝他不要杀人的理由。
但身为执法者,他的职责所在,沉默了好一会,依旧出声:
“谢星茶,别在一错再错。”
“我没有错。”
谢星茶无比肯定这个事实。
谢星茶没再和他们废话,他手里的刀,一寸寸逼近。
手段极干脆利落的,割断沈清河的气管。
接着是动脉,人体最脆弱的骨头。
他速度太快,对面的警察们还未反应过来 ,沈清河就满身是血的躺在了地上。
沈清河依旧不甘心,他唇瓣染血,手指扯着谢星茶的裤脚,执着又癫狂的问:
“谢星茶,你,你爱,爱过我吗?”
谢星茶蹲下身,捏着沈清河的下颌,伸手扯出他的舌头。
手起刀落,舌头掉落,他道:“没有。”
谢星茶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无尽冰冷的恨意,他学会的,是用最肮脏的手段去反击对方。
陆执下意识从腰间拔出枪,冷硬的枪口对准对面的谢星茶。
陆执头一次,对一个正在杀人的杀人犯,动了恻隐之心。
“停手吧,谢星茶。”
明明看见他杀了人,却第一次不愿意扳动手里的枪。
谢星茶缓慢站起身,他喉咙轻轻抽动了几下,从唇缝中溢出红色的血。
他今天来之前,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谢星茶,在见沈清河之前,服了毒药。
陆执看见他吐血,整个人脸色惨淡。
生命的最后时间,谢星茶问:“警察先生,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谢星茶太久没有遇见好人,想知道他的名字。
陆执手中的枪慢慢放下,看着那双干净空洞的眼睛认真回复他:
“陆执。”
“我叫陆执。”
“姓陆的陆。”
“是执法者的执吗?”
血染红了谢星茶的脸,有种稚子般的天真。
向来冷酷的陆队咬牙,眼眶酸涩的哄对面浑身鲜血的凶手:
“对,是执法者的执。”
“名字很好听。”
谢星茶有些累了,他主动的躺在甲板上,眼前是一片沉郁的黑暗,他眼皮很重,知道自己快死了。
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反倒有一种快解脱的轻松感。
谢星茶声音很轻的问陆执:“陆执,你是个好人,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星茶昏昏欲睡,眼睛几乎快睁不开,他低声喃喃道:“我没有朋友,我不知道该找谁。”
陆执声音放得很低:“好,你说。”
谢星茶的声音几乎没有,但陆执还是听清了他的话。
谢星茶说:“我的房子里,客厅桌子上的东西,你帮我把它们,埋到我家院子里面的山茶树下吧。”
“连着我的尸体,也烧成骨灰,一起埋下。”
“埋完后,你可以对着树许一个愿望,会实现的。”
“谢……”谢……很轻的男音像风里的沙砾飘散开。
还差一个谢字未说完,对面的人呼吸彻底停止。
谢星茶,死了……
这样惨烈的一桩案件,直到里面的来龙去脉被人完整的掀开后,陆执感觉他的神经,迟钝的被人敲了一棍子,胀痛得让他好几晚上睡不着觉。
陆执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出现那个冬日下安静坐着的消瘦青年。
他说:“谢谢你,陆执。”
眉眼安静的笑着,弯出最漂亮的弧度,像一朵漂亮纯白的山茶花。
他叫谢星茶,他本该成为一位十分优秀的医生,有亲人,有朋友,有一片坦途的未来……
这一场震惊A市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此落幕。
一起死去的,还有沈清河。
陆执回去后,动用家族所有力量,给最后的谢星茶尸骨,一个迟来的交代。
A市警局相关人员,通通下马,就连当时帮着赵司伪造尸检记录的人,局长,一个,也没幸免。
陆执答应谢星茶的事,果然帮他做到了。
谢星茶的尸骨,被烧成灰,装在坛子里面。
陆执带着那一个坛子,回谢星茶生前住的出租屋。
客厅的角落里面,有一个灰色的桌子。
上面放了两个骨灰坛,还有一块黑布遮住的东西。
两个骨灰坛,上面都有名字,一个,装着谢星茶爸爸的骨灰。一个,装着谢星茶最爱的小狗九九的骨灰。
陆执将谢星茶的骨灰盒放在桌子上,眉眼冷肃的拜了三拜后,才准备将东西一起收走。
骨灰盒全部收好,只剩下那个黑色布遮住的东西。
陆执伸手,将黑布掀起,外面有光照进客厅,男人却站在角落里,看着桌上的东西,愣了很久。
灰色的一角,黑布的下面,放着的是,谢星茶的黑色灵牌。
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贴了一张谢星茶的照片。
这一张照片,好像是他刚考上大学不久时的照片。
很青涩,很年轻,内敛的看着镜头,睁着一双蜜茶色的漂亮眸子,眼底在笑,笑得青涩又含着对未来的期待。
谢星茶,从成为瞎子出院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活下去。
陆执带着属于谢星茶的东西,回了小镇上的谢家。
一路颠簸,换乘了好几个交通工具,陆执才找到谢家。
没有人打理,房子有些荒芜了。
陆执先动手将房子打理了一遍,无意间,在谢星茶的房间里面,翻出了谢星茶小时候的日记。
字迹还很稚嫩,写得有些歪歪扭扭。
第一页写着:
我的爸爸是个怪物,我是个小怪物,我们不会吃人,我们只是生病了,希望邻居大婶他们,不要再欺负爸爸了。
第二页写着:
隔壁的王大爷生病了,他的家人带着他去了医院,看了医生,他的病就好了,要是我以后也当医生就好了,带着爸爸一起去医院看病。
第三页写着:
今天和学校里的小朋友打架了,老师叫了对方的家长,后来邻居们偷偷和她们的孩子说我是一个怪胎,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杀人犯,不让他们和我一起玩。
我不会成为杀人犯的,爸爸说,好孩子不会犯罪,我是好孩子,邻居们骗小孩。
………………
后面的东西,陆执没敢再看下去。
一个人,究竟要有多苦,才能成长为后面那个优秀出色的谢星茶?
陆执不知道,没有答案。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谢星茶。
收拾好房子之后,陆执找了工具,在院子里的那棵山茶树下,挖了一个大坑,将所有属于谢星茶和东西,全部放在里面。
风模糊了男人冷硬的眉眼,他压着嗓音,在山茶花树下许下诚挚的祝愿。
“谢星茶,下辈子要快乐。”
第54章 番外3
【九九的自述】
…………………………
我是一条黑白色的边牧,在遇见我狗生的第二个主人之前,我的名字有很多。
臭狗,坏狗,笨狗,死玩意,都是我的名字。
我是第一任主人家里的大狗生的小狗崽,其他兄弟姐妹都被卖了,我没有,为的是养长大后,把我拉去和其他小狗配种。
家里的主人有很多个,年纪稚嫩的小主人,是个小胖子,时常喜欢骑在我身上,手指扯着我的毛发,看我因为吃痛而发出哼哧的叫声。
我不喜欢他,可整个家里,只有他对我最大方,会舍得将自己吃不下的东西,全部给我吃。
老主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满脸横肉的老太太,一天能堵着人骂架三百回合,她不怎么喜欢我,爱把家里的剩饭剩菜倒给我吃。
因为长期吃不适应的食物,很快,我生了病,身上的毛发大片的掉落,皮肤上生了可怕的斑。
我没有活力,每天只能病怏怏的躺在房子的角落趴着,像一条死狗。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但家里的主人们,不觉得是一件大事。
老主人弄了些偏方,灌进我嘴里,结果我反而痛苦的躺在地上打滚,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们终于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检查一番,说我生了病,需要做手术,手术费加后期休养,大概要几万块钱。
“几万块?”
“你们医院抢钱呢?”
“就这么一条畜生,给它治病,还要几万块?”
“有这点钱,我大孙孙以后都能娶个媳妇回家了。”
老主人不甘愿的咒骂着,不愿意花钱给我治病,我又被带回了家。
家里的主人们继续用土方折腾着我。
用滚烫的鸡蛋在我的掉了毛的皮肤上滚着,给我吃拌着童子尿的香灰,拿香在我溃烂的皮肤上烫几个疤…………
直到我的身上开始发出腐臭味,胃里吐出酸水,皮肤上的烂疮处生了蛆,将家里弄得又脏又臭。
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我好像活不了了。
家里人在吃饭的时候,商量着把我丢出去,让我自生自灭。
我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激烈讨论。
他们说,狗是顾家的畜生,丢出去了,自己也能拖着一副残躯找回家,到时候要是被邻居们看见,影响不好。
男主人出言:“那就把它的腿打断,跑不回来不就行了?”
老太太也出声: “拿点破布把他绑住,丢垃圾桶最里面,谁能发现?”
最后因为想着家里还有个孩子,直接打断狗腿的方式太残暴,大家决定,还是采用老太太说的方式。
他们用绳子将我的四肢绑在一起,将我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面,然后趁着傍晚,将我丢在了垃圾桶里面。
我成了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病狗。
手脚被缠住,身上压满垃圾,无法挣扎,慢慢感受着窒息。
倒进来的垃圾越来越多,我无力的哼哼着,希望能被人发现,有人来救救我。
我的喉咙很痛,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陆陆续续有脚步声在耳旁经过,但没有人停留。
我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睛,这一刻,不再奢望命运会有奇迹。
直到这一次,有人停在了垃圾桶旁边,久久未动。
意识到什么,我开始继续努力哼唧了好几声。
对方听到了我的声音。
有一双手,伸进了脏臭的垃圾桶,费力的在我头顶上翻找着。
我努力的挣扎,想朝他伸爪子,但可惜,我的四肢被人绑得很紧,我无法挣脱。
挣扎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即便有人发现了我又如何,我是一只生病的狗,很少会有一个人类,愿意花上很多钱,来救我的命。
也许,死亡才是我的归宿。
我停住了挣扎,不再和命运斗争,静静的等待对方的再一次抛弃。
一双手穿透重重脏污,摸到我的头,这一刻,有泪从我眼角落下。
如果可以,好心的人类,能不能,不要放弃我。
我想活着。
那双手将我从垃圾桶里面抱了出来,直到出来,我睁开眼睛,看清了救我的人。
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但,他是一个瞎子。
被人再次抛弃的恐惧感萦绕着我,我讨好的朝着人类摇着尾巴,轻轻的哼着。
这个人类将我抱着回了家。
他很瘦,胸口的骨头很突出,咯到了我的肚子。
但他抱着我的手臂,很有力,没有让我从他的怀里滑下去。
他将我身上的绳子解开,艰难的带我又去了宠物医院。
同样的流程,我再次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等待医生说出同样的话。
等待他,再次将我抛弃。
这一次再被丢掉的话,我应该,就会死掉了。
但听到医治我需要的价钱时,那个男人说的不是“不治了。”
他对医生说:“救吧,我只要它活着。”
这一句话落下,我的命运,自此被改变。
我愣愣的看着他,将他的那一张脸记在心里。
以后,他就是我的新主人了。
钱到位,手术做得很快,医生交代的术后需要做的一些注意事项,我的新主人做得很好。
哪怕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依旧会耐着性子,为我准备好一切。
他为我起了新名字,他叫我九九。
为什么叫我九九呢?
我不明白。
因为人类是一种很难懂的生物,即便我在狗中足够聪明,我也依旧不懂他们做的某一件事背后代表的意义。
待久了之后,我才知道,新主人叫谢星茶。
我的病好一点之后,主人带着我出去给我买窝和粮食。
他一遍一遍的拿着售货员推销的狗粮,问来往的客人,确保买到的,的确是质量不错的狗粮。
东西一点点添置,我拥有了自己的狗窝,拥有了自己的粮。
活着很美好,我跟在主人的身边摇着尾巴,想成为他的第二双眼睛。
我的身体开始恢复了健康,又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狗狗。
我开始学着成为一只专业的导盲犬,让主人牵着我出门,我带着他过红绿灯,找回家的路。
但时间一长,我发现我的主人,很不快乐。
我没有看见过他笑,也没有看见过他哭,他的人生很枯燥,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
主人早上醒来后,会先给我弄东西吃,然后再给他自己做东西吃,他太瘦了,吃不下东西,每次神色都有些厌烦。
很多时候,都是吃了又吐,强逼着自己将东西吃进肚子里,周而复始,无尽折磨。
吃完东西,主人会收拾一下家中,他将乱掉的东西收拾好,放置回原处。
然后东西收拾完了,他再无其他的事情可做,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任由外面照进来的阳光洒在他脸上。
像具没有情绪的木偶,眼睛里是空的,整个人也是被放空的,就好像,灵魂已经飞走。
飞到了天边去。
他这样一躺,经常就是一天。
我们一人一狗的生活,很枯燥,主人不太爱出门。
因为他一出门,很容易遭到附近一些小混混的骚扰。
主人长得很好看,是那种突破了性别和种族的好看。
他牵着我走在路上,知道他是个瞎子后,会有很多人,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
其中,以男性的目光居多。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容易惹麻烦,每次出门前,都会在身上备好很多尖锐的刀具。
有剪刀,也有冰冷的手术刀。
在经过暗巷的时候,我一个没注意,他被附近的小混混拉进巷子里面,因为生过病的原因,我的嗅觉没有以前那样灵敏。
我花了点时间才在巷子里面找到他。
里面有很重的血腥味,他用剪刀,戳烂了那个想侵犯他的男人。
男人正躺在地上捂着下体哀嚎,身上流了很多血。
主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轻轻的唤:“九九,回家了。”
然后他牵着我回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男人身形并不矮小。
我这时候才发现,眼前身形瘦削到可怕的主人,其实并不脆弱。
相反,他比一般的人类,来得要坚韧许多。
我冲他汪汪汪几声,郑重的告诉他,我会保护他的。
主人好像听不懂我说的话,当我是肚子饿了,回家后给我抓了一大把粮。
在这里待久了后,我才发现,主人并不是完全的没有朋友。
有一个叫沈清河的男人,会经常提着一些东西来看他。
用人类的审美来看的话,那个男人长得很不错。
但我不喜欢他,我觉得他看着我的眼里,藏着一股恶意。
每次一看见他,我会疯狂的冲他叫,主人安抚的摸摸我的头。
那个男人就会故意和主人说,我是一条不听话的狗。
这个沈清河,会蹲下身摸我的的脑袋,力度很重,几乎要把我压垮在地上。
我更讨厌他了。
沈清河来这里的时候,主人其实很少搭理他,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日子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我原本以为,往后余生,会如现在一般的平淡。
自从沈清河频繁的出现在主人家里很,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变得虚弱了下来。
四肢经常会没有力气,时时想睡觉。
但为了不让主人担心,我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异常,我只是会靠着他,用脑袋轻轻的蹭蹭他。
但意外来得很快。
那晚,有一个男人,拿着刀,闯进了这个房子里。
男人好像喝了酒,眼睛红得不正常。
他拿着刀,要往床上主人的方向走,我立即爬起来,冲上前,张嘴使劲咬住了男人的裤子。
动静声太大,主人被吵醒。
那个男人生气的踢了我好几脚。
拿着刀要割我的脖子,按照平日的话,我的速度很快,完全能躲开这一击。
但这时,我的四肢虚软没有力气,脑袋迟钝一片,完全避不开刀。
锋利的刀子就这样落到我的脖子上,顺利的划开我的皮肉,差点完全将我的头颅割下。
痛感倾泄而来,我好像痛到失去了知觉,但我依旧死死咬住男人的腿,不让他朝着主人靠近半分。
最后主人用一个酒瓶子将行凶者砸晕,他摸到了我身上的血,以及我半挂在脖子上的脑袋。
我喘着气,第一次看见他的眼泪落得比珍珠都大,湿润的泪水几乎落进我眼里。
主人一遍一遍无力的喊我的名字:“九九,九九。”
这一刻,看着他的神情,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会叫九九。
因为,我有一个,很爱我的主人。
他希望我,活得长长久久。
我要死了,可是我不放心我的主人。
他是一个瞎子,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太多了,没有人会关心他的。
沈清河站在一旁安抚主人,但他看向我的眼里,只有无尽冰冷的恶意。
我死了。
身体被烧成骨灰,我的骨灰坛,和主人父亲的骨灰坛放在一起。
我并未彻底的消失,因为我心里有执念。
我是一条不甘心就此离开的狗。
我以飘渺的存在形式,看着主人后面经历过的一切。
直到,我的主人,也死在了这一场报复中。
我彻底的知道了他的人生,那样凄惨的人生。
他这一生,遇见的,没有一个好人。
我想,要是能找到一个好人类,帮助他就好了。
也许,他的人生,就不会这样苦。
我将自己的执念告诉了新认识的狗兄弟们,它们告诉我,在它们这一个群体中,有一个好心的人类很出名。
那个人类养了很多狗,对狗狗很好。
他要是养人,一定也能对人很好。
最后,我在一个老旧的院子里面,找到了那个人类。
他叫陆执,我记得他。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山茶花树下。
我站在他脚下,将爪子搭在他的裤脚上,诚挚的将我的主人托付给他。
我知道,我应该是同不知名的东西,做了交易。
我交易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但没有关系,只要,主人快乐就好。
陆执恰好说:“谢星茶,下辈子要快乐。”
天旋地转间,我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似乎重启,我依旧在一个垃圾桶里面,但这一次,我遇见的,是小时候的主人。
他也给我起名叫九九。
这一次,作为代价,幼年期的我,只活了三天。
这一回,我知道,我付出的代价,也许是几年的生命和我上一世所有的记忆。
但好在,一切未开始,主人的人生,有机会被改变。
这一辈子的陆执,通过梦境的形式,承载了我所有的记忆。
三天的时间,足够主人再抱我最后一次,主人很瘦,但他的怀抱,一直很温暖。
生命的最后尽头,我摇着尾巴,脑袋轻轻的蹭着主人,我想告诉他,我给他找了一个,很好的饲养官。
“汪汪汪~”
再见了,九九最爱的主人。
这一辈子,主人的人生,会被改变。
去爱他吧。
我愿意交换一切,去换,这一辈子,我的主人被爱。
九九,会变成风,变成雪,变成花,变成海,变成天上的星星,见证主人这一辈子的幸福。
九九,也希望主人,能幸福平安的,活得长长久久。
第55章 番外4
“谢医生,能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吃晚餐吗?”
一个外表不羁的阔气豪门少爷,手里拿了束玫瑰,等在谢星茶的必经之路上。
彼时,谢星茶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蜜茶色的冷淡眼睛出来。
不同于大学时期的青涩,现在的谢星茶,只是站在那里,世人惊艳的眸光 ,便会自发落在他身上。
在同龄的男性当中,谢星茶身高一米八,近几年和陆执在一起后,被养得太好,二次发育,又长了几厘米。
因为长期锻炼,手臂和指节,都比常人要有力量感得多,他穿着白大褂立在那里,眉眼安静,身上有一种独特安静的气韵存在。
谢医生身材依旧清瘦,但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整个人的内核强劲得可怕。
对于很多喜欢同性的男性来说,谢医生,完全是众多病患朋友圈里最合适当猛一男朋友的人。
今天的这个少爷,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家里有老人生了病 ,谢星茶是老人的主治医生
男人站直身,冲谢星茶笑,扬了扬手里的花,“谢医生,给个薄面,就当向您答个谢。”
正在家里遛小孩的陆执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私家侦探发的。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陆少,我现在在医院看见谢医生了。】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有男人在背着您勾搭您家谢先生给他当老攻。】
陆执挑眉,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陆:【所以你去医院干什么?痔疮又犯了?】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您这么关心别的男人的屁股,您家谢医生知道了不会吃醋吗?】
陆:【别人房间里的私事,少打听。】
谢星茶面前那个男人还在努力邀请谢星茶。
“这样艳丽的红玫瑰,也就只有谢医生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它。”
谢星茶眉眼未动,直接拒绝:“我结婚了。”
“先生的花,送给别人吧。”
谢星茶双手插着白大褂的兜,整个人气质清冷,身姿修长难驯。
“结婚了?”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谢星茶,觉得谢星茶是在故意骗他。
“谢先生看着还很年轻,怎么也不像是结婚的模样。”
男人继续低笑几声,话里是毫不掩盖的欲望:“说实话,我关注谢医生你好几天了。”
“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总是有些灵敏的感觉,谢先生喜欢的,是男人吧!”
这人似乎十分笃定:“您不仅仅喜欢男人,我还看出来,你是上面的那位。”
谢医生的气质,外表温和,但冷淡中富有攻击力,这样的人,尤其难被驯服,愿意主动在下。
男人见过很多和谢星茶气质一样的人,几乎都是进攻方。
隔壁看好戏的私家侦探身残志坚,连屁股也忘了看,顿时神色惊疑,拿着手机就给陆执告状。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陆少,有男人在外面造谣您是下面的那位。】
陆:【…………】
陆:【看你的痔疮去。】
男人还在努力勾搭:“我很喜欢谢先生你这样的男人,位置上下,我无所谓,一起玩玩吧。”
“我之前的男朋友,对我评价很高,你喜欢什么样的,都行。”
男人暧昧的点了点自己的唇,邀请的意味十分明显。
谢星茶没多看这人一眼,声音冷了很多:“我有爱人了。”
“我们感情很好。”
男人轻嗤一声:“谢医生怎么知道,你家那位,没有背着你在外面偷吃过?”
结了婚还没在外面胡混鬼混的男人,至少他暂时还没见过。
“外面的野花野草迷人眼,谢先生工作很繁忙吧,估计没有充足的时间满足你的伴侣,说不定你家那位,什么时候背着你和别人好上,你也不知道。”
告状侦探再次探头探脑上线:【陆少,那个男人现在在和谢医生造谣您。】
陆:【你不知道,我家乖宝,很难哄的。】
私家侦探有种被狗粮噎到的憋屈感:难哄又怎么样,又不用他哄。
谢星茶朝前走的动作慢了下来,转身看着这个男人,冷眸看着他,声音中含着微量的怒气:
“道歉。”
“向我的伴侣道歉。”
谢星茶年少时期,经受流言之苦,十分厌恶那种嘴一张就造谣的人。
“你并不了解他 ,没有权利说这样诋毁他的话。”
男人手一摊,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好好,我道歉,谢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他有钱有权,还怕撬不动人的墙角?
恶心的作态,让谢星茶联想到以往一些不好的回忆。
谢医生话语带着冷刺: “那就滚出我的视线里。”
被人冷脸相对,男人也冷了脸色:“你知不知道,我一个电话,可以让你在A市再无立足之地。”
男人家里权势比不过宋家,但叫一个医生丢工作这种事,他倒是干得顺手。
谢星茶毫不避讳:“你可以试试。”
“你祖父那边,你可以主动给他换个医生。”
男人气极:“好,你等着。”
然后电话才打出去,男人就被对面的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你这个逆子,是想害死你祖父是吗?”
“向谢医生道歉,现在,立刻,马上,不然,你和你妈,马上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回国外去。”
私家侦探装模作样路过,阴阳怪气了句:“原来是私生子啊。”
只有不入流的东西,才会连回本家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A市,消息灵通点的,谁不知道医学界新秀谢星茶。
经他经手的手术,完成率都是同类医生中最高的,现在想排他的号,还需要提前一个月。
谢星茶没留下来看那一场笑剧,当他站得足够高的时候,会有无数的人,乐意主动出来帮他解决问题。
不用陆执那边出面,以后这个男人,不会有机会再出现在谢星茶的面前。
谢星茶靠自己,在A市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在别人谈起陆执的伴侣时,谢星茶三个字,不仅仅是陆执的附庸。
他们平等,相同的,出现在别人的口中。
在A市上层圈子里面,他们的爱情故事,不是什么豪门少爷爱上穷小子。
而是豪门富少和天才医生的强强联合。
陆执最近在帮他爸妈带新生的那个小崽子,不知道为什么,小崽子的眼睛,莫名和谢星茶的有些相似,但嘴巴和鼻子,又和陆执比较像。
于是陆少爷现在多了一个庸俗的爱好,不牵陆小八来接谢星茶回家,反倒是牵着弟弟来接人。
他来得勤,医院的人都知道他和谢星茶之间的关系,第一次见这小孩,许多人顿时脑袋里面装满了几十页的爱恨情仇。
别人问陆执这哪来的孩子,陆执就叹息一口气,装模作样的回:
“我给我家谢医生生的崽子。 ”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他?”
听到这句话的人吃惊,脸色有些扭曲:“啊?”
“陆少,您在开玩笑吗?”
这话给人整得都怀疑人生了。
陆执还在逗谢星茶的同事们:“国外去年就研发出男性生孩子的技术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有人不信邪的拿出手机搜索。
结果现在这个破网络,还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被搜到了。
陆执笑得肆意: “不逗你们了,这是我弟弟。”
陆少爷不喜欢有孩子来吸引谢星茶的注意力,但是格外喜欢和谢星茶一起,逗弄家里的新崽子。
陆执要是再解释得晚一点,估计谢星茶下班前,陆执给他生了个孩子的消息,会传遍整个科室。
看见陆执和陆小玖,谢星茶眉眼瞬间松懈下来,他伸手,想抱陆执怀里的孩子。
陆执张口就来,表情还有点嫌弃:“他刚溢了点尿出来,身上不干净。”
谢星茶沉默两秒,然后收回了手。
陆执一手抱崽,一手牵谢星茶,在夕阳下一起回家。
陆小玖这个名字,是陆执取的。
他爸妈没通知他一声,直到孩子都出生了,家里才知道,多了一个成员。
这孩子小的时候闹腾,在陆执和谢星茶办婚礼的时候,他竟然安安静静的,看完了整个婚礼仪式。
事后,爱哭的小崽子,落到陆执怀里和谢星茶怀里,竟然一次也没哭过。
说起这个孩子的来历,陆父也是有些沧桑,
老爷子虽然催着他要二胎,但考虑到妻子怀孕会带来的风险,他们在同房的时候,还是会做好措施。
陆母怀孕期间,没有任何反应和迹象,该来的东西,照样来,直到孩子六七个月,肚子有些微圆,去检查后,才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陆父一把年纪了,没少因为这个孩子,被熟识的人调侃。
孩子落到陆执怀里的那一刻,陆执当天晚上,又做了个梦。
他梦见,一条黑白色的边牧的灵魂,钻进了他妈的肚子里。
如果人生是一场轮回,那也许,爱是催动剂,将一切都拼凑得圆满。
过段时间,家里在商量给小崽子取名字的时候,陆执一锤定音:“叫陆玖吧。”
陆父嫌这个名字难听,结果他取一个名,陆玖就哭一声,哭得十分震撼,十分不给他老子面子。
陆父一生气,将这小崽子丢给陆执带,自己就和陆母回了国外。
谢星茶和陆执今天回老宅那边去吃饭,陆执一到,就将陆玖递给老爷子。
孩子在几个老人家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谢父的怀里。
谢父现在开朗了很多,怕他一个人孤单,老爷子他们让他一起来老宅住。
两人成为了关系不错的钓友,有时间出去钓鱼,晚上家里就喝鱼汤。
谢父还挺擅长摆弄花草,他和老太太,在这一方面,很有共同心得,开始学着养一些名贵的花卉,出去卖。
无聊的时候,管家,老太太,老爷子,再拉上谢父一起,四个人能凑一桌麻将。
几个老人家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几个老人忙着哄娃玩,做饭下厨的人,就变成了陆执和谢星茶。
谢医生这两年,的确长高了几厘米。
以前陆执和他接吻时,还需要微微俯一点身,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几乎一抬头,一低头,一个吻自然而然的落上。
今晚谢星茶主厨,陆执在一旁帮他打下手。
陆执做完了琐碎的事后,谢星茶站在台子前面煲汤。
陆执从后面抱着他,像只大型考拉一样的拥着人,脑袋靠在谢星茶的肩膀上。
他抱着人,轻轻的嗅谢星茶的脖子: “乖宝今天真香。”
谢星茶低头嗅了嗅,只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陆执现在这个抱着人的姿势,让谢星茶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但彼此的感情,还一如当初。
谢星茶时常会想,他上辈子该是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会遇见这样一个极好的伴侣。
“汤好了,试试。”
谢星茶拿勺子舀了一口汤,轻轻吹了吹,然后喂给陆执。
陆执还在身后抱着他,时间越久,越是黏人。
陆执尝了一口,认真品鉴。
“一如既往的不错。”
谢星茶被他哄得眉眼弯起,在陆执的唇角亲了下。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晚饭,趁着老爷子他们没有反应过来,陆执立即拉着谢星茶往车上走。
年轻夫夫的夜晚,总是热情又浪漫的,带个扰人的小崽子,算怎么回事。
快到便利店的时候,陆执想起家里的东西已经用完了。
“一会儿咱们买点东西回家,家里存货已经没了。”
这段时间,谢星茶比较忙,陆执心疼他,两人过了好几天清淡寡水的日子。
谢星茶坐在后排看书,闻言抬起头,朝陆执摇头:“好。”
回去后两人洗了澡,陆执给谢星茶先吹完头发后,谢星茶先回床上。
稍后,谢星茶捂好的被窝里面,钻进来陆执。
陆执精力十足,抱着人亲亲咬咬。
***
陆执发现,他家谢医生最近很热情。
云销雨霁后,谢星茶懒散的趴在陆执的身上,蹭着他的胸口,轻轻说了句:
“陆执,我爱你。”
陆执回吻:“我也爱你。”
人生光阴不过几十年,能遇到如此一个和自己处处契合的伴侣,何其有幸。
有些缘分,也许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山茶花和恶狗的相遇,也许早已注定。
第1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
pS:本世界经过一次大改,剧情逻辑不太通畅,介意的宝子可略过。
………………
一个老旧的出租屋客厅里面,此刻正满满当当站着七个人。
每一个人刚睁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闷热的气息和疑惑声开始传散开,引燃了这一方的微妙气氛。
“刺……拉……嘶……”
奇怪的声音从高处传出,有人抬眼,发现是墙壁上,挂着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东西。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直到那东西开始发出僵硬嘶哑的男声。
话语冷漠又机械:
“叮!各位租客,欢迎来到阳光花园44层合租房,2005年9月份,这里发生了一场规模庞大的火灾,合租房里的所有人,全部被烧死。”
“但经过尸体检测发现,44层的8位租客,并未全部死于火灾。”
“接下来,你们将以租客的身份,代替死亡的租客进行沉浸式剧本演绎,并顺利在火灾前,找到自己死亡的原因。”
“祝各位租客,好运!”
“顺便提醒一下诸位,这是一个鬼怪的世界,请认真对待每一日的剧本演绎,否则,你不知道,将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
“稍后餐桌上会出现抽签盒,请按照抽签结果,入住各自的房间。”
“请不要破坏规则,否则,死伤勿论。”
说完话,声音消失,众人神色各异。
这样离谱的事情,在场的七个人,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勉强将思绪梳理清晰。
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脸,反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痛感是真实的,他们被卷入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件事,也是真实的。
有人尝试着打开房门,想逃离这里。
“没用的,逃不了了,这扇门,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内,才会被打开。”
有男人先开口说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朝出声的人看去。
男人身高腿长,外形条件十分优越,五官深邃,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见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男人不回避,反倒主动站出来:
“大家好,我叫唐陌,和在场的诸位一样,也是第一次被拉进这里面。”
“这是一个由鬼怪怨气构建而成的空间,我们要想离开,就只能按照广播里面那位先生说的做。”
一个精英男主动站出来,提出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唐陌摊了摊手,唇角勾起一抹笑,看向大门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先生,劝你一句,做人还是不要太好奇得好。”
唐陌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刀子在手指中飞快的旋转着,最后他手一掷,刀从男人的掌中脱出,直接以强悍的力道,狠狠插入门内。
看着,是个武力值强悍的。
其中有比较胆小的,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离唐陌远了几分。
说完自己该说的,唐陌不再多话,他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决定等这些人先想想。
精英男一直冷着脸,绷着一口气,打算尝试一番,他走上前,握住门把手,使劲开了开门。
用足了十二分的力气,门没有丝毫撼动。
唐陌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见状,轻轻嗤了一声。
精英男脸黑了黑,目光巡视了一番,想找寻工具。
结果一无所获。
其他五人见状,也都一一上前试了试,这道门 就像一道铁门,完全无法撼动。
无奈之下,几人全部在沙发上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唐陌扫视一圈后,起身将门上的刀子拔下来,袖子擦了擦刀面,塞进刀套,将它塞回了裤兜里。
安静下来后,众人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出租房,总共六间房间,加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和卫生间。
厨房里面没有冰箱,卫生间里面,也没有洗衣机,一切家具都十分老旧,没有空调,但天花板上挂着一个风扇。
墙壁泛黄,门是木制门,一切都是老旧的配置。
除了唐陌,在场的其他人对这种环境,似乎见怪不怪。
在场的共七个人,但只有六个房间,说明里面有两个人,会住同一个房间。
七人中,有一对男女是情侣,两人准备一一拉开六个房间,分别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们两人住同一间房间,房间能大一些的话,住得会舒服些。
但尝试过后,和大门一样的情况,那几扇门,暂时打不开。
“别白费力气,所有的门,只有等抽签完毕, 确定好每个房间的租客之后,才能打开。”
有人忍不住再次提问:“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唐陌下颌轻点,示意墙上贴的东西:“租房公约。”
“换句话说,也叫规则。”
他嗤笑一声:“一群蠢货,脑子不是拿来当摆设的。”
他这话说的尖锐,其他人听了,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但碍于唐陌高大的躯体,暂时没有人出声反驳他。
在好几个人凑着脑袋去看租房公约的时候,唐陌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语气很强势:
“一会儿抽签的时候,我要6号房,其他房间你们随意。”
“规则没说不能交换房间,所以大家一会儿,记得配合我。”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他,最了解规则。
大家不知道唐陌为什么这么强硬的要6号房间,暂时大家对这里的了解都不深,按理说,谁住哪一个房间,并没有区别。
除非这个人知道点什么内幕。
众人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很快,厨房旁边的餐桌上,出现一个抽签用的盒子。
唐陌见状眉轻挑,出言提醒:“来了。”
七个人在桌子前面围坐成一团,开始逐个往盒子里面抽取纸条。
唐陌拿出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六。
至此,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现在抽签结果已出,大家根据房间号,都自我介绍下。”
每个人将自己的纸条摆出桌上,一号房间的人是一个从出现在这里就没有出过声的中年大叔。
众人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他刚准备出声介绍自己,结果房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长两短的叩门声,声音十分清晰。
气氛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落到大门处。
刚刚那扇门,好几个人试过了,根本打不开,但现在,外面却传来敲门声。
有人害怕的低声问了句:“外面敲门的,该不会是……”
那个字眼没被说出来,唐陌凌厉的视线先剜了过去。
“闭嘴。”
他主动起身,抽出刀,整个人面容绷紧,先站到了大门处。
敲门声依旧在响起,这扇门没有猫眼,站在里面的人,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
所有人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声,轻手轻脚的站在门不远处。
唐陌一手持刀,另外一只手搭上门锁,缓缓往下压。
门锁压动了,他身体往后一使劲,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未看清外面具体情况,唐陌手中的刀刺出,结果手腕被对面的男人伸手握住,牢牢掌锢,分寸难进。
“请问,这是诸位的待客仪式吗?”
外面的,不是鬼,是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身高比唐陌还要高上一个头,目测一米九几,浓颜系五官,墨色眸子微抬,从眉眼透出的攻击性,锋利又刺骨。
心思敏感的人,下意识看看门外的男人,再看看唐陌,一时间,有一种替代品撞见正宫的荒谬感。
与此同时,众人看向男人身后,发现那后面,是一面墙,再无其他东西。
精英男出声询问门外的男人:“你是人类还是鬼?”
陆执低头,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黑色的影子。
“看来是活人。”
陆执松开唐陌手中的刀,主动踏进大门。
唐陌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中,带上了冰冷的审视意味。
一个,不在意料之中出现过的人。
“你们好。”
陆执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发现在场的人,对他的这张脸,很陌生。
“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回到刚才的桌前,坐下,准备给陆执解读一下具体情况。
结果他们一坐下,客厅里面的那个老旧收音机,又开始发出嗡嗡嗡的连接信号的声音。
依旧是怪诞卡顿的男声:“奥~是陆执先生吗?我是这里的租房管家,我代表整个阳光花园的租客,向您问好。”
“很高兴有生之年,您能到来这里,现在,请容许我向您具体汇报解说一下,这里租房的规则。”
“陆先生,请不要轻易打破规则奥~请不要让我为难奥。”
在场其他人:“.………”
刚刚还冰冷可怕的管家,现在对着陆执热情得像个舔狗。
现在,所有人看着陆执的目光,隐隐带上了探究。
租房管家再次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单独郑重的,给陆执介绍了一遍规则。
期间甚至穿插着不该属于一个收音机的情绪。
“恭喜您,成为尊贵的6号房房间租客。”
听到这句的时候,唐陌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反驳管家的分配:
“在他到来之前,我们已经抽好签,每一个房间都有人员入住,凭什么他一来,直接入住6号房?”
热情洋溢的广播声音,一秒切换成冰冷的电子男音,它一字一句的质问:“请问,这位租客,你是在,质疑管家的决定吗?”
男声尖锐阴冷了起来,响彻整个空间内,十分具有压迫感: “租房合约规则一:你是要违背管家说的话吗?”
租房合约,想起这个东西,唐陌握了握拳,忍着气,坐了回去。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触犯租房合约会带来的惩罚究竟有多可怕。
在管家和唐陌交锋的时候,陆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里。
这里的家具样式,是陆执大学时期那时候才见过的老旧款式。
今年快三十岁的他,莫名回到了过去?
“现在,各自自我介绍,互相认认脸。”
被打断的流程现在重新续接起来,从一号房开始。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模样老实沉默,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嗫喏着吐出几个字:
“叫我老马就行,今年四十九岁,职业,无业游民。”
接着是2号房间,一个模样成熟性感的漂亮女人,伸手拨弄了下烫卷的长发,红唇耀眼:
“我叫许艳,今年27岁,之前在理发店上班,帮客人洗头的时候,眼睛一睁,就到这里了。”
她说到自己在理发店上班的时候,其他好几个人,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3号房是个模样白瘦的男人,穿着一件紧身上衣,和紧身牛仔裤,说话语气转了好几个弯。
“大家好,我叫白羽,朋友们都叫我小羽,今年25岁,职业是调酒师。”
他说着话,还给众人飞了个吻。
4号房,是那个戴眼镜的精英男,模样周正,气质很干练,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样。
“傅青,30岁,职业是公司里面的一个工程师。”
5号房间住的,是一对普通的小情侣,女方扎着两个麻花辫,身上穿的,也是碎花的衣服,模样朴素。
她说:“我叫李果,我男朋友叫唐奇,刚从老家出来准备在城里打工。”
众人比较关注的,还是陆执和唐陌,唐陌瞥了陆执一眼,目光中有敌视,先出声:
“唐陌,26岁,A市唐家的人,家里有点小钱,给了我几个亿去投资房地产,看地的时候,一闭眼,到了这里。”
听到几个亿的时候,众人惊讶的模样显露无疑。
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到你了。”
“说说吧。”
你究竟是谁?
陆执优雅颔首,指尖在桌上轻轻扣了几下: “我叫陆执,今年三十岁,职业是……”
陆执不着痕迹的看着众人的神色,然后说出了“演员”两个字。
这个时间段,演员在民众眼中,还算不上什么上得台面的职业,常常被人和戏子联系起来。
白瘦的那个男孩听了,看着陆执的眼神里,带上了点其他意味。
自我介绍后,众人感觉到困意,准备先去自己的房间看看。
这一回,每一个房间门,都能拉开。
6号房在最里面,和5号房挨着,
第2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
唐陌拧着眉看了好几眼陆执,眼里含着若隐若现的敌意,他先迈开腿,朝着6号房间内走去。
唐陌记得,这里所有房间里面,都只有一张床,6号房间比较小,里面的床,也仅仅能勉强容纳一个男性而已。
所有人进入房间,陆执目光巡视了一遍整个房子后,才跟着回了6号房间。
陆执进去的时候,就见唐陌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面的布局,脸色极其阴沉。
陆执绕开他,直接进去,发现这个房间里面,布局很奇怪。
以门为界限,左右两边的布局,完全一模一样,就像是镜像一般。
所有家具,都是双人份,床对面一个简单的老式衣柜,床头旁边有一个窗户,窗台下放着一个桌子,上面凌乱的摆放了一沓白纸和笔。
除了这些家具之外,一边的窗台上摆放满书籍 ,另外一边的窗台上,却放着一盆山茶花。
这个完全被分成双人份的房间,除了窗台上摆放着的东西外,一眼看过去,大体完全相同。
唐陌看着面前的房间布局,情绪险些失控。
不一样,这一间房间里面的布局,和他梦境里面出现的,完全不一样。
是的,在来到这里之前,唐陌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预兆梦,梦里开局,就是今天七个人一起站在合租房面面相觑的场景。
人数,房子布局,以及所有人的反应,完全和梦境里面的相似。
除了……眼前这个叫陆执的男人 。
唐陌的梦境里面,没有这个叫陆执的男人。
也许现实和梦境多少会有些出入,这个男人,可能是被时间黑洞无意拉进这里的。
这一点,唐陌能理解。
毕竟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不一样,他知晓大体事件走向,拥有提前掌控一切的能力。
但和梦境中不一样布局的6号房间,叫他感觉到了失控感。
而这种变化,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叫陆执的男人引起的蝴蝶效应。
在他面前,唐陌罕见的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两张相同的床,陆执第一眼,被左边窗台上的山茶花吸引,走向了左边。
唐陌则选择右边,在他的梦里面,房间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株诡异的山茶花。
保险起见,他不会轻易改变一些走向。
陆执站在窗边,胯部高出窗台几寸位置,紧绷合体的西装裤下是两条修长的大腿。
他微俯身,裤子弧度绷出十分流畅的线条,欲色十足。
陆执指尖捻了捻白色的山茶花,发现花瓣根部有些发黑。
土壤也是有些干燥,像是极度的缺水。
陆执挽起袖子,出门去接了点水进来,给花浇了浇水后,才有空余时间探索这里。
唐陌在对面检查着衣柜,两人衣柜相对而放,大体扫视一眼,能看清对面衣柜里面装的衣物。
陆执瞥了一眼,对面衣柜里放置的衣物,大概和唐陌现在身上穿的尺寸差不多。
看到熟悉的衣柜,唐陌不畅的心气,顺畅了许多。
好在没有改变太多。
陆执站在一旁,暗自思忖,这个衣柜,难道能根据入住者的身高尺寸,主动更改变动?
想着这个问题,陆执漫不经心的打开自己这边的衣柜。
但柜门一打开,和对面的柜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画风。
嗯……
陆执看着里面一侧清一色的白色内裤,陷入沉思。
半个衣柜,挂着内裤,只有另外一侧,才挂着一些常用的衣服,但无论如何,光看长度和尺寸,和陆执这一米九几的身高,完全不搭。
像是……一个清瘦男人的衣橱……
对面的唐陌运气很不错,打开了一个属于自己衣服的衣橱。
而陆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会陷入无合适的衣服可穿的状态中。
瞥了一眼衣柜,陆执将它关上,对面的唐陌完全没机会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两人在房间里面,继续仔细检查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地盘的情况。
两人的桌面上,都放着同样空白的一沓纸,还有一些各种尺寸的画笔,抽屉里有一些颜料。
唐陌检查完自己那边情况后,警惕的注视着陆执的动作,主动出声问他:“你那边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物品吗?”
陆执垂眸睨他,情绪冷淡的摇头,他一冷脸,模样就看起来有点凶。
这样一番折腾过后,到了晚上九点,精英男傅青在外面一一拍响众人的门,所有人在餐桌上集合坐下,说着每个房间的检查情况。
有人提出: “首先是衣橱,那里面出现的衣服,和我平时穿的衣服款式尺寸差不多。”
众人纷纷应和:“对,有几件甚至是我在家里的衣服,就连衣服上某些污渍,都十分相似。”
大家情绪热烈的响应,只有陆执坐在灯光的阴影处,双腿略委屈的交叠着,整个人十分沉默。
他……无话可说……
一群人里面出现了一个异类的话,结果会怎样?
当然是会引发所有人的怀疑,在往后的时间里,将所有东西的矛盾,转移到这个异类身上。
为了避免成为那个异类,陆执没声张他的衣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事。
尽量将此事遮掩下去。
漂亮女人庆幸的拍了拍饱满的胸脯:“这下不用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了。”
现在城市里面,正是十分炎热的季节,人光是坐着什么也不做,空气中传来的燥热感,依旧叫人十分难熬。
今天还好,可能是外面刚下过雨,所以暂时还不是很热。
除了衣橱之外,其他家具,以及房间布局,都大差不差,暂时还未出现更多物品,难以探究人物性格。
大家暂时都还是陌生人,也没有很多话题,说完自己的房间的具体情况后,便开始准备洗漱休息。
这便有了第一个冲突的点。
六个房间,共八个人,只有一个卫生间,每一个人进去洗漱十多分钟,再加上洗澡,稍微慢一点,怎么着,一个人最少也要二十分钟。
八个人,现在十点钟左右,这样算下来,轮到最后一个人时,怎么也得到凌晨。
好在第一晚,众人心不在焉,许多事态暂时未明的情况下,没有人有那个精力挑起争端。
漂亮女人许艳第一个拿起衣物去了卫生间。
其次是那个白瘦男人白羽,情侣那一对模样比较老实,在比较后面。
一个房间里面,同时住着两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总叫人有一种,被人监视之感。
回房间后,唐陌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陆执手肘撑在脑后,大长腿半垂着搭在床边,不着痕迹的打量对面的男人。
陆执的职业是演员,对于人的情绪十分敏感。
今晚在场的所有租客中,每一个人的情绪状态,都十分贴合一个人初次到陌生环境中的表现。
除了唐陌。
他身上,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闲适感。
就像是,极熟悉这里。
唐陌开门出去洗澡,陆执才起身,看着他的衣柜揉了揉眉心。
锋利的眉骨隆起,有些烦心。
陆执看着里面的衣物,仔细挑了挑,勉强挑出几件能穿的。
经过一番比对,这个衣柜真正的主人,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几左右,在寻常男性中,算是一个十分卓越的身高。
目测裤子的长度,腿的比例很长,衣物的款式在05年比较符合年轻人穿的类型,年纪应该不大,衣柜里还有一股清淡的茶香。
陆执将这些个人信息在心里整合,脑海里大致有了这个房间主人的初步形象。
在剧组穿剧服的时间多,对于穿别人的衣服这种事,陆执倒没有多大排斥心理。
除了内裤这种比较私密的贴身衣物。
柜子里倒是放了一些新的未拆封的内裤,但尺寸不太合适。
暂时摆在陆执面前的选择就两个。
要么空挡,要么忍受不合适的尺寸。
前者流氓,后者委屈自己。
极限二选一。
耍流氓的事情,陆执做不出来……
唐陌出来的时候,隐约看见陆执手里拿了点白色的东西。
待他想细看时,陆执已经出门去洗漱。
卫生间洗漱台上,有一排柜子,每个柜子上贴了号码,从数字一到数字六。
陆执打开数字六的柜子,里面的东西让他松了口气。
里面的洗漱用具齐全,全新,还未开封,沐浴露和洗发露,甚至是陆执用惯的老牌子。
其他人情况应该类似。
合租房里在所有人洗漱完毕后,自动熄灯。
每个人躺在床上,顺利的度过进入合租房的第一晚。
6号房间内,无论是陆执,还是唐陌,都未睡着。
两人都属于警惕性高的人,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这是一个有鬼怪的世界,他们的脑袋里面,时刻绷着一根警惕的弦,耳朵也时刻注意着黑暗中不同寻常的声音。
陆执安静的看着黑暗的天花板,现在夜深人静时,才有心情来梳理他今天的整个遭遇。
他是在去拍一场现代戏的时候,来到的这里,头脑一阵眩晕过后,再睁开眼,面前只有一扇门。
身后,别无其他路,是完整的墙面。
因为之前挑的剧本里面,有过类似无限流的设定,进入这种高危环境中,陆执还能保持着冷静平稳的心态。
2005年,这个年纪的陆执在做什么,大概是读大学,为了生活费在四处打零工的阶段……
还很年轻,热烈的少年心气十足……
整个人足够纯粹,也足够热烈。
………………
【day1】
昨晚一晚上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所有人自发睁开眼睛起床。
又是一阵快速洗漱后,所有人着装整齐的坐在餐桌上。
餐桌上每个人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任务卡。
每个人按照自己固定的座位入坐。
有人拿起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剧本,动作有些谨慎,见八人中比较能主事的几个人没有动,暂时也就没有动。
直到客厅里面的播音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响起:
“各位房客,欢迎进入沉浸式剧本扮演中,现在开始,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你们不再是自己。”
“你们将沉浸式扮演剧本里面的人物,剧本的演绎程度,将会决定诸位在这里的生活质量。”
“食物,水,将根据你们一天的演绎来获取……”
说到这里时,电子音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着重警告一番:
“如果在场的八人中,有人未达到剧本演绎最低要求,今晚,会有不定时幸运玩家,接受惊喜。”
“请注意,这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为了你的团体,请尽心演绎。”
“否则,后果自负。”
声音彻底消失后,在场的气氛很安静。
陆执眸光轻扫一眼在场的人。
有人不安的揪着衣角,有人局促的搓搓手指,有人悄无声息的握住拳头,有人脸上满是好奇和探究。
也有人,眸底藏着一抹势在必得。
唐陌眼底含着笑,不经意瞥了身体微微绷紧的陆执一眼,有一种事情尽在他掌控之中的笃定感。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冷静分析:
“根据管家所说,剧本演绎,既关乎个人生存,又关乎团体利益,所以希望在座的诸位,不要掉链子,拖大家后腿。”
“无论个人剧本中是什么内容,必须将它完成,大家也不想,半夜的时候,谁的脑袋突然掉地下吧。”
事关团体利益,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脸色紧张。
精英男傅青出声附和:“唐陌说得没错,只要有一个人掉链子,我们所有人,今晚都不能正常入眠。”
“无论如何,群体中,不能有人拖后腿。”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唇瓣嗫喏着,半晌抖着唇道:“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们这些人,哪有时间和机会,去接触这种扮演别人的人生和角色的经历。
一旁的情侣二人,也是一脸紧张的神色,显然很是害怕自己给大家拖后腿。
唐陌简单说了两句:“一般来说,初始任务不会很难,只要认真去做,基本上都能通关。”
每个人的任务卡,似乎是特制的,只有当事人才能看到,中年男人已经将卡片打开,看了一遍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兴高采烈的道:“我的任务不难,就是捡垃圾。”
白瘦男人白羽低骂:“蠢货。”
有人凑着脑袋去看了一眼,卡片上没有任何字迹显露。
看来,个人演绎剧本是隐瞒的,每个人有选择说真话和说假话的权利。
陆执看向自己任务卡片的封面,眼皮突突的跳,有不好的预感。
只见大黄色的卡片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公交车沉浸式演绎剧本】
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地方。
第3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3
出人意料的, 这是一张即时任务卡,陆执将卡片打开,只看到了里面的一行字──下雨天的死亡公交车。
里面的字被读完,任务卡自动变成一个黑色手环,锁在陆执的左手腕上。
但放眼望去,其他人的手环,都戴在右手腕上,只有陆执的手环在左手腕上。
陆执头皮发麻,对接下来的公交车上会发生的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知道开头剧本,其余一概不知,人容易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鼻子走 。
他目光隐晦的扫过在场所有人,发现有好几个脸色都有些沉重。
那个中年大叔老马,精英男,情侣,包括唐陌,四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比较轻松,看样子,抽到需要扮演的角色,比较轻松。
漂亮女人,白瘦男人,和陆执,三人在其中,则显得有些沉默。
其他几人的任务,唐陌多少都了解一些。
他将视线落到从一开始讨论,就显得格外沉默的陆执身上,探究的目光落在陆执的左手腕上,毫不客气出声问:
“你的剧本是什么?”
“一个普通人。”
陆执轻瞥一眼唐陌,喉间发痒,指节微动,有些想抽烟。
他烟瘾不重,只是偶尔感到有压力的时候,会抽一根。
陆执这些年,拿过的大大小小的剧本不少,人渣,社会精英,将军,各种角色都均有涉猎。
但当前这种剧本,还是第一次拿。
唐陌压根不信陆执说的普通人的话,但看见男人略显沉重的模样,大概能猜出来,不是什么轻松的剧本。
唐陌敛起眸底神色,不屑的轻笑。
陆执此人,他以为是特例,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离开之前,为了避免他们中有人做出什么蠢事出来,唐陌再次警告性的提了两句。
“每个人记得演绎好自己的剧本,要是在场有人掉了链子,拖了大家的后腿,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别想着逃跑,这里是鬼怪的世界,在规则之下,没有人可以顺利逃走。”
从餐桌散开之后,陆执隐约听到耳边响起一阵电子提醒音:
“现在,公交车站剧本正式开始。”
“请租客打开大门,进入临时搭建场景中,努力完成任务。”
陆执抬眼一看,中年男人应该是也收到了语音,朝着大门走去。
昨天还完全不能拉开的大门,老马现在再使劲一拉,很顺利的被拉开。
老马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往外走,他出去后,门自动关上。
老马出去的缝隙中,有人朝门外望了好几眼,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陆执猜测,在场所有人的剧本场景,可能并不相同,也许,所有人演绎的剧本,和44层死去的那些原本租客的之前活着的经历有关。
人都走的差不多,最后房子里面,就剩下了陆执,唐陌,以及情侣那一对中的女方李果。
另外两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执垂眸,指尖捻了捻微微紧绷的裤子,心想,看来,八个人,也不是所有人的剧本,都需要外出。
推测着公交车上将会发生的剧情,陆执迈开长腿,打开门,在剩余两人的目光中,走进门外的那一片白色的浓雾中。
穿过浓雾,陆执眼前视线开阔,此刻,面前却是完完全全的换了一个场景。
开阔的城市公交车站旁,站着一堆人正排着队上公交。
城市的一切模样,都是05年时的老旧模样,外壳并不崭新的公交车,各处穿着潮流衣服的男男女女。
陆执此刻正在人群中,跟着人群一起涌上公交车。
陆执抬眼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天上乌云聚集,天空阴沉,很显然,即将有一场大雨。
一般这种场景中,很容易出现凶杀案。
陆执目光四处转了一圈,眼尖的注意到,他身上的衣物完全换了一套。
黑色的t恤,灰色带抽绳的运动裤,眼睛处戴了眼镜。
他右肩膀上,还背了一个黑色书包,看身份,应该是个刚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身体依旧是陆执的,但他能感觉到,某些机能,被迫变得更年轻了。
陆执抬手将眼镜推了推,眼前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陆执并不近视,这暂时只能用设定来解释。
潮热阴沉的夏天,拥挤的人群,陆执被后面的人挨着挤上了公交车站。
直到上了车,他不经意看了一眼司机,诡异的发现,司机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就像是一个人头,套在那一具身体上,整个面皮上,没有任何清晰的五官。
陆执动作顿了顿,呼吸下意识重了些,手指轻轻弯曲,努力保持冷静。
陆执想试探一下规则,他避让开,让其他人先上车,自己没有上车。
手指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想着朝公交站之外的地方走。
但他这个想法才在脑袋里面转了一圈,下一刻,眼前的整个画面顿时变得灰暗起来。
天空的颜色彻底的黑沉下来,连着白云,也变成了灰色的。
就好像,整个世界,一下子彻底褪色变成了黑白色的线条画。
泛着一种冰冷的机制和冷漠感。
陆执再转眼一看其他人,所有人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起来,整整一车上的人同时转过头,将脸贴在车壁上看着他。
没有五官的人头一个挨着一个的挤压着,挤满了整辆车子。
陆执低头,他的身体也变得有了黑白线条感,再继续离开这样,也许他会彻底变成一个二次元里的火柴人。
在这样的场景下,陆执唯一的选择,只有上车。
否则,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将没有意义。
陆执转身,重新排进上公交的队伍里面。
原本像是黑白色线条画的世界,在他脚步转过来的时候,重新变了个样子。
空气流动,整个世界恢复真实感。
就连人群,也不再关注陆执,纷纷恢复了一开始的行动。
排队的速度很快,陆执上了车,他身上现在没有钱,坐公交,没丢钱进去,直接抬脚往里面走。
司机看见了,也没出声制止他。
“哐当。”
车门被关上,耳旁响起电子任务音。
“大雨中的死亡公交车,正式开始。”
从车门关上的这一刻,陆执扫眼一看,车上的所有人,全部变成了没有具体情绪五官的面皮人。
整个场景里面,只有他一个活人的微悚感。
这种场面,说不上来的诡异。
公交车开始摇摇晃晃的起步,人群摇晃着,互相挤压。
车子一起步,天空彻底黑沉下来,窗外开始下起了瓢盆大雨。
但车内的环境依旧炎热又潮湿。
电子音响起: “请租客在这一车人中,找到任务目标,关键词,山茶花,黑发,漂亮,少年。”
陆执:“……”
在一车没有清晰五官的人中,找到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任务疯了,还是他疯了?
这一辆公交车上人很多,大家几乎都是身体贴着身体,挨挨挤挤的靠着。
陆执目光锐利且警惕的一个一个扫视过去,试图在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皮上,发现任务说的几个关键词。
黑发的人太多,山茶花的提示太模糊,陆执没有看见有人带着山茶花。
至于漂亮和少年…………
这只能归纳成一种感觉。
任务太笼统,暂时想找到这样一个人,其实有些难。
好在陆执身高高,看得长远,找人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更简单一点。
他抬手推了推要掉的黑框眼镜,待眼前视线更清晰后,继续搜寻着这辆车子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靠近左侧时,有了点不同寻常的发现。
那里的扶手处,站着一个身姿修长单薄的男生,身上穿着白色衬衫,耳朵处挂着白色耳机。
和别人一模一样的没有清晰五官的面容,黑色的碎发轻轻搭在额上,在这辆闷热的公交车里,有些清爽得过分。
这个年轻男孩的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清晰的五官,但漂亮,是一种感觉。
少年感也是。
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的纯色,很难叫人忽略。
他站在那里,视线一旦落在他的身上,就很难再从他的身上移开目光。
找到目标 陆执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一路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车内各种臭乱的味道横行,男人的汗臭出,众人灼热的吐息,耳边传来的嘈杂的声响,使得陆执眉头不适应的蹙起。
说不清,他有多久,没有接触过这种环境。
陆执的后半段人生,几乎是顺风顺水,但这种挤公交的经历,在他前半段青涩的少年时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花了点时间,陆执脸上挤出一层热汗,年轻的身体,朝气蓬勃,热气涌动,一呼一吸之间,都翻涌着蒸腾的热气。
陆执费了点劲,才勉强挪动着位置来到那个男生的后边。
陆执手臂扶着高处的杆,在靠近这处的时候,隐约嗅到一股山茶花混着雪的清香。
这股味道并不浓烈,只是在这异味频出的车子里面,格外突出。
车子平稳的开着,陆执刚站稳身,耳边继续传来电子音。
“叮,恭喜租客,准确捕捉到公交车任务对象。”
“接下来,请租客在即将到来的公交车大逃杀中,保护好眼前的少年。”
“本次公交车,共七个站,保证任务对象顺利到站,离开公交车,即为任务成功。”
“请租客认真完成本次任务。”
任务正式开启,只要保证任务对象顺利到站,就能完成任务。
陆执大体观察了一下车内情况,太拥挤了,这种情况下,谁想做些什么,都有可能。
陆执顺着人流的摇晃,步子在他人不知晓的时候,彻底挪到黑发男孩的身后。
两人这时距离挨得极近,几乎是陆执一过来,之前的空位被拥挤的人流占据。
陆执悄无声息展开手臂,不动声色的将少年半护在怀里,尽可能的警惕着四周人群。
下雨天,雨雾大,视野差劲,路况差,公交车司机连着急刹了好几次车。
车内所有人顺着这股力道,往前倾倒了些弧度。
陆执向前俯冲的力度大一些,胸口撞上前面少年的脊背。
靠得太近了,呼出的热气,几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全部落到前面男孩的脖颈内。
“抱歉,没站稳。”
陆执站直了身体,压着声音说了句抱歉。
听见他的声音,少年身体僵硬的抬起头来看陆执,缓了三秒钟后,轻轻摇了摇头。
接下来,陆执没在出声,他在认真观察着车内的人。
车内的人没有五官,仅凭着一些动作,无法具体查探出很多东西。
有人在嘈杂的讨论着一些生活的琐事,嗓音放得很大,一切看起来极其的正常。
窗外的雨依旧下得很大,大雨哗哗的拍打着窗户,那种急促的雨声,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兆。
“车辆已到站,到站的乘客请下站。”
这里是第一个站点。
随着车子声音的响起,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
陆执这个角度,能看见外面连绵不断的大雨,外面的天色暗到一种程度,笼罩一层暗色的雾。
车门打开,车上的很多人冒着大雨,都选择在这一站下车。
一下子哗啦啦的下去了很多人,车上仅剩下十多个人。
车子的后排多出了座位,少年转头看着空出来的后座,他手指扯了扯陆执的手臂。
然后自己先往后排走去。
少年的意思很明显,陆执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后排坐下。
黑发少年坐在靠窗的那一侧,陆执坐在他的外侧。
两人坐下后,黑发少年拉开自己的书包,从包里摸出有线耳机出来听歌。
陆执靠着座椅,锐利的目光扫过前面新上车的旅客。
下一秒,耳里被一只手塞了只耳机。
有温柔清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陆执凝神听了两耳朵,发现这首歌很耳熟。
陆执之前的大学里面,中午和下午的时候,时常有人点这首歌。
很多人将这首歌视为少年时期的暗恋神曲。
陆执记得这首歌,是因为他在后面的演绎生涯中,和创作者见过面,还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演唱过。
第4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4
安静带点悲伤的歌词流出,恍惚间,耳边的杂乱声音全部散去,只剩下点点沉郁的记忆萦绕在陆执的心间。
“看窗外飞逝的白鸟,听风铃在风里唱歌谣,恍惚中,是他在对你眨眼笑。”
“书桌里情书粉色的基调,你擦肩而过飘荡的心潮,世界在吵,我们在笑。”
…………
歌声很美好,歌词也写得很好。
这是一首带着点酸涩风的暗恋歌曲,是陆执他们这一代很多人的青春记忆。
但这首甜蜜中带点酸涩感觉的歌曲,和现在的这种阴郁到极致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陆执将心神从熟悉的歌词中抽取出来,将注意力放回到当下的情况里。
第一站没有上来几个人,等人付完钱之后,车子关闭车门,摇摇晃晃的开启。
陆执目光落在一个弓着背,带着一个小孩上来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除了带着一个孩子之外,手里还拿了一个黑色的布袋。
袋子好像有些沉重,沉甸甸的在公交车上被人拖行着。
有好心的乘客看见男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连忙起身,给他让座。
男人摇头拒绝,然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黑色口袋,往后排走。
直朝着陆执这个方向走来。
“请问好心的路人,你能给我让个位置吗?”
“我家孩子累了。”
“能给我们让个位置吗?”
眼前的男人,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感觉,还带着孩子。
换个心肠软的人坐这里,一听到这个要求,立马就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但陆执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男人不对劲。
陆执电子音响起:“叮,极限二选一,让座,对方一坐下的瞬间,会杀死任务对象。”
“不让座,对方会即时暴走,杀死你和任务对象。”
“开启选择之后,租客陆执武力值将被冻结三分钟。”
“温馨提示,租客可以尽情做出选择,不用担心被杀死,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即便是死亡,由于您是尊敬的客人,也会有无数的机会能重来。”
“温馨提醒租客,本次任务中,任务对象共有六次生命,即便是被鬼怪杀死,下一站也能重新恢复生机。”
陆执脸色凝重了起来。
这个选择,看似有两个选项,但无论怎么选,任务对象,都只有一条死路。
而武力值在选择的时候被冻结,也就是说,无法靠暴力破局。
任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陆执做出选择放弃任务对象的那一个选项。
毕竟这一车人都是临时剧情Npc,且眼前的黑发少年有六次生命。
七个站,只要中途能保证一次他没死,其余站,都可以随便选择最轻松的那一个方式。
男人将脑袋伸到陆执面前,死死逼问他:“请问好心的路人,你愿意给我让座吗?”
好心的路人让了座,他同行的人会死。
路人不让座,他和同行的人一起死。
可惜的是,陆执向来是一个逆骨比较重的人。
任务想让他选择这样,他偏要朝着最有趣的方向去选。
“请回答我的问题!”
男声声音十分尖锐。
“让座可以。”
陆执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体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手掌压着面前的男人的肩膀,接着道:“但你得先回答得上我问的问题。”
男人迟缓的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尖锐的的回答:“我拒绝。”
陆执声音诡谲中透着股威胁:“你拒绝我?”
男人:“……”
不是,怎么还抢台词?
见男人有一瞬间的愣神,陆总手掌握成拳,狠狠揍过去。
既然做了选择之后,武力值会被冻结,那就在做选择之前,先将对方先打得半死不活。
这个鬼怪不太抗揍,陆执只是揍了他一拳,他便像碰瓷似的,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怀里抱着的孩子,也坐在地上大声的哭起来。
这么脆皮?
真鬼假鬼?
相比较之下,陆执更倾向于是这只鬼怪在装死。
陆执抬脚,又踹了几脚地上的男人。
还有旁边坐着的孩子,陆执冷厉的目光扫过他。
这个孩子有些害怕陆执,没敢看陆执,反而朝着坐在里面的黑发少年张开双手。
“哥哥,我害怕。”
声音稚嫩又颤抖,任由谁听了这么一声,都会心软。
陆执蹲下身,遮挡住小孩看向后面少年的视线。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让你和那个哥哥一起坐。”
“一加一等于几?”
陆执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孩子在陆执的视线下,瑟瑟发抖。
但他还是努力的回答:“等于2。”
陆执看着他,唇角勾起,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中,手掌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
“错了。”
“一加一,等于一。”
陆执说着这句话的同时,将孩子扔到那个男人的身上。
“一只鬼,加一只鬼,还等于一只鬼。”
“大的,是躯壳。”
“小的,才是杀人的厉鬼。”
一大一小两只鬼叠加在地上,陆执坐上去,脚使劲踩着小鬼的脚。
陆执轻嗤:“一个被抱着的孩子,鞋底有污泥,正常吗?”
只是当一大一小出现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通常只会放在大的那个有威胁力的身上。
下意识会将小的忽略。
但陆执不一样,他是演员,察言观色,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技能。
“啊啊啊!”
小鬼疯狂的尖叫,整个人脑袋变得膨胀起来,但因为陆执提前坐下,完全将他压住。
他的脑袋无法完全膨胀开。
陆执屁股底下坐着鬼,确保将他们压得严实了,才开口道:
“鬼怪先生,现在你重问一下刚刚那个问题。”
小鬼扭开脑袋,宁死不从。
陆执扒拉开一旁的黑色袋子,里面落出很多尖锐锋利的钢筋出来。
“按理说,鬼怪杀人,一定会有什么契机和方式。”
“仅仅是让座这样一件事,不足以杀人,它应该只是一个契机。”
如果陆执猜得不错,这只鬼杀人的方式,应该是大的问人让座后,人无论如何回答,这句话都只是将人的注意力吸引开。
暗中给了小的机会。
然后,小鬼会顺便从黑袋子里面,拿出藏在里面的武器,将人杀死。
袋子里面露出很多锋利的钢筋,每一根都十分尖锐,上面还带着血。
陆执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根出来,将尖锐的一端对准小鬼的脑袋。
“杀死你们的方式,应该是用你们的武器,找到你们的弱点。”
说着话,陆执顿了顿,眼尾勾出抹锐利的带笑的弧度。
“如果猜错了,当我没说。”
“毕竟,我是个新手。”
猜错了,没有惩罚 ,也没有奖励。
陆执眼神锋利冰冷,拿着钢筋,狠狠朝小鬼的脊背刺下去。
“我猜,你的弱点是脊背。”
毕竟大鬼抱着小鬼进来的时候,弓着背,脊背应该有问题。
陆执心狠手稳,刺钢筋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普通人看着这个孩子的身躯,不太容易下手。
但陆执没有这样的心理障碍,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外面的雨声十分大,昏暗的环境里面,公交车内仅存的所有人脑袋转向陆执。
暗色的环境中,渐渐凝聚出一股浓稠的恶意。
但他们只是安静的凝视着陆执,并没有任何动作。
地上的一大一小两只鬼,随着钢筋的彻底刺人,彻底消失。
将鬼杀死之后,陆执甩了甩手臂,然后冷着一张俊脸坐回座位上。
察觉到一旁的少年动作似乎在看他,陆执抱着手臂,转头看少年,声音平稳得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
“害怕了?”
“怕我还是怕鬼?”
陆执也不知道,他怎么现在还有心情问一个剧情里面的Npc这样的问题。
陆执现在心情算不得好,刚刚钢筋刺进去的那一刻,神经突突的跳动着疼感。
钢筋刺穿鬼身体的同时,有一定的痛感,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心口处。
这个游戏,挺残忍的。
如果陆执选择让了座位,现在被钢筋捅心口的人,应该是一旁的少年。
陆执扯着唇角,眼神十分冷漠。
但一旁的少年没动静,还保持着看陆执的动作,然后过了一分钟后,他才慢吞吞的低头,从包里翻找着什么。
陆执轻阖眉眼养神,整个人坐在外侧,将少年护在内侧。
下一秒, 陆执察觉有人拿着纸,擦了擦他的脸。
敏锐的警惕性叫陆执下一刻睁开眼,身体快过动作,直接一把将在擦拭他脸的那只手抓住。
锐利如野狼的双目睁开,扫视身旁的人一眼。
直到陆执看清少年手里握住的是一张纸,而纸上,藏有些污渍。
是他刚刚杀鬼时沾染上的污痕。
意识到这少年对他没有恶意,陆执松开握着人的手。
“抱歉。”
“下次别随便碰我。”
除非是在演戏,否则日常生活中,陆执不太喜欢别人触碰他。
少年收回手,安静的低着头靠着窗子,给人的感觉有些失落。
从陆执这一个角度,能看见那张清瘦的脸皮下颌处轻轻晃悠着的黑痣。
很漂亮。
格外的抓人眼球。
陆执觉得,眼前的这只少年,应该长的挺好看。
即便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五官,但人的面皮和骨骼,能看得出来极具美感。
他的骨相很好看,哪怕五官普通一些,也丑不到哪里去。
车内的环境变得越发黑暗,外面的雨声一直很明显。
这种潮湿黑暗的天气,影响着人的心情,细看一车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陆执看完整个车内的情况后,又忍不住将视线放到一旁任务对象的身上。
这个少年身上,有种奇怪的磁场,罕见的招人目光。
陆执探究着,却寻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随着雨声,看着人失落的靠着窗,陆执心里有些烦躁。
他罕见的冷着脸出声安慰了一句:“不用担心,你会顺利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是一句,算不上承诺的承诺。
听见这话,少年偏过脑袋,情绪好像好了很多。
他手指轻轻扣着书包上的一只熊猫玩偶,整个人好像在笑。
脸上没有五官,但陆执就是觉得,人脸皮上的弧度走势,彰显着他在笑。
陆执凶戾的眼神缓和下来,平视着前面,燥郁的心情好了些。
唇角翘起微小的弧度,连本人都未能察觉。
这只鬼,还挺好哄的
“车辆已到站,需要下车的乘客请下车。”
公交车内声音响起,车子随着停下,车门打开。
门一打开,外面的雨水不可避免的斜着飘进来一些。
这一个站,只上来了一个穿着身形窈窕,身材饱满,衣着时尚的女人。
女人烫着大卷发,身上穿着一件吊带裙,上车的时候,整个人被大雨淋湿,衣服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脸上没有五官,但整个人有种狼狈的美感。
他一上来,车内很多人的脸都转向了她的方向,很显然,这是一个足够吸引人注意的女人。
女人扭着腰胯,朝着陆执这个方向走。
她手指撩了撩湿润的头发,胸脯因为喘气而轻轻的振动着。
“你好,这位先生,能麻烦你给我让个座吗?”
“我现在有点冷。”
陆执目光睨着人,神色不为所动。
一个没有五官的面皮人,在陆执面前搔首弄姿做着勾引的作态,其实有点分裂感。
陆执耳边电子任务声响起:“叮,一个性感漂亮的大美女湿漉漉的站在你面前,乞求你给她让个座位,你会帮助她吗?”
“帮助她的话,任务对象会死。”
“不帮助她的话,整个车子里的男性女性,眼睛可都盯着你一个人。”
“你会想要犯众怒吗?”
同样是怎么选都不对劲的选项。
陆执扫视了一眼女人全身,大概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只鬼。
“不让。”
“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相信在场其他人,很乐意帮助你。”
陆执选择拒绝女人。
在他说话的同时,车内的十多个人脑袋纷纷看着这个地方,动作和神态间,蠢蠢欲动。
直到陆执彻底说完拒绝的话,那些人全部起身,朝着陆执走来。
第5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5
人群一围聚上来,本就黑暗沉闷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的压抑。
十多个男男女女围着往前,每个人朝着陆执伸出手。
俗话说,蚁多踩死象,人多了,一人一双手,同样能掐死人。
陆执坐在位置上未动,表情很平静,手指放在椅子下,好像握着点东西。
一旁的黑发少年看见其他人围上来的那一刻,显然有些着急,手指扯了扯陆执的袖子。
然后推了推陆执,示意他给那女人让座。
陆执给那女人让座,死的就只有黑发少年一个人。
陆执没动,他一出口,就叫人心底莫名安稳。
“怕什么?”
“我在呢。”
直到第一双手要朝陆执抓过来的时候,陆执手指朝着女人那边丢射了一根刚刚藏起来的细小钢筋。
手里的钢筋一甩出去,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发出,凄厉又可怜。
与此同时,坐在窗边的黑发少年往陆执身上一扑,死死抱住陆执,准备用单薄的后背和,抵御那些伸过来的手。
少年身体害怕的颤抖着,但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扑上前。
就连陆执都没想到,被任务强制让他保护的任务对象,会选择扑过来,压在他身上。
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少年后知后觉的喘着气,胸膛起伏着,有热度透过皮肤,从接触地方,传递到陆执的身上。
少年抬头看了看周边的情况,发现刚刚还聚集在这个方向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散去。
又都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而之前那个引发事端的女人,此刻正捂着饱满的胸口,躺在地上。
少年从陆执身上起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手指还在轻颤。
陆执捻了捻指尖,空着的这一只手,刚刚在少年倒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揽住人的腰身。
现在上面还存在点热度。
陆执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发现,他对黑发少年的接触,并不反感。
甚至隐隐透着一种熟悉感。
陆执喉头涌上好几句话想问,但话到唇边,又被吞了下去。
时间不对。
对方显然,也是和他一样的状态,即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莫名其妙来到合租房的这一刻,感受着这里面的磁场和环境,陆执并不排斥。
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心里的恐惧值没有什么波动。
女鬼还躺在地上哀嚎,陆执起身,半蹲在地上,将女鬼胸口处的钢筋拔出,再狠狠的插进另外一边。
一个人,或者一只鬼身上的某样东西太突出了,就容易成为她的优点。
也容易成为她的弱点。
女人因为外貌和身材,能招来一车人为她鸣不平。
那陆执将她最傲气的地方毁掉,自然能破局。
第二只鬼消失。
第二个站点顺利度过。
没几分钟,公交车的声音再次响起。
熟悉的到站,熟悉的停车。
这是第三个站。
这一回,上来的是一个身形比较瘦小的男人,穿着紧身裤,上衣也挺时尚,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
这个男人和前面两个人不一样,没有一上来,就找陆执让座。
他站在陆执旁边,身体随着车子微微晃动,手里捧着的豆浆,也在晃悠着,朝着陆执的方向要倒去。
然后陆执抬脚一踹,这人顺着陆执的力道转了个方向,手里的豆浆,也换了个方向,洒在了别人的身上。
这个鬼怪,解决得很快。
接着是第四站。
上来的是一个拿着公文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这个和之前几个不太一样,他从上车后,就靠着栏杆,没有往陆执他们这个方向走上一步。
陆执余光一直落在这个男人身上,男人似乎极其疲惫,应该是靠着栏杆睡了一觉。
到了第五站,他也没有做任何事。
车上停下,有人涌上车,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做,就下了车。
第五站,车子到站。
这一站,一个男人,扶着一个怀孕的女人上来。
陆执留意着两人的动作,目光在女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转了一圈。
男人牵着女人,朝着陆执的方向走来。
同样的套路,不一样的是,这两人身上透着一种老实巴交的拘谨。
“你们去找别人。”
陆执依旧不为所动。
男人没离开,二话不说,给陆执跪下。
“这位先生,我,我求求你了。”
“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男人说着,就要拉着他大着肚子的妻子给陆执跪下。
陆执挑眉,语气冷漠的反问:“道德绑架?”
“你们的可怜,不是我造成的,我凭什么为你们的可怜买单?”
外表看上去再可怜的人,还不是会有恶的一面。
这一对,没什么威慑力,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
陆执仅仅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笼罩一团黑影下来,表现得再冷漠一点,对方就不敢继续站在这里扯皮。
“车子已到站,到站的乘客请下车。”
车子在第六站停下,但这一次没有人上车。
兜兜转转,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站。
剩下的这一段路,平安度过的话,陆执今天的任务,就彻底结束了。
但很显然,无理的剧本,到了这里,还未结束,接下来的这一段路程里,它发出了最后一个任务。
接下来的任务,每一个字,组成句子,有些叫陆执难以理解。
只听电子音继续道:“最后一段路程,请在公交车上,辅导任务对象完成本学期需要完成的实践课作业。”
电子音罕见的顿了顿,补充道:“请配合好对方。”
直到现在,这个任务,变得有些荒诞无理。
实践课作业?
眼前的少年,应该是一名大学生,只有大学生才会有这样的作业。
怎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任务?
陆执皱眉,不是很能理解这个任务的核心。
目的是什么?
前面几个,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最后这一个实践课,似乎和前面的任务,没有任何相关联。
陆执轻咬着腮帮子,声音低缓有序,依旧先进行一场试探:“我拒绝最后这一段路程的任务。”
这辆车上的所有人,没有脸,时时刻刻提醒着陆执,他只是在进行一场看起来比较真实的沉浸式剧本演绎。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眼前的黑发少年,都只是这一场虚拟扮演内的鬼怪,他们好像都没有感知。
剩下的这个任务,似乎不是很重要,陆执先试探着选择了放弃任务,看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至于放弃之后,会不会给其他七个人拖后腿,陆执暂时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危机重重的世界,他需要尽可能的在一开始,情况最简单的时候,将具体规则摸清楚。
放弃任务,违反规则,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件事背后的可操作空间,又有多大?
但陆执不知道,这是一个强制性任务,且只针对他一个人。
“我放弃本次实践课任务,愿意接受处罚。”
冷冰冰的电子音反复询问:“请问租客陆执,是否选择放弃?”
它一连问了三遍,陆执十分坚定的答复:“对,我放弃。”
“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这种不重要的任务,中间是否有可操作的空间?
按照一切游戏规则来说,幕后的人应该不会一开始,就想要将他弄死。
现在试探,是最为合适的时间。
听到他的回答,电子音声线诡谲了一阵,拉出怪异且刺耳的声线。
“……撕……啦……”
“任务模式暂时重置,租客放弃本场任务主动权,现在起,模式转换,将由任务对象,主动进行任务。”
“从现在开始,猎人和猎物的位置置换,租客将被动扮演猎物的角色。”
什么意思?
陆执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租客放弃主动权?
陆执刚刚话说的很清楚,他选择放弃的,是最后一个站的实践课的任务。
还有,什么叫现在开始进行由任务对象主动进行任务?
陆执心里憋了一口火,想问清楚。
但随着电子音的话落,陆执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整个人完全动不了。
感官还在,甚至比之前更为敏锐清晰。
手和脚却动弹不得半分。
最后的这一个任务,完完全全的就是强盗性任务,没有给他一丝选择的机会。
现如今,任务不仅需要进行,陆执还暂时失了主控权。
陆执现在的听觉,触觉,以及某些感觉,完全被放大,脑袋被炸成混沌的一片。
陆执整个人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连神经都痛了起来。
挣扎,完全没有办法挣脱禁锢。
直到陆执放在杆子上的手指,被眼前的黑发少年,一根一根的掰开。
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陆执,靠着公交车的椅子,只能轻微的动一下五官。
陆执轻眯着眼,整个身体紧绷着,一睁眼,看见了那张脸下颌上那颗漂亮的黑痣。
黑痣轻轻晃悠着,下一刻,黑发少年,坐直身体,伸手调整了下陆执的坐姿,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少年手撑着陆执的大腿,凑上脑袋来仔细观察陆执的脸。
腿上突然多了重量,无法动弹的陆执下意识绷紧了大腿。
硬邦邦的肌肉,梗得黑发少年手臂有些难受。
少年拉开自己带来的书包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条灰色的长长的毯子。
灰色的毯子?
眼前的黑发少年的长相,应该是极为好看的,就算脸上没有五官,但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漂亮到极致。
是那种仅看身形和背影,就会被人当成男神的存在。
任务对象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抓握起书包里的毯子,然后在陆执的注视下,将毯子,搭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外面的雨下了很久,空气潮湿,也有些冷意。
盖上毯子后,情况好一些。
整个公交车里面,依旧安静无声,光线昏暗的空间,给人一种心理上的不适感。
再加上身体无法动弹,陆执整个人心情差到极致。
陆执挣扎很久,却只能控制身体做些微动作,潮湿的气息传来,身前山茶花的香味越发浓烈。
同时,烦人得不行的电子音有些欢快的在陆执耳边响起:
“租客陆执请注意,现在,你的任务对象,要主动开始他的实践课啦。”
话落,少年继续从书包里掏出,一系列的画纸和铅笔。
随着画板和画纸被拿出来,车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少年似乎将陆执当成了他的专属花花模特,将画纸垫在自己腿上,铺散开,少年看着陆执,边看,握着的铅笔落在纸上,流畅的画着画。
他偶尔会凑得近一些,仔细的看清楚陆执脸上的五官。
一股如雪般清冷的山茶花味在陆执鼻尖散开,味道不浓郁,但是很扰人心神。
陆执成为了这个男生的画画模特。
这一段时间有些长,陆执垂眼仔细的审视着面前的少年。
眼前的这个男生,给陆执的感觉,不像是一般的剧情Npc。
同样是没有五官的一张面皮,但能看出来,肤色要比其他人的更加莹润冷白。
触感应该很不错。
黑色的碎发轻轻搭在脸上,脸型很流畅。
陆执目光一一落下,最后在他下颌处那颗漂亮的黑痣处停留了好几秒。
这是一颗,很冷欲的痣。
它存在那里,并不突出,小小的一颗,弧度圆润漂亮饱满,但会叫人莫名生出想咬的欲望。
想用牙齿,将它叼在唇中研磨。
引诱感十分的强烈。
公交车接下来的这一路,可能不太顺畅,车子急刹车了好几次,就连路上,也都十分颠簸。
耳边都是嘈杂的人声,人群中有些抱怨司机的声音响起,陆执凝心侧目听了几耳朵。
发现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便收回了注意力。
少年见陆执脸上有些汗,不知是冷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他用袖子,帮陆执擦了擦汗。
他待陆执,好似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十分亲密的情侣。
可能是空气的原因,黑发少年的脸上也出了点细汗,但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不会叫人感到闷臭,反而依旧清爽干净。
外面的场景不断变换着,路灯亮着,路边大大小小的店面叫人勉强能看清店名。
陆执勉强只有脑袋能动,他偏着头,看着窗外。
他足足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好几秒。
第6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6
少年不太满意,伸手将陆执的脸转回来。
陆执全身的肌肉依旧警惕的绷着,全身展现出一种防备的姿势。
他和眼前的黑发少年,实在靠得有些近了。
陆执略微冷淡的半阖着眼,脑袋极速运转着,分析着一切事情的发展。
两条原本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旦偏离原本轨迹,交错,碰撞,分离,会迸发出极为绚烂的色彩。
察觉到黑发少年停住画画的动作,陆执半闭着的眼睛睁开一个锐利的弧度,隆起的眉骨塌出一个松缓的弧度。
男生没再继续画画,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画好了
陆执不知道任务对象为什么会突然停下,只见少年将画纸收好,铅笔也收进包里面。
带着雪味的山茶花的香味在鼻间越发浓烈,浓烈到,陆执的思绪隐隐回到记忆里的盛夏。
不太清晰的记忆里,似乎也存在过这样一个喜欢山茶花的男生。
但时间久远,陆执已经记不清人的模样。
黑发少年似乎察觉出他的愣征,往旁边坐了坐,脑袋靠着他的胸口。
少年轻轻的,将黑色的脑袋靠在陆执的胸口处,唇角轻弯,隐秘而又欢喜的轻笑着。
他伸手,将陆执垂落的两条手臂抓起,缠在自己腰上,紧紧的抱住自己。
是一场绚丽的梦境,在欲望中,难以被窥见的爱与恋。
最后,黑发少年,将自己身上带着的老式随身听的一只耳机,又塞进陆执的右耳里。
温和安静的音乐从细线中传出,化成一根隐秘的丝线,将两人紧紧联系起来。
他们在人潮拥挤中,安静的在这一角轻轻拥抱。
将自己喜欢的音乐分享给对方,就好像,通过这样亲密的举动,将自己最隐秘的爱恋,也传递了出去。
公交车依旧颠簸不断,车内偶尔也会发生些不轻不重的碰撞,人潮声音杂乱不断,但靠窗的这一处座位处,气氛却十分安静。
陆执警惕的心神松懈了些,公交车上环境有些差劲,但任务很轻松,现在这种状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彻底松懈下来后,陆执才有心情去听耳机里面播放的这一首歌。
是一开始坐下时,少年给他听那首歌,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
随着歌曲的旋律在脑海中回荡,某些相关的记忆也随之泛起点波纹。
开满白色花朵的青葱绿树,穿着各类衣服的年轻男女,盛夏里在耳边炸开的蝉鸣,像是眼前一个朦胧遥远的梦境。
进入社会以前的生活,对于陆执来说,很沉重且烦闷。
大学里沉重的课程,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室友,昂贵的生活费,做不完的兼职。
陆执手臂无意识抓住椅子扶手,意识飘忽不定的想,他那没有目标的生活,是什么时候,有了改变的呢?
不太记得了
那时候,他的生活中好像出现了一个干净温和的人,他叫……
叫什么?
陆执头疼的闭上眼睛,神经上疯狂跳动着痛感,却一点也回想不起,那个曾经令他疯狂迷恋上瘾的人的名字。
忘了,记忆明明曾被妥帖的放在脑海的最深处的人,却在今日想念的时候,猛然发现,原来那个名字,已经忘得差不多。
鼻尖的雪色山茶味飘得越发浓烈,叫人难以忽视。
陆执额头两侧的冷硬黑发,无知无觉中,也被汗水沁湿。
他冷淡的垂眸,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年,黑色的瞳孔冰冷的审视着这只姑且算是只鬼的少年。
细软的黑色碎发下,一张没有五官的惊悚面容,能看出来,人很瘦,身形也很瘦。
少年轻轻摇头时,下颌处,那颗漂亮的黑痣也会轻轻晃动。
像是猫咪面前放了一团毛线球,叫猫忍不住想伸出爪子去抓一抓。
实在叫人心痒。
少年微一抬头,陆执将那颗黑痣看了个彻底。
熟悉,说不出来的熟悉。
在记忆中,却又寻不到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等等,当前侧重点不在于黑痣,而是……
一旁的少年,此刻正撑着手臂,揽住陆执的脖子,仰着脸凑上来,吻在了陆执的唇边。
呼吸浅浅,灼热暧昧。
少年脸上明明没有出现五官,但陆执就是有一种笃定感,怀里的人,用唇吻了他。
敏锐的感官,无声无息中,放大了很多东西。
太突然了。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
压根没有给陆执一点准备的机会。
直到最后,少年吻到没了力气,才趴在陆执的怀里喘着气。
他的胸膛起伏很小,模样十分安静。
总而言之,并不惹陆执厌恶。
即便被他强迫着亲吻,陆执也很难对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生出很大的恶感。
会下意识的觉得,黑发少年也不过是一个被任务控住的可怜鬼怪。
少年似乎从裤兜里摸出什么东西,塞到了陆执的裤子里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年将脑袋放在陆执的肩膀处,他似乎很喜欢这样靠着陆执。
时间在流逝着,以这样的姿态,直到车子到达最后一站的站点。
“车子已到站,A大,到站的旅客请下车。”
A大两个字,像是一把巨锤,不轻不重的,砸在陆执的心上。
那是……陆执曾经的……大学………
灰色毯子被一双白皙的手指取下,黑发少年将画稿和铅笔,以及毯子,全部收好,装进了陆执的黑色书包里。
拉链拉上,将书包放回陆执怀中后,他起身,最后再弯着腰,身体绷出一条漂亮的弧度线,在陆执唇角落了一个浅浅的吻。
而后直起身体,下车。
陆执目光追远,只能看见一个清瘦单薄的背影。
人群几乎下完车,最后车上只剩下陆执一个人。
被禁锢住的身体恢复了活动的能力,但陆执此刻靠着座椅,望着外面渐渐黑暗的天空,难得思绪放空,什么也不愿想。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的脑袋很乱。
无数的线团杂乱的揉在一起,理不清那根线。
今天公交车上的这一长串任务并不难,难的是这些任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像是一个傀儡被人操纵玩弄,他现在本该生气又愤怒。
但那个黑发男孩,又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完全无法勾起他的厌恶心理。
陆执保持这种放空的状态,直到起身下车离开。
窗外的大雨已经停下,天空现在已经完全黑透,陆执起身,将怀里的黑色书包拿起,往车外走。
直到脚落地的那一刻,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叮,大雨天的公交车任务成功。”
“租客陆执顺利完成任务,恭喜。”
听到这句话,陆执回家的脚步,变得轻松了起来。
陆执下车后,眼前又是一片浓雾,待白雾散去,又是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身后是一堵实墙,面前只有一扇门。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刚刚在公交车上的黑色书包,现在依旧在陆执的手中。
除了书包之外,陆执发现他的裤兜里也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
手指往里面捞了捞,然后捞出来一枚上面写着数字50的银元。
这是那个黑发少年在临走前,塞到陆执裤子里的东西。
不知怎么,陆执指尖捏着这块银元,脸色凝重,越看,越像……
“他妈的,今天出门一天,那该死的任务,竟然让我去当跑前跑后给人当狗腿子。”
陆执刚打开门回到合租房,敏锐的感受到今晚上合租房内略诡异的氛围。
刚刚说话的人是那个白瘦男人,此刻坐在沙发上,精气神很差,身上的怒气挡都挡不住。
其余人也都很沉默。
在场的,估计就唐陌和李果两个没有出门的的,状态比较好。
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像是被人虐待过一样。
唐陌注意到刚回来的陆执脸色也有些沉重,先出声逼问:
“你也没完成任务?”
也?
看来其他人的任务也不轻松,未完成任务。
陆执以为,其他人的任务,和他的差不多。
人回来得差不多,所有人坐在餐桌上开始复盘今天一天的经历。
老规矩,从一号房间的中年大叔老马开始。
老马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袋子,将里面的一块银元倒在桌上。
他戚戚道:“我今天的任务,是在外面捡垃圾,然后拿去卖钱。”
银元落在桌上,所有人看见上面的一个数字5。
很显然,他今天所有的报酬只有五元。
对比起对方的五元,陆执手里的50元,突然变得烫手了起来。
中年男人的任务算是最简单的,但很累,现在天气炎热,太阳大,他在炎日下走了很远的地方,水也没得喝上一口。
众人转换目光,将视线落到了二号房间许艳的身上。
许烟双手抱着饱满的胸,今天的衣服格外的有些艳俗,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的任务是在理发店,服务来剪发的客人。”
很具体的东西,女人没说,但看她脸色,陆执觉得,她的遭遇,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女人将一枚银元丢到桌上,上面明晃晃的写着10元。
这里面的物价,应该比现实中的05年的物价还要低些,这里的10元,应该相当于100元的购买力。
理发店?
说到这个词的时候,陆执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多看了她好几秒。
直到确认了某些事情后,才收回目光。
接下来是白瘦男人,他冷着脸,怒气藏不住:“这该死的破剧本,竟然让我在夜店里面当舔狗。”
这种事情,说出来有些丢脸,但白羽实在忍不住,一肚子怨气。
“还有那个老男人,年纪都能当我爹了,还敢用他的油腻腻的咸猪手摸我,恶心死人了。”
“没钱还敢出来玩,穷逼男人。”
说着,白羽往桌子上丢了枚7元的银元。
陆执同情的看着俩人,想着自己今天在公交车上的遭遇,安静的沉默着,没有发言。
看来
唐陌看看许艳,又看看白羽,质问他们俩:“所以这就是你们俩任务没有完成的原因?”
俩人同时沉默。
女人先出声:“我的任务,比较复杂,事情多还不讨好。”
陆执顿时抬眼,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女人身上射出一个洞出来。
他压抑着语气问:“你的任务,就只是在店里干活?”
“什么叫只是干活?那个该死的剧本,我一天到晚,忙前忙后,没有一点时间喝水。”
“这还不够?”
女人越想越气,脸色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不对!
陆执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许艳的任务,和他的任务不一样。
而且,听她的话描述,她遇见的Npc是有脸的。
和陆执遇见的不一样。
陆执手指摩挲着50元的银元,眸光在这一群人身上隐晦的转了一圈,而后有一个隐秘的想法,他的任务,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是,在场唯一的,特例。
精英男看着白羽问他:“那你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白羽靠着椅子,伸出细瘦的手臂出来,把袖子撸上去,给众人看手上的痕迹。
“客人掐的。”
“客人们聚在一起,喜欢玩牌,我们这些店员,就是他们做惩罚的对象。”
“我运气不好,被迫着背着一个胖子,做了十个深蹲。”
“那个男人对自己的体重没有一点数,我做深蹲的时候,手脚都在颤,他害怕,往我手臂上死掐。”
剧本要求的扮演任务是陪他们完成这一盘牌局,但要求的十个深蹲没做完,白羽就瘫倒在地上,爬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事情到这里,他的任务,自然失败。
陆执眼里的墨色深了深,锋利俊美的脸藏在黑暗中,沉默得可怕。
所以,在场的人里面,只有他的剧本,是真实的被任务对象吻了,完成的任务中,还有鬼怪……
唐陌之前做梦,就梦见过现在的场景,对在场其他人的剧本并不太感兴趣。
他连忙进行流程,问4号房精英男傅青。
“你的呢?”
傅青眼底青黑,显然今天也受到了不少折磨,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元。
上面的数字是20,罕见的比其他人的高。
第7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7
傅青疲惫的回答:“我今天的任务,是一个在高压公司里面被压榨的牛马。”
“是一个工程师,一个上午,需要绘制十多张工程图,中午没有时间休息,领导和上司期间还找了我谈话。”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他干活不够努力,说傅青要是再不努力,就会换掉他之类。
很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因为不是专业人士,绘制的工程图出了很多问题,一点小细节,被三位领导揪着说了整整二十分钟。
说完自己的遭遇,傅青靠着椅子,眼底满是倦色。
到了五号情侣房。
男人唐奇搓了搓手,神色也很疲倦,他沉沉吸了一口气后,才有心思说出自己的遭遇。
“我今天,在附近的工地搬砖,干了一天的力气活,晚上的时候,工头说我偷懒干活不认真,扣了好几块钱。”
他伸出手,手心里满是磨出的血泡,一块上面写着数字12的银元,躺在手心里面。
他抓了抓头发:“本来可以得到15的,但被扣了三块。”
李果接着出声:“我的剧本是在家里待着,做一些衣服和鞋子。”
她的剧本,罕见的很轻松,但养家的压力,几乎全部落到男人的身上。
其他房间都说完了,只剩下陆执和唐陌。
唐陌唇角勾了勾,指尖弹着一枚银元,银元被高高抛起,最后旋转着落在桌上。
东西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数字10。
比起傅青的20来说,的确不高,但唐陌的剧本,很轻松。
他说:“我的任务,就是待在家里简单打扫卫生。”
简单又高薪,绝对是所有任务中最轻松的。
他可是,被这个游戏意识眷顾的存在。
唐陌唇角勾起,轻瞥一眼陆执,隐隐有看陆执笑话的想法,将话扯到陆执身上:
“到你了,说说你今天的剧本,都干了些什么?”
陆执喉咙干涩,握在手中的50元的银元现在变得很是沉重。
今天干了什么。
遇见鬼怪,将人肠子用钢筋捅个对穿,还当了别人的画画模特。
然后得到了,50元的高薪……工资……
见陆执的脸色难看,唐陌毫不客气出言讽刺:“怎么,你的剧本,很难以启齿吗?”
陆执思索着,关于具体的任务实在说不出口,最终面不改色的编了套假话:“我今天的任务,是在公交车上,辅助一个大学生做作业。”
陆执轻眯着眼,欺骗自己的良心。
换个说法,这样说,也能说得过去。
“做作业?”
唐陌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剧本?
按理说,这么简单又奇怪的剧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陆执将他带回来的黑色书包往桌上一扔,有书包作证,唐陌勉强信了他的话。
“所以你今天挣了多少?”
他们一天出去挣的银元的作用很大,后期食物,以及用水,都需要这个东西来付费,没有办法隐藏真正的金额。
现在所有人都将自己的金钱放出来,陆执不放的话,会成为所有人攻讦的对象。
陆执破罐子破摔,将银元丢在桌子中心,让他们自己看。
明晃晃的数字50,摆在上面。
很是叫人嫉妒的一个数字
“什么!”
“50块钱?”
那个白瘦男生更是下意识咬着牙质问:“你这怎么可能赚这么多?”
“就算是出去给人当鸭子,也不应该! ! !”
不对!
白瘦男生激动的看着陆执,异样的目光在陆执身上转了好几圈,然后惊声道:
“你给别人当公鸭子了!”
陆执:“……”
陆执声线压低,十分具有压迫感:“闭嘴,闭上你那肮脏的想法。”
罕见的,陆执听懂了白羽口中的公鸭子是什么意思。
在字母圈子内,当鸭子也是有类别的。
在上面的,行内的话用公鸭子来称呼。
在下面的,行内常用母鸭子来称呼。
白羽咬牙:“那你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那50块钱,该不会见不得光吧。”
胡说,这钱来的干干净净。
陆执今天在车上杀了不少鬼怪才换来的。
陆执面无表情的盯着白羽看,黑色的瞳孔隐隐泛出几分冰冷兽性的恶意。
现场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十分紧绷,两方对峙,像是下一刻,就能噼里啪啦的炸开火花。
直到客厅内的广播电子音响起。
“刺……啦……检测到租客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管家将出面主动调解。”
“首先,请三号房租客郑重严肃的向陆执先生道歉。”
“管家可以在此保证,所有租客沉浸式演绎的剧本,绝对正经正规,完全符合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不存在涉及某些肮脏的交易。”
“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
陆执轻嗤一声,脸色冰冷,并不相信管家说的鬼话。
呵,剧本完全正经?那他今天被迫亲吻这件事,怎么说?
白天在公交车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十分明朗。
这一个合租房里,管家才最不是个好东西。
但管家的出现,显然很好的调节了紧绷的气氛。
唐陌脸色冷漠的和所有人解释:“管家不会说谎。”
在这里面,所有租客都可能说谎,但管家不会。
这是唐陌从自己做了很多次的梦境里面得出的结论。
“看来,可能是陆执今天遇到的那个大学生,比较有钱。”
“应该是纯粹运气问题。”
有些好运,别人酸也酸不来。
管家强调:“现在,请三号房租客,向陆执先生道歉。”
“您的低劣,侮辱了陆执先生崇高无瑕的美好品德。”
听到这里,白羽脸色难看的对陆执道了歉 :“抱歉。”
陆执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白羽,长腿微屈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觉得这个叫白羽的男人今天的任务,也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对于某些潜规则,很了解。
陆执不爱出言说话,但不代表,他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主动展现出自己极具有攻击力的冷漠的一面,语气咄咄逼人:
“白先生,好像对这种事情,很擅长?”
“相关的规则,都了解得很清楚。”
陆执轻笑一声,话里带着冷寒的刺,语气却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我是正经人,和白先生不太一样,不太懂你刚刚说的公鸭子是什么意思。”
“麻烦白先生和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公鸭子?”
到最后,白羽也没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的给陆执解释,什么叫公鸭子。
稍晚时间,所有人感到肚子一阵饥饿,白天的任务手环上,开始现出选择菜单。
今天挣到的金钱,将有部分,花销在晚餐上。
但在众人选择晚餐之前,客厅里的电子声音继续响起:
“温馨提醒,诸位手中的银元数额,在第十日的晚上,每五十元,能让每个房间的鬼怪,吐露一个字。”
“包括合租房失火的真相奥。”
“猜对了,诸位到时候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语音落下,本来有人打算晚餐吃得好一点的,都重新选择了较为便宜的目标。
最便宜的一餐,只需要三元钱,两个素菜。
陆执选择了比较普通的一荤一素一汤,花用了五元。
餐桌上出现每个人的晚餐,每个人安静的吃完东西后,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今天没有完成剧本扮演的有好几个人,唐陌心知,今晚大家不会过得安稳。
无论如何,在整个合租房里,六号房,是最安全的房子,无论半夜发生任何事情,应该不会打扰到六号房间。
陆执依旧是最后洗漱的一个人。
他关掉灯,上了床,手臂倚在脑后,保持着警惕的同时,在脑海里面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的任务,和其他所有人的任务都不一样,究竟是什么导致的这样的结果?
每一个人的剧本,应该是和每一间房间死去的房主生前的职业有关。
他的任务和别人的有差异,是因为六号房原来住的那个男人的职业和别人的不一样?
但陆执在黑暗中看向对面的唐陌。
他和唐陌两人,同为六号房间里的租客,为什么一人的任务是外出,一人却只是在家里做些简单的家务?
不合理,也不对劲。
梳理完合租房剧本的事后,陆执又开始想,今天公交车上出现的那个下颌上有颗黑痣的男生。
以及他最后停靠的那一个站。
陆执前半生的记忆里面,好像的确是存在过这样的一个人。
陆执曾经也和别人一样,体验过一番暗恋的滋味。
陆执动了下手臂,对面的唐陌顿时警惕的侧身看向他。
因为管家说过,今晚半夜,会有幸运玩家接受惩罚,两人谁也没敢睡着,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一直到半夜,陆执未注意到外面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声音传来,他的意识有些陷入混沌中。
却在下一刻,被房间内的一阵铃声吵醒。
声音很大,大到声响就在耳边。
陆执动了动手臂,对面的唐陌再次警惕的看向他这边。
一番试探,陆执发现,这个声音,似乎只有他能听见。
手指在床上摩挲了会,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铃声逐渐变得小了些,在这样的声音中,陆执的思绪,缓缓沉下来。
蝉鸣声在外面响得不行,下课后的大学教室,十分热闹。
有人坐在座位上互相分享零食,也有在过道嬉戏打闹的同学,有上黑板擦粉笔字的好学生,也有坐在最后一排,拿着游戏机在打游戏的学生。
模样尚且青涩的陆执,从走道中间穿过,结果在路过某一排位置的时候,从一旁的男生书包上,掉下来一个黑白色的熊猫玩偶。
陆执弯腰,手指从地上捡起那个黑白色熊猫玩偶,黑发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埋在手臂里面,没有发现自己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还被人捡到。
陆执手指蜷了蜷,将东西握在掌心里面,压着干涩的喉间,将它塞进了裤兜里。
陆执,就这样揣着这个可爱的熊猫玩偶上了好几节课。
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有力粗长的手指转着笔,目光时不时的暼过前排的某个男生。
看见那人着急的翻找着裤兜,目光又在地上巡视了一遍,最后朝后一瞥,恰好同最后一排的陆执对上视线。
有人说,当你在时时刻刻转身,都会和同一个人对上视线的时候,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有人,在你的背后,一直注视着你。
你回眸一次,两次,或是无数次,都会恰好碰撞上他的眼神。
陆执眸光没有回避,涌着狼性的黑色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人,手中转动着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干涩的喉间发哑,想要叼着点什么东西,来缓解那股灼热的欲望。
他眼尾锐利,轻眯着眸子看着前方的人,不知何时张了唇,一口咬住之前转动的笔头,牙齿细细在齿间研磨着。
穿着白色寸衫的黑发少年猛一下烧红了耳朵,转回了身体,不敢再多看一眼。
前面那具清瘦的身体坐得极为端正,模样生得好看,冷白的皮肤上,一双蜜茶色的安静眸子,格外漂亮。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生得好,就连偶尔转头侧眸时,下颌处的那颗黑色小痣,也格外吸引陆执的目光。
灼热的少年人在暗恋的时候,是藏不住自己的眼神的。
在大学里面,陆执不喜欢上这种水课,他之前大多数时间,都会在外面找兼职做,这种水课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上。
衣服袖子用黑笔涂鸦得乱七八糟,穿得歪歪扭扭,光看那张凶戾的脸,就不像是什么好学生。
但就是这样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在面对某个人自己喜欢的时,却也有了种不敢接近的踌躇感。
陆执兜里揣着属于暗恋对象的东西,上课期间,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摩挲了那玩偶许久。
毛茸茸的东西之前染过黑发少年的体温,现在,又染上他的体温,有一种,在隐秘处相互触碰到对方的感觉。
令人上瘾。
第8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8
铃声响起,今天的课程结束,所有同学收拾书包,开始朝外走去。
人潮拥挤 ,黑发少年向来不喜欢拥挤的环境,他留在后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陆执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同频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前方的脚步在无知无觉中放缓下来。
直到一个拐角处,清瘦少年的手腕被人拉住,被人拉到光线昏暗的角落处。
“你的东西,掉地上了。”
陆执伸手,长而有力的手臂,将男生困在手臂里,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东西。
毛茸茸的小物件在他指尖流畅的转了一圈,然后也不管人家主人愿意或是不愿,自己伸手,将东西塞回黑发少年的裤兜里。
少年的裤子只有薄薄的一层,陆执的手掌大。
陆执只贴了一下,像被火烫了一样的心热,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嗅了嗅人身上的味道。
眼神中带着迷恋。
黑发少年身体轻轻颤抖了下,全程低着脑袋,不敢抬眼看陆执。
陆执以为他是在害怕,手掌轻轻揉了一下男生的脑袋,语气调笑又亲昵。
“温同学,别怕。”
“我不打你。”
“打谁都不打你。”
“不打你,谁叫我们是校友。”
校友两个字,陆执自己在心间细细的研磨着品味,越品,越觉得这两个字带着股甜味。
陆执在校外做兼职的时候,有一次被人故意找事,他和别人打了一架。
和人打架的时候,身上总有一股子疯劲,有一次打得比较狠,见了血,被A大的同学看见了。
后面关于他的一些打人狠的事情,私底下在班上传开,好多好学生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瑟瑟发抖。
陆执逼近了些对方,姿态有些咄咄逼人:“我帮你保管了你的玩偶,你要怎么样感谢我?”
陆执目光紧盯着人的唇,有些漫不着调的想着,要是能亲一口,就好了。
黑发男生抬起眼,安静的看着他,轻轻抿了抿唇。
凑得这么近,陆执垂眼看人,觉得他好看得要命。
皮肤白得晃人眼睛。
跟长在心窝里似的,一甩一甩的,在陆执的心里甩着钩子。
不要他怎么钓,陆执自己会自动咬钩。
黑发男生没想多久,从兜里掏出自己所有的钱,他抬眼看着陆执,眼睫湿润,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色的票子。
陆执以为,那张抽出来的红色的票子是给他的。
结果小少爷将红色的票子塞回裤兜里,把手里那一把,全部递给了陆执。
那一把,少说也有上千。
陆执没伸手接,黑发少年见他不要,就自己伸手,揪住陆执的裤子,将钱塞进他的裤兜里面。
他伸脚,踩住陆执那快脱胶的鞋子,稍微一使劲,陆执的鞋底和鞋面分离。
黑发少年的意思很明显,让陆执用那些钱,去买一双好点的鞋子。
天空很明朗,连带着陆执的心情也是。
黑发少年走了,光线不明显的角落里,剩下陆执一个人靠着墙肆意轻笑。
他弯腰将被踩掉的鞋底捡起,愉悦的踏进夕阳的余晖里。
路边的知了在叫,陆执看见两只公知了分别在两片不同的叶子上。
他心情极好的,将另外一片叶子上的知了捉下来,好心的放在另外一只知了身上。
让他们上下叠叠乐。
知了的手脚亲密的落在另外一只的身上,以生物的角度来看,像是在做某种春天的事。
陆执手指点了点上面的那一只,擅作主张的给它起名。
“你以后叫陆小执。”
他又点了点下面的那只小知了,语气比刚刚还要亲昵一些:
“你以后,叫温小茶,以后你就是陆小执的老婆了。”
陆执声音低沉的笑着,话语却实在幼稚:
“礼成,现在,陆小执可以亲吻你的温小茶了。”
左手捏着知了,轻轻的让它和另外一只碰了碰嘴巴。
陆小执和温小茶亲了嘴。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像是在陆执的心底扎了根。
好像现在被迫着亲嘴的不是两只知了,而是他和黑发男生。
等回过神来自己在做什么,陆执掌心将脸蒙住,压住了那股上头的感觉。
没有故意虐待知了,只是某些情感满到要溢出来,需要一些特殊的途径发泄一下。
欺负知了太幼稚,但陆执离开前,还是再次出声警告了下两只知了:
“不许离婚。”
“要一辈子相亲相爱。”
他笑着,眉角飞扬肆意。
他手里握着刚刚少年给的钱,没有去给自己买鞋,反倒想给少年买礼物。
陆执第一次给人买礼物,不知道买什么,他想起从少年书包上掉下来的那个熊猫玩偶。
脑袋圆圆的,身体圆圆的,和少年一样可爱。
陆执去店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个熊猫玩偶的同款。
最后,他买了材料包,准备自己做一个送给少年。
陆执连着熬了两宿夜,手里拿着和身高不符合的针线,拼拼凑凑了好久,终于自己手工做出了一个玩偶出来。
说实话,模样还不错,只是和那些大商店里面卖的玩偶完全无法比。
但是陆执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做的它,满满都是少年热烈情谊。
陆执趁着大早上的,教室里面没有什么人,将东西偷摸着放在少年常坐的位置上。
东西没多久,就被少年发现,他拿在手里认真的看了很久。
陆执见他这样认真的看那丑东西,舌尖顶了顶上颚,咬紧牙关,才没当着许多人的面,露出窘态。
黑发男生腰背依旧绷得挺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头,朝着陆执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两人在课堂上对上几次目光,暧昧的气氛勾成绵密的丝线,轻轻将他们二人缠绕着。
…………
【day2】
天亮了。
陆执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不是少年时狭小的天花板,他现在在合租房六号房间。
回忆里的黑发男生,记不清脸,但陆执记得,他也曾那样疯狂热烈的,暗恋过那个人。
唐陌起身去洗漱的时间里,陆执将房间内翻找过一遍,没有找到昨天半夜发出铃声的东西。
外面隐隐有阳光照在窗台上,打在那一盆白色的山茶花上,泛着点白色的光。
陆执洗漱完后,照例先打理一下花,结果在给花浇水的时候,他发现床边的桌子上的东西,有了变化。
房间里面的东西,除了衣柜,其他地方陆执和唐陌都没有触碰。
也是今天一早上,陆执才发现,之前桌子上的白纸,上面有了图画。
陆执坐在桌前,长腿抵着墙,翻看桌上的手稿。
这是一堆画稿,开头的几篇,是人潮涌动的大街,画风细腻温馨,里面的人物角色勾勒得很精细,十分具有美感。
画稿剧情开始的第一页,是一双男人的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书包。
陆执耐心的看着第一页,越看那个书包,越觉得眼熟。
他猛然想起昨天从公交车上带回来的黑色书包,
东西昨天被陆执塞进了衣柜里面藏着,他起身,从衣柜里翻找出东西来拿着稿子比对。
画稿上的书包,和这个书包,一模一样,甚至半开的拉链里面,隐隐能看见,有一张灰色的毯子。
而现实中的灰色毯子还安静的在书包里面,很是刺眼。
包里除了灰色毯子外,还有几张画纸,和铅笔。陆执将书包里的画纸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有画,画中的人是他。
陆执敏锐的猜测到点东西,他胸口压着一口气,手指摩挲着纸张,然后翻开桌上的画稿,进行比对。
画稿里面,接下来的一页,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上公交车的场景。
旁边有角色介绍和设定:
姓名:陆执。
性别:男。
身高:1.91m。
角色设定:身材高大,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热血处男。
优点:长得帅,身高腿长,臂膀坚实有力,姿势丰富,很耐心。
性格:喜欢在公共场所和喜欢牵手,脾气不太好,但像小狗,很好哄。
陆执:“……”
看到这个设定的时候,陆执心头一梗,脸色变了又变。
里面的主角人设,去掉那不可能的百分之一,是他。
陆执头皮发麻的往下看,目光顺着画稿看下去,里面的主角攻,模样画得挺精细,脸上的眉眼,和现实中的陆执足足有七分相似。
在画稿里面看见另外一个自己,这种感觉,就和昨天看见一整个公交车上的人没有五官时一样的惊悚可怕。
陆执对比着两张画稿,发现两张稿子的绘画手法基本相同。
看来任务对象极其有可能是六号房间的那个主人。
这些画稿,也应该都是他画的。
陆执继续翻看着画稿。
画稿里的陆执,上了公交车,顺着人潮,站在了一个黑发男生的身后。
这个男生旁边,同样也出现一行人物介绍,但信息不全,名字信息的那里,被损坏。
姓名:温**。
性别:男。
身高:1.82m。
角色设定:一个被意外卷入凶杀案中的少年。
优点:皮肤白,腿长,模样很有少年感。
性格:无。
对上了。
信息都对上了。
陆执看了那一排设定很久,手指弯曲着,捏着画稿的指尖几乎将纸页掐皱,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安静的少年影像。
直到奔涌的情绪渐渐沉下来,他才继续看下去。
下一页的画面,同第一页的平和不一样。。
接下来的页面里面,满是惊悚的场景,陆执没做好准备,手指一松,画稿全部散落在地上。
这是一本,惊悚恐惧流小说。
里面发生的事,正好是陆执昨天经历过的事情。
画稿和现实都对上了。
活了大半辈子,陆执没想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的任务,是出自一本恐怖漫画。
怪不得他的剧本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见到的人脸上也都没有五官。
这个任务,压根没办法玩,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进入更困难的模式中。
陆执手指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当前感觉实在复杂。
他在椅子上坐了许久,尽量以冷静理智的目光,不带任何色彩的去看待这些画稿。
最后平整好心态,将地上的画稿捡起来。
陆执该庆幸,这些任务,给了他高度的自由空间。
好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陆执打起精神,和其他人在餐桌上会和吃早餐。
今天的气氛,依旧很诡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事。
昨天第一天,总共有三个租客没有成功演绎剧本,半夜的时候,会有三个人,随机成为幸运玩家,接受惩罚。
所有人起初以为,惩罚会是随机出现的鬼怪,所有人惴惴不安的警惕了大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了事。
许艳将银元丢出来,心情很差劲:“我的钱,莫名其妙的少了5块。”
她昨天赚到的是10元,晚餐花了3元,本该剩下7元。
可现在,上面只剩下二元。
除了她的金钱少了之外,住一间房间的那一对情侣中的男人和老马,手里的银元,也多多少少少了点钱。
老马昨天共赚了5元,昨天他省着只要了一个米饭,花了一元,剩下4元,到今天,手里的4元完全没有,身上连点早餐钱都摸不出来。
唐奇昨天在工地赚了12,然后晚餐他和女友共花了5元,本该剩下7元,但现在,手里也只剩下了3元。
这样的惩罚,对所有人来说,更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的磨着他们的皮肉。
其实大家多少能猜出来,他们在这里的生命值,和手里的金钱的数额有关。
手里的钱越多,越安全。
谁也不知道,手中余额完全变为0的时候,那一天半夜,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也许会死。
规则束缚下的,正常死亡。
今天这一顿早餐,每个人都吃得沉重,开始有了点紧迫感。
傅青看了一眼许艳,白羽等人,着重强调:“每个人今天的剧本,必须完成。”
“这是群体性任务,其中一个人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随机触发,别让别人为你们的行为买单。”
第9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9
陆执依旧没出声,眉拧成一团,神色凝重,他现在的处境,比其他人更为艰难。
其他人的剧本内容还能正大光明的放出来,和大家讨论剧情,但陆执的不行。
内容说不出口。
没有人知道,第二天的任务,是否还是和第一天的一样,还是会有变化。
直到任务刷新出来,陆执看着封面上的那几个大字,右眼皮突突突的跳起来。
“谁偷走了我的头?”
唐陌神色一如既往的轻松,估计今天也是在家里待着,不用出门。
他见陆执脸色沉重,估计今天又没有接到什么好任务,毫不客气的轻讽出声,神色十分惬意。
陆执此人,在每日的餐桌上,都显得过于沉默,唐陌现在压根不将他这个意外放在心里。
众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出门,再次进行新一轮的任务。
熟悉的雾气过后,陆执面前的场景改变。
陆执现在正在一处大学的体育场馆内,穿着红色球服,和一群身材高大的男生打篮球。
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偶尔会有欢呼声音传来。
陆执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发现身边的这些人,和昨天公交车上的人差不多,也都没有五官。
头疼。
不知道今天的任务究竟是怎样的。
陆执稍微走神了一会,熟悉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租客陆执,开启今日剧本任务,谁偷走了我的头?”
“现在,请租客陆执配合好队友,先顺利拿下这一场篮球联赛的胜利。”
这个任务出来,陆执吊着的那口气松了松。
打篮球对他来说,还行。
不是很困难。
但很显然,这一场篮球赛,不会那么简单。
等熟悉的黑发男生穿着一身白色球服,站在对面的时候,陆执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陆执认出来,那个男生是他昨天遇到的任务对象。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五官,但是有些人一站在那里,天生就是抢夺人视野的存在。
对方的确很瘦 ,穿着白色的球服,腰腿细得叫人能一把掐住。
浅色系的衣服很适合他,整个人清爽又干净,连头发丝的弧度都很漂亮。
隔着几个队员,黑发少年抬头,朝着陆执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看着陆执,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的心形。
陆执也在看着对方,神色莫名。
这个少年能反复出现在他每日的任务剧本中,应该不是一般的鬼怪。
陆执想着事,下一刻回神,就见篮球比赛即将开始。
白队和红队,每一队五个人,分别站在两边,等裁判吹哨。
奇怪的是,陆执并未看见篮球的存在。
只见第一局裁判拿着一红色的旗子,将攻字贴上去之后,吹响哨子。
哨子一响,陆执这一方的队员们,开始朝着对面白队所在的篮球场奔去。
陆执没有看到篮球的存在,一时不知道具体的游戏规则,只能先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冲。
白队每一个人专门去拦住红队中的一名队员,不让他们靠近篮球框。
这一场争夺战中,好几双手会互相攀扯,只为将对方阻拦在篮球框之前。
没有五官的黑发少年站在场中,穿着清爽的白色球服,但他整张脸看着的方向,是陆执所在的方向。
其他白队都有自己的阻拦目标,他便直接朝着陆执的方向跑来。
这一场篮球赛里面,陆执本来没打算当前锋,见少年来阻拦他,他下意识的放缓奔跑的步子。
两队焦灼着,一队阻拦,一队进攻,气氛十分沸腾热闹。
看台上坐了很多观众,纷纷热情的欢呼着。
甚至还有好几个人在喊陆执的名字。
陆执诧异的看向坐台。
这些人,知道他的名字?
黑发少年双臂伸开,身体重心压低,呈防御姿态 ,挡在陆执面前。
他阻拦陆执投蓝的态度很认真,陆执往哪边动,他就往哪边拦。
这是一场关乎集体和团队的荣誉篮球赛,每个人都抱着十分认真的态度去打这一场比赛。
没有放水。
陆执冷着一张俊脸,寻找突破口的同时,余光注意着场中他的其他同伴。
想知道他们一会儿,究竟要怎样去投篮。
“刺啦……”
白队队员一个没注意,有红队的人突破他们的防御,直接朝着篮球框的方向跑过去。
陆执反应过来,去帮忙将阻拦那个队友的白队给拦住。
红队得到突破的机会,没几秒便有一人有了投篮的机会。
陆执一心二用,一边阻拦白队的人,一边
观察他的队友们从何处得到篮球,进行投篮的这个动作。
下一刻,就见那个红队队员,抬起手臂,双球抱住自己的脑袋,“咔嚓”一声,他将自己的脑袋,硬生生从头上扭下来。
然后做出投篮的动作,手腕一勾,手里的人头飞向篮球框。
人头稳稳的命中篮球框,从框里垂直砸在场中。
那人头甚至还十分有弹性的弹跳了两下。
biubiubiu的,很是q弹。
见红队的人投中篮框,看台上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动作十分热烈。
陆执:“……”
陆执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轻轻扭了扭。
轻微的骨头摩擦声响起,除此之外,脑袋还安安稳稳的在脖子上。
看见陆执扭自己脑袋,黑发少年歪了歪脑袋,然后伸手,将自己脑袋扭下来,手往陆执的方向一伸。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摸了摸,示意陆执可以摸他的脑袋。
场面一度很惊悚。
看到递到眼前的黑发少年的脑袋,陆执后退两步。
拒绝的态度实在明显。
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喜欢摸别人现从脖子上拔下来的脑袋。
很变态的一场比赛。
将自己的脑袋扭下来投篮。
幸亏陆执心理素质高,见了这种大场面,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现在问题来了。
其他人的脑袋能拔下来,陆执的脑袋不能,所以他要如何投篮?
这一场比赛和传统的篮球赛不太一样,似乎是看红队和白队双方,哪一队先将自己队伍的五个球投进,哪一队就算胜利。
陆执思索着这个问题,然后将目光放在了白队的脑袋上。
看来,只能从敌方队伍抢一个回来投。
红队投进了一个脑袋,所有人再次站在场中,重新开始。
这一局,到了白队为进攻方,红队防守。
红队的人防守得很紧密,但也被白队的人寻到机会,投了框。
那些投进篮筐的脑袋,一个接一个排排放在地上,在场中跑动着的,是一具具没有脑袋的身体。
眼睛要多遭罪,有多遭罪。
接下来的趁着红队进攻,白队的人阻拦他的时候,陆执直接手臂一伸,将阻拦他的那个人的脑袋扭下来。
手腕一勾,抬手投篮的动作,做得十分流畅。
直接在白队眼皮底下,偷人的脑袋,投了筐。
“咚!”
球进了。
裁判看了半天陆执,脑袋上冒出大大的疑问。
最后还是给红队将这一分,给算了进去。
有了这一局经验,对这场比赛,陆执又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可以拿白队的头投篮,那么红队自己队友的,也可以。
为了让这一场游戏尽快结束,陆执在接下来的场次中,彻底成为两队的mVp担当。
偷白队的头,投对方守着的篮框。
顺手也能偷自家队友的头 ,投篮。
中途休息的时候,陆执耗费了大量体力,双臂撑着大腿,微微俯着身体喘气。
他嗓子哑成一片,大量的运动,让他身上冒着热气,脸上有几滴汗水顺着流畅的轮廓线落下,滑进红色的球服里面。
黑发少年也在撑着大腿喘气,抬眼看着陆执,他还有些空余时间轻轻笑,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他在发颤。
能感觉到,这一场比赛,他玩得很开心。
两人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的两侧。
黑发少年从兜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帕子,递给陆执,让他擦擦脸上的汗水。
汗流得多了,流了一些进了眼睛,眼睛有些刺疼,陆执不适的眯着眼眸,见状没和少年客气,伸过手去,将帕子接过来。
手帕是特制的,材料很舒服。
陆执动作不怎么温柔的拿着擦汗,结果东西一上脸,有股浅浅的香味溢散开来。
和黑发少年身上的香味很相似,是一种清幽的,带着冷感的味道。
陆执动作一顿,野狗儿式擦脸的粗暴动作,不知怎么的,就慢了下来。
动作柔和了许多。
接下来的比赛,过得很顺利。
最后场上,红队先达成全队投篮的任务。
红队是最后的赢家。
全场所有看台上的人站起身鼓掌,掌声几乎震动天际。
陆执看着自己四个没有脑袋的队友,心情有些复杂。
“叮,恭喜租客陆执顺利完成这一场篮球比赛。”
“接下来的任务,请租客帮所有人,找到属于他们的脑袋。”
这个任务一出,陆执扫视一眼刚刚脑袋放置的地方,脑袋通通不见了踪影。
陆执揉了一把脸,对这个任务,有些无力。
好在他有帮手,黑发少年会帮他。
两人在整个篮球场里寻找,不一会儿,少年怀里一次性抱着四五个脑袋过来找他。
陆执分辨着每个身体对应的脑袋,将他们物归原主。
他记忆好,之前大致将每个人的特性和脸记了个大概,很容易找到每个脑袋对应的身体。
这个任务不是很难,场地就整个篮球场,只要认真找,东西能被找到。
但找到最后,还差一个人的脑袋没有踪影。
陆执和少年几乎将整个场地的地皮都要翻开找了一遍,就是没有发现。
反倒找到一个真正的篮球。
陆执手掌掂了掂那个篮球,有些重量,他顺手将这个篮球放在人脖子上。
模样瞧着有些不和谐,但任务完成了。
“叮,恭喜租客陆执,顺利完成今天的任务。
任务结束后,黑发少年站在陆执面前。
陆执垂眼,见他轻抬着下颌,黑色的漂亮小痣轻轻晃悠着。
黑发少年伸手,将刚刚那块手帕从兜里掏出来,塞进陆执的裤兜里。
随着帕子一起交给陆执的,还有一块新的银元。
陆执没动,半倚着墙,任由少年自己动作,他在仔细看眼前的人。
这个身影,陆执好像曾经躲在暗处看了很多次,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
心里有种想要拥抱他的酸涩感。
少年踮了踮脚,最后张开手臂,轻轻的抱了抱陆执。
陆执的球服浸了汗,牢牢贴在身上,隐隐能看到腹肌曲线很漂亮,十分具有引诱感。
满屏灼热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少年松开手后,愣愣的盯着看了许久,白皙的脖颈处红了一片,陆执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耳朵尖红成一片。
想摸,又有些生疏的不敢。
少年侧着脸,偷偷的看陆执,掌心已经热了起来,隐隐渗出点汗意。
最后,少年伸手想摸一下陆执的脸。
手指在搭在陆执脸上的时候,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抓住,没让他动弹。
陆执有心想和他好好聊聊,想问问他,记得多少事。
“你是鬼,还是租客之一?”
“我们能好好聊聊吗?”
少年歪着头看他,黑色碎发轻动,这样的动作,硬是被陆执看出了几分茫然和呆板。
少年好像不太理解陆执说的话,停住动作站在原地想了好几秒,只是轻轻的冲陆执笑。
没有脸,也没有五官,但硬生生叫人看出了几分清澈干净的少年感。
在少年的世界里,好像没有什么疑惑,是吻陆执解决不了的。
少年听不懂话,所以他选择脱了鞋子,踩着陆执的脚,仰着脸去吻陆执。
吻眼前的男人会让他快乐。
灵魂变得充实而丰盈。
这个吻,很青涩,也很虔诚。
和成年人间的欲望无关,甚至带了点朦胧的心动感。
至少在他吻上来的时候,陆执会有一种,他们正在热恋的感觉。
两个人中间岔开的很多时间,在这一刻,没有了距离和隔阂,只剩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重返当年暗恋时的热情。
陆执有机会可以避让开,但他没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少年湿漉漉的吻上来。
呼吸是灼热的,心脏也是。
第10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0
陆执没忍住,伸手掐了掐少年的腰。
少年的身上覆着一层薄肌,很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力量美感。
整个身体的弧度线条很是漂亮,腰部窄而清瘦,有两个漂亮的腰窝,细得叫人一捏就碎。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纯白的雪,又像是糜艳清透的山茶花。
纵使没有脸,也叫人觉得十分漂亮。
陆执只是站在那里,压着眉眼,身形未动,无形的具有很强的压迫感。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陆执问他。
答案很明显,应该是的。
只是陆执需要从他这里确认一下,他记得多少东西。
在这个剧本里,黑发少年,拥有最大的掌控权。
他是整个规则的缔造者,无人可以忤逆。
即便时间过去了很多年,现在再抱住他的时候,陆执依旧会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少年依旧茫然,不知道陆执在说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在面对陆执的时候,即便没有记忆,也对陆执有很大的好感度。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了。
陆执听见,他的四个队友搭着彼此的肩膀,往球场外面走。
边走,边热闹的攀谈着一些琐事。
“走吧,咱们几个先去吃饭,顺便买双鞋子。”
“哟,马哥,你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今天这么大气。”
“你爸给你打生活费了啊?”
“是的,我爸说他偷电驴养我。”
“哟 那咱叔还挺厉害。”
一群少年人打闹的声音飘远。
那些人笑,黑发少年也看着陆执笑,不过他笑得很安静,身体轻轻的颤动着。
整个人笑得很开心。
临走之前,少年不知道从谁的手里,拿来一个单反相机。
他拉着陆执,拍了一张他和陆执的合照。
两个脑袋亲昵的靠在一起。
少年还很青涩,合拍的时候,手指比出一个心形 ,贴在陆执的脸上。
照片里面亲昵靠在一起的两人, 一人有五官,一人没有,很惊悚。
人群散去,原本热闹的篮球馆一下子冷清了下来,黑发少年也收拾好东西离开,站在原地的,只有陆执一个人。
白雾渐渐充斥着陆执的视野,雾气散开后,合租房再次出现在陆执眼前。
今天晚上,陆执回来得最早,其他人还未回来。
所有房门敞开着,唐陌没在房间里面,也没在客厅里。
李果好像在五号房间里面睡觉,床上被子被人拱出一个弧度。
趁着这个时间,陆执在客厅好好的检查了一遍四处。
所有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话,有些东西,还是得他自己去探究。
陆执只站在外面,没有进房间检查,他先大体扫视了一遍一号房间,用少年留给他的那个摄像机,仔细的拍了几张照片。
其他几个房间也是如此,一一拍了照片留存,晚上独自研究。
时间差不多,陆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每个租客出现。
出乎意料的是,唐陌突然从五号房出来,李果稍后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两人身上的衣服没有凌乱,神色如常,依旧像是两个没有共同话题的陌生人。
看见陆执在客厅,唐陌脸色变了变,没说话,神色平静的跟着坐下来。
“这是我的任务。”
“打扫每个人的房间。”
陆执不置可否,只是轻阖着眼,动作散漫的等其他人回来。
大门处传来开门的声响,第一个回来的,是老马。
他手里有个黑色袋子,里面似乎装了细细长长的东西。
见到客厅里面有人,老马下意识的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着,是白羽,他回来的时候,一身酒味,脸还有点红。
应该是酒喝多了。
最后,是脸上带着红色巴掌印回来的许艳。
到了现在,陆执才意识到,能从外面带东西回来的人,不只他一个。
而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大多都和演绎的剧本有关系。
傅青带着一沓的文件和图纸回来,脸色一如昨日的疲惫。
最后一个,是情侣中的男人,他回来的时候,带了点水果。
人到齐了。
第二天的复盘在餐桌上开始。
在场的人中,只有陆执和唐陌的精神状态好一些。
照例从一号房开始。
老马说:“我今天的任务,还是捡垃圾去卖,今天卖的多一点。”
他说着,但没有将自己的银元丢出来给大家看。
从这一刻起,陆执知道,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
所有人,开始重视起金钱在这个合租房里面存在的作用,并不轻易的将它摊在明面上。
2号房许艳跟着开口:“今天,有理发的客人,在店里调戏了我,他老婆找上门来,打了我一顿。”
许艳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的伤,表情有些冷漠:“剧本要求我,不能反抗。”
“我没反抗,站在那里任由她打,没拖大家后腿。”
她说完,从兜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号房白羽三言两语带过今天的遭遇:“今天客人有点多,让我们陪着喝酒。”
四号房傅青的经历和昨天没什么变化,只是:“今天帮领导多背了几个黑锅。”
被领导当着所有部门成员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五号房的男人唐奇也一如既往的沉默,简单的说了几句遭遇。
很默契的,今天所有人都没有说出自己赚到的金钱数。
陆执也只是简单的将相机拿出来:“我今天的任务,是帮别人拍照。”
多余的话再没说。
听起来,每个人的任务,都很简单,只是演绎一下剧本,并赚点足够自己生存的钱。
但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却耗尽了所有人的精神和力气。
事情到这里,今天的复盘大会暂时告一段落。
客厅的电子音声音响起:
“尊敬的各位租客,从今晚上起,每天晚上将会随机抽中一位租客,可以随机将您这几日发现的东西,写下来,给您想指定的租客。”
“这封信的内容,您可以选择隐藏,也可以选择公开。”
“当然,您一旦选择了隐藏,管家有责配合您进行掩护您,保证内容不会被其他人知晓。”
“将您收获的信息说出,也许能获得一个很不错的盟友。”
“考虑到存在双人房,所以写信的形式,将以电子邮件发送,不用担心被人知晓任务内容。”
这一个新规定,所带来的变故,会很大。
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个,在租客间挑拨生事。
所有人神色各异,没有主动发言。
大家吃完饭后,简单的洗漱,但今天晚上第一次,因为洗漱的顺序闹起了矛盾。
前面两天晚上, 因为刚来,对规则还不太了解,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按照房间号的顺序来洗漱。
但今天,每个人都很疲惫,都想先洗漱,洗漱完后,再回屋躺着好好休息。
外面正在吵架的,是许艳和白羽这两个人。
“你两次进去,花的时间最长,我用的时间短,我先进去怎么了?”
“从一开始,规则就没有规定过,谁先进去洗漱,谁速度快,当然是谁先进去。”
“整个房子就这么一个卫生间,你一个人占用了那么长时间,到后面的人的时候,都几点钟了!”
关于这件事,白羽有些激动,他今天喝了不少酒,现在身上一大股酒味,身上今天也出了不少汗,浑身都很不舒服。
所有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的时间,大家再复盘一下白天的情况,加上吃饭,等洗漱。
许艳洗澡比较磨时间,差不多要洗半个多小时,到他洗澡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钟。
洗好出来就是十一点半左右,再加上头疼,真正入睡时间在十二点。
“我看就是你想故意挑事,其他人怎么没说话,就你一个大男人事多。”
许艳抱着胸,毫不客气的骂回去:,手指了指陆执和唐陌几个男人:
“其他人都不说话,一天天,就你事多是吧!”
两人在那里吵得挺凶,然后四号房的傅青见他们谁也不让谁,可能还得吵上一段时间,自己沉默的拿着东西去了卫生间。
关门的声音惊醒正在吵架的两个人。
白羽和许艳的炮火瞬间对准了卫生间里面的傅青。
陆执在一旁看得分明,洗澡的事情,只是一个引火索,真正导致这一场吵架的,估计是他们每个人在外受到了不少委屈。
怨气压在心里无处发泄,不过是经由这一件事情,寻个借口和由头发泄出来而已。
“叮铃铃,有快递到啦!”
“请租客们前来领取自己的快递奥~”
大门处突然响起这样的一阵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大门处。
直到很久以后,有人发现,今晚来的,不是信,是每一个人的催命符。
其他人还未动,唐陌先动了。
他知道,这个快递里面,会藏着许多和原本租客信息相关的东西,准备抢先一步将东西接过来。
结果唐陌还是晚了一步,见他动,陆执跟着动身。
陆执腿长,步子放快几步,先唐陌好几步就到了大门旁边。
唐陌人才走到一半的位置,陆执已经到了门边。
门上突然出现一个箱子,上面闪烁着红色的光,陆执伸手进去,从里面摸出了好几封信封。
一共七封,上面都写着有对应的名字。
信封的封面和名字能看出很多东西。
陆执只是一一将每一封信的封面处的字大体看了一遍,然后将东西递给相应的人。
一号房的老马的信封,里面装了很厚的东西。
封面上写着:“老爸老马收。”
可能是他的儿子,或者女儿写来的信。
陆执指尖轻轻摩挲了下信封的质感,鼻子轻嗅了嗅,没再观察到其他东西后,才将信递给老马。
老马是个模样老实的中年男人,基本上很少说话,平时比较老实沉默。
因为剧本是捡垃圾的缘故,他的指甲缝隙里,藏了不少的泥土,有些难清洗干净。
考虑到他可能不认字,陆执半蹲着身体,目光平静的直视着那一双略显混浊的眼睛,主动问他:
“需要我读里面的内容给你听吗?”
老马有些惶恐的摇摇头,将信封藏到身后,拒绝了陆执:“不,不用了。”
“我能看懂的。”
如此,陆执没再关注一号房的事。
2号房白羽的信封,有些特殊,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他的是一封很明显的催债信,信纸上面,还有红色的墨画了大大的叉。
没等陆执仔细看清楚,东西被白羽抽走,2号房门被人重重关上,回了房间自己看。
3号房间,许艳的信封很薄一层,但封面上写着:“赔钱货许二妞。”
4号房间傅青现在在卫生间里面,他的信封比较普通,没有很特殊的东西。
接着是五号房间的两封,一封李果的,一封唐奇的。
两人各自沉默的将信拿走,没说一句话。
再到最后,只剩下了陆执手里,有一封是给陆执的信。
所有人里面,只有唐陌没有信。
但唐陌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他依旧执着的认为,他是所有租客里面最特殊的存在,不仅不着急,态度反倒十分闲散自在。
陆执拿着自己的信回了房间。
说实话,陆执也不知道,究竟谁会给他寄这样的一封信。
他拿着纸封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晃动。
拿着信,陆执回了房间,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后,发现是一本剧本,和一枚戒指。
这本剧本,陆执记得,他今年在转战电影圈,了解接触了许多种类的剧本。
之前他的形象一直演的都是比较正派的人物形象,这一场,他想试试其他更有挑战性的角色。
新接触的这个角色,是一个结婚多年后,为了骗保,亲自设计了妻子的死亡的一个渣男。
很复杂的一个角色,片子很不错,是大导导的片,角色定下陆执之后,对方有要求陆执提前做好一切细节准备。
由于角色是个结婚多年的男人,他的手指上需要有戒痕,对面提过,需要陆执提前几个月开始戴着戒指,戴出戒痕。
结果现在,东西竟然以这种手段,到了陆执的手中。
信封里面有剧本和戒指。
陆执看了一眼东西后,将它们收进信封里面,放置在衣柜里面。
第11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1
接着没有什么事可做,陆执靠着床背,拿着相机,开始看里面拍下的每一张照片,分析每一个人的现状。
一号老马的房间里面,有些乱,床上和床脚都放了很多黑色的袋子,但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篮球。
二号房间许艳的房间里面,装饰得很压抑,都是暗色系色彩,床上丢着好几件衣服,地上隐隐有些烟头。
三号房间,白羽的房间里面放着比较多的酒,还有些护肤品,都是牌子货,东西摆当得整齐,其他的看不出什么来。
四号房间是精英男傅青的房间,里面的墙上放着不少奖杯,比较商务风,黑白系列的装饰,偏冷淡,桌上有台灯和电脑,桌子上有一瓶香水。
五号房间,床头柜子上放着一瓶药物,陆执将照片拉大,看着上面的名字,隐隐认出来那是什么药。
线索分析到这里,陆执手指没注意,往后面翻了照片。
结果恰好是黑发少年和他的合照。
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头,莫名和谐。
陆执看着这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尝试努力的在脑海中挖出所有和黑发少年有关的记忆,结果一无所获。
记忆就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关于少年的一切。
…………
在入睡的时候,陆执听见了许多“咔嚓声”。
是有人用相机,在拍照片的声音。
陆执的思绪沉重着,回到很多年前,那个艳阳高照的夏天。
“来,近一点,再近一点,大家靠得再近一点。”
辅导员在前面喊,中气十足的安排着同学们之间的站位。
这几天A大有一场运动会,现在趁着开幕的时候,学校请了专业的摄影师,辅导员便顺便想着,把摄影师拉过来,给他们班拍上一张大合照。
女生站在前面几排,男生统一站在后面,身高越高的,越往后面站。
男生总共分了三排,陆执身高在同龄人中,十分卓越,一开始,就被辅导员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黑发少年虽然看着瘦,但他在班级上,着实不矮,辅导员皱着眉看来看去,将他安排在了第二排。
位置和陆执的,差了好几个站位,之间差了好几个男生。
安排好后面的男生后,辅导员看着前面的女生,又开始安排前面女生的站位。
“你过来一点,站这边。”
“你过去一点,别挡住别人的视线。”
辅导员生龙活虎的安排着,烈日下,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喊。
陆执此刻没有心情关注前面,他站得懒散,身上的外套也没穿好,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陆执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男生,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他语调随意的道:
“换个位,你好像高一些,我站你旁边去。”
旁边的男生差点心头一梗,什么话?
他的身高还能比陆执高?
在整个A大,陆执的身高是公认的比较高,其他人站在他面前,都像是颤颤巍巍的小企鹅。
他还能比陆执高?
男生半信半疑的比了下他和陆执的身高,结果发现,好像还真是!
他好像,比陆执高了一点。
这样稀里糊涂的让了位置,男生还沉在自我怀疑当中。
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没穿增高的鞋子。
难道他昨晚梦里梦见自己自由的在天空中飞翔,现实中的确长高了几厘米?
一口气,还能长得比陆执都高了! ! !
胸口莫名膨胀起来了怎么肥事。
男生自信的仰着脑袋,眼神中对自己的欣赏坚定了起来。
陆执以这样的小动作,连着和好几个男生换了位置。
膝盖半弯着,没直起身,身高缩水了不少,最后换到了黑发男生的身后。
长时间没被好好拉好的衣服,在此刻,被人用心的整理了好一会,凌乱的头发也被抓了抓。
直到前方摄影师发出指令:“同学们,一起看向镜头啊。”
“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看着镜头笑。”
他话音一落,陆执身体无意识的往前涌了涌。
呼吸喷洒在前面少年的脖颈上,脑袋轻轻靠着黑发少年的脑袋,轻轻一歪。
“三,二,一。”
“咔嚓!”
照相机声音响起,照片定格下来此刻的场景。
陆执的这个姿势挑选得好,照片里面看着,就像是他和黑发少年两个人,脑袋亲昵的靠在一起。
难得又珍贵。
没看见照片之前,陆执不知道的是,他脑袋靠过来的时候,黑发少年扬着唇,也配合着他的动作,轻轻歪了下脑袋。
蜜茶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轻弯着,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笑意。
黑发少年笑得极轻,极浅。
一旁半弯着膝盖的陆执,眼里也带着柔和的笑。
有光跃在他们眼底,模样鲜活又富有生命力。
拍完照后,辅导员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自由活动。
但黑发少年还没离开,人被扯住,动弹不得。
他回头一看,是陆执拎住了他的后脖颈处的衣服,像拎只轻巧的小鸡似的,黑发少年脑袋都往衣服领子里面缩进去不少。
后知后觉这个动作有点太粗暴,陆执及时松了手。
黑发少年将自己从衣服领子里面扒拉出来,抿着唇,抬眼看陆执。
“我后天有场篮球赛,记得过来看。”
少年心思莽撞,第一次邀请人,不知道用什么语气,只能用自己惯用的带点威胁的手段和口吻。
“你要是不来看,到时候我将你当球打。”
年少时无心说的一句话,被人牢牢记了很多年,并完整的还给了陆执一场,很特别的篮球比赛。
人做的每一场孽,好像,都会在遥远的以后,得到它结的果。
听到他说的话,黑发少年颤抖的缩了缩身体,眉眼轻垂。
话说出了口,陆执才觉得有些不妥当,有心想说些什么找补。
想半天,没找出合适的话。
这场运动会天气不太好,连着下了几场细雨,几个跑步类的项目,都被移到了室内。
后来到了陆执篮球比赛的那天,他朝着看台上频频看去,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的身影。
陆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拿着球,怨气四溢,打得对面的人毫无投篮的机会。
等比赛都结束了,陆执想见的人还是没来。
赛后,人散得差不多,他一个人敞着腿,坐在场中,恶狠狠的喝了一瓶水。
手指撩起球服擦了擦脸上的汗。
边喝水边没有理智的想了很多东西。
后面黑发少年喘着气跑来时,发现比赛已经结束。
他脸有些红,今天生了病,没有赶上陆执的这一场比赛。
很可惜。
这一场比赛,他来晚了。
黑发少年看着掉落在场中的篮球想,他好像,欠陆执一场篮球比赛。
起码拿块帕子,能帮他擦擦汗。
【day3】
天空再次亮了起来。
陆执睁开眼睛,又是一个明朗的早晨,阳光清朗,微风正好。
窗台上的山茶花在晨光里摇曳着,模样十分漂亮,被养得很好。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陆执再次给花浇水的时候,发现画稿又有了更新。
画稿的第一卷故事是公交车上的惊悚让座故事。
第二卷则是篮球场里的比赛。
里面的内容,大多数是陆执昨天扮演的内容。
但现实和画稿的最大一点区别,两次画稿里面的场景,比陆执昨天现实看到的,更为压抑可怕。
今天早上,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沉闷。
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来的的那封信。
陆执注意到,在场的租客们吃的早餐,都是十分便宜的东西。
就连一天工资最高的傅青,也是这样。
全场下来,就陆执和唐陌两人吃的东西,比较奢侈。
在场所有租客中,陆执应该是最不差钱的那个。
众人安静的吃着早餐,每个人都在沉默的想着今天的任务。
有几个人每天的任务大概已经固定了下来,有几个的还很随机,每天经历的事情,都不太一样。
昨晚有人被抽中,写了第一封信,但是看不出在场的人里,谁写了信,谁收了信,也不知道,信里都有些什么内容。
完全隐蔽的一件事。
等所有人东西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客厅的管家声音开始突然响起。
“尊敬的各位租客,大家这两天,应该已经适应了合租房的生活了吧。”
“现在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通知大家,前两日,为了让大家适应生活,所以房子的租金,水电费,都未要求大家支付。”
“但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需要大家支付房间的租金和水电费。”
“房间租金是一天三元,至于水电,有两种分配支付方式,方式一,按照房间号分摊,共六个房间,分摊到六个房间上。”
“方式二:按照人头分摊方式,总的租客是多少人,每个人支付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诸位租客今晚上,将需要选择水电费的支付方式。”
两种方式的区别在于,五号房间住的是情侣,按照方式一分摊的话,他们两个人合起来,付的和其他人一样。
但按照方式二分摊的话,5号房间,会比其他人多出一倍的水电费。
管家这话一出,陆执就知道,众人之间的矛盾开始慢慢累积。
五号房间的两个情侣,最先变成了被竖起来的靶子。
陆执交叠着腿,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在场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对今晚的结果,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不再关注其他人,今日扮演任务刷新,陆执先扫视了一遍剧本名字。
“酒吧恐怖罪恶游戏?”
听着,感觉比前面两个剧本好不到哪里去。
大门打开,陆执踏入白雾中。
…………
这一回,地点是在酒吧大厅的一个卡座里面。
现场灯红酒绿,光影浮动,繁华又喧闹。
耳边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一旁的舞厅里面 ,有热辣的年轻男女,正在舞池里面尽情的舞动着身体。
卡座里烟雾萦绕,这个地方的音乐声要小一些,但也依旧吵闹得人脑袋一突一突的。
陆执摁了摁眉心,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面。
放眼望去,看到的所有人,脸上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面皮顶在脑袋上撑着。
整日看这种脸皮,看了两日,陆执已经看习惯了。
他甚至现在看黑发少年,隐隐能看出一点可爱感出来。
人果然不能有对比,一有对比,容易将自己的底线给无限制的放低。
前两天黑发少年都有出现,陆执猜测,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他目光开始在场内巡视着,想找到黑发少年所在的位置。
然后目光在某个位置处顿了很久。
陆执目光看向入口处。
夜色酒吧?
陆执皱了皱眉,没怎么听说过这个酒吧。
“陆少,要给您找个人来作陪吗?”
“一会儿玩游戏,比较方便一点。”
同桌的男人调笑着,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的男孩,手指不安分的捏了捏人的大腿。
其他富少身边,多多少少也都坐了人,目前就陆执一个人比较孤单。
有人附和着应声:“是啊,不然一会儿玩游戏,陆少您一个人怎么玩?”
“这种游戏,还是得带着伴来,才有趣。”
说话的同时,这人揽着旁边的女孩亲了一口。
“陆少您开个尊口,这店里,没人不敢给您面子。”
这人说着话,对着众人扬着下颌,语气十分嚣张。
在场的其他人下意识同时看向陆执这边,讨好的意味很重。
陆执神色淡淡,眼神平静的看回去,面色十分冷漠,手臂仰靠着后座,越看这一桌人,越觉得,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桌子人,很适合把他们抓去关着,让他们好好背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有人出声替陆执解围:“你们都说个屁啊,人陆少有女朋友了。”
陆执:“……”
“女朋友?”
主角陆少表示,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女朋友。
陆执掀起眼皮冷淡看说话的这人一眼,双腿不自觉交叠成一个良家妇男的姿势,坐姿端正了些。
什么女朋友?
不应该是男朋友才对?
“就是女朋友,大家都知道,陆少宝贝得很。”
第12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2
陆执现在有点看不懂今晚的剧情。
他这个身份有女朋友的话,黑发少年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身份?
有人吹了声口哨,高声喊了一声:“看,人来了。”
陆执的目光顺着人群,看向入口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又长又白的腿。
视线往上移,是一条带点蕾丝边的短裙。
其他人兴奋得吹了几个哨子,只有陆执不为所动,手指夹着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陆执不喜欢女生,喜欢男生,再漂亮的女生,对他来说,都无法勾起他某方面的兴趣。
而现在,他寻找男朋友的标准里,好像又多了一条。
不是随便一个男生都可以,他得有一头黑色的碎发,下颌处有一颗漂亮的黑色小痣,身上泛着雪色山茶花的味道。
他得一出现,就让陆执世界的所有时间都停止。
随着来人的走近,陆执视线漫不经心的往上移,黑色的长直发,以及下颌那颗灯光下不明显的黑痣。
来人完整的一闯入陆执的视线,陆执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今晚出现的,是穿了短裙,戴了假发的……黑发少年。
原本平缓的心跳声,开始悄声加快,血液沸腾起来,气氛也开始灼热着。
陆执交叠着的腿,无声的往下压了压。
黑发少年直接朝着陆执的方向坐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陆执的视线凌厉又贪婪的追着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觉得穿女装的少年,对他来说,也格外的有吸引力。
“呀,这就是陆少的女朋友吧,长得真好看。”
少年坐下来,双腿合拢,但裙子太短,有些容易走光。
陆执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将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少年腿上。
少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抱着陆执的腰,十分亲昵。
“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子?”
喧闹的音乐让陆执的声音染上点暧昧的喑哑,压低的嗓音,有种勾人的性感。
少年出不了声音,就伸出手指,在陆执的大腿上写字。
【好看吗?】
【宝宝,你喜不喜欢?】
无声的询问,手指的温热触感,如潮水一下涌入,陆执揽着人腰身的手指紧了紧。
宝宝?
陆执的唇角无声扬了扬,眉角都是肆意的弧度,舌尖无声顶了顶上颚,浅咬了下舌尖。
才没叫他整个人失了魂。
陆执认真的回应对方的问题。
“好看,很漂亮。”
穿什么都好看。
但裙子太短了。
陆执有些怕他感冒。
陆执手指又帮他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衣服,严严实实的将少年的腿遮住。
陆执端着酒喝了两口,压着眉眼,眼尾的锐利弧度都温和了不少,他现在心里有些燥。
尤其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里面,所有的欲望,都被催发生长,变得十分庞大。
难以控制。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人都齐全了,咱们开始今天的游戏吧。”
“兄弟们都玩得起吧?”
“有什么玩不起的?”
“来,谁不来,谁是王八孙子。”
卡座里接二连三的应和声。
陆执刚想拒绝,结果听见耳边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叮,今日任务,酒吧恐怖罪恶游戏。”
有些任务,虽迟必到。
现场加上陆执和少年,总共有10个人。
两个女生,八个男生。
众人推出了一个男人当总的裁判官,拿了个酒瓶子,放在中间。
“事先说好,咱们这个游戏,每一个人,在第一轮都只能选择真心话,第二轮必须选择大冒险。”
“大家记好规则啊。”
规则挺简单的一个游戏,但陆执觉得,这个游戏,应该不简单。
果然,见在场的人没有给出强烈的反响后,那人继续道:
“不过咱们的这个游戏,略微有些差别,不是普通的真心话大冒险。”
“毕竟,那样的话,这个游戏太普通了。”
眼看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些感兴趣,那人才接着说下面的话:
“咱们这个游戏,叫真假谎言真心话。”
“在真心话环节中,你可以选择说真话,也可以选择说假话。”
“等所有人都轮过了一轮真心话之后,所有人投票,在场的人中,有哪些人说了假话。”
“被大家投票出来,说了假话的人中,第二轮的大冒险中,就得将自己说的话,变成事实。”
这个游戏随机性很强,少年应该没有刻意控制一上来,就让陆执被抽中。
第一局,酒瓶瓶口停在了一个男人面前,男人无意识间搓了搓手掌。
“怎么样?敢不敢来点狠的。。”
男人轻笑一声,十分爽快:“来吧,有什么不敢。”
“我连杀人都敢,还怕你们这个。”
“妈的,老马,你小子真嚣张。”
气氛吵得热,黑发少年也认真的看着那边要被提问的人。
见他关注,陆执也投了目光过去。
裁判官见状,也不忸怩,直接就是一个王炸问题:
“说说,你这些年来,做过的最丧良心的事情?”
问题一出,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要回答的那个男人身上。
“还以为是什么爆炸性问题,就这?”
那人笑了句,有些不屑,然后坦然的回答:“我用钢筋捅过人。”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
有人纷纷笑闹着,不太相信。
只有陆执听到这话,不适的蹙眉。
那边刚闹完问题,这边陆执的大腿传来一股痒意。
他低头一看,是少年伸着手指在他大腿上写字问他。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动作间隐隐有迟疑。
陆执斟酌着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这只是一个游戏,应该是闹着玩的。
“要是不喜欢,害怕的话,可以将耳朵捂住。”
听到他的话,黑发少年低低轻笑。
少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害怕。
陆执这边,刚给少年解释完,对面又开了新的一局。
这一回,幸运儿是一个女生。
她也是个爽快人,也选了真心话,摊开手,示意大家有话就尽管问。
“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女孩舔舔唇,语气坦然。
回答得毫不扭捏。
“做过。”
话说完,每个座位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声音。
女孩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掐在指尖,语气有些沉闷:
“我之前,冷眼旁观过一个人的死亡。”
“我本可以救他,但我没有。”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死掉,惨叫声一阵一阵的传来。”
卡座里变得安静了些。
陆执的大腿上,再次落了只手。
【她也是在说谎吗?】
不。
陆执看得分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陆执揉了揉眉心,手指抓紧少年的手,语气毫不心虚:“对,她也是在说谎话。”
“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好不容易又给少年解释完了,结果下一个幸运儿,成了陆执。
所有人的脸,瞬间转向了陆执。
“陆少,您准备好了吗?”
“问吧。”
陆执调整了下坐姿,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这一轮是真心话,下一轮得是大冒险。
提问题的人,目光在陆执和少年身上流连了一遍。
“陆少,你有做过什么失德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脑袋全部转向陆执,目光紧盯着陆执不放。
很多个脑袋同时看过来,压迫感很足。
失德的事情?
说实话,挺多的。
陆执沉默了会,然后出声道:“偷过井盖算吗?”
陆执年轻的时候,因为手里实在没钱,家里有人生病,偷过一次井盖换钱用。
后面他自己摸到了警察局去自己曝光自己无良的行为。
少年时期的陆执,过得实在拮据。
黑发少年听见这话,在陆执大腿上写:
【你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
少年写字的手指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写:【你不要偷井盖。】
【大晚上的,天空很黑,会掉进里面,受伤很疼。】
陆执端着酒杯沉默的喝了一口,看了眼少年没有五官的脸,读完少年写的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心里竟有些暖得过分。
他低声承诺:“好,我以后都不会再偷井盖了。”
有人还想追问些什么。
但陆执不想多说,伸腿踹了一脚桌子:“好了,到下一个人。”
敏锐感觉到陆执情绪不高,少年写字问他:【你不高兴吗?】
“对。”
“我不高兴。”
即便眼前的这些人只是画稿里面的剧情Npc,没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但陆执依旧不希望,他的过往被揭开,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陆执不太喜欢在公共场所回忆自己的回去。
没有什么意义。
少年好像看懂了陆执的想法,接下来的游戏里面,酒瓶一次也没有再转到陆执。
有些游戏规则,能随机被改变,但有些规则,却是强制。
下一个人是个女人。
问的问题是:“你觉得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会,然后轻轻开口:“有。”
“我后悔该开门的时候没有开,不该开门的时候,将门打开了。。”
有人不解的问:“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悔没有开门?,又后悔把门给打开了?”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但女人只是说:“我说了你们也不懂。”
她举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喝酒。
结果被旁边的男人给挡住了。
“你还怀着孕,喝不得酒。”
酒瓶接着又转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你做过最恶劣的事。”
“杀猪。”
“把一头猪的身体,用刀子分开。”
“现场很恶心的。”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真心话说了一圈,几乎每一个人都抽到了,然后开始大家投票,将觉得是在说谎的人投出来。
然后,陆执被投出来了。
陆执:“……”
陆执简直要被这一群蠢鬼给气笑。
真是会挑。
“陆少这穿着一身名牌,一看就不像是会去偷井盖的人。”
“就是,我宁愿相信,那个谁去杀猪,都不相信陆少去偷井盖。”
“就是,您说过偷电瓶,这个都比偷井盖好。”
“最近不是有人老爱说什么,我偷电瓶养你吗?”
“陆少去偷电瓶的话,一定是为了他女朋友。”
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就陆执偷井盖的事展开了深远的讨论。
陆执手掌遮住少年的耳朵,没让他听见这些人说的那些无厘头的话。
一个略带点恐怖风格的游戏,硬是被众人玩出了搞笑风。
玩了好几局,游戏快结束之前,瓶口再次转到陆执的方向。
这一次,按照规则,因为真心话被投票,大冒险,陆执需要去偷井盖。
但考虑到这个主意不太可行,有人提议,让陆执去舞池跳舞。
“最近圈子里面有一种双人舞蹈比较火,陆少带着您女朋友去舞池里跳一圈?”
有人起身给陆执示范了一下他们说的比较火的舞。
双人贴身热舞,而且其中有几个动作,需要扭动腰胯,除了动作弧度有点大,其他的还好。
反正是正经的跳舞。
还行,比起前两日的任务,这个陆执的接受度很高。
他先问少年:“能跳吗?”
见人点头,态度不抗拒,陆执才拉着黑发少年的手,朝着舞池走去。
临走之前,他将那个外套给黑发少年搭在腰上,死死的系了袖子,确保没有走光的风险后,才去了舞池。
这一次,抱着人在舞池中,陆执以往少年时期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他想起上大学的自己,会时常外出做兼职,所有时间都很紧凑,没有什么娱乐观看演出的时间。
但有一次,学校里面有一场大型舞台剧,黑发少年是主演之一。
那天,陆执没去兼职,和老板请了假,安静的坐在座位席上一处安静的角落里。
看他喜欢的人,站在台上,扮演着年轻帅气的王子,牵着公主的手,在灯光下跳舞。
公主的裙子如花瓣一样散开,旁边的人都在惊叹着双方的相配。
只有黑暗里的陆执,想一把将和少年跳舞的那个公主拉开,换他上。
他是那一场舞会的看客,整个人快嫉妒成阴沟里的老鼠。
妒火将脑袋烧晕,陆执当时恨不能站在台上当公主的人是他。
女装也行,只要和少年跳舞的人是他。
第13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3
等舞台剧结束后,陆执将还穿着奢华王子服的少年堵在狭小的换衣室里面。
他压着心里的妒火,语气有点酸:“和漂亮女孩子跳舞的感觉如何?”
“是不是很开心?”
少年说不了话,只是看着他摇头。
那一次,陆执其实是想吻他的。
但少年情愫热烈炙热,也踌躇害怕。
不敢彻底说出藏在心里的那一句话。
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少年家里有钱,成绩好,外貌出色,除了说不了话和有心脏病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以后走的是一条康庄大道。
少年的陆执,经历的,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家里有个酒鬼老爸,有个时常生病的老妈,连学费都要去打工,才能勉强凑得齐。
他有时躺在自己那一张一米几的破旧小床上会想,烂泥一般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一个那般耀眼的人。
可少年的陆执努力着努力着,在往后有了追逐自己爱情的资本时,回头一看,却再也找不到喜欢的人的痕迹。
陆执后来进了娱乐圈,扮演过很多个大人物小人物的一生,在剧本里面,以角色的身份扮演过爱过很多人。
男人,女人……
遇见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是被现实中的陆执爱着。
黑发少年,对陆执而言,是心间白月光,连想起来,都得轻捧着偷吻的存在。
那是他年少情深时,连吻,都怕吻疼的人。
这一场舞,来得有些迟。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全部静止不动,灯光打下来的地方,只看得到陆执和少年的身影。
他们热烈相碰,分离,又在下一个音乐节点继续踩着节拍贴着身体律动。
两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很好,十分出色。
到音乐停止的那一刻,陆执揽着少年,低头轻吻他。
灼热的呼吸喷洒,有汗水从脸上划过,在这亲密无间的亲吻中,眼前少年的五官,逐渐显出了一点清晰的轮廓。
起码能看见点少年清透朦胧的五官,他弯着眉眼,在对着陆执笑。
笑得朦胧又干净。
笑得陆执心里又暖又涨,像揣了个会踹他心脏的大宝贝。
陆执问他:“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歪着头,神色有些迷茫,他缓缓摇头,然后又点头。
伸出手指在陆执手心里写字:【宝贝。】
一看见,就能让他变得很开心的大宝贝。
写完字后,少年张开手臂,将陆执完全以占有的方式抱住。
脑袋亲昵的蹭蹭陆执的脖子。
指尖在陆执的后背轻轻的一笔一划的写:
【 我的。】
【喜欢。】
陆执感觉得没错,忘记了那些年记忆的人,不仅仅是他,还有眼前的少年。
陆执同样回抱紧少年,一字一句的在他耳边教他:
“不是宝贝。”
“是老公。”
少年张嘴,做了个啊的动作。
【老公?】
他手指指指自己,然后张着嘴啊的无声应下。
意思是他是陆执的老公。
想当老公的陆执: “……”
陆执不想和他争论谁是老公的这个话题,俯身继续吻住他。
卡座里面有人喝着酒,有人投着骰子,舞池里响着音乐,人群在肆意的扭动着身体。
在这样的迷醉环境里,人的理智都偏离了思绪。
克制和理性不在,只剩下感性的情绪占了上风。
一吻彻底结束,陆执掀起衣角,擦了擦少年五官朦胧的脸。
少年的眼尾变得潮湿了些,荡着一股漂亮的红。
少年五官生得漂亮,在暗处都能看得出来的漂亮。
他安静的靠在陆执身上闭着眼睛,陆执也抱着他,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的看见你?”
不是这样隔着一层朦胧的雾,而是完完整整的看见。
完完整整的记得。
陆执低声问了一句。
可惜,没有任何人回应。
电子声音响起:“叮,恭喜租客陆执,成功完成今日任务。”
陆执今天的任务,完成得比较前两日要轻松一点。
临走之前,少年再次往陆执的裤兜里塞了一块银元,不过他今天心情很好,一口气给了陆执一百块钱。
白雾蔓延,模糊了所有人的身影,陆执再次回到出租屋。
他今日,又是最早回来的人。
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陆执回到房间里面,拿起画稿开始研究。
他今天在酒吧舞池里跳舞的时候,有了点不一样的发现。
似乎看见了熟人。
用桌上的铅笔在空白的纸上粗略的画了一个人物像后,陆执将它折好,揣在兜里。
陆执想,有什么东西,一定被他忽略了。
其他人一一在九点到临的时候,回到合租房。
大家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感。
今天甚至没有人愿意主动开口说自己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有人愿意说出自己赚了多少钱。
大家沉默不语,安静的吃完自己的晚餐。
但相比起第一晚上的晚餐,所有人桌子上的晚餐,价格都很便宜。
他们不愿意说,唐陌却不愿意放过众人。
他主动道:“你们今天的剧本还没说。”
“一号房租客,你先开始。”
老马沉默着,过了好几秒之后,才吐出三个字:“老样子。”
唐陌看他这模样也不算是说谎,目光便移到了下一个人的身上。
老马人老实,但二号房许艳可不是好惹的,她斜着眼睛看唐陌,眼睛里面有点不正常的血丝。
“我不想说。”
“扮演什么样的剧本,那是我的事,我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是我的自由。”
“一个每天待在合租房里面,干着最轻松的活的人,每天追问别人白天的经历,不觉得很可笑吗?”
这明晃晃嘲讽的话语,一下子让唐陌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啪!”
有人拍响了桌子,站起身来,循着声音看去,是四号房的精英男傅青。
“二号房说得没错,这是每个人的隐私和自由。”
“唐陌,你管得太多了。”
唐陌扫视过众人神色,发现其他人都隐隐赞同。
这几日的遭遇,让这些租客,都生出了反骨。
脾性和语气,同第一日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争端,在唐陌之前的梦境里面,从未出现过。
他隐隐有了失控的感觉。
整日待在合租房里面,固然轻松,但他同时也失去了对外界信息的掌控。
唐陌视线看向一如既往安静沉默的陆执,眼中带着冷色的毒意。
是了,从第一天到现在,唯独这个男人的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
就连状态,也比其他人好上太多。
唐陌心里盘算着,该用手中多余的钱,换明天跟着陆执出去一天。
他得跟着陆执去看看,这个人白天扮演的剧本究竟是怎样的。
这个合租房的主人,是一个很缺钱的人,他的规则,只要有钱,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等众人吃完晚饭后,客厅内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尊敬的租客们,现在到了缴纳房租费和水电费的时间了。”
“请问你们是否商量好,选择哪一个缴纳方式?”
“这个还用说?水电费自然是按照人头来算。”
“每个人住在这里,吃用,都占了份额,按房间来的话,五号房和六号房间头上的水电费,岂不是会平摊到我们其他四个房间身上?”
这话是白羽说的,他看向其他三个单房间的租客,问他们:“你们呢,也是这样想的吧。”
许艳和傅青应和了声:“对,这种方式比较公平。”
老马也点了点头。
现场零花钱是别人工资几倍的陆执表态,他都行。
两种方式,无论哪一种,对陆执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问,就是男朋友给的零花钱很多。
唐陌看向五号房的一对情侣:“你们俩呢?”
“也赞同按照人头来分?”
“你们可想清楚了,假设一天的水电费是24,那么按照房间来分的话,每个房间四块钱。”
“但要是按照人头来分的话,每个人按照3块钱计算,你们房间每天需要花6块钱。”
“当然,这只是一个举例情况。”
目前已知,五号房间,情侣中的女方不用外出去工作的,只有男方每天出去工作。
男方一天的工资在12块钱左右,每日房费3元,加上两人每天早餐和晚餐的开销,以及平摊的水电费……
水电费按照不同方式分摊,每天要多交的这一点,也许能压垮这一对情侣。
果然,情侣这一对目露难色,尤其是男人,他在整个合租房里面,每天出去干的,是最费力气活的事。
手掌现在已经磨出了许多水泡。
情侣两人对视一眼,立即给在场其他人跪下。
男人脸上被晒伤,样子看上去,比其他人都要老一些。
他跪在地上,哐哐的给众人磕头。
“朋,朋友们,大家行行好,按房间分摊吧。”
“大家别为难我们。”
“我,我们俩快过不下去了。”
“凭什么?”
许艳嘲讽的看向唐奇,话语尖锐:“凭你们穷,凭你们没本事赚钱,我们就该让着你们?”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求,我们就一定要答应?”
唐陌在一旁冷嘲一声:“心肠还真是恶毒。”
许艳手指绕着头发,毫不在意: “是啊,我就是一个毒妇,那又怎么了。”
女人毒点,在外日子才能过好点。
其他人依旧保持沉默,但显然认可许艳说的话。
这种事情,其实应该投票来定。
单房间里住的有四个人,他们双房间里住的也有四个人。
转了一圈,唐陌又将话题落到陆执身上:“陆执,你怎么看?”
就公平性而言,当然是按照人头平摊比较合适。
但显然,唐陌和情侣那一对,想按照房间来,这样的话,他们住双人房间里的人,每个需要付出的金钱的代价,会比其他单人间的钱少。
这种事,要么单人房吃亏,要么双人房吃亏。
陆执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
“当然是……”
陆执只说了三个字,客厅里的管家的声音就急吼吼的响起。
“忘了通知诸位租客,六号房间的陆执先生,和唐陌先生,可以不用均摊水电。”
这话一出,矛盾瞬间又升级。
“凭什么?”
有人忍不住大声吼出声,这一回,看着陆执和唐陌的眼神带上恶意。
陆执眉眼未动,眼皮轻搭着眼睑,将那些针对他的恶意忽略了个彻底。
凭什么?
谁知道呢。
“怎么什么好事都是他们六号房占了?”
“他们六号房的两个人,一个每天不用出门,待在这里就有钱,一个出门,一天赚50块钱。”
“现在更是连水电都不用平摊。”
“不公平,实在不公平。”
电子音声音尖锐了起来:“不公平?”
“从你们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没有公平两字可言。”
“和管家谈规则,尊敬的租客们,不觉得可笑吗?”
“你们很不礼貌! ! !”
电子声音十分尖锐又刺耳,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续响起,像是机器在发疯。
发疯到一半的电子音突然停顿,想起什么,突然换上热情洋溢的声音对陆执道:
“当然,尊敬的陆执先生,不礼貌的租客里面,绝对不包含您。”
“您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有礼貌,最高大帅气,最英俊可爱的租客,我很乐意为您做任何一件事。”
管家的极端对待,给陆执拉足了很大仇恨。
直到现在,所有租客,依旧不明白,为什么管家会对陆执如此热情。
唐陌和陆执不用平摊水电费之后,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定了下来。
情侣那一边只有两个人,单人房间有四个人,少数服从多数,水电按照人头的方式来支付。
水电费的问题刚解决,又来了洗漱顺序。
争吵声又开始新的一轮。
陆执不想掺和进这些琐事里面去,自己回了房间,等他们洗完再洗。
唐陌站在客厅里,趁着其他人都在关注洗漱事件的时候,暗中用仅剩的钱,和管家做了交换。
等所有人洗漱完毕之后,已经是凌晨,灯光熄灭,夜晚陷入安静之中。
第14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4
这个时间点,有人寻摸着今晚上发生的争吵,给租客们发送了一封信。
陆执现在睡不着,在黑暗中梳理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关于他,关于少年,关于这个合租房所有的租客。
可以肯定的是,黑发少年应该是六号房的租客,至于职业,也很好猜。
恐怖漫画作者。
这是陆执结合这几天他的剧本遭遇,以及少年的性格特点,推测出来的。
桌上那些画纸和笔,就是最好的证据。
租客们来到这里第一天的时候,管家曾说,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但在火灾发生之前,有人提前死了。
谁会是纵火者?
其他人,真正的死因,又是什么?
证据目前还不是很明显,但一定是人为。
就好似今晚的这些细小矛盾,累积着,也能变成足以杀人的大矛盾。
将平日那些微小的细节一件件的拼凑起来,陆执的情绪变得越发差。
希望,事情的真相,不是他猜测的这样。
合租房里的每一个人,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暗色侵袭,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陆执思绪飞远,慢慢闭上眼睛。
…………
“同学们,今天晚上咱们做一套专业卷子,老师下节课有事,提前离开,大家提前把卷子做完的话,下一节课你们放电影看怎么样?”
“这个卷子的卷面分数将会计入平时分的考察里,大家记得认真做。”
冷白的灯光照着整个大教室,窗外是沉郁的黑色,站在黑板前的专业课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整个课上爆开一阵阵热闹的欢呼声。
老师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同学们安静。
“麻烦几位小组长来帮老师发一下卷子。”
稍后,有班委拿着卷子从上面往下发。
大学就是这样,有时候课排得紧凑一点,晚上也需要上专业课。
黑发少年是陆执隔壁靠窗一组的小组长,他拿着卷子,从第一排开始往后排发。
陆执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见少年在隔壁一组发卷子,他在最后,悄无声息的起身,换了组。
身后是椅背,陆执靠着椅背,抱着手臂,就这么安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只等主人来投喂的小狗,眉眼都带着肆意的笑。
少年一路发,直到站在陆执桌前。
陆执坐着,他站着,少年腰腹高过桌子高度,穿着白色的裤子,能看出腿型很清瘦漂亮。
叫人想摸上两把。
浅色系在他身上,十分合适,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和其他浑身会冒着恶臭的热气的男生很不一样。
凑近了闻,有种白雪似的山茶花的清香味。
少年发卷子时,陆执凑近桌面,和他靠得很近。
陆执的蓝白色衣服只拉了一半,敞着里面的黑色背心出来,藏不住那一身弧度漂亮,力量感和少年感十足的肌肉。
尤其是从少年这个角度,看得很分明,没有任何遮掩。
外表看着不羁又放荡。
发一张卷子花了点时间,从少年的手上放到陆执的桌子上,他手指要离开的时候,不经意被人用手心擦了一下。
两人视线相对,光线明亮,连对方的五官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陆执见少年没有一下缩回手,便故意凑近了,鼻子轻嗅,然后笑着对他道:
“温同学,你身上好香啊。”
“有一种我老婆的味道。”
被调戏的温同学黑色眼睫轻颤,又轻又冷淡的看了陆执一眼,想让他不要如此浪荡 。
但就这一眼,差点没叫陆执魂发飘。
陆执单手撑着下颌,另外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追随着温同学的背影,漫不经意的想:
怎么会有人,连生气瞪人都瞪得那么好看。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勾引。
偏生他还愿者上钩。
黑发少年坐在自己座位上后,整个人脸热成一团。
其他同学都在低头写试卷,只有他轻轻的扯着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陆执说他身上很香。
真的很香?
他只嗅到了一股冷清的山茶花的味道。
陆执说,这股味道,像他老婆的味道。
无论这句话真假,少年依旧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心动着。
隐秘的情愫流淌在心间,连眼前的数学卷子上的数字符号,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黑发少年看着窗子,窗子里面,隐隐倒映出最后一排男生的身影。
这一张卷子不难,少年做得很快,也交得很快。
陆执平时出去做兼职的时间多,但私底下自己也在认真看书,只是专业卷子,还是会做得艰难一些。
在下一节晚自习的时候,所有同学将卷子交上讲台,老师拿着卷子大体看了看大家做得怎么样。
感觉大家做的不错,老师看得还是比较满意的。
铃声很快响起,到了第二节晚自习。
老师果然守诺,这一节课,给大家放了电影,征询了一下班上同学的意见,最后放了个热血搞笑片。
既有爱情,又有友情,还有很多搞笑的梗,很多同学都喜欢看这个电影。
电影一播放,有同学自觉去将门和灯光关掉,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
整个教室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讲台上屏幕的光在亮。
有人在黑暗中,无声拿着草稿纸起身,混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
“我和你换个位置,有几道题要请教一下温同学。”
陆执对压着声音对正看电影入迷的男生说。
男生是少年的同桌,闻言整个人还有些迷茫着,下意识就站起了身,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陆执长腿一占,立即占住位,好脾气的对给他让位的好人同学说:
“我座位上有好些零食,送你吃。”
位置换得很成功,这一处动静不大,没有影响到其他正在看电影的同学。
有些同学不太喜欢看电影,现在也在学习。
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专业课布置的作业他做得差不多,现在正在提前预习明天的课程。
陆执坐下,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半委屈的屈着,他将带来的题目和草稿纸推过去,一只宽大的手捏着纸,指节有力又修长,十分引人注意。
“温同学,我有几道题不会,可以请教一下你吗?”
少年停下动作,目光被那只男性的手吸引住,侧头先看了一眼陆执,然后伸手将陆执的草稿纸拿起,认真的看题目。
题目对他来说,很简单,就是需要一点特别的解题思维而已。
少年拿笔,开始在纸上写,陆执见状,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凑着脑袋过去看。
桌子下的大长腿也因这样的动作往旁边凑了凑,和另外一双腿挨得很近。
少年的腿触碰到突然靠近的腿,下意识想往内侧靠靠,但这个动作只起了个头,又被他硬生生压住。
没有任何动作。
两个黑色的脑袋靠得很近,似乎真的在认真用草稿纸演绎着一场专业课题目的计算。
实则,彼此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很多,认真的感受着对方存在的温度。
陆执手臂长,悄无声息的撑在人身后,将少年整个人虚着揽住,占有欲十足。
他尽可能的压着声音问少年:“关键点在这里?”
“这里不需要其他条件就能得到结果了?”
少年笔锋在草稿纸上落下几个字,认真的回应陆执的问题。
这一场题目,两人都解得心不在焉。
直到电影放到某一刻的时候,班上同学们发出一阵不小的抽气声。
陆执顺着人群声响抬眼看了一眼屏幕,发现电影现在正在播放的一幕,是男女主角正在接吻。
这种画面,对于年轻又躁动的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十分新奇又刺激。
陆执盯着画面看了三秒,然后手指不安分的戳了戳正安心看题的少年的脸。
少年不解的回望过来,陆执凑过去脑袋,咬着字和他说:
“抬头看看电影屏幕。”
少年听话的抬头看电影,刚看到电影里面那一幕场景,就听见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
“看见了没,主角在接吻。”
这句话一出,少年笔下的线条和他的心一样,乱了。
他蜷了蜷手指,感觉整个人脸颊因为陆执的这样一句话,在发烫。
陆执状似闲聊的问他,手指轻轻不安的扣着桌面。
“你和其他人接过吻没?”
“女生?男生?有过吗?”
这话问得又糙又直白,叫人心肝直发颤。
光影打在他们眉眼上,某些炙热的,不安分的情绪,黑暗都掩藏不住,几乎要冒出头来。
少年动笔,抖着手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
答案清晰明了。
陆执顺眼一看,看到了两个让他很高兴的字。
“没有。”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极为愉悦的情绪,血液在体内沸腾,有一种极为热烈又克制的情绪在身体内静静流淌。
少年垂眼,黑色的睫从上而下盖住眼睑,眼睛弧度狭长浑圆且漂亮,他写字问陆执:“你呢?”
“和别人接过吻没有?”
陆执的长相和行事风格,十分锋芒外露,看着就不像是一个传统的正版的男生。
他问这个问题,莫名叫陆执有些高兴。
“没有。”
“我没和别人亲过嘴。”
“女人没有。”
陆执眉眼无声扬了扬,压重了声音,怀着自己的小九九,着重多补充一句:
“男人也没有。”
这句话刚出口,吓得少年立即用手捂住他的嘴。
这个时代,许多人对男生喜欢男生的事,态度不怎么友好,要是被人知道是同性恋的话,会被很多人骂。
但陆执清楚的知道,这不是病,只是他爱的人,恰巧和他同一个性别而已。
他并不畏惧自己热烈纯粹的感情,也不畏惧旁人的流言蜚语,以及惊诧的目光。
唯一害怕的,是这样的感情,会伤到喜欢的那一个人。
他能抗住所有不公的唾骂,却扛不住喜欢的人的一点眼泪。
因此,凶猛的野兽会特意放缓放轻脚步,凶戾十足的外表都柔和了下来,十分有耐心的去面对他看中的伴侣。
时而踌躇,时而试探,时而原地踏步,惴惴不安。
只是爱意,是藏不住的。
它总会悄无声息中,缓缓在空气中流淌,泛着浓稠的蜜糖的香味,拉成甜蜜的丝线,引诱着人互相靠近,嗅闻,然后拥抱,亲吻。
黑暗中,不知是谁问了句:“你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
四目相对,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要冒出头钻出个尖尖出来的,十分热烈青涩的渴望,是一团来得猛烈的火,将陆执的理智都给烧了个精光
下一刻,陆执捏纸的手掌落到少年手臂上,一把将少年扯到桌子底下。
该庆幸,现在光线比较暗,其他人压根看不见他们俩在干什么。
两个脑袋藏在桌子下面,手臂在身侧,挡住其他人的目光。
暧昧喑哑的男声只剩下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像汽水轻轻发酵着气泡,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和我玩个游戏吧。”
“宿舍里面,很多男生都喜欢这样玩。”
少年微不可见的点头,耳尖染上抹漂亮的红色,悄然应允这个两个都心知肚明的游戏。
见他默许,陆执侧头循着清冷的雪茶味吻上去,动作青涩又急促。
这是初吻。
属于陆执和温小茶的初吻。
以游戏之名,催发出的,一场暗含着占有欲和爱意的初吻。
光屏之下,暗影之处,无人知晓,光屏之下发生的故事。
他们闭着眼睛,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的隐秘角落里,在轻杂的喧闹声中,既克制又放纵的,做着和电影里男女主角一样的事。
他们是彼此人生中的主角。
直到电影结束的音乐声响起,两人才如梦初醒。
电影结束,有同学将灯打开,教室里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原本只有细微嘈杂声音的教室里面声音也大了起来。
有人讨论着电影情节,有人讨论着八卦,有人笑着说明天要吃什么样的早餐。
只有陆执和少年这一处角落,安静得过分。
他们从桌下将脑袋抬起,趴在桌子上,在明朗的光线下,竟然不敢去多看对方一眼。
竟然,就这样,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接了吻。
第15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5
少年呼吸轻颤,指尖到现在都还是颤抖发热的,完全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和一个男生,偷躲着做这种事。
但细想下来,整个人却十分快活。
心里有大片灿烂的花在开。
少年侧过头,望向窗子里面的自己,隐约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动人。
他伸出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两颗心。
舌尖舔了舔唇瓣,依稀还能感知到刚刚的那一股甜意和柔软。
凶悍如陆执,唇却也是软的。
少年手指轻轻碰了碰唇面,弯起漂亮的眸子,眼尾湿润动情。
真好啊。
初吻,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格外的叫人心动。
这种游戏很好,少年很喜欢。
…………
【day4】
天又亮了。
陆执的记忆,又比之前清晰了一部分。
他没想过,有些东西,原来是他教给少年的。
无论是篮球场上的篮球赛,还是酒吧里面的游戏,似乎都和少年的陆执,脱不了关系。
换一句话来说,这几天完成的任务,未曾不是少年的陆执自己造下的孽。
这一个梦做得长久了点,陆执睁开眼的时候,算是一个比较晚的时间,隔壁床的唐陌不在房间里面。
大早上的,陆执在床上缓了一阵,等情绪平缓下来,才起身。
素了大半辈子,一朝动情,属实有些难控。
窗台上的那一株山茶花长得很好,叶子清脆葱郁,十分清新漂亮的一抹颜色。
陆执想起画稿,先坐在桌子前面,看画稿是否有更新。
的确有了更新,新更的一册,是昨天的酒吧游戏。
画稿里呈现出来的,远远比陆执和少年昨天做的,更加惊险可怕。
现实里面比画稿里要少一个情节,陆执今天翻看的时候发现了。
画稿里面的大冒险中,玩游戏的人,拿着钢筋闯入了舞池里面。
真心话那一局中,被人投票出来的人,不是陆执,而是第一个男人。
画稿里面的场景一度十分恐怖。
有些事情,自己做当事人亲身经历,和当一个旁观者以路人视角看画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陆执将画稿整理好,收起来放在抽屉里面,然后起身准备出去洗漱。
事情到现在,陆执的心情都还是十分愉悦的一种状态。
直到他起身站在门边的时候,伸手拉门,房间门纹丝不动。
门把手能扭动,但门的外面,就像是有外力拉住一般,将门给挡住,叫人无法从里面打开。
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天,还是陆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陆执皱眉,靠着墙壁想了想昨天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情,心里有了笃定。
是人为。
无论是赚到的金钱,还是管家的偏爱,以及平摊水电费这一件事上,他过得太顺了。
在所有租客中,他过得太顺了。
他的顺利 ,在不顺的那些人眼里,就是天大的罪过。
又或者,是昨天晚上,被抽中可以写信的人,写了些什么东西。
导致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
将他关在房间里,无法外出,这样的手段很低级,但在这个依靠金钱人才能活着的合租房里面,这件事情的性质,要恶劣得多。
将人关在房间里一天,也许只是出一时的恶气,发泄一下心里的不平衡。
但是这种事情,一旦有了个开头,有了个缺口,黑暗中就会滋生更多的恶意。
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唐陌?
情侣中的男人唐奇?
亦或者是其他人?
一定是有人,在租客中,说了些什么。
无声息的,将租客间的矛盾,转移到了陆执的身上。
陆执眼里漫过一丝讥讽,将事情理得差不多后,才再次蓄力,手握着门把手,暴力开门。
他力气足,腿张开,重心压低,臂膀肌肉内蕴含的爆发力十分恐怖,这扇门在陆执的大力拉拽下,像是一张破纸,没几分钟,就完全被破开。
客厅里没有人,李果在房间里面睡觉,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她。
唐陌今天没在合租房内,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他人这个时间段,应该都出门了。
六号门被陆执破坏了个大体轮廓,硬生生暴力从内扯断了外面的束缚。
门打开后,陆执站门后一看,发现门上有人用钢筋和布条,将门给封住。
好在钢筋不够长,上面有些锈蚀,还用上了布条。
以钢筋封门,心思真的很恶毒。
钢筋,整个合租房里,能接触到钢筋的,就只有两个人。
五号房间的唐奇,他是在工地上搬砖干苦力活的,他有渠道接触到钢筋。
除了唐奇,还有一号房间的老马,老马的工作是外出捡垃圾,能捡到垃圾 ,不足以令人奇怪。
整个合租房内,这两人有直接的接触到钢筋的方式。
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人通过其他渠道得到这个东西。
时间过的差不多,陆执还有今日任务需要扮演。
合租房的事情暂时被他放到一边,等晚上回来后再处理。
今天的任务开始更新,名字叫:
“办公室内的牛马。”
陆执没继续耽搁时间,洗漱完毕后,拉开大门。
白雾散去,此时陆执坐在一个办公室里面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穿着干净利索的男同事,女同事,所有人都在看着电脑屏幕,忙碌着手里的工作。
他们的脸上照样没有五官,模样一如既往的惊悚怪异。
这一次开场,陆执的身份是这家公司里面新来的实习生。
桌上放着很多待处理的文件。
陆执扫视了一眼桌面,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很快。
他翻看着桌面的设定,一目十行的扫视过一番,发现这是一个建筑公司,这些年内干过不少工程。
陆执人刚到,屁股底下的椅子都还没有坐热,耳边下一刻响起熟悉的电子声。
“叮,今日份任务,办公室内的牛马。”
“请租客陆执,在公司内部群聊内,完成上司暗示你的任务,悄无声息的将散播出加班万岁的内卷情绪,迫使所有员工,自发努力加班干活。”
“啧,真恶毒的一个任务。”
现在很多打工人,本来就已经是一种牛马的状态了。
结果公司内部还不肯放过他们,还处处营造出一种十分压抑的内卷环境出来。
本来所有人可以开开心心的下班回家,结果在这种牛马内卷思想的渲染下,很多人被迫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
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时间,完全被干不完的工作压缩到没有。
领着同样的工资,工作任务却超出这个工资内容的几倍。
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生活的幸福感和愉悦感,完全降低。
这个任务,真是一点不将打工人当成人来看。
电子音一结束,陆执面前的电脑界面上,显示出公司很多的内部群聊。
什么内部员工群。
运营专属部门群。
以及八卦群,小号群,吐槽群。
当然,八卦群和吐槽一类的群聊里面,大家都默契的用着小号。
保证吃瓜的时候,不会透露出真实的自己。
这件事,对陆执来说,不算很难。
娱乐圈偶尔会有很多公关需要做,每一个都要让粉丝们感觉真实又不着痕迹。
很好,陆执发现电脑上一个号,手机上一个号,完全帮他做足了自导自演传播谣言的充足前提工作。
陆执先用电脑,在群里改了个群昵称和名字,试图将自己变成个吃瓜的路人甲。
然后开始做任务。
路人甲:【听说温总很欣赏新来的实习生,连着单独叫了好几次人去他办公室。】
路人甲:【这个新人可真努力,才来几天,感觉就已经被温总记住了。】
路人甲:【上层领导们是不是要准备大力培养实习生?】
路人甲:【听说新来的这几个实习生们,每天下班回去得很晚,人肯努力,估计要不了多久,会被领导大力培养。】
糖豆是颗豆:【真的假的,一来就飞天?这几个实习生该不会是什么背后有人的皇族吧!】
陆执拿着手机,手机上的号续接上。
小蜜蜂采蜂蜜:【听说,新来的那个实习生背后有人。】
牛粪插花花更香:【这一次新来的有三个实习生,你们说的是哪个?】
养耗子不拆家:【啊啊啊,我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说那个陆执?】
养耗子不拆家:【新来的三个实习生里面,就他长得又高又帅,肯定是他和温总有一腿,这个包的,百分百的可能性。】
在群里看见这句话的时候,陆执心头一梗,不应该讨论实习生最近工作有多努力吗?
陆执硬着头皮拿起手机,试图将这歪了的话题给拉回正轨。
小蜜蜂采蜂蜜:【新来的那个陆执啊,他很努力的,每天来公司来得最早,晚上十一二点还在公司加班,走得很晚。】
小蜜蜂采蜂蜜:“领导和我明着夸了他几句,说他们这些实习生,干事都挺有劲,很有一股上向发展的潜力。”
大姨秋裤起毛球: 【嗷嗷嗷,你们都知道陆执啊,好巧唉,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偷偷磕,总感觉温总对陆执,比对其他人要温和许多。】
老汉正面up me:【陆执那身高,那大长腿,尤其穿正装的时候,帅惨了好吧。】
老汉正面up me:【这样的大帅哥和谁谈恋爱,我都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但他要是和温总有一腿的话,另当别论,我可以主动把床给他们搬好。】
陆正面up温:【那咱们是不是要让后勤先提前准备多一点灭火器?】
牛粪插花花更香:【准备灭火器干什么?昨天天气还好,应该不容易引发火灾。】
陆正面up温:【他们这个年纪的实习生,龙精虎猛的,怕到时候一谈恋爱,老房子着火,藏不住,把公司给烧了。】
糖豆是颗豆:【反正我真的觉得温总看陆执的眼神不对劲,就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下一秒就要亲上去的感觉,你们懂吗?】
陆执*小蜜蜂采蜂蜜:【……】
养耗子不拆家:【我懂,这就是一种恋人间的性吸引力。】
陆执拿着手机,以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看着群里聊的热火朝天的发言。
坏消息,他没勾起同事们努力内卷工作的心思,反倒将自己陷入了和老板的花花传闻中。
陆执不知道的是,他能披着小号在八卦群里畅谈,别人自然也能。
“啪啪啪。”
穿着黑色西装的精练男人走近,站在空旷的地方拍了拍手。
“新来的实习生人都在吗?”
陆执回神 将手机放下起身,他起身后,整间办公室里面,接连着起身的,还有两个男人。
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注视他,陆执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唐陌?
两人视线在空中隔着人群交汇,能明显的感知到对方眼里的恶意和挑衅。
唐陌无声张唇,冲陆执道:“我来了。”
他来看看,陆执这几天的任务,究竟如何。
“这些文件,需要找温总签一下字,你们三个谁去?”
西装男人手中拿着一沓文件,冲陆执他们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温总?
如果人没错的话,应该是他的恋人。
陆执上前一步,想要认领这个任务。
结果同时上前的,还有唐陌。
“领导,让我去吧,我刚来公司,这种琐事交给我可以放心。”
“刚好,我手里的这个项目,有一些新的想法,想和温总交流交流。”
“温总很重视员工干活的积极性,我这也是给大家起个好头。”
陆执不甘落后,也主动出声:“我去。”
西装男的面皮脸在陆执和唐陌之间巡视一番,有些纠结为难。
唐陌看了眼时间,意有所指:“送文件这样的事,交给陆同事不太妥当。”
“他刚刚迟到了不少时间。”
“我想温总应该不会喜欢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员工。”
唐陌边说着话,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陆执,神色中满是势在必得。
唐陌这话说得正中西装男下怀,他直接点了点唐陌:
“就你去。”
“至于你?”
西装男看着浑身低气压的陆执,朝他点了点下颌:“跟我来。”
“有个任务交给你。”
第16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
西装男将所有文件交给唐陌后,领着陆执出去。
西装男边走,便嘱咐陆执:“温总今天心情不好,进去的人,都被总助骂了个狗血淋头,没让你进去,也是为你好。”
他说着,从自己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罐蜂蜜递给陆执。
“你拿着蜂蜜,去泡点蜂蜜水,给温总送去。”
“他会高兴的。”
黄澄澄的一罐蜂蜜,被递到陆执手上。
这几日做任务已经有了不少经验的陆执,看着手里的蜂蜜,觉得应该不只是送蜂蜜这么简单。
西装男伸手想拍拍陆执的肩膀,结果发现人太高,他还得垫着脚。
西装男退而求其次,拍了拍陆执的手臂,意有所指的指点他:“你去的话,温总会高兴的。”
陆执看这个西装男,觉得他可能是隐藏在吐槽群里的一份子,已经相信了群里说的他和温总有一腿的事。
路过一个部门的时候,里面有激烈的吵闹声音传来,西装男语气带着不满。
“又是他们设计部。”
“一天天的,活不会干,鸡皮蒜毛的小事一堆。”
透过玻璃门,陆执眯着眼,往里看了好几眼。
隔着一点距离,看见里面有人拿着一沓图纸,往另外一个人的脸上狠狠拍了好几下。
一旁有很多双眼睛在偷偷的看。
“这种情况,不用管?”陆执问了一句。
“管不了,他们设计部自己内部的事。”
“设计部经常发生这种事情?”
陆执不由得追问一句。
西装男停住步子,奇怪的看了一眼陆执:“公司内部其他部门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
“自己做好自己内部的本职工作就行。”
“职场大忌,不要轻易插手和你不相关的事情。”
“你唯一的职责,就是让老板高兴。”
职场的生存之道,就是这样的冷漠。
西装男说完话后,带着陆执继续往前走。
陆执又回头看了两眼设计部。
里面的责骂还未结束,似乎有一个男人弯着腰,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温总办公室没在这一层楼,陆执和西装男去乘坐电梯上去。
办公室很豪华,几乎占了半层楼,外面是一层透明的玻璃门,但这种门是单向门,从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这一层楼基本上都是公司的管理层人员在,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每一个都是陆执这种实习生见了要问好的领导们。
走到办公室门边的时候,西装男退开一步,示意陆执上前去敲门。
陆执将蜂蜜放在左手里,右手手指屈起,扣了扣门。
其实准确来说,这门的材质,不应该是这个时间线应该有的产物。
陆执严重怀疑,它的存在,可能只是为了适应剧情。
不只只是门,剧本里面的很多东西,都不属于那个时间点能有的东西。
“进。”
奢华宏大的办公室里面,此刻站着好几个人,唐陌也在里面。
明亮的落地窗前面的办公桌前坐了一个年轻男人,五官模糊,看上去模样十分冷淡。
身体坐得挺直,一身黑色西装严肃又清冷,十分有压迫感。
只是下颌处的那一颗黑痣,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这就是整个公司的温总了。
看见他,陆执眼里笑意沉下来,唇角弯起弧度。
温总旁边站了个气质凌厉的男人,应该是总助理,现在手里正拿着一沓文件,刚刚应该是在训斥唐陌。
办公室里面的气压有些低,唐陌整个人脸色难看得可以滴出水。
“有什么事?”
见陆执进来,总助依旧没给好语气,声音严肃又可怕。
陆执扬了扬手里的蜂蜜,不卑不亢的回答:“我来给温总泡蜂蜜水喝。”
总助理身上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就要开口怒斥陆执。
什么时候,给温总泡蜂蜜水的活,也轮到他们这些新来的实习生干了?
但他才起了个话头,就见坐在办公椅上的温总站了起来,朝着陆执走去。
总助理很会揣摩上司的心理,见温总没有生气,及时识趣的将未放出的话收回。
温总在陆执面前站定,整个人穿着板正贴身的西装,最大弧度的将身体线条展现出来,流畅又漂亮。
他拉起陆执的手,从陆执手里拿过蜂蜜,拧开罐盖嗅闻了一下。
盖子一打开,浓腻香甜的蜂蜜味四溢散开来。
温总看着手里的蜂蜜,又抬眼看了看陆执,冲陆执点了点头。
穿着修身西装的温总抬手,给身后的总助理打了个手势。
心腹总助立即了解老板的想法,开始帮忙驱赶办公室里面的人。
“都出去,方案做成这样,还好意思拿来给温总看,一个两个的,都想被炒鱿鱼是吧。”
总助声音十分严厉,眼刀落在唐陌的身上,着重教训他。
“尤其是你,新来的实习生,一天天心思不摆放在正道上,净是做些歪门邪道的事。”
“一看见温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转了,净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天我好好教教你们这些新人规矩。”
总助是个冷漠的剧情Npc,但他一般不会这么严厉,说话也不会如此不留情面。
因为在陆执进来之前,唐陌看见温总时,为了引起老板注意 ,今天获得高薪,他故意将胸口的几颗扣子解开。
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故意弯着腰,露出胸口处的肌肉。
总助什么人精,一眼就看出这人怀着不轨的心思。
老板显然已经生气了,但他还不知道收敛。
总助理今天,非得好好教教这个新人规矩。
公司的规矩第一条,面对温总的时候,除非温总自愿主动,否则,勾引就是你的原罪。
没有温总的允许,公司里的一条狗,连呼吸都是错。
而现在,唐陌就犯了这个勾引的错。
总助理雷厉风行,仅用了五分钟就将整个办公室清场。
他出去的时候,甚至还十分贴心的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
“温总,现在员工们有些懒惰,我去巡视一下,您有什么问题,记得给我发消息。”
明明脸上只有一张脸皮,没有五官,但硬生生叫陆执在那张面皮上看见了一丝谄媚。
人都走光了。
现在,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了温总和陆执。
见所有人都出去,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男人伸手,再无任何顾忌的扯住实习生脖子处的领带。
将人往办公桌的方向带。
陆总顺着他的力度,高大的身体微屈,没有丝毫反抗的,就跟着人往前走。
直到清冷矜贵的老板将陆执带到办公桌前,将一个玻璃杯子递给陆执。
温总手指点点玻璃杯,又点点陆执手里的蜂蜜。
意思很明显,让陆执给他泡蜂蜜水喝。
饮水机都在外面的茶水间里面,陆执笑了声,拿着杯子出去接水。
但等他到茶水间的时候,发现有个人站在那里接水,一旁的地上放了很多玻璃瓶。
“你在干什么?”
见此情景,陆执不着急接水,蹲下身碰了碰那些玻璃杯,问这个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陆执,似乎发现他是能说实话的人,便也没瞒着他。
直白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男人苦哈哈的道:“还不是最近天气热了,同事们干活没有什么精力,整天懒懒散散的。”
“我们部门的领导就让我一会儿给他们每个人送点水喝,提提神。”
“这样才能努力加班干活。”
陆执奇怪的拎起一个瓶子,仔细打量:“这不过是普通的水,效用照样不大。”
听到这,那男人神秘兮兮的看了眼四周,然后做贼似的凑着脑袋靠近陆执:
“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他说着,从衣兜里面掏出一个小的玻璃瓶,瓶子里面装了些药片。”
“这是一种能叫人恢复精气神的药,将它们丢在水杯里,同事们喝了水,自然有精神干活。”
男人只偷偷摸摸的给陆执看了一眼,然后将它继续塞回包里。
陆执眼里的笑慢慢变得锋利起来,语气重了些:“你们是设计部的?”
“对。”
陆执接好水,心不在焉的回了温总的办公室。
陆执敲了敲门,开门进去,坐在座位上的男人抬头看见是他,朝着陆执弯起眉眼轻笑。
笑得清冷孤傲。
实在好看。
玻璃门外面,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陆执给温总泡了蜂蜜水后,坐在一旁,看关于公司的一些简介。
温总要处理的公司事务很多,身体坐得板正,黑色的长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坐姿格外好看。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敲门。
陆执偏着头往玻璃门外一看,是唐陌,重新拿了文件,准备再次来找温总签字。
“有人来了。”
陆执将文件放下,示意温总有人。
“我需要回避一下 ”, 陆执说。
他和少年之间的事情,合租房里没有一个租客知道,他待在这里,可能会被唐陌看出点东西出来。
他待在这里,不太合适。
温总不太满意陆实习生的态度,抬脚轻轻踹了陆执一脚。
陆执轻嗤一声,俯身掐着老板的脸,动作不轻不重的吻了他一口。
温总仰着脸,接受这个吻。
“咚咚咚。”
急迫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温总才不紧不慢坐直身体,手指将自己微微凌乱的衣物收拾齐整。
陆执起身,准备去内隔间避避,身体还未站好,接着下一秒眼前视线一黑,没来由的,被人整个摁在了办公桌底下。
同时,温总手指敲了三下桌子,外面的人得到提示,打开门进来。
唐陌一进来,眼神四处打量了一遍,没有看见陆执。。
看来陆执也没能在老板这里讨到好,被早早打发出去干活了。
“温总,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唐陌凑近,将东西放在桌上。
办公桌桌子大,他站在桌前,压根没注意到老板的桌子底下,还藏了个人。
面对普通员工,温总的态度向来冷淡,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怎么给对方。
比起莫名其妙的文件,温总现在更关心藏在桌下的男人。
他手指点了点,让人将文件放在桌上,余光看着桌下,眼底笑意实在明显。
陆执也不觉得藏在那底下委屈,直接席地而坐,动作很是随性,就这样抬头看他。
温总见他这模样,觉得好像一只专属可爱的大狼狗,心里发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挠了挠陆执下颌。
两人在桌下小动作颇多,但唐陌的视角看温总,就不太一样,觉得眼前的这个剧情Npc威慑力十足。
模样实在冷淡。
温总手指拿过文件,垂眸认真看着,一心二用。
另外一只手,一下子摸摸陆执的头发,一会儿揪揪人脖子处的衣服,在桌下逗弄野性十足的大狗狗。
唐陌有心想和眼前的男人搭上话,但他要说话时,总觉得背后有一股刺人的视线在盯着他。
回头一望,早些时候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总助就站在外面。
冷冰冰的目光,像把锋利的剑,透过玻璃门的缝隙,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好像他和温总多说一句不相关的话,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似的。
总助理唇口张大,露出里面的血腥利齿,无声的警告着唐陌,再多嘴,就吃了他。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桌前桌后,同样两个世界。
同样的人,不同的悲喜。
签字的这段时间,整整花了二十多分钟。
对办公室的所有人来说,短短的这二十多分钟,是一个十分漫长难熬的阶段。
尤其是唐陌,他发现,那个总助跟有点大病似的,十分关注他的动态。
不去忙自己的工作,跟个背后灵似的站在门缝后面,一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唐陌暗骂他有病,但实际上也不敢做些太过越矩的事情。
他靠温总近一步,后面那个背后灵整个脑袋开始要变异,眼球暴涨突出。
整张脸几秒内,变得十分可怕。
唐陌往后退一步,他又恢复正常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唐陌直到回到自己工位后,发现陆执还没有回来。
他一路找了几个同事问,都没有得到答案。
第17章 合租客任务演绎17
陆执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衣服上隐隐有些灰尘。
可能是被领导们喊去当了跑腿小弟。
唐陌无声嗤笑,再看陆执的眼里,有着轻视。
看来,陆执也仅仅是第一天运气比较好,和其他租客一样,这钱赚得也不是很容易。
陆执今天表现得很好,被藏在桌下的时候,没有出声,保住了温总岌岌可危的名声。
在陆执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温总财大气粗的,又给了他一百块钱。
表示自己的满意心情。
唐陌那边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他从温总办公室出来后,领导特意给他安排了很多活,叫他跑前跑后,干的都是又杂又累的活。
回到工位上后,陆执还在思考,他今日的任务该如何完成。
结果下一刻,有领导在群里发了一则近期要裁员的通知后,原本还趴在自己的工位上摸鱼的同事,一个两个,立即如一尾灵活的鱼,从座位上板了起来。
裁员的消息一出,所有人有了一股紧迫感。
立即闷着脑袋开始干活,生怕被领导抓住自己的小辫子。
“叮,恭喜租客陆执,今日任务顺利完成。”
陆执今天的任务完成得最轻松,感觉什么都没干,就结束。
陆执隐晦的看一眼唐陌,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多了个不速之客,有些任务没有办法展开。
便只能这样,安排个简单的任务,草草结束。
在领工资的时候,唐陌和公司里的人吵了起来。
“六块钱?”
“怎么就只有六块钱?”
看着手里写着6的银元,唐陌怒气聚集,眼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西装男看着他:“你们只是新来的实习生,一天工资十块钱。”
“但你今天的表现很差劲,惹了温总不开心,扣除四块钱,以示警告。”
唐陌捏着手里的六块钱,觉得这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这个工作,还是他花了大量钱和管家换来的机会。
结果一天忙前忙后,就10块钱,还被倒扣了4块。
“我的表现很差劲?怎么差劲了?”
什么表现,能值得被扣四块钱?
西装男语气冷漠的回复:“你今天勾引温总。”
“在整个公司里,擅自主动勾引温总,是大忌。”
“还是看在你是新来的实习生的份上,才只扣了4块钱。”
“按照往常的规矩,你得留下来,给全公司加餐才对。”
话说到这里,西装男长长的舌头从唇里伸出,上面带着倒刺和粘液,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
他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唐陌,眼里充斥着对食物的欲望。
“勾引?”
荒谬,唐陌觉得这样的罪名简直荒谬。
他今天,全程离温总最近的距离,也有一米多。
这么长的距离,他怎么勾引的?
拿脑电波发射能量,纯粹靠的意念吗?
一旁陆执看见的场景,和唐陌看见的完全不一样,西装男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面皮挂在脸上。
什么长长的舌头和眼里的食欲,完全看不见一点。
他并不能理解唐陌突如其来的警惕和恐惧。
今天任务比较轻松,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合租房。
跟着陆执出去跑了一天,唐陌打消了后续继续外出的想法。
眼下看来,还是待在合租房里,情况会比较好。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回到合租房后,陆执将早上堵住他门的钢筋拿出来,整个人敞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里黑沉得看不见一点笑意。
白天的剧本演绎任务完成了,现在,该来处理合租房内的矛盾。
等人都回来齐全后,陆执拿着钢筋,重重的捶了一下地。
“你干什么?”
陆执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十分具有压迫感,他将所有人脸上的神色扫视过一遍后出声:
“今天早上,我房间的门,被人用钢筋和布条在外面堵住了。”
“这件事,谁干的?”
“谁啊?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还拿钢筋堵人,无聊死了。”
许艳伸手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了两句之后,想先去洗漱。
看言辞,是一点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白羽向来看陆执不顺眼 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两句:“这也还不是怪你自己早上起得晚?”
“不然怎么会被人用钢筋堵住门。”
“其他人都没遇到这种情况,就你有,我倒要怀疑,是不是你自己故意弄出来的说辞。”
“你说你的门被钢筋堵住了,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徒手掰断钢筋吗?”
老马一如既往的沉默,垂着头,没有怎么说话。
傅青脸上倦色很重,衣服有些不平整,他只冷淡的回了一句:“不是我。”
情侣两人没看陆执,将头转向一边,并不表态。
唐陌摊手:“我和你住一个房间,我有没有钢筋这玩意,你最清楚。”
没有人承认,所有人看着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陆执见状,也不继续追究。
“好,没人承认的话,看来这东西是凭空出现在我房间外的。”
“很好。”
他不怒反笑,弯腰将东西好好的收起来。
陆执没再追究这件事,他只是看着情侣中的唐奇说了一句:
“你衣服上有烟灰,没收拾干净,记得清理一下。”
说完这句,陆执转身看着傅青:“还有你,袜子穿错了。”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白羽,最后看着老马:
“听说,钢筋挺值钱,一根钢筋,也许值一双名牌鞋。”
这几句话一出,现场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脸色变了又变,看着陆执的目光,变得冰冷且审视。
像是辛苦掩藏着的秘密,被人撞破。
在整个合租房里,陆执是最沉默,也最擅长观察的人。
今晚来了这么一遭,所有人没有心情再吃饭。
只有陆执,一如既往的心情不错,花了高额的钱,点了点昂贵的餐食。
而唐陌,更是发现,陆执刚刚说的那几句话,他竟然完全没觉察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做的梦境里面,没有提到这些租客的异常。
合租房里,有种平衡被悄无声息的打破的感觉。
陆执只是大方面的心思都放在演绎的剧本上,并不代表,所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瞒过一切事情。
熄灯后,外面有人在悄无声息的走动着,步子放得很轻。
陆执猜测着距离,大概知道是几号房去找了几号房。
不知道今晚上,被抽中可以写信发给别人的人是谁。
陆执心里很多东西越来越清晰。
黑暗笼罩整个合租房,陆执无心想这些多余的人,他思绪渐渐沉下去,记忆重现少年时光。
…………
“陆执,快点,要赶不上车了。”
前面有个男生焦急的喊陆执,嗓门扯得很大。
这一次五一假期,他们班上有好几个人主办了一次班级外出团建活动,邀请班上同学一起出去野餐扎营。
这一次活动邀请的人比较多,隔壁专业的好多女生都受邀了这一次活动。
这种活动,实际上算是大学里面的一个变相相亲团建。
陆执对这种群体活动没多大兴趣,但听说黑发少年也去,他才准备一起。
“要命了啊你,背这么大一个包,准备这么多东西?”
男生好奇的要探头看陆执包里装了什么,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了脸。
“快点快点,班车要赶不上了。”
“群里有人已经在开吼了,再慢点去,得被唠叨死。”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们俩的座位,我可不想坐在最后一排,和我不喜欢的那几个人一起坐。”
这话一出,着急迈着大长腿往前走的人成了陆执。
“唉,陆执,等会儿我。”
“该着急的时候不急,不该着急的时候,乱着急。”
两人果然去得晚了些,包的车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主持这一次活动的同学脸上不好看的训了两句。
知道自己迟到理亏,陆执诚恳的道了歉。
他们俩态度好,没人死揪着这件事不放,让人上车坐好,准备出发。
今天特意包了辆大巴车,几十个同学一起坐在里面,队伍十分庞大。
陆执背着个挺大的包,从上车后,目光开始四处搜寻着人。
看见少年的前一秒,他唇角上扬。
看见少年旁边坐着个女生的下一秒,唇角无情的往下压。
“唉唉唉,看见了没,隔壁学院的院花都来了,还和温同学坐一起,你看他们俩,是不是还挺有情侣相的。”
说话的男生用胳膊肘连着撞了好几下陆执。
陆执本来就足够糟心,旁边再站了这么一个嘴特别会叭叭的糟心玩意,心里更堵了。
“闭上你的嘴,一天净是造谣。”
男生奇怪的看了一眼陆执,追问他:“你今天吃炮仗了?”
“咋说话这么冲呢?”
“一股火药味。”
“我告诉你,你还真别不信,私底下好多人都磕温同学和那校花。”
“听说学校内部,百人血书想要两人在一起。”
“男帅女美的,站一块,多合适,谈场恋爱怎么了,以后这两人要是结婚,生出来的崽子不知道得多好看。”
这男生嘴上一点不把门,净是说些叫陆执难受的话。
陆执听不下去,抬脚一脚踩了上去。
一声尖锐的杀猪声后,聒噪的世界彻底安静。
“你话太多,吵着我耳朵了。”
陆执冷淡的朝着最后一排走去,气势汹汹的一屁股坐下,模样看着凶得很。
男生有点摸不着陆执这狗脾气,跟着上去,边走边奇怪:“我话多是一天两天的事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见陆执面无表情的看他,大有再踩一脚的架势,男生手捏着嘴巴,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人来齐后,车子开动,陆执在后面,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坐在前面几排的温同学盯出个洞出来。
一旁男生难得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心有所悟:“兄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暗恋那院花?”
这都坐车上了,一路盯着热闹背影看个不停,保准那院花,就是陆执一直暗恋的人。
和陆执关系比较好的几个男生,知道他有暗恋的人 。
但没人撬得动陆执得嘴,知道他究竟暗恋谁。
男生看看前面的院花,再看看陆执这老婆被别人抢了的表情,顿时脑袋变得格外的灵光。
男生大义凛然的拍了拍胸口,压着声音对陆执放豪言:“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会帮你的。”
兄弟之间,越是这种关键时候,就越得为他出头。
见他要去搞事,陆执及时将人的手抓住。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管。”
陆执怕他再不解释,明天学校的传闻里面,又多了一条他喜欢隔壁院花的传闻。
“我对那女孩没意思。”
“就是见温同学书包上的那个玩偶挺好看。”
男生狐疑的看着陆执,确认陆执没有说谎后,才止住了上去要联系方式的想法。
车子在摇摇晃晃中开动,只有陆执眼神一直盯着前排。
少年和那女孩之间的交往挺正常,陆执并不干扰这种正常的交往。
他就是坐在后面,放不下心。
这辆车子里面的气味不太好闻,少年没坐惯这种车,可能会晕车。
陆执手里握住晕车药,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去。
结果下一刻,就见前面少年冲女生比划了下什么,然后少年起身,往后排走。
来了。
陆执顿时来了精神,脚下意识的踢了踢旁边的男生。
嘴比心快:“你坐前面点。”
男生刚刚睡着了,现在迷迷糊糊的,脑子也不太清醒,陆执一踢他,他下意识的就起身,往前面挪了几个位置。
陆执将身边清了场,下一刻,就见黑发少年往他旁边坐下。
陆执脑袋看向窗外,唇角高高扬起。
今天外面的天空,真不错。
少年坐下后,陆执没有怎么和他说话,余光瞥着人,看着少年手指放在座椅旁边。
陆执放在身侧的手指缓慢的朝着旁边移,直到互相触碰。
少年没看陆执,也没有将手缩回去,指尖反倒虚虚的搭在陆执的手指上。
皮肤温度灼热,热度随着上升,隐秘又暧昧。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在车上睡着。
第18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8
睡着睡着,最后少年整个人,脑袋靠在陆执肩上。
陆执中途睁过一次眼睛,看见肩膀上多了一个人之后,他悄无声息的从书包里面拉出一张灰色毯子。
将毯子盖在少年身上。
手臂虚揽着人,将他的身体固定好。
最后头挨着头一起睡过去。
本次露营活动,是在一处山顶,提前预订了烧烤食材和帐篷。
车子只能到山脚,后面的路程,需要走上去。
大巴车停下的时候,同学们都睁开眼,陆陆续续的下车。
班干们在下面吆喝着男同学们帮忙搬东西上山。
陆执背着一个比较大的书包,人比较显眼,刚一下车,就叫人拉过去搬东西。
“那个比较重的肉类,我带着一起上山。”
“他有些晕车,让他拿点轻的。”
陆执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少年。
少年是真的有点晕车,模样看着不太舒服,精气神差。
但山脚的东西东西多,他不跟着拿一点,说不过去。
“行,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
自己身上都背这么大一个包了,还肯帮着自己的好兄弟拿东西。
那男生随口调侃了一句:“你们这交情,回去不得叫义父。”
那可不行。
乱叫,关系乱了辈分了。
最后,大队伍从山脚浩浩荡荡的出发,开始往山上爬。
这里上山的路挺宽敞,不难走。
陆执和少年并肩而行,互相照应着上去。
陆执肩膀上背着自己的包,一只手里拎着肉,另外一只手还能时不时的护着点少年。
防止他走路打滑。
少年走了一段路,晕车的那种不适感消散后,他扯着陆执的手,要帮陆执分担点上山的东西。
温同学脾气挺执拗,不顺着他的话,能自己生闷气很久。
本来就是一个小哑巴,生了气,说不了话,也叫人看不出来。
陆执估摸着重量,给他匀了点东西过去。
上山的一路上,路旁有些野花,陆执看见了,随手扯了几朵,空出一只手拿野花砸温同学。
花朵没什么重量,砸人时候也不疼。
陆执笑闹着问人:“温同学,你身上好多野花的香味啊。”
“路边的蜜蜂闻到了,会不会飞过来绕着你采花蜜回去酿蜂蜜?”
温同学被他这无赖话说得脸皮薄,闷着头就要往前头冲。
陆执不慌不慢的在后面拉住他的手,闹完了,又来哄人:
“跑什么,蜜蜂不会来采你。”
想采这朵花的,明明一直是陆执。
说到蜂蜜,陆执记得他书包里放了一罐蜂蜜。
“我带了蜂蜜,上了山后 ,给你泡蜂蜜水喝。”
“多喝点蜂蜜水润润喉咙。”
温同学的嗓子是后天生了病,才说不了话,后面还留了很多后遗症。
天气格外干燥的时候,他喉咙会发痒,之前陆执瞧见过他趴在桌上上低声咳嗽的模样。
怪让人揪心。
大队伍很快到了山上,大家开始兴致极高的搭火,准备烧烤。
还有就是搭帐篷。
帐篷都是租的,好几个人住同一个。
每个人有个睡袋。
分配帐篷的时候,陆执室友四处张望着找他,还打算和陆执住一个帐篷里面。
结果找了半天人,最后发现那狗子已经找好了新的搭档。
陆执找到管分配的人,让人不用给他和少年分帐篷,他自己带了一个小型的。
那男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么远,怎么还自己带了帐篷来?”
陆执咬着根脆脆棒,放在嘴里磨牙,朝男生递了一根,随口解释了一遍:
“四五个人睡一个帐篷里面,大家作息都不太一样,自己睡一个,会比较舒服点。”
其实是有些男生晚上睡觉时的状态不太好,一会儿打呼,一会儿磨牙,声音跟震天雷似的,响得可怕。
陆执大一就住校,深受其害。
有时间对面铺刚说完梦话,隔壁床铺就开始了打呼噜。
隔壁床最爱打一阵,歇一阵,每次陆执以为他结束了的时候,心刚刚落下,安稳的闭上眼睛。
下一秒,就被震天的呼噜声再次给吵醒。
“陆执,陆执。”
是陆执室友,大老远的朝着陆执挥手。
听到声音,陆执捏了捏少年的手,压着声音提醒他:“快走。”
防的就是他室友。
那个爱晚上打呼打一阵歇一阵的,就是对面那大高个。
那种环境,陆执习惯了,能扛。
少年不一样,没必要吃这个苦。
六个男生里,有五个睡觉时多少有点小毛病,还不如自己带帐篷来。
“唉唉,等等我。”
“你跑什么啊,兄弟。”
身后的声音喊得越大,陆执拉着少年走得越快。
发现陆执还有这么鲜活的一面,温同学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开心。
扎帐篷的活,干得挺快。
女生们大多在处理食材,弄着烧烤的酱汁。
男生们则扎帐篷,扎完他们自己睡的,又去扎女生们要睡的。
温同学瘦归瘦,但手指很灵活,绑绳子的动作比其他人快上不少。
好几个帐篷的男生,都过来叫他去帮忙。
见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忙活,陆执便回了自己的小帐篷里面,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
准确的摸出带来的蜂蜜罐和杯子,出去给少年泡蜂蜜水喝。
有人在烧水,陆执去要了点热水。
“你还带了蜂蜜?”
烧水的那个男生有些惊讶。
“嗯。”
“唉,你是给你对象带的吗?”
今天这一场露营,来的好些人都不怎么认识,这人不知道陆执没对象,也是正常的。
“我对象刚刚才和我抱怨说口渴,想喝点甜水。”
“大家今天都带着必需物资上了山,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带甜水啊。”
“你说她提这种要求,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你小子,来露个营,准备还挺充分。”
男生一个人在这边烧水还挺无聊,就这个话题和陆执展开聊了聊。
“唉,兄弟,你和你对象是刚在一起不久吧。”
“只有刚在一起,感情最黏糊的时候,才会有无限的精力,想着该如何如何好好待她。”
“后面时间长了,就没一开始的那股热乎劲了。”
男人嘛,都这样。
没得到之前,珍惜得不行。
在一起久了后,那种一开始上头的热情,逐渐随着时间而减弱。
就像蜂蜜这种东西,拿上来后,又需要找热水,又需要带瓶子的整,可麻烦。
陆执将水倒进瓶子里,现在无聊,也愿意和这人聊上两句。
“人心里的热乎劲,来自自己本身。”
“你不愿意带的东西,总有人愿意给他带。”
“自己喜欢的人,你不卯着劲的对她好,多的是想将你挤开的人。”
陆执盖上盖子,晃了晃。
言辞比刚刚犀利许多:“有些事情,你觉得麻烦?不过是因为,你没有一开始那样喜欢了而已。”
陆执看着那个男生,眼底忽而勾起一抹笑。
他和对方不一样,他暗恋了温同学,很久很久。
这颗想将整个世界掏出来送给少年的心情,一如当初。
给别人绑完绳子的少年刚一坐下,眼前就多了一个保温杯。
是陆执刚泡好的蜂蜜水。
少年抱着水杯,坐在简单的小马扎上,先将水递给陆执喝。
“你喝,我不渴。”
看他模样不像是说谎,少年收回手,眉眼低敛的抱着水喝。
“蜂蜜水甜不甜?”
陆执拉了把椅子,坐他旁边,问他。
少年点头。
陆执看着这时候的温同学,内心突然有点矫情的想。
要是对方愿意,他可以为他泡上一辈子的蜂蜜水。
热闹的山顶,两人看着日落,吹着晚风,说着闲话。
有风将他们的额发吹起,露出完整的眉眼,整张脸露在晚霞下,橙黄色的光洒在脸上,光影重合交替,衬得人气质说不清的柔和。
基本上是陆执在说,少年用手指轻轻给出一点简单的回应。
陆执说:“蜂蜜还剩了一半,一会儿我用它给你烤肉吃。”
“刚刚有人给我要,我没给。”
陆执专属给温同学的东西,就不会再给别人。
陆执心里,总是有着这种奇奇怪怪的,莫名传统的坚持。
比如恋爱,又比如喜欢。
陆执说:“今天的落日很好看,长得很圆。”
陆执最后低声说:“你也是。”
比落日更美,比蜂蜜更甜。
将陆执热烈的青春里,熨烫出一个清晰的印记。
最后记忆中的,是少年烧得比天边夕阳还要红的脖子。
少年也欢喜,被喜欢的人,毫无余力的爱着的感觉,让他心里的有一处角落变得十分明媚。
晚上山顶的风变大了些,烧烤烤得正好,一堆人席地而坐,坐在地上吃着烤肉,喝着啤酒。
一群人随便坐下,同队的人里面,也许有认识的,也许有不认识的。
一行人边吃着喝着,有人提议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陆执,温同学,以及陆执室友,都在这堆人里面。
大学生玩的真心话大冒险,比较简单,没有社会上的那些弯弯绕绕。
提问的问题,大多是些抓马的尴尬问题。
“提问,请问你人生中遇见的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有人被抽中,选择了真心话。
“最尴尬的事情,那可多了。”
“比较尴尬的是,有一次我们跟着导师去乡下进行调研,住在村户家中。”
“那里的环境不太好,又是热天,主人家房子不太多,几个人睡一间房间,我刚好和我导师睡一间床上。”
这个男生边说着,脚趾悄悄的抓了抓地。
“咋啦,你痔疮当场犯了?”
有人打趣着问了一句。
男生苍白的为自己辩解:“我没痔疮。”
见很多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他顶着众多目光的压力,将接下来的事说完。
“不是痔疮的事,是我腿毛和手毛。”
“那时候是夏天,房子里面蚊子比较多,天气热,大家都穿着背心和短裤。”
“那里蚊子挺毒,我好几个同学都被叮咬了很多个包,同行人中,就我和导师没有被咬。”
“怎么,这蚊子还看人下菜?”
“难道它们只叮低智商人群?”
男生面露尴尬的道:“不是这些原因,是我腿毛和手毛旺盛,蚊子咬我的时候,被挂在了里面,迷了路,活生生给闷死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导师和我坐在床上,东一只,西一只揪我手臂上和腿上闷死的蚊子。”
话说完,这片空地响起一片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兄弟,你这太尬了。”
“导师一辈子的阴影。”
好多人边捶地边笑出眼泪。
听故事之前,大家都以为,人再尴尬,能尴尬到哪里去?
听完之后,发现还是挺尴尬的。
“不过我还挺好奇,你腿毛和手毛,到底得多茂盛,才能叫蚊子在你那里都迷了路。”
“这是隐私问题 ,概不外透啊。”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笑,笑声随着风传出很远。
陆执支着腿,也笑得胸口震动,一旁的温同学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笑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还有个男同学,抽到了大冒险,然后有人净是出损招,让他当众表演,对一只路过的青蛙深情的展开告白。
一人一蛙深情对视,男生张口:“亲爱的蛙蛙,我……噗……”
才起了个开头,有人笑到弯腰,破坏了人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深情情绪。
“闭嘴,别打扰我。”
“亲爱的蛙蛙,我爱你,啊~你就是那天边最可爱最甜蜜的糖果,咬一口,容易让人上瘾。”
“如果爱只有两个字的话,那我愿意称它为,永恒……”
“咦~好油的告白语句。”
“让我们恭喜这位同学,提新称号─青蛙的男人。”
“啊,等等同学,你亲爱的蛙蛙跑了。”
“快去追啊!”
调侃声四处响起:“快去快去,晚点它就跑没影了,你就没有女朋友了。”
…………
【day5】
天再次亮了。
陆执想起的记忆,比前几天多了很多。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怪事,陆执那天收进衣柜里面的戒指,莫名出现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东西套得很紧,就像是被一股外力牢牢焊在了上面,陆执花费很大的力气,也无法将它拔下来。
第19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9
东西拔不下来,陆执便暂时没管它。
陆执检查一番,桌上的画稿即时更新,是昨天办公室里的一些场景。
不过实际的情景,比陆执经历的,更加可怕一些。
整个画风充斥一种惊悚感,明暗的光线混杂着阴冷的色调,共同绘制出一幅又一幅刺激人眼球的画面。
陆执洗漱完毕,其他人还未起床,他今日特意起了大早,在出门之前,陆执想着所有人的性子,最终将三号房间,白羽的房间,用昨天的钢筋给堵上。
白羽这人力气小,撞不开门,性子比较急躁,选他作为突破口,是最合适的人选。
吃完悠闲的一顿早餐,其他租客陆陆续续有人从房间里面出来。
白羽此刻也发现自己被困,正在房间里面死命的拍打着门。
其他人冷漠的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并未主动前去帮忙。
那门锁得死紧,去帮忙的话,少不得耗费上很多时间,至少现在,没有人愿意为了别人,主动浪费自己的时间。
陆执坐在桌位上轻啜一口咖啡,感受着喉咙间的苦意,听着白羽的唾骂声,表情惬意。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今日任务更新。
今天陆执手里的任务,名字叫:“有喜盟约。”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叫人生出无数的猜想。
有喜盟约,喜从何来?
陆执手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戒指,竟然有一种要去参加他和少年婚宴的感觉。
大门被打开,陆执踏入熟悉的白雾中。
陆执睁眼,面前一片亮眼的红色,这是一个,布置得极其喜庆的婚房。
今天的任务,和前面四天有些不一样。
陆执察觉到某些地方不太对劲,身体有点细微的束缚感,让他不太舒服。
陆执低头一看,看见了他穿着一身紧绷的红色女子喜服。
第五日,他成为了穿着红色嫁衣的新娘。
衣服小了好几个号,带来的束缚感很重,旁边站着四五个大姑二姑和老婆子,正在给陆执拨弄衣服。
依旧是没有五官的面皮人,絮絮叨叨的告诫着陆执:
“以后成了婚,就是别人家的人,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天,要以他的话为准。”
“家里穷,你几个妹妹弟弟还小,要记得时常帮衬一下家里。”
“去了对方家里,不要当一个懒妇,每天勤快点,晚上的时候,早早的把门打关上,勾着你男人给他生几个大胖小子。”
“有了孩子,你夫家才会把你当个人看待。”
“妮儿啊,婶子们是为了你好,才和你说这些,你可别不耐烦听。”
陆执听这些话,听得脸都黑了。
这些面皮人似乎真的将陆执当成了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子,陆执这突兀的男性身高和喉结,被她们下意识的忽视。
陆执不出声,只是冷静的扫视着这间屋子。
刚没有注意看,现在这一看,便发现了许多细节。
这里的环境构造,看起来不像是在城里,而是在乡下,衣服不合适的最大原因,也是因为是借用了别人的,拿来粗略的改了改针脚。
陆执今天的任务来得很快:
“叮 ,恭喜租客进入有喜盟约任务中,今日任务,安分的当好任务对象的新娘。”
任务对象。
看来,今日的新郎,是温同学。
再看见这一身红色的新娘服, 陆执抗拒的心理减弱了不少。
他试图在记忆中搜寻,是否有和少年说过,要以现在这种方式和他结婚。
前面四天的任务里面,每一个多少都和陆执曾经说过的话有关。
胸口处有些空,有个婆子看见了,想伸手来拍一下陆执的胸。
好在陆执反应灵敏,及时避开了那只上来就摸胸的手。
今天大喜的日子,那婆子也不恼,反倒笑着和其他几个老姐妹打趣:
“哟,瞧瞧新娘子这身板,前凸后翘的,胸大,屁股也大,以后保管好生养,一嫁过去,就能给男方家生几个大胖小子。”
“胸大好,以后奶水足,好生养。”
“不错不错,看来是个有福气的。”
“哎呦,脸怎么黑了,赶紧拿点粉来,再上一层。”
说着,几个婶子连忙忙活开,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粉,就要往陆执的脸上怼。
陆执坐在红色的床上,狭窄的喜服大大限制了他的活动,但躲避这几个Npc伸到面前的魔手,还是绰绰有余。
对方从右边伸手,陆执动作轻松的往左边歪头。
对方从左边伸手,陆执朝右边躲。
那婆子生气的跺了跺脚:
“唉,不是我说,老温家的,你躲什么?”
“这结婚第一天,不给脸上多抹点粉,叫人看不下你那张脸去,别你男人晚上不肯碰你,到时候哪来大胖小子?”
这到时候使力的,还指不定是哪一个。
这话说得陆执心里一梗,脸色跟咽了苍蝇一样的可怕。
好在有人解围:“她婶子,人大闺女不愿意就算了。”
“我估摸着时间,男方那边马上要来接人,你们赶紧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流程没走完。”
“哎呦,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鸡蛋,鸡蛋还没吃呢。”
“赶紧煮两个鸡蛋上来。”
“两个双黄蛋吃了,有福气,到时候下的崽子,保准又大又胖咚咚。”
除了双黄蛋,还有册子,有个女人的往陆执怀里塞了一本泛黄的老册子。
“妮儿,这是今晚你和你男人洞房时用的,你一会儿先看看流程。”
“姨是过来人,和你把话说明白了,里面的好几种姿势,最容易生娃娃。”
“到时候你男人一钻你被窝,你自己主动点,自己会来点事,提前把衣服脱光。”
“别木愣愣的,在床上当条死鱼,哪家男人看了,心里能高兴?”
陆执翻着怀里的册子看了两眼,发现他们老一辈的人玩得挺花的。
“来了来了,男方们来接人了。”
远远的,外面有唢呐混合着其他乐器的声音响起,气氛十分热闹。
这间本就不大的房间里,一下子站满很多人,房间门被急忙堵上,一堆人站满了门前。
一旁备好了土酒,到了堵门迎客的阶段。
门外传来热闹的人声音:“开门开门,我们来接新娘子了。”
一扇小门,被两方人挤了又挤。
“红包呢,没红包,还想进来?”
话说完,有人透过门缝往里面丢了一把红包,红包飞得四散开来,有人瞧了,连门也顾不上堵,连忙捡红包。
外面的人瞅准时间,使劲往里一撞,门被撞开。
有明亮的光线照进房间里面,重重人影之中,那个穿着红色喜服的人影,格外显眼。
旁边的人在笑,在闹,俩人都不太感知得到。
少年今天穿着简单的新郎服,模样极为清俊。
陆执今日,能看清他的脸。
红色格外衬人,明明是新郎官,却长的得比房间里面的新娘子还招人。
新郎从外被人挤着往内走,他没几步就到了陆执身边。
人刚站稳,就被陆执一手扯住往怀里狠狠抱住。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陆执只是觉得,这一刻,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两个人一起穿着喜庆的衣服,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身旁来往的,都是带着祝福的陌生人。
俩人牵着红绸,一起往外走。
转眼便到了拜高堂的地方,目之所及,皆是耀眼的红色。
高堂上坐着人,依旧看不清脸。
一旁站满了来吃席的看客。
有唱礼的人高声喊:“一拜天地。”
陆执和少年一人扯着红绸的一端,转身朝着外面拜天地。
少年俯身的弧度很小。
天地万物,无人能接这一拜。
“二拜高堂。”
转身面对父母,拜高堂。
俯身的弧度依旧很浅。
“三夫妻对拜。”
最重要的环节到来,新郎抬眼看陆执,蜜茶色的眸子里面,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意。
陆执抓握着红绸的手紧了紧,手心出了汗,难得的感到紧张。
四周站着的依旧都是面皮人,但他这一刻,真的有种,和喜欢的人,从大学到结婚的感觉。
这一刻,也许等了很久。
少年深深弯腰,对面的陆执亦然。
拜了天地,此生就要相伴很久。
“送入洞房。”
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入洞房。
红色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温同学衣物被解开,躺倒在床上。
陆执低头吻他,手指下意识的扣着他的手指。
十指相交,本该是十分亲密的场合,却在下一刻,生了变故。
陆执扣住少年的手,用的是左手。
而他的左手上,戴了一枚戒指……
怀中人逐渐变得僵硬起来,将相互扣住的手抬到眼前。
戒指……
眨眼间,世界黑暗下来。
空间整整凝滞了几十秒后,才缓缓流动起来。
少年抱着脑袋,整个人被陆执手上的戒指刺激到将近发狂。
剧本里的世界,顿时剧烈摇晃起来,有种天崩地裂的可怕毁灭感。
“啊!”
尖锐的男声发出,满是痛苦的嘶吼。
少年沉寂在这个画稿里面的时间太久,忘了一切,直到现在这一刻,婚礼完成,见到陆执手上不属于他的戒指的这一刻,他才想起,他的生命早在好几年前彻底结束。
他死了,但陆执还活着。
在这些年里,对方甚至可能已经和另外一个活着的人开启了新的人生。
他用一个扭曲可怕的画稿剧本,将他最爱的人,困在了这个没有活人的世界里。
一枚戒指,清晰明了的将隔在两人之间的生与死,自由与牢笼的界限,摆在他们面前。
他死在了最爱陆执的年纪里,却无法,因为自己的爱,将陆执困在这里。
这一刻,陆执也记起来。
温雪茶。
他叫温雪茶。
陆执曾经炙热深爱过的少年,叫温雪茶。
初冬之雪,山巅之茶。
清冽又自由。
…………
和陆执的这一场婚礼,也许是温雪茶活着的年纪里,最大的执念。
执念深到,足以刺激他回想起一切。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陆执未来得及理清一切的思绪,眨眼间,他眼前看见的一切景物和人,在迅速的消失。
就那么一瞬间,连少年也消失在了怀中。
整个世界,化为一片空无。
陆执半跪在白雾中,怀中人不见了身影,他的手臂,还维持着抱人的姿势,眸底空洞得可怕。
白雾过后,是熟悉的合租房。
陆执今日的剧本,提前结束了。
没有扮演成功,也没有扮演失败。
亦或者,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扮演剧本。
这一刻,合租房外面,不再只有一面墙壁,还多了一道楼梯。
楼梯下面,是生路。
是所有租客,渴望的自由。
短暂清醒后的温雪茶做的第一件事,予陆执自由和生机。
他的爱,和他的生命一样,停留在最炙热的年纪里。
停留在,那个最爱陆执的夏天。
但爱陆执的骨子里,依旧以希望对方快乐幸福为前提。
他撕扯着,用理智和爱意,为陆执搭建了一条,通往现实的楼梯。
陆执站在冰冷的楼道中间,在他这个角度,依稀能看得见楼梯口处有光洒进来。
冷色调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射出刺骨的冷漠。
楼梯下是生路,是现实。
门背后,则是隐藏在这个合租房里的残酷的人性和现实。
是一号门隐藏起来的黑色袋子。
是二号房满地的烟头。
是三号房被人拧青的手臂。
是四号房,每天凌乱的文件函。
是五号房,床头上摆着的药盒,男人身上奇怪的香水味。
陆执扯了扯唇角,步子一步一步往大门处走。
声响在楼道里回响,实在安静到了极致。
陆执手握住门把手,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面响起:
“我很后悔,没找到你。”
陆执初登上一个电视台接受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青涩的陆执:“为什么会想要做演员?”
他当时怎样回答的来着?
陆执记不太清了,但他的初衷,是站的高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看见他了,也许,有一天,能再见面。
后来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各种复杂的剧本,让陆执的记忆,偶尔会有些恍惚。
他会想,温雪茶这个人,究竟是剧本里的角色,还是曾深存在他人生中的一个人。
陆执怕弄丢了他,然后把他深深的藏在心底。
这一藏,就是很多年。
第20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0
父母逝去,亲人不在,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成家生子,业内许多男男女女朝着陆执抛出上床和结婚的要求。
陆执拒绝了所有人。
他心里是满的。
装不下多余的人了。
陆执看着这条通往生路的楼梯,并未多看。
留下,还是离开,从陆执来到这里,看见黑发少年的第一天,也许就已经有了答案。
门把手被重重按下,身后那条通往现实的楼梯悄然消失。
陆执回到了合租房内。
他回来的时候,还是白天 ,房子里面,很安静。
李果和唐陌还是在五号房内,没有任何声响。
陆执想起房间内的那一沓画稿,迈着匆忙的步子,冲进房间。
画稿上出现了今天的婚礼。
但本次画风和前面几次的惊悚画风很不一样,从接亲开始,所有人物的模样都是清晰的。
中途也未出现鬼怪。
接亲,堵门,拜天地,喝合衾酒,洞房……
以及洒落在地上的喜服和晃动不止的床榻。
这是整个画稿里面,唯一正常的一幅场景。
稿子最后一页是互相扣紧的一双手,旁边有人用钢笔写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余生,结两姓之好,余生共白首。
酸涩感袭来,陆执拿着东西倒在床上。
左手的戒指被他摘下来扔出很远。
手掌遮住的眼眶已经泛红,被人特意封住的记忆似泉水一般涌出来。
所有遗忘的记忆此刻全部想起。
…………
陆执第一次遇见温雪茶的时候,是在大一,刚入学不久。
他们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的同学。
班级的第一课,是班主任让所有同学上台做一下自我介绍。
温雪茶是在场最特别的一个男生。
他是一个哑巴。
听说他在小的时候,感冒被烧坏了声带,只能模糊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
他父亲很有钱,是整个A市很出名的房地产大亨,在那个年代,一个学期学费只需要一千多块钱的时候,温雪茶身上,随随便便就能摸出几千块钱。
他一上台,所有同学都忘了说话,认真的看着他在黑板上写下温雪茶三个大字。
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心肠更是好得不行。
陆执刚进大一的时候,为了生活费四处做兼职,还在外面和别人打架。
刚好他一开始的几个室友不是什么好货,常在班上和隔壁寝室抹黑他名声,导致好几次没有人愿意和陆执搭档。
尤其是排球课,这种需要队友互相配合的课,大家都是找好伴来的。
加上陆执手劲大,想接到他的球,有些难度,压根没有人和陆执配合。
老师询问了几句有没有人愿意和陆执组队,没有人。
最后坐在阴影处的少年主动举手站起来。
表示他愿意和陆执组队。
温雪茶除了是哑巴之外,还有心脏病,他上体育课只是走个过场,只需要坐在阴影处看就行。
然后果然出了意外。
陆执一个球没收住劲,将温雪茶砸在了地上。
人额头上被砸出了一道红印子,脚也被扭伤。
所有活动暂停,陆执主动背着人,连忙送去了校医院。
温雪茶这一次受伤,后面去上课有很多地方不太方便。
陆执给他做了很久的司机。
教室到宿舍之间有一段距离,光是走得花二十多分钟,为了节约时间,陆执去废铁站淘来一辆老旧的自行车,给修理店老板借来工具修了修,勉强能上路。
就是踩着的时候,会咯吱作响,发出点难听的噪音。
这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当时托着这位金贵的少爷从宿舍到教室走了很多个来回。
车子有几次停车的时候,因为声响有些大,模样老旧,被一旁的同学说过两句破烂垃圾车。
但陆执没在温雪茶脸上看到过一丝嫌弃的神色,甚至在有一天早上,还收到了少年送的一个礼物。
一串彩色的风铃。
将风铃挂在车子前头,风一吹,响起的清脆声音,刚好能将卡顿的车轮声给遮盖住。
沉闷老旧的黑色自行车,因为这新添的一抹彩色,带上了一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这辆车子,每次跟着陆执一起匆忙赶去兼职的地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执的人生,就像这辆破旧的自行车一样,需要费力的修修补补,才能勉强再坚持着到下一个节点。
陆执没被人送过这样的礼物,每次一骑车,就能听见风铃的声音。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很奇妙。
陆执拿着剔透的琉璃风铃,在阳光下仔细看这个小东西。
颜色很漂亮,看起来也易碎,总而言之,对陆执来说,是一种不实用的东西。
是有钱了也不会舍得花钱买的小玩意。
但风每次一吹过,风铃声响起,在空中遮盖住沉闷嘈杂的自行车的声音时,总有个声音在告诉陆执,往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温雪茶,和这风铃一样。
看着和陆执像是两个世界不一样的人。
漂亮,干净,靠近他,无法对陆执有实质上的帮助。
但在某种精神层面上,却勾起了陆执想要靠近的心理。
陆执开始关注起温雪茶,目光时常会碰上对方偶尔看来的视线。
温雪茶在关注他。
这个认知,叫陆执对这个男生,生出更高的探索欲。
在爱上一个人之前,没有人知道,原来只是靠近他 接近他,了解他,心动会如此简单。
陆执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温雪茶的?
也许是手里有了余钱后,他踩着一双鞋底快要脱离的鞋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拿着钱去给自己买双鞋,而是去将自行车那个乱叫的部件给换掉,再将整个车子车身修整干净。
对陆执来说,只需要实用的自行车,第一次被他修整干净外观。
如此折腾不必要的一遭,只为和那个漂亮的风铃更搭。
也许是他在一家奶茶店里做兼职时,恰好碰见来喝奶茶的温雪茶时,给他做饮品的时候,下意识的往里多放了很多的小料。
甚至在人离开,挨了老板的一顿批评后,心情依旧愉悦。
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个叫温雪茶的男生而做了很多往常不会做的事情之后,陆执知道,这好像就是喜欢。
那一刻起,陆执孤寂的人生中,闯进了一朵漂亮的花。
他想养花,但现在,那朵花开得正好,有没有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学会了藏在暗处护花,看花
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姿态,悄悄的靠近温雪茶。
在课上注视着他的身影,课间将人身上掉落的玩偶捡起来,揣了一节课。
然后以这样拙劣的手段为借口,靠近着对方。
他的伪装实在差劲,那股炙热的感情,压根没藏住一点。
直到温雪茶从兜里掏出钱,将陆执鞋底快掉的鞋子踩掉的那一刻,陆执发现,在这一场小心翼翼的暗恋里面,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悄然心动。
陆执拿着钱,没去买鞋。
他想给温雪茶送一个礼物。
最后挑来选去,决定买原材料自己做一个和温雪茶掉落的那个玩偶一样的熊猫。
材料买了,陆执大晚上的在宿舍里面点着自己的小夜灯做熊猫。
微黄的灯光从床帘的一丝缝隙里面露出,隔壁床打游戏的室友凑着脑袋过来好奇的探究。
下一刻被陆执冷酷无情的将脑袋推了出来。
心冷如冰的室友呜哇大叫,在整个宿舍里面暴露陆执在干什么事。
“大家快来看,陆大帅哥竟然在背着我们做情侣礼物。”
下一刻,好多脑袋凑了过来。
纷纷追问陆执:“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谁啊?”
“是隔壁专业的院花吗?”
陆执不说话,将被子一拉,遮住了外面所有探寻的目光。
陆执第一次做这种玩偶,但成品还挺好看。
陆执连着熬了两宿夜,手里拿着和身高不符合的针线,拼拼凑凑了好久,终于自己手工做出了一个玩偶出来。
陆执趁着大早上的,教室里面没有什么人,将东西偷摸着放在少年常坐的位置上。
东西没多久,就被少年发现,他拿在手里认真的看了很久。
陆执见他这样认真的看那丑东西,舌尖顶了顶上颚,咬紧牙关,才没当着许多人的面,露出窘态。
温雪茶腰背依旧绷得挺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头,朝着陆执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然后温雪茶将书包上的玩偶摘下来,换上陆执给的新玩偶。
东西这样一换,陆执在放学的时候,又将温雪茶给堵在了楼梯拐角处。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带着灼热的目光盯着人看,直到好半晌,陆执才偏着头摸了摸挂在温雪茶书包上的玩偶。
语气硬邦邦的,有些不自然: “你之前书包上的那个老了,换个新的。”
温雪茶垂眸看着面前的黑白色熊猫玩偶,手工比他现在书包上的这个专人制作的要粗糙很多。
但温雪茶的目光顺着玩偶往男人手指上看,在那上面看到了几个微小的伤口。
温雪茶伸手抓住陆执的,握着陆执的手,凑到唇前,轻轻的吹了吹。
陆执低眼,看见他黑色的眼睫和淡色的唇。
喉结轻轻滚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里铺设开。
对方在心疼他。
因为这几个对陆执来说,连皮都算不上破的伤口。
而心疼他。
手指被人绑了个蓝色的创可贴,上面还有个可爱的小猫头,陆执躺在被窝里的时候,抬着手指放在跟前仔细看。
另外一只手细细的摩挲着创可贴。
心中忍不住的一阵激荡。
像是一脚踩进了最柔软的云里面。
陆执跟人打架,身上落过大大小小的伤,最轻的也有出了血,通常是往上倒点酒精消毒后,找块干净的布就裹了起来。
这还是陆执第一次,用上这么精细的东西。
后来,陆执和温雪茶,在放电影的教室内偷着接吻,在风里一起看夕阳,在同学们囧事百出的真心话中放肆轻笑………
直到学校出了第一桩被人逼跳楼的同性恋……
那个跳楼的男生,就从陆执他们宿舍的那一层楼尽头的窗户那里,跳了下去,灰色的水泥地,被血染红了颜色。
好多人探着脑袋往楼下看,只看见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摊红色的血。
“啧啧,听说他搞同性恋,不喜欢女人,非得去当兔子爷。”
“恶心,这种男人,死得好,他们活在世上,就是污染空气。”
陆执也站在窗边看了一眼。
跳楼的那个男生,他认得。
是同社团的一个学长。
平时性格很温和,带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时常带着笑,也爱穿白色的衣服。
陆执仅看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有朝一日,穿着白色衣服躺在那地上的人,变成温雪茶。
这个时代,对同性恋充满了歧视。
大多数人的思想都还停留在某一个重要的转换层面,乍一下出现这种事,让很多人难以接受。
就连学校也是,仅此一事后,严抓不正校风的人,还鼓励同学们背后举报。
一时间,所有人都十分警惕自己同同性的交往距离。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陆执和温雪茶,因为平时走得太近,被人偷偷举报。
两人的桌箱里面,多了很多的陌生的辱骂的信件。
“贱人,狗东西”类似的话多到数不清。
温雪茶的书包和床榻,被人恶意的泼了红色油漆。
而其他的知情者,对此冷眼旁观。
有人去陆执做兼职的地方高声辱骂他,骂他是那该死的同性恋。
一时间,整个世界的恶意朝他们两人倾泄而来。
校方甚至找过他们两人谈过,询问是否存在交往过密的情况。
为了保护温雪茶,陆执干涩的喉咙费力的挤出“没有” 两个字。
“我们是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往。”
“没有越距。”
陆执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咙中几乎沁着血。
他死死将质问声压住,用最冷静的样子,说出最冷漠的话。
“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温雪茶看懂陆执想做的,同样拿着笔在纸上写:“对,我们只是同学。”
笔落,低着的眼眶已经泛红,泪痕染湿睫毛,眸底被水色浸染。
校领导看不见的衣袖底下,两只手死死的握着彼此。
几乎要将对方刻进自己的骨血中。
出来后,斜阳照在两人的身上,双方沉默的看着彼此。
他们静静的看了对方很久,直到太阳落下,才彼此交错离开。
两个势单力薄的人,要怎么去同整个时代的偏见作对?
陆执不知道,温雪茶也不知道。
他们还太年轻了。
第一次经历世界猛烈的风雨,能想得到的最好的保护对方的方式,就是暂时放手。
双方身影交错的那一瞬间,温雪茶将一张纸片偷偷塞给陆执。
上面写着:
我们,会有结婚的那一天吗?
两个不被世俗看好的同性恋人,会有得到别人祝福,能正大光明举办婚礼的一天吗?
第21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1
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陆执离开的那一刻告诉了温雪茶答案。
“会有的。”
“便是男儿扮红装,也会有这么一次。”
三书六礼,红绸喜被,该完整的拜一次天地,才算是许下余生。
温雪茶转身看着陆执,用手指比出一句手语──好,等着,我来娶你。
一个不算正式的约定,后来困住了温雪茶的一生。
这一次谈话后,温雪茶家里知晓他在学校的事情。
他父母因此十分生气,甚至给温雪茶办理了转学,想将他送往国外。
自那一次后,陆执便再没见过他。
处于两个世界的人,耗尽了努力,才勉强得到一点对方的消息。
有那个圈子里面的人说,温家建的房子存在偷工减料问题,施工期间砸死了不少工人。
短短时间之内,温家破了产,几十亿的家产被变卖,无数的债民追债上门。
温父无力承担如此大额的债务,在一栋大楼上,跳了下去。
留下独子温雪茶和妻子,被追债人围追堵截,不知所踪。
陆执彻底失去了温雪茶的消息。
他问过所有曾经认识过温雪茶的人,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后面影视进入一个高速发展阶段,经济也是,转眼间,整个华国从精神到经济,高速发展。
街道两旁出现了很多影视大屏,黑白的电视剧换成彩色更高清的存在。
关于同性恋的一些科普知识传开,开始有人了解,支持这个群体。
陆执站在街头,看着半空中的大屏里的人。
成为演员的话,会不会有一天,那个叫温雪茶的男生,也会站在这样一条普通的街上,看见大屏上的他,然后找到他。
可能性很小,但陆执没有其他的办法找到他。
他只能去拼这个机会。
凭借着出色的皮囊和不怕吃苦的敬业精神,陆执第一次被邀请上了一个很火的节目。
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会想当一个演员?
陆执看着镜头,锋利成熟的眉眼里面透露出点点思念:
“当演员,会被很多人看见。”
然后,想见的人,就会回来。
可惜,陆执从国内火到国外,账号粉丝破了千万,依旧没有一个叫温雪茶的人,来找他。
后续在拍戏过程中,腰伤,脑震荡,大量的剧本,有股力量悄无声息的想将温雪茶的存在痕迹从陆执的大脑中抹去。
陆执反应过来,同这股看不见的力量互相拉扯许久,最后的结果,是所有关于温雪茶的记忆被死死埋在心底。
直到,某一天,突然来到这个老旧的合租房。
一切开始回笼。
………………
所有记忆复苏,陆执现在才意识到,那些年,不是温雪茶不来找他。
而是在陆执出现在大屏幕之前,温雪茶就已经死了。
死得很早,就在和陆执分开的那年,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陆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年少的那些记忆里面抽身。
他咬着牙,眼睛泛起狠戾的弧度,缓慢从床上坐起身。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过去,而是当下。
温雪茶,当年是怎么死的?
谁杀死的他?
和这个合租房里的租客们,有没有关系?
为何会存在着这样的一个恐怖世界?
又该,如何拯救他?
之前出于某些想法,陆执并未彻底对这里进行一次完整的搜索,但现在,也许,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陆执起身,在合租房内展开一场十分详细的查探。
从一号房间开始。
老马的房间。
门并未关紧,陆执轻轻一推,门轻易被推开。
老马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在租客中,存在感很低。
据他所说,他的日常任务是捡垃圾。
陆执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细节不对。
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男人,身上只有一些灰尘,而没有垃圾的臭味,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陆执判定,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在说谎。
陆执在房间内搜索一阵,最后在床脚发现了一袋黑色的东西。
他伸手去探了探,东西很重,轻微触碰,还有点冷硬的钢铁声音。
只轻微一探,陆执就知道那是什么。
钢筋。
黑色袋子里面装的,是钢筋。
除此之外,抽屉里面放着几张汇款单。
陆执扫视几眼后,将东西放回原处。
房间内,还放置了一些年轻男孩的东西。
球服,篮球,球鞋……
检查完一号房间,陆执退出,去了二号房间。
房间里面,有些杂乱,靠近窗边的地上有好些烟头,抽的细烟,这种烟便宜,味道容易闻出来。
床上凌乱的摆放了很多衣服,都比较性感,陆执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太多的发现,只是看见了一张照片。
陆执看着照片里面的背景,是在一处农村。
三号房是白羽的房间,他的房间内香水味很重,陆执刚进去,就闻到了很奇怪的味道。
陆执在他们房间里面,并未触碰衣柜一类的私人衣物,探寻的地方,都是书桌,以及视线能看得见的地方。
三号房关键物件:很厚的一沓催账单。
四号房是精英男傅青的房间,里面的装修质感冰冷,处处透露着一种冷漠感。
陆执在这间房间内找到的关键物品,是一瓶药。
是一瓶能叫人精神亢奋的药物。
最后一个房间,是情侣房,陆执站在门外,手指缓缓搭上五号房间的门把手,轻轻将门往下压。
门悄无声息的露出一处门缝,完整的能看见里面的床铺,但床上,只躺着李果一个人。
唐陌不知所踪。
床头柜上也放着一瓶药。
查探的时间不短,很快,所有租客回来。
陆执面容冷漠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胸,双腿交叠,等待今晚的冲突。
今早陆执离开之前,拿钢筋将白羽的门给锁住,不知道白羽使了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出来了。
回来后的白羽一看见陆执,拎着一根铁棍子,直冲过来。
“早上用钢筋锁我门的人,他妈的,是你吧!”
他怒气冲冲的质问,吸引了所有租客的目光。
“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今天这件事,是我干的?”
陆执起身,一米九几的身高在威慑对方时,十分有有用。
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眸子眼尾微微绷紧,不好惹的气势油然而生。
“怎么?有人背地里告诉你什么了?”
陆执睨着眼,脚尖不轻不缓的转了个方向,视线扫过其他人,一一看过去。
“一号房,是你告诉他的?”
“不对。”
“二号房。”
许艳骂了一句:“有病吧,关我什么事?”
陆执冷锐的目光最后盯上了精英男傅青: “四号房,是你告诉他的。”
傅青冷冷回复:“不是我。”
他说归说,陆执却不信。
陆执转头,气势十足,劈头盖脸的骂白羽: “蠢货,你怎么相信,对方不是故意借你的手,来挑起事端?”
白羽脸色阴沉的看着陆执:“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今天我的工资被扣了很多。”
“身为这个房子里,一天赚最多钱的人,怎么说,你有能力承担起帮我付今晚房租的责任。”
他抡起铁棍,指着陆执,语气泛着点疯气:“你自己主动交出东西,还是我抢?”
陆执伸手,手指将棍子拨弄开。
他眼角往下,唇角拉平,眼睛直视人的时候,会叫人有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恐惧感。
“我不喜欢被人这样指着。”
“那就别怪我。”
话刚落,棍子带着风声,朝着陆执的方向扫来。
目标正是陆执的小腿处,白羽这人平时看着瘦归瘦,但手段很是狠毒,闷不吭声的就出手,要将陆执的小腿打断。
白羽动手的同时,四号房的傅青往陆执这个方向走了几步。
棍子到陆执跟前,接下来未进分寸,东西被陆执一只手,给牢牢接住。
“你想打断我的腿?”
陆执抬脚,一脚踹上对方小腿最脆弱的腿骨上,咔嚓的骨裂声在客厅内响起。
痛感太盛,白羽手中的棍子没有握紧,东西到了陆执的手中,人倒在地上哀嚎。
陆执蹲下身,手中的棍子慢慢抵在白羽的另外一条腿上,似乎在估量打断这一条腿需要多大的力度。
“你刚刚的力度和手法,挺专业的,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干吧?”
也是因为足够有经验,对自己有信心,才会敢第一个,对陆执开始下手。
“刚刚那一下,要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应该是我。”
白羽刚刚那一击,普通人要是没躲开,完全能将人打得丧失行动力。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陆执。
陆执大学的时候,就打过不少架,还帮着别人要过不少债。
后面当了演员之后,很多武打戏需要他自己上,练了不少。
没想到一开始看着最没有攻击力的人,实际上才是最会隐藏自己武力值的人。
这个合租房,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一个是善茬。
见陆执似乎真的要将白羽的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有人忍不住出声:“够了,他另外一条腿要是也断了,你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说这话的人,是五号房间的李果。
这个向来老实的女人,现在帮着白羽说话。
“大家,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你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女人嗫喏着说。
“我还以为,是你们所有租客联合起来,一起排斥我。”
点到为止,陆执将东西丢掉,一只脚踩上白羽的小腿,站起身,看着其他人脸上的警惕神色,讽刺的笑了一声。
猜对了。
在陆执不知晓的情况下,所有租客统一的排斥他一个人。
大家的态度大概是从平摊水电费那天开始有的转变。
他们之间,只有这一点利益上的冲突。
不对,还有第一天赚的钱,也足够让人眼红。
应该不仅仅是这两个原因,还存在更深的东西。
陆执将白羽的小腿骨踩碎,才抬脚走开。
也许,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曾经也在这个合租房里面发生过。
可能三号房的租客 ,也可能好几个房间的租客,一起逼迫着六号房间的租客,主动承担他们房间的租金。
今天晚上,没人有心情吃饭。
但所有人还是聚在了餐桌上。
因为管家有事情要通知。
客厅里面的广播声音开始响起:
“滋滋……滋……,通知,尊敬的广大租客,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因为近期有租客未及时缴纳水电费,从明天晚上起,合租房将会停水停电。”
“介此情况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恢复水电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先找出欠缴的租客,让他来充当发电机就好啦。”
“温馨提示,停水停电的合租房,很不安全,夜晚请租客们关紧自己的房间,注意安全。”
这个世界的游戏,现在才正式开始。
今晚还有水和电,许艳和李果,在房子里面找到很多容器,将水提前装好,避免停水停电,没有水洗漱。
两个女人在那里忙活了好一阵,老马和唐奇见状,也上前帮忙。
白羽的小腿被陆执踩碎,现在正躺在沙发上,恶毒的咒骂着陆执。
精英男在给他包扎。
两人似乎因为什么事吵了起来,声音很大,陆执打开门,站在门边看他们。
一见到陆执,那两人瞬间极有默契的闭嘴。
所有租客,将六号房间的陆执,列为了敌人,独独将他排斥在外。
唐陌却和陆执不太一样,其他租客做事,并不避讳他。
同样住六号房间,两人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陆执拿着空白的画稿,长腿迈着步子,坐在沙发上,明晃晃的戳所有人的眼睛。
“继续说,不用顾忌我的存在。”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陆执拿着铅笔,按照记忆中温雪茶的模样,用简笔画,在画纸上勾勒出大体轮廓。
不是很像,陆执可能天生就没有这样的艺术细胞,和温雪茶画出来的画稿,完全无法相比。
他烦躁的捏了捏鼻根,重重的将画纸撕掉。
第22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2
【day6】
今天已经是所有租客来到这个合租房的第六天,早上所有人照旧。
白羽瘸着一条腿,也挣扎着打开了门。
陆执站在大门边,闭上眼睛,沉沉的呼了一口气后,拉开门,继续踏进白雾中。
陆执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是怎样的,只能往前走。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放弃温雪茶这个选项。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陆执今天没有任务,也没有再看见温雪茶。
白雾过后,陆执在公交车上,但这一辆车上,没有温雪茶。
路人挨着上车,众人挤挤攘攘,所有人的脸上有了五官,不再是面皮人。
这里,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陆执站在窗边,心脏像落入悬崖,抽疼得厉害。
他的手掌在窗上舒展开,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时候的天空,依旧下着大雨,窗子外面天空有些暗沉,昏黄的路灯开启,路边影影绰绰的站着人。
男人犀利的目光透过公交车窗子,透过连片的雨雾,敏锐的捕捉到不远处站在一起姿态亲密的两人。
有烟雾顺着水雾,飘向天空中,彻底模糊了人的模样。
陆执看着,直到公交车一路到站。
他下车后,面前是体育馆。
一群青春洋溢的男生正在场馆里练球,陆执同样穿着一身球服。
“唉,有人找你。”
球场门口,有人对着里面喊了一声,陆执和众人循着声音朝外望去。
只看到了一个搓着手的身影。
球场结束后,是酒吧。
不过陆执这一回玩的游戏,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而是一场更为血腥的游戏。
有人被绑住四肢,跪在酒吧的包厢里,一个白瘦的男人,拎着棍子,上前,将那人的腿给打断。
然后是办公室。
被上司辱骂的设计部部门,站满了看戏的人群的身后,站着陆执。
前排的领导拿着一沓厚厚的图纸,狠狠的拍在身前的男人脸上。
其他人似是已经习惯这一幕,脸上并未有多余的表情。
陆执转身,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转身进了办公室,四处翻找之下,最后在一个工位上找到了一张证明。
看见这东西的那一刻,陆执浑身的血液,像是彻底坠入冰窟。
现在是夏季,却叫人从骨子里发冷。
最后一幅场景,是一场婚礼。
但这一场婚礼里面,主角不是陆执和温雪茶,而是一个身形饱满的女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现在是堵门阶段,男方这边带了十几二十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在门外往里洒红包。
门开了一个缝,外面的人呜呜嚷嚷的,便力推力的,挤了进去。
里面备了很多土酒,女方的人,让男方将土酒喝光,才让接人。
房间里的人太多了,混乱之中,新娘高声尖叫一声,有男人偷摸着摸了一把她的胸口。
一场环节恶劣的婚闹,自此开始。
最后所有的场景结束后,大雨中,陆执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
前方站着一个看不清的人影。
很熟悉。
陆执迈开步子,在大雨中往前跑了很长时间,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块墓碑。
黑色墓碑上的温雪茶三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的插进陆执的心脏里。
红色的心脏,此刻发着脓,淌着血,几乎叫人感到窒息。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执缓缓蹲下身,张开手臂,抱住黑色的墓碑。
雨水混着泪水一起落到地上,融进泥土中。
原来,再沉稳的男人,在见到爱人的坟墓时,也会发出悲切的哀鸣。
那是一种,无法用眼泪来诉说的悲伤。
…………
第六天晚上,合租房彻底停水停电。
所有人打开门回来的那一刻,房子里面一片漆黑,除了从窗子处泄进来的几缕微光,其他地方,几乎是成片的黑。
陆执今晚,是所有租客中最后回来的一个。
他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坐着的众人,感知到一股潮湿的水汽。
有水顺着陆执的裤脚,从进门处,流到地上。
“啪嗒”的步子在黑暗中又沉又重,无端叫人心脏快速起伏。
直到有人点亮一根蜡烛,淡黄色的火光微微照亮陆执的身影,众人嗓子里提着的那一口气,才彻底吐出来。
陆执全身上下几乎湿透,原本冷硬的头发贴着额脸,周身一种扑面而来的潮湿感。
像一个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除了衣服湿透外,陆执的手上,衣服上,还沾了大量的泥土。
他现在整个人周身的气质,过分危险。
大家一起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天,众人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狼狈的模样。
心里有些好奇,他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碍于昨天晚上刚发生过一阵不愉快的事情,没人主动说话。
停电的合租房,完全被黑暗笼罩住,只客厅的桌子上放置了一根蜡烛,淡黄色的光线,模糊了众人的神色。
黑暗的角落里面 ,总让人觉得藏了些危险的事物。
“今天是合租房停水停电的第一天晚上,到时候半夜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不清楚,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究竟是谁没有交水电费,主动站出来,否则,后面被发现了,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说话的人是唐陌,事情走向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知梦。
无人理会唐陌的话。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谁还会将他当个人物?
今晚,所有人睡得很早。
半夜的时候,大家陷入深眠之中。
悄无声息中,地面上有钢筋拖拽的声响。
黑暗滋生了一切罪恶。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
声。
有人死了。
第一个死的,是老马。
尸体就在客厅内放着,心脏处被人插了一根钢筋。
灰白色的脸庞,眼珠突出,格外可怕。
胆子比较大的几个男人回过神来之后,在客厅里四处检查。
陆执胆子比其他人更大,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双手套,戴着手套,上前检查尸体。
最后得出的结论─先被人捂住嘴唇窒息死亡后,才被人用钢筋捅了心脏。
“凶手,力气很大。”
不像是单纯的鬼怪做出的杀人的举动。
“是人为。”
陆执将手套摘下,直起身,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个男人。
“死因是窒息。”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得知不是鬼怪作乱的这一刻,众人心神平缓下来。
但得知他们当中存在凶手,又立即警惕的看向其他人。
客厅的管家声音即时响起:“滴滴滴,检测到合租房内发生凶杀案,鉴于友好社区和谐,即刻起合租房将被封闭。”
“所有租客,一律不允许外出,直到,凶手被彻底抓到。”
“验证凶手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将对方身体的一个带血肉的部位,放进门口的箱子内,管家就能免费帮你们判断凶手奥。”
“请注意,每日只有一次验证凶手的机会。”
“揪出凶手的租客,可以获得提前离开这里的机会。”
“否则,第十日后,合租房将发生一场大火,在场还活着的所有人,都得死。”
这件事涉及到群体的利益时,便不再只是单人的事情。
“为什么老马第一个死亡?”
“他和在场的人,并没有矛盾点。”
杀人,也应该有个杀人的动机才对。
“一个中年男人,在场能将他杀死的,有这样力气的人,只有这几个。”
陆执伸出手,一一点了白羽,傅青,唐陌,和唐奇四个男人。
以及他自己。
“我和他没有发生过矛盾和冲突,我没有杀人的动机。”
“我没有必要杀他。 ”
陆执这话说的没错,在场所有租客当中,他和老马的接触最短,两人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唐陌紧接着道:“我和他也没有什么接触,没有必要杀他。”
“而且我和陆执在同一个房间,半夜有一个人起身出去,另外一个人能感觉到。”
其他人的目光,移到白羽,傅青,和唐奇三个人的身上。
唐奇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沉,也没有杀他的动机。”
“胡说!”
白羽打断唐奇的话:“我看见过你那天和马在卫生间有过拉扯。”
“她也看见了。”
白羽指着许艳。
“看我干什么?”许艳白了众人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无关。”
“不过?”
许艳将目光落到傅青的身上,眼里有明晃晃的恶意:“我倒是知道,四号房间,前段时间丢了点值钱的东西。”
所有租客中,除了六号房间的陆执,其他人公认的最有钱的,就是四号房间的傅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艳磨了磨指甲尖,满不在意的回:“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将我看见的东西都说出来了而已。”
“你的东西丢了,在场的所有租客里面,你说,谁最有可能偷你的东西?”
“当然是一号房间的老马了。”
白羽帮腔:“毕竟他看着,最有偷东西的嫌疑。”
“不是他最有嫌疑,直接就是他。”
许艳补充:“我白天上班的时候,有客人主动说过,听说最近附近几个工地,有大量的人在偷人家的钢筋出去卖钱。”
“之前那谁谁家,被爆说偷工减料,听说就是底下的工头,联合散工们,将工地里一些主承重的钢筋弄了出去倒卖。”
“这些人啊,丧天良啊。”
“你们没有注意过吗?,老马回来的时候,有时候带着的黑色袋子里面,装的都是十分沉重的物件。”
“咱们房子里面,哪来那么多钢筋,还不是他跟着去偷的。”
“之前说的好听,每天的工作是外出去捡垃圾,什么垃圾堆,随随便便能捡这么多的钢筋。”
“这玩意在市面上的价格,可不便宜。”
“一个偷盗成性的男人,和大家住在合租房里,会动点手脚,偷别人贵重的东西,也无可厚非吧。”
“我看,凶手就是你。”
许艳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指着四号房的精英男傅青。
“你东西被老马偷了,再加上最近在外面受了不少气,你心里憋着怒火,所以你半夜趁着停电,去将人杀死。”
“你的作案动机,比其他人都要足。”
“荒谬,简直是荒谬。”
傅青简直要被她的这一番说辞给气笑。
“就凭这个,就认定我是凶手?”
“那五号房间呢?”
“相比较而言,五号房间的人,动机更足一些才对。”
傅青转眼看着五号房间的唐奇,一字一句逼问他:“人是你杀的吧?”
“老马之前是不是逼着你和他一起偷钢筋去倒卖?”
“你在工地上干活,偷的机会比较大。”
“我没猜错的话,他手里应该握着你的什么把柄。”
“但你妻子应该不太希望你去做这样的事情,我的房子就在你们隔壁,隔音不太好,听见你们吵架的一些话。”
精彩,真是精彩。
短短几天,这个合租房内,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陆执他们所在的六号房间在最里面,隔音最好,很多东西,没有其他人知道得透彻。
“别说了,验证吧。”
“谁的票数最多,谁自己将一根手指砍下,放进门口的那个箱子里面。”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匿名投票,避免被投出来的人报复。
但这个方式,容易被人动手脚,得出的结果,可以人为操控。
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有两位。
唐奇和精英男傅青。
许艳,唐奇,李果,这三个人,毫无疑问,指控的是傅青。
白羽和傅青,则指控唐奇。
剩下的还有陆执和唐陌两人未投票。
陆执将票投给了傅青。
傅青四票,剩下的唐陌投不投票,都改不了定局。
“来吧,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
有人将一把刀丢到傅青跟前。
“我说了,凶手不是我。”
“如今,就你们俩人嫌疑最大,该有一个人,被验证。”
“你验了,才能知道结果。”
许艳给在场的几个男人使了眼色,唐陌趁着傅青一个不注意,从身后制住他。
“我们都不想死在这里,所以,麻烦你配合一下。”
第23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3
手起刀落,傅青左手的小指在混乱中被人一刀剁下,皮肉外翻,血液肆流,样子十分可怕。
唐奇用衣服将东西包住,丢进门口的箱子里面。
“叮,感知到四号房租客手指,正在检测……”
所有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紧张的等待结果出来。
“检测完毕,很遗憾的通知各位,四号房间租客不是杀死一号房间租客的凶手。”
傅青捂住流血不止的左手,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恶狠狠的打了六号房的唐陌一拳。
他狰狞着脸,哑着嗓子嘶吼:“我都说了,凶手不是我。”
不是四号房间,此刻嫌疑最大的,就是五号房间的唐奇。
男人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旁的女方安静的拍拍他的手臂。
“明天是吧,等着。”
接下来的时间,每个人自己在客厅找了地方坐着,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陆执靠着门,神色隐在阴影中,手指盘玩着前面五天获得的五个银元。
公交车上,校园篮球场,酒吧,办公室,陆执都得到了一个银元。
就连最后的婚礼,在回到合租房后 陆执也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一百块的银元。
他手里总共有五个银元,总资产为四百。
五十块钱,能在第十日让合租房里面的鬼怪吐露一个字。
陆执大概算了算自己的资产,这些时日花了些,他现在手中的银钱,还有三百多点。
能让鬼怪吐六个字,但陆执现在需要和管家做个交易。
唐陌之前出去能跟着陆执出去,就是和管家做的交易。
陆执相信,整个合租房都在管家的监控之下,他靠着门框,低声默道几个字:“五十块,做一个交易。”
果然,很快,就有了反应。
陆执耳边传来卡顿的电子音:“亲爱的租客陆执先生,请说出您的诉求,在不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前提下,管家会尽心帮您达成您的请求。”
“当然,请文明发言,合租房内杜绝和管家搞颜色的要求。”
陆执目光冷得可怕,一字一句,将自己的诉求提了出来。
“我想要一个东西,还有一个请求。”
“尊敬的陆执先生,您这是两个要求。”
“但……”
电子音话音一转,一副拿你没办法的宠溺语气:“谁让您是在场最为尊敬的客人呢。”
“这个交易,我接受。”
电子音声线诡异的停顿了一瞬,竟带着一令人难以察觉的扭曲笑意:“祝您,玩得愉快。”
客厅里面老马的尸体被人处理干净了,被丢回一号房间里面。
门被紧紧关上,一同将里面可怕的场景给关上。
客厅里面的血迹也被处理干净,用帕子沾了血,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果扭帕子的时候,低声哭了起来。
唐奇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两人感情似乎很好。
有人安慰,李果直接靠在唐奇的怀里闷声哭。
“哭哭哭,你是泪罐子吗?”
“吵死人了。”
“哭有什么用,该死的,还不是会死。”
“别吵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为这种小事吵架了。”
“你看起来,好像不害怕?”
手指绑着布条的傅青走到陆执身边,递了根烟给陆执。
陆执拒绝:“我不喜欢抽烟。”
傅青视线自下而上的睨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怪物。
“压力大的时候也不抽。”
“不抽。”
陆执压力大的时候,解压的方式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他喜欢听风敲击瓦片的清脆声音。
或者是溪水安静流淌的声音。
这些声音,会叫他浮躁的情绪平稳下来。
偶尔工作的时候,需要抽烟,但他本身不太喜欢那种烟草上瘾的感觉。
会叫人容易迷失理智。
就像是现在的合租房里的租客一样。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竟然从未怀疑过管家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青被拒了,将烟收回去,嘴里叼着的那支也被拿出来收好。
“你看起来,好像对今天的凶杀案一点也不害怕。”
他手指摩挲着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个比较昏暗的地方响起。
两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眼里毫不怯弱。
陆执身高优势很大,光是半靠着身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闭目打盹的野兽。
还是野兽的领头者。
说不清,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朝你亮出锋利的爪子。
“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为什么要害怕?”
“真正该害怕的,应该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和我没关系,我怕什么?”
傅青阴鸷的笑了一声: “陆先生,我总觉得你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叫人看不穿。”
周身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其他人,多多少少在日常生活中透露出了些自己的信息。
只有陆执,叫人最看不懂。
他甚至和这里的其他租客,没有很深的牵扯,表露在人前的东西,看起来很坦然,但实则仔细探究的话,发现什么都没有。
“你的眼睛很会说谎。”
“好像没有人能看出你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说着,傅青轻笑一声,尖锐的语气变得轻缓了下来:“我知道很多消息,有想法和我交换信息吗?”
傅青靠近了些,压着声音暧昧的道:“你今晚可以来四号房,我们好好交换一下信息。”
陆执伸出两只手指,将人推远。
“我不太感兴趣你们的那些事情,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陆执语气毫不留情面:“还有,你对我来说,没有一点想要上床的吸引力。”
这一辈子,陆执只见过一个在床上对他有吸引力的人。
想拥抱,想亲吻,想将自己所有深沉的欲望,全部剖开来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弥足珍贵。
唯一的爱人。
没有人能在遇见过温雪茶之后,还能爱上其他人。
起码陆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肉体和灵魂,完整的只属于一个人。
温雪茶是人,陆执便爱他的人。
温雪茶是鬼,陆执便爱他的鬼。
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时针不停转动,很快到了晚上,有人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还有两个人坐在客厅坚持了会。
直到十二点钟,抵不住袭来的困意,沉沉睡过去。
陆执点了点手腕上的任务手环,临睡前,使用了和管家交换的那个机会。
一夜好眠。
…………
【day7】
“啊!! !”
一大早,众人又是被尖叫声吵醒。
又出事了。
听见这声尖叫声响起的同时,所有人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有人连衣物都来不及穿,匆忙的赶到声源处。
今天死的,是二号房的白羽。
死得悄无声息,而且比一号房的老马更惨。
老马是被钢筋捅了心脏,白羽却是被人割了头颅,脑袋不翼而飞。
场面比第一天的,还要惊悚可怕。
比较胆小的李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扭头在吐,场面太刺激人,许艳的脸色也十分苍白,胃泛恶心之感。
其余几个男人脸色也都难看得可怕。
老马的凶手还未找到,又多死了一个人。
唐陌握紧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墙壁,咒骂着:“凶手究竟是谁?一连两晚上,连着死了两个人。”
“看样子,还都是死于深度睡眠之中。”
唐陌现在看谁,都像是凶手。
“为什么白羽和老马的情况不一样?老马的尸体是完整的,但他的脑袋却是不见了踪影。”
“凶手要他的脑袋做什么?”
陆执冷静分析:“房子就这么大,所有人,先到处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东西被藏在哪了。”
“对,而且清理血迹,需要大量的水,这两天停水,大家洗漱都是用的之前存下来的水,四处找找,应该能找到线索。”
众人在房子里面找了一圈,所有角落都找了一遍,最后没有找到白羽的脑袋,但是找到了凶器。
厨房里的一把砍刀。
“妈的,究竟是凶手太能伪装了,还是我们忽略了什么地方?”
房子就这么大一点,怎么会连一个人头都找不到?
连着悄无声息的死了两人,众人的心情无声的开始焦灼起来。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找不到线索,现在来推测一下凶手。”
现在一号房间和三号房间死了人,合租房内还剩下的人里面有四男二女。
总共六个人。
陆执,唐陌,唐奇,傅青,以及许艳和李果。
今天怀疑的刀,第一把落到了陆执的身上。
唐陌和傅青,第一下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陆执:“前几天你刚和白羽发生矛盾,今天人死了,在场的人中,你的作案动机,应该最大。”
陆执神色没有波动,将桌面上的刀拿到自己这边,转着刀柄。
“需要检测一下吗?”
“不过提前说好,如果凶手不是我,在场的所有人,得赔我一只手。”
陆执无所谓的笑笑:“一只手指而已,我承担得起这个代价。”
武力值强横的男人,就是有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前叫板的资格和底气。
毫无疑问,陆执也的确有这个武力值,现场三个男人加两个女人联合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再加上有个偏心眼的管家帮着对方,一时半会,唐陌他们,还真不敢赌陆执不是凶手的这个可能性。
再加上对方的态度太坦然,没有一点心虚和害怕,每天辨认凶手唯一的机会放在陆执身上,反倒让人觉得是一种浪费。
傅青头疼的捏捏眉心,转而将矛盾对准了唐奇:“关于白羽,大家现在有人选吗?”
“没有人选的话,继续投票昨天找出来的嫌疑人。”
那就是唐奇了。
昨天的嫌疑人里面,不是他,就是傅青。
李果犹豫了会,才道:“三号房的那个人,他是放债的,他的桌上,有过一张催债的单。”
“当时有风将它吹到了客厅,我捡到了。”
她看了一眼许艳,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那单子上面的人名,是她的。”
有人见状,立即起身去三号房间搜索了下。
然后搜出来一沓催债单。
许艳拨弄了一下头发,语气十分坦然:“对,我之前是借过一笔高利贷,”
“白羽也的确是催债的,但他只是一个中间人,没有为难过我。”
“你怀疑我杀了他,这个动机根本站不住脚。”
“再说了,我一个女人,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把人的脑袋给剁下来。”
“将人的脑袋整个的砍下来,这得是和对方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能干出这样变态的事情出来。”
其他人的视线游离着,最后还是落在了唐奇的身上。
的确,许艳杀人的动机不足,相比较之下,还是唐奇的更大。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
昨天傅青所面临的处境,今天轮到唐奇。
唐奇沉默的拿过刀,闭着眼,一狠心,剁了下去。
一截小指落下来,有人用布包着它丢进了箱子里面。
“叮,检测到五号房男方租客手指,请选择死者身份。”
“死者身份,一号房老马。”
“叮,确认死者身份,正在检测中……”
有人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检测完毕,很遗憾的通知各位,五号房间男方租客不是杀死一号房间租客的凶手。”
结果出来,恶狠狠的捶了一拳墙。
“杀死老马的凶手不是我们俩个,现在,你怎么说?”
傅青直逼问许艳。
许艳脸色也有些难看,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
“不应该,所有租客里面,只有你们俩最有动机杀死老马。”
“不对。”
一直沉默着翻看催债单的陆执突然出声,从里面抽出一张催债单出来,放到桌子上。
“老马,也是白羽的催债人之一。”
“凶手,也可能是今天死亡的白羽。”
“从住进合租房来,三号房间对一号房间的态度就不怎么好。”
许艳在一旁补充:“洗澡的时候,白羽很嫌弃被老马使用过的物件。”
有些时候,说过很伤人自尊的话。
比如什么又臭又恶心的老东西。
“只是老马都没怎么在意。”
第24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4
傅青质问许艳:“这些事情,你怎么昨天不说?”
如果昨天她将这些事情说出来,那昨天的嫌疑人有三个,他们很有可能,昨天就能找到杀害老马的凶手。
“我忘了。”
“一时半会的,谁会记得那么多杂事。”
无论如何,现在再说这些事,也没有意义。
目前已经死了两个人,为了保险起见,今晚,众人不打算回房间,而是集体待在客厅里面。
外面的天空逐渐黑下来,客厅里面的最后一丝亮色,也慢慢隐去。
直到彻底陷入黑暗中。
之前找到的蜡烛不多,已经被用得差不多,现在,他们将在这种没有光亮的环境里面待很久。
随着时针指向十二点,客厅里的众人渐渐陷入昏迷中。
…………
【day8】
今天 客厅里面,再次多了一具尸体,死亡的人,是傅青。
但和其他两人不一样的是,傅青的外表并没有明显伤痕。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只是肢体僵硬。
所有人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没有人发现异常。
大家随意扫视一眼 ,还以为傅青是昨晚熬夜了,所以到现在还未睁眼起床。
直到对面沙发上的陆执看着对方的躯体没有明显的起伏,才发现不对劲。
他上前半蹲着试探对方鼻息,这才发现,傅青已经死亡。
“死了。”
当着众人的眼皮底下,人死了。
“死因是什么?”
“应该是药杀。”
身体没有明显的伤痕,连勒痕也没有,不是外伤导致的死亡。
“能推测出来是吞服了药物导致的死亡,但不知道他吞服的,是什么药。”
“整个房子里面,拥有药物的,就两个房间。”
“四号房和五号房。”
“现在四号房已经死亡,所以凶手只能是你们五号房间的人!”
陆执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搜一下房间吧,没有具体证据,所有人都有嫌疑。”
“可以先搜六号房,六号房没有任何药物。”
陆执依旧表现得十分坦然,看起来和杀人犯完全不沾边。
但这一次,凶手的风,吹到了唐陌的身上。
众人去搜寻房间。
陆执的那一部分位置上,只搜到了一些画稿,没有药。
但唐陌那边的抽屉里,却放着一瓶药物。
药瓶上面的字是英文,而在场的,其他人都不认识英语,除了陆执。
本来还有一个傅青,但傅青死了。
“这是外语,东西给我看看。”
陆执主动开口,拿着瓶子翻看着。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重。
半晌,陆执才开口翻译:“这是一瓶功效类似于安眠药的药。”
“效果是安眠药的几十倍,按常理来说,大概几十瓶安眠药可致人体死亡,但这个药物,只需要十多片。”
“一瓶药物满瓶状态下,大概是五十片。”
上面写了数量,陆执明了的陈述出来。
他说着话的同时,晃了晃瓶子,打开看里面的药片。
“里面现在只有十多片药片。”
“这个药,一直放在抽屉里面,我没有动过。”
唐陌硬着头皮解释。
“五号房间不是也有药,统一检查了,才好判定。 ”
东西收好,众人转道去五号房,结果搜出了一模一样的药瓶出来。
“是我,我有些失眠,晚上会吃几片药。”
李果表情紧张的将这药物的来源交代。
“但我没有用它害过人。”
“里面的药片,也仅有十几片。”
同样的两个药瓶,唐陌和李果同为嫌疑人,就双方武力值而言,自然是唐陌这个男人的可疑性要更大一点。
“凶手不是我。”
“我没有杀他的动机。”
许艳讥笑一声: “那就证明一下。”
“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没有什么矛盾。”
唐陌被逼着砍了手指检测。
但今天的结果,还是一如既往。
唐陌不是杀害傅青的凶手。
现在还活着的人里面,各怀鬼胎,所有租客,像是一盘散沙。
压抑,沉默的气氛,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传递开来,每个人的内心,无声焦灼着。
除了陆执。
别人都在那里闷着脑袋梳理这几天死者和其他租客的关系时,只有他一个人拿着画稿,在那里画画。
黑白色的线条画,完全展露出作画者心态的平稳。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会死在这里?”
总有人喜欢来陆执面前刷存在感。
前天刷的那个,已经死了。
唐陌站在陆执的身后,看他手里的画稿。
结果可能是陆执画技太差,唐陌看半天,硬是没有看出上面画的人物是谁来。
“害怕。”
陆执漫不经心的回应,语气有些敷衍:“正是因为害怕,所以在这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来缓解一下压力。”
“你对目前的局势,没有一点分析?”
唐陌仔细盯着陆执的表情,试图在他脸上看到些端倪。
陆执停了笔,抬眼瞥了这人一眼,然后给了个比较荒谬的答案。
“这几天的凶杀案,也可能不是人为。”
“鬼怪杀人,伪装出来的情况,也不一定。”
毕竟黑暗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不可能。”
唐陌反驳他。
“这里不可能有鬼怪出现。”
这个世界,虽然恐怖荒诞,但在唐陌做的梦境里面,实打实的,没有出现过鬼。
也许,它们的出现,是需要条件的。
陆执轻笑一声,不说话,继续低头画画稿。
今晚夜晚来得很快。
恐惧感随着黑暗降临。
依旧没有人回自己的房间。
…………
【day9】
今天情况很好,和前几天不一样,没有人死亡。
昨天的存活者,现在一个不少的站在这里。
碍于时间紧迫,今天租客们决定验证白羽是杀死老马的凶手。
有人大着胆子,去白羽的尸体上割了根手指,丢进了箱子里面检测。
出人意料之外,白羽也不是杀死老马的凶手。
杀死老马,引起一切争端的凶手,还藏在他们这几个人当中。
唐奇和傅青的嫌疑已经被排除,剩下的,还有许艳,李果,陆执,唐陌。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无知无觉中,所有人将目光看向唐陌。
“老马第一天是被人勒死的,凶手的力气大,两个女人几乎被排除嫌疑。”
那在场的确,就剩下两个人有最大的嫌疑。
在陆执和唐陌之间,硬是需要选择一个人来成为嫌疑人的话,从主观上和客观上来讲,唐陌的可能性更大 。
唐陌简直要被这几个蠢货气死,昨天他们才怀疑是他杀了傅青,结果今天,又怀疑上了是他杀的老马的。
“陆执呢?他的嫌疑也很大,为什么不怀疑他?”
客观上来说:“他却是在场最没有必要杀人的人。”
金钱上,外貌上,能力上,陆执无需和老马起冲突。
主观上来说:“你可以试试让他自愿剁手指去验证。”
陆执武力值强悍,他们无法逼迫对方,但唐陌不一样。
他身手比较普通,人多点,对上也有胜算。
陆执主动出声: “最后杀老马的嫌疑人只剩我和唐陌,既然他不愿意测验,那我先来。”
说着,几人眼前雪白的刀光一闪,众人被这猛烈的光线刺得下意识闭上几秒。
陆执手起刀落,下一刻,地上掉了根手指。
陆执右手捂住断指处,将东西丢进了箱子里面。
进行着同样的操作流程。
管家语气带着点心疼:“尊敬的陆执先生,您受苦了。”
“希望这群不懂事的租客们,能早日抓到凶手,还您一个清白。”
没多久,检测结果出来,答案和前几日差不多。
陆执不是凶手。
转眼,其他人带着恶意的视线落在唐陌身上。
“我想,到现在,答案很明显了 ”
陆执拿着干净的白布,将手掌包裹起来,将所有人的思维引导到唐陌的身上。
“避免接下来再发生意外,我的建议是,提前拿绳子,将人绑住。”
“这样,到了明天,无论还有没有人死,起码明天的凶手里面,能排除一个人。”
唐奇觉得陆执说得有理,默默找了绳子,将唐陌给绑住。
过程有些艰难,唐陌扭曲着脸,不肯配合。
陆执趁乱,从背后抬脚狠狠踹了对方一脚,这才叫唐陌落了套。
明天就是第十天,所有一切,就要结束了。
关于这个合租房,关于这里所有的租客。
都将随着大火,全部死在这里面。
天空渐渐黑下来,陆执面容隐在黑暗中,缓缓上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
…………
【day10】
第十天天亮了。
今天最后一天,还死了一个人。
唐奇。
今天的死者是唐奇。
大早上的,李果正趴在他尸体上哭。
陆执检查了一下尸体,对方的死法和傅青的相似,也是没有外伤的死亡。
唐陌被绑着,没有办法杀人,而在场剩下的,只有三个人。
李果边哭,边警惕的看向陆执和许艳。
“凶手一定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没有再追究谁是凶手的意义。
毕竟,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陆执彻底松下最后一口气,姿态闲散的坐在沙发上。
他只说一句: “我不是凶手。”
至于李果信或者不信,都没有关系。
许艳今天,显得格外的沉默。
也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说些什么。
最后一天,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去验证凶手是谁。
今晚十二点,这里会发生火灾,所有人,会死。
但现在剩下的四个人,只是静静的待着,没有出声。
当然,其中不包括唐陌。
只是他的手脚都被绑住,嘴巴也被人塞了东西,无法动弹。
客厅里的时针一点一点的转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像是死神缓慢到来前的脚步声。
唐陌不甘心的挣扎着,被绑住四肢,整个人像一条毛毛虫,在地上使劲蠕动着,朝着大门的方向爬去。
其他三人,坐在沙发上,冷眼看他。
不阻止,也不帮忙。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许久,熟悉的黑暗再一次将众人包围。
时间慢慢的走着,直到客厅里的管家出声:
“叮,亲爱的诸位租客,现在为您播报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钟,离火灾发生还有两个小时。”
“提前离开这里的方式,有两个。”
方式一,请问你们找到05年这个合租房发生火灾的真相了吗?”
“找到火灾的真相,经检测后正确,可以提前离开这里。”
“方式二:从第五天开始,合租房内陆陆续续的有租客死亡,找到这几天杀死每一位死亡的租客的凶手哦,就能提前离开。”
“请问,诸位租客,你们准备好了吗?”
“温馨提示,五十块钱, 可以让房间里的鬼怪开口吐露一个字,是否需要帮助呢?”
管家开口说话的时候,陆执,李果,许艳,唐陌,四个人围坐在餐桌上。
“死吧,都死吧,最好让大火把你们全部烧死。”唐陌扭曲的咒骂。
管家再次询问一遍:“请问租客是否需要鬼怪帮助?”
其他三人凑在一起,手里都没有五十块,只能沉默。
唯有陆执,从兜里将五个银元掏出来,将它们平铺开。
五个银元上面的数字全部加起来,总共能让鬼开口说五个字。
“需要。”
“是否需要指定鬼怪?请问租客是否有心仪鬼怪,若无,管家将为您随机指派鬼怪。”
管家语气十分温和。
陆执嗓子发涩: “需要。”
“指定鬼怪,温雪茶。”
温雪茶这个名字一出,有人瞳孔发颤。
“好的,祝您玩得愉快。”
“请将属于温雪茶的东西放置在桌子中间,任意向他提问,他会告诉你答案的。”
“温馨提示,语气请温和一些,诸位租客不要惹他生气,否则,管家有权拉动时间线,提前将所有人烧死在这里。”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客厅里勉强能看得到一点光亮。
陆执回了房间,拿回来一沓整理好的画纸和笔,将它们放在桌子中间。
唐陌急迫出声:“问他,这几天杀人的凶手都是谁?”
“五个字,能问两个问题。”
勉强能叫他们猜测出凶手都是哪些。
第25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5
陆执没理会旁人的话。
他将五个银元平等的分摊在画稿上,闭上眼睛,缓了缓情绪,动了动干涩的嗓子,缓缓出声:
“好久不见。”
温雪茶。
我久违的爱人。
一阵阴冷的风刮来,所有人外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被人盯着的惊悚感传来,成为猎物的危险感,叫人头皮发麻。
在场的几人放缓了呼吸,身体肌肉紧绷,精神紧绷成一条细线。
合租房里面摆放着的东西剧烈摇晃,所有玻璃制品,凌空碎裂成碎渣,在空中响起一阵阵刺耳又令人心悸的响声。
陆执身旁空着的桌椅,被人缓缓拉开,有看不见的身影,轻轻坐了上去。
直到所有声响渐停,合租房内恢复安静,陆执才将他这些年来,最想问温雪茶的问题说出。
“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一个人 ,有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人对陆执怒目而视。
要不是顾忌着现场来了一只鬼,唐陌几乎要对陆执破口大骂。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
这问的是什么破问题?
问一只鬼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
现场谁过得不好,都不会是这只鬼过得不好。
现在,刀俎上的鱼肉是他们,对方才是猎人,问猎人过得好不好?
在场的其他三人张了张唇,想让陆执换个问题。
但此刻,三人才发现,他们的手脚完全无法动弹。
就连嘴也发不出声音。
身体完全被控制,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事情的发生,无法阻止。
陆执不问温雪茶爱不爱他,想不想他。
他只想知道,他的恋人,这些年,有没有受委屈。
一个人有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室内阴冷的氛围一滞,气温缓缓回升,陆执大腿处一沉,似乎有看不见的存在坐了上来。
阴冷感和被触碰感从小腿处一直上升,像是被彻底的缠住。
桌子上的画稿缓缓被风吹到空白的一页,翻页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一旁的铅笔被看不见的存在轻轻抓握起,一笔一笔,在画稿上写下五个字。
“陆执,我爱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被铅笔一笔一笔写下来。
笔画有些歪扭,像是遗忘了一切的稚子,凭借着本能落下的五个字。
一页画纸,被这普通而充满爱意的五个字填满。
这是陆执,第一次看见温雪茶说爱他。
他们的爱情,在那个时代,不容于世,两人对对方的爱意心知肚明,却从未有人将爱意明白的宣泄出来。
字写完,空旷的空间内,响起清脆且空灵的声音:“陆执,我爱你。”
一字一句,带着一种凝滞感,像是本能下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连着说了三遍后,这一场由鬼怪发起的告白,才算是结束。
房间内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不知名的存在逐渐远去。
陆执以手捂住眼睛,眼眶几乎泛红。
他低声轻喃回应:“我也爱你。”
“你发什么疯?”
鬼怪离开,其他人身体恢复,能够出声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是对陆执破口大骂。
“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浪费了我们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问一只鬼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它好不好,关咱们什么事?”
一想到陆执白白浪费了这二百多块钱,就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唐陌就想发疯。
“过得好不好,也都已经成了鬼,有什么意义?”
唐陌话音刚落,下一刻,脖子就被一只手死死摁在了桌上。
陆执目光幽深,手臂上的青筋鼓出,长而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左手?你手没有事?”
陆执用的左手,五根手指很完整,没有缺失。
意识到什么,唐陌忍住快要窒息的痛苦,高声吼道:“你骗我们!”
昨天的凶手验证,陆执剁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指,只是全程他的动作太过果断迅速,全程将其他几人给蒙骗了过去。
陆执摁住唐陌的手指缓缓用力,对方的脑袋在这样大力的压制中,五官几乎变了形。
能看得出来,对方现在的感受,很痛苦。
“对,我骗了你们。”
他压低声音,声线冷冽,携着寒冰: “我将手指剁了,还怎么报复你们这一群畜生?”
一旁的李果和许艳闻言,忍不住站起来,模样十分警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艳质问陆执,脸色警惕。
陆执手指使着力,手掌成爪,狠狠揪住唐陌的头发,抓住人就是十分暴力的往桌子上砸。
噼里啪啦的砸脑袋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唐陌被这样又狠又重的力道砸得满脸鲜血,五官扭曲成一团。
砸脑袋的陆执,脸上的表情,依旧可以称得上是平稳。
但他的动作,快速又暴虐。
“别砸了,他要死了。”
女人的尖叫声响起,再一看,一旁的李果已经满脸泪水。
唐陌完全被砸得无力反抗之后,陆执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外面的月光遮住,只看得见一片沉重的黑暗。
陆执立在黑暗里,整个人像座大山一般,令人难以撼动。
陆执步伐转向在场剩余的两位女士。
“现在,到你们了。”
“你不想离开这里了吗?”
“马上就要发生火灾了,你现在杀死我们,也没有什么意义,你同样会死。”
“那就,一起死好了。”
陆执是真的对他们所有人起了杀心。
许艳见状,转身就逃进自己的房间里面,将门反转,死死抵住。
许艳逃回自己房间,陆执并不着急,他拿了绳子,将李果绑住,然后走到二号房门前面。
整个人比这个房间里藏着的鬼怪还可怕,音调放得轻缓低沉,十分有磁性,像是恶魔在低语,引诱对面的信徒堕落。
“开门,我数到三。”
陆执面无表情的开始数,压迫感极重,他每数一声,里面的女人身体就颤抖一下。
陆执的武力值太强,再来五个许艳,也完全无法和对方抗衡。
“一。”
许艳脸上出了很多汗,心脏频率在颤抖中加快,几乎要爆炸。
对方慢悠悠的声音继续传来,犹如猫抓老鼠般带着点猎人的笃定:
“二。”
许艳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开始环顾到处是黑暗的房间,试图在这里面能找到把武器。
慢悠悠的如磨人软肉的低沉男音最后传来:
“三!”
话落,陆执从外面抬脚暴力踹门,普通的木制门在他强有力的踢踹之下,变得摇摇欲坠,剧烈的晃动着。
“啪!”
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冲击,木门很快被踹破,许艳也被余波震出很远,整个人狼狈的趴在地上。
陆执拿着绳子,将许艳的手脚都给绑住,最后拖着人,十分暴力的将她拖回了餐桌处。
刚刚还活力十足的三个人,此刻狼狈的被困在餐桌座椅中,每个人的模样,都实在凄惨。
陆执转身,去到一号房间,将桌面上的篮球抱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从小腿处拔出刀子,刀子在篮球皮上划了一圈,从里面滚出一个人头出来。
是白羽消失的人头。
接着,陆执又一一去将所有尸体,全部搬到他们生前的座位上,摆放好。
老马青白色的脸,白羽的无头尸体,以及其他几个隐隐散发着臭味的尸体,全部搬到了这里。
最后,陆执回了六号房间,将窗台上的那一株山茶花抱出来,放在最中间。
做完一切之后,他才以审判者的方式对还活着的李果道:
“现在,你可以说说,当年,你们所有租客,究竟是如何,联合起来,将六号房的温雪茶给逼死的。”
“温雪茶。”
乍一下听见这个名字,李果苦涩的笑了出来。
“没想到,我还有再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
随着这句话落下,李果的容貌开始变得苍老。
陆执将目光转向李果:“果然,你是当年那一场火灾里面,唯一的生还者。”
对,在场所有租客中,只有三个人是真正的活人。
陆执,唐陌,李果。
其他人,都是鬼。
全部死在了当年的大火中。
而李果和唐陌,是唯一的生还者。
他们二人,是母子关系。
不过唐陌所在的时间纬度,显然和陆执不一样。
他还在陆执更后面的好几年。
不然,双方的年龄对不上。
所有人到合租房的第一天,当陆执自我介绍时,其他人对他并无明显关注。
除了李果,这个女人,当时低着头,偷看了两眼陆执。
陆执三言两语点出关键点:“你们发现这个房子真正的主人是六号房租客,偶然得知对方欠了大量债务后,对他生出了杀心。”
李果颓废的靠着座椅,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你猜得没错。”
合租房里的一切,起源于人性的贪婪。
05年的温雪茶,家道中变,父亲本是本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后面因为有人暗中倒卖钢筋,导致大批房子偷工减料,砸死工人。
舆论和大量的债务将温父压垮,他站在还未建完的一座烂尾楼上,跳了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死了,还留下一个孩子和一个妻子。
温母一下子受到的打击太大,生了病,在耗费了大量的钱财治疗之后,人还是死了。
至此,温家所有的债务全部落到温雪茶身上。
几个亿的巨额欠款,将温雪茶逼成了东躲西藏的老鼠。
家中的别墅被抵押,他带着所有家当,为了躲债,藏到了母亲名下的一栋老房子里面。
在他到来之前,这个房子已经被人租出去,他成了合租房里的六号房间的租客。
当房子的拥有人和交租金的租客们合租到同一个房子里面,若是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还好,大家尚且能和平共处。
一旦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本就生活困苦的租客们,心中怨气将会渐渐生出。
怨恨聚少成多,终有一天,将成为杀人的利刃。
陆执闭了闭眼,压抑着心里的怒气补充:“一号房间的老马,是一个偷钢筋的惯犯,他有一个儿子,在上大学,偏爱各种名牌鞋子和运动。”
在陆执的第二天扮演剧本里面,打篮球的那里,他的其中一个队员,那个人便是老马的儿子。
那是一个面皮人,光看五官,陆执很难认出人来,但关键的一点,又在第一天的公交车副本里面,有过提示。
第一个站上车的大鬼和小鬼。
小鬼攀附于大鬼存在,借用大鬼的皮囊杀人。
一开始看似危险的是大鬼,但真正手持钢筋的,却是小鬼。
老马是那个大鬼,而他那个在学校里面爱好攀比,喜欢打篮球的儿子,是小鬼。
老马身边的关键人物,再加上他房间里面的一些布局,以及收到的快递里的汇款单,就能完整的猜测出来。
李果愣着看向陆执:“你都知道?”
陆执继续补充:“二号房间的许艳,和你,以及你的丈夫,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
“你们之前就认识,以前的关系还不错。”
关于许艳的故事,陆执之前在她的房间里面,找到过一张照片。
上面的地点,正是陆执经历的第五个场景里面的农村。
照片是一张大合照,上面就有许艳,李果,和唐奇三个人。
第五个世界的婚闹故事,暗喻的,其实是许艳之前的经历。
只不过刚好温雪茶之前和陆执许过结婚的约定,在改动中,成了陆执那天经历的那一场婚礼。
很多地方都有提示。
那天那些大姑们一直夸着新娘身材好,胸大,好生养。
和事业线完美的许艳对上了。
“她在老家,结过一次婚,结婚的当天,还经历过一场性质很恶劣的婚闹。”
一些地区,有婚闹的陋习在,陆执之前在新闻上听过相关消息。
听说有个地区,因为一场婚闹,弄出了人命,搞死了新郎官,去的许多伴郎还集体将新娘子奸污。
许艳应该就是经历了差不多的一场婚闹。
陆执目光直直看向李果:“而当时,你在场,你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没有救她。”
所以后面
第26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6
“当时,许艳因为那一场婚闹,新婚丈夫死了,她也被那些婚闹的男人给破了身子,她刚过门,就被婆家人给赶了出来,还被强制性写下了不少欠条。”
“彩礼和举办婚礼需要花费的钱,她得还回去,婆家贪婪,父母不管,许艳在村子里无法立足,来到这个城市里,当了洗头小妹。”
所以后面,三人关系决裂,许艳也经此事,由衷的恨上所有人。
还有三号房靠催债赚钱的白羽,四号房被工作压榨到极致的傅青。
合租房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和人生。
李果苦笑着接话:“合租房里的所有人,白天都遭受着一切巨大的社会压力。”
“每个人赚的钱,几乎只能维持温饱。”
“所有人白天都会出去上班,除了我和温雪茶。”
她眼底有泪珠闪烁,看着桌子的那一株山茶花,记忆仿佛回到那个时间段。
“当时我怀了孕,没有办法去上班,只能在房子里面做一些杂事。”
“温雪茶是因为外面有债主追债,逼不得已,只能躲在合租房里面,大家一开始都不知道他是靠漫画赚钱。”
六号房的租客,永远是最沉默,也最少出现在客厅的那一个。
其他人了解他的机会不多。
“其实一开始,大家相处得还算不错,偶尔有摩擦,也能勉强恢复和气。”
“第一次出现大的争端,是在平摊水电这一件事上。”
还是究竟按照人头,还是按照房间来平摊水电的问题。
就和陆执他们前几天经历过的水电费平摊事件一样。
当时大家因为这个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在当时,每个人要交的水电,合下来,算是一笔不少的钱,大家都不愿意退步。
后面是租房的那个代理人出面协调过,最后选择了按人头来交水电的方式。
“但是有人偶然从代理人那里知道,原来六号房间的温雪茶,不需要和众人一起平摊水电。”
人群又是一阵吵,一阵闹,代理人被闹得不耐烦,直接甩了脸子,说租客们再因为这件事吵闹,就搬出去另找房子。
一件处于爆发中的争吵被人摁了回去,这件事换来的,是众租客堆积起来的,对温雪茶的不满。
“当时所有人心里都想着,凭什么都是一起租在这里的租客,只有他能这么好运,不用付水电。”
“嫉妒的这里面的人里,也包括我和我丈夫。”
同处于一个地方苦苦挣扎的蝼蚁,有一天,如果它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异类,会如何?
会有无数只蚂蚁,在后面,攀扯着那只特别的蚂蚁的躯体,只为阻止它往上的脚步,直到将它的身体扯得四分五裂。
温雪茶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那个时代,物价比较低,所有人赚的钱都不是很多,但温雪茶靠着自己的漫画天赋,一次能从编辑那里拿到不少钱。
厚厚的一沓钱,温雪茶还没来得及将它收好,就被暗中窥视六号房间的租客,给瞧见了。
“事情直到这里,暂时还未有人生出坏心。”
只不过所有人开始无声的孤立温雪茶一个人。
故意将温雪茶的洗漱用品丢在马桶里面,挤他的洗浴用品,用他的帕子擦桌子…………
六号房间的租客,平时很少出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专心画画,意识到他被其他租客联合起来孤立的这件事后。
合租房的人太多,温雪茶不知道是谁干的这些事,也可能只是一个人干的,也许所有人都有参与。
租客们的恶意刺眼且明显,温雪茶没有质问,也没有声张,只是将自己放在公区的东西,全部给收进自己的房间里面。
“平衡彻底被打破,是因为四号房租客,在温雪茶不在的时候,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
陆执冷着脸接话:“四号房租客,告诉了你们其他租客,这个房子实际上的拥有者是温雪茶。”
四号房租客,是在一家工程公司里面上班,能接触到的资料和信息比其他人多,认识的人也多。
后面知道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实际上属于温雪茶,也不奇怪。
“租客中,便有人开始觉得,温雪茶手里那么多的钱,都是从你们身上扣克下来的房租和水电费。”
之前管家说过,在晚上的时候,会有幸运租客,被随机抽中,可以给别人发消息。
也是在水电费事件之后没多久,所有租客对陆执,隐隐有了一股敌意。
陆执讽刺的笑笑:“他们以为,我第一天收到的五十块,本质是你们自己赚的钱。”
原故事里的温雪茶没有出过门,租客们大多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不知道他光靠自己画画,就能在家赚很多钱。
于是,在四号房精英男的告密下,租客们十分有代入感的,将温雪茶手里的钱当成是他们付出去的房租和水电费。
“对,你猜得没错。”
“我们当时都是这样觉得的。”
觉得温雪茶手里的钱,本都属于他们。
“他是租主,但他犯了最大的一个错,和自己的租客们住在一起。”
“后来,老马的儿子再次让他打一笔钱过去,老马没了钱,生了歹心,将温雪茶房间里面的一千多块。给偷了。”
那一千多块钱里面,有一部分,是要给这个房子交水电费的,还有一部分,是温雪茶用来还的债。
温雪茶没能暂时还上这一笔债款,追债的人让白羽每天拿着刀子威胁他,要是手里没有钱,就将这个房子给卖了抵债。
“经由白羽的口,我们知道,温雪茶,当前已经没了任何亲人。”
说着说着,李果惨然一笑:“合租房里的租客们偷偷聚集了起来,肆意商讨。”
“他们说,温雪茶一个身边无亲无友的,连话都说不了的哑巴,就是暗中将他弄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发现。”
“等人死了后,这套房子,便不再属于任何人,我们可以长久的住在这里,不用再担心房租。”
“杀死温雪茶这件事,是三号房租客白羽提出的,其他人一开始压根没有这个心思。”
“所有租客之间的关系,促进了这一场凶杀。”
“三号房和四号房,其实背地里是一对炮友,他们晚上的时候,会在四号房傅青的房间里面一起滚床单。”
这个房子的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做点什么事,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人晚上是炮友,白天又变成了普通的合租室友。
“除了白羽,许艳和傅青,和老马,甚至我丈夫,也都上过床。”
说着说着,李果憎恶的笑起来:“这个女人,她是故意的。”
李果咬着牙恶声啐骂:“她故意要将整个合租房的所有租客,都给睡遍,她天生就是下贱。”
说着说着,李果的情绪平缓下来,又道:“我很后悔,那天拉开她的房间门。”
发现了她丈夫出轨的事。
陆执在酒吧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时候,有个女人,曾说过,她后悔开了不该开的门,没开该开的门。
看来,那个女人完全是李果的缩影。
不该开的门,指代她丈夫出轨许艳的这一件事。
而另外一扇该开的门,应该和温雪茶死亡的事有关。
陆执对她的崩溃情绪无动于衷,冷静的将原因叙述出来,语气笃定::“她得了脏病。”
陆执第一天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隐隐约约的透过车窗,看到过许艳的身影。
只是当时雨太大,再加上温雪茶在旁边,需要做任务,他没能仔细仔细辨认,以为是看错了。
后面第六天,陆执再次走过所有任务场景,这一次,贴着窗子,将从医院走出来的女人,看了个真切。
后面,陆执在傅青的办公桌上,看到过许艳的病情诊治单。
“许艳得了脏病 ,这件事被傅青知道了。”
合租房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第27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7
“她是故意的,故意要将我们整个合租房里面的人都给染上脏病。”
这个房子里面,完全和许艳没有一点交集的,只有温雪茶。
“因为贪婪,因为嫉恨,因为每一个人在外界受到的精神压力太大,急需一个发泄的方式,我们一群人,将温雪茶杀死在了合租房里。”
李果现在依旧清楚的记得那些叫她心惊胆颤的细节。
她眼泪不自觉的淌了满脸。
“事后我才知道,当时,傅青从外面带回来一种亢奋药片。”
“那种药物,正常剂量可以叫人精神亢奋,精神奕奕,但一旦剂量放多,会有致幻作用。”
那段时间停了水电,租客们用到的水都是前面几天储存起来的水。
但水里,早就被许艳放了药。
在一群本来胆子不算大的普通人,在药的作用下,心里的欲望,恶念被无限制放大,直到生出杀人的想法。
而温雪茶,是所有人的第一个猎物。
陆执闭了闭眼,压着心里汹涌的情绪,一字一句质问她:“他是不是,本该不用死的?”
陆执那天,看见温雪茶的墓地后,满身泥土的刨了温雪茶的坟。
坟里只有一堆白骨,没有头骨,脑袋应该在生前被人活生生的用砍刀给剁了下来。
凌乱的手骨里握着一张车票。
车票上面的地点,陆执知道,那是温雪茶的老家。
车票上的时间,在火灾之前。
也就是说,在温雪茶死亡之前,他可能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想要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听见这句话的李果愣神,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指甲在脸上掐出深深的指痕。
她忍不住崩溃的大哭。
“是我,是因为我。”
温雪茶收拾东西那天,怀着孕的李果肚子疼得厉害。
是许艳下的那些药水导致的问题。
要不是温雪茶及时发现晕倒在客厅里的她,及时将她送到医院,李果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活不下来。
医院看病贵,没在医院待很久,但温雪茶错过离开的最好时间,将收好的行李,又拿了出来。
然后,当天晚上,等租客们回来后,唐奇骗着李果,借着表达感谢的名义,端了杯下了强劲安眠药的水去。
温雪茶性子向来警惕,但面对怀孕的李果,他心中多了一份信任。
喝下水的温雪茶手脚失去力气,浑身瘫软在地。
李果说着,眼里淌出血泪:“后来,他们用绳子,将他的四肢绑住。”
“将他扛到这个餐桌上,就像是现在这样,头放在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然后老马拿着钢筋,将他的心脏扎穿。”
“血流了一地,温雪茶被疼醒,睁开眼睛看着我,伸着手向我求救。”
心脏被钢筋扎穿,但温雪茶还没死,他白色的衣服被血染红,眼睛依旧一如既往的清亮干净。
“看着那双眼睛,这一刻,我后悔了。”
“我看着租客们,求他们放过他。”
“唐奇嫌我碍事,将我关进房间,他们放话威胁我,我如果出去碍事,他们就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杀死。”
“我不想死啊。”
“你知道吗?”
“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还没有出生,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陆执眼里淬了冷锐的毒似的逼问她:“你的孩子小,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那温雪茶呢?”
“他就该死吗?”
陆执一字一句,声如泣血,尖锐又悲冷:“他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三。”
“人生连三分之一的光景都未走过。”
“他救了你,可谁来救救他?”
温雪茶很怕疼,性子倔。
他是哑巴,说不了话,喊不了疼,每次只有陆执才能从他皱起的眉头看出,他很疼。
“对不起,我想救他的。”
是啊,想救。
“那为什么,你还是没救到他?”
“你和你的儿子活了,他死了。”
陆执眼底压着怒气,整个人处在爆发的边缘:
“你躲在门后,听着老马用钢筋一遍一遍的穿透他的心脏,听着白羽用砍刀将他的头颅剁下,就在这个餐桌上,五个男人,将他的尸体分尸。”
“他死了,你们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给他。”
他们不知道,陆执刨了温雪茶的坟后,看见的只有一堆碎骨时,想毁灭整个世界的情绪,究竟有多强烈和可怕。
第28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8
“我想救他的,”李果喃喃道。
“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和他一样,也被杀死。”
“你根本不懂,那天晚上,合租房里面的所有男人,都发了疯。”
“他们将温雪茶的脑袋砍下来,藏在篮球里,笑闹着说要打人头篮球。”
“还把他的手臂砍了下来,当做投篮的框。”
那天晚上,合租房里,地上,餐桌上,全是温雪茶的碎肉和血。
原本安静清瘦的一个青年,被他们虐杀死亡。
“他们不是租客,是恶魔。”
整个合租房,被浓郁的血腥味淹没,墙上,地上,天花板上,都有温雪茶的存在。
温雪茶死了。
死得体无全尸。
“他是个哑巴,他连求救的声音都喊不出来。”
明明死亡点时候,遭受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虐待,却连呼疼的声音都发不出。
脑袋被剁下来的时候,温雪茶甚至还有意识,落在地上的脑袋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另外一侧,和脑袋分了家。
陆执手指抵着泛红的眼睛:“那时候,他该多疼。”
那个会送陆执风铃,会偷偷和陆执躲在桌子底下亲吻,会和陆执坐在夕阳下安静吹风的温雪茶,被人绑住,躺在餐桌上的时候,该有多疼。
大学的时候,怕自行车会咯温雪茶的屁股,陆执赚了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车子改造一遍,让它变得柔软一些。
上山去露营,怕温雪茶喉咙干涩,身体不舒服,陆执就提前备了一大包用的喝的,只给温雪茶泡蜂蜜水。
为了给温雪茶送礼物,陆执熬了几个晚上,给他做了独一无二的熊猫玩偶。
在最纯爱的那一年,陆执就差将一颗心,都给挖出来递给温雪茶捧着玩。
他们在世俗的逼迫下分开,仅来得及许下余生,结果,温雪茶就这样,被人虐杀而死。
无论是年少的陆执,还是如今的陆执,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这个世界,趁陆执不在的时候,狠狠的伤害了他的爱人。
…………
第二天,所有人脑袋清醒过来后,看到合租房内这狼藉的一幕,全都慌了神。
他们既害怕杀人的事情暴露,又欣喜于这套房子成了无主之物。
他们可以将房子完全占为己有。
他们匆忙急促的,将老马之前用来装钢筋的黑色袋子,用来装温雪茶残碎的尸体。
尸体拼凑得差不多,最后发现脑袋不见了。
此刻无人有心思关注温雪茶的脑袋去了哪里,心里又慌又乱,只想着赶紧将他的尸体处理掉。
临近晚上的时候,天空下了很大的雨,好几个人开着租来的车子,冒着大雨,抬着黑色塑料袋,将温雪茶的尸体丢在了野外的山林里。
公交车从他们身旁经过,有戴着耳机听歌的大学生,隔着一层带雨的车窗看到他们。
有人善意又开朗的,坐在公交车内,看着窗外的大雨,半弯起一个笑,脸上满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和青春。
车站的终点,是大学。
两辆不同的车上,拖载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
只是…………
一人走向学校,一人走向野外。
一人戴着耳机听歌,一人尸体碎烂,只剩碎肉。
至此,温雪茶短暂的人生,彻底结束。
六号房间也被合租房里面的租客们找了把锁彻底锁起来。
连着里面属于温雪茶的一众遗物,包括画稿和山茶花,全部尘封起来。
合租房里面死了一个人。
对于这一件事,众人一直心神恍惚,觉得像是一场梦一样的不真实。
他们怎么就真的杀了人?
他们战战兢兢,既害怕,又兴奋,提着心一连过了十多天。
然后发现,这些天里,没有人知晓温雪茶死亡的事,也没有和他关系亲近的人找过来。
温雪茶,好像早就同这个世界断联。
活着还是死亡,都没有人在乎。
众人紧绷的心神,这个时候,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们恢复了平常的生活节奏,每天早起出去上班,当生活中从未出现过温雪茶这个人。
温雪茶是死了,但人的贪婪没有限度。
就房子的归属问题上,租客之间出了矛盾。
他们都想要将这个现在没有归属的房子,变成自己的,然后收租金。
对此,许艳表示无所谓,她待在合租房里唯一的目的,只有报复。
报复这里的所有人。
让他们疯狂,让他们犯错。
合租房着火的那天,租客们在合租房里聚餐,为了庆祝房子属于他们,而大肆的在里面举杯庆祝。
酒意一上头,一堆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就容易发生事端。
在餐桌上 ,白羽笑着骂老马是个窝囊废,还将老马偷钢筋的事情给抖搂出来。
事情起了开始,借着酒意,所有人隐藏在心里的秘密,此刻被互相揭露出来。
为了儿子偷钢筋的老马,遭受婚闹被婆家赶出来的许艳,孤儿出生,早年当鸭子卖屁股,后面在酒吧里卖酒追债的白羽。
以及遭受公司领导打压,遭受精神控制的傅青,和家里重男轻女,瞒着父母偷跑出来的未婚先孕的李果夫妻俩。
有人问白羽:“卖屁股去伺候大佬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玩得比鸡更乱。”
有人对唐奇说:“你怎么能确定,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你的,你都能在她怀孕期间出轨给她戴帽子,怎么肯定她没背着你偷偷和其他男人搞过?”
有人问傅青:“听说你在公司里,就是上司养的一条狗,只要有钱,打你两下,你还能冲他摇着尾巴。”
每个人心里最隐秘的痛处被人戳破,在混乱中,厨房里的刀被人举起…………
合租房里面再次见了血,李果因为不想和他们参与这一次庆祝,没有参与。
等她听到声响,打开门时,看到的场面,比温雪茶死的那天,还要可怕。
老马的胸口被插了钢筋,傅青的四肢被绳子绑住,胸口被砍得乱七八糟,白羽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唐奇四肢和身体各在一边,许艳的心口被刀子戳了个大洞。
啤酒瓶洒了一地,地上全是酒水,刚刚有人抽烟,带着火星的烟头落在带着酒水的地上,不一会,蔓延起一片火势。
火势很大,很快将整个房子吞没。
李果见起火了,及时逃走,这才成为这场火灾中唯一的幸存者。
“是报复。”
“是来自温雪茶的报复。”
“这一场火灾是他放的 。”
“就连许艳他们的死,也都是他的鬼魂在作乱。”
“租客们死的样子,和他当时在餐桌上,遭受到的虐待一模一样。”
而李果,因为没有参与进这一场虐杀事件,才会在最后,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但租客们都死了,温雪茶的执念并未消散,在几年后,合租房成为了一处异世界。
这个世界因杀戮而生,要想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行,便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世界一遍遍循环,温雪茶的执念一次比一次更深,这里,完全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李果好像逃了,又好像没有。
她又被迫回来,一次又一次见证着,那令她痛苦一生的场景。
这也是对她的惩罚。
根本没有人能逃开。
就连她的儿子,这一次循环中,也被拉进来,成为了六号房主。
李果看着陆执:“如果你没来,这一次,唐陌本将成为温雪茶的替代品,被所有人绑上餐桌。”
“然后分尸。”
“能吸纳新的活人进入这个世界,说明,他的能力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一群人的贪婪,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死亡和循环,都是你们应得的。”
实际上,从墓地回来后,真相被陆执推测得差不多。
第一天晚上的老马,是他自己动手杀的。
但后面的人,都是他们自己内部作乱,只需稍叫挑拨,租客的屠刀,便能落到自己人的身上。
第二天死的白羽,凶手是李果,脑袋是陆执在人死后砍的。
后面的傅青和唐奇,凶手则是许艳。
“好了,故事说完了,也该送你们下地狱了。”
陆执不知道温雪茶的执念要怎样才能散,更不知道,他的执念散了之后,是不是会彻底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以现在的形式一遍一遍的循环,太过痛苦。
哪怕往后不能再见,陆执也想送他干干净净的离开。
陆执起身,找来剩下的绳子,将所有人绑在餐桌上。
厨房有酒,陆执将酒拿出来,倒在尸体上,倒在还活着的李果和唐陌他们身上。
“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李果疯狂的挣扎着,脸色扭曲到极致:“我没有杀他,我也是无辜者。”
陆执拿出打火机,昏黄的火焰在指尖跳动,火光半映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阴鸷。
“无所谓,我只要你们死。”
主犯和从犯,有什么区别?
不都一样的是凶手?
满头鲜血的唐陌这时幽幽转醒,脑袋里猛然被塞进许多记忆,他痛苦的在桌上哀嚎。
被尘封的记忆解开,唐陌才想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桌子最中间的画稿,疯狂的朝着那处涌去。
他突然的疯狂挣扎,引起陆执的注意,在唐陌如蛆虫一般爬行,将要够到画稿的时候,他眼前的东西被一只手摁住。
陆执将画稿拿起,高高举起,探究的目光刺向唐陌。
“你想要这东西做什么?”
“给我,将东西给我。”
唐陌神色急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手中的画稿。
陆执将东西递给他。
唐陌伸长了脖子去够,结果下一刻,头发再次被人揪住,死死摁在桌上。
“你想要这东西做什么?”
温雪茶的生前遗物,要来做什么?
唐陌抿着唇,不肯出声。
他不说,陆执也不勉强,手指再次点燃打火机,做势就要往几人身上丢。
唐陌忍不住,出声破骂:“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叫温雪茶的鬼,后面会给所有人类,带来多大的浩劫?”
唐陌气红了眼睛:“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后面将会变得多可怕。”
唐陌和陆执有年龄差,他来自陆执更后面的时间线。
见他还嘴硬,陆执压低拿着打火机的手指,差一点,就要挨到桌上。
唐陌先忍不住,放弃了抵抗,他问陆执:“你听过世界末日吗?”
陆执反问: “听过,这和画稿又什么关系?”
唐陌冷笑:“我就是从那个宛如末日的世界里逃回来的。”
换句话说,唐陌来自未来。
他能来到这里,是未来的所有人,耗尽力气送来的。
“15年开始,全球进入恐怖的鬼怪世界,太阳被浓重的鬼雾遮掩,千万鬼物在人间横行。”
“鬼域大开,活人们走在路上,随机被拉入鬼域中闯关,过关者,活,失败者,死。”
“一开始,没有人知道世界为何会变成这样样子,恐怖游戏在人间大肆展开,越来越多的人被拉进鬼域中,出来者,十不存一。”
“短短十年的时间,全球人数从几十亿,锐减成几个亿,整个人类陷入了灭亡的危机中 ”
后来华国高层组织起精锐人士探究原因,发现这个游戏,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初现端倪。
它就像是一个雪球,从某一个点,到某一个区域,成片的覆盖着,越滚越大,无限制的吞噬着人类生存的空间。
经过多年研究,最后发现,起源来自一本漫画图册。
它作为整个世界鬼域支撑的描点存在,是支撑鬼怪们横行的最核心的东西。
这一本图册的创作者,正是温雪茶。
彼时,温雪茶已经成为鬼域中最核心,最强大的鬼怪,无人能从他手中将画册夺走销毁。
后来有人将合租房发生的事情挖出来,提出让人通过时间黑洞,回到事情发生之前,在温雪茶还只是一只普通鬼怪之时,将画册夺来,摧毁。
碍于唐陌的父母曾经是合租房的参与者,他被选中,成为进入合租房的人选。
但没想到,即便是一只普通鬼怪,温雪茶也敏锐的察觉到唐陌身上的异常气息。
唐陌的记忆被置换,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
第29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9【完!】
唐陌还在极力劝说陆执:“将那本图册毁掉,这个合租房能彻底结束,整个世界都能获救。”
“你想想那些可怜的人,只要温雪茶死了,无数个家庭,会因为他的彻底消亡,而恢复原本平静的生活。”
陆执嘲讽笑笑:“拯救世界,听着很伟大的一件事。”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要让陆执牺牲他的爱人,去拯救世界?
其他人无辜,在合租房里遭受租客虐杀的温雪茶就不无辜吗?
陆执逼问唐陌:“既然他们能将你送到这里,为什么不能将时间线再往前调调,阻止他的死亡?”
唐陌沉默了会解释:“能量有限,时间线无法再往前调。”
“温雪茶的死亡,是既定的,无法被人为改变的事实。”
“他已经死了,现在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后面还有很多无辜的人,终日被笼罩在鬼怪的阴影下。”
陆执冷冷直视他:“是吗?”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活着的时候,你们没有好好对他,连死了也不放过他。”
“现在,该赎罪的,是你们才对。”
温雪茶性本纯善,若不是被人逼到死路,后面又怎么会开启鬼域。
说到底,是这世间对不住他。
陆执将画稿往怀里放了放,再次点燃打火机,将东西丢到桌子上。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火焰一沾上桌子的酒精,迅速的往四周蹿开,形成一片红色火海。
痛苦声,哀嚎声,咒骂声,同时从火里传来。
滔天的火光映在陆执眼底,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你不逃吗?”
客厅里的电子声,感知到大火蔓延,陆执没有离开后,及时焦急出声。
陆执不仅不逃,还悠闲的拉开座椅坐了下来,准备焊死在这里。
“火越来越大了,你怎么还不走?”
“再不走,你也会死在这里。”
电子音有些生气,就差亲自出来扇陆执两巴掌,把他给扇清醒一点。
“不走。”
“他死后被困在这里,一个人很孤独,我留下来,陪他。”
陪着温雪茶,履行当年许下的,在一起的承诺。
电子音哑然,一时半会竟不知该说什么。
陆执先开了口: “不过,这些年里,谢谢你保护他。”
电子音语气故意调高,听起来有些尖锐和生气:“我们很熟吗?你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陆并不害怕它。
“你诞生在我的手里,我创造了你。”
电子音沉默了好几秒,才出声:“你都知道了?”
陆执轻笑一声:“出来吧,小熊,和我再见最后一面。”
陆执说完话,电子音明白,陆执猜出了它的身份,也不再藏头露尾,直接从角落里面蹦蹦跳跳的走出来。
从角落里面走出来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熊猫。
这是当年陆执送给温雪茶的那只他亲手做的熊猫。
熊猫扒着椅子,一点点往上爬,站到火势猛烈的桌上,小小一只,叉着腰问陆执:“你怎么猜出来的?”
普通人,谁会猜出来是玩偶成了精。
陆执伸手,和它握手:“你说话的尾音,很像一个人。”
熊猫警惕:“谁?”
谁出卖了它?
“我室友。”
陆执那个爱打呼噜的室友。
一件东西,只要存在,必然会露出一些存在的马脚出来。
“我入睡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声音,是你弄出来的吧。”
玩偶跳上陆执的掌心,和陆执面面对视:“你很聪明。”
不是陆执聪明,而是对同一件事,陆执会在心里同时列出好几条线出来。
然后再根据细节,将线一条条去除,剩下的那一个,则是最后的原因。
哪怕它十分离谱。
陆执的室友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对方和陆执的室友有过接触。
而且对方对陆执友好,又对温雪茶友好,说明,它两者都认识。
当然,最重要的是:
“你掉毛了。”
陆执之前在山茶花上,看见过一点黑白色的毛。
黑白色小熊猫,极有可能,在陆执白天出去做任务的时候,跑到陆执的房间里面,和山茶花贴贴。
山茶花在这里待了很久,还长得如此不错,只能是因为,在陆执不在的那些年里,还有一个存在在照顾它。
“这些年,辛苦你保护他们。”
陆执手掌轻轻摸了摸小玩偶的脑袋。
玩偶语气依旧冰冷,但态度软和:“我本就从你对温雪茶的爱意中诞生,保护他,照顾他,是我生来的责任。”
赋予玩偶生命力的,是陆执的爱意,和温雪茶的神力。
小玩偶有些失落的道:“但我没有办法结束这个循环,这个异世界,是因温雪茶的执念而诞生的,真正的掌控者,是他。”
小玩偶能做的,也只是偶尔陪陪温雪茶,顺便让所有租客自相残杀。
它无法改变故事的结局,只能改变过程。
“没关系。”
陆执看着渐渐被火光吞噬的合租房,嗓子有些难受:“没关系,我会留下来陪着他。”
异世界能不能结束没关系,往后余生,以这样的方式陪着温雪茶,也足够了。
火光已经蔓延过来,陆执被浓重的大火重重包围,浓烟钻进鼻道和口腔,有着死亡来临前的窒息感。
陆执将画稿藏在怀里收好,坦然从容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浓烟和火光几乎将陆执的身影遮盖,大火一点一点吞噬他锋利的眉眼。
在咔嚓的燃烧声中,低沉男声响起:
“好像还没有,正式的告个白。”
“温雪茶,我爱你。”
黑色的世界,因为这一句告白,乍一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像脆弱的纸张,生出无数碎裂的折痕,无限蔓延,直到将所有世界覆盖住。
陆执脑袋被烟雾熏得生疼,恍惚中,他好像听见那首熟悉的歌曲在耳边响起。
…………
“看窗外飞逝的白鸟,听风铃在风里唱歌谣,恍惚中,是他在对你眨眼笑。”
“书桌里情书粉色的基调,你擦肩而过飘荡的心潮,世界在吵,我们在笑。”
耳机塞进彼此耳朵里,暗恋成曲。
陆执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睛,一眼看见碧蓝色的天空。
是真实的天空颜色。
和他在合租房里面看见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陆执没死,在大火将吞噬他的最后一刻,有人散了执念,将他从大火里救了出来。
陆执坐起身,沉默的喘着气,胸膛轻轻起伏。
劫后余生,并未让陆执觉得高兴。
他想的,是留下来。
做人也好,当鬼也罢,留下来同着那个异世界循环。
陆执握紧拳头,恶狠狠的捶了一下地,直到怀中发生振动感。
“嗡嗡嗡” 的响个不停。
是画稿。
不对,不是画稿,它被装订成册,现在是一册画册。
振动的东西,是画册。
陆执拿着画册,正准备翻开,结果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画稿的边缘处钻了出来。
只有手指大的巴掌小人,费力的从大山似的画稿里面钻出来,然后抬眼寻找着什么。
直到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上。
是温雪茶。
变成了手指一般大小的温雪茶。
“陆,执?”
小人睁着一双蜜茶色的眸子,偷偷将身体躲在画稿后面,探出个脑袋来看陆执。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像还记得陆执。
纯净剔透的小人警惕又亲近的看着陆执,眼里充满好奇。
陆执看着画稿里面的人,无法言说的情感在心脏里面奔涌。
浓烈到溢出来。
陆执张开手掌,伸到画稿前面。
看到庞然大物到来,温雪茶先是十分警惕的钻回了书稿里面,只露出双漂亮无害的眼睛轻轻看着外面。
陆执没动,极有耐心的伸着手指在那里等着他。
温雪茶又悄悄的将脑袋探出来,他来自本能的,想亲近面前的男人。
“茶茶,上来,我们回家。”
可能是回家两个字让温雪茶十分触动,他试探着从书稿里面钻出来,边抬眼睛看着陆执,边试探的抱着陆执的手指。
见陆执没有伤害他,他才慢吞吞的从手指边缘,爬上了陆执的掌心。
他坐在陆执的手心里,弯着眼睛,冲陆执笑,模样宛如稚子般天真。
“回,家。”
“陆,执。”
他伸出手,摸摸陆执的手指,像摸着自己的大宝贝一样的抿着嘴轻笑。
回家。
陆执小心的将手抬高。
猛然带来的失重感,让温雪茶有些害怕。
他整个人立即趴在陆执的手掌中,蒙着脑袋一动不动装死。
直到世界恢复安静后,他才继续偷偷的伸出脑袋看外面。
眼里蕴满了泪花。
清细的男声小声的对陆执说:
“怕。”
温雪茶觉得,世界很危险。
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想立即钻回让他有安全感的画稿里面去躲着。
但他又很想出来抱抱陆执。
“不怕。”
“我会保护好你。”
陆执曲着手指,轻轻安抚他。
有手指在身前,温雪茶立即坐起来,整个人抱住陆执的手指。
眼里的水汽渐渐散去,他又冲陆执开心的笑。
“陆,执。”
他一遍遍生疏的喊。
陆执就一遍遍的回应。
“我在。”
“陆执?”
“我爱你。”
爱是什么?
温雪茶疑惑的歪着脑袋看面前的巨人。
为什么,他会说爱眼前的人?
好奇怪。
但他感觉,爱陆执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再次听见这句话,陆执眼眶红了,一滴泪忍不住落到掌心里。
温雪茶着急的看着他,伸手要给他擦泪。
“别,哭。”
“难受。”
由温雪茶主导的异世界的破裂,让他的记忆退回到稚子时期,也许恢复,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温雪茶忘记了所有,但还记得爱陆执。
陆执掌心里面捧着温雪茶,另外一只手拿着画稿,准备起身回家。
下一刻,圆滚滚的小玩偶抱着一盆山茶花从画稿里面钻了出来。
“还有我们。”
“我们也要回家。”
山茶花比之前小点,花开得正好,但花朵还是比温雪茶大。
“猫猫。”
温雪茶指着小玩偶,开心的对陆执介绍。
“好,一起回家。”
来时,陆执孑然一人。
回时,他身上,多了一个变小的爱人,一盆花,和一个成了精的玩偶。
时间线回到陆执进入合租房的这个点,他现在,是很出名的演员。
回去的路上,陆执问小熊猫:“异世界消散了吗?”
小玩偶和温雪茶排排坐在陆执掌心里面,认真回答陆执:
“消散了。”
“你根本不知道,他看见你要被大火烧死的那一刻,恢复了全部记忆,选择毁掉那个世界,赠你自由。”
“他很爱你的,陆执。”
小玩偶这样说。
“其实,从你出现在合租房的那一刻起,他的执念就已经开始在消散了。”
“你扮演的那几天任务,将他心里的遗憾和执念化得差不多。”
最后只剩下怨气。
最后在大火里,温雪茶的怨气,也被烧得差不多。
合租房的世界,本因温雪茶的执念和怨气而生。
只有他能控制那个世界是否存在。
陆执压下眼底情绪,继续问: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玩偶想了想回答: “他之前画了一本和你的画册,你应该知道。”
“这本册子一开始,里面的内容……”
说到这,小玩偶罕见的脸红起来。
它支支吾吾的道:“就是那啥爱爱。”
通俗点称呼,叫小黄漫。
书册和它一样,都沾染了温雪茶的怨气,有了灵性,书中自成一个小世界,然后又反过来,供养温雪茶。
“温雪茶,现在是这本小黄漫的书灵。”
鬼物彻底褪去怨气和执念之后,便成了世间最为干净的灵。
“养他很简单的,你只要每天晚上,进画里面去,和他完成画册剧情扮演,他就有足够的能量,能存活在世上。”
这是书灵存在于世界的运行法则,他现在依靠书为载体,需要完善那本画稿里面的内容。
“至于和你有关的记忆,后面会慢慢想起来,合租房的那一段,已经被割舍。”
不好的东西,就应该彻底舍弃。
夕阳拉长了陆执回家的身身影,大火过后的合租房的残灰,连着那些早就该死的人的骨灰一起,缓缓被风彻底吹散。
风轻轻拂过开得正好的山茶花,有男人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很远的地方:
“温雪茶,往后余生,终将会快乐。”
──黑茶篇,完!
第30章 甜蜜番外1
天朗气清,金色的阳光下,一株白色的山茶花在阳台上安静绽放。
盛开的山茶花花心里面,躺着一个手指大小的精致小人。
纯白的花瓣轻轻晃动,小人在花心里面也随着荡了荡。
被风打扰到,小人轱辘轱辘的滚了好几个身。
直到太阳高照,晒到这一角,窝在花里睡了一个午觉的温雪茶才睁开眼。
他一起身,绑在脚踝处的铃铛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睡醒,温雪茶神色还有些迷茫,坐在花瓣里面,漂亮的眼睛里面笼罩着一层浅色的水雾。
黑色碎发有些凌乱,两缕黑色头发像两根小草一样,顽强的立在脑袋顶上。
温雪茶坐着发了一会呆后,脑袋渐渐恢复清醒,他起身,趴在花瓣边,张着眸子四处张望着寻找陆执。
起身动作弧度过大,脚腕上的铃铛声发出,吸引了他的注意。
温雪茶觉得铃铛发出的声音好听,坐在花里用手指拨弄了好一阵。
这是陆执为了避免他太小,不小心掉到地上被踩到而特意绑的铃铛。
温雪茶还在玩着铃铛,下一刻,一只大手伸到花前。
“起来吃点东西。”
温雪茶抬眼一看,是陆执。
“衣服呢?”
陆执见他身上没有衣物遮挡,浑身赤裸,不由皱眉。
在陆执的目光注视下,温雪茶有些害羞的在花心里面打了一圈滚,然后拉了一朵白色的花瓣下来,遮住自己。
他整个人躲在花瓣后面,声音轻轻的传来:“衣服,丢啦。”
温雪茶的衣服太小了,他刚刚睡觉前,将衣服脱了放在花花上,一阵风吹过来,衣服就没有了。
见陆执没有说话,温雪茶着急的将花瓣往下扯了扯,露出脑袋来:“是真的。”
“风把衣服给刮丢了。”
陆执能怎么办?
不知名的野风干的坏事,当然是选择原谅温雪茶。
适合温雪茶穿的衣服不多,他的衣服都是手工定制,比较耗费时间。
东西小的,要求的手艺更为精细,做他的一件衣服,几乎要花费好几天时间。
而且书灵的皮肤极为脆弱,对衣服材料要求很高,需要极度柔软的材料做出的衣服,才不会伤到他的皮肤。
结果现在的情况是,穿一件,丢一件。
陆执回房间去给温雪茶找衣服去。
温雪茶现在小归小,总不能真的让他光着身体在外晃荡一整天。
陆执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很小的衣服裤子和鞋。
温雪茶看着,不高兴的用脚踩了踩花心。
他闷声说:“陆执,我不想穿衣服。”
并且很有理有据和陆执讲道理:“我在画里的时候,就没有穿衣服。”
“你也没有穿。”
“书灵生来赤裸,可以不用穿衣服。”
很好,成为书灵后会说话的温雪茶性子比以前生动,但关注点也变得和当人的时候,不一样。
陆执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这是两码子事。”
“画里和现实不太一样。”
温雪茶歪头,疑惑的问他:“为什么?”
在画里不穿衣服,是为了走剧情,维持温雪茶的生命,现实不一样。
当人,陆执得要脸。
“茶茶,这是人类世界的规则。”
“你是要我陪着你一起,不穿衣服给别人看吗?”
“不行!”
小书灵一想到属于他的陆执光着身体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就很着急。
温雪茶生气:“你,你要气死我了。”
当然不可以。
画里的人脸上都没有五官,在做某些事的时候,那种羞耻感和代入感,不会特别强烈。
但现实里面的人,都有五官,都有情绪,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温雪茶特别小声的咕哝着,叽里呱啦的很生气的说了一堆。
他边说,边从陆执手上拿过衣服,自己将衣服穿上。
陆执见他这模样鲜活又可爱,和成年版情绪内敛的时候很不一样,特别喜欢。
有些想知道他一个人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便不动声色的低着头,凑近听了听。
结果,听到的内容,叫陆执上扬的唇角,瞬间下落。
“陆坏,茶好。”
“要一秒钟不理他,要两秒钟不理他,要三秒钟不理他……”
然后五秒钟不到,温雪茶穿好衣服,情绪恢复,将刚刚不开心的情绪丢开,朝着陆执张开手臂。
“抱。”
声音清澈干净,蕴满笑意。
“这一下,我不坏了?”
陆执将小人抱到掌心里,听他脚踝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眼里满是笑意。
陆执给温雪茶挂的铃铛上,写了陆字,铃铛每响一次,都代表着,他属于陆执。
温雪茶现在是书灵,但人类的食物也可以吃。
楼下餐桌上,小熊猫已经蹲在盘子边等他们等了很久,满是怨念。
陆执单独给小熊猫安排了一间房间,只能在公共区域才能看见温雪茶。
温雪茶喜欢不穿衣服的躺到山茶花里面睡觉,陆执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将本来放置在公共区域的山茶花给搬进了他房间的阳台上。
小熊猫唉声叹气,觉得它在这个家里,就是一只孤独的熊猫。
为了避免两小只被人看见,陆执主厨,家里没有其他的外人在。
陆执将温雪茶放到餐桌上,让他和小熊猫聊聊天。
两小只就像是相处得极好的朋友一样,聊天的内容多而广泛。
小人和小熊猫玩偶盘腿坐在桌上,笑着聊天,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小玩具。
陆执看了一眼,见一大一小都安分着,没捣乱,转身系好围裙开始做饭。
饭做得很快,两小只很给面子,吃得很开心。
“不要挑食。”
陆执像个大家长,细致的照顾着两小只。
说奇怪也奇怪,温雪茶在现实生活中的时候,性子稚嫩,像几岁的幼童,但晚上在画里的时候,又像是情绪内敛的成年版。
两种性格,白天晚上,给陆执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感。
白天的茶茶性格比较活泼一点,会在花里打滚,也会有叛逆期,在陆执惹他生气的时候,躲起来。
但躲来躲去,就那么几个位置,不用猜,陆执直接就能到角落里将人给提溜出来。
白天的茶茶很活泼,也很快乐,不能以这样的大小形态在现实生活中和陆执接吻,似乎是那个小小的脑袋里面,能装得下的最大烦恼。
他心性纯粹如稚子,却也隐隐约约知晓何为情爱,总喜欢和陆执再亲近一点。
可惜两人现实的体型差太大,连最简单的接吻都没办法。
“唉。”
吃完饭后,陆执收拾残局,温雪茶坐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腮帮子,十分真情实意的叹气。
“怎么啦,茶茶?”
“陆执欺负你了?”
温雪茶摇头,和小熊猫好朋友一样的分享自己的烦心事。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大?”
“陆执太大了,他晚上都不和我睡一张床的,只有在画里面,他才肯脱光衣服和我睡。”
“他说我现在太小了,和我睡一张床,一不注意,可能会把我压坏。”
“我觉得我都好久没有和他亲亲了。”
“他在画里,一直咬我,不喜欢接吻。”
小熊猫:“……”
床事这种隐私的事情,好朋友听了,也会长针眼的。
小熊猫对他的烦恼,完全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不过,它倒是有办法让温雪茶快速长大。
“你真的想快点变大呀?”
办法有是有,就是不太社会核心观。
温雪茶盯着他: “什么办法?”
小熊猫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陆执,然后凑过去,和温雪茶嘀嘀咕咕。
蜜茶色的眸子越听越亮,然后黏黏糊糊的抱了下小熊猫。
温雪茶很真心的夸小熊猫:“猫猫,你真厉害。”
那可不?
小熊猫骄傲的抬起下巴。
小熊猫嘱咐温雪茶:“记得不要让你老公知道了。”
陆执肯定会骂熊猫的。
陆执舍不得骂温雪茶,就只有找熊猫的麻烦。
两小只拉勾勾,达成了秘密约定。
午饭过后,陆执坐在阳台上陪温雪茶晒太阳。
温雪茶说,他是一只需要每天晒太阳的书灵。
陆执觉得,他应该是在山茶花里面躺太久,有些时候把自己当成了花灵。
桌子放了个软和的白色垫子,温雪茶就趴在里面,旁边陆执还给他放了把小伞,热的时候,温雪茶可以躲到下面遮阳。
陆执拿着一点黑色的布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做东西。
温雪茶看得好奇,撑着脸,凑着脑袋去看。
“你在干什么啊,陆执?”
蜜茶色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叫人心里十分软乎。
陆执十分有耐心的回答他的问题:“在给你做内裤。”
“啊?”
温雪茶愣住了。
温雪茶的其他衣服,还能让别人做,问就可以说是给玩偶做的衣服。
别人不会起疑。
但如果是让别人给做这么小的内裤的话,会被当成变态。
而且这种贴身衣物,材料必须得十分柔软,别人做的,陆执不放心,只能他自己学着来。
总不能叫温雪茶连条裤衩子都没有的穿。
画里和现实,总是不一样的。
陆执动手能力强,以前有过做玩偶的经验,对这个东西,上手得挺快。
“茶茶,过来试试腰身合不合适。”
温雪茶刚刚得知陆执在给他做内裤后,整个人鹌鹑似的缩成一团,躲在伞下,整个人发着一股热气。
脸都给烧红了。
但陆执一喊他,他又一轱辘从伞下面钻出来,闭着眼睛站在陆执的面前,张开手臂。
陆执拿着东西给他比了比腰身,手中不经意触碰到温雪茶的腰。
温雪茶躲了躲:“痒。”
后来他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接下来陆执的手要碰到他的时候,他往旁边躲。
陆执见他玩得开心,顺着配合他。
直到温雪茶玩累了,躺在垫子上,乖乖的任由陆执给他测量腰胯。
陆执刚测完温雪茶的腰身,准备将裤子的尺寸再改改。
温雪茶还是太瘦了点,裤子做大了些,要不改尺寸的话,到时候穿上内裤,就是挂的空挡,没着落感。
结果陆执手刚要从温雪茶身上移开,他不开心的抓住陆执的手指。
轻轻的喊,带点撒娇的尾音: “陆执。”
“怎么了?”
陆执压低身体,听他说话。
这么大的一个陆执俯身,温雪茶不仅仅不怕,还十分有安全感。
“肚子胀,要揉。”
他吃多了东西,就会肚子胀气,不太舒服。
温雪茶鼓出自己的肚子给陆执看。
“看,胀气啦。”
弧度有些圆,但看着,更像是人为的故意鼓起出来的肚子。
陆执没说话,移动手指,用食指在温雪茶的肚子上,轻轻打着圈,给他揉肚子。
“陆执,你真好。”
温雪茶被他揉得舒服的声调都放软了,眼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能告诉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怎么谈恋爱的?”
温雪茶记不得了,但他很好奇。
“是不是我一开始就发现你是一只很好的人类,然后就主动和你回了家。”
“不是。”陆执淡声回应,眼底带笑。
“是我见你长的好看,一见钟情……”
陆执话还没有说完,温雪茶嘀咕道:“可是猫猫说,一见钟情的都是色鬼。”
他振振有词:“猫猫说,是色中恶鬼。”
陆执嘴角的笑意拉平,手指揉了一把温雪茶的头发,将它揉乱。
一天就知道和小熊猫一起气他。
温雪茶察觉到陆执不开心,十分机灵的补充:“不过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陆执问:“哦,哪里不一样?”
温雪茶用自己柔软的脸蹭蹭陆执的手指,放软了声音哄他唯一的爱人:“你就算是色中饿鬼,也一定是最帅的鬼。”
温雪茶超级爱的。
陆执被他哄得心脏发软,手指戳了戳温雪茶的脸,他一戳,温雪茶就笑。
笑得十分明媚。
“陆执,我爱你。”
很多事情,温雪茶记不得了,也不是很懂。
但他知道,他爱陆执,很爱很爱。
爱到近乎能克制自己的本能,抑制住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从安全的画册里面,来到陆执的面前。
第32章 甜蜜番外2
陆执正给温雪茶揉肚子的时候,手机振动,他的经纪人打视频电话过来。
“陆执,你人呢?”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你没有出席过任何活动,粉丝们都炮轰我们工作室,是不是把您给藏起来了。”
“很多大导最近都有新剧本,想邀你去试试剧本,你人倒是来看看啊!”
还有几个导演,为了陆执,专程为了写了定制剧本。
结果陆执这一休息,就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对于一个不走流量的演员来说,是一件多严重的事?
陆执回应:“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点事,我还需要点时间来捋捋思路。”
“我最近打算淡出荧屏,转向幕后。”
对方原本激烈的情绪被陆执这一句话给泼灭。
对面尖锐的声音放平缓了下来:“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你现在势力正好,好几个国际大导都想和你合作。”
陆执给温雪茶揉肚子的手没停,和对面的男人解释:“杨哥,我当年进圈的目的,你应该还记得。”
对面沉默了会,才出声:“你找到你初恋了?”
“嗯,找到了。”
经纪人见陆执后面几年没提过他初恋的事,还以为他将人给忘了,谁知道原来还一直记挂着人。
想到陆执这些年为了什么而拼命演戏,经纪人松了口:“你自己的事想清楚就行,我不逼你。”
“有时间带人出来一起吃个饭,我也见见,能叫你一直从大学时代就恋恋不忘的人,长什么样。”
经纪人对陆执的初恋是真好奇。
这个圈子里俊男美女太多,资源,权利,美色,名利,各种欲望夹杂在一起,很少有人能做到干干净净。
但陆执出道多年,经纪人知道他这些年来,生活圈子究竟有多干净。
对内没为了资源和圈内人搞过情色交易,对外没为了抓粉丝,而故意传一些似是而非的绯闻。
经纪人这些年对陆执很照顾,陆执没拒绝:“好,过段时间方便了,我带他出来。”
陆执对当演员活跃在粉丝面前没有很大的执念,转向幕后,是他早就规划好的一条路。
等过段时间,温雪茶变大,陆执演员的身份就不是很合适。
“演员?”
刚刚听完全程的温雪茶撑起身体看向陆执,好奇的问他:“陆执,你是演员吗?”
“嗯。”
温雪茶问他:“演员是什么?”
这个问题,陆执不太好回答,进屋拿了平板,随便搜了个电视剧放给温雪茶看。
“和合租房的内容一样,演绎特定的剧本,将画面场景储存在这上面,供广大观众观看。”
“这就是演员。”
温雪茶盯着平板看了好久,真心实意的发出赞叹的声音:“感觉很厉害。”
陆执看了眼时间,观看成人教育的时间到,他将温雪茶拎到掌心中,带着他下楼。
鉴于温雪茶和小熊猫之前是合租房里最危险的角色,陆执专程给他们俩找了一些成人教育的影片来看。
俗称人类世界的思想品德必修课程。
“好难啊!”
小熊猫伤心的趴在桌子上,看教育影片,看得它心累。
他有气无力的控诉陆执:“我只是一只玩偶,那种教育你们人类的东西,为什么我也要学?”
“我要抗议。”
陆执冷酷的压下玩偶的抗议:“抗议无效。”
小熊猫不好好学习,温雪茶一天光听它的话。
温雪茶都要被他给带坏了。
陆执绝对不会放过这条九漏鱼。
陆执还给温雪茶和小熊猫,出了试卷。
试卷做不及格的人,今晚奖励苦瓜炒苦瓜。
所谓试卷,其实是一些教导他们进入人类社会的准则。
现在的社会太复杂,不提前教导一下,到时候陆执一不在身边,这两小只出门,可能会被骗。
两小只埋头苦做试卷。
小熊猫暗中和温雪茶嘀嘀咕咕:“你老公心肠真的好黑啊!”
“他压榨一只玩偶,都不会觉得亏心吗?”
温雪茶为陆执正名:“陆执说做熊猫和做书灵都不能没有道德。”
“以后出去进入人类世界,没有道德的猫猫和书灵,容易被人类看不起。”
“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努力及格。”
小熊猫吐槽:“陆执一天天的,究竟是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连这种骗书灵的话都说得出来。
下一刻,巡考老师陆执手里的棍子落到小熊猫的桌子前面,警告性的敲了敲。
“考试期间私自交谈,扣十分。”
“打扰同桌注意力,扣十分。”
熊猫:“……”
你是魔鬼吗?
考试后半场,陆执来了个电话,临走之前,嘱咐温雪茶看好小熊猫,不要让他作弊。
趁陆执不在,小熊猫立即伸着脑袋看温雪茶的试卷:“茶茶,分我看一眼答案。”
温雪茶伸手想遮住他的答案,但卷子太大,他的手太小,遮不住什么,只能整只趴在试卷上挡住。
温雪茶冲小熊猫摇头:“不可以作弊。”
“陆执会生气。”
“陆执生气很可怕的。”
陆执生气,对小熊猫来说,只会让小熊猫吃苦瓜,打扫家里。
但对温雪茶来说,下场就不一样了。
小熊猫见温雪茶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得好奇的问他:“怎么?陆执还背着我偷偷打你?”
温雪茶眨眨眼睛,肯定的点头。
小熊猫跳脚:“他真的打你了?”
温雪茶将脑袋藏在手臂里面,瓮声瓮气的回答:“他会打我屁股。”
“很坏。”
“屁股很疼。”
“陆执不给帮忙揉。”
跳脚的小熊猫:“……”
打什么?
打屁股……
呸,又是一碗狗粮。
人情侣间的小情趣,它跟着掺和什么。
小熊猫心疼的抱抱委屈的自己。
熊猫一脸冷漠的坐回自己的试卷面前,并拒绝和温雪茶说话。
“是真的。”
温雪茶扯扯熊猫的手臂。
温雪茶现在太小了,陆执一根手指,就能将他死死压住。
温雪茶跑都没地跑。
“呵呵。”
小熊猫冷漠的笑了两声,决定靠自己做试卷。
“不及格。”
陆执批改完试卷之后,对着两双紧张盯着他的眼睛无情宣布。
“为什么?”
温雪茶及格了,小熊猫还没有。
陆执将试卷递还给他们,让两小只自己讨论。
“当一个年纪大的人类摔倒了,是否选择搀扶她?”
小熊猫气鼓鼓道:“选搀扶,没问题啊。”
它都做一只搀扶人类的好熊猫了,怎么还能不及格呢?
“错啦。”
温雪茶趴在试卷上,手里拿着笔,帮小熊猫改答案。
“要选这个。”
“陆执上课的时候说过,现在的人类世界,很复杂的,会有很可怕的人类故意碰瓷。”
“所以在保证自己的前提下,才能去帮助别人。”
“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课?”
熊猫心虚的瞥开了眼睛。
晚上的小熊猫,苦着脸,吃了一盘炒苦瓜,看见陆执时的脸色,都是绿的。
温雪茶今天及格了,没有惩罚,反而有奖励。
吃完晚饭后,一人一玩偶一书灵分开。
人抱着书灵回房间,玩偶一小只,凄凄惨惨,孤孤单单的回自己的房间。
听见陆执说今晚要给他奖励,温雪茶回房间的一路都很期待。
他在陆执的手掌里面站起身,抱着陆执的手指根,好奇又期待的问:“陆执,是什么奖励啊?”
“等回房间就知道了。”
等到整个人被泡在小碗里面洗澡时,温雪茶才知道陆执说的奖励是什么。
陆执帮他洗澡。
“你能不能出去,我想自己洗。”
温雪茶缩着身体,往碗底白色泡泡底下藏。
书灵也会害羞的。
明明在画册里面上床的时候,一点衣服都没穿,但那个时候,温雪茶的脑袋晕晕乎乎,根本没时间想其他事情。
“你太小了,自己洗澡我不放心。”
陆执淡声拒绝了温雪茶的要求,并往小碗里面,放进了两只会叫的小黄鸭。
新玩具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温雪茶的注意力,他的目光随着鸭子的飘动而流动。
给小小的温雪茶洗澡很好洗,他乖了之后,站在碗里,手指扶着碗壁,闭着眼睛,任由陆执洗洗刷刷。
白色的泡泡沾在脸上,看着十分可爱,陆执没忍住笑了声。
给温雪茶洗完澡后,陆执用一块小毛巾,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毛巾给温雪茶将身上残留的水汽给擦干净,陆执给他换上柔软的睡衣,将他安置到专属的小房间里面。
“晚安。”
“晚安,陆执。”
温雪茶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后,开始睡觉。
到点了,陆执还需要进画稿里面去干活。
他躺在床上,安静入梦,他和温雪茶,都是以意识入梦的形式,回到画稿里面。
陆执睁眼,怀里落了个人。
是熟悉的成年版的温雪茶。
眉眼比小人时的更为出色精致,蜜茶色的眼睛,只需要看着陆执,就能让陆执对他生出无限欲望。
今天的场景,是在剧组。
每一晚的具体场景,好像会随着温雪茶现实中的想法,而改变。
每一个想法,都是不能过审的画面。
****
…………
最近一段时间,陆执退居幕后,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陆执很忙。
他一忙,就无可避免的忽视了家里的两小只,压根不知道,这两小只背着他究竟搞了什么鬼。
陆执不在家,温雪茶起初有点点难受,但小熊猫说,现在正是他们在网上画画,攒人气值的好时候。
温雪茶喜欢画画,本身又是书灵,小熊猫想的,能让温雪茶最快变大的方法,就是在网上发布他画的漫画,攒大量的喜爱值。
现在陆执不在,两小只蹿到书房,开始为他们的大事业努力。
温雪茶在画画上,的确很有天赋,他脑袋里面,藏着很多灵感。
身为一个小黄漫的书灵,他一开始画的,当然是小黄漫。
不过,中间还带着惊悚风。
开局,以恐怖事业无限流,将爱好这一口的读者们骗进来杀。
然后中间每一个副本的时候,开始搞颜色。
大纲有了,温雪茶画画就格外顺畅。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他太小,站在电子屏上,画一页画稿,需要画很久的时间。
因此,这一本名叫《无限恐怖合租房》的漫画,就画得格外的慢。
但画稿的画风格外的流畅,人物细节满满,每一页拿出去,都是可以当壁纸的存在。
这一本书,画风很不错,恐怖流也很新颖,十分吸引人入坑,虽是更新缓慢的漫画,但还是有很多读者入了坑。
他们俩不知道事先打好标签,表明里面有同性恋爱情节,进来看书的人里面,有很多只看言情的人。
等最新章节一发布,众读者看着画稿里面干脆利落一手一个鬼怪人头的主角,抱着另外一个男人吻得不知朝夕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
但别说,画稿里面的两人,还……挺相配的。
有读者没看过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的漫画,但看过主角女扮男装的故事情节。
在其他人都还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她们在底下大肆评论:
#大家放心,我感觉可能是女扮男装。#
#真的假的?#
#兄弟,包真的。#
有人信誓旦旦的打包票。
本来要趁着现在入坑还浅想其他跑路的读者,因为这句话半信半疑的留了下来。
然后一边看着主角抱着另外一个男人亲,一边不断给自己洗脑。
等入坑完全后,结果最新章里面露骨又放肆的床戏,给了所有直男直女们,一个天大的震撼。
“啊啊啊!我的主角的老婆有鸟!!!”
一时之间,画稿下面,一片哭声,骂声。
这本画稿在网上彻底火了。
被人骂火的。
这一火,漫画就因为里面的画面太过不符合社会核心价值观,而被下了架。
官方给温雪茶发去了警告函和整改函。
温雪茶和玩偶蹲在电脑前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尊敬的漫画作者茶宝,鉴于您所着漫画中,含有大量不可直视画面,经过官方检验,现将漫画下架,请及时整改,整改后重新上架。”
温雪茶不太懂的问小熊猫:
“不可直视画面,是什么?”
小熊猫哪里知道?
对于小熊猫来说,温雪茶在合租房的时候,画本子里面天天搞色彩,它现在脑袋都是黄的。
脑袋黄的熊猫,看脑袋不黄的,觉得他们才是不正常的。
熊猫看了三秒,郑重笃定:“这个网站有病毒,看不得人光身子。”
第33章 甜蜜番外3
“那现在怎么办?”
温雪茶看着变成灰色的漫画,有点难过。
这是他背着陆执偷偷画了好久,才画出来的,结果还没有攒多少人气值,他还没有变大,漫画就被官方给封了。
小熊猫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键盘面前安慰温雪茶:“不要担心,我去找他们客服评理。”
小熊猫真心实意的觉得,这个网站一点都不大气。
什么叫不可直视的画面?
你爱看的,我爱看的,大家都爱看的,怎么就成了不可直视画面?
这样说的话,直接把人类的眼睛给蒙起来,心脏给抓起来,不会砰砰砰跳了,就不会不可直视了。
照这样的逻辑算的话,陆执还天天脱茶茶的裤子,他才是不可直视场景来源的制造者。
那是不是应该先把陆执给抓起来,每天好好教育他,让他做做试卷?吃吃苦瓜?
小熊猫昂着脑袋,气势汹汹的跳上了键盘。
“茶茶,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公道。”
“猫猫加油。”
温雪茶站在一旁,给小熊猫加油助威。
…………
“尊敬的漫画作者茶宝,鉴于您所着漫画中,含有大量不可直视画面,经过官方检验,现将漫画下架,请及时整改,整改后重新上架。”
正在工作室里给员工开会的陆执,大屏幕上的ppt上方,突然闪过一条邮件消息。
正在和员工阐述后面工作室规划的陆执忘了手机还在投屏中,手指下意识点进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如鸡,打瞌睡的里面精神抖擞,摸鱼玩手机的,手机也不玩了,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八卦意味。
几个熟悉的人互相对视几眼,眼电波成功发送,转眼间,八卦的信息传了好几波。
啧啧啧,真没想到,他们老板,私底下竟然是这种大黄男人。
偷偷在网上写颜色漫画,还被官方逮住,给整下架了。
真是天大的爆料。
陆执面不改色的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会议暂停,大家先休息一下。”
陆执起初以为这是一条垃圾骚扰钓鱼邮件,直到看到茶宝两个字,心里有了考量。
漫画作者,茶宝?
温小茶背着他在网上画漫画?
还搞颜色,被制裁了?
信息都发到了陆执这里来。
根据邮件信息,陆执到这个网站上查了查,的确找到了一个叫茶宝的作者。
一看对方主页,百分之百能肯定这人就是温雪茶。
头像太明显了。
作者茶宝的头像,是温雪茶自己动手画的一幅全家福。
画里有他,有陆执,有小熊猫,还有山茶花。
陆执再一看对方粉丝数和作品位置。
粉丝挺多,短短二十多天,粉丝破了万,看来有很多人喜欢他画的漫画。
作品位置处有一本灰色的漫画,现在显示,正处于整改当中,无法观阅。
两小只,还真是背着陆执,不声不响的,干了大事。
陆执今天提前回了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小熊猫还在键盘前面和客服大战,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它质问对方:“主角只是没有穿衣服,你们为什么要将漫画封掉?”
“既然漫画中有不可直视画面,那为什么不能闭着眼睛看呢?”
“再说了,哪里不可直视了?”
“男欢男爱,是世界运行的法则,你不让人家欢爱上床脱裤子,你觉得合理吗?”
小熊猫觉得一点都不合理。
“人渴了要喝水,人饿了要吃饭,人累了要睡觉,肚子疼了要拉屎,人谈恋爱了要脱裤子上床。”
“这是本能,你们怎么能抑制人类的本能呢?”
客服:“……”
对面的客服也是第一次见搞完颜色后,还这么嚣张的作者。
听听这质问的语气,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客服冷淡回复小熊猫:“尊敬的作者,漫画内容已经涉及淫秽,影响广大青少年健康,因此必须整改。”
“为了光大读者的身心健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官方无法解决你的诉求。”
“漫画要想重新上架,请先给主角们穿好裤子,一律上床情节,请自行拉灯,维护网站社区文明健康,人人有责。”
“啊!”
小熊猫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给自己气到自闭。
气死熊猫了。
对面的客服真是油盐不进,无论小熊猫说什么,都只有那熟悉的一行字。
“涉黄,内容低俗恶劣,剧情淫秽不堪,要整改,请先将主角的裤衩子穿上。”
熊猫盯着这一排字整整看了好几分钟。
它看看这一排字,再回头看看踮着脚站在一瓶小牛奶旁边喝牛奶,将自己糊得满脸都是的温雪茶,一度觉得世界十分割裂。
这样一排字,用来形容这么可爱的茶茶,合适吗?
这么可爱的茶茶,哪里黄了。
笑得纯粹又好看。
喝个牛奶,还能将自己糊得满脸都是,多纯洁可爱。
就算是搞了颜色,也一定不是茶茶的错。
都是陆执的问题。
脱裤子的是他,干茶茶的人是他,带着茶茶搞事情的也是他,陆执最应该被抓起来天天做试卷!
茶茶有什么错呢?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可爱又纯洁的小书灵而已。
熊猫气到颤抖,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和客服反驳。
正在喝牛奶的温雪茶动动耳朵,敏锐的听见从楼下传来的开门声,他探着脑袋往窗外看。
看见了陆执的车。
“猫猫,陆执回来啦!”
听见陆执回来的小熊猫顿时手脚慌乱,顾不得继续大战恶毒客服,连忙将电脑给关闭,电源给拔掉。
温雪茶费力爬上书架上,从书架上推下一本书。
两小只连忙坐在书桌上,把书页翻开,一副认真看书的乖宝宝模样。
陆执上楼,循着温雪茶脚踝上的铃铛声一路找到书房。
陆执从外面将书房的门给打开的时候,两小只正有模有样的头凑着头看书。
看起来很正常,完全没有一点伪装的痕迹。
陆执敲了敲门,弄出点声响,两小只同频抬头看着他。
伪装的痕迹过重,反而让人觉得假。
“陆执,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温雪茶冲陆执伸手要抱,唇角的牛奶忘了擦干净,现在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人。
陆执往书桌的方向走,顺手拿了张纸巾给温雪茶擦脸。
“在看书?”
温雪茶仰着脸让陆执给他擦脸,听见这个问题,下意识有些紧张的回:“对,对的啊。”
温雪茶不知道,他一说谎,眼睛眨动的频率比平常的时候快很多。
陆执看了一眼身体紧绷,正在装着好好学习的小熊猫,伸手将书拿起来看一眼。
他一字一句的念:“《母猪产后护理大全》?”
陆执忍着笑意,尽量压平唇角,极有大家长的压迫感:“你们两个平时在家,就学习这个?”
“母猪产后护理,学习这个做什么?”
“以后想养猪?”
听到书籍名字的温雪茶呆住,他愣愣的看着小熊猫,手指轻轻扯了扯熊猫的手。
小熊猫硬着头皮现接话:“对,对啊!”
“想养猪这么了,猪猪那么可爱。”
“学习一下这个,很正常的,你不要大惊小怪。”
陆执转头看向温雪茶:“你呢,茶茶,你也想养猪吗?”
陆执这话问的,好像只要温雪茶回答想,他就真的会去找一只猪回来给他养。
不,温雪茶不想。
温雪茶对陆执说不了谎,又不能揭穿小熊猫,只能发挥被动技能。
温雪茶看看小熊猫,又看看陆执,两眼一闭,啪嗒倒在地上,将脑袋蒙住,装死。
他闭着眼睛装死,嘴里轻轻的咕哝着“茶茶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茶茶。”
“茶茶不想养猪,猪猪可怕。”
猪猪好大一只,一口能把他给吞下。
温雪茶绝对不要和小熊猫一起去养猪。
陆执:“……”
小熊猫:“……”
小熊猫简直要被这个见色忘友的小叛徒给气死。
陆执没绷住冷酷的神色,笑出了声。
笑得十分畅快肆意。
温雪茶听见陆执的笑声,偷偷从手臂里面抬起脑袋看陆执。
他有些好奇,忘了自己现在还在装死,轻轻的问陆执:“陆执,你在笑什么?”
“在笑一个宝贝。”
宝贝?
温雪茶雷达启动,立即一个打挺坐起身,警惕的看向四周:“你哪里来的新宝贝?”
陆执将他移到手掌里面,手掌敞开:“宝贝在我手心里。”
意识到陆执说的宝贝是他后,温雪茶抱着陆执的手指,用自己的脸好一顿亲亲蹭蹭。
小熊猫:呕,这散发着酸臭味的爱情,真粘糊。
陆执没放过养猪这个话题,将温雪茶捧在掌心后,将话题又引到小熊猫的身上:“真想养猪?”
一生骄傲的小熊猫从不对封建恶势力低头,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应道:“昂。”
陆执将书丢到熊猫面前:“读一下书名,就让你去。”
小熊猫雄赳赳气昂昂的读书名。
“《论星辰事变》?”
小熊猫反应过来,跳脚得厉害:“你骗我们!”
书根本就不是什么《母猪产后护理大全》,而是叫《论星辰事变》。
温雪茶也生气的看着陆执,语气控诉:“你骗我们。”
无事逗弄一下两小只,还挺好玩。
“两个在书房里面努力学习的人,怎么自己看的什么书,都不知道?”
这一问,想起刚刚在偷偷摸摸干什么的两小只瞬间理亏,十分心虚。
“说吧,最近都背着我偷偷干了点什么?”
陆执说着,手指点了点温雪茶的额头,语气亲昵:“小骗子。”
温雪茶抱着陆执的手指反驳他:“不是骗子。”
“那你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陆执拉开椅子坐下,另外一只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挑眉危险逼问。
温雪茶从陆执手掌中跳下,啪嗒啪嗒,跑过去和小熊猫并肩坐下。
两小只偷偷转过身背着陆执坐,像两只小鹌鹑一样的缩着脑袋和身体。
陆执从后面一一戳了戳他们。
结果,人缩得更小一个。
“我今天邮件里面收到了一条信息,需要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吗?”
“嗯?茶宝作者和他的小熊猫护卫?”
掉马了。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马了。
温雪茶偷偷问小熊猫:“我们的邮件,陆执能看见吗?”
小熊猫做贼似的看了陆执几眼,两小只光明正大的在陆执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我也不知道哎。”
陆执出声给他们解释:“你们绑定的,是我的账号。”
陆执的微信上,能看到邮件信息。
被发现了!
小熊猫眼睛轱辘轱辘的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推推茶茶。
“茶茶你去,哄哄你老公。”
“陆执生气像魔鬼,我不想吃苦瓜了。”
“那他晚上打我怎么办?”
茶茶苦恼,茶茶也害怕。
小熊猫一眼看透他的本质,面无表情的说:“你明明是怕陆执打了你后,不给你揉屁股。”
书灵再怎么说也是只灵,体质强悍,不会有害怕疼痛这一说。
陆执:“……”
两小只果然还是试卷做得少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着陆执的面,讨论陆执和温雪茶的床事。
陆执手指敲敲桌面,轻咳出声,提醒他们俩不要太过分。
回归正事。
“现在说说,漫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就说,小熊猫豁出去了。
它叉着腰,对陆执指指点点:“还不是你。”
陆执简直要被气笑:“你们俩画颜色漫画,还是因为我?”
“可不就是因为你干活不努力,茶茶好长时间都长不大。”
小熊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将事情的来源说清楚。
“所以你们在网上画漫画是为了攒人气值?”
小熊猫底气十足的应了一声:“昂~”
人气值也是一种气韵,能够帮助温雪茶快点长大。
陆执挑了挑锋利的眉眼问:“那为什么不画点正常的,要搞颜色?”
小熊猫对对手指:“那,那当然是因为茶茶是本小黄漫的书灵,他画床戏比较有灵感嘛。”
再说了,让一只黄漫书灵去画正经漫画,这和让良家妇男去入风尘有什么区别。
都是赤裸裸的强迫,剥削,压榨,小熊猫第一只不同意茶茶入风尘。
第34章 甜蜜番外4【完!】
“所以,这就是你们画漫画将自己画进黑屋的原因?”
小熊猫和温雪茶生气的瞪陆执好几眼。
怎么说话的,陆执说的这话,两小只一点都不爱听。
“明明是那个网站,山猪猪吃不了细糠。”
生来被赋予保护温雪茶使命的小熊猫,在这种事情上,坚决拥护温雪茶的漫画。
它坚决当个无脑的茶宝吹:“茶茶画的多好看啊,打戏好看,床戏也好看。”
尤其是人物不穿衣服,在床上大战三百场的画面,细节十分生动细致。
“画呢,给我看看。”
陆执伸手要。
也不知道他们俩这么小,是怎么辛苦创作的。
期间还背着陆执,没有走漏一丁点风声,也是十分的有本事了。
温雪茶见陆执没生气,很高兴的去书架后面拉出一个平板出来,要和陆执分享他画的画。
平板太大,温雪茶推得有些慢。
平时为了避免两小只无聊,家里的电子产品,陆执基本没有设密码。
温雪茶将平板推到陆执跟前 ,整个人趴在上面,开始滑动页面。
他将他画画的软件调出来,一页一页的展示给陆执看。
“这个是主角。”
“长得特别帅。”
主角是温雪茶以陆执的原型创作的,所以里面的角色的五官和外貌,会和陆执的有些相似。
在这个基础上面更加精细化,最后展现出来的人物角色,十分好看。
温雪茶的很多漫画读者,一开始就是因为封面上的主角颜值优秀,才入了坑。
陆执坐在椅子上,看画的神色很认真。
无论是剧情,还是人物,亦或者是场景,温雪茶都处理得很好。
他在画画的这方面,的确很有天赋。
如果不搞颜色的话,这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漫画。
温雪茶一页一页的往下翻,结果下一页就是里面主角的床戏。
开屏暴击。
陆执的眼睛,差点被那满屏的白花花的肉色给晃伤眼睛。
温雪茶画画的时候,还不觉得这种场面有什么,但一让陆执看这种画面,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温雪茶趴在平板上,遮住主角们最不可直视的部位,着急忙慌的让陆执别看。
“这篇不好看,过,过啦。”
陆执手指轻轻将温雪茶从平板上提起来,看他小小一只在空中挣扎,感到有趣: “怎么别人都看得,我看不得?”
“茶茶怎么这么双标,好东西都不给我看?”
温雪茶一被提溜起来,平板的画面,就全部坦露在陆执眼前。
陆执只看一眼,也不禁感叹,他家宝贝这车开得可真是,十分大胆豪放。
就这种大尺度的,人家官方不抓他,抓谁?
温雪茶在空中挣扎着,脸都被陆执给气红了。
“陆执,放,放开我。”
“裤,裤子要掉了。”
他今天穿的裤子是陆执做的,裤腰处有点大,不太合身,现在人被拎在空中,裤子松松垮垮的,就要往下掉。
“坏蛋陆执,快松开茶茶。”
小熊猫在桌子上怒瞪陆执。
陆执逗人有个限度,见温雪茶手忙脚乱的拉裤子,他将人给放回桌面上。
手指顺便还帮温雪茶提了提裤子。
“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温雪茶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陆执,刚刚裤子差点掉了,他现在很生气。
温雪茶不喜欢穿衣服,但当着小熊猫的面光屁股,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别生气,晚上让你脱回来?”
陆执虽然不做人,但好歹知道说些好话哄茶茶。
他将茶茶捧到手心里,用脸蹭了蹭温雪茶。
这样的亲昵,叫温雪茶放软了心,生气不过三秒,就转身和陆执拉勾和好。
小熊猫在旁边双手抱胸辣评:“爱情真可怕。”
“能将人变成不会生气的智障。”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执一手拿着平板,一手托着温雪茶,听他分享自己画画时的一些灵感。
看多了后,陆执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
画稿里面的床戏,主角用的姿势,怎么那么眼熟?
温雪茶学以致用,将陆执用在他身上的,全部都给画了出来。
温雪茶惆怅的和陆执告状:“网站官方说不能有不穿衣服的场景。”
“可是,我觉得他们俩不穿衣服,会比较好看。”
陆执见温雪茶是真的想画漫画,给他出主意:“你画画的时候,可以画得隐晦一点。”
有时候,直白的冲突,不如半隐半露,线条该明朗的地方明朗,该模糊的地方模糊。
暧昧的地方可以留白,作者只需要在其中稍加引导,给足读者们自己想象的空间,
陆执举了个实例:“比如公交车这里,给他们俩腰腹以下加件衣服遮一下。”
“动作不用变,读者们会自己想象衣服下的场面的。”
温雪茶试着去给主角们加了一件衣服,果然,整体画稿呈现的感觉,和刚刚就不太一样了。
没有一开始那样直白冲击人眼球,但画面越是隐晦,越是读者恨不得放大,从各个角度找细节观看。
温雪茶想了想,将画稿拉大,从一个角度开始添加点细节。
稿子不放大正常看的话,那个细节的东西,不会被人看见,但要是有人十分耐心的,各个角度都寻找一遍,就能发现一些温雪茶在衣服底下隐藏的火辣画面。
“我知道了。”
温雪茶灵感开始大迸发,拿着稿子将画稿里面十分露骨的地方都给改掉。
然后像是玩捉迷藏一样的,在画稿里面,悄悄咪咪的,给读者们隐藏福利。
就像是寻觅宝藏一样,需要将画稿放大,再放大,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才能发现其中隐藏的很多限量级画面。
温雪茶开始对他的漫画大改。
果然,这一个版本的漫画,成功恢复更新。
漫画复更没多久,大量的粉丝读者注意到更新,纷纷涌入观看。
好多人入了坑,以为自己能戒掉这个奇奇怪怪的漫画,结果漫画真被封了,他们再去看其他漫画时,脑袋里面,心心念念想着的,只有这一本漫画。
看其他漫画时,画风丑,一整个韩式审美,奇葩又怪异,不成比例的五官和身体,让人想忽略都难。
丑丑的画风勉强忍了,读者们劝自己不要那么在意画风,专注一下漫画的剧情本身。
结果剧情像隔壁大爷家的茅厕──拉了坨大的。
各种混乱主线,一会儿走感情线,一会儿又走剧情线,乱七八糟的看了一堆,到最后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
相比较下来,温雪茶画的这一本漫画,除了主角两个都是男人和内容涩了一点,没有什么大毛病可挑。
怕温雪茶和小熊猫在家太无聊,陆执买了个电动老鼠回来陪他们俩玩。
然后小熊猫整天带着温雪茶,骑在电动老鼠的身上,四处乱逛。
有一次两小只甚至真的钻进了花园角落里的一处老鼠窝里,被真老鼠追得四处逃窜。
被真老鼠咬了一口,吓得茶茶好几天一直挂在陆执身上,不敢下来。
陆执找了专业的团队,让人彻彻底底将家里清了个遍,保证连一根老鼠毛都看不见后,才彻底放了心。
…………
温雪茶的漫画事业在稳步上行中,陆执基本上也开始转幕后,不怎么接戏,渐渐淡出粉丝们的视野。
一年后,温雪茶的漫画大火,他成为千万粉丝级别的大漫画作者,人气值十分高昂。
温雪茶能变大,恢复之前和陆执相遇,互相暗恋的那段记忆。
有人看中他一开始写的那个合租房的无限流漫画,想进行真人改编成电影。
温雪茶合租房的那个故事,结局是bE,赚足了很多读者的眼泪。
在故事的结尾,想要结束游戏,其中很简单,只需要主角找到一片风铃的碎片,将它用蜂蜜水浸泡后,插入任务对象的心脏里面,这恐怖的世界,就能完全结束。
在合租房再次燃烧起大火的时候,任务对象,握住主角的手,捏着碎片,插进了他的心脏里面。
世界晦涩肮脏,只有面前的男人,是鬼怪心里的唯一纯白地带。
“神爱世人,而我,只爱你。”
这是故事的结语。
结尾的最后,主角抱着一盆山茶花,坐在公交车上,孤独的看向窗外,像个没有生机的木偶。
窗外一辆自行车上,坐着两个同龄的少年,一串风铃在车头轻晃,后座的人伸手抱着前面的人,他侧头,同公交车上的陆执四目相对。
眼里溢散出来的,是满满的幸福。
那本该是……他们……原本的结局……
看文的过程中,有很多读者接受不了主角对象是男人的事实,但又舍不下这本画风和剧情都精良的漫画,每天都在评论区底下喊着作者给主角换个对象。
这回好了,不用给主角换对象了。
他的爱人,死了。
结果最后,在评论区里面,哭得最惨的,恰好是那些要求给主角换对象的读者。
他们抱着挑剔的目光而来,一开始将所有恶意凝聚在漫画里面的任务对象身上,结果到结局,发现原本的鬼怪才是整个合租房最为纯善之人。
是这个世界负了他。
因果相连,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叫人难以释怀。
合租房这本漫画完结的当天,直接因为这个bE的结局冲上了热搜前十。
原本很多厌恶同性恋的人,皆因这本漫画,开始愿意去了解这个群体。
第一次入坑,就遇见了自己的天花板白月光bE高黄漫画,每一个关键词拿出来,都将是绝杀。
而现在,有人看中了这本漫画的商业价值,想将它拍成真人剧版。
温雪茶并不愿意,直到对方说,他们准备邀请半隐退的陆执来扮演里面的主角。
温雪茶要求,里面的鬼怪一角,只能由他出演,唯一制片人是他,投资方不得干预任何进度。
资本起初有些为难,因为不改剧本和人设的话,陆执不一定会愿意来拍这个带点同性恋的剧。
资本看中的,是这个漫画里面的高燃恐怖场面,以及一些经典的剧情。
爱情线,大概会直接一刀切。
但这本漫画,主角和鬼怪之间的禁忌暗恋,才是引起众人读者共鸣的原因。
陆执那边也找人主动接洽,表态愿意接受里面的感情戏,这样下来,这部电影开始进入筹拍阶段。
这部电影,是陆执正式离开娱乐圈前拍的最后一部电影。
他手上之前接的其他广告和剧,这一年内陆陆续续的结束,如今到了该和粉丝们说再见的时间。
在正式转幕后之前,陆执的工作室,邀请了很多媒体朋友,正式的和粉丝们进行一场告别。
在告别会上,陆执一一将粉丝们最想问的问题回答后,才从容离开。
许多年前,陆执一个人,跌跌撞撞闯入这个繁华夺目的圈子,从什么也不会,到如今功成名就,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能让他坚持下来的,是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有粉丝问陆执是不是要结婚了,才会想要离开娱乐圈。
陆执一怔,想起当年和温雪茶约定的那些话,他敛了敛神色,语气郑重又坦然:
“对,我们会结婚。”
无论这个世界接受或是不接受,温雪茶和陆执,都会结婚。
百年之后,同一个坟墓里面,会同时躺着两具尸骨。
一个,叫陆执。
一个,叫温雪茶。
作为陆执息影前的最后一场电影,“恐怖合租房一经上映,就引发了一场全民观影热潮。”
有骂骂咧咧,觉得资方会搞事乱改编的漫画粉,卯足了劲准备去看看改编后的样子,然后回去写几千字大骂资本。
有陆执这些年来攒下来的很多粉丝,对陆执最后一部电影,表现出极大的支持。
有被剧情吸引的路人,和官方大量推广而来的吃瓜群众。
然后,一群群人走进电影院,到电影结束的时候,场中一片寂静,只剩下轻微的低泣声。
所有人笑着进去,哭着出来。
用泪水,给这部影片,奠定了极高的评分。
里面的感情线有些隐晦,但偏偏是这种隐晦又克制的爱恋,比那些一上来就告白就亲吻的电影,还要让人动容,从心里感受到爱情的美好。
最后电影的评论区里面,清一色的刷起了:“这个世界,欠他们一场婚礼。”
当爱美好到极致,会冲破世俗和思想的枷锁和禁锢。
电影上映的那一天,陆执和温雪茶,悄无声息的,在某个地方举行了婚礼。
两人,一熊猫,一山茶花,一对戒指,他们穿着传统的男性婚服,彼此对拜。
后来,影片的两位主演大学时期一起骑单车的照片在网络上流出,粉丝们这才终于看懂了这个故事。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心里,只有心里的遗憾圆满了的那种酸涩感和祝福。
温雪茶和陆执,余生要永远快乐。
第35章 无限恐惧番外
有些人,相遇的时间再晚一点,也许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那一天,陆执没有和其他租客一起进入合租房………
…………
关于2012年世界末日的预言在网络上传沸沸腾腾,不断有人点开这个关于世界末日的帖子。
整体浏览过一遍之后,对其中的鬼域大开,所有人类将陷入鬼怪的笼罩中一说,十分不屑。
帖子里面说,在2012年,整个世界,会被一个庞大的鬼域给笼罩住,所有人类,都将成为鬼域中鬼怪的屠宰羔羊。
这个帖子,传播得很广泛,在一定程度上,给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带来了一定的恐慌。
为此,官方出手调查,却发现无法得知帖子来源,让网络技术人员删帖,也无法阻止此帖的传播蔓延。
它像是一个病毒,肆无忌惮的在人类群体中传播世界末日的恐慌。
又像是神明仅剩的仁慈,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警告与提醒。
是黑色世界彻底开启的前奏。
是提醒人类做好迎接死亡和黑暗准备的一道警钟。
有的人相信,有的人不信,但无论他们信或是不信,进入2012年的第一天起,一个庞大的鬼域,无形中,彻底将世界笼罩。
城市被一片黑色的浓雾笼罩住,不见一丝光亮,黑暗中鬼怪横行,再无人能看见阳光的影子。
随时随地,会有人类被拉进路过的鬼怪中开启的一个鬼域游戏场中去开始游戏。
有人称之为:无限流时代的开启。
被鬼怪拉进他们鬼域中的人类,必须按照那个鬼怪的要求完成任务,顺利完成任务的人类,能够获得重新回到人类世界的机会。
任务失败的人类,则是彻底死亡,怨气和怒气,成为庞大鬼域的一角。
在这样的世界里,存活,成为了人类最难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人类,在这一场浩大的劫难中,进入各种各样的鬼域中,死去。
人类几乎看不见一点存活的希望。
无人知晓,为何会有这样一场可怕的灾难,这个庞大到能将全球完全笼罩的鬼域,又究竟从何而来。
这样存在的异能量体,甚至连官方,都对此束手无策,导弹等一切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除了将人类的家园摧毁,根本发挥不出任何用途。
隐藏的各种玄门道人,纷纷出世,开始进行鬼怪清剿计划。
然而,由于受到庞大鬼域磁场的影响,所有道术,完全无法伤及鬼怪们一分一毫。
一个月接着一个月过去,人类的人口数量,正以几何的形式大量锐减。
死亡的人类太多,多次从鬼怪的鬼域中逃离出来的玩家们,多少也拥有了点奇异的能力。
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在城市的中心创建了一个安全区,暂时提供一个较为安全的场所。
食物,水源,大量锐减,人们的生活质量极速下降。
安全区只是暂时的安全,里面的所有人类,依旧需要主动进入鬼怪的鬼域中,寻找鬼珠,作为安全区的能量来源,反哺安全区。
鬼珠是鬼物死后周身怨气凝聚而成的一种存在能量形式,是维持整个鬼域的核心。
鬼珠被夺,这个鬼才能彻底消失。
人类,寻到一缕生机。
开始反过来,猎杀鬼怪。
但旧的鬼怪死去,还会有新的诞生出来,只要笼罩整个世界的超大鬼域未被破开,世界依旧陷入在鬼怪的统治之中。
安全区上层精英人员,开始成立专程小组,往鬼域的中心处探索鬼域产生的原因。
陷入中心区域的精英队员,几乎全部死在那里面,无一人生还。
但有人在那里面找到了关键线索,冒死将东西传递了出来。
那是一片白色的山茶花的花瓣。
和一页画稿。
当花瓣一进入安全区,由于上面蕴含的能量过大,整个安全区的控制面板,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能量磁场,直接噼里啪啦的炸个不停。
仅仅一片花瓣,就将所有主控室炸得不成样。
所有高层严肃郑重的开始对这一片花瓣展开研究。
…………
“陆哥,安全区今晚怎么停电了?”
安全区一停电,整个世界又恢复到鬼域刚降临的日子,所有人都在暗中担忧,安全区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问题。
陆执坐在大厅里,单腿踩着凳子,点了蜡烛,就着微弱的烛光,在那里用布擦拭匕首。
昏暗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的视线,映得他眉眼更为冷漠不近人情。
“没什么问题,能量暴动。”
大厅里坐了很多人,安全区里面,除了那些有能耐的人能拥有自己的一个小房间之外,其他人平日里大多都是待在区内的各个角落里面,或是各个饭店,酒店的大厅里。
现在的生活,像一个噩梦。
曾经的繁华总在人心里绕着,叫人更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没有盼头和希望。
“真不知道,现在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日复一日的黑暗,很多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是什么样的。
在鬼域笼罩下出生的孩子,甚至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以前的样子,生来便以为,人类天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中,是一群群见不到光的老鼠。
“你说,这鬼玩意,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啊?”
“之前看见那个帖子的时候,我还当玩笑看呢,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有人说,是这些年死亡的亡灵,被不知名的存在聚集起来,回来报复人类。”
“这日子,完全没法过了。”
日子怎么过,对陆执来说,没有大影响。
鬼域来临之前,他的职业是演员,平时奔波忙碌,辗转于各个剧组之中。
陆执做事敬业认真,每一件事都会尽职尽责的做到最好。
那样的生活,也很疲惫劳累。
但偶尔,陆执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看外面璀璨辉煌的万家灯火,并不太懂,自己这么忙碌的原因。
心里总有股紧迫感,一直催促着他,要更努力一些。
他的脚步一旦停下来,心中没有着落感,成空的一片,心脏里面透着肆虐的冷风。
好像,一切答案,只有站到最高处,才能知晓。
“陆哥,陆哥,你在想什么呢?”
陆执走了会神,回神后,眼前多了只手在挥动。
他嗓子透着股低沉的厚重感,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安稳。
“你说。”
对面的男人见他有回应后继续讨论:“你说,这样的日子,还会过多久啊?”
“我一个黄花大男人,还没有娶媳妇。”
“我的处男之身,现在还没有找到它的归属。”
“要是就这样死了,我看一点不甘心。”
现在这种情况,压根没多少人有心思谈恋爱,很多人都是今天人还在,明天进了鬼域后,人就没了。
安全区里面,现在多是畅行一日夫妻。
毕竟,最后总有人会死,没有人能活到最后,投入太多的感情,最后伤心的只能是自己。
“陆哥,你说我要不要也追随潮流,找个一夜搭子?”
“起码先把处男身给破了,不然最后我死都不瞑目。”
“要不咱们俩搭个伙,一起呗,你陪我一起去。”
“我找一个愿意的女孩子,你也找一个。”
“我一个人去找床伴,我羞涩害怕。”
当是小学生上厕所吗?去找人上床都还要结伴去。
陆执冷眼瞥他一眼,反手亮出短刀刀光,然后狠狠插在面前的盘子上。
“下次再说这种话,我送你的处男身去地狱。”
天天对着陆执说这种话,陆执耳朵都起茧了,烦得不行。
处男处男,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处男。
陆执这么多年,照样没和人上过床。
也没天天对外炫耀。
男人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宝贝,觉得陆哥说的这话,好像是要将他物理阉割。
男人觉得陆执一点都不像是个活人,活得一点欲望都没有。
他们俩一起进过几个鬼域,在里面面对鬼怪的时候,陆执情绪也一直这么平稳,不害怕,也不着急。
给人安全感满满。
男人接着安静了很久,等陆执要起身回安全区里面的房间时,他才突然说:“陆哥,我想我妈了。”
不只想妈妈,还想很多。
想曾经明媚的阳光,想和煦的温风,想满天的星辰。
想的东西太多太多,以前那些触手可得的,现在都成了一场奢望。
“你没有想念的人吗?”
男人问陆执。
“不知道。”
这个问题,就连陆执自己也不知道。
陆执家庭情况,挺差劲,少年时期挺贫穷,和家里人的关系十分冷淡。
以前忙于做各种兼职,没几个交情深的朋友,即便是有那么几个兄弟,人后来也都成了家,有了孩子,朋友圈里面,都是一家几口幸福的照片。
只有陆执,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他过得,比谁都孤独。
陆执起身,回房间。
安全区内没有白天和黑夜,人对时间的认知是混乱的,偶尔根据天空中怨气的浓淡来判断,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安全区恢复电力没多久,便对外发出了一则很重要的公告,大力招揽社会精英,进入鬼域核心,拯救世界。
公告中写明,对这个笼罩在整个世界上的庞大鬼域有了初步的发现,需要大批量的人进入核心区域继续探究。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很多人因此报了名。
陆执也在报名的人中。
本次行动,一次性进入核心区域的,共有上千人。
鬼域内围区域,比其他区域来得更危险,占据里面的,基本都是一些有神志的奸诈老鬼,实力十分强悍。
几千人的队伍,刚进入内核区域没多久 ,就死了一半。
陆执的脸上,也被一只巨大的可怕鬼爪,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
他的血在这处空间溢散开来,世界的时间,短暂的停滞了一会儿。
而后空间发生震颤,所有人眼睛一闭,生死不明。
待陆执睁开眼睛,他和几个熟悉的人类强者同伴,进入新的鬼域世界──合租房。
他们被一只未明的鬼怪,给拉进了他的领域里。合租房世界,是所有人这段时间来,经历过的构造和人数最简单的世界。
他们每日的任务,只需要扮演合租房里面的租客就行,不会半夜突然出现鬼怪,算是安全系数十分高的一个世界。
众人在进行任务的同时,开始在场景里面寻找这个鬼域的鬼珠,毁了鬼珠,他们就能离开。
但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太一样,完全没有鬼珠存在的痕迹。
而陆执,则在这里,被一只鬼纠缠上。
对方是一名没有五官的少年。
皮肤很白,像雪,又像白玉。
身形修长瘦削,爱穿白色的衣服,也爱穿白色的内裤。
看起来很干净,不像是个人,但更不像是只鬼。
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纯白。
偶尔,陆执甚至能在他身上看到一种破碎的圣洁感和神性,像是被人折断了双翼的神明。
很奇怪的,陆执对这人生不出一丝厌恶的感觉。
哪怕在陆执被控制住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被他拥抱亲吻。
陆执的身体丝毫不抗拒他的接近和亲密,甚至会对他生出一点渴望和欲望。
但合租房里面其他人的遭遇,显然和陆执的不太像,所有人在这一场沉浸式扮演里面,失去了本心,忘记了自己为了什么而来。
贪婪的人性在鬼怪的引诱下,被彻底开发,等到了第十日的时候,人基本死得差不多。
合租房的鬼怪甚至没有主动出手,它只是暗中使一些手段,就叫人类自相残杀。
陆执的记忆依旧空白,直到十日后,在餐桌上,鬼怪主动开口对他说:
“陆执,我爱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两人之间,错过了太长时间。
温雪茶没有了记忆,而这个合租房的异世界,成为整个世界庞大鬼域的支撑点。
温雪茶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一群人类,进入到这里,来杀死他。
只是他没想过,来的人里面,会有陆执。
鬼域因他而存在,现在已经到了他无法控制的阶段。
只有杀死他,世界才会恢复。
大火中,温雪茶抱住陆执,仰着脸吻陆执熟悉的眉眼。
他说:“陆执,我好想你。”
见陆执最后一面,是温雪茶在死亡的那一刻,最大的执念。
他说:“陆执,我好开心。”
少年眉眼弯起,笑得如世间最纯粹的稚子。
他说:“陆执,我没想杀人。”
“是很多人想杀我。”
世界抛弃了神明,所以神明也抛弃了世界。
“陆执,你还在等什么?动手啊!”
陆执的同伴们,倒在血泊中冲陆执嘶吼:“不要忘记了你的任务,是破坏鬼域,拯救世界。”
陆执出发之前,安全区高层找过他谈过话,并将关键性能杀死核心鬼怪的武器交给了陆执。
高层们在那张残缺的画稿里面,看见了陆执,笃定他能结束这一切。
“你不杀他,你想抛弃人类吗?”
温雪茶从不对陆执设防,这些日子,陆执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死温雪茶。
但他一直没动手。
陆执做不到。
“是这个吗?”
温雪茶伸出手,掌心里面躺着一片风铃碎片,上面依稀有蜂蜜的甜味。
温雪茶蜜茶色的眼眸里,缓缓流动着漂亮的神性光辉,大火蔓延开来,他站起身,定住所有人,转身走向火光里。
“陆执,你知道吗?”
“被神明抛弃的世界,会彻底的变成死界,里面的所有生灵,再也不会有转世和来生。”
会被彻底封存,循环,直至彻底消失。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能阻止它进行毁灭的,只有温雪茶。
可现在,这个世界里有陆执。
温雪茶舍不得,让陆执也成为这样残破黑色世界的一角。
“这个世界很好,因为有你。”
“所以,我选择放过它。”
风铃碎片被插入心口 ,温雪茶的身体缓缓消散。
“一千个故事里面,我们也许会相遇一千遍。”
每一遍的时间或早或晚,带来的故事结局,也许完全不一样。
“陆执,这一次,你来的太晚了。”
神明开启言灵之能,郑重许愿:“陆执,下一次,你要来得再早一些。”
再早一些,也许在鬼域还没有开启之前,一切,都来得及。
再早一些,也许,温雪茶还没有死,他会以活人的身份,和陆执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第36章 开始的开始
“陆执,下一次,你要来的再早一些。”
来得早一些,不如……从未分离……
…………
“陆执同学,有人举报你和温雪茶同学,暗中交往过密,超出了同性朋友之间正常交往的范围。”
“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05年的夏天,A大出了一个跳楼的同性恋,陆执和温雪茶之间交往过密,被人举报有不正当关系,此刻校方领导正找他们两人谈话。
教导主任,再次放重语气,神色严肃的逼问了一遍:“陆执同学,温雪茶同学,请问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有很多次,为了保护温雪茶,陆执否认了他和温雪茶的关系。
以至于后来,两人踏上完全相反的道路。
但这一次,陆执不会退却。
陆执暗中握紧温雪茶的手,毫不畏惧的看向教导主任,将他牵住温雪茶的手,大大方方的露出来。
“我们会在一起。”
“会成为恋人。”
成为不被世俗的眼光禁锢的恋人。
“胡闹!”教导主任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人生气的站起身,冲着连个就是一顿输出。
“你们这是变态,这是违反老祖宗教义的行为。”
“整个A大,将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学生,而感到耻辱。”
“家长呢,见过你们的家长叫来,我需要和你们的父母郑重的谈一下。”
教导主任的气质很足,声音也大,不经世事的学生站在他面前,估计早被吓破了胆。
陆执没后退一步,他犀利的双眼看着教导主任,平静的对他道:“学校没有规定,说学生不能和同自己同一个性别的人谈恋爱。”
如果真有,那就当陆执真的是变态吧。
“这是我们俩人的私事,主任您管得太多了。”
“私事?”
“你们两个谈恋爱,严重影响了整个学校的学风和对外的形象,这不仅仅是你们个人的私事。”
“更关系到学校的声誉。”
教导主任气得大手恶狠狠的连着拍了好几下桌子,气势高涨。
陆执抓住温雪茶的手紧了紧,目光坚定又平稳。
“法律里面,没有任何一条法规规定,我们在一起有罪。”
任何人都无法批判他们。
“如果您实在不满,可以将我们退学。”
“退学?那是说退就能退的吗?”
教导主任被气得在办公室里面踱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转头看向温雪茶,想将突破口放在温雪茶的身上。
“你呢,温同学,你老实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前途,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去做赌注。”
温雪茶没动,反而靠陆执靠得更近。
教导主任说了很多,两人就像是两个棒槌,无法撼动。
没办法,只能放任他们两人。
毕竟校规里面,的确没有规定说,和同性谈恋爱,会被学校给开除。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时间,陆执和温雪茶,拉着手,从办公室出来。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错身离开,而是一起,踩着彼此的影子,去往同一个方向。
“会害怕吗?”
陆执问他。
温雪茶缓缓点头,在夕阳下,踮着脚,浅浅吻了一下陆执。
会害怕。
因为温雪茶也仅是一个普通人,对那些充满恶意的未知,无可避免的,也会感觉到害怕。
前路漫漫,不知归途,怎会不害怕。
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相爱的两个普通人。
但看着陆执沉稳的眉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温雪茶好像,能生出无限勇气,和他一起,去面对整个时代不认可的目光。
两只手指缓缓相扣,温雪茶眼里缓缓荡开笑意,冲陆执扬了扬他们俩交叉相扣在一起的手指。
现在,不害怕了。
陆执看着温雪茶熟悉的带着活气的眉眼,心中有些酸涩。
陆执没告诉温雪茶,他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们,从今天起开始分别,这一分开,就是很久的时间。
梦里的陆执找了温雪茶很久,找不到他。
因为温雪茶死了。
就在和陆执分开不久后,在一个合租房里面,被那里面的租客,联合起来,活生生的杀死。
梦境太过真实,险些让陆执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好在故事未发生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陆执会保护好他。
不会让别人再欺负温雪茶。
…………
陆执和温雪茶正式在一起了,校内很多人,看他们的目光里面,带上了满满的恶意。
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陆执在外面租了房子。
小小的一间房子,但刚刚好能将他和温雪茶容纳。
两人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陆执做饭洗碗,温雪茶就整理房间,打扫床铺。
他们分工合作,共同经营着自己的小窝。
晚上的时候,陆执会从后面抱着他,一起听歌,看老式电视。
就只是这样安静的坐着,都能感觉到无尽的幸福。
电视播完时,陆执开始从身后轻轻啄吻温雪茶冰玉似的后颈。
陆执神态迷醉的拥住他,将人往怀里又揽了些:
“你今天身上好香。”
温雪茶身上,有一股浅浅的山茶花香味,还带点雪的清冷感,又欲又撩。
温雪茶没有推拒陆执的动作,配合的仰着脸,任由陆执吻他。
电视的声音还在响,但床上,两人闭着眼睛,动情的吻在一起。
床榻开始有节奏的响起声音,是有情人,在做快乐的事情。
***
今天没课,陆执会去做兼职。
他暂时在一家奶茶店里,避免温雪茶一个人在房子里面无聊,陆执买了纸和画笔给他画画。
这一段日子,有些辛苦,有同学在陆执兼职的店里看见陆执后,会偷偷和店里的老板说陆执喜欢同性的事情。
身上多了一个同性的标签,让陆执的兼职做得很不顺利。
回家来在狭小的出租房里面看见像雪一样干净的温雪茶时,陆执心里觉得亏欠。
觉得他不应该窝在这样狭小的出租屋里。
陆执从身后抱着温雪茶,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汲取力量。
温雪茶放下手中的画笔,抓着陆执的手,轻轻的摸他。
无需陆执说话,温雪茶就懂了他的苦闷和委屈。
哪怕是再强大的男人,也会有感到无力的时候。
没关系的,累了就休息。
日子那么长,总会慢慢变好。
温雪茶转身捧着陆执的脸,轻轻的吻他。
他吻过陆执的眉眼,唇,如山风拂雪,温暖又极具人心。
他亲一下陆执,然后用手指抵着陆执的唇角,轻轻拉出一个笑。
陆执被他吻笑,眼里的疲倦感散去,紧皱的眉松开,坚实有力的臂膀将温雪茶一把揽住,和他接吻。
温雪茶好好的活着,就是对陆执最大的安慰。
他们今晚,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睡,陆执轻拍着温雪茶的背,脑袋抵住他的颈窝,以这样亲密的方式一起进入睡梦中。
陆执不打算继续出去做兼职了,花的时间长,回报少,还容易遭到身边的人的言语。
他打算创业。
先从做玩偶开始进入市场。
边卖玩偶,边自学投资理财,还能多出很多时间陪着温雪茶。
这一回,陆执做的,是藤编玩偶,材料可以去山里取藤条,没有什么成本,大多数都是手工费。
东西做得好,寻找高端市场,将它们打造成专属定制。
对这种玩偶,陆执盯中的目标人群,是年轻情侣。
将藤编玩偶用上营销手段,给它打上爱情的烙印,再在玩偶的身上,添加一个小瓶,到时候可以往里面插花。
又能送玩偶,又能送花。
陆执的这些想法,在后世几乎赚不到什么钱,但这个时代,很少有人有他这样自己创业的想法。
抓住了时机和风口,的确是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家里堆了很多陆执去采回来的藤条,陆执坐在小凳子上,开始处理玩偶。
温雪茶在画画,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一起照在两人的身上,此刻的他们,无疑是幸福的。
灵魂都散发着轻松的泡泡。
温雪茶画得入神,下一刻,有一只手拿着一个熊猫放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只熊猫,送给你。”
这个藤编的小熊猫,肚子和身体都圆滚滚的,十分可爱,一眼就让人心生欢喜。
温雪茶抱着爱不释手的摸了好几下。
然后找出他的颜料,给熊猫上了色,上完色后的熊猫,更精致漂亮。
温雪茶上色的时候,发现熊猫脚底有两个字──茶记
这是陆执的商标,以后他们的玩偶上面,都会有这两个字。
茶记,也是陆执的养山茶花记事。
他们俩白天没有课的时候,就一起在房子里面做自己的事。
陆执做好的玩偶,都由温雪茶来上色。
温雪茶的色感很好,陆执做出来的玩偶细看,还有些粗糙,但经温雪茶润色之后,瞧着就十分漂亮。
晚上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到附近学生和情侣多的广场上摆摊。
两个小板凳挨着坐在一起,陆执前面摆着玩偶,温雪茶前面摆着画板。
一人给别人画十分钟速写,一人卖藤编玩偶。
玩偶很可爱,上来问的女孩子很多,陆执会聊天,随机路过几个男生,他估摸出这人是有女朋友的,便开始拿着东西给人推销。
精准的目光,让他一个推销一个准,好几个男生都大气的掏钱买了东西。
等陆执回到摊位上时,温雪茶好奇的在他手心里面写字问他,是怎么知道那几个男生有女朋友的。
陆执在喧闹的人群中,朝温雪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后拉着温雪茶的手,将他脖子处的衣服拉开一点。
两个痕迹不轻的咬痕落在陆执的锁骨上,十分明显。
“这是你在床上的时候咬的。”
陆执还将后颈露出来给温雪茶看,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看见陆执身上这些由他造出来的痕迹, 温雪茶脖子红了大片,不好意思的垂眼,手里扯了扯玩偶脑袋上的耳朵。
好像,在给陆执,打上了他的专属标记。
陆执压低的声音里面掩不住笑意:“爱一个人时,会忍不住在他身上,打下各种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是处于热恋中的每对小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陆执自己有了热恋的经验,想要辨认出对方是不是在谈恋爱,实在好认。
做工精良的东西,到哪里都不缺市场,陆执的玩偶卖得差不多,温雪茶那边,也因为画画得好,来了好几波客人。
陆执帮他揉了揉手腕,让他休息一会儿。
今天出门的时候,泡了蜂蜜水,温雪茶喝一口,给陆执喂一口。
直到月亮出来,东西卖得差不多后,陆执收拾东西,牵着温雪茶一起去了一家花店。
今天赚了不少钱,陆执想买点东西带回家。
早上路过这家花店的时候,温雪茶多看了好几眼里面的一盆山茶花,陆执注意到了。
山茶花到手的时候,温雪茶肉眼可见的十分开心。
他抱着花,在陆执的脸上吻了好几下,引得花店老板连连看了他们俩好几眼。
“你们,是恋人吗?”
花店老板试探着问。
“对,是恋人。”
花店老板是个温婉的姐姐,听见陆执的回答后,冲他们和善的笑笑,然后转身,从花店里面,拿了一束凌霄花。
“送给你们。”
“祝你们百年好合。”
凌霄花的花语是坚定的信念从未改变。
“希望很久以后,你们依然会在一起。”
老板很少看见这么勇敢的一对恋人,愿意祝福他们。
这是温雪茶和陆执,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祝福,陆执郑重的道谢:“谢谢。”
温雪茶淡色的瞳孔里面,有异样的光晕在流转。
这个世界,也不是很坏。
有很坏的人,也有很好的人。
至少这一刻,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很真挚。
后来,温家破产,温父跳楼,要债的人找上门,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
但这一次,有陆执一起,和温雪茶面对眼前的困境。
温雪茶没有回到他母亲名下的那个合租房,而是选择将房子转卖。
那个房子的租金,并没有赚太多钱,因为考虑到住那里的租客,都没有什么钱,出租的时候,温雪茶将租金设置得很低。
比周围的房租低了整整一倍。
可惜,这个世界,人心最为贪婪。
房子卖掉后,那些人的命运,从此和温雪茶,再无牵连。
很多年后,温雪茶会成为出名的漫画作者,陆执也成为商界新贵。
他们的手指上,戴着相同的戒指。
一如当初,爱意连绵不息。
第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
pS:作者无具体养猫经验,有些养猫常识可能存在错漏,且茶宝是猫妖,和真实的小猫咪习性不太一样,能吃人类的食物。
十一月的A市天空晴朗,多风,大街上人来人往,四处涌动着喧闹的人潮。
A大的附近的一条热闹的小吃街里,临近傍晚的时候,最末尾的一个摊位上,生意尤为火爆。
在其他摊位都还只有零星几个顾客的时候,只有这个摊子上前面,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大概一估,可能得有上百个人。
生意好到其他老板十分眼红。
“麻烦大家自觉排一下队,一个一个的来,不要挤。”
爽利的女声响起,还没有排好队的顾客顺着人流开始排队。
有新来的顾客见这个摊位生意如此火爆,好奇的踮着脚尖看了看。
“刘氏烤肉?”
“这不就是普通的一家烤肉摊子?也没啥特别的。”
怎么就那么多人来心甘情愿的排队?
A市虽然现在进入多风的秋季,但室外的气温还是有些高,在室外待久了,多少会让人有些难受。
队伍越来越长,几乎已经排到别人家的摊位上,有隔壁同样干烤肉的老板给自己拉客,扯着嗓子喊:
“妹儿,吃烤肉来这啊!”
“隔壁味不正,烤肉还得是咱家的才正宗。”
有人见隔壁的队伍这么长,没有时间排队,只能转战来了隔壁老板家。
“老板,你们家烤肉味道和隔壁摊子的味道一样吗?”
“隔壁他家的烤肉味道是不是很好?”
瞧着这么多人都愿意在那里排队,这味道不好,也说不过去。
善谈的顾客和老板聊天,顺便问问。
老板忙活着手里的事情,说话的嗓门大得不行:“那可不,说老实话,隔壁那家是新来的,我家味道,比他家的还要板正。”
顾客直白的问:“那他家人怎么那么多啊?”
“是你家的好几十倍。”
老板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插了一刀,心里哽了一下。
“那些人哪里是来吃烤肉的?他们都是来看帅哥的。”
老板看土老冒似的看顾客:“你没刷到啊?最近网络上很火的那个烤串帅哥,就隔壁摊的。”
顾客惊讶的“啊”了一下,再回头看看排得老长的队伍。
“不是,这得帅成啥样,才有这么多人来排队?”
这么多人,也不都是专为看帅哥而来的,有些人纯粹是从众,以为排队人多的店,味道一定很不错。
人带人,人滚人,就造成了现在的这副场面。
排队的队伍中,还能看见有博主拿着专业的拍摄设备,边对着镜头讲解,边排队上前。
现在这个时代,全员流量时代。
网络视频大量兴起,出现了很多视频博主,流量博主。
大量的普通素人,因为一个视频而走红的,比比皆是。
最近网上很火的,就是A大这一家烤肉摊子的烤肉小哥。
视频里的男人,一米九几的身高,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背心完全遮挡不住荷尔蒙满满的肌肉,小麦色的肌肉弧度饱满又漂亮,甚至会随着他烤肉的动作而微微颤动。
他的身形并不过分壮硕,就连胸肌的模样,也不过分突出,身体的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流畅漂亮,极符合人类美学。
好几个美术生在视频底下辣评,男人的这种身材比例,是建模都无法做到的恰到好处。
大众网友们连脸都没看见,就被那弧度饱满的漂亮胸肌给勾住,纷纷来到实地一探究竟。
视频下面,大量网友肆意发表评价,估计又是一个虾系男友,就连视频,也有可能是p图而成。
这种类似评论,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许多现实生活中过得不够如意的人,将生活的怨气悉数倾吐在网上。
真正理智的人,基本不怎么在意评论,反倒愿意自己到线下来一看真假。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烧烤摊后面 ,身材高大的男人嗓音微哑,眼也没抬的问前面的顾客。
他嗓音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律动感,低沉嘶哑,带着撩人的磁性,光是听上这么一耳朵,定力差的,骨头都酥成了两截。
在场已经有人暗暗跺了跺脚,在心里尖叫到发癫。
“请问要点什么?”
顾客走神,陆执又问了两遍。
“要一把牛肉串,一把猪肉串,还有一碗炒饭。”
顾客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黏在陆执的身上。
面前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冷硬的黑色额发下面,是一双犀利冷锐的眸子,眸底颜色如墨色一般黑沉,带着股凶气,叫人不太敢和他搭话。
他的眉骨处有一条细疤,疤不大,只是会衬得他那双眼睛更凶一些。
顾客视线压根不敢在那双眼睛处多停留,只能放在男人炒饭颠锅时,微微颤动的肌肉上。
顾客看着陆执黑色背心印出来的腹肌弧度,不明显的咽了咽口水。
妈的,那肌肉颤起来的弧度,比某些男模故意抖胸的样子都勾引人视线。
让人想摸一下那胸肌硬不硬。
陆执身高腿长,胯骨比烤摊还要高出不少,黑色的裤子包裹着两条长腿,胯骨下鼓鼓嚷嚷的,更是吸引人视线。
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时,有人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烧烤摊上热度太高,陆执又往里面舔了些黑炭,火焰温度一上来,他身上溢出一层薄汗。
那一层透亮的汗水覆在锁骨附近那一片地带,看着不像是其他男人一样给人一种邋遢的恶臭感觉,反倒觉得很有力量感。
烧烤架子上烤着肉,陆执趁烤肉的这个时间,单手抄起铁锅,颠了颠铁勺,开始炒饭。
“炒饭要几个鸡蛋?”
陆执问了声。
“三,三个。”
陆执一手掌着铁锅,一手直接抓起三个鸡蛋 ,鸡蛋碰在锅边沿上破裂开来,然后里面的鸡蛋和蛋清,被完整的丢进锅里。
陆执抓鸡蛋打鸡蛋的这一手十分干脆利落,摊子前面的人连着看了好久,才注意到,这人的手掌比常人的要大得多。
他们这个摊子用的是土鸡蛋,这种鸡蛋本身就比市场上的鸡蛋要大许多。
而陆执一次性抓三个大鸡蛋,手里的空余还很多。
“刺啦”鸡蛋在油锅里面炸成块,然后被铲子快速的分散开来,稍后有各种配菜入锅。
陆执回眼顾了下前面的肉串,伸手翻肉串,别人要翻三,四下才能翻完一次的肉串,在他手中,一次就能全部给翻个身。
效率高得不是一点两点。
肉串翻了一遍后,铁锅里面配菜下好,陆执左手颠锅,整个身体弧度变大,从手臂到胸口,无一不给人一种强悍的力量感。
他动作干脆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出锅,被放到顾客面前。
“趁热吃。”
肉串也好了,陆执将东西打包好,递给顾客,顾客一步三回头的盯着他看,还有些恋恋不舍。
但陆执这边,已经到了下一位顾客。
那顾客忍了又忍,最后没舍得走,拎着他的烤串和炒饭,又哒哒哒的跑回来。
好好的一个大男孩,略粗的嗓子硬生生夹出了几分娇俏感出来:
“那啥,哥,你要是哪天想靠脸吃饭了,在哪里干一定要告诉我啊。”
特别是去当男模了,一定要告诉他,那家夜店的名字啊!
“我的联系方式是xxxxxxxx。”
“哥 你一定要堕落啊!”
陆执:“……”
又疯一个。
又是一个想让陆执堕落的男人。
陆执不敢有这样可怕的弟弟。
现在的男人,言语都这么大胆的吗?
女孩子还好,说话言语都很含蓄,男人就比较直白热情。
他们一度邀请陆执下海,去靠脸和身材吃饭。
下一个顾客上来。
“吃点什么?”
陆执眉眼未动,垂着眼处理台面上的肉。
“你好,我是一个博主,我正在拍摄视频。”
说话的人是一个男人,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拿着镜头的摄影师。
对这种场景,陆执见怪不怪。
现在生活中很多人都会拿着手机和摄影机拍摄视频。
陆执之前,就是被一个顾客拍进视频里面,传到网上后,而火起来的。
“请问吃点什么?”
那男人点了好一部分肉串和烤饭后,继续自己的话题:
“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是街头探店的自由媒体者,你能花一点时间,和我们聊一下吗?”
“刚刚点的肉串可以不用做。”
今天来的这两人挺有礼貌,陆执也不反感和他们聊天。
“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问。”
陆执手中动作依旧干脆利落的忙碌着,动作十分流畅好看。
男人最先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能问下你的名字吗?”
“姓陆。”
多余的名字,陆执并不想透露。
现在的网友很厉害,光知道一个名字,就能将人完完整整的给扒出来。
拍摄视频的这人明显看出陆执的想法,点到为止,未强求陆执一定要说自己的名字。
“这种天气,又是做烤串的,你怎么还戴个口罩?”
“这不得热死?”
热死也比人多到挤死好。
为了保护隐私,陆执并不希望自己过高的暴露在公共视野中。
陆执简单的回应几句:“人多,不好。”
陆执不喜欢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
而且最近摊子上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些。
也就是陆执精力比较足,才能连着好多天这样高强度的工作。
男人见陆执语气平稳,忍不住问更多问题:“你是这个摊子的老板吗?”
“不是。”
陆执颠着炒饭,往里撒葱和蒜。
准确来说,陆执连这个摊子的零工都算不上。
“我是临时来帮忙的。”
过了一段时间,等这个摊子真正的主人来了,陆执也就休息了。
拍摄视频的博主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没触及到陆执隐私的问题,陆执都给了个简单的答案。
态度算不上敷衍,也算不上热情。
好在这人挺识趣,问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的问题。
之前有那种为了博眼球和热度的,上来就问陆执结婚了没有,各类隐私问题,问得陆执差点将铁锅一锅丢在他脑袋上。
“婶子,再给我拿十把牛肉串和几串羊腰子。”
顾客太多,陆执凑空掀起背心擦了一下汗,泛着透亮汗水的精壮腹肌露出个大致轮廓,隐隐有人倒吸一口气。
“好想摸一把。”
“摸一摸,扭一扭,再舔一舔……”
“嘿嘿嘿。”
人群中传来隐隐约约不真切的讨论声和略微猥琐的笑声,声音有些小,但陆执耳力很不错,听了个真切。
陆执汗也不打算擦了,继续闷着头热火朝天的干。
被陆执喊婶子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动作爽利的女人。
陆执主厨,她在一旁给陆执打下手,闻言,刘婶子往鸡腰子的地方走去拿东西。
爱吃羊腰子的人少,这玩意比较腥,东西还大补,没几个人能受得住,为了避免串味,东西都分开放。
刘婶子在放羊腰子的地方来回翻了好几分钟,东西硬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陆执这边皱着眉,往回看了好几眼。
他对摊前的顾客道了个歉:“麻烦稍等一下,我去看看羊腰子。”
陆执腿长,三两下人便到了后边。
婶子看见陆执到来,和他吐槽:“哎呦喂,这真是奇了怪了。”
“我这找了半天,一个腰子也没找到,这是咋回事?”
“昨天十来个羊腰子呢,都放这了。”
“咋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全都不见了?”
十来个大羊腰子啊。
“这玩意也不能给是人偷了吧。”
这又补又腥的东西,没处理好,谁吃谁遭罪。
十来个大腰子,晚上这火气得足成啥样子。
这东西价格也贵,一下子损失十来个,叫刘婶子心疼得,今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陆执没有说话,半蹲下身,伸手在放东西的地方翻找着。
寻了半天,最后,他在袋子上,发现了一根黑色的毛。
陆执将口罩拉下,露出一张极具冲击感的帅脸出来。
浓颜系五官,高眉骨,深眼窝,皮肉和骨头贴合度十分高,光是看脸,十分震撼。
陆执将那根黑色的毛凑到鼻前轻嗅,三秒过后,得出结论。
他站起身,语气不怎么好的道:
“是猫。”
东西是被猫偷的。
第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
看着手里的猫毛,陆执笃定小偷是一只猫,还是一只纯正的长毛黑色狸花。
“猫?”
“哎呦,这可不能是一只猫吧?”
刘婶拍了拍脑袋,心疼的道:“那可是十几个羊腰子,人都吃不了这么多,那猫哪能行?”
再说了 猫能吃腰子这玩意吗?
烤摊用的都是新鲜的羊腰子,早上刚从羊身上摘下来的,早上忙着出摊,那上面的原油还没处理。
腰子本身个头就不小,再加上原油体积,一个腰子份量不小,就是比较能吃的成年男人,顶了天了,也只能吃五六个。
十多个大腰子,那猫光是叼着走,也得跑几个来回,不能来这么几次,他们都没发现。
刘婶说得对,陆执也觉得不太合理。
除非猫躲在他们眼皮底下直接将东西给吃掉。
但一只猫吃不完那么多东西。
团伙作案?
不太可能,现在的猫,还没到成精的地步。
“哎,我的腰子好了没有?”
陆执进来时间有点长,外面的顾客扯着嗓子开始催促。
“抓小偷的事先放着,等收摊再说。”
陆执将口罩戴好,露出一双冷峻的眉眼,往外走去。
“诸位客人,很抱歉,今天羊腰子都没了,大家有想吃腰子的,可能得等明天了。”
人群里面没多少人是为了羊腰子来的,听见这个消息,也不失落。
接下来干活的时候,刘婶有些心不在焉。
没别的,就是心疼那几个腰子。
大几百的东西,就这么没了,陆执得炒多少碗炒饭,才能将这钱给赚回来?
他们摊位收摊收得早,七点左右就收了摊,每天准备的东西都是定量的,卖完就收摊。
这个小吃街这么多人,总得让别人家也赚点钱,不贪心,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陆执一一将擦洗完的东西搬到三轮车上,刘婶不信邪的又翻了一遍装腰子的桶。
“还真是遭了贼了。”
“这附近也没看见有什么流浪猫流浪狗来着,怎么就能将东西给偷了?”
隔壁摊主见刘婶脸色不好的碎碎念,开口问了句:“刘老板,你这是咋了?生意赚大钱还苦着一张脸干什么嘞?”
“别说了,我们摊子的十几个羊腰子被猫给叼走了。”
胖老板连忙吃瓜:“家猫还是野猫?”
“前几天听说隔壁卖烤生蚝的,丢了几大箱生蚝,他家也说是被猫给叼了。”
“几大箱生蚝被猫给叼了,估计那家伙是马尿又喝多了,搁那吹牛呢。”
“这叼你们的,不能是同一只猫吧?”
刘婶子这边东西收完,要回家了,猫的事情就讨论到这里结束。
刘婶坐着三轮车副座,陆执开着车,点起了火后,小电车啪嗒啪嗒的,开始启动。
天色开始泛黑,陆执握着方向盘,倒车的时候,眼睛瞥了一眼后视镜,隐隐约约的看见有个什么东西在镜子里面,蹿了过去。
速度很快,身形不大,像一阵小旋风。
不过几秒,陆执回头,那小东西,就蹿进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陆执收回目光,专心开三轮车。
“小执,这几天多亏了你,生意才这么好,一会儿留下来在家里吃饭,跟你刘叔喝点。”
“好。”
陆执没拒绝刘婶的好意。
这个摊子,一开始是刘叔和刘婶在经营,前几天刘叔的脚崴倒,需要好好修养一个多月,刘婶不会开三轮车,为了不耽误生意,找来了暂时无事可做的陆执帮着出摊。
这两老心善,陆执小的时候和他们是邻居,陆执家情况不好,没少去他们家吃饭。
车子开得很快,回去的这一路,除了风有些大外,其他的都还顺利。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要早一点。”
下车的时候,刘婶头发都给吹乱了,打了两个喷嚏。
陆执看了一眼天气,随口道:“可能再过一个半月,就入冬了。”
冬季的话,生意会难做一点,人也会累一点。
刘婶他们住的地方比较偏,是老式楼房,比较好的是,位置在一楼,三轮车和出摊用的东西安只会比较方便。
这个楼房院里,许多户人家的灯光亮起,炒菜声,吵架声,打孩子的声音,从不同的地方传来,十分热闹。
陆执以前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也是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的孩子。
对陆执来说,这里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刘叔杵着拐,正在厨房里面烧菜,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拿着铲子,跳着脚就往外蹦。
“哟,回来了?”
“快进来坐。”
刘叔热情的招呼陆执。
陆执看他蹦得有些艰难,走过去伸出手臂搀扶着刘叔。
“今天生意怎么样?还行吧,累不累?”
“明天再少卖点,多赚点少赚点没大事,人别累着了。”
“这几天人流量挺不错,累倒是不累,得给周围商户留点赚钱的机会。”
人流全部到刘氏的摊子上,其他人见了,多少会眼红,独占顾客这种事情,走长期路线的话,做不来。
厨房里面的菜做的差不多,陆执帮着将盘子端出来。
三人坐下来,边吃饭,边聊一些家常事。
刘婶在饭桌上,将今天丢了羊腰子的事情给刘叔说了。
“你说那猫应该也不能天天来偷东西吧?”
“可能就是今天偷一下,明天就不偷了?”
要真是这样,倒还好说,那羊腰子丢了就丢了,损失不大。
怕就怕来的是回头贼。
偷了一次,还有第二次。
“明天少拿点腰子,东西放前面点,眼睛顾着点就成。”
刘叔老神在在:“猫不喜欢吃那玩意,没处理过,东西腥得慌,应该也就偷这么一回。”
陆执全程听他们聊,没怎么说话,安心低头吃饭。
聊着聊着,刘叔他们将话引到陆执身上:“小执今年是不是有二十六了?”
陆执将饭咽下,回应:“准确来说,是二十八。”
“那相媳妇这事,你怎么想的?”
陆执能怎么想?
他直白的道:“我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现在时代比较开放,两老口平时刷视频,也知道一些关于同性恋的事。
“这喜欢男人也不是个事儿。”
刘叔想多说几句,但转面一想,陆执从小自己的事情,都是他自己拿的把握,他们一些外人,也不能管太多。
刘叔叹了口气,将涌到喉咙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最后挑挑拣拣的,还是关心的说了一句:“就是喜欢男人,也该给自己找个伴了。”
陆执笑笑,没说话。
现在一个人的生活挺好,陆执习惯了。
生活中突然多出另外一个人,他反倒可能不太适应。
现在的生活很快节奏,但陆执是一个慢节奏的人,他适应不了那么多东西。
吃完饭后,陆执回他现在的家。
这边老城区,不太好打车,陆执拿着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将车子的座椅调到最高,坐上去后,腿还抵着地。
陆执拍了拍车头,觉得这车子还是小了些,骑起来不是很舒服。
他长腿半屈着,勉强蹬着车子回家。
夜风很凉,今晚没什么月亮,感觉明天的天气可能不会太好。
和刘叔他们住老城区不一样,陆执的房子在A市的中心那一带,十分现代化,很是方便。
这边的房子寸土寸金,周围住的,都是富人。
陆执在这边直接买了一栋别墅,周围的花草都给铲了,种上了菜。
“喂喂喂!”
“你谁啊?蹬个小破自行车就想进小区。”
保安大哥在这里当了几年保安,就没见过里面的业主骑个自行车进出的。
他估计陆执是个外来人员,把人给拦住了,要求过去登记。
“过来登记,姓名,身高,年龄,来找谁,房主别墅栋号多少,麻烦写一下。”
陆执停下车,长腿抵着地面,往上捋了一把头发,露出那张保安熟悉的帅脸出来。
陆执似笑非笑的回答: “陆执,250号别墅,我回家。”
就这张脸,整个别墅区,就没有比陆执更帅的户主,保安记陆执记得贼清楚。
“是陆先生啊!”
“欢迎您回家。”
保安连忙将门给打开。
他们职责所在,陆执也没多为难人,骑着车准备往里走。
保安在后面扯着嗓子提醒了他一句:“陆先生,那个车,您还是停外面吧,里面没有停放地点。”
别墅区里面,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没有,车子的停放地点更是没有设立。
忘了这茬了,陆执面无表情的往外骑,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将车子锁好,才往家走。
调车费十几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陆执的房子很大,但外围装修,总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周围的邻居们嫌他没情调,不怎么和他来往。
房子外面带了个小花园,之前花园里面附带种了很多名贵品种的花,陆执欣赏不来那些风雅的东西,把花都给铲了,种上了比较经济实惠的蔬菜。
整个院子里面,就留了几棵花,陆执当时看它开花挺好看,白溜溜的一朵朵的,看见心情就好,将它保留了下来。
A市的人不喜欢种山茶树,这边冬季长,气候和环境适合种梅花。
在院子里面种下几株梅花,冬天下雪的时候,叫上几个朋友,围炉煮茶,是他们文化人最爱干的事。
因着这个原因,山茶花在A市还挺罕见。
起码除了他家这几株,陆执就没见着其他地方有过。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陆执准时从家里出发,去刘婶他们那边。
刘氏烧烤摊的肉串和蔬菜都是早上去郊外的牧场现杀的新鲜肉,蔬菜也是在那附近的农户里面收的。
放的都是新鲜肉和新鲜菜,摊子卫生又比其他摊子好上不少,刘氏摊子不火,谁火?
“今天少拿一点,只拿五个羊腰子。”
得先看一下,昨晚的那只猫还会不会回来偷东西。
陆执和刘婶今天出摊的时候,人群已经自发排了很长的队。
今天天气没昨天好,太阳没出几下,被厚重的云层给遮挡住,街上的许多行人都穿上了长袖的秋衣。
只有陆执还是老一套,黑色背心加黑色工装裤,人往哪一站,实打实的招眼。
装羊腰子的桶被放到跟前的摊子下面,就在陆执脚边。
不忙的时候,陆执会抽空看一眼东西,东西还在。
每位顾客来这里,最喜欢的,是点一碗炒饭,不为别的,单看陆执单手颠锅的模样,就十分赏心悦目。
陆执炒饭的时候腾不开手,火声大,烧得铁锅噼里啪啦的作响。
这时候,从不远处,以十分快的速度,蹿过来一只黑色的小东西。
陆执眼力和耳力十分敏锐,几乎是这小东西一出现,就被他察觉到了身影。
这玩意速度太快,陆执只勉强看到它的身影。
小东西体积看上去不大,光看大小,像只黑色的大耗子。
它的目标很准确,瞅准了羊腰子在的地方出击,速度太快,快到只剩点残影,陆执连它伸爪子的动作都没看见,这玩意就蹿得没影了。
整个偷腰子过程,它只用了十秒。
一旁的刘婶还没反应过来呢,东西就丢了。
她只看见点残影,半信半疑的问陆执:“刚刚那是,偷腰子的猫?”
她愣愣嘀咕:“长那么小,这不得是猫吧。”
她有些怀疑人生:“咋看着跟着耗子似的,小不溜湫的一个小东西,能干那么多羊腰子?”
陆执冷着脸,蹲在装腰子的桶前面检查。
“丢了两个。”
也就是说,刚刚那只猫,一次性偷了两个腰子。
还是当着陆执的面偷的。
真有能耐啊。
给陆执气笑了。
“真赖上咱们摊子了。”
好好一只猫,什么不偷,来偷点腰子。
埋汰。
陆执伸手将桶里剩下的三个腰子往外捞。
这剩下的三个腰子也不能要了,被动物的爪子摸过,不知道上面会不会带病菌。
“剩下的这几个,丢了吧,看刚刚那只猫会不会回来叼走。”
陆执也好试试抓猫。
抓住了好好教育一顿。
当人,当猫,乱偷东西,都得被抓住好好教育一顿。
揍它几顿,估计下次就不敢来了。
第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
陆执将剩下的三个腰子放在摊子一旁的空地上,在附近洒了点容易让人打滑的油。
速度再快的小猫,遇上浑身都是心眼子的人类,绝对有来无回。
一个简单的陷阱做好,陆执继续忙碌摊子的活,时不时的抽出点注意力放在一旁,等着猫主动送上门来。
结果这一等,就到了天黑,摊子都要收了,猫还没来。
对于抓猫这件事,刘婶也很积极,目光一阵一阵的往腰子那里瞅。
摊子收完了,猫一点踪迹都没有。
陆执半蹲下身,双腿叉开,也不嫌埋汰,直接上手抓起腰子轻闻了闻。
东西没坏,不是食物的问题。
刘婶在一旁说话:“奇怪了,昨天它还叼了十几个腰子,今天怎么只叼两个,就跑没影了?”
陆执目光环视周围一圈,没发现一点猫的踪迹。
最后,陆执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油上面。
一只猫,能懂什么陷阱?
应该不是油的问题。
今天摊子上的顾客,依旧没能吃到羊腰子。
回去的路上,刘婶问陆执:“这腰子,明天还拿吗?”
拿不拿,都是个问题。
今天好几个顾客都问有没有腰子,有人专程就是为了吃这玩意才来的。
“先不拿,看看明天猫还来不来。”
东西老是这么被偷下去,不是个事。
刘婶们的生意做得不容易,这样下去,只有亏本的份。
刘婶两人今天又留了陆执吃饭,陆执说他今天有事,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陆执去五金店里买了些材料,寻摸着先做个抓猫笼试试。
他没做过这种笼子,步骤得跟着网上的一步一步的来。
陆执做得慢,得做个三四天,东西才能做好,到那时候,可能猫都被抓住了。
抓猫笼在网上买比较方便,就是价格不实惠,一百多块钱买回来几个木头,太贵。
陆执小时候吃过没钱的苦,这些年,他的钱都是用命挣出来的,除了在买房这一件事上比较奢侈一把外,其他地方都是能省则省。
能自己动手的东西,绝不花钱让别人薅到他的一点羊毛。
陆执晚餐吃得随便,自己在厨房里面,煮了几把面。
他活得比较糙,日常的生活,一点不精细,没什么情调和浪漫可言,满头心思都在用多大的碗能装满要吃的饭上面。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第二天。
陆执和刘婶子一如既往的出摊。
陆执看了眼,昨天丢在地上的三个羊腰子还在原地,没有被啃食。
这玩意腥味重,附近的野狗都不爱吃,晚上摸索到这里,嗅了个味道后,又离开。
看来那只猫昨天是真的没有再回来。
刘婶今天没有拿羊腰子,但今天的排骨很新鲜,是里面最好的肉类,婶子盯这肉盯得紧,就怕它又被猫给叼了。
陆执时不时顾着周围环境,注意着猫可能会出现的路径。
天渐渐黑下来,猫都还没出现过一次。
刘婶彻底放松下来,笑着道:“这猫可能比较怪,就爱吃腰子,今天没有腰子,它就不来了。”
陆执垂着眼收拾东西,刚要点头附和。
下一秒,不远处蹿出来一个黑影,势如闪电,直直的往陆执他们这个摊位猛冲而来。
第4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4
见到那个黑色身影的第一时间,陆执眼神凌厉,身体肌肉绷紧,下意识寻找顺手的工具。
黑色的身影蹿得太迅速,陆执之前没见过速度这样快的猫,没太大的把握一次就抓住它。
在它过来的时候,陆执找准时间,取了个菜兜子,在那东西蹿到跟前的时候,看准时机,猛的往下一罩。
陆执时机判断得准确,猫刚到他前方,就劈头盖脸的落下一个菜兜子,眼前视线一下子变得黑暗起来。
“喵?”
视野的变化,让小猫发出疑惑的叫声。
疑惑过后,它意识到自己被人类逮住之后,开始在里面发出猛烈的撞击。
陆执力道足,将猫逮住之后,手掌死死摁住菜兜,硬是将这跑的比兔子都还快的小东西给牢牢控在了菜兜里。
这只猫很猛,被东西套住了也不老实,在里面闷着脑袋猛冲直撞。
跟头蛮牛样,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阵猛烈撞击声响。
听着都叫人觉得脑瓜子疼得一突一突的。
猫的力气很大,换了个没心理准备的普通成年男人站在这里,一不注意又得叫它给跑掉。
好在刘老两口用的东西质量都比较好,哪怕只是用来装菜的东西,也都是用的不锈钢,而非塑料,才没被猫给拱烂。
陆执整整用上了五分力气,两只手都用上了,才没叫它给跑脱。
这猫很聪明,发现摁住它的人力气很大,它怎么也跑不掉之后,就安分的待着,没有白费力气。
抓这么一只小东西,把陆执身上都整出了点汗。
“抓住了?”
刚刚陆执抓猫的时候,两者之间的博弈太过猛烈,刘婶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她一个呼吸声重了,把猫给吓跑了。
现在猫抓住了,她才敢大口呼吸。
“这猫真野啊!”
“跟只牛犊子似的。”
陆执刚刚看到了它的体积,小小一只,就比他手掌大一点。
小不溜湫的一个小东西,但力气还真是大得不行。
“婶子,你站远点,我把猫给抓出来。”
猫现在感觉乖了不少,陆执将不锈钢菜兜往上抬了抬,轻眯着眼睛,看准里面一团黑色的东西后,猛地伸手去抓。
但陆执还是低估了这小家伙的攻击力,他手刚伸进去,就被狠狠的挠了一爪子。
猫爪十分锋利,抓痕处隐隐渗出血珠,空中含着一点血腥味。
低低的猫叫声发出凶猛凄厉的警告声,带着一股恶劣的刺挠感。
陆执吃痛,轻嘶一声,痛感神经突突的跳了好几下,手背火辣辣的疼。
他一个没注意,到手的猫一下子冲撞开菜兜子,脑袋狠狠撞击在陆执的手臂上,如闪电般蹿进黑暗里。
这回叫陆执看清了,还真是一只体积小得可怜的猫,像是幼猫,纯正的黑色毛发,身上带着凶悍的狸花猫的纹路。
它身上的黑狸品种可能不是那么纯正,黑色的耳朵比正常猫咪大上不少,像两个漂亮的小扇子。
脚掌上有黑色的纹路,体型和样子,样子体型和陆执见过的一种叫黑足猫的生物比较像。
猫跑了,在陆执的眼皮底下跑的。
陆执伸出手背,手背上几道血淋淋的猫爪痕,抓得很深。
“嘶,真凶。”
这猫性子野得很,对人类的警惕心十分高,还聪明,攻击力十足,性子有那么点对陆执胃口。
刘婶子担心的看着陆执:“手出血了,快处理一下。”
“这猫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病毒,得去打个疫苗。”
刘婶催着陆执先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一下手。
这种东西,还是得重视起来。
陆执没抗拒,去医院走了一遍,医生说共需要打五针疫苗,打完第一针出来的陆执,看着手机上几百块钱的账单,心里哽得说不出话。
一个猫笼子省钱了,但猫一爪子,就给陆执的钱包抓瘪了不少。
…………
半夜的时候,不知道这猫爪子是不是带毒,陆执手背疼得睡不着。
他坐起身来,去到楼下,拿起笼子继续敲抓猫的笼子。
这猫让陆执破了财,非得抓回家来关上一阵子,好好饿它几顿,等陆执消气了,才放它走。
因为陆执手受了伤,烧烤摊烤肉串的人变成了刘婶,陆执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今天还有客人又来问羊腰子,问的人还不少。
但猫还没抓住,刘氏夫妻俩最近暂时不打算拿羊腰子来卖。
“哎呦抱歉了,最近出了点意外,这一段时间,都没有腰子卖。”
听见这话,客人难免有些失望,他挑挑拣拣的,最后退而求其次,简单的点了一些肉串后,再点了几串羊鞭。
羊鞭……
熟悉的黑色身影蹿出,直冲羊鞭的位置去。
陆执:“……”
本来以为昨天差点把这猫给抓住,出于警惕心理,它今天应该暂时不敢出现。
结果这家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明目张胆的又出现在了受害者陆执的跟前。
这回羊腰子没有,它不叼腰子了,转而来叼羊鞭。
就是明目张胆的赖上陆执他们这个摊子了。
陆执伸手便开始抓猫。
手指敏锐的碰到了猫尾巴,刚叼到羊鞭的黑色小猫敏感的回头冲陆执龇牙,抛开它那凶悍十足的杀伤力不说,模样长得还挺可爱。
蜜茶色的清亮瞳孔,眼睛亮得让人心里发慌,脸小,两只尖尖的耳朵,几乎比整个脑袋还要大。
陆执目光下落,直到看见它脖子上有条锁链,上面套着一块牌子。
陆执有些惊诧,这么凶悍的猫,不是一只野猫,它有主人。
这种牌子,一般是有主人的猫,脖子上才会有专属的牌子。
这猫有主人,它的主人竟然还天天放任它出来偷东西。
看来那主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猫嘴巴里叼着羊鞭,看着陆执,走位十分灵活,没几秒钟,就翘着尾巴往小巷子里面逃窜。
猫又跑了。
陆执脸色有些难看。
他当时在某些场所打黑拳,被人下黑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
陆执手肘抵着腰,气得在摊子前面来回走了好几个圈。
陆执今晚在家里又没睡着,睡到半夜,手背上的痛感依旧强烈,越想越睡不着。
好好一个人,三番两次叫一只猫给跑了,这算什么事。
陆执沉着黑色的眉眼,胸口蕴着一股气,心肝都气得发疼,他三两下从床上起身,穿着拖鞋往楼下走,拿起工具继续做抓猫笼。
陆执在家里熬了一整夜,提前几天将抓猫的笼子给做完。
为了顺利抓到猫,陆执今天自掏腰包,买了五个羊腰子,放在笼子里面做诱饵。
笼子被放在摊子旁边,全程没人看管,就等着贪吃的猫主动上钩。
第5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5
有几个顾客连着来摊子好几天,对这个摊子这几天天天丢东西的事情,一知半解,闲着和刘婶子聊了起来。
“猫一连偷了十多个腰子?”
“好家伙,这什么猫,这么能吃?”
人干不到的事情,它给干到了,简直叫人类男性都要膜拜的程度。
有个长的挺富态的男人,连续来吃几天腰子都没吃到,现在听说是猫把他的腰子给叼了,对这猫也有点感兴趣。
现在这世道,狗凶不叫事,猫凶,那才稀奇。
胖胖大哥脖子上戴着几根大金链子,听见刘婶子她们闲聊说在抓猫时,凑过来豪气一笑,和刘婶他们商量:
“这么凶的猫,应该是只野猫,你们要抓猫,抓到的话,多少钱我给养了。”
大哥说话的时候,脖子处的金链子哐当响,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
刘婶笑着偷偷指了指陆执贴在好几个创可贴的手背:“那可不成,那猫凶得很,你们拿不住。”
“瞧见了没,那都是它抓出来的。”
刘婶没说的是,陆执和那只猫杠上了,猫笼也做了,羊腰子也买了,猫抓回来,陆执肯定得先带回家教育教育。
富态大哥看了看陆执那大高身板,再看人手臂上那肌肉,着实打了退堂鼓。
看上去这么凶悍的一小哥都控不住它,他在那猫面前,不得成了个小趴菜。
人来人往,干活期间,陆执目光时不时往放置笼子的地方瞥。
猫还没来,他脑子里面已经想好教育这猫的十八种方式。
先关起来,饿上几顿,把脾气饿软了,总能听得进人的话进去。
等到晚上点,视线昏暗的时候,哐当,笼子处传来一阵声响,陆执面容隐在昏暗光线下,唇角勾起一个缓慢的弧度。
成了,猫来了。
陆执踩着黑碎的影子,一步一步朝着猫笼的地方走。
黑色的小猫被关在木笼子里面,今天没有昨天反抗得那么厉害。
陆执过去的时候,听见一阵咀嚼声,打着手电往里面一看,一只体型比羊腰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猫正整只趴在羊腰子上面,十分迅速的吃着东西。
是一只正在努力干饭的小猫。
连逃跑都顾不上了。
陆执敲打了下箱子,弄出很大的声响,里面的猫听见这声音,一点面子没陆执,不高兴的甩了甩尾巴,继续埋头吃饭。
陆执:“……”
它吃着体积不小的羊腰子,肚子却一点都没鼓起。
这小家伙凑近了看,模样更加清楚漂亮,一张脸,长得比其他猫都要标准得多。
它在吃饭的时候,很乖,偶尔抬头,猫眼清亮且漂亮。
被关起来的猫不仅一点不着急, 甚至吃东西吃得津津有味。
吃得呼噜呼噜的,十分满足。
陆执在外面越看,脸越黑。
他抓这只猫来,可不是让它当着他的面享乐的。
陆执寻了根细棍,从笼子的缝隙里面伸进去,戳了戳小小一团猫的猫屁股。
小猫这才舍得回头多看陆执一眼,胡须上面还沾染着碎肉,十分凶恶的朝陆执张嘴哈气。
“被抓起来了,还敢这么嚣张?”
猫警惕的盯着陆执看,眼里的凶性一点没有褪去。
它盯着陆执,爪爪抓住笼子底部,轻轻的往角落里面退。
见陆执没有动静,它才又放心的回头继续吃。
陆执拉了条凳子坐过来盯着它看。
里面放了五个羊腰子,陆执倒要看看,这猫究竟是怎么将五个羊腰子全部吃完。
猫小归小,爪子和牙齿很有力度,轻轻一咬,能一口一次性咬掉一大块肉下来。
陆执时不时拿根棍子戳它屁股,戳它肚子,戳它爪子,它也只是转过头来不高兴的看陆执一眼。
“这么执着干饭,究竟得多饿?”
十多分钟过后,笼子里面的五个羊腰子彻底消失,不留一点残物。
猫猫胡子上还沾了碎肉,它吃完东西后,优雅的端坐在笼子角落,伸出爪子舔舔爪子。
舔完爪子后,闭着眼睛模样慵懒的用爪子给自己洗脸。
每一寸洗得十分干净,连嘴巴旁边最细碎的猫猫胡须也不放过。
时间差不多,陆执没空再和它闹,提着猫笼准备回家。
刘婶和摊子的工具刚刚找了个跑腿小哥开着三轮车送回了家,现在就剩下陆执一个人。
陆执提起笼子,失重感传来,里面的猫瞬间趴在地上,警惕的竖起两只尖尖的猫耳朵,一双眼睛机灵的扫视着周围。
故意压低的凶恶猫叫声从笼子里面传来,声音其实很简单清脆。
“咪?”
陆执报复式的晃了晃猫笼子,里面的猫猫脑袋晕乎乎的在里面滚来滚去。
叫声听起来弱了不少。
落在到陆执手里,算是它偷腰子的命走到尽头了。
猫抓到手,陆执今晚心情不错,拎着笼子,熟练的在街道旁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去。
临走之前,陆执手掌拍拍笼子,对扬声对里面的小猫道:“跟我回家,教你好好做猫。”
猫猫不想看见外面这个可怕的人类,扭头拿屁股对着陆执。
可谓是十分叛逆。
笼子挂在车头处,小小的一只猫猫,在笼子里面,随着陆执骑行的速度,摇晃来,摇晃过去。
脑袋晕晕乎乎的,最后嘴巴咬上自己的大尾巴,它还以为又吃上肉了,张嘴就是“啊”的对着自己的尾巴一口。
痛感从屁股上传来的时候,小猫瞪大了眼睛,清亮的猫眼里面充满了茫然的神色。
“咪?”
屁股,痛痛?
尾巴,痛痛?
第6章 叮,你的猫已自动上门6
尾巴传来痛感,小猫嘴巴里面咬着自己的尾巴,脑袋往后看自己的尾巴。
它在笼子里面转着圈找自己的尾巴。
脑袋跟着屁股转半天圈圈,结果发现尾巴不见了,它找不到自己的尾巴了。
猫猫晕乎乎的坐下身,模样十分凶神恶煞。
咦!
尾巴不见了。
人类偷了?
小猫委屈的趴在地上轻轻的呜咽着,呜咽着呜咽着,它又张开嘴咬木笼子。
笼子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啃咬声,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陆执骑着车,速度有些快,耳边的风声太过明显,没听到笼子里面传来的声音。
等回到小区外面的时候,这一回陆执记得先将共享单车在外面停好。
陆执长腿抵住地,捏住刹车,动作干脆利落的从车上勾腿下来。
他熟练的将车锁好,食指勾着猫笼的把手开始回家。
这一回没有风声的侵扰,陆执时不时的听见笼子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啃咬声。
他凑近去看,只看见里面的猫趴在角落里面,小小一只,爪子搭在笼璧上。
小猫一动不动,看着像是睡着了。
陆执今天抓猫耽搁了不少时间,回去洗漱完毕后,猫彻底在笼子里面睡熟,睡得没心没肺的,实在安稳。
小猫缩在角落里面,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一个黑色芝麻圆球团子,只剩耳朵和半截尾巴露在外面。
明天还得早起,教育猫的事不急于一时,陆执在楼下找了个角落,将猫笼放在客厅里面安置。
将猫放下后,陆执将它轻轻从笼子里面抓出来,想仔细的看一下它脖子上的那块猫牌。
牌子是细碎的金属链条,四周还带着一些碎链,好看且坚固,就是给猫的束缚感有些重,看着不太协调。
陆执看那链子不顺眼,伸手扯了扯,发现这玩意比一般链子来得更坚固,光靠手劲,无法扯断。
看来猫主人的确喜欢这猫,怕它丢了,特意弄的这么坚固的链条。
至于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主人弃养了它,而是它将主人丢在了家里。
狸花猫这种猫,狩猎天性强,和现在很多人喜欢的宠物猫不一样。
它们热爱自由,受不了严重的束缚,即便一开始被人养着,但觉得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时,可能会外出打猎,努力自己养家糊口。
主人这时候变成它们的累赘,外出根本不带。
偶尔一个星期回去看一眼人,确认一下人活着没,是霸主小狸花对它那怨种主人最大的仁慈。
一块小木牌上面,黑色字体端正的写着:“小乖”两个字。
右下角还有个人名──沈辞。
陆执根据木牌推断,小乖应该是这只猫的名字,沈辞可能是它的主人。
陆执冷嗤:“什么破名字。”
这么野的猫,给人取这么乖的名字,这回野得十头牛都抓不住。
陆执看完木牌正面,翻转牌子,一般后面都会放着它主人的电话号码。
陆执之前做好打算,猫逮住之后,将它关在这里教育几天,出了心里那一口恶气之后,就联系猫主人。
让猫主人来将猫带回去,顺便猫主人将这些时日摊子上的损失,以及陆执打疫苗的费用,全部给报销一下。
但现在,陆执盯着空荡荡的木牌背面,陷入了沉思。
木牌背面之前显然有一段联系方式,但这块地方好像被放在地上狠狠摩擦过,现在背面只剩一点黑色的墨水印。
陆执轻眯着眼睛,尝试一一辨认那一排数字,没办法,磨损得太厉害,实在认不出。
猫主人的联系方式没有了。
陆执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样一来,后续这只猫怎么办?
教育完后直接将它放出去?
陆执拎着小猫的后脖颈,忍不住晃了晃。
黑色的猫尾巴软软垂下,随着陆执的晃动轻晃,锋利的利爪也收敛了凶气,软乎乎的搭在自己肚子上。
陆执晃一下,它还呼噜呼噜响一声,眼睛闭着,轻轻吧唧一声。
糟心小东西。
至于养猫,陆执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陆执之前在地下黑市里面打拳的时候,认识的有一个拳手十分喜欢猫,时不时的从别处借几只小猫回来养。
猫长得挺可爱的,就是养起来费劲。
好几只长毛的猫,爱掉毛,房间里面,每天空气中漂浮着一堆猫儿毛。
短毛的猫倒是不掉毛,但牙口好,活泼,爱捣乱,爪子贱,房间里面没有什么东西能遭得住它们的毒手。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还是,无论长毛还是短毛猫,拉屎滂臭。
养狸花猫,会多一层风险,到时候可能不是陆执养它,而是它弃养陆执。
除非陆执一直将它关在笼子里面,不让它出去。
但这样对待一只热爱自由的小猫,的确太过残忍。
更可怕的是,它一顿能干五只羊腰子……
养一只一顿能干五只羊腰子的猫,对陆执的钱包不太友好。
陆执一个天天骑共享单车出行的男人,哪里养得了这么一个大胃王。
陆执将猫放回笼子里面,让它好好睡觉。
他打算寻个时间,给猫拍几张照片,发个寻主启事。
…………
一夜好眠,陆执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在健身房里面运动了一会时间,洗漱完毕后,陆执下楼。
他下楼的时候,猫还在睡觉,睡得十分舒适。
家里有摄像头,陆执给猫笼里面放了点水就出了门。
先饿它一天,饿老实了回来好教育。
小猫的战斗力太强,陆执的手背现在还隐隐作痛。
不把它饿软,醒来的时候,估计能把家给拆了。
第7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7
猫被陆执逮住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刘婶今天豪气的拿了二十来个羊腰子到摊子上卖。
不过今天拿的货不好,羊腰子的味道比之前的要腥涩得多,顾客挑挑拣拣看了好几遍,觉得东西不好,最后愿意要羊腰子的人也没几个。
今天猫没来偷吃,但羊腰子也没卖出去。
今天是周末,隔壁的大学生放假出来玩,摊子一天十分忙碌,陆执忙得脚不沾地,刚得一点空隙停下来,想看看家里监控,瞧几眼猫在干什么时,接着又来了一批顾客。
陆执烤肉时,有些心不在焉。
那猫,饿一顿应该没什么大事。
关在笼子里面,应该也拆不了家。
忙碌的一天过去,到晚上,刘婶和陆执准时收摊。
东西收拾完,陆执得空坐在小板凳上,有夜风来,他心情还算不错,眉眼泛着轻懒的笑意,撸起黑色背心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边擦汗,一边打开手机看家里的监控。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房子里面没开灯,有些黑,看不太清全貌,但客厅有点太过安静了。
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陆执看着,眉头不自觉蹙起,家里太安静了。
不应该。
这样的安静,反倒让陆执心里不安心,觉得那猫肯定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小执,走了。”
东西都收到三轮车上,刘婶喊了陆执一声。
“好。”
陆执收好手机,起身大步走向三轮车。
今天陆执开三轮车速度快了些,心里说不出的焦躁,外面的风都吹散不开他眉眼的愁色。
车子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刘婶的头发都被风给吹乱了。
陆执将刘婶送回家,三轮车和东西都安置好之后,打算回家。
他脚都已经迈出楼院的大门,在门口处不知想到什么,又转身折返回来。
“婶子,今天没卖出去的腰子,您那准备怎么处理?”
今天东西的品质不行,刘婶他们为了摊子的口碑,不会将东西放隔夜继续卖。
刘婶实话实说:“一会儿给隔壁邻居送点去。”
爱喝酒的,可以拿着处理过后,对付着下酒喝。
东西卖不出去,但送人,还是有人要的。
刘婶看陆执神色,主动问他:“怎么,你想要一点?”
“嗯。”
陆执毫不避讳的点头。
“给昨天逮的那只小家伙带点回去吃。”
教育猫,也应该像教育人一样,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光饿着也不行,得有奖有罚。
“好,我给你装几个。”
那猫胃口大,刘婶一口气给陆执装了五个羊腰子。
陆执提着羊腰子,骑着车,往家里赶。
到院子里面的时候,陆执依旧没有听见什么吵闹的声响。
直到打开客厅的灯后,看见客厅混乱的情况,陆执脸色越来越黑。
陆执面无表情的掐了自己手臂一把,重重的呼吸一口,勉强将心里的火气沉下去。
要不是确认这的确是他家,他还以为家里遭了贼。
买房子时配套的昂贵真皮沙发,真皮不见了,只剩下了沙发架。
地上全是混乱的一团棉絮。
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目测能装下好几只小猫。
放在正中间的木头做的猫笼,四面透风,剩下的木头骨架上,全是齿印子。
地上都是水,餐桌上的东西被全部打翻。
窗帘被猫爪挠得破破烂烂,像几块破布。
桌子上还印着几个小猫爪印,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不太对劲。
很显然,猫又跑了。
跑路之前,还将陆执的家弄得乱七八糟。
这种程度的破坏,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还是只报复心理十分重的猫。
没有二哈的体积,但破坏力堪比二哈。
陆执果然没有低估它。
陆执将羊腰子放在冰箱里面,手掌将头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出来,火气大的在客厅里面走过来走过去。
看了半天,没看到一点完好的家具。
陆执屁股勉强坐在只剩下沙发架的沙发上,往前撑着手肘,拿着手机看视频回放。
猫是在陆执离开没多久醒的。
以视频的角度看不清具体全貌,但能听清楚,笼子里面,一直传来咔嚓咔嚓的啃咬声。
它靠牙齿,硬生生的将木笼子啃咬出了一个供它进出的洞。
笼子被它咬破后,它试探的往外伸了伸前爪,警惕而又敏锐的观察着四周。
没见到人类之后,它才放心大胆的从笼子里面走出来。
猫的体积很小,小到陆执的拖鞋都比它大。
猫猫看着面前的木笼子,想起昨天晚上它被关在这里面待了好久,猫猫就生气的瞪猫笼子。
它轻身一跃,跳到猫笼上面,爪子蓄力,在上面蹦过来,蹦过去,本就被啃的没剩几根好骨架笼子,在它的使劲蹦哒下,哐当垮塌。
笼子垮塌之后,猫瞪圆了眼睛,巡视一遍整个客厅。
它跳到沙发上,看着这种黑色的皮质的沙发,爪爪有些痒,黑色的猫爪子轻轻伸开,又合拢上。
最后没忍住,它撅着屁股,在沙发那里,就是一阵特别辛苦激动的刨。
全程像只活力满满的老鼠,一会儿蹿到这里,一会儿蹿到那里。
“喵咪~”
没有人类在家里管束它,它开心的四处蹦哒。
黑色尾巴高高翘起,小小一只,走路十分嚣张。
陆执看了一半,心梗得打开了购物软件,冷着脸在软件上重新下单了加厚,加重加强的猫笼。
付款页面200加,怒气值此刻大于心疼值,陆执直接付了款。
猫又在家里搞了一段时间的破坏,力气大得不行,几乎是爪子摸哪里,哪里坏。
等房子被它破坏得差不多了,它才瞄准时机,从窗户那里跳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监控里面。
陆执在客厅抽了根烟,烟雾散去,他才冷静了下来。
这猫,还是得抓回来。
现在它欠陆执的,可不仅仅是几个羊腰子,和一爪子的事情。
还有精神上的损失,以及财产上的损失。
情绪平复下来的陆执,拿手机将客厅拍了好几张照片,给物业发了消息,让他们找人来打扫一下。
这边物业的服务挺不错,卫生啥的,都可以免费安排。
唯一比较难办的,就是那个真皮沙发。
这个东西值几十万块钱,物业那边来了人,在和陆执讨论置换家具的问题。
物业的人在看到陆执发的照片时,第一想法,是怀疑陆执将原本的真皮沙发给偷偷运出去卖了钱,自己置办了个质量不好的二手货回来。
毕竟原本的沙发做工和材料,都用的是上好的材料,性价比拉到最高,没有意外的话,完全能用上十几年。
但现在,直接只剩下一团骨架?
就很离谱。
第8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8
陆执和物业的人打扫了大半夜,才将房子打扫得差不多。
本来还算十分豪华的客厅,在打扫过后,空荡荡的一片,大得可怕。
里面的家具全都用不了,得换新的,陆执现在站在他空旷的豪华客厅里面,暂时连个坐处都没有。
越看越寒酸。
比遭了贼还可怕。
陆执今晚心气不顺,饭都没吃,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今晚风大,夜空一片漆黑,天气不是很好,陆执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给之前的朋友打了个电话,约着人出来,明天晚上聚一聚。
还是为了抓猫的事。
猫一天不抓回来,陆执一天睡不好觉。
让它在眼皮底下跑了两次,是陆执睡到半夜,醒来想到,都会觉得心气难平的程度。
挂断电话,陆执往楼下院子里看了两眼。
现在十一月份,院子里的白色山茶花束陆陆续续的打了花苞,就着房间里面透出的微光,勉强能看到底下的花树。
清风轻拂,能叫人燥郁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
陆执站在阳台上欣赏他的树,随即注意到下面的树尖处频率有些不正常的晃动着。
晃动的频率不太正常,看着不像是风引起的,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而导致的晃动。
手电照不到那处,陆执踩着拖鞋,放轻动作,拿着手机悄无声息的下楼。
大门被人轻轻打开,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没有引起山茶花树上那只小贼的注意。
一团黑影悄声站在树下,仰着头,锐利的目光往上巡视着发出动静的那个地方。
黑乎乎的一小团,什么也看不清。
找准发出声音的地方后,陆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猛的一下朝着山茶花树上照去。
白光中,黑色小狸花漂亮的蜜茶色猫眼和陆执隔着几根树枝对视。
猫猫爪子正抱着树枝,嘴巴里面还咬着陆执的山茶花。
它叼着花,牙齿轻轻的咬,以这样的姿态,被陆执一个手电筒照过来,看见了全貌。
猛的一下有光照过来,小猫轻轻的眨了眨眼睛,白色的胡须在空气中轻微颤了颤。
棍子呢?
陆执低头找棍子。
准备揍猫。
这猫可真是嚣张。
前脚刚破坏房子里面那么多家具,干了坏事后,不仅不抓紧离开,还又来祸害陆执的花。
棍子没找到,那猫意识到危险一点点靠近,十分敏锐的纵身一跃,又当着陆执的面跑了。
跑的时候,嘴巴里面还叼着朵花。
“不逮住这只猫,我跟它姓。”
陆执恶狠狠拍了拍烧烤摊的桌子,锋利的眉眼里面漫着凶冷的怒气。
“好了好了,陆哥别气了。”
“它就是一只不懂事的猫,什么也不懂,和它生气犯不着。”
说话的这人,就是之前热爱借猫来养的那个肌肉小伙赵全。
“它跑了三次,当我面跑了三次。”
就是一只猫去抓老鼠,也不至于这么低的概率。
“不。”
小全同志拿出手机,放了猫和老鼠给陆执看。
“这一只猫就不一样 ,它抓了一辈子的杰瑞,都没有成功过。”
陆执:“……”
“这猫抓到手后,陆哥你能不能将它抱给我养?”
陆执冷淡拒绝:“它有主人。”
“就是没有联系方式。”
赵全补充:“那这和没有主人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一只小流浪猫?”
“哥你不知道,现在网上有一句很流行的话。”
陆执来了点兴趣,靠着椅子,长腿交叠着一撇,扬了扬下颌:“怎么说?”
赵全往自己嘴里塞了只龙虾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流浪猫的花语,手慢无。”
“我感觉这小猫可能不喜欢它前主人,自己离家跑路了。”
“它都在你们摊子上蹲多久了,有主人的猫不会离开这么久。”
赵全拿着手机点好几个博主给陆执看。
“这些都是我关注的宠物博主,他们养的猫,从来不会离开家那么久。”
“即便是狸花猫,也会四五天回家一趟,这个时间,它身上的牌子,都够它主人给它换一轮了。”
“牌子上的联系方式都给磨破损了,只能说明,它现在的确是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
“哥,你抓到猫之后,把它给我养养呗。”
“好啊。”
陆执冲赵全扬扬放肆的眉眼,然后在对方眼睛亮起来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算。
“你的猫昨天抓坏了我一套几十万的真皮沙发,一个大理石茶几,真丝窗帘,地板上也有好几个它的爪子印,我家的树也被它叼了几朵花。”
“至于刘婶他们摊子上被偷的那些腰子,算打个人情债,给你打八折,付个三百。”
陆执很快算出结果,然后将手机页面给赵全看:“总共五十五万五千块钱,现金还是转账?”
赵全看了看那几个比他命都长的零,眼里对养猫的激情逐渐散去。
“什么我的猫,那是哥你的猫。”
“你养,得你来养。”
赵全将陆执的手机摁下去,养猫的欲望完全达到零。
五十多万的猫,已经是金猫了,带回家得供起来,赵全哪里养得起。
陆执还想劝劝他把这猫接手:“我说真的,这猫你适合养,再给你打点折,那五千不要了,五十万,猫抓到了,你带走。”
赵全疯狂摇头,老实人实话实说:“我养不起。”
得,猫还是砸手里了。
陆执收敛起眼里的笑意,冷漠的收回手机。
“既然没人愿意花五十万买它,那它只能留下来,给我打工赚一辈子的钱了。”
陆执调转话头,问赵全:“现在小猫能赚钱的渠道有哪些?”
它什么时候能把它的赎身钱赚回去?
说到专业爱好的东西,赵全来了劲,给陆执分享视频:
“可以在白天上班的时候,把它送到宠物店里面招揽客人。”
“一个小时一百多,品相好的更贵,去了就给人摸摸身体,摸摸尾巴,摸摸肚子,还能有人免费喂它猫条和粮。”
“又省钱养猫,又赚钱。”
陆执听得皱起眉头,语气不怎么好的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
“这和让它去卖身有什么区别。”
每天被好多只手摸,这一看就是送猫去入风尘。
“好好一只猫,晚上回来,身上全是别人的气味。”
“换一个。”
“换个体面点的。”
赵全换了个视频:“这个,这个,哥你看这个。”
“可以送猫去配种,一次几百块钱,这个体面一点了吧。”
“而且也能让小猫咪释放天性,还能免费有崽。”
陆执眼刀子刷刷的落在赵全身上,语气冷厉了很多。
“不行,这个更不行。”
“你一个大老爷们,被人捉去关在笼子里面被强迫着和不认识的人配种,你觉得换你你开心不?”
赵全:“……”
“哥,那是只猫,不是人,你这样的类比不对。”
陆执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没什么不对的,猫也有情绪,要养就得好好养,养得乱七八糟算什么事?”
陆执伸手指了指视频里面配种后的猫,语气严肃:“这只猫精气神都受到了很严重的破坏。”
说完后,陆执看着里面的猫补充一句:“这猫不行,没那小东西长得可爱。”
陆执对猫的可爱程度没有很大的辨认能力,但黑色小狸花猫,长得的确比其他猫都要漂亮得多。
这不行,那不行,赵全提出来的建议,全部被陆执否决掉。
赵全算是看明白了,他陆哥这不是养猫赚钱的,是准备养个祖宗在家里。
还赚钱,不亏钱都算好的了。
“等一下,哥,你这猫多大年龄?”
“公猫母猫?”
讨论了半天,结果猫究竟多大,还不知道。
陆执不是专业养猫人士,看不出来,不过猫的体积他知道。
陆执伸出自己的手掌,然后轻轻握紧,握成一个和猫大小差不多的拳头。
“身体这么大,尾巴这么长。”
“卧槽,体积这么小,幼猫?”
“不是幼猫,应该是品种问题,幼猫牙口没这么厉害。”
这一点,陆执还是能辨认出来。
话聊到最后,赵全清了清嗓子发问:“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去抓猫?”
猫还没到手,连人家后续怎么养都讨论得七七八八。
“猫喜欢猫薄荷,到时候弄点在笼子里,前几天抓过它一次,估计这一回有点难抓。”
陆执估摸着小猫的武力值,这回是真有点怕了那一身蛮劲的小家伙。
这一回陆执抓猫买的铁笼子,牙齿再好,也不至于把东西咬断。
陆执往笼子里面,丢了点猫薄荷,还有羊腰子,继续放在摊子附近,等着抓猫。
猫已经被抓过一次,这一回,再用笼子应该不好抓住。
为了确保能抓到猫,陆执拿着手机刷其他的抓猫方法。
但他软件刚打开,进入页面,隔壁传来清晰的“哐当”的声响。
这么快?
这么容易?
按理说,聪明的小猫,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但这是一只有点缺心眼的猫。
脑袋里面只有干饭几个大字。
陆执人站在笼子前面的时候,猫正吃得香。
呼噜呼噜的趴在地上吃着东西。
熟悉的开场,熟悉的地点,以及熟悉的人和猫,再次隔着一层笼子遥遥相望。
陆执又将猫给带回家了。
依旧是骑共享单车回的家。
猫在里面随着笼子晃过来,晃过去,最后在这种晃动中,打起了小呼。
停车后的陆执听见猫呼噜声,脸再次黑了一个度。
客厅里面家具还没送来,依旧空荡荡的一片,陆执继续将猫给安置在客厅里面,这一回倒是不怕它继续拆家。
反正无地可拆。
猫又抓到手了,但陆执在床上睡着睡着,心里总觉得不够安稳。
他半夜的时候,起身去楼下看一眼猫。
打开灯后,看见的情况,让人血液冷了半截。
跑了。
猫又跑了。
这一回,连带着笼子跑的。
从窗户那里,破了个大口子,满地的碎玻璃。
冷风从外面呼呼的往里吹,吹得陆执头皮发凉。
陆执坐在沙发骨架上,沉闷的点燃烟,猩红的烟头在指间闪着明灭的光,一如陆执现在不甚明朗的心情。
男人喉咙滚动,薄唇中吐出一口烟雾,眸色从烦躁变为沉稳和冷静。
等情绪恢复冷静之后,陆执继续看监控。
陆执上楼没多久,小猫从铁笼子里面睁眼醒来。
它一开始试图张嘴咬铁笼,结果发现咬不动后,急得在笼子里面走来走去,焦灼的转了好几个圈。
最后尝试着努力拖着笼子走。
陆执定制的这个铁笼子,底部没有封口,四脚处有洞能触地。
猫爪子落在地上,踩着地,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前拖着笼子走。
它目光巡视了一圈,找到窗户的位置后,直接努力一蹬脚,从地上跃起,破窗而出。
有笼子护着,它应该没受伤,反倒是笼子在撞击过程中,有一处地方断裂。
猫就从那处蹿了出去。
抓猫容易,守猫难。
一连二,二连三,三连四,跑了好几次。
陆执心累,暂时不打算抓了。
恰好刘婶他们有事得回老家一趟,摊子会休息几天。
第二天早上,陆执熟练的拨通物业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 “我是250号房主,昨天风大,玻璃碎了一地,麻烦找人来处理一下。”
物业那边简直无奈到心累:又是250那个房。
这几天天气不好,天气预报说会下雨,陆执去超市买了些菜回家屯着。
看见里面的肉食的时候,他下意识连着拿了好几袋。
想着可以喂猫。
羊腰子都能吃的猫,其他肉食应该也能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陆执动作僵住,将肉从购物车里面拿出来。
家里没猫,养什么养?
他转身大步离开。
没良心的小东西,养了也不熟。
过了几分钟,被放回架子上的肉食再次被人放回车里。
其实,还能再养养。
不出摊的时候,陆执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比较枯燥,在健身房里面运动一两个小时,收拾一下房子,再做点饭,刷一下手机,看看别的养猫博主。
天色黑得差不多,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
第9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9
今晚天气不好,外面打了雷,还刮了大风,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院子里面的山茶花树上。
天气预报发了雷电天气预警,陆执站在阳台上,听窗外呼呼的风声和狂暴的雨声。
远处天空中一道道雷电亮起,像把尖锐的利剑,一路将天空划分成两个分裂的部分。
风雨太大,陆执在阳台上敏锐的发现,院子里面的菜被雨水冲倒在地,连一旁的山茶花花枝也被压弯了腰。
十分糜颓的弯着枝干。
这一刻,陆执看着外面的雷光,想的是那只小黑猫,今晚在这么大的暴风雨下,会宿在哪里。
没有主人的小流浪猫,连个窝都没有,体型那么小,又是长毛猫,被雨打湿后,整个身体下面估计都没有几两肉。
猫一开始将陆执的家拆成那样的时候,陆执的确挺生气。
但就像是赵全说的那样,一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小猫,能指望它如何?
陆执生出了想养它的心思,也该努力去包容这个新的家庭成员。
小小一只猫,十分蛮横的闯进陆执的世界,将陆执原本给自己定好的养老人生的节奏全部打乱。
还能怎么办呢?
陆执靠着栏杆,黑沉的目光看着窗外的大雨,心想:
它可爱,它说了都算。
可爱的生物,在喜欢它的人类面前,总是拥有特权的。
陆执舒展了下身体,准备转身进房间睡觉。
明天还得继续找一下猫。
A市的冬天快来了,刚下过大雨过几天估计会有寒流,流浪猫独自在外面流浪,可能会被冻死。
但就在陆执转身的时候,突然听见暴雨声中传来一声微小的猫叫声。
“咪。”
他身体顿在原地,凝神俯耳细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阳台外面的雨声嘈杂,偶尔还伴有雷声 ,不是很好听清里面夹杂着的其他微弱声音。
但陆执耳力好,认真寻着每一寸声响,结果真的在雨声中寻到了一声痛苦的猫叫声。
陆执这里没来过其他流浪猫,唯一来过的,只有那只黑色小狸花猫。
确认了猫就在院子里面的山茶花树附近后,陆执来不及穿外套,匆忙的找了一把伞便大踏步下了楼。
房门被打开,冷厉的雨水混合着大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剧烈的冷意,水雾直接将陆执的头发浸湿。
陆执没顾得上这点湿气,展开伞往山茶花树那边走去。
他一手拿着伞,一手打着手电,在风雨横行的极端天气里面,狼狈的寻找着猫。
伞根本挡不住雨,短短几分钟,陆执衣物被斜着的雨水打湿,湿漉漉的黑色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有种被雨水蹂躏的颓废美感。
“咪。”
陆执半弯着身体,手电的光四处扫射着,尽量的发出同频的猫叫声来吸引小狸花的注意力。
陆执的这样一顿叫,果然得到了小猫的回应。
“咪?”
陆执顺着声音找去,最后在山茶树下,找到了满是血痕的猫。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来,小猫缩成一小团窝在树底下,腹部在流着血,将它身下的地方染成红色。
身体下是一块断裂的木板,木板上嵌满了尖锐的铁钉,脖子处的那个木牌上为了装饰用的链条,现在死死缠在木板上。
有一根铁钉在猫的腹部划出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四个猫爪子,也都受了伤,流着血。
就几天不见的时间,就将自己弄成了现在这副浑身是伤的模样。
陆执到的时候,小猫脖子被木牌的链子缠到几乎窒息,受伤的前爪正在费力的扒拉着那个写着它前主人的木牌。
想将东西给从脖子上扒拉下来。
陆执盯着那块木牌,眼里的怒气无处溢散。
小猫的力气大,四肢灵活,被陆执抓了好几次都能顺利逃脱。
它现在身上的伤看着不像是人为,反倒像是在暴风雨天气中,被脖子处的束缚给拖了后腿。
脖子处的链子无意间缠上一块布满铁钉的木板,它死命挣扎,却越挣扎,东西缠得越紧。
直到整个身体被锋利的铁钉划伤,它才勉强靠着一身蛮力,将木板给挣断,跌跌撞撞的跑回这里。
经由人类的手,套在它脖子上的东西,差点要了这只灵活又凶悍的小家伙的命。
“咪。”
猫叫声焦灼又痛苦的响起,爪子一遍遍急切的扒拉着脖子上的锁链。
它痛苦的嘶吼着,清脆的猫叫声听得人心脏不自觉揪起来一块心肝肉。
无怪小猫对人类一直如此警惕,它在它前主人那里,应该受了不少的伤害。
“怎么就几天不见,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陆执察觉到自己心里的一块软肉似乎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蹲下身,顾不得小猫的警惕,做好被这小家伙抓咬的准备心理,伸手帮它把脖子上的链子扯下来。
这链子十分牢固,陆执双手去扯,使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链子给扯断。
东西从猫脖子上弄下来,被死死勒住的小猫这下才得到一点喘气的机会。
它脑袋躺在地上,侧着头,身体喘气起伏十分大。
眼睛没有之前那么亮,连带着之前的凶气和攻击力也被削弱了不少。
它就那么侧着脑袋,一边喘气,一遍认真的盯着陆执看。
痛苦让它无法继续挣扎逃跑,意识到陆执是在救它后,它并未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喵咪~”
猫流浪的这段时间,遇到了很多坏蛋人类,但这一次,它好像遇到了一只好人类?
给小猫解链子之前,依据这小家伙如此凶悍的本性,陆执本已经做好手背见血的准备。
但他从伸手一直到将链子扯断,猫都没有朝他伸出爪子。
小家伙这一次没有抓人,也没有咬人,比之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乖上了不少。
一时之间,倒叫在它这里吃了不少亏的陆执有些受宠若惊。
心里惊疑不定。
陆执没时间想太多,猫身上流的血太多,腹部和爪子的伤口都很恐怖,他顾不上想其他东西,连忙将身上唯一的黑色背心脱下来,用衣服将小猫给裹住。
伞也没手拿,赤着上半身,怀里抱着猫就往外跑。
好在这个别墅区是个高级区,里面的所有店铺一天24小时开门服务,小区内店铺配备齐全,连宠物医院也有。
暴风雨很大,陆执微微弯着身体,将猫护得紧,没让外界的风雨打在它身上。
流了很多血的猫身上十分冰凉,体温极速降低着。
陆执察觉到这一点,一手抱着它,一手将它往自己泛着热气的年轻躯体内摁,手轻轻搓弄猫没受伤的地方,让它体温尽量维持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
泛着热气的男性胸膛贴着小猫的脸,小猫抬着脑袋,入眼的是几块弧度分明清晰的腹肌,温度很热。
热得独自在外面流浪了好多天的小猫心里酸涩。
像是回到了刚出生时,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的感觉。
“咪~”
猫猫想妈妈了。
身体又冷又疼,但猫猫现在却觉得很幸福。
这是它,第一次在一个人类的身上,感觉到幸福。
黑色的小狸花没有精气神的耷拉着一双黑色的大耳朵,用脑袋轻轻的蹭了蹭陆执的胸口,轻轻叫唤:
“咪~”
要是这一次活下来的话,给这只人类当他的猫好了。
自由热烈的小狸花猫猫生来就注定好不会属于任何人类,但是流浪的猫咪也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温暖的主人,一个温暖的家。
小猫爪爪轻轻搭在陆执手臂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陆执顶着风雨,抱着猫,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宠物医院。
医院的灯光近在眼前,直到冲进了门后,陆执一路上紧绷的心神才彻底舒缓下来。
“先救猫。”
里面值班的工作人员被猛冲进来的陆执吓了一跳,才刚起身,就被陆执大力攥住了手腕。
“医生呢,救一下我的猫。”
他这一动,工作人员才注意到他怀里血淋淋的小猫。
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引导着陆执抱着猫往里走,温言安抚着顾客的情绪:
“先生,往这边走,医生就在里面。”
随着小猫进入手术室,沉寂的宠物医院里面安静的人员彻底活泛起来。
陆执沉默的坐在手术室门外等,手掌不自觉的捏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诠释着他现在紧绷的情绪。
陆执上一次坐在手术室门外,还是等他那个酒鬼老爸手术。
但当时,可能是整个人有些麻木,他在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
心脏也没有此刻这样跳得剧烈。
可能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脑海里面并没有对死亡的清晰认知。
觉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手术室上面闪现着的红光,像是无声息的,属于一个生命的流逝。
“陆先生,您先喝点水吧。”
“小猫的生命力比人类要顽强得多,不会有事的。”
陆执现在模样实在狼狈,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
猫进去之后,他将他湿透的黑色背心穿在身上,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淡色的薄唇有些干涩,轻抿起一条紧张的弧度线。
整个人处于这种环境下,像一张绷紧的满弦的弓。
大约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医生从里面出来。
陆执站起身,喉咙有些干涩的疼,他嗓子发哑的问:“猫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眉眼间泛着股疲倦和轻松感,看得陆执也不由的缓下了心神。
“命是保住了,就是伤势太重,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它腹部的伤口我给缝合上了,这些日子,尽量避免小猫乱跑乱跳,不要让伤口裂开。”
“还有它的爪子,最近也最好不要四处跑,爪子受的伤挺严重,如果不养好,后期可能会落下残疾。”
一只残疾的猫,后面多少会落下点心理疾病。
“好,还有其他要注意的事项吗?”
陆执将医生说的话一一记住,并提问:“饮食上需要注意什么吗?”
“它现在能吃羊腰子吗?”
医生:“……”
医生皱起眉头,语气疑惑:“猫,吃羊腰子?”
“陆先生,准确的来说,猫这种生物肠胃比较弱,羊腰子这样的食物对它来说,不太好消化。”
“建议您不要经常喂,不然容易引起猫咪拉肚子一系列问题。”
陆执抹了一把头发,实在的和医生说:“但它这段时间,吃了二十多个腰子。”
“除了腰子,还有羊鞭。
陆执没养过猫,小的时候他住在那个老旧的楼房里,隔壁家的邻居养猫是为了抓老鼠。
他们养猫养得不精细,一个碗放在外面的走廊里面,每次吃剩的饭菜就倒在里面让猫吃。
陆执经常能看到猫碗里面装着各种不同的饭菜,一直以为猫这种生物,和人差不多,什么都能吃。
医生还是第一次看见吃这么多腰子的猫。
他详细的问了几句:“有出现拉肚子或者其他不舒服的症状吗?”
“没有。”
相反,吃了羊腰子后,小猫小小的四肢满是牛劲,连几十斤的铁笼子都能靠着一身蛮力给拉着跑路。
一点虚弱是没看出来,反倒贼有劲。
也是因为这样,陆执一直默认小狸花能吃羊腰子。
医生唇角扯了扯,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可能每只猫存在特殊差异性,身体状况也不一样。”
“平时它要是乱吃了东西,可以带来检查一下。”
“不过还是建议您给它吃点寻常小猫吃的东西,避免伤到肠胃。”
宠物医院离得近,检查也方便。
“这几天给它喝点清淡的羊奶粉,油腻的荤腥尽量不要碰。”
猫做完手术没多久,就让陆执带回了家。
小猫身上的伤势被处理得差不多,现在它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的休养。
宠物医院就在小区内,猫有什么问题的话,陆执可以直接打电话过来,他们直接上门
陆执当初愿意花大价钱在这里买房,就是因为这里的服务,出了名的不错。
现在看来,这钱没白花。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陆执小心翼翼的将猫带回了家。
第10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0
今晚比较匆忙,客厅里没有猫窝,陆执临时找了个纸箱,在里面垫了点衣服,给小猫临时做了窝。
这一回有了经验后,陆执没单独将猫留在客厅里面,将它带上了二楼,安置在卧室床边。
这么小小一只躺在纸箱子里面蜷缩着身体睡觉,陆执蹲在箱子旁边看了好一会猫,觉得冷硬的心脏变得软和了些。
这么小的一个活泼的活物,以后就是他的猫了。
一切事情做完后,陆执关灯上床,看着陷入黑暗中的天花板,细细听房间里面的动静,能听见一旁的猫轻轻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挺奇妙。
陆执是一个私人领域意识挺重的人,私人领域里面,他一向不喜欢有外来者。
之前没有将猫安置在房间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真将猫放进来了,侧个身体就能看见它,安静空旷的房间里面多出一个会呼吸的活物,那种荒凉的寂静感,逐渐被这种呼吸声打散。
今晚人和猫都累了,好好的睡了一觉。
前一晚下了大暴雨,第二天却是一个晴朗天气,早上七八点钟,刺眼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房间。
陆执抬手挡了挡强烈的视线,缓了缓呼吸,想起家里的新成员,从床上起身。
陆执从网上下单了一罐羊奶粉后,先去检查猫的情况如何。
小小的纸箱子里面,黑色的小猫半弯着身体缩着爪爪睡得正香,有闲适的呼噜声从它胸口处传来。
老实说,小猫现在的模样并不好看。
它昨天腹部和爪子受了那么多伤,做手术的时候,身上黑色的毛发被医生剃得差不多。
长毛的时候,看着本来就丁点一小只,现身上的长毛全部被剃光,看着只有一小团。
这种以毛茸茸的外表增添自己的可爱程度的小生物,如今光秃秃的模样,和之前完全两模两样。
换了它前主人来,也不一定能认出猫。
陆执伸手比了比,他的一只手掌能完全包住现在的小猫。
小家伙睡得正香,陆执暂时没打扰它,洗漱完毕后,在阳台上拿着手机搜索养猫的一些注意事项。
差的东西有些多,陆执在网上看了一下那些所谓猫窝,猫抓板,猫砂盆一类的东西,虚高的价格让他眉头烦躁的皱起。
手里下单的动作却没停。
买了一通下来,最后支付的金额,完全足够陆执骑几十次共享单车。
不用担心拖车费的那种。
…………
“陆哥,我们来了。”
“先进来。”
熟悉的同伴到来,陆执眼底带笑,手握成拳头,一一和他们对碰。
“喝点什么?”
三四个肌肉男人一起进了门,目光,在客厅里面巡视着。
“陆哥,你的猫呢?”
陆执第一次养猫,下单了很多东西,想着让经验丰富的赵全过来帮一下忙,看下还有没有哪些遗漏的地方。
结果其他之前交好的兄弟们听说了这件事,知道向来揍人最猛的陆执养了只猫后,纷纷要过来瞧瞧猫。
陆执穿着黑背心和工装裤,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又漂亮,从冰箱里面拿出四瓶冰啤酒,一一递过去。
“昨天晚上受了点伤,在楼上休息。”
“它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在楼上睡觉。”
几人在客厅喝着冰啤酒,姿态娴熟的聊着最近拳场发生的事。
在拳场时,这些人没少被陆执揍得要死要活,一开始,几人的关系十分恶劣。
但男人间的友情,也可能就是这样一拳一拳的打出来的。
有人对陆执举了举杯:“祝陆哥往后一帆风顺。”
不懂事的在大家碰杯子的时候,嘴贱的调侃了句:“祝陆哥早日找到自己心仪的另一半,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争取三年抱俩。”
陆执斜笑着踹了两脚说这话的人。
直率道:“三年抱俩就算了。”
“我喜欢男人。”
这辈子,三年是抱不了俩了。
但陆执对孩子没有执念,并不会为此而感到遗憾。
“哥,你真喜欢男人啊?”
“我还以为你之前都是开玩笑呢。”
之前聊天的时候,有人想给陆执介绍女朋友时,陆执就坦荡的将自己的性向说了出来。
但好些人都以为陆执是在开玩笑,没当真。
他们都是靠命挣钱的人,对这种事情,没有特别排斥,反倒好奇心满满。
有人好奇的问陆执:“那之前那个喜欢你的医生,追你好久,你咋没同意?”
“那医生长挺帅的,也挺有钱。”
陆执交叠着双腿,眯着锋利的眸子,右眉处的细疤衬得他有些性感,仰头灌了一口酒,想半天,才想起来他们说的那医生是谁。
“他的私生活太混乱,我不喜欢。”
这些年,陆执在这个圈子里,明里暗里,不缺男人追。
有想和他谈恋爱,走心又走肾的男人。
也有只想和他上床,不走心,只走肾的人。
人挺多,但陆执没感觉。
“哥,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啥样的?
陆执只想了几秒,手里捏着酒罐子,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认真:
“能和我好好过日子的。”
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回家后会有一个人在等。
也许陆执会和对方,在阳台上,夕阳的余晖下接吻,也许会在早上,在床边捡着对方被他脱下的内裤和外套,拿到卫生间去清洗。
陆执没上过几年学,没什么文化,关于爱情,他最原始的想象,只基于陪伴和做爱。
细水长流的生活中,偶尔夹杂着一点身体上的热情,这样不孤独的生活,就已经足够。
来找陆执的,大多是冲着他这一张脸和身材来,没几个人真心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以至于陆执现在,连嘴都没有和人家亲过。
“看不出来,哥你还挺纯情。”
陆执的这张脸,长得偏薄情风流一些,眼睛的锐利冷肃中和了那份风流感。
但平日里,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种高中时期,会在学校外面巷子里面,堵自己喜欢的姑娘的人。
在感情上会有点强势和霸道。
“去你的。”
陆执笑着伸腿踹了踹嬉笑的这人。
“哎,陆哥,你那猫起名了没?”
“叫个啥名?”
名字?
陆执手掌撑着下颌,认真考虑起这件事。
小猫之前有名,叫小乖。
不过陆执不喜欢这名。
叫什么小乖,难听。
那么凶悍的猫,应该给它取个凶悍高大上的名字才对。
它前主人都不要它了,到了新家,就该跟着陆执姓。
“暂时还没想好,那小家伙得跟我姓,姓陆。”
赵全兴致冲冲提建议:“要不叫陆小花吧,我认识的好几个宠物博主他们的猫就叫什么小花小草的。”
“简单又好记。”
没什么文化的男人就是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取个名都取得一点文化没有。
陆执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太傻。”
小狸花本来就是一只比较缺心眼的,看着不怎么聪明的猫,再给它取个傻名,以后变得更笨了怎么办?
陆执思忖着小家伙那一身的蛮力和十分小的身体,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名。
“陆大壮。”
在场其他人:“……”
越念这个名,陆执越觉得合适。
那小身板,就该长得壮实一点。
“噗嗤。”
有人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哥,你认真的?”
“给一漂亮小猫叫这么难听的名,我怕它晚上特意抓几只耗子丢到你床上报复你。”
“大壮,大壮,抓耗子了。”
几个男人毫不客气的笑成一团,陆执脸都被他们笑黑。
他们都这么说了,陆大壮这个名字的确不太合适,猫的名字只能先放在一边,等陆执再慢慢想想。
直到门铃声响起,意识到给猫买的东西送达,陆执将喝空的啤酒罐子一手捏瘪,隔空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他洗了个手后,出去拿东西。
这一出去,就往回拿了不少大件。
几百块钱一罐的高端羊奶粉,大型猫窝,全封闭式猫砂盆…………
本来还算空荡的客厅,渐渐被这些杂物填满。
赵全伸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好家伙,发现人送货员专门给陆执拉了个货车送的货。
他路哥养只猫,这是准备倾家荡产的养啊?
啧啧,平时打车都抠抠搜搜的男人,真是转性了。
几个大男人一看这架势,也没闲着,连忙起身,帮着一起拿东西。
东西堆满了客厅。
陆执从里面翻出羊奶粉,一边拿着手机看视频,一边跟着学,如何给猫泡奶粉。
一勺奶粉,加好几勺水,将它们霍转。
东西弄好后,陆执用勺子舀了点奶粉尝点味,觉得这味有点淡。
不知道家里的猫喜欢不喜欢。
等奶粉放凉了后,陆执拿个新买的奶瓶,将它装在里面。
东西弄好之后,陆执上楼看猫。
这个时间卡得差不多,箱子里的猫刚醒,脑袋还处于一种迷蒙的状态。
漂亮的蜜茶色猫眼里面蒙着一层水雾,看整个房间的视线还是朦胧的。
猫晃了晃脑袋,轻轻眨了好几下眼睛,面前的视线才彻底清晰。
它趴在箱子里面,身上绑了不少白布,精神萎靡,眼睛里面没有多少神采,整个身体后知后觉的传来钝痛感。
猫猫睁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地方,它不认得这里。
身上的伤限制了它的动作,原本活泼机灵的一只猫,现在只能无聊的趴在箱子里面张嘴咬箱子。
“咪~”
猫饿了。
肚子又饿又瘪。
小猫的四肢受伤了,牙齿还没,它只是闷着脑袋咬了好几下,身体底下的衣服和纸箱子,就被它咬得不成形状,完全的疏散开来。
小猫坐在四面没有墙的纸板上,瞪大了眼睛,嘴里叼着不少纸屑,茫然的看着屁股底下。
“咪?”
坏啦?
陆执推开卧室门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无辜的黑色小猫趴在坏纸盒中间,嘴巴里面不知道在嚼着什么,那嚼东西的声音,听得陆执神经一突一突的疼。
“就一会儿不见,你就拆家。”
“受伤了都还不消停。”
陆执三两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看猫嘴巴里面在嚼什么。
他卧室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不知道这小家伙又乱吃什么东西。
比猫脑袋大了整整一倍的手掌覆下一层黑影,猫察觉到人类的到来,警惕的竖起两只又尖又大的耳朵。
它抬起脑袋看向来人,结果发现是那个熟悉的人类。
猫猫警惕心慢慢落下,甚至在陆执手过来的时候,主动的仰着漂亮的脸,轻轻蹭了蹭陆执的手。
“咪~”
听说人类都喜欢可爱的小猫咪主动。
这猫愿意主动蹭他,是陆执没想到的。
还以为得再养一段时间,才能养熟。
结果提前有了成效。
“还以为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陆执心情愉悦,手指点了点猫脑袋。
但是……
下一刻,陆执冷酷的轻掐住猫的下颌,手指掰开它的嘴巴,看它嘴里在嚼什么。
医生说了,猫这种生物,肠胃弱,乱吃东西容易生病。
猫也不反抗,今天表现的十分乖顺,陆执的行动十分顺畅。
几秒钟后,从猫嘴里抠出一点碎纸屑的陆执:“……”
吃的从羊腰子进化到羊鞭,陆执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连纸也吃。
他面无表情的轻轻拎着猫脖子教育:
“跟着我,是能饿着你?”
“连纸箱子都吃,什么坏德行。”
“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
猫整个身体被拎在空中,四肢轻轻晃悠着,它还觉得这是陆执在和它玩游戏,甩着尾巴,自己在那里荡。
还给它荡开心了。
实力演绎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猫,究竟有多气人。
陆执手掌伸开,想揍猫一顿。
结果上下看半天,这小东西体积不大一溜点,仅有的那么点柔软的腹部,也都受了伤。
他目光上下巡视游动一番,最后一根手指冷酷无情的落在了猫屁股上。
小猫有些不好意思,耳朵耷拉下来想盖住自己的脑袋。
它冲陆执轻轻叫唤,声音比刚刚更柔软清脆。
“喵咪~”
人类摸它屁股干什么呀?
猫猫有点害羞。
第1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1
陆执重新给猫找了个纸箱子,将它装着带下楼。
正蹲在客厅安装猫窝猫爬架的几个男人听见陆执下楼的声音后,连忙起身,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怀里的猫看。
格外喜欢小动物的赵全连忙凑上前,好奇的去看小猫。
赵全只从陆执口里听过他对这只小猫外貌的形容,听着是挺可爱的,但现实还没见过一面。
但等赵全看见箱子里面浑身上下光秃秃的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好看,还是难看来形容它。
平心而论,猫的五官是漂亮的,很标准英气的狸花猫幼崽模样,一双猫瞳又大又圆,里面的瞳孔是漂亮的蜜茶色。
这个颜色,在小猫中,很难见,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转变颜色。
阳光越是明朗,这种颜色的猫眼睛会呈现出一种透亮的蜂蜜似的色彩,闪着漂亮的微光。
光线稍弱一些,眼睛的颜色便会沉淀得深一些,像浅淡的茶水被透亮的光线穿过时的颜色。
但众所皆知,小猫这种生物,和人类不能没有头发一样,大多需要毛发来修饰它们的漂亮。
现在剃了毛的小狸花猫,样子的确有些怪异,没有之前长毛的时候漂亮。
不过这并不影响在场几个男人对它的稀罕。
赵全盯着猫仔细看了好几眼,眼里带上点疑惑,他犹豫出声:“陆哥,你这猫,我咋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呢?”
“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它,绝对看见过。”
赵全看着猫,脑海中尽量回忆着。
这样一只小猫,他之前应该在哪里见过才对。
“屁,天底下长得像的小猫那么多,你小子又天天看猫,谁家猫你不熟悉?”
有人拍了赵全后脑勺一巴掌,硬生生将赵全脑海中快要连起来的那一根线给拍断了。
好几个男人同时凑过来看猫,脸上带着小猫并不能理解的狂热。
陆执一一推了推凑过来的脑袋,将他们推远了些距离。
“这就是陆哥那猫啊。”
“看起来好小一只,还没我手掌大。”
有人伸出手掌和猫比了比。
还有个拿着手机在给猫拍照,但照片还没拍下来,手机被陆执提前没收。
“等它长毛了再拍。”
小五是里面比较年轻的一个人,最近在网上当博主,一个人赚两份钱。
他拍照片,是为了收集素材,到时候发网上。
猫放在客厅里,陆执去拿奶瓶喂猫,其他人在逗小猫玩。
陆执一走开,无论其他人怎么叫唤,吸引猫的注意力,都没有得到回应。
黑色小狸花只是冷淡的瞥了学猫叫的那个人一眼,然后趴着舔自己的爪子。
直到陆执拿着奶瓶走过来,小猫才抬起脑袋,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陆执……
手里的奶瓶……
看到吃的,猫眼睛立即瞪得十分圆润,抬起爪子,在空中虚虚的抓了抓。
小猫表现得太过急切,活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吃过东西。
陆执看得满头黑线,总觉得找回来了个能把他吃破产的祖宗。
陆执蹲下身,将奶瓶递到猫前面喂它。
小猫张嘴,没人养的小野猫,哪里会嗦奶这种动作,不管不顾的就开始咬奶瓶。
陆执额头一突一突的跳,看出它的想法,立即将东西从它嘴巴里面拿出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奶瓶口漏了一个大洞,这个过程中受到挤压,白色的水在客厅中四处喷洒开来。
在场的几个人,身上和脸上都遭了殃,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就挂上了一层水渍。
小猫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好像又闯了祸,垂着耳朵,往角落里面缩了缩,爪子盖在脑袋上。
它小小声的叫唤:“喵~”,歪着脑袋,眼睛从爪子里面偷看陆执。
是很软很小的猫叫声,像在示弱和道歉。
陆执垂眼看着猫,对上爪子后面那双藏着不安的漂亮猫眼,心里刚生起的火气,被它这一个叫声给浇灭。
陆执认命的起身去拿清洁工具来清理。
其他人找了纸巾给自己擦脸,凑在一起看着陆执拖地的动作嘀咕:
“陆哥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之前往他脚边吐了点口水故意挑衅的那个谁,最后的下场是啥来着?”
有人接话:“被他摁在擂台上,揪着头发用脑袋连着砸了十几下地。”
陆执进入地下黑市打黑拳的时候,那些地方,界限还十分混乱,鲜血和暴力,才是那个擂台的常态。
陆执当时作为擂台的常胜拳手,身上那股狠辣气息,寻常人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也就是最近几年,网络公开透明化了,擂台变得没有以前那样血腥,诸位拳手身上的戾气才退散了很多。
将地上的脏污给处理好后,陆执将坏掉的奶瓶丢进垃圾桶,觉察到应该是装奶粉的容器不对。
他从厨房里重新找出一个碗,这一回,用碗来装羊奶粉。
满满一碗用羊奶粉泡的奶端在小猫前面,它鼻子嗅嗅,察觉到食物的味道,从箱子里面小心的探出一个脑袋。
这一回,容器用得正确,小猫安分又乖巧的坐在地上,整个脑袋埋进碗里大口喝奶。
它那喝奶的急切模样,脑袋完全埋碗里,几秒钟,碗里的奶少一层,喝得呼噜呼噜的,动静很大。
这模样,看得一旁的几个大老爷们十分惊奇。
“这是饿成什么样了?”
“还是说,它们小猫干饭,都这么豪放?”
陆执在一旁,提溜着猫后颈,避免它因为吃东西将自己活生生淹死在碗里,面无表情的回:“屁,它几天前吃了二十多个羊腰子。”
这还只是陆执知道的,就今天早上猫起来啃纸箱子那股劲,估计自己一小只在外流浪的时候,没亏待自己的肚子。
这要是不知道内情的,将猫拉出去,准得以为陆执虐待它了,不给它吃饱肚子。
这一碗奶水估计不够猫吃,陆执得起身再弄一碗。
他操着老父亲的心态对赵全嘱咐一句:“你帮我提一下它后颈,别让它被淹了。”
赵全志得意满的蹲过来,陆执见他过来,利落松手,起身准备去厨房。
但下一刻,听见一声赵全大叫一声。
“艹,陆哥,猫,你的猫抓我。”
赵全手刚碰上猫的后颈,原本正在努力干饭的小猫,整只猫的状态瞬间改变,忘了自己爪子还受着伤,十分警惕的一爪子朝赵全伸来,恶狠狠朝赵全呲牙。
“呼呼……”
小猫摆出攻击的姿势,朝着赵全哈气,小模样十分凶神恶煞。
好在刚刚赵全动作敏捷,及时松开猫后颈,这才没被抓伤。
小猫似乎有些应激,陆执蹲下身,试探的伸手安抚它。
陆执一边观察着小猫的状态,一边伸手轻轻摸它脑袋。
肉眼可见,猫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松缓下来,凶神恶煞不再,反倒仰着漂亮的脸,轻轻蹭了蹭陆执的手。
可爱猫猫,包变脸的。
赵全心有余悸,现在还有些后怕。
“之前听陆哥说这小东西凶得很,我还不怎么信,今天算是彻底见到了。”
就它刚刚那一下,要是赵全没及时躲开,那一爪子,能让赵全今天见血。
陆执之前抓猫时挨的那一下,现在还没有好全。
“它好像只让陆哥摸,其他人摸不了。”
陆执过来安抚了一会儿之后,这猫又心大的低着头继续喝奶,模样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一股凶煞模样。
无由来的,陆执心情有些愉悦。
他轻捋着猫后背,语气低沉悦耳:“小家伙,还挺横。”
陆执之前抓猫时,也是位于被它警惕的人类范围之内。
但从昨天救了它之后,猫好像完全容纳了他。
“昨天没白救你。”
虽然凶,但是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猫。
陆执自觉他是个庸俗的男人,这种全世界,只有他被小猫容纳了的感觉,实话实说,有点爽。
是那种越是细品,心情越是愉快的爽快。
给小猫的钱,花得值当。
接下来的时间,陆执在一旁看猫,走不开,泡奶粉的活,只能交给赵全他们干。
陆执捏着猫后颈,对几个兄弟道:“等过段时间,请你们出去搓一顿,算是为今天的事情赔罪。”
有人摆摆手,十分大气: “猫不懂事,谁会跟它这么一个小东西计较。”
“这说出去,得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哥,你厨房那罐羊奶粉快完了,这猫,我怎么瞧着,还像是没吃东西一样?” 的粗鲁……
陆执看着将自己吃得格外埋汰的猫,拿着纸巾给它擦了擦沾满了乳白色奶水的脑袋。
又拿着手机,给下单了两罐羊奶粉。
别墅区里的东西贵得离谱,一罐羊奶粉价格几百块,一早上,这小东西就吃了他快上千。
陆执付款的时候,黑沉的眉眼泛着凶戾,手机被他捏得咔嚓作响。
一罐羊奶粉吃得很快,喝了好几大碗的猫肚子,却一点没鼓起。
陆执趁小猫给自己舔毛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发现没有一点变化。
陆执看它,这哪里是猫,分明是能吃的饕餮。
陆执下单羊奶粉的时候,同时下单了一些肉食,准备下厨招待来了的这些兄弟。
总不能叫人来这边,空着肚子回去。
东西来得很快,满满一袋子肉,还有酒。
装满肉的袋子一进来,趴着咬自己尾巴的小狸花立即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手里的袋子。
它十分费力的撑起受伤的爪子,一瘸一拐的,就要往有肉肉的地方走去。
陆执一见它这直冲肉前来的贪吃猫架势,脑神经突突的跳个不停。
陆执往厨房的路,被猫截断 ,它蹲坐在陆执前面,前身努力的立起,伸着爪爪,就要去够陆执手中的肉。
“喵!”
由于够不到肉,猫十分急切的叫了好几声,意识到什么,它围绕着陆执转圈圈,撒娇似的蹭陆执的小腿。
陆执被它蹭得心肠硬不下来,色迷智昏,从袋子里面掏出几块肉喂它。
猫咪努力张大嘴巴咬肉。
速度极快。
它吃完了,还要,伸着爪子搭在陆执的膝盖上,漂亮的蜜茶色眼睛这回不盯肉了,就盯着陆执看。
还知道是谁给它吃的。
妈的,这么可爱一小猫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你看,谁受得住?
猫盯,陆执下意识的就给它丢肉。
陆执丢了一块又一块。
直到手里的袋子彻底空,从里面再掏不出肉来,陆执站阳台上抽根烟后,人才恢复冷静。
不就是一点肉……
呸,那是一点肉的事吗?
陆执看着院子里种的菜想,如果真种菜,他种一辈子菜,也养不起这猫。
“这猫,怎么这么能吃?”
“二十来斤肉,它就这样生吃干净了?”
“这食量,也太他妈的恐怖了吧。”
“关键是它吃了那么多东西,这肚子是一点也没见长,无底洞啊这是。”
陆执散了身上的烟味后,才往客厅里面走,步子直接往赵全方向气势汹汹的走。
理智与感性拉扯,陆执问赵全:“这猫你还要养吗?”
“这回不要五十五万,你免费带走。”
赵全疯狂摇头:“我不要。”
他不敢要。
这猫吃这么多,会被它吃破产的。
“而且这猫认人,我严重怀疑,它到时候会吃完我家的饭后,偷偷跑路。”
跑路回来找陆执。
简直是连吃带拿。
听到赵全的回复,陆执紧绷的神经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回没办法了,别人都不肯要它,只能陆执捏着钱包开始养。
赵全看着陆执的神色,庆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偷偷跟旁边的兄弟吐槽:
“你别看陆哥说要送我,他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好好养猫的理由。”
“我刚刚要真答应了带他的猫走,你信不信,他只用眼神,就能刀死我。”
赵全一看陆执那神色和动作,就知道他压根舍不得送。
好歹也抓了那么多次的猫。
呵,男人,都是一种口是心非的生物。
吃了那么多肉,小猫现在才第一次有了饱腹感,它十分惬意的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打着轻轻的小呼噜。
陆执一行人忙活了一早上,只有猫吃饱了,人还没有。
陆执在手机上重新下单了肉,提溜着一件围裙,就往厨房里面一站。
第1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2
陆执系上围裙,身高腿长的站在厨房里,光是立在那里,就笼罩下一道小山似的阴影。
细细的围裙带子在他精瘦有力的腰间勾勒出一道弧度,手臂上的肌肉遮也遮不住的强悍有力,场面说不出的晦涩。
陆执半依着墙择菜洗菜,长腿懒散的搭着,眉眼认真,就这样看过去,还真有那么点人夫的温柔感在。
但下一刻,袋子里的排骨一类的肉食被他拎到案板上,右手举起菜刀,便是十分用力的砍剁。
那剁骨头的声音,又急又快,场面多少有点渗人。
气质一下子直接从温柔帅气猛男,变成了屠宰场莽撞的屠夫。
陆执今天主厨,整了几个大菜,几个人坐在餐桌上,还喝了点酒。
陆执手艺挺不错,几个大男人边喝酒,边吃饭,时不时还聊会天。
几人许久没有见面,这一聊,就聊了许久。
客厅里的小猫睡了一觉,醒来后肚子又饿了,它迷糊的睁开眼睛,鼻子轻轻嗅动着,在空气中寻找到了食物的香味。
猫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晕乎,尾巴蔫答答的垂在地上,整只小猫站得歪歪扭扭,步伐不稳。
但是出于对于肉肉的渴望,让它整只小猫努力的拖着受伤的爪子,朝着餐桌的地方走去。
“兄弟们,走一个。”
陆执正端着酒,和兄弟们干杯,结果裤腿处传来一阵抓挠感。
陆执低头往脚下看了一眼,透过胯骨和大腿处的缝隙往下看,和一双清亮的猫眼对上视线。
“咪~”
饿饿。
小猫蹲在陆执脚边,仰着头往上看,只看见了好大一坨阴影,它歪着脑袋,一双漂亮的猫眼睛疑惑的盯着看了好久。
东西挡住它视线了,它坐在地上,半直起身体,伸着爪子虚虚的往空中抓了抓。
直到陆执低头也看它,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从缝隙中相对上。
小猫见陆执看见它,爪子落地,连忙使劲,像小狗刨坑一样的,用爪子刨着陆执的裤脚,那激动劲,实在过分激烈。
裤脚处传来一阵十分大力的抓刨感, 陆执连忙弯腰,将猫给提到了大腿上。
他怕他动作再晚上几分,裤脚要被这猫给刨烂。
小猫的力气太大,破坏力也十分大,不注意点,分分钟不仅拆家,还拆人。
也就是现在它爪子受了伤,懂得收着点力道,刨陆执裤脚的时候,力道收小。
不然就刚刚这几爪子,能把陆执裤子给抓烂。
猫爪子在陆执大腿上踩了踩,伸出个脑袋去看桌子上的菜。
脖子都伸长了,脑袋也都仰得高高的,啥也没看见,它着急得又开始刨陆执的大腿根。
“嘶……”
陆执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这祖宗给往桌上提了提。
差点要废……
好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现在猫上桌,也没什么事。
“哟,小猫又醒了,看这架势,是来干饭的。”
陆执刚准备起身去厨房给它弄点肉和奶粉吃,下一刻就见小猫自己伸着脑袋,往盘子里面咬肉吃。
陆执:“……”
赵全看猫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虎的猫。
他犹豫着出声:“陆哥,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小猫应该不太能吃放了调料的熟食。”
偶尔吃几次也能吃,只是会对猫的肠胃不太好,寿命啥的,有点影响。
毕竟熟食里面放了很多猫不能吃的调料。
而陆执家的这只小猫,看它这干饭的架势,怎么着也不能只吃一点两点。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一点菜也没剩。
“能不能等一等?”
这到底是什么品格的猫?
咋什么都吃?
陆执将猫给提溜起来,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好声好气的教育小猫:
“首先,你是只猫。”
“不是贪吃鬼。”
“第二,那些东西是剩下的,不干净,埋汰。”
“家里有肉,想吃多少都行。”
前面几句小猫没听懂,但后面这一句家里有肉,它听懂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四肢瞬间安分下来,仰着脑袋冲陆执咪咪叫。
叫声要多软有多软,要多甜,有多甜。
陆执提着猫后颈,带着它直接到厨房给它弄吃的。
先泡羊奶粉,泡了满满一大碗。
但小猫只喝了一口,就要摇晃着脑袋往后退,不肯再喝。
它目光巡视着厨房,粉嫩的鼻翼耸动,十分敏锐的发现肉肉的味道,一步三回头的看陆执。
它这回不刨陆执裤脚,自己闻着味转去刨冰箱门。
巴掌大点的一个小东西,围着冰箱着急的叫唤不停。
之前的一点凶气再看不到,现在这个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陆执的脾气都被它给磨没了,打开冰箱开始从里面拿肉出来。
小猫一看见肉,蜜茶色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十分高兴的用脑袋去拱陆执的腿,黏糊的蹭着人。
陆执拿了个碟子,将肉装在里面,放到猫的面前。
小猫低着脑袋咬了几口,察觉出味道不对劲,没有它刚刚在餐桌上吃的好吃。
小猫自我怀疑的又嚼了嚼,越嚼,它脸上的表情越不对劲,最后用爪子将面前的肉给轻轻推开。
表情有点小嫌弃。
它转头,想往餐桌那头跑。
难得和猫有默契,陆执看懂了它的想法。
估计刚刚吃了几口熟食后,记住了那几口,现在不愿意吃生肉了。
“小麻烦精。”
陆执逮住猫,放在臂弯里面轻轻抱着,防止它再跑过去吃剩菜。
陆执空着的手从一旁的挂钩上再次取下围裙,穿在身上。
围裙前面有个兜,猫小,能完全装进去,陆执就将小猫给装进了围裙前面的兜里面。
一阵垂感传来,有种悬空的感觉,小猫连忙伸出爪子抓住围裙边缘处,从兜里面伸出个脑袋往外看。
它的身体随着陆执在厨房里面的走动问轻轻晃悠着,又大又圆的漂亮猫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
“喵咪?”
陆执边处理菜,边打电话给宠物医生:“小猫能偶尔吃带调料的熟食吗?”
医生语重心长,有些无力感:“可以,但尽量不要常喂,对它身体不好。”
“如果它非要吃,拦也拦不住?”
医生头疼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品种的猫。
想起早上小猫差不多吃了二十多斤的生肉,陆执又多问了句:“小猫一顿吃二十多斤生肉,这种食量正常吗?”
医生:“……”
医生的怒吼声几乎在电话里面炸开,声量太大,陆执忍不住将手机拿远了点。
“多少?”
“你说多少?”
陆执淡定的回:“二十多斤,生肉。”
如果医生的记忆没出错的话,那只猫现在好像也就六个月大。
“陆先生,这样的食量,对于一只幼猫来说,并不正常,就连很多成年猫,一天的食量的达不到这么多。”
陆执实在的回应:“拦不住。”
就小猫那副恶猫吃食的样子,谁敢拦着?
睡醒了就吃,吃完了就睡,光听着,得叫人以为陆执在家养了头猪。
而且它不仅吃肉,实在没有东西可吃的时候,还吃纸箱子。
就这个模样,怎么拦?
陆执拦了,它下一次可能去吃泥巴?
陆执烧水,将肉丢到锅里面炒,医生沉默了会后,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
“这猫,可能体质和其他的猫不太一样。”
“您找个机会带它来我们医院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查一下肝脏啥的,有没有问题。”
“好的,麻烦你了。”
陆执挂断电话,注意到围裙兜里的小猫现在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锅里的肉。
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想往里伸爪子。
那可是高温的锅,一爪子伸进去,得疼得它嗷嗷哭。
陆执伸手拍了拍那肉乎乎的小爪子一下,猫仰头看着陆执,脸上的白色胡须颤了颤,然后不高兴的收回了爪子。
“乖乖等着。”
小狸花猫猫这回好像听懂了话,安分了很多,只是爪子扒着围兜边缘,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肉。
陆执看着它现在这可爱又乖巧的模样,心气畅了点。
肉做得很快,陆执总共做了两种,一种是单纯的水煮肉,另外一种则是放了调料的水煮肉。
调料他没敢放太多,比正常味道要淡一点。
两种肉出锅,都摆在小猫的面前。
猫踩着肉垫,先嗅了一下水煮肉,有一丁点小嫌弃的用爪子将它们推开。
然后扭头嗅了嗅有调料的肉,这回放心的低下头吃了。
陆执拍了小猫吃食物的视频分享给宠物医生,让对方也瞅瞅,什么叫饿虎扑食。
收到视频的医生,看到视频后,端着他的枸杞保温杯,开始怀疑人生。
等猫这一回吃好东西,已经是下午。
赵全他们几人趁着陆执喂猫的那个时间四处看了下别墅,发现院子里白色的山茶花开了好几朵。
有人没见过这种花,只觉得花好看,也想养一株,用手机拍了花后拿进客厅给陆执看,问他这是什么花。
陆执看了一眼,认出是他院子里面的花,随口回应兄弟:“这种花叫山茶花。”
一说到山茶花的时候,原本正在低头给自己舔爪子的猫立即敏锐的抬头四处张望。
陆执刚好看见了,试探着又说了一遍:“山茶花?”
猫猫抬头看陆执,歪着脑袋:
“喵咪?”
人类叫猫干什么?
陆执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继续出声:
“山?”
小猫低着头舔爪子,没有动静。
“茶?”
猫猛地抬头看向陆执,它坐在原地想了想,以为陆执是在叫它,主动挪着屁股,往陆执脚边走。
陆执又喊了一声:“花?”
猫依旧没有反应。
“茶?”
猫回应:
“咪?”
“陆茶茶?”
“喵咪?”
“看来喜欢茶字。”
陆执想起这猫有两次窝在山茶花树下,看来是真的喜欢他养的花树。
小猫的名字定下,以后就叫陆茶茶了。
“这个名,比陆小花和陆大壮好。”赵全在一旁补充。
陆执面无表情的踢他小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了新名字,陆茶茶这下算是彻底在这里安了家,真正的成为了陆执的猫。
陆执的朋友们都离开,偌大的别墅里面只剩下一猫一人。
小猫这一下吃饱了,没有再继续睡觉,而是在客厅四处逛逛。
一会儿嗅嗅这个角落,一会儿啃啃那面墙,忙的不可开交。
反正就是安心不下来,好好养身体。
陆执拿了块布,将它整只兜里面,然后把布给拴自己腰上。
猫这回落不了地,只能安分的待在兜里休息。
陆执又开始给它操劳猫砂盆的事情,陆执在考虑,猫砂盆该放在客厅,还是卧室。
猫窝他准备放卧室,陆茶茶一不看着,就能拆家,晚上得跟陆执一起睡,好看着它点。
最后陆执两个地方都放了一个猫砂盆,然后坐下来刷了刷如何教猫上厕所的视频。
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打。
乱拉屎的小猫,要被铲屎官给揍一顿。
第一天过得还算顺遂,一人一猫相处得很平和。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一直注意着小猫拉臭臭的事。
它的窝里面都给垫了张防臭垫。
买的专属豪华猫窝,顶部还有一颗薄荷味的小球在晃悠着。
睡着的猫放哪里都好放,一点也不闹腾。
猫晚上倒是没拉臭臭,它是第二天早上拉的。
凌晨的早上,陆执还在睡梦中,朦胧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床上走来走去。
偶尔踩在他肚子上,大腿上,四处好奇的探寻着这个房间。
踩他的东西重量不大,就是踩来踩去的,又是大清早,男人火气最旺的时候,实在扰人。
陆执睡梦中蹙起眉,手往蹦哒的来源处伸手一抓,一个带点毛感的东西被他抓到手里。
“喵~”
哪来的猫叫?
陆执将东西放在赤裸的胸口上,睁眼看了看,和一双清亮的猫眼睛对上视线。
“陆茶茶,大清早的不睡觉,做什么呢?”
陆执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要被它给气死。
现在才凌晨五点半,谁家好猫起这么早来扰人清梦?
陆执晚上睡觉习惯只穿着条裤衩子睡,现在时间还在,他将猫摁住胸口处,打算再睡会。
第1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3
陆执本来打算再睡一会,但胸口处总有一种湿濡感,他闭着眼睛往胸口处一摸,摸到了一点湿气。
陆执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小猫没分寸,尿他身上。
一旁是蹲在他胸口的猫,陆执手又往猫屁股处摸了摸,同款湿润感从手心传来。
困意一下退散,陆执坐起身,脑海中只有一行大字在脑海中徘徊。
陆茶茶,真尿床了?
不,准确的来说,它没有尿在床上,而是尿在了陆执的胸口上。
“陆,茶,茶 ! ! !”
蕴含着怒气的低沉男音在房间里面暴躁响起,怨气十分重。
陆茶茶抖抖屁股上的毛,听见陆执叫它,屈着四肢,以小猫扑蝴蝶的姿态,扑通一下,蹦到陆执面前。
它乖乖的蹲坐在陆执身上,歪着脑袋疑惑的喊:“喵咪?”
结果下一刻,模样乖乖的小猫咪,被陆执合掌,给抓在了手心里面。
陆执一只手提溜着它,一手将灯打开,坐起身,拎着小猫,让它看自己胸口处它干的好事。
“家里那么大一个猫砂盆不够你尿,你尿我身上?”
陆执目光在胸口处巡视着,找这小家伙犯罪的证据,手掌高高扬起,就要恶狠狠教训乱拉的小猫咪。
但陆执看半天,发现胸口处那点湿濡感,似乎不是猫尿。
没有奇怪的味道,也没有恶心的颜色,只是一种湿润感,反倒像……
意识到这东西可能不是小猫的尿, 陆执心里的火气退了点,将小猫放在胸口处,将灯关掉。
视线陷入黑暗中,小猫天生喜欢热腾腾的地方,它窝在陆执泛着热气的胸口处,摊成一只小猫饼。
小猫困了,摊开爪子和四肢,在陆执胸口上平铺开来,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的舔了舔身下热气腾腾的身体。
“喵~”
肉肉,香香。
它显然是将陆执的胸口当成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来舔着哄自己睡觉。
好在它还有理智,知道这是主人,不能咬着吃,只敢轻轻的舔一下。
陆执:“……”
坏德行。
闹了半天,闹了个乌龙,那股湿濡感,不是猫尿,是猫的口水。
得知猫还是只讲究的猫后,陆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继续躺下。
但这一下,陆执却是有些难睡着。
一个十分脆弱的小东西,就趴在他的心口处,能听见它睡着时轻轻的呼噜声,温度透过短短的毛发传来,这种感觉,叫陆执心脏柔得不像话。
差点冤枉这小东西,陆执罕见的有一点愧疚。
其实陆茶茶,比陆执之前见过的大多数猫都要讲究,每次吃完东西,都会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将全身的毛发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执后面听着小猫轻轻的呼噜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缓,重新陷入沉睡。
一猫一人,一同躺在床上,场面说不出的和谐与温馨。
陆执入睡前这种愉快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上。
陆茶茶拉臭臭了。
味道倒是没有网上说的那样浓烈,就是猫刨坑埋自己臭臭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像一只傻猫。
一大早上,它蹲在卧室的地上,两只爪子使劲的刨着地板,刨地板的声音太大声,直接将陆执吵醒。
陆执撑着手臂,坐起身来看地上刨坑的小猫,不知道它在那里瞎忙活什么。
下一秒就见猫爪子在地板上努力的抓了好几下之后,一个猛跃,跳进了猫砂盆里。
因为动作太过迅速和激烈,炸出一些猫砂落到地上。
漂亮的小狸花猫屁股半蹲在猫砂上,半闭着眼睛,脸上的每一个胡须都在发力,陆执在一旁看半天,才发现它在拉臭。
陆执还没来得及教它用猫砂盆,但小猫还挺自觉,自己就跳进了猫砂盆里面,可能是它的前主人教过它。
陆执抱着一种老父亲养猫的心态,也不觉得嫌弃,反倒挺关心它的进度。
猫爪子轻轻握紧,又轻轻松开,张成漂亮的花花形状,覆在猫砂上面。
小猫没拉多久,很快结束了这一场猫生大事。
但在陆执以为它要刨猫砂将自己的臭臭盖住的时候,猫转身往盆外一跃,趴在地板上,开始用爪子刨地板。
动作就跟刨猫砂盖臭臭一模一样,就是,刨错了地方。
然后刨完了,就不管盆里的了。
陆执:“……”
谁这么教它的?
盆里拉的臭,在盆外刨空气?
能盖住什么?
究竟是谁教的猫?上厕所就上一半。
陆执看不下去,起身捉着猫,把它又提溜进猫砂盆里面。
宽大的男性手掌握着猫咪柔软的前爪,陆执主动教它刨猫砂。
看见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臭臭被猫砂盖住,小猫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它怀疑的看向自己的爪子,又看看猫砂盆。
陆执松开它的爪子,准备让它自己刨。
陆茶茶蹲坐在猫砂盆里,和陆执大眼瞪小眼,不刨坑了,起身就想往外面蹿。
陆执以为它还不会,一只手摁住小猫的背,将它控在盆里。
生怕它只学一遍,还学不会,又握着猫爪子刨了两下猫砂。
然后陆执刚松手,就被猫一爪子拍到了手背上,小猫朝他凶神恶煞的吼了一声。
“生气了?”
陆执看着手背上浅浅的红色痕迹,意识到陆茶茶生气了。
“你拉臭还要我教,我都没嫌你是只脏猫。”
小猫趁陆执一个不注意,从缝隙里往外蹿了出去。
它跑得太急,身上的伤还没好多少,啪叽一声,扑在地板上,脸先着地,屁股往上翘着。
陆执严重怀疑,陆茶茶是只小智障猫。
他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小猫,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嘴巴里面咬。
刨个猫砂盆,能刨错地方,教它它还生气。
轻轻跳跃,能把自己受伤的四肢给忘了个干净彻底,要着地的时候,下意识用脸去先接地。
所有智商估计全换在了食欲和力气上。
刚刚啪叽一声,听着声响不小,猫可能是给自己摔懵了,趴在地上咬着自己的尾巴,眼神有些茫然。
陆执听着那一下摔得有些重,连忙将猫从地上抱到手里,低着头认真给它检查伤势。
果然,后肢伤口裂开了,有点点血迹溢出来,陆执轻轻捏了捏,感觉到痛感,小猫缩了缩爪子,不高兴的睁圆眼睛瞪陆执。
爪子痛,猫猫伸过脑袋想给自己舔舔爪子,被陆执给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陆执制住小猫后,给宠物医院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上门来给猫处理一下伤势。
宠物医生带着工作人员上门来的时候,刚洗漱完的陆执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黑着脸炒肉。
没错,猫饿了。
它饿了,陆执没给肉吃的话,自己会在家里到处咬东西。
后肢刚刚受伤了,也不知道消停,拖着腿,就在家里四处晃悠啃东西。
陆执洗个脸的时间,一回卧室,发现陆茶茶饿得把他的床头柜给啃了。
木屑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没在地上,可能是进了猫肚子。
之前是咬纸箱子,后面咬墙,咬家具,现在它又新盯上了装肉的冰箱。
陆执这两天摸索出陆茶茶咬家具的规律出来,它无聊时,也会咬这些东西,只是当作磨牙,不会故意咬破,也不会将东西往肚子里咽。
肚子真饿的话,就不一定了。
什么都咬,什么都吃,咬下一口,就往肚子里咽。
陆执一个不注意,它能给自己嘴里面塞一口的塑料和墙皮。
处于饥饿中的小猫咪没什么理智,陆执每次都只能将它兜住挂腰上,阻止它去乱吃东西。
门一打开,宠物医生和他的助手看见的,就是腰间挂着一只脑袋塞在外面的小猫的陆执。
两人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陆执和他腰间的猫。
不太懂顾客这是什么奇怪的造型。
“请进。”
陆执开门,让人进来。
等医生在客厅坐下之后,陆执这才将腰上的猫给解下来,放在茶几上。
“麻烦帮它包扎好爪子之后,再检查一下肠胃情况。”
陆执揉了揉胀痛的眉心,面无表情的道出陆茶茶今天的罪行。
“我刚刚没注意,它吃了一嘴的墙皮和木屑,应该吞了进去。”
医生拿包扎工具的手抖了抖,诧异的看向桌上漂亮的小家伙。
陆执多问了两句:“猫这种生物,会出现智力缺陷的情况吗?”
“有办法可以检测一下它们的智力情况?”
这话问得医生不爱听,皱眉纠正他:“陆先生,猫咪也是一种敏锐的动物,您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这话就差没直白的说,他怀疑他养的猫,有智力缺陷。
医生语重心长的对陆执道: “陆先生,养猫和人,是不一样的概念,它们听不懂人话,您不能用对人的要求去要求它。”
陆执面无表情的回:“我只想知道,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吃墙皮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家伙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爪子受伤了,乱吃东西,完全不将自己的健康当一回事。
陆执在一旁看的是又心梗,又心疼。
好好一只漂亮的小猫,怎么一天就逮着垃圾吃。
家里也不是没有肉,肉就在冰箱里,机灵一点的猫,平时会自己打开冰箱门翻里面的东西吃。
但陆茶茶还真没翻过一次冰箱。
也不知道之前在它前主人那里是怎么过的,好好的一只猫,给教成了现在这模样。
医生也是第一次遇见啃墙皮的猫,他只能尽量建议陆执:“平时多给它准备些吃的。”
肚子饱了,自然就不爱啃那些东西了。
猫暂时交给医生包扎爪子和检查胃,陆执厨房里面还有肉炖着。
“对了,你们医院买的猫粮,能退吗?”
陆执煮肉的时候,半道想起这事。
一开始,除了羊奶粉之后,陆执在宠物医院下单了一些猫粮,价格不便宜,说是外国的进口货。
昨天给猫吃了羊奶粉和肉,猫粮倒是给忘了,陆执今天给陆茶茶倒了点猫粮,却发现它压根不吃。
只闻了个味后,就晃着小尾巴走开了。
陆执将它捉回来让它尝一口,它就张着嘴,要咬陆执。
医生好脾气的答:“没开封的可以退,开封的退不了。”
这个陆执倒是能接受,没开封的退了,开封的那一袋子,抽个空,拿去喂外面的流浪猫。
陆茶茶应该是对医生有印象,医生给它包爪子的时候,它没伸爪子挠人,只是仰着脑袋看医生。
宠物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蓄了胡子,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胡子会轻轻颤动。
小猫现在蹲在桌上,好奇的目光顺着医生胡子的颤动,跟着左右移动。
直到医生低下脑袋,给它打结后肢上的绑带时。
小猫目光一凛,连抓捕的预备动作都没有准备,直接迅速伸爪,一把薅上了医生的胡子。
身为顶级猎手的小猫,捕猎这一块,绝对是叮当当的。
医生吃痛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胡子已经被猫扯了几根。
宠物医生从业几十年,对于小动物的躯体动作十分敏感,猫咪攻击之前的动作,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但陆茶茶攻击之前,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完全没有时间和机会让人防范。
猫爪子将胡须笼拢住,爪爪合成一团,半睁着眼睛看自己的爪子里面。
宠物医生这下看小猫,才有了几分警惕的意味,连手套都给戴上了,才敢给猫检查一下肚子和胃部情况。
陆执将锅里的肉捞出来,刚放下铲子,听见客厅处传来一阵十分大的响动。
陆执皱着眉,从厨房出来一看,看见的就是正义小狸花,大战两个邪恶人类的诡异场景。
医生抓猫的时候,猫躲闪得极快,他一个没注意,闪到了腰,现在正哎呦哎呦的坐在沙发上。
助手刚刚脑袋被猫抓了一下,头发现在乱成一团。
陆茶茶战绩,新增两个废物人类。
小狸花猫猫优雅端庄的坐在桌上,动作十分惬意的舔自己的爪爪。
直到陆执到它跟前,一只手拎住了这小东西命运的后颈。
“喵呜?”
“还喵?一会儿时间不见,你就给我惹事。”
这是一只还受伤的小猫咪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小猫十分有骨气的蹬着陆执,一副,错了,就是不改的反骨模样。
要不是陆茶茶不打主人,现在它的人类战绩,就是三个废物人类。
第14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4
被小猫认定为废物人类的陆执拎着小猫,给宠物医生道了歉。
医生扶着自己歪掉的眼镜,勉强笑着打了打圆场:“这猫,小是小,挺有劲的。”
一脚踹过来,把他眼镜都给踹歪了。
倒是没伤人,小家伙分寸感掌控得还不错,就是力气太大,误伤。
刚刚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能摁住它一只小猫。
助手在旁边,脸被陆茶茶受伤的爪子蹬了一爪,脸皮看着都泛了红,陆执拿了些伤药递给他,又诚挚的道了歉。
医生花白的胡须缺了一块,现在模样有些滑稽。
小猫的爪子已经包扎好,检查胃的事情,今天看情况是不行了。
医生便收拾着东西,和陆执道:
“今天看猫状态,不太合适给它做检查,您这边寻个时间,带它去医院,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会比较好。”
陆执还有个问题:“它天天吃熟肉的话,对身体怎么样?”
说着,陆执将厨房里面给陆茶茶煮的一大盘子肉,全部端出来。
肉摞了满满一个小山堆,东西一端放在桌子,小狸花猫眼睛亮起来,蹦哒着就要往桌上跳。
陆执抓了它两手,没抓住,叫它给上了桌。
整只小猫直接趴在大山似的肉上面哐哐哐,就是一阵炫。
经过这几天和陆茶茶的相处,陆执现在再看见它吃饭的豪放姿态,情绪比之前平稳了不是一点两点。
陆执叹口气,手指着吃饭的猫:“每天就这样吃,会不会对它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医生:“……”
医生之前一直以为陆执说的话,都采用了点夸大的语气,不太真实。
至于陆执发他的视频,他信了,但只信了一半。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什么样的视频,人合不出来?
别说猫吃肉,就猫吃老虎的视频,医生都看了不少。
医生这一回,斟酌着语气,用词严谨,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像是没有见过大世面一样:
“就我从业几十年的经验之谈,这样吃,对小猫身体不好。”
“但你这个猫,有点不能以常理来看。”
“它可能长了个比格胃。”
陆执没读过什么书,没点大文化,还以为比格是哪个国家的名人。
他眉头一挑,不懂就问:“比格是?”
“他也养猫?”
医生轻轻咳嗽两声:“比格就是超级大的意思。”
比格=big。
这种老年人才懂的时尚, 医生没法具体给陆执解释。
两人就小猫的问题东扯西拉了一会之后,陆执才暴露出他的最终目的。
他手指着角落里的几包猫粮,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表现出来:
“猫粮,帮我退一下?”
医生无语的表情差点表露在脸上。
别墅的大门打开,缺了半截胡子的医生,和脸红了半边的助手,两人一人扛着两袋猫粮离开。
医生和陆执掰扯,退粮这种事情,不归他管,需要陆执自己找工作人员处理。
但陆执当时一脚踩在桌上,带着细疤的眉轻轻一挑,一股混不吝的感觉瞬间出来。
他冲医生笑笑,人高马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就冲他拎猫的那个动作,就叫人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传统的好人。
医生真是怕了,立即叫助手抱起猫粮就走。
生怕再多留一下,能给自己留点人生阴影。
别以为陆执不知道,那医生是医院的股东。
退粮这种事,找什么工作人员?
直接让人抱回去的事,顺手的事。
陆执看着手机里的余额,满意的顺手撸了两把陆茶茶。
但一想到猫的食量,又给陆执整得心气不顺。
养一只猫,顶陆执养十个陆执。
今天天气正好,小猫吃饱后,在客厅找了个地方窝着睡觉。
猫刚打上呼噜呢,陆执就站在了它的身前。
陆执蹲下身,拍了拍猫屁股,将陆茶茶叫醒。
陆茶茶睁开眼睛,看陆执一眼,下一刻,被陆执抓手心里带着出了门。
家里的肉没剩多少,老这样线上购买不是个事,陆执打算去城外屠宰场那家订肉。
量大,长期的话,那边每天早上能送货上门,就是过程会比较麻烦一些。
这个别墅区外来人员进不来,到时候还得麻烦物业的人,帮忙送肉进来。
陆执抓着陆茶茶,随意往怀里一揣,带着猫走了一截路,出去别墅区后,扫了共享单车,往郊外的屠宰场骑去。
一路上冷风呼呼的刮在小猫的脸上,刮得猫眼睛都睁不开。
陆茶茶满腔的睡意,都被这猛烈的风给吹散。
陆执定肉的过程很顺利,因为到达屠宰场的时候,爱捣蛋的陆茶茶睡得直打瞌睡。
陆执就只是找负责人要了一块肉,塞它嘴里,它能睡两下,然后打个盹,短暂清醒两秒,咬一口肉。
肉嚼着没两口,它又叼着肉轻眯着眼,沉沉仰头睡觉。
陆执觉得这小家伙,越看越有点可爱,逗猫的恶劣心思止都止不住,趁陆茶茶打瞌睡的时候,把它嘴巴里面的肉给掐住,逮出来。
肉只剩下半截还在嘴巴里面的时候,这小东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嘴里的肉肉要被人偷走。
眼都没睁,就撑着前爪,屁股向后拱,一身的牛劲,要将东西抢回去。
它身上还有伤,陆执怕它使力没有分寸,没跟它抢太久。
陆执这一次定肉,定的是每天新鲜屠杀的肉,想着陆茶茶一次性能吃近二十来斤,一天有三顿,陆执直接一天定了五十斤。
暂时是让老板每两天送一次,等陆茶茶检查过肠胃之后,看具体情况再说。
陆执是个大主顾, 肉价老板给的比较便宜,一斤肉十块钱左右,里面猪肉,牛肉,羊肉都有,一天五十斤,算下来,就是五百块钱。
好在陆执这些年打拳的钱都存了下来,没怎么花用,现在是银行的Svip客户,小猫就是再继续吃上几十年,也足够。
当然,前提是陆执没有其他类似于买房这样的大支出。
再次接到250房主电话的物业,身体下意识绷紧,工作人员嗓子发紧,有些紧张的问:
“哥,您房子这一回是又遇到了长着尖齿的老鼠,把您房子的啥给啃了?”
陆执摸摸鼻子,难得有些脸皮薄。
物业的人上门打扫,如果有和房主无关的原因后,可以免费,每次能免个十几块钱的上门服务费。
为了免这十几块钱的服务费,对于家里被拆的原因,陆执随意胡编了一个不走心的理由。
前两次,陆执给对方的理由是家里跑进了一只长着尖齿的老鼠,把家具给咬坏了。
物业那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特意细究。
陆执正了正神色,和对面的人说了送肉的事。
这事比打扫房子简单,物业那边松了口气后,连忙应下。
陆茶茶什么都好,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爱黏陆执。
陆执给它买了个超级豪华猫窝,就放在卧室里面。
但它看都不看一眼,在地上走了两圈后,跃跃欲试的往床上扑。
陆执拦了两次,没拦住。
也不知道这小猫究竟是什么品种,不该黏人的时候黏人,该黏人的时候不黏人。
陆茶茶要上床,陆执嫌它爪子埋汰,先捉着猫去卫生间给它洗漱。
它身体还有伤,陆执用帕子打湿水给它擦擦脏兮兮的地方。
过段时间,等陆茶茶伤好了,还得给它洗澡。
要上床睡觉的猫,每天晚上都得洗澡。
无形中陆执给自己找了许多事做。
“还不怕水。”
陆执给陆茶茶洗澡的时候,它十分安静的蹲坐在地上,一点看不出反抗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享受。
和陆执在网上了解到的,大多数都怕水的猫不太一样。
小东西爱干净,在打理自己这块地方,每天都会花上很多时间,陆执拿帕子给它擦爪子和身体,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有脏污的地方。
陆执大掌重重的摸了一下猫脑袋后,抱着它回卧室睡觉。
一人一猫躺在床上,小猫习惯找热源,爱往陆执胸口一趴,就这样睡着。
四肢都摊平了,爪爪轻轻的收缩着,光看这外表,压根想象不出,它平时是一只多活泼调皮的小猫。
陆茶茶的睡姿,的确不怎么好看,睡得四仰八叉的,也就剩一张小猫脸在那里撑着。
陆执手掌围着,虚虚揽着猫,脑海里规划着接下来的养猫历程,就这样想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早上陆执洗漱的时候,陆茶茶也被逮着去一起洗漱。
小猫有专门的洗漱牙刷,也需要洗脸,陆执给自己三两下洗完之后,拿着猫的东西给它洗。
给陆茶茶洗脸的时候,陆执靠得太近,压迫感有些强,陆茶茶扭着脑袋躲闪。
陆执一巴掌给它拍屁股上了,它才安分下来。
“毛病,惯的你。”
小猫冲陆执叫唤几声,陆执压根不听,十分冷酷的摁着猫,给它刷牙。
自从养了陆茶茶之后,陆执是什么奶爸的活,都给干完了。
养这小东西,比养个孩子还闹腾。
没及时给它吃肉肉,它要闹,张嘴就乱啃家具。
晚上不让他睡床上,半夜自己就能偷摸着上陆执的床,还正大光明的趴在陆执的胸口上。
有好几次,陆执一大早,被胸口的那一坨重量给压得有些喘不来气。
就这样养了陆茶茶一个星期,继第五次被小猫大早上的给压醒之后,陆执拎着它上秤称了称重。
“又重了。”
吃得多,陆茶茶的体重也增得十分快。
但体积一直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是小小的一团。
陆执刚养它的时候,陆茶茶的体重大概在一斤多左右,跟只小耗子似的。
到了现在,它的体重已经涨到了三十多斤,光长体重,不长体积。
现在就是个实心的小秤砣猫猫。
有些不太合理。
但陆执后面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后,得出的结果是,小猫的肠胃消化能力十分强悍,甚至超过大多数人类。
不能把它当常理的猫来看。
自从小狸花猫猫的体重上涨之后,它白天睡觉的时间少了很多,以往都是吃饱了就睡,现在吃饱了不睡,反倒是瘫在陆执身上,来骚扰陆执。
陆执平时无事的时候,喜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家里有点别的声音,会让这个空旷的家,显得有那么点人气。
陆茶茶之前睡觉的时候,陆执怕吵着它,没怎么放电视,现在电视放着,一大一小,在沙发上一起看。
陆茶茶平时挺黏陆执,除了拉臭这一件事。
可能是它之前第一次拉臭的时候,被陆执拎着爪子教了一会,后面陆执再没看见过小东西拉臭。
家里的猫砂盆里面也没有痕迹,不知道它是躲哪去拉了。
陆执查了查监控,也没发现陆茶茶的秘密拉臭基地。
陆执自己在家,穿得随意,通常只穿条黑色大裤衩子。
这种裤子,方便,透气,就是容易被猫从裤腿那里钻进去玩。
小猫本来安静的趴在陆执大腿上,但猫这种生物,爪子贱,看见什么东西动一动,它都好奇得想伸爪子去挠一下。
这一挠,差点要断送陆执后半生人生幸福大事。
“陆 茶 茶! ! !”
“你刚刚爪子拨哪玩呢?”
陆执低缓的语气中夹杂着怒气,他拎着小猫的后脖颈,手指做出个弹射的动作,十分冷漠的往猫蛋蛋上一弹。
看见小猫茫然又震惊的表情时,陆执心情才好了点。
“弹你试试。”
爪子不要,下次给剁了。
陆执这一弹,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陆茶茶体内隐藏的什么开关。
它平时无聊的时候,开始热衷于玩弄和探究陆执的身体。
众所周知,小猫对逗猫棒这种东西,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陆执没给它买逗猫棒,它自己给自己找了一根。
陆茶茶对自己找的的新玩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一回,大清早的,陆执没在被小猫压醒,他反手一捞,从裤衩子里面,捞出来一只猫。
“陆茶茶。”
“你是要毁了我吗?”
谁家猫对自家主人干这缺德事?
陆执再往被窝里面一摸,摸到了几块破布 。
内裤都被它给咬破了。
第15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5
陆茶茶被骂,不以为耻,反倒仰起脑袋,甩着黑色的大尾巴。
看起来,就是一副不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嚣张模样。
陆执恶狠狠的从它屁股根开始撸了一把猫尾巴,并且报复性的掐了掐小猫铃铛。
小家伙十分生气,连忙合拢后爪,挡住自己的屁股,张嘴来要咬陆执。
然后嘴巴被陆执给一把捏住,这下小猫才变得老实起来,乖乖的蹭陆执手心。
教育小猫的事情往后放放,陆执先空着裆起身去洗澡,顺便换个内裤。
浴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充满好奇心的小猫咪挡在门外。
陆执放了水,在浴室里面洗澡,门口蹲着一只疯狂刨门的小猫咪。
“陆茶茶,安静一点。”
“你是小猫,不是小狗。”
陆执心累,他三分钟不在,它就想拆家。
陆执之前洗澡,都得趁着猫吃饭,没空搭理他的时候去。
小猫的精力太旺盛了,看啥都好奇,都想伸上一爪子。
“喵咪?”
陆茶茶在门口疯狂的刨着门,它十分怀疑,陆执在浴室里面偷吃好吃的,不带上它。
小猫咪十分敏锐,尤其是在吃的这上面。
“咪~”
开门,是猫猫~
猫猫要吃好吃的!
陆执衣服刚脱完,头发才被水给打湿,被它这又刨又叫的疯狂架势给烦得不行。
陆执从一旁扯过一块围浴巾,将下半身围住后,把门打开,居高临下的仰视蹲在地上的小猫。
“干什么?”
“一天天的,你要干什么?”
门开了,小猫起身围在陆执脚边转了好几圈,粉嫩的鼻翼微动,在陆执身边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
看它这模样,陆执索性将猫也给捉着进浴室,给它洗一次澡。
哗哗的水声下,陆执蹲着身,帮猫洗洗搓搓,花洒开得比较大,水雾弥漫,有些遮挡住小猫的视线。
猫一个爪子在身前挥了挥,把陆执身上围的浴巾给抓掉在了地上。
东西一掉地,就被水给打湿,完全没法子再用。
陆执一阵寒心,顾不上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着这样不体面的模样,给这坏蛋猫洗澡。
反倒是被水打湿的小猫,瞪圆溜了一双猫眼,视线在陆执身上上下来回晃动,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用爪爪将自己的脑袋蒙住。
“喵~”
羞羞~
人类的猫铃铛和小猫咪的,一点也不一样哎~
小猫耳朵红了一片,撅着屁股扭了扭身体。
可能是这几天,陆茶茶闹腾得太过分,把陆执身上的火气都给勾了出来,陆执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不同寻常的梦。
梦境被覆上一层轻轻的薄纱,陆执一睁眼,他怀里抱着了一个光着身体的男人。
他们在床上互相拥抱,接吻,做情侣之间,该做的一切事情。
陆执看不太清对方的长相,但依稀能感觉出来,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察觉到他这是在做梦,没有心理和道德上的压力,陆执就势一个翻身,将滚床单的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梦境里的陆执掐着少年单薄有韧性的腰身,视线恍惚中,竟然觉得他掐人这个动作,有些熟悉。
直到下一刻,漂亮的少年靠在他胸口处,冲他甜甜一笑,然后张口:
“咪~”
啪嗒一声咪,小陆差点碎成几块。
陆执脸上满是汗的从梦境中醒来,后背被汗沁湿,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接着一睁开眼睛,陆执看见凑在他脖子旁边的毛茸茸的小猫脑袋。
很好,害他做恶毒春梦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小猫梦境里一声咪,震得陆执整个心脏发麻,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小猫在睡梦中咂咂嘴巴,咕哝了几声,模样很安静,就是睡姿实在狂放,四只爪子,一只放一边,惹人发笑。
但陆执现在笑不出来,现在还是半夜,他轻轻把猫给提到一边被窝里,赤着上半身起身。
外面天色微亮,一片灰色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天空,叫人心情也沉甸甸的压下来。
陆执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迎着冷风抽了根烟,细雾似的烟气从他冷淡的薄唇中吐出。
透过猩红的火光,依稀能看清陆执脸上的惆怅。
陆执在反思。
他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梦,是不是最近火气有些旺?
“难道,真到了该找个伴侣的时候了?”
今晚这个梦,叫人有点虚虚的,抓不住实感。
和人在梦里滚床单这种事,很正常,毕竟春梦,是很正常的梦。
但梦里的对象,在最后关头,突然变成了一只猫,就很惊悚可怕。
陆执压低声音低喃:“难道真是最近精力太充沛,有些饥不择食?”
饥不择食到连猫都不放过?
陆执之前要么在打拳,要么在帮着烧烤摊子干活,干的都是体力活,一天下来,高强度的劳动,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
可能是这几天太闲了。
人一闲着,就容易发生点艹蛋的事。
陆执在阳台上又吹了会冷风,等身上的烟味散了,去浴室洗漱了下,确保身上没味才回床上。
陆茶茶对烟味敏锐得很,也好奇得很,之前陆执当着它的面抽了一根烟,它以为陆执是背着它吃什么好吃的。
爪子踩着陆执的手臂,张着嘴巴就啊的要来咬陆执咬过的烟嘴。
一只猫,它还想学陆执抽烟,给陆执气笑了。
烟也不敢抽了,连忙将东西摁灭,连烟灰都处理干净,一点残渣都不敢给陆茶茶留。
后面陆执趁陆茶茶干饭的时候,背着它偷偷抽了一根,结果身上的味还残存着点味。
被小猫给闻见了,爪子揪住陆执的衣服,就是一阵嗅闻。
活像是个抓奸的正宫。
它发现了,就喵喵喵的用爪子刨陆执衣服,把陆执袖子都给刨成了破烂。
有猫在家里的一天,这烟,陆执是别想正大光明的抽上一根。
抽烟对身体不好,这个道理,谁都懂,陆执也懂。
他当时去打拳的时候,也就十五六岁,因为身体长得高大,看着不像是未成年,老板给他爸买了他。
少年人嘛,年轻气盛,有的,只有一股子往前冲的牛劲和猛劲,第一次上台,哪里是那些打熟的老手的对手。
陆执第一次上台打拳,被对方打断了三根肋骨,碎肉混着血,从喉咙里往外直冒。
他伤势太重,躺在地上疼得起不来,有人给他递了根烟。
血和烟雾混着,那是心智尚且稚嫩的少年人,第一次窥见成年人残酷又可怕的世界。
烟雾刚入嘴的时候,陆执咳得喘不过来气,一种辛辣的刺鼻感直冲脑门,但这第一口过后,神经的痛感好像被麻痹,身体的痛感变得不再强烈。
后面陆执认识的最先打拳的那一批人里面,有兄弟打不动给退了下来。
拳手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离开之前,每个人都得和剩下的兄弟们好好道个别。
以往前几个拳手离开的时候,每人给他们买了一包烟,还有人拍了拍陆执的肩膀,让他好好打,以后赚钱了,出去住大房子。
他们住的这破地方,又小又潮湿,简直像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住的破烂地。
后来有一个拳手离开的时候,他给大家送的,不是烟,是糖。
是喜糖。
粗犷的男人眼里漫着柔情和笑意,豪爽的给大家分糖,嗓子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来来来,大家都吃吃喜糖。”
“是啊,要结婚了。”
“往后就不抽烟了,家里那位管得严 ,不让抽,说是抽烟有害健康。”
“我们家她做主,她说了算,她不让抽,那就不抽了呗。”
“瞅你小子能的,戒烟都给你戒出了幸福感。”
陆执也得了一包糖,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他拆开吃了一颗,糖在口腔中融化。
原来吃糖,的确比抽烟,让人觉得幸福。
味道是甜的,却还是让陆执,从属于别人的幸福中,品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苦涩感。
一个是生活,另一个,也是生活。
只是不同的人,人生苦甜参半,是不一样的。
打拳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生活所迫,自愿来的这里,和老板签了几年的合同,赚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费后,就能走。
陆执和他们不一样,他走不了,没有自由权。
他是被他爸骗着卖到这里来的。
那个酒鬼老头,当时让人给陆执打电话,说他喝酒,喝死在人家店里,让陆执去给他爸收一下尸。
然后陆执来收尸,把自己送上了台子上。
和老板签的合同,比其他人都长。
好在这个老板也姓陆,做事还算有底线,没真想要陆执给他打一辈子的拳,只和陆执签了十年的合同。
老板觉得陆执这人,骨子里有兽性,像狼,这种人,让他成长起来,他压不住。
但他重情,谁对他好,他记得清清的,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给对方卖个好。
…………
陆执收拾干净自己后上床,看着床上睡得呼呼作响的小东西,轻嗤一声。
活到头来,抽烟这种事,没叫他未来男老婆管,倒是叫一只猫给管住了,这算什么事。
陆执躺下身,这猛的一下,胸口处没点熟悉的重量压着,他还觉得睡不着。
侧身看了一下睡得正香的陆茶茶,陆执伸手,将它抱到自己的胸口上摊开。
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压在上面,这感觉对了。
陆执手里摸着猫尾巴,想着明天早上开始早起锻炼,去小区内跑上几圈。
陆茶茶也得跟着去。
没道理主人运动,它一只猫在家里呼呼大睡。
想着小猫早上被迫睁眼,被逮着去跑步的茫然模样,陆执心情极好的摸了一把小猫屁股和猫铃铛。
然后心安理得的入睡。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欺负小猫,果然能获得不一样的乐趣。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陆执起身洗漱,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猫从睡梦中给喊醒。
“陆茶茶,起床。”
陆执叫猫起床的方式,十分直接。
他拎着小猫的后脖颈,在手里面左右晃过来,晃过去。
陆茶茶被他晃得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四只爪爪呈现出花花的样子,想要愉快的伸个懒腰。
结果爪子在空中摸半天,硬是没有找到能够支撑它伸懒腰的一个着力点。
猫猫疑惑的用爪子在空中刨了刨。
“咪?”
在飞?
它这个样子,要笑死人。
陆执拎着猫,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
小家伙这才清醒的睁开眼睛,眼睛四处看了看,才知道它那十分恶劣的主人。
“喵!”
小猫张牙舞爪的冲陆执蹬爪子,十分生气的表示,陆执再不放下它,它就要咬人了。
陆执心情极好的揪着猫去给它洗漱,边走还边数落猫:“臭茶茶。”
陆茶茶不服气的冲他哈气:
“喵!”
茶茶香,人臭。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陆茶茶更爱干净的猫猫了。
到了刷牙的时候,小猫还是乖乖的仰着小脑袋,等陆执服侍它。
陆执给它刷完牙后,微一挑眉,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小猫屁股上。
“好像没看见过你舔屁股附近的毛?”
“真是只臭小猫。”
陆茶茶屁股一紧,尾巴垂下来挡住自己的隐私,冲陆执就是抬爪一巴掌。
“咪~”
变态人类。
猫猫爱舔哪里,就舔哪里。
很生气的小猫十分嚣张的咆哮,然后被陆执给拎着去跑步。
“这么有活力,不得一天跑个几千米?”
说是带猫去跑步,但陆茶茶身上还有伤,陆执没真放它下地去跑。
他反倒是将小猫放在他臂弯处,这样单臂抱着猫在小区内跑一圈。
大早上的,这个别墅区内出来跑步的人还真不少。
同样有人带着宠物出来散步。
陆执跑步速度太快,像一阵旋风,埋在他臂弯里面的陆茶茶,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
脑袋一会儿向左摇晃,一会儿向右摇晃,陆茶茶往天上一看,疑惑的看见了好多星星在转。
陆执在别墅区内跑步过后,有两个牵狗出来遛弯的老太太,在背后看着他疑惑的讨论:
“呀,这就是那个传闻在房子里面养猪的小伙啊?”
“哎呦,人家养的不是猪,是猫。”
“猫?那猫比猪还厉害呢?”
“那养的是什么品种的猫啊,猪猫?”
“什么猪猫,是大猫,那种养起来,能比房子还大的猫。”
整个别墅区,近段时间,谁不知道250房主在家里养了只比猪还能吃的宠物。
肉是两天一送,一送五十多斤,那养大型犬的人家户,都没陆执这么张狂。
一猫一人,在这个别墅区里,以能吃出名,尤其是陆茶茶。
第16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6
陆执带着陆茶茶跑步结束,回到家后,接到了刘叔他们的电话。
他们今天回A市,休息一晚上之后,明天开始出摊。
刘叔的腿还没好全,倒是能在摊子上看摊,但一些重活,他还是干不了,那边还想再雇佣陆执去帮忙一段时间。
老两口做人实诚,一直以为陆执现在是个失业青年,这一段时间没活干。
他们让陆执去帮忙 ,给出的,都是实诚价。
陆执接着电话,垂眼看着趴在地上累得吐舌头的小猫,看不惯它这么一副堕落的小模样。
刚刚扛着它跑步的是陆执,这小东西地都没下一点,累什么?
陆执单脚脱了鞋,面色一派的沉稳冷静,但底下却用脱了鞋子的脚,去揉陆茶茶摊开的肚皮。
小猫的肚子十分柔软,触感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陆茶茶没睁眼,以为陆执在用手扒拉它,十分大度的包容无理的主人。
甚至将软乎乎的肚子敞得更开,方便陆执给它揉肚子。
肚子被人揉得有些舒服,陆茶茶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直到下一刻,陆执的脚顺着肚子往下,要去揉它的尾巴根,小猫立即机警的抬起脑袋往后看。
这一看,就叫陆茶茶炸了毛。
十分凄厉的猫叫声从250号别墅里面传出来,简直能冲破人的耳膜。
这一声怒吼过后,原本摊在地上的小猫咪一个弹射起步,从地上像只小炮弹一样的弹了起来。
“咪! ! !”
脏了脏了,咪脏了!
陆茶茶十分焦急的在地上瘸着爪子,转着圈圈,觉得自己现在全身上下,都变得臭烘烘的。
“咪!”
成脏猫猫了。
陆茶茶转够了圈圈,坐下来,想给自己洗个全身澡,但一伸爪子,颤抖了三下,还没能下嘴舔爪子。
小猫怒气冲冲的冲向始作俑者,它一个轻扑,扑到陆执的脚上,陆茶茶没办法伸嘴咬,就只能拿爪子刨。
着实有点失去理智了。
变成了一只十分疯狂的小猫咪。
猫猫今天有点抑郁。
因为陆执用脚踩了它肚子,它觉得自己全身都脏了。
陆执中午给它做饭,往日能吃二十斤的小猫咪,今天只吃了十九斤,比往日少吃了一斤肉,来无声表示它的愤怒。
猫一边咬肉,一边看陆执的眼神里面,带上了恶狠狠的凶气。
陆执觉得这小家伙可能有点记仇。
他就用脚轻轻踩了踩它肚子,一早上没给陆执一个好脸色。
连摸也不让陆执摸了,一副嫌弃自己全身上下嫌弃得要死的表情,爪子也不想舔了,有种活猫微死的颓废感。
事实证明,陆茶茶记仇不是一点两点,报复心理十分重。
等晚上点,陆执去厨房给自己做饭的时候,陆茶茶拖着还受伤的爪子,一瘸一拐,十分艰难的爬着楼梯,硬生生从一楼爬到二楼。
目标明确,直冲卧室。
陆执从厨房里面出来,没在客厅看见陆茶茶,拿出手机调看监控,寻找这只小猫的踪迹。
看见小猫瘸着腿往楼上爬的时候,陆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执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忙上楼,压根不敢低估陆茶茶的破坏力。
这小臭猫什么武力值,也就只有陆执最清楚。
也就是它最近受伤了,还没好全,不然陆执这几千万买的别墅,压根不够它拆。
陆执三步跨作两步开始往楼上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卧室那边传来一阵不小的声响。
锁定方向,陆执往卧室走去。
门一推,里面的场景,着实叫陆执有些无语。
为了报复陆执,小猫正费力的从衣柜里面,把陆执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叼。
它将东西叼到地上后,十分坏心眼的,在上面用爪子踩来踩去。
想了想,猫猫还觉得不够解气,直接趴在陆执的衣服上,滚过来,滚过去。
“幼稚鬼,陆茶茶。”
衣服脏了,洗洗就能继续穿,陆执又没有洁癖,陆茶茶这种幼稚的报复,对陆执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看它一只猫玩得愉快,只是在那里造作衣服,陆执没管它。
反正衣服便宜,都是陆执去老货市场上,几十块钱淘来的衣服,小猫就是全部给咬坏了,陆执也不心疼。
陆执在自己的衣食上面,不怎么讲究,只要能穿就行。
等等……
陆执刚走到厨房,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
衣柜里里装的,也不都是便宜货。
还有陆执十分昂贵的……内裤……
男士……纯棉……柔软……贴身……保护……
那是陆执给小陆同志,安排上的大别墅……
一条价格几千块钱,算是陆执难得舍得花钱买的东西。
毕竟是小陆住的别墅,当然得和陆执一样,住得又大又舒服。
陆执刚松下来的心神,立马紧绷起来,几大步往卧室走。
结果还是去晚了一步。
陆执再次到卧室的时候,陆执几千块钱一条的黑色男士内裤,已经被陆茶茶给用嘴巴从衣柜里面叼出来,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好几脚。
内裤有纯棉的,也有真丝的,猫爪爪又锋利,在上面走上两圈,爪子勾带出许多丝线。
“陆茶茶!”
陆执几步上前,手指轻捏着被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内裤,心疼得在滴血。
几千块钱的内裤,它知道陆执给自己做了多少思想工作,才敢下手买的吗?
陆茶茶感知到陆执很生气,这下不敢造作了,连忙趴着身体,一条内裤一条内裤的,给陆执叼进衣柜里面去。
陆执转了转手腕,今晚准备好好教育一下小猫。
无法无天了,这猫简直是。
猫叼着内裤,往衣柜里面跑,它在里面,不知怎么的,又噼里啪啦的传来一阵晃动的声响。
陆执理智都快被怒气烧光,眼底黑沉,面无表情的站在衣柜面前,已经提前想好了,要如何教训陆茶茶。
他手握上衣柜门,大力将门拉开:
“陆茶茶,出来……”挨打。
挨打两个字还没说完,陆执看着衣柜里面嘴里还叼着他内裤的猫耳少年,表情一片空白。
“咪~”
少年身形单薄,浑身赤裸,没有穿衣服,脑袋上还顶着一双黑色的尖尖猫耳朵,五官长得很精致漂亮。
属于那种二次元里面美少年长相。
他嘴里还叼着黑色的东西,冲陆执歪歪脑袋,漂亮得不像是真人。
陆执定定看了五秒,冷漠的将衣柜关上。
错觉,一定是错觉。
养的猫不见了,衣柜里面突然多出一个大活人。
陆执想,他一定是被陆茶茶给气到心神恍惚,神志不清,才会出现了这种幻觉。
陆执在衣柜门口冷静了会,待情绪平复之后,才再次打开衣柜门。
果然是幻觉,衣柜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赤裸的美少年,只有一只叼着他内裤造作的傻猫。
陆执把陆茶茶一把揪出来,手扯掉它嘴里的内裤,一把带着猫下客厅去教育。
小猫界有自己的碎碎念,陆执拿着手机给搜了几个教育小猫的视频,摆在它面前,让它看。
叫它看看,其他不懂事的猫,都是怎么样被教训的。
不知道怎么的,陆茶茶现在精气神没有刚刚的足,模样看着有点疲惫,没听多久,就趴在地上打起了小呼噜。
“唉。”
看它现在这副乖乖的模样,陆执又不舍得罚它了。
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东西,一天怎么就能到处闯祸,一点不带消停?
但扪心而问,如果陆茶茶和其他小猫一样又乖又安分,一天没这样乱跑乱跳的话,陆执可能还没有养它的想法。
陆茶茶是一只独特的小猫咪。
一开始陆执就是被它身上的那股刺性给吸引,才养的猫,对它还是不能像其他小猫那样苛责。
陆执认命的蹲下身,将趴在地上睡觉的陆茶茶给抱在手臂里,带着它上楼。
“现在倒是挺乖的。”
陆执点了点猫鼻子,目光上移到陆茶茶黑色的大耳朵时,不期然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个幻觉少年。
说实话,刚刚那么一下,陆执走路有些发飘。
一个赤裸的漂亮的少年,蹲在装满男性衣物的衣柜里,嘴里叼着黑色布料,一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你。
这一副场景,是个纯正的男人,都受不了。
更别说对方的长相很戳陆执,是陆执会喜欢的那一类。
陆执沉了沉呼吸,将逐渐跑偏的思绪拉回到正路上。
陆执手指轻轻扯了扯小猫的猫铃铛,语气低缓又危险:“要是你真能变人,这小猫铃铛,就给你留着。”
要是不能变,就带着它去绝育。
绝育这个话题,还是宠物医生提醒的陆执,他说小猫这个年纪,差不多到了该做绝育手术的时间。
要是不尽快把绝育做了,等来年立春,陆执将会收获一只发情小猫咪。
而且以陆茶茶的战斗力,医生担心,它可能会把整个别墅区方圆十几里的母猫都给骑了。
陆执光是想想到时候周围邻居带着他们家失足被骑的小猫找上门来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真不是陆执怀疑陆茶茶,他觉得这只小猫绝对有那个实力,给家里整回来一堆小猫崽子。
这个铃铛还是得割。
可怜的陆茶茶,割完蛋蛋后,就要成为小公公了。
以后家里一人一猫,大的有,小的没有。
这怎么不算是一件叫猫十分生气的事情呢?
医生那边说给陆茶茶绝育最合适的时间,就是今年年底,那时候天气冷,外面都是风雪,家里温暖,割完蛋后的小猫,也好安心在家里休养。
时间怎么定,陆执没有意见,他唯一要求的,就是到时候,这件事他不参与。
陆茶茶心眼小,要是知道是陆执把它送去绝育的,这辈子,陆执可能会从养猫大户,变成被小狸花猫猫丢下,十天半月不回来看一次的前主人。
就和那谁,沈什么辞,陆茶茶的前主人一样。
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连自己的猫都留不住。
但陆执现在心不在焉的想着,要是陆茶茶真能变人,这铃铛,也不是不能给他留。
想了半会,陆执冷嗤一声,他真是疯了,还真敢想小猫变人的场景。
这个世界,哪里会有这么奇幻的事情发生。
陆执把熟睡的小猫放被窝里面安置好之后,认真的看了看它整张脸。
陆茶茶这张小猫脸,颜值在十分可爱的猫猫界里面,也是顶尖的标准漂亮,根本叫人找不出一点错漏出来。
特别是眼睛,十分灵动。
将猫安置好之后,陆执去给它收拾残局。
地上被扯得到处是的衣服和破破烂烂的内裤,能叫陆执头疼死。
衣服还好,只是沾染了一点灰尘,放洗衣机里面洗洗能继续穿。
就是可惜了那几千块一条的裤衩子,陆执捡一条,心疼一条。
他捡的不是自己的裤衩子,是钱,是小陆高大上的别墅。
剩下的没坏的还有几条,陆执冷笑几声,还得感谢陆茶茶没有给他全部抓破,不然今晚洗完澡后,得空裆睡觉。
这种事,陆执倒是无所谓,就是怕猫半夜醒来手贱,好歹还有一层布料给保护一下。
男人养猫的苦,无处诉说。
尤其是养陆茶茶这样不着调的小猫。
家里收拾完整后,陆执才有心思接着想,接下来这几天陆茶茶的安排。
刘叔那边,他估计还得继续去帮一段时间。
陆茶茶伤还没好全,没有被逼急的时候,爪子走路现在还是一瘸一拐,得把它留在家里好好养伤。
小东西食量大,早上要吃一顿二十来斤的肉,中午也要吃一顿,晚上偶尔还会加点餐。
陆执想着,他去出摊的话,估计是赶不回来给家里的猫做饭,得找人。
找个合适的人来。
这样一想,陆执第一人选是物业那边。
陆执挑眉,拨通物业那边的电话,万能物业,总不能连雇主这么一点小要求都办不到吧?
花了大价钱的东西,陆执心安理得的拨通对方的电话。
再次接到熟悉的250别墅电话的物业小苦瓜:“……”
咋的了,250号别墅的陆先生,他家这是老鼠又进来了,还是养的猪跑了?
第17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7
物业小哥整理好情绪,面带微笑的接听陆执的电话。
“尊敬的陆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陆执没说废话,开门见山的让对方帮忙喂猫。
“猫小猫食量有点大,一顿大概要吃二十斤肉,就中午过去做一顿就行,报酬这边好商量。”
晚上那一顿,可以等陆执回去后给他做,只需要做中午那一顿饭就行。
物业挂断电话后,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嘶……”
真特么疼。
物业揉了揉自己的脸,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痛感,嘟囔几声:“这也没做梦啊?”
怎么他刚刚好像听见250房主说,他家养了只一顿能干20斤肉的小猫咪。
小哥疑惑的想,还是说,小猫咪这个称呼,是现在的人,对自家几百斤大宠物爱的称呼?
陆执那边每天有人送五十多斤肉来的事,物业这边知道得清清楚楚,但还一次没看见过雇主家的宠物。
说实话,物业这边的人,对250房主饲养的那只猛禽,有点好奇。
250号房主究竟养的什么宠物,一天能吃上五十多斤的肉?
给小猫做饭这件事,经过物业那边内部商量,一致决定,不找外包人员,由他们内部人员去。
陆茶茶在家里吃饭的问题解决了,陆执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在床上,狠狠的揉了一把陆茶茶的肚子。
也不知道明天他不在家,这小东西会不会拆家。
想着想着,陆执有点不放心,当即从床上起身,将家里比较贵重的东西给一一收到杂物间,小猫找不到的地放好。
等贵重的东西安置好,陆执这下才算彻底放心让陆茶茶一只猫待在家里。
房子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给它拆,它现在就把别墅给刨了,陆执也不心疼。
一猫一人躺在床上,以熟悉的姿态入睡。
但今天晚上,陆执又继续做了一个离谱的梦。
是白天的后续。
梦里的陆执在见到衣柜里陆茶茶的那一刻,没有把衣柜门关上,而是俯身,将里面的猫耳少年给抱了出来。
色调沉郁的梦境里面,某些情感发酵得迅速,挣脱道德与伦理的束缚,一切深沉的欲望便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陆执将少年抱出来,还未给他寻衣服穿上身,就见他轻身一跃,像只猫一样,主动轻巧的跳进陆执的怀里。
猫耳少年和陆茶茶一样粘人,抱着陆执,鼻翼轻轻耸动,在陆执身上上下嗅闻着。
然后侧身咬上陆执的喉结。
不疼,也没有什么感觉,能让人觉察出来,是在做梦。
梦境里面的陆执任由这少年在他身上胡乱攀爬做乱,最后因为人闹腾得太过,陆执下意识像教训陆茶茶一样的,将人摁住,大掌狠狠打了好几下他的屁股。
少年清亮猫瞳震惊得瞪圆,然后反手一巴掌,打在了陆执的铃铛上……
睡了一晚上,陆执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有些奇怪。
尤其是腹部以下,有种莫名的感觉,半边身体也有一种酸疼感,像是被什么庞大的重物,给压了整整一晚上。
血液没畅通,手臂有些麻,还有脖子处,隐隐传来一股刺痛感。
陆执醒得早,在床上缓了缓,等过了那一阵不舒服的劲儿之后,他将胸口压着的小猫给抱开起身。
陆执在卫生间里面洗漱的时候,目光往镜子里面凝神一看,敏锐的注意到脖子处有几处红痕。
他反手一摸,凑近了一看,不是错觉。
喉结处也有点泛红,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咬了。
咬得还挺重。
那玩意,比毒蚊子还厉害。
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东西。
陆执脖子处泛红的地方有好几处,痛感不明显,就是看着怪奇怪。
由于昨天晚上做了梦,陆执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沉,被什么玩意咬上一口,他一点也没察觉。
陆执走的时候,给小猫换了水,家里的空调啥的,也都给开着。
之前为了更好观察陆茶茶在家里的状况,陆执还给卧室里面安了监控。
监控都是全天二十四个小时开着,担心猫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手机,查看一下小猫的动向。
处理好这一切,陆执再次看了看床上咂吧着嘴巴,睡得很香的陆茶茶好几眼。
陆执轻轻给掀开被子,给陆茶茶检查了一下它受伤的地方,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离开。
这一走,就是三步一回头。
养了只猫后,陆执的心里,像是有根绳在扯着他的心脏。
绳的头在猫的那头,另外一边则在陆执的身上,莫名就多了几分牵挂和担忧。
不知道陆茶茶在家里会不会适应,不知道它会不会拆家,不知道它会不会趁陆执不在家,偷着咬衣服……
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四处乱蹿,影响伤势……
陆执出摊的时候,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混乱的。
去采购的时候,看见个油光水滑的羊腰子,会下意识的想,这种油水肥的腰子,是陆茶茶的最爱。
吃的时候,能把自己嘴巴吃得油滋滋,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想着陆茶茶吃东西那虎样,陆执没忍住笑出声。
好好一只猫,真给陆执喂得像小猪一样。
好在后面摊子彻底忙碌起来,陆执没太多空闲时间去想陆茶茶,把它抛在脑后。
中午的时候,陆执接到物业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肉做好了,但没看见陆执的宠物下去吃饭。
陆执抽空从手机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陆茶茶十分警惕的将物业当成了入侵者,躲在二楼楼梯间那里偷摸着看人。
陆执无法抑制的笑了一声,让物业小哥先回去,有外人在,陆茶茶警惕心十分高,可能不会吃饭。
这小东西,知道自己现在受伤了,可能打不过人,还知道藏起来,挺有安全意识。
不错,小家伙挺能耐。
陆执将画面里。放大,坐在椅子上,认真的看着监控视频里面的小猫,罕见的有种十分柔软的感觉。
物业离开后,陆茶茶才蹑手蹑爪的从二楼下楼梯,走到一楼。
期间它目光好像在房子里面搜寻着什么,走得十分缓慢,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小模样漂亮得很。
陆执还想再看看小猫干饭时的样子,但摊子太忙,他坐下没歇几分钟,刘叔那边又来了活。
“陆执,这个帮忙搬一下。”
站在摊子前面烧烤的刘叔扯着嗓子喊陆执。
陆执收好手机,动作利落起身。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旁一大长串排队的顾客,眼睛几乎黏在陆执身上。
有顾客在一旁看得着急死,连忙指着陆执问刘叔:“叔,怎么这个烤串的人变成您了?”
他看着刘叔刚刚恢复,还不太利索的脚,十分关心的说道:“您看您这脚还没好全,就好好休息,这活就让人那小哥来呗。”
“人年轻,有力气,一次性能翻一把羊肉串,您还是休息休息?”
他们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刘叔哪里不知道,这都第几个顾客让他休息了?
刘叔笑着回应,说话大气得很:
“哎呀,不用不用,脚上这点伤,影响不了,小陆之前都来帮许多天了,总得叫人休息一下。”
顾客星星眼破碎,然后厚着脸皮要求:“那我的炒饭,能不能点他帮我炒?”
刘叔:“……”
刘叔委婉提醒:“姑娘,我炒饭十几年的手艺,味道挺不错的。”
陆执炒的饭,也就剩一张脸在那里撑着,味道难说,反正肯定是没刘叔炒得好吃。
顾客大气一挥:“那就来两份。”
一人炒一份。
刘叔沉默的炒饭去了。
之前听说他们摊子来的,都是为了来看陆执的,老刘同志还不怎么相信,结果今天一看,这话真一点没虚。
炒饭师傅陆执再次被迫上阵,在那里给顾客炒饭。
刘叔在一旁看,看着看着,他发现,哎,还真别说,小陆炒饭时,手臂上的肌肉,嘎嘎好看。
想学……
可惜一把年纪了,和人年纪小伙不一样。
最主要的还是,没那肌肉。
陆执今天炒了得有一百多份饭,饶是他体力再好,颠锅颠到最后,也感觉有点累。
但后面又来了几波顾客,没道理前面的都给人家炒了,后面的不炒。
摊子准时七点钟收摊,东西收好后,陆执坐在椅子上休息,擦了擦汗。
刘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陆执聊了会:“有没有想过自己摆摊单干?”
刘叔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可行,他劝陆执:“你现在工作还没着落,往日这日子可不行,还是得有个平稳的活干。”
“就摆个炒饭摊子,一天炒个一百来份饭,也能赚个几百块钱,往后找伴也好找。”
陆执:“……”
一天赚几百块钱,只够陆茶茶一天的饭钱,养活自己,怕是不太行。
“叔,你和婶子不用担心,我手里有钱,钱不多,但用到老没有问题。”
刘叔觉得陆执在骗他,虎目一瞪,嗓子有些大:“你今年才二十多岁,哪来钱?”
“你爸他们不做人,你小学时候成绩好得不行,也不知道让你去上初中。”
“这些年,你当时年纪那么小,都不知道在哪里打工,给人洗盘子。”
陆执当时小学的时候,成绩是班上数一数二的,他脑子灵活,就是家里情况拖累了他。
他爷在的时候,家里有个主事的,知分寸,还能让陆执去读书。
后面陆执爷死了后,他那赌鬼老爹,就让孩子从学校退学,去工地捡铁钉和矿泉水瓶卖钱,给家里开销。
后面等陆执十五六岁的时候,街坊邻居们就没再看见他了,一问他爸,说是陆执出去给人打工,在店里刷盘子。
后面等那老赌鬼死了,老家人来给他收尸体,大家也没看见陆执出现。
直到很久后,刘叔再遇见陆执时,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二十六七岁的高大小伙,浑身腱子肉。
刘叔羡慕又心疼的捏了捏陆执手臂上的肉:“看你这肌肉,这得给人刷多少盘子,才能刷出来?”
这话说的,又心酸又好笑。
陆执倒是没给人刷盘子,是上擂台去打拳了。
但那个工作,比刷盘子还累。
当然,收益也很可观。
而且陆执脑子比其他人灵活,懂得变通,场子里还设了赌局,赌每一场哪个拳手能赢。
陆执那时候声名不显,但有把握的局,他都会找信得过的人偷偷压自己赢,再加上打赢一场丰厚的奖金,以及最后陆总给的遣散费。
现在的陆执在钱这方面,还真不缺。
只是这话没法子和刘叔他们说。
老人家,人感性得很,担心的事也多。
陆执和刘叔坐着聊了会以前的事情后,才起身回家。
人在疲惫的情况下,心情容易不好,容易想起以前过的那些糟心日子。
陆执体格随他爹,他小的时候,那老赌鬼就有一米九的身高,不高兴了,抓住陆执就揍一顿的事经常有。
那时候陆执也反抗不了,身上被打得剩很多伤。
他妈因为他爸好赌还爱打人,老早就跑了,这么多年,陆执早就忘记了自己父母的存在。
陆执骑着共享单车,眼底压着沉闷的黑云,往家里赶。
希望陆茶茶今天在家里能安分一点,因为陆执现在是真的,没有什么精力,来给它收拾烂摊子。
陆执到家的时候,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别墅区门口处,只点缀着几盏小灯。
陆执站在路口看自己的房子,黑漆漆的一片,像一个能吞噬人的可怕黑暗巨兽。
和其他人亮堂堂的房子不太一样,显得过分的安静和冷清。
本该熟悉的场景,这一刻,显得十分刺眼。
陆执扯了扯脖子处的衣服,大口的喘了口气,等呼吸平复下来,眉眼恢复冷静之后,他才推开大门,往里走。
大铁门被推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陆执关上沉重的铁门,但下一秒,原本寂静的房子,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从卧室里开始亮起灯。
灯光一路亮起,走廊,楼梯间,一直到客厅……
陆执家的灯,是声控灯,这个场面,只能是因为陆茶茶跑动,而亮起的灯。
而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已经在听见主人回家的第一时间,从卧室的阳台上,疯狂往下蹿。
现在小小一只,正蹲在大门处,刨着门,咪咪咪的叫个不停,等陆执回家。
听见猫叫声的陆执顿住脚步,有些矫情又心软的想:
原来家里,还有只小猫在等他。
第18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8
万家灯火,现在也有一盏,是单独为陆执而燃。
陆执拿钥匙打开客厅的大门,门一打开,门口处有一只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动作十分急促的跳上陆执的怀里。
小猫的体积虽然小,但是一只实打实的小秤砣猫,这么猛的一下跳上来,陆执差点没撑住它。
陆执稳了稳身体,稳当当的把陆茶茶揽在怀里。
小猫动作十分急切的,凑着鼻子过来,在陆执身上四处嗅闻。
它要检查一下,铲屎官有没有偷偷背着它在外面养其他的小猫咪。
要是在陆执身上闻到其他猫味的话,陆茶茶会很生气。
好在陆执是一个合格的主人,没有背着自家的小猫在外招惹别的小猫。
陆茶茶没嗅到别的猫味后,这才放下心来,努力的和陆执黏糊。
它用脑袋在陆执胸口蹭了一遍又一遍,叫声也比平时软了很多,又轻又脆,十分叫人心软。
陆执手指挠了挠陆茶茶的下巴,给小猫挠得舒服得仰起脑袋,闭着眼睛轻轻呼噜呼噜。
看见这小东西,陆执今天因炒饭而酸疼的肌肉,都缓了许多。
“陆茶茶,嗯?”
“今天怎么这么黏糊?”
猫养到现在,和陆执第一天见它时的嚣张样,完全不一样。
刚刚见面时的陆茶茶,完全就是一只小丧彪的形象,凶悍又勇猛,摸上一把,能挠死人。
陆执当时被它挠了一爪子的手背,现在还有个浅浅的疤印。
现在养它这么多天,陆执勉强能摸上一把小猫的屁股,还能不被它伸爪子挠,着实是很大的进步。
陆执站在玄关处,好好的rua了一把今晚格外黏人的陆茶茶后,才抱着它进门。
陆执垂眼看着乖乖的陆茶茶,猜测它是不是今天白天在家里闯祸了,又拆了家,晚上才表现得这么安分乖巧。
这小东西,每次一闯祸,就给陆执装乖。
装得好像所有恶劣的坏事都不是它干的一样,贼机灵。
看在它主动蹲在门口迎接陆执的良好表现下,就是家里的承重墙被它给啃了,陆执现在也能原谅这小家伙。
但陆执抱着猫进客厅,在客厅里面转了一圈,发现家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损坏的地方。
陆执走到厨房,看到桌上的一盆肉的时候,步子停下来,眼底带笑的情绪一下子沉淀下来。
陆茶茶,今天中午,好像没吃饭。
陆执找的物业的人来为它煮的肉,现在还原模原样的放在桌子上。
陆执摸摸小猫肚子,圆乎乎软绵绵的肚子,现在只有一层简单的皮肉。
陆执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喉咙发哑,说出的话里都带着股涩意:
“今天怎么不吃饭?”
“不是最喜欢吃肉了吗?”
往日离了肉能要了这小东西的命一样,怎么今天,那么大一盘肉在桌子上,一口不吃?
可能是陆执回家了,陆茶茶感到安心,这下看见肉,它才从陆执怀里跳出去,蹿到桌上埋头开始吃。
它吃两口,要回头看一眼陆执,确认陆执还在之后,才会继续吃。
吃着吃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小猫目光在盘子里巡视着,从里面叼出一块最大的肉出来,放到陆执的面前。
它优雅的端坐在肉前面,黑色的爪子将肉往陆执的方向推了推,轻轻的冲陆执叫唤:
“咪~”
这表示,它将它的肉肉,送给陆执吃。
猫猫在投喂人类。
陆执心里各种情绪累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一种,家里的猫长大了的难言感。
陆执一把捉起陆茶茶,抱着它好好的蹭了几把。
桌上的肉有些冷了,这一冷,看上去就有些油腻,陆执将肉收走,重新给陆茶茶弄了新鲜的吃。
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只吃了几块,就不再吃。
小小一只,从桌子上跳下来,开始在陆执脚边转悠。
猫吃多了,叫陆执担心,现在猫不吃了,也叫陆执担心。
陆执大晚上的,给宠物医生打去电话,咨询一下陆茶茶突然不肯吃饭的这个问题。
医生一听,觉得也挺新奇,这一顿吃二十斤肉的猫突然节食了,这猫简直是转性了。
医生问陆执: “今天一天,小猫有什么异常吗?”
陆执将他今天出门,然后给猫找了人做饭的事说给医生听。
得,医生知道啥原因了。
“你的猫,这是以为你今天出门去打猎了。”
陆茶茶觉得可能是因为它吃得太多,才叫陆执得离开家里,出去打猎。
出门打猎,对于小猫咪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医生笑了笑,对陆执说:“你的猫,在担心你。”
“打猎对它们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会遇到各种天敌,它怕你受伤,想通过自己少吃饭的方式,省一点食物,好让你明天不用因为食物出门。”
小猫可能什么都不懂,但它们对主人的爱,是很纯粹的。
医生的话一遍遍在陆执脑海里散开,搅得一颗冷硬的心脏酸酸麻麻的。
如果可以,陆茶茶不要这么懂事就好了。
陆执端着桌上的肉,拿了双筷子,主动喂陆茶茶。
“茶茶,过来吃饭。”
陆执第一次以这种诱哄的声音,来哄陆茶茶。
小猫走了过来,看着盘子里面的肉肉舔了舔嘴巴,它探头过去,只伸出舌头舔了舔味,然后就不肯再吃。
陆执把肉又往它面前放了放,陆茶茶后退几步,摇晃着小脑袋后退。
“喵~”
肉肉香~
但猫猫不想要主人去打猎。
陆茶茶舔着自己的爪子想,它吃得太多,陆执可能已经养不起它了。
从今天开始,它要少吃一点。
少吃一点,等它伤好了,就可以出门自己打猎回来养活它的人类。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人类没有锋利的四肢,容易受伤,猫猫不希望养它的人类死掉。
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很难遇见这样一个不嫌弃它吃得多,还愿意好好养它的人类。
陆茶茶宁愿自己饿着,也不想要陆执因为养它而出去打猎。
陆茶茶不肯吃饭了,陆执因为这件事十分烦心。
没有吃饱肚子的小猫,精力不够充足,没玩多久,就趴在陆执的脚边睡着。
陆执安静的坐在沙发里面,拿着手机看监控里面,陆茶茶今天一整天的日常。
点开监控之前,陆执也没想到,小猫一天的日常是这样的。
陆执早上出门后,到了快中午吃饭的时候,陆茶茶才醒来。
它意识朦胧的摇摆着四肢,晃着身体走进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上,陆执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小家伙蹲在马桶上上厕所。
它上完厕所后,还知道冲水,简直聪明得不像是一只猫。
迷迷糊糊的上完厕所后,陆茶茶轻轻一跃,跳到洗漱台上,开始用爪爪去抓握它的牙刷给自己洗漱。
也不知道这小猫怎么弄的,竟然还真被它洗漱成功。
陆执看视频有些怀疑人生。
陆茶茶背着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将自己打理干净之后,小猫从洗漱台上轻轻跃下,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连衣柜都没放过。
它好像在找陆执。
猫猫在房间里面疑惑的转了一圈后,敏锐的听到楼下传来点声音,它迈起爪子,就往楼道跑。
楼下是陆执给陆茶茶找的来给它做饭的人。
陆茶茶警惕的在楼梯间探着脑袋往下看,发现底下的人不是陆执的时候,它十分警惕的没有下楼。
小猫趴在地上,一直等,直到底下物业做好饭,离开后,它才蹑手蹑爪的往下走。
一大盆香喷喷的肉就放在桌子,陆茶茶看见了,只是过去嗅了嗅,没吃。
它继续在房间里面巡视着,想找到陆执的身影。
最后猫在玄关处,嗅到了陆执家居鞋的味道。
它好像知道,铲屎的去外面打猎去了。
陆茶茶还翘着的尾巴,一下子垂落到地上,它站在门边,使劲的刨了好一会儿门。
可能刨了十几分钟,发现没有人来给它开门后,它往卧室里面走。
蹲在阳台上,就这样眼巴巴的透过透明玻璃,看着远方。
小猫在阳台处趴了整整一天,等了陆执整整一天。
陆执看它后面饿得咬自己的尾巴,也不愿意下楼吃肉。
直到天色昏暗,大门处有了动静,还趴在地上的陆茶茶听见这声响,立即竖起耳朵看向楼下。
确认了来人是陆执后,它像个小炮弹一样的,从阳台上起身,猛得从二楼冲向一楼。
它一路踩着昏黄的灯火,整个安静漆黑的别墅,在它的爪子下,迅速亮堂起来。
小猫狂跑的这一路,点亮的不只是房子,把陆执心里昏暗的一角,也给点亮了。
陆茶茶就是这样的一只小猫,最初的时候,它浑身都是扎人的刺,你很难接近它。
稍微触碰一点,会被挠得浑身是伤。
但后面养久了后,它就会将你当成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类,全身心的只守护你一个人,只爱着你一个人。
猫猫什么都不懂,但它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爱陆执。
它以为自己少吃一点,陆执就不用出门去打猎,不会遇见危险,宁愿饿一天肚子,也不愿意吃饭。
被这样的一只小猫爱着,无法叫人不动容。
“这么多肉,没白喂你。”
陆执这一刻,彻底对这小东西有了无法割舍的情感。
以后即便陆茶茶吃再多,陆执也心甘情愿的养着它。
晚上的时候,陆执给刘叔他们打了个电话,说明天出摊想带着小猫一起。
陆茶茶这种状况,只有陆执带着它一起出门,它才会安心吃饭。
陆执现在放它在家里,不怕它拆家,就怕它不吃饭。
刘叔那边对陆执带小猫这件事,没什么问题,只是担心猫会不会掉毛。
他们毕竟是做的餐饮行业,要是小猫会掉毛,将食材弄脏,不太好。
“它现在毛发短,不掉毛。”
陆茶茶是真的不怎么爱掉毛,它到这里也快有一个月了,但陆执没在家里捡到过它的毛。
之前在摊子上的时候,还能捡到两根,可能那时候是肚子没有填饱,营养不良导致的?
想好明天的安排之后,陆执一把举起地上的陆茶茶,带着它上楼睡觉。
小猫在陆执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又闭眼睡着了。
猫趴在胸口上,但陆执今晚半夜有些睡不着。
这几天连着发生的事太多,叫他情绪有些紧绷。
尤其是那天柜子里面多出个少年的事情,偶尔那张漂亮的脸,会一直在陆执脑海里面打圈。
到了半夜,陆执会无法自控的想起对方的眉眼。
就很戳陆执的心窝子。
一时半会 ,陆执难免有些浮躁,没有睡意。
他拿出手机,想起家里安了监控,想知道那天衣柜里的少年究竟是不是他出现的幻觉。
陆执将监控视频的时间调到那段时间,无由来的有些紧张,手心冒出点汗意。
锐利似狼的漆黑双目,在暗夜中,凝出点点迫人的凶光。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打在陆执的脸上,明灭的光影,衬得人五官极为凌厉。
陆执目光紧紧盯着视频里面,直到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发现不是错觉。
是真的。
陆执养的猫,陆茶茶真的变成了人。
是一个长了一对猫耳的漂亮少年。
视频里的猫耳少年,嘴里还叼着黑色的东西,眼睛清澈浑圆,带着点小猫的娇憨。
陆执缓缓将手机关掉,手掌遮住眼睛 ,竟无法自控的,缓缓笑了出来 。
有一种,缘分天注定的感觉。
陆茶茶,生来就该属于他。
…………
陆执在衣柜里面找半天,才找到一件合适的衣服把陆茶茶给兜住。
A市最近天气不好,外面的风很大,小猫现在身上毛发还没有长回来,不给它找件衣服,怕它给冻感冒了。
陆茶茶今天早上起床,发现陆执看它的眼神,变得奇奇怪怪的。
一大早起床的时候,还抱着猫好一阵揉了它的肚子。
把小猫给揉得十分害羞,总觉得铲屎官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肥肉。
和陆茶茶想吃肉肉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19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9
陆茶茶今天被陆执带着出门。
陆执用一件厚实的衣服将小狸花猫猫包裹在里面,最后刚好剩个帽子在小猫脖子外,陆执给它将帽子戴上后,抱着猫出发。
黄色的共享单车前面的篮筐里面,坐着被包裹得严实的小猫,它从仅剩的空隙里面往外看。
今天风大,陆茶茶的视线一路在变,它费劲的将脑袋从帽子底下挤出来,脑袋上的猫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小猫脑袋被狂风吹得懵懵的,它狠狠甩了两下脑袋之后,眼睛里面才恢复清明。
陆茶茶往后一看,看见陆执,安静的蹲在筐里面,这样认真的盯着陆执看。
风吹动陆执的头发,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太明朗,但陆茶茶就是觉得安心。
只要看见陆执,它就安心。
刘婶对这小猫印象十分深刻,这猛的一下,看见它变得这么乖,还不敢相信的揉了好几下眼睛。
刘叔对猫儿十分热情,刚一看见陆茶茶,就主动从家里找出了好几块肉喂给陆茶茶。
陆茶茶只看了一眼肉,没吃。
相处这么一段时间,陆执隐隐能察觉到这小东西想的什么。
别人喂的肉,它不要。
肉得从陆执手中过一趟,陆执喂它。
或者得它自己打猎得到的东西,它才会放心的吃。
陆执从遇见陆茶茶起,就没看见过陆茶茶吃别人主动给的东西。
虽然是一只大胃猫,但十分讲究底线和骨气。
“叔,给我吧,陆茶茶小脾气倔,别人喂的肉它不吃。”
刘叔把肉递给陆执,在一旁看小猫进食,边看边忍不住的赞叹:
“哎呀,这猫长得真是漂亮,眼睛是眼睛的,鼻子是鼻子的。”
反正这猫小小一只,长得就是特别符合他们老一辈的审美。
特别英气又漂亮,武力值看着就高,这身体也是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指着陆茶茶的四肢对陆执道:“瞧这爪子,修长有劲,猛地一蹬,绝对不得了,搁家抓老鼠,绝对是一只抓得了老鼠,咬得了蟑螂的好猫。”
这话陆执信。
毕竟他亲眼见过陆茶茶的速度和捕猎能力,一等一的强悍。
刘叔看着舔爪子的小狸花猫,是一遍又一遍的夸,看模样是十分喜欢陆茶茶。
但猫只能给他们看看,送人养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现在的陆茶茶,不怎么算人,陆执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今天的摊子依旧火爆,陆执给陆茶茶找了个纸箱子垫在一旁,给它当它临时的窝窝。
依旧是刘叔弄烤串,陆执忙里忙外的处理食材。
小猫也不安分的待在自己的窝里面,翘着黑色的长尾巴,跟在陆执的身后,跑前跑后。
陆茶茶这模样,实在招人稀罕。
陆执在处理食材的时候,一边不需要的边角料,顺手剃下来,喂给它吃。
“那,那个,猫不能吃太多生肉的。”
有喜欢小猫的顾客一路排队,看陆执陆陆续续的给猫丢了不少生肉,忍不住出声提醒。
见陆执视线落到她身上,女生继续好心补充:“小猫的肠胃很弱,吃太多生肉,它会消化不良,容易生病。”
这个,之前宠物医生也和陆执说过,但陆茶茶不是普通的猫咪。
陆执扬扬眉眼,对那名女生解释道:“它肠胃和其他小猫不一样,医生检查过,说可以吃。”
原来是这样,女生松了一口气,朝陆执笑笑。
今天来的好些顾客一半人眼睛落在陆执身上,一半人眼睛落在陆茶茶身上。
隔得老远,陆执都能听见,有人在激动的跺脚,夸陆茶茶可爱,长得十分漂亮。
有好几个顾客还在一旁要给陆茶茶拍照片,但小猫不知道怎么,一看见摄像头,就凶神恶煞的冲人家哈气。
“抱歉,猫有点胆小,请不要给它拍照。”
陆茶茶一看见手机,情绪有点不对劲,陆执及时将它从地上抱起来安抚。
猛男哄猫的这一幕,又叫不少顾客兴奋得压住尖叫声。
有人跃跃欲试,十分想摸一下陆茶茶 ,这种品种很正的小狸花猫猫,平时很难得一见。
乍一下看见,爱猫人骨子里面的撸猫意识压都压不住。
“请问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今天的顾客们都挺有礼貌,没有出现不经过陆执的同意就私自摸猫这种事。
陆执依旧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抱歉,它不喜欢别人摸它。”
“生气了,会挠人,也会咬人。”
陆执将自己手背上落下的那个爪痕给她们看,证明陆茶茶的武力值不可小觑。
见状,好几个跃跃欲试的女孩子都歇了摸小猫的心思,只在一旁看猫。
今天一天陆茶茶表现得很乖巧,期间陆执自掏腰包,给它做了不少肉,它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直到晚上只剩下最后几波客人的时候,有个女生认真的看了陆茶茶很久,然后鼓起勇气走到陆执跟前。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个猫,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吗?”
“还是你半路捡的?”
陆执薄薄的眼皮半耷下来,眼神中无意识的带上尖锐的攻击性: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执的眼神太过犀利,女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我,我知道我说的,这话可能有点冒昧。”
“但这只猫,它真的很像是有个博主养的猫。”
女生拿出手机开始翻找:“你等等,我给你找下视频,那只猫和这只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爪子上的纹路,也都一样。”
“够了。”
陆执厉喝一声,眼底凝着星星点点不明显的怒气,他咬重着每一个词眼:“这是我的猫,它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
“什么别的博主,我不认识,我的猫也不认识。”
女生闻言有些着急,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博主,她忍不住大声道:“可这只猫的确是别人的猫。”
“它已经走丢了三个多月,它的主人很担心它,找猫的消息都发了好多条 。”
“你不相信的话,你去网上查,那个博主是一名很火的宠物博主。”
“他网名叫……”
“够了。”
陆执冷着脸,语气十分强硬的打断她的话,他敞开手,步步质问:
“我有用绳子绑住猫吗?”
女生看了周身没有一点束缚的陆茶茶好几眼,讪讪道:
“没有。”
陆茶茶在陆执这里,一直是自由的。
陆执没有用绳子绑住它,它要是想跑,完全自己就能跑掉。
“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但他要是真的对他的猫好,猫怎么舍得从他身边跑掉?”
这话问得女生无话可说,沉默下来。
因为那个博主的老粉都知道,黑色的小狸花猫猫,是他镜头里面出现次数最少的猫。
因为粉丝不喜欢。
粉丝们不喜欢那只黑色的小狸花猫猫,连带着博主在镜头前也不能表现出喜欢它。
直到后面猫丢了,粉丝们才知道,平时他们最讨厌的狸花猫,才是博主最喜欢的猫。
将摊子收好后,陆执和刘叔他们打个招呼过后,就带着陆茶茶回了家。
陆执今天实在生气,连骑共享单车的精力都没有,头一次拦了个出租车,带着小猫就回了家。
直到彻底回家后,陆执紧绷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
陆茶茶坐在沙发上,陆执心里燥得坐不住,在客厅里面不住的双手插着腰走来走去,眉眼无声的焦灼。
陆执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刚给自己找了个对象,结果对方的前男友就凭空冒出来了一样的糟心。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心情最好的时候来。
只是想想,陆执都气得肝火疼。
陆茶茶蹲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陆执,不太懂人类为什么生气。
小猫看准时机,蹬一下的,跳进正在踱步的陆执怀里安慰他。
怀里突然长了只猫的陆执这下才肯停下来,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
他轻轻的掐着陆茶茶的小猫脸凑近了,压迫感十足的问它:
“说,我好还是那个沈什么辞好?”
那个男人,会给陆茶茶每天喂这么多肉吗?
会早上晚上给陆茶茶刷牙洗漱吗?
陆执冷嗤一声,心情莫名平缓了下来。
反正无论如何,那个人不会有他对陆茶茶好。
人为什么成为陆茶茶的前主人,麻烦那个男人找找他自己身上的原因。
想通这一点的陆执心气总算通畅了点。
陆执抱着小猫,顺畅的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
“记住,你以后是陆执的猫。”
陆执念经一样的,在陆茶茶耳边强调。
陆执强调一次,就亲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一次,除了脑袋,他还亲陆茶茶粉粉的耳朵。
向来爱干净的陆茶茶这一次没嫌陆执的口水脏,反倒有些害羞的躲闪自己的脑袋。
耳朵撇下来,遮住自己。
等陆执恢复一贯冷静之后,不亲它了,它又觉得有点小失落,一双清亮的漂亮猫眼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的唇看了好久。
陆执揉了下猫猫后,带着它去洗澡。
今晚的洗澡地点,定在陆执的豪华浴缸里面,陆执提前给浴缸放满水,往里面洒了些浴露。
浴缸里面漫出很多粉色的泡泡,完全将干净清亮的水给遮住。
陆执手试了试水温,锐利的眸底,沉淀着危险的迫人气息。
陆执暗地琢磨研究了下陆茶茶那天突然变人的场景。
小猫应该是处于某种环境下,受到大力刺激会变成人。
至于是什么样的刺激 ,陆执也只能一点点的试。
浴缸里的水弄好后,陆执还往里放了一个大小刚刚好能装得下陆茶茶的盆。
一切准备就绪,陆执把小猫给放在盆里。
陆茶茶和其他小猫不太一样,并不怕水,反倒挺喜欢。
它乍一下被陆执放在水面上漂浮的盆里,盆子轻轻摇晃了下,等适应这种晃悠感之后,小猫才好奇的伸出爪子,去捞盆子周围的泡泡。
它捞半天泡泡,一捞在爪子里面东西就散掉,陆茶茶看着自己捞空好几次的爪子,有些生气,恶狠狠的拍了下水面。
泡泡这下子被它的爪子拍得四分五溅,落了一些在它的脑袋上,模样看起来像只傻猫。
陆执在一旁看着,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
他的声音吸引了陆茶茶的注意力,陆茶茶又将视线落到陆执的身上。
然后倏的一下,瞪圆了猫眼。
陆执在脱衣服。
在浴室里面,谁家大老爷穿着衣服洗澡?
陆执当着猫的面,慢悠悠的脱上衣,流畅充满爆发力的精瘦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
满屏性感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陆茶茶这只小色猫,爪子扒着盆子的边缘,脑袋往外伸,看得十分入迷。
陆执之前换衣服时,小猫就爱盯着他看,果然……
陆执脱完上衣之后,弯下身来脱裤子,裤子他没给全部脱光,还留了一条黑色内裤。
陆执在陆茶茶的视线中,抬脚进了豪华大浴缸。
陆执一进来,浴缸里面的水,往外溢出不少。
粉色的泡泡遮挡住大部分视线,陆茶茶有些不高兴的扒拉着水面上的泡泡。
然后下一刻,它被陆执给捉在手中,上强度,开始洗澡。
今天晚上的洗澡,对陆茶茶来说,有些煎熬。
因为陆执说没有看见过它舔猫屁股处的毛毛,觉得那里肯定很脏,着重给它洗屁股和小猫铃铛。
陆茶茶爪爪都被陆执给捏软了,它用没有什么力气的爪子推着陆执的手,但没什么用。
“咪~”
不要摸了~
猫猫很难受的。
陆执掂了掂手心里面的东西,语气莫名:“陆茶茶长大了,也该是时候,抓去割蛋了。”
“一只小猫,留着也没用。”
“免得出去祸害其他人家的小母猫,茶茶,你说是不是?”
陆茶茶现在能听懂人类的话,也知道割蛋蛋是什么意思,连忙在陆执手中挣扎起来。
“咪!”
不要!
猫猫要铃铛,不要割蛋蛋!
可能是陆执今天说的这话着实吓到了小猫,陆茶茶剧烈挣扎时,拍起大片水花,陆执眼前恍惚一瞬。
下一刻,浴缸里面砸出大水花,陆执身上,沉甸甸的压了一个人。
四目相对,熟悉的猫耳少年冲陆执歪头:“咪~”
第20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0
陆茶茶咪完才发现,他又变成人了。
怀里真躺了个大活人,陆执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掐着小猫铃铛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下一秒,陆茶茶的猫猫拳一巴掌呼上来。
变成人形后,小猫咪身体的感官比小小一只时敏锐了很多。
陆执刚刚那一下,叫陆茶茶差点哼哼出声。
欺负小小猫咪的坏蛋主人,陆茶茶要好好教训他。
猫耳少年生气得脖颈红成一片,手掌呼着陆执的脸,忘记了他现在是人类形态,张嘴就凑过去要咬陆执的脸。
陆茶茶手指成爪拍陆执脸的时候,下意识的收着力道,真呼到陆执脸上时,只剩下了一点轻轻的力道。
力道十分绵软,不像是在生气的打陆执,反倒像在和陆执调情。
陆执这边脸刚被变人的陆茶茶轻轻摸了摸,下一刻,就见身姿单薄的少年十分凶狠的张着嘴凑过来咬他的脸。
随着陆茶茶的靠近,他身上一股浅淡的山茶花的香味先朝陆执扑过来。
陆执没动,没有避让开,上半身反倒不明显的朝着陆茶茶所在的地方倾了倾。
自家养的小猫浑身上下香得很,就是被他带着香气的咬上这么一口,也叫人十分心甘情愿。
陆茶茶真咬上了陆执的脸颊,感觉着男人弹软的侧脸,又有些舍不得真的咬他。
陆执对他还是很好的,每天都给猫猫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虽然陆执平时很坏,经常欺负猫,时不时爱用自己的大脚去揉猫肚子,喜欢用唤小狗的语气叫唤小猫,还拉着陆茶茶的爪子去猫砂盆里要让他刨臭臭……
还有好几次捏陆茶茶的小猫铃铛,说他不舔屁股处的毛,是只臭烘烘的,不爱干净的小猫。
还爱在陆茶茶舔爪子的时候,故意伸自己的手过去给陆茶茶舔,十分恶劣的看陆茶茶在那里往外吐着舌头,十分嫌弃自己的样子。
还有尾巴,小狸花猫走路的时候,十分喜欢翘着黑色的长尾,陆执偶尔瞥见了,顺手从猫屁股一把撸到尾根。
然后每次都在陆茶茶愤怒值快满,要挠他一爪子的时候,他及时收手,不当一回事的去干其他事。
不行,陆茶茶越想陆执平日对他干的那些事情,就越生气。
小猫一朝变人,十分嚣张,恶猫咆哮,恶狠狠的将陆执压倒在浴缸里。
两人的脑袋一起倒在浴缸上面,砸起一片水花,呼吸交错,赤裸的身体贴近,姿态十分亲密。
陆茶茶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执,满脑袋里面装满了要如何教训陆执的办法。
首先,猫要有样学样的伸脚去揉恶劣的主人的肚子。
然后,要伸手摸他的舌头,还要撸他的尾巴根。
陆茶茶往水底看了一眼,想起来,人类好像是没有尾巴的,那就掐陆执的屁股和铃铛。
小猫想得极好,事事有规划,就是要实践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
陆执右手将被水打湿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一张极富有攻击力的帅脸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刚刚被陆茶茶轻咬了一口的右脸,发现连点痕迹都没留时,冲垂眼看他的小猫挑眉肆意轻笑。
漂亮的猫猫只看了一眼,就有点被勾得找不着北,眼底只剩下了男色在他的底线上疯狂挣扎。
其实,陆茶茶当初只逮着陆执他们摊子上的羊腰子偷,最大的一个原因,还是他觉得这个人类长得特别好看。
让小猫咪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到在地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的那种。
陆茶茶也是色迷心窍了,被陆执迷得不知天南地北,好几天连着逮着人家一个摊子薅羊毛。
结果最后,就被陆执给逮回了家,给他当了猫。
色字头上一把刀,在小猫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茶茶脑袋撑在半空中,泛红的猫耳朵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陆执看着陆茶茶现在这个模样,有点心痒痒。
单臂在浴缸里面撑起上半身,脑袋往上,动作十分快速的在少年的唇上吻了一口。
陆茶茶后知后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回味似的感受了一下。
有些麻麻,又有点软乎乎的感觉。
陆猫猫哪里以人类的形态,这样被人给亲过?
这简简单单的一下,可要了它的小猫命。
那双眼角圆润的清凉猫眼一下子被点亮,属于猫科动物对事物探究的好奇心刷的一下子被点亮,以为这是主人和小猫咪之间玩的游戏,他朝陆执跟前凑过去,表示还要。
清亮的少年音不太流畅的发出,一字一句,疯狂的在陆执的心脏处踩着节拍点:
“要,还要。”
少年眼神干净漂亮,整个脑袋压在陆执的身上,满身心都依赖着陆执。
陆执不亲他,他还把自己当猫似的,伸着手就是在陆执胸口处一阵乱刨。
结果爪子抓到了陆执身上弧度饱满漂亮的腹肌,陆猫猫这下一颗心脏又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忍不住手指成掌张开,轻轻覆在那一层薄肌上面,满是赞叹而又喜欢的轻触。
陆执抓住他乱刨的手,嗓音发哑的问他:“我是谁?”
陆茶茶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怀里抱着东西,他手一伸,尾椎骨上的黑色长尾被他抱在怀里好好的撸了一把。
陆执这才注意到,现在陆茶茶除了脑袋上的猫耳朵之外,屁股后面竟然还有一条黑色的尾巴。
陆执眼神沉了沉,富有攻击性的轻眯起来,手臂虚揽住陆茶茶的腰身,最大弧度的,让猫尾能在无意识中,扫过他的手臂。
人形的陆茶茶想了一会儿,才有些磕磕绊绊的回答陆执的话:
“是,是主人。”
话说完,陆茶茶还熟练的用脑袋蹭蹭陆执的脖子,向陆执讨要夸奖。
他一着急,下意识的叫出声:
“咪~”
陆猫猫好聪明的,快夸夸猫猫~
听到那一声主人时,陆执的良心短暂的痛了两秒。
他十分郑重的谴责了自己两秒钟,真是个连小猫都不放过的禽兽。
现在这副场景,实在很有诱拐小猫的恶劣程度在。
尤其是刚刚变成人的陆茶茶,情爱一事上,懵懵懂懂,十分纯粹。
但那又怎么样,陆执从小,账就比别人算得清楚。
短暂的将良心丢掉,换来一个长他心窝里的男性伴侣。
没什么用的良心,换一个契合的伴侣。
这一桩十分划算的买卖,谁做谁知道。
而且……
陆茶茶花了陆执那么多钱,他这辈子都得卖身给陆执当老婆。
反正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另外一个男人会像陆执一样,毫无保留的对陆茶茶好。
他们在一起,是天生一对。
陆执良心只痛了两秒后,自动恢复正常跳动的频率,毫不客气的开始哄骗小猫。
他手指轻轻挠着陆茶茶的脖子,这是陆茶茶当猫时,陆执让小猫感觉最轻松愉悦的一个姿势。
“喵咪~”
果然,陆执只轻轻挠了两下,猫耳少年就软乎乎的靠在陆执的胸口处,乖乖的仰着脑袋,舒服得闭上眼睛呼噜呼噜。
趁猫现在状态最舒服,最好哄,陆执在他耳边一点点教他。
“我是你唯一的主人,除此之外,我也可以是你唯一的伴侣。”
“伴侣?”
听到这个词的陆茶茶睁开眼睛,疑惑的想了几秒。
奥,陆茶茶知道啦!
他脑袋上的猫耳朵开心的晃了晃,语气有些雀跃,问陆执的问题十分大胆且直接:
“你是不是想和我交配,给我生小猫咪?”
陆茶茶扬扬眉眼,有些小骄傲,他们狸花猫猫,可是猫界一大霸主,喜欢的人和猫都很多。
繁衍向来是小动物间的大事,本能会教会陆茶茶很多。
对伴侣的最初印象,暂时还停留在骑对方的传承中。
骑陆执,想想就叫小猫咪超级心动。
猫耳轻轻晃了起来,屁股后的尾巴也轻晃,毛茸茸的尾巴尖扫着陆执的胸口。
陆茶茶傲气的道:“喜欢我的猫很多的。”
陆执顺畅接话:“但我只喜欢你。”
听见这话的小猫有点愣神:“只,只喜欢我?”
“胡说,你们人类都是花心的大骗子,一个人可以养好几十只猫。”
根本就没有唯一。
陆执觉得陆茶茶在这上面安全感不太足,耐心的哄他: “不会,我只养了你一只猫。”
“以后,也不会再养其他猫。 ”
“陆茶茶,你是唯一。”
陆执所有完整的爱,将只属于他一只猫。
唯一耶,这个词,听得陆猫猫好心动。
他矜持问:“你以后真的不会养其他的猫欺负我吧?”
陆执笑笑,眉眼十分愉悦: “不会,以后家里,只会有你一只猫。”
陆茶茶十分高兴的拍了拍水,就这样,在这一个浴室里面,毫无心眼的答应了成为陆执的伴侣。
但是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陆猫猫面前,他性子纯粹,有什么就说什么。
“但是我们都是公的,我以后发情期,你得让我骑你。”
听到这话的陆执哼笑一声,不一定非要以后,现在就能完成陆茶茶说的话。
陆猫猫还在那里畅想未来:“到时候,我得咬着你脖子,这是传统。”
陆茶茶,是一只有点点传统的小猫咪。
传统的小猫咪交配的时候,为了避免对方被公猫的强横吓到而逃跑,事先都需要先叼着对方的脖子。
陆茶茶是只俗猫,当然要遵循猫界的这个规定。
“好。”
陆茶茶说什么,陆执都说好。
单纯刚变人的小猫,哪里知道人类的同一句话,能有多重意思。
猫猫和人类拍掌的时候,重要的不是谁骑谁,而是里面和外面的问题。
陆猫猫又连着说了好几条他们猫界的规矩,陆执看他,少年模样鲜活又恣意,犀利的视线没忍住落到了小猫的淡色的唇上。
偏偏少年说话说得有些多,唇有点干,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就这么一眼,就陆执没能移开目光。
下一刻,陆执伸手将陆茶茶摁住,撑起上半身去吻他。
素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在这个火气最足的时候,对方的一个细微动作,都能叫陆执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养的猫一下子变成了人类,这事说出去挺荒诞,但纵观陆执前半段人生,哪一步走得不荒诞?
陆执不怕荒诞,只是单纯的,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个人陪着他。
陆茶茶是陆执养了一路的猫,他习惯它的存在,完全能接纳这样一个人在往后的日子里,进入到他的世界。
陆执掌着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眼尾发红的吻他。
猛的被吻,陆茶茶茫然了一会儿,发现接吻挺舒服的后,没抗拒陆执。
…………
陆茶茶被吻的,现在就想骑陆执了。
两人在浴缸里,既做了些什么,又没做到底。
陆执觉得第一天就上床,这个进展太快,小猫可能有点接受不了。
洗澡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晚上的时候,两人一同躺在大床上低声交谈。
到了现在,陆执才想起来问问陆茶茶究竟是什么情况。
“茶茶,你是猫妖吗?”
这个问题问得陆猫猫自己也茫然。
小猫理直气壮的回:“我不知道呀。”
他和陆执讲述他的猫生经历:“我刚出生的时候,好像就和其他猫不太一样,它们不太能听得懂你们人类说的话。”
但陆茶茶可以,只不过他那时候年龄小,脑袋转动得比较缓慢,反射弧也比较长,一句话需要理解好几分钟,才后知后觉。
陆茶茶刚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他一只幼猫,是被同一片区域的其他成年猫给投喂长大的。
后面,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被第一个人类捡回了家。
说到这件事,陆茶茶一下子安静下来。
其实那个人类挺好的,是一个好人,对小动物们都一视同仁的很有爱心。
听见小猫对他的前主人这么高的评价,陆执心里有些酸。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陆茶茶语气冷漠的回:“是我先不要他的。”
因为那里,没有让陆茶茶留下的理由。
狸花猫猫就是这样任性,哪怕那个人类再好,他感觉到不舒服,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小狸花猫猫天生就是狩猎的王者,没有人类,它们也能将自己养得极好。
第2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1
陆茶茶说话的同时,陆执伸手进被窝里面抓住他不安分的猫尾巴,大掌掐住那毛茸茸的一团。
“哼~”
陆茶茶尾柱骨一片电流直直往身上蹿,整只猫一下子软了骨头,轻哼出声。
等缓过来后,陆茶茶眼底晃着漂亮的水光,气势汹汹的问陆执:
“你,你掐我尾巴干什么?”
陆茶茶将自己的尾巴抱在自己的怀里,十分警惕陆执再次使坏。
尾巴对小猫咪来说,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地方。
陆执将警惕的少年整个抱进怀里,语气极亲昵宠溺: “我不可以摸吗?”
“我们不是伴侣吗?”
陆执一说话哄着他,陆茶茶就生不起气来,没多少容量的脑袋晕乎乎的给自己算账。
尾巴是他的,他自己可以摸。
陆执现在是他的伴侣,等于陆执是陆茶茶的。
陆茶茶的人,摸陆茶茶的尾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等式正确,解题过程正确,结果正确。
陆茶茶想清这个等式关系后,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脑袋容量小,傻乎乎的,就把怀里的尾巴递了出去,主动送给陆执摸。
“那,你你轻点摸。”
陆执心满意足的顺着毛撸了两把手感极好的猫尾巴后,又将目光投向陆茶茶脑袋上尖尖的猫耳朵。
他现在算是摸清楚陆茶茶的性子,这小家伙,本质上还是一只迷迷糊糊,容易被哄骗的猫。
只要陆执将自己的想法正大光明的告诉他,他自己就会主动将自己送进陆执的怀里。
陆执语气发哑,十分富有磁性:“我可以亲亲耳朵吗?”
“耳朵很漂亮。”
陆小猫耳朵动了动,被夸得有点飘飘然,自己怎么点的头应下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见陆茶茶同意,陆执先试探的伸手好好揉了揉那一对模样粉嫩的黑色猫耳朵。
黑色的猫耳朵在脑袋上轻颤,轻轻蜷着,反应十分可爱。
这一对耳朵长在形态为小猫的陆茶茶身上时,只会叫人觉得可爱。
但现在,人形的少年茶茶脑袋上顶着这样一双猫耳朵,倒是叫陆执品出了性感和清纯。
两种特质在他身上融合在一起,并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反倒有一种奇特的吸引人的韵味。
陆执得偿所愿,好好的亲了亲那对猫耳很久。
“痒~”
“陆执,别亲了。”
怀里的少年猫妖被他亲到浑身颤抖,眼尾发红,从喉咙里面轻轻溢出几声绵软的哼声,实在是夜晚最动听的欲望催化剂。
陆茶茶不太舒服的动了动腿,朝陆执告状:“有东西欺负我。”
他告状的这个语气,十分可爱。
“耳朵和尾巴能收回去吗?”
等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之后,陆执才冷静下来,问陆茶茶这个问题。
陆茶茶现在这个状态出门,很不安全。
但陆执最近几天,都还得去帮着出摊。
平心而论,刚哄到手的热乎男朋友,陆执自然想带着陆茶茶一起。
但他的耳朵和尾巴一天没解决,陆执就一天不放心让他出门。
和陆执闹了这么一大晚上,茶茶有点犯困,他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的回复陆执的话:
“可,可以。”
“要多吃肉。”
陆茶茶能感觉到,他现在能变人,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每天都吃了很多肉,多余的肉食没有被消化干净,而是在陆茶茶的体内被转换成能量。
他是因为陆执给他吃了很多很多肉,才能变成人的。
听见这个答案后,陆执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每日的五十斤订肉量改成一百斤。
陆茶茶状态稳定一些,他才会放心。
陆执做事尽量的只看当下,至于往后,日子还长着。
其实细想,他和陆茶茶,一个是猫妖,一个是人类,寿命也许并不等同,这样的恋情,会比普通人来得更为麻烦。
但茫茫人海,能相遇,已是三生有幸。
陆执会很珍惜这一份感情。
“晚安。”
陆执将床头小灯彻底关掉,房间内一下子变得漆黑。
视线被黑暗侵占,的确会给人带来不适应感,但被窝里一人一猫轻轻拥着彼此,皮肤相接处传来的热源,足够抚平这种不适。
…………
第二天一早,陆执还没睁开眼睛,感觉到怀里抱着的陆茶茶不见了踪影,反倒是胸口处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执睁眼,往身前看过去,入目的是熟悉的黑色毛茸茸的小狸花猫猫。
小猫今天早上醒得早,陆执一看他,就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陆茶茶,又从人形变回了猫形态。
“咪~”
陆茶茶凑过来,张嘴舔了舔陆执的唇角,表示小猫咪一大早对伴侣的亲昵和稀罕。
变成猫猫了,也不影响陆茶茶占陆执的便宜。
爪子踩着陆执饱满漂亮的胸肌,嘴巴轻轻的舔陆执的唇,谁能比这小家伙更会打算盘。
陆执在床上和变成小猫形态的陆茶茶玩了好一会儿后,才起身洗漱。
照样是一猫一人的组合,陆执站在洗漱台前,小猫蹲在洗漱台上,莫名和谐相配。
让陆茶茶吃完早餐后,陆执带着小猫出发去摊子上。
今天室外天气急剧下降,冷空气刀子似的袭来,出门的时候,陆执用一件棉衣把小猫给团里面,团成了一颗可以拎着就走的球。
包小猫的时候,陆茶茶好几次跃跃欲试的要往陆执胸口里面跳,提前被陆执察觉它的想法,拎着猫后颈往衣服里面塞。
今天风大,陆执自己也穿了一件大衣在外面。
照例骑的共享单车,不过考虑到天气太冷,今天陆茶茶没被他放在自行车前面的小筐里面,而是连猫带衣服,塞在了他的大衣里面。
陆执骑车的时候,被包成个粽子的小狸花猫猫就努力的从他怀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
一猫一人的组合,在街上,吸引了很多人。
今天出摊挺顺利,没有出现昨天那样的情况,没有人过来说陆茶茶之前是那个谁谁谁的猫。
烧烤摊前面热,今天气候冷了后,小狸花猫不跟在陆执身后转悠了,反倒是蹲在刘叔跟前,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气,在那里打盹。
刘叔见这小家伙实在可爱,烤串的时候,趁着陆执不在,给陆茶茶扔了好几块肉,哄着小猫吃肉。
但狸花猫实在有骨气,看也不看地上的肉一眼,扭头就剩个屁股对着刘叔。
“还真挺倔。”
刘叔点评了一下小猫。
今天顾客没有往日那么多,现在十二月份中旬,听说最近附近的好多大学里面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开始放假了。
中途陆执甚至还是空闲抱着小猫休息一下。
刘叔今天去收了一筐红薯,挨着放烧烤摊烤碳上烤,陆执休息的时候,刘叔给他烤了一个份量很大的红薯,问他味道怎么样。
烤红薯有点烫,陆执虎口处有一层薄茧,他握在手里倒是一点看不出烫来。
吃的东西一到陆执掌心里面,陆茶茶有些迫不及待的伸爪子搭在上面。
然后爪子被热腾腾的红薯烫痛,趴在陆执怀里好一阵伤心。
“笨猫。”
他速度太快,陆执刚刚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但是小猫被烫疼了,心疼的也是陆执。
陆执将东西放到一边,把陆茶茶烫到的爪子抓起来,凑到跟前仔细检查。
爪心有点红,倒是不是很严重,就是小猫现在这奄奄的小模样有些可怜。
陆执耐心的握住他的爪子,轻轻吹了好几口,又从刘叔那里找了点烫伤膏给他细致的抹上。
这样闹腾一番,陆猫猫再次恢复活力,开始刨着陆执的衣服,爪子指着一旁放凉的红薯。
表示他馋了。
一个红薯,被分成两半,陆执吃一半,陆茶茶吃一半。
小猫吃红薯的时候,倒是乖得不行,用爪子把陆执特意给它掰的大份的那一块推给陆执,让陆执吃大的。
他转头吃小的那一块。
刘叔在一旁看完了他们分红薯的过程,莫名觉得自己牙有点酸。
他和刘婶子讨论: “小陆和他那猫,怎么看着就那么粘糊呢?”
刘叔看着地上的一筐红薯,有些不理解: “一个红薯分两半吃,地上这多得是,爱吃再烤不就成了。”
刘婶笑他是个落伍的糟老头子:“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年轻人养猫,都是这样养的。”
“晚上那猫都上床睡。”
刘叔不理解:“这不能吧。”
养猫咋能叫它上床睡?
刘叔有些担心: “它现在和小陆睡熟了,以后小陆找媳妇怎么办?”
人大小伙子的,火气足,和人对象亲热着呢,一只猫跳上了床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这想想都觉得不合理。
两人一猫的世界,还是过分的拥挤了。
“还是得劝劝。”
刘婶瞪他一眼: “反正人小年轻有自己的想法,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陆执在那边喂陆茶茶吃东西,刘叔刘婶在这边为该不该让猫上床而争论。
等到晚上,摊子收摊,陆执又带着小猫离开。
不过这一回,陆执带着陆茶茶,没先回家,而是先去了商场给猫买东西。
陆茶茶当人的话,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买。
普通商场不太允许宠物进去,陆执只好带着这小家伙去了一家比较贵的商场。
他从门口拿了个推车,把陆茶茶放车里推着走。
小小一只的猫猫优雅的蹲坐在车子上,满是新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压根一点不怕人,是只胆子十分大的猫。
附近带着自家宠物来逛商场的人还挺多,猫猫狗狗都有。
但这么坦然又自在的,只有陆茶茶一只猫。
再一看手中牵着的看着冻干就走不动路的逆子,一对比起来,实在叫人心冷。
好几个手里牵着狗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好几眼小猫,觉得陆茶茶比他们手里牵着的大型犬都帅气。
“牙刷,牙杯……”
“内裤……”
陆执想着需要的东西,一一挑选着,往购物车里面拿。
陆执拿着东西问陆茶茶:“怎么样,喜欢哪一个?”
让小猫自己挑选自己喜欢的。
陆茶茶仰着脑袋认真看,然后纠结的伸出爪子搭上去。
日常用品买完了,陆执带着他去买衣服和内裤。
昨天晚上陆执趁陆茶茶睡着的时候,有伸手给他量过各个地方的尺度。
胯骨宽也量过,大概知道小猫能穿多大的内裤。
卖贴身衣服的店都会比较注重卫生,陆茶茶在门口,被陆执用店员送的一次性宠物衣罩给套上身,确保不会掉毛后,才进了店。
店内款式多样,乍一看,挑花了眼。
接待陆执的是个男导购,他贴心询问:“请问您想要哪一种风格?”
“我们这里的型号和风格,都挺齐全。”
陆执还真不知道陆茶茶这样的小猫会喜欢哪一种,他尽量的给导购描述: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生适合什么类型的?”
这话一出,导购瞬间意识到什么,他多问一句:“请问您是给弟弟买的还是?”
陆执难得脸皮泛热:“是恋人。”
“奥!”
懂了。
导购给陆执递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是恋人啊,早说嘛。
来给自己恋人买内裤,都是男人,这心里打着什么花花肠子,导购可是清楚得很。
他冲陆执打包票: “今天保证能让您选到心仪的东西。”
说着,导购将陆执往店最里面带。
好东西都藏得深,这个很正常。
角落里面的人比外面还多,好几个男人动作亲密的在那里正在挑选。
推着小猫的陆执在这里,反倒有一点点格格不入。
像是误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陆执硬着头皮扫视四周适合陆茶茶的东西。
这一眼,直接叫他头皮发麻。
陆执手指挑着几根线,认真的审视了一遍又一遍。
陆执:“……”
“这什么?皇帝的内裤?”
还得聪明人,有文化的人才能看见的玩意?
“呀,先生您可真有眼光,这一条裤子,是我们最近销量最高的。”
他朝陆执挤眉弄眼:“穿过的顾客都说好。”
陆执沉默良久,然后直白发言问他:“这玩意好在哪里?”
这下无语的人变成了导购。
“这好在哪里,可能得买了才知道。”
第2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2
导购的嘴,骗人的鬼,陆执根本不准备当这个冤大头。
就那么几根线,能包的住啥?
再一看价格标签,五百多。
这个价格倒是没有小陆的别墅贵,但花五百多买几根线回去,不是陆执疯了,就是陆执疯了。
陆执翻来覆去的又看了好几眼,和导购说话一点不客气:
陆执皱着眉:“这东西卖这么贵,有啥讲究?”
“屁股蛋都包不住……”
要的就是包不住的这个效果。
导购小哥脸上的笑快凝固,指着标签上面的两个大字给陆执看。
情趣……几个大字,这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十分邪恶的进入了陆执的大脑里。
陆执将手里的东西丢掉,转身推着陆茶茶就往店外面走。
陆执今天来,想的是正儿八经的给陆小茶安排它舒适的大别墅。
那种漏风的东西,不提也罢。
陆执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只是觉得那种风格不适合现在的陆茶茶。
现在的小猫心智还太纯粹,懂的东西太少,陆执不愿再引导他更多的东西。
第二家店倒是正常多了,在里面买内裤的人也多。
陆执给陆小猫挑了几条浅色系的内裤,估摸着尺码拿的东西,然后拿着东西去买单。
简简单单几条内裤,陆执卡里一下子去掉四个零。
陆执站在收银台前面,捏着自己的一万多块钱深呼吸一口,然后面不改色的询问收银员:
“在你们家买内裤,不送点搭头?”
“那个几百块钱的袜子,送两双吧。”
“穿着合适,下次还来。”
假的,陆执在袜子这种东西上,压根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售货员看陆执付款时眼也不眨,觉得这是一个潜在的大客户,很大气的送了陆执一打袜子。
这下陆执心气顺畅了一点。
最后又给陆茶茶买了几身合身的衣服后,一猫一人才回了家。
今天一整天,直到到家后,陆茶茶一直没有变回人形的征兆。
直到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黑色的小狸花猫猫蹲坐在洗漱台前,仰着脸乖乖的让陆执给他刷牙。
下一刻,猫原地消失,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坐着一个赤裸的猫耳少年。
接触大理石的面积一下子增大,陆猫猫只觉得屁股有点凉。
然后低头一看,发现他又变成了人。
他嘴巴里还含着刷牙的泡沫,一说话就着急的咕噜咕噜吐泡泡。
陆执也没想到,今晚还能看见人形的陆茶茶。
要不是陆小猫现在嘴巴里面全是泡沫,他现在就能捏着少年的后脖颈轻轻吻他。
洗漱完后,陆茶茶赤条条的滚进被窝里面,他用被子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玩得十分开心。
陆执看了他一眼,然后去卫生间里面把今天买的内裤拿出来手洗干净。
衣物用洗衣机洗,但这种几千块一条的昂贵贴身衣物,陆执向来热衷自己动手。
等处理完这些琐事,陆执才上了床。
陆茶茶自己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之后,就不动弹,床上只剩下一个严严实实的被茧。
陆执见他不动弹,以为他是自己玩累了,凑过去把被子拉开看陆茶茶。
被子里面一下子透进光来,少年漂亮的蜜茶色眼睛轻眯起,有些晕乎,语气疑惑的出声:
“两,两只人类?”
他刚刚在床上打滚,把自己脑袋给转晕乎了,现在看陆执,眼前出现了两个重影。
陆执伸手捏住他鼻子,陆茶茶眼底的迷惘神色褪去,又恢复了活力,一下子扑到陆执身上,和陆执贴贴。
果然还是只精力十足的猫。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身上香香的?”
陆茶茶趴在陆执身上,鼻子轻动,像小狗一样的,在陆执身上嗅闻。
“香味?”
陆执抬起手臂自己嗅了嗅,是洗衣液的味道。
陆茶茶鼻子挺灵的,什么味道都瞒不过他。
现在时间还有点早,陆执问陆猫猫:“要不要听故事,或者看看电视?”
“看电视。”
人类之间的爱恨情仇太复杂,电视剧里面放的那些东西,猫根本理不清楚。
陆茶茶还在流浪的时候,有看到过一些电视剧片段,但他看不懂。
但这并不影响陆茶茶看电视的热情。
不过他不喜欢看人类们常看的那些狗血爱情片,只喜欢看那种关于自然野生动物的纪录片。
陆执找了一个讲解动物的视频,就抱着陆茶茶一起看。
陆猫猫看见里面的猎豹追逐猎物的高能画面时,莫名激动的拍了拍陆执的大腿。
“我比这只豹子厉害。”
“是真的。”
小猫强调他的武力值。
之前陆茶茶一只小猫咪在外流浪的时候,每天根本不愁吃的食物。
这个城市里面能出现的每一种动物,它都能抓到手。
只不过现在受了伤,没法去捕猎。
陆执安抚他: “对对对,你最厉害。”
“茶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猫。”
陆茶茶有点小骄傲,他手捧着陆执的脸,郑重承诺:“伤好后,我会出去打猎养你的。”
成熟的小猫咪,会自觉担起饲养自己的伴侣的责任。
一想到要养陆执,陆猫猫心中豪情万丈,毫不客气的在陆执唇上吻了一口。
陆执没被猫包养过,不知道有时候,这种小家伙的爱,会沉重得叫人类无法接受。
接下来他们俩躺在床上安静的看视频,直到陆茶茶陷入睡梦中,呼吸变得平缓下来。
陆执将视频关掉,检查了下被子后,才入睡。
连着好几天,日子都是这样的过,陆茶茶现在能量不够稳定,白天会变回猫咪形态,晚上变成人形。
他白天跟着陆执出摊,在摊位上当一只吉祥物,不吵不闹,就蹲在刘叔的脚边,安静的眯着眼睛烤火。
来往的顾客看他可爱,特意买了一些小猫爱吃的东西来投喂他。
什么小鱼干,冻干,猫条,火腿肠,以及肉食……
但小家伙十分有骨气,除了陆执喂,别人的东西一点也不沾。
除了不吃别人的东西外,他还不让其他人摸。
有人伸手,他就伸爪子,模样十分凶神恶煞。
这样一只在外面凶悍的小猫,只让陆执摸,其他喜欢小猫咪的顾客在一旁看着,十分眼红。
…………
今晚收摊之后,陆执带着猫去和他之前那堆兄弟聚会。
之前就说过请他们吃饭,也是今晚下了点飘雪,来烧烤摊的人不多,才找到合适的时间。
陆执穿着一件御寒的合身大衣,远远的看见几个肌肉猛汉坐在烧烤桌四周,聊得正高兴。
“哥,来了。”
见陆执到场,赵全给陆执搬了个椅子过来。
这一群男人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火气足,天冷也没怎么穿厚衣服,简单的穿着给背心就来了。
有说话大大咧咧的兄弟调侃陆执:“现在天还不冷,你怎么就穿上这大衣了?”
“怎么,陆哥,最近身体不行了?”
陆执挑眉哼笑一声,两腿敞开坐下,衣服还没脱下,众人下一秒就看见,有个猫脑袋从陆执大衣里面冒出来。
到地点了,刚睡完一觉的陆茶茶从温暖的衣服里面钻出身体,一转头,就对上了好几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
“喵咪~”
猫咪在陆执衣服上磨了磨爪子,在陆执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了下来。
他摊开四个爪爪子,翻着肚子,看向陆执,冲陆执直叫。
得,这是要陆执给它摸肚子呢。
陆执一手顾着怀里的猫,还能一心二用,和兄弟们聊天。
“你出来喝酒,怎么把这小家伙给带出来了?”
几人看见陆茶茶的时候,说实话,真心懵了一瞬。
“陆猫猫这几天都在跟着我出摊,黏人得很,没法单独留他在家。”
听见这话,几人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有人仔细看了看陆茶茶,夸了一句: “不过陆哥,你这猫看着小归小,爪子还挺有劲,一看就是抓老鼠,抓鸟的好猫。”
听见有人夸他,陆猫猫骄傲的仰着脑袋。
陆执也不客气:“他的爪子的确很有劲,比其他猫厉害。”
赵全找了个比较贴切的形容词: “陆哥,你现在就像一个被猫迷晕的昏主。”
赵全指着陆执怀里那猫,当着小猫面嘀咕他:“瞧,那就是惑主的猫妲己。”
“咪!”
陆茶茶警惕,猫妲己是什么新的小猫?
陆执伸腿踹了一脚赵全:“好好说话,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赵全给自己做了个手指缝嘴巴的动作,看得其他人都乐呵的笑开。
他们点好的东西很快上桌,随着上桌的,还有好几瓶啤酒。
在场的都是大气的纯爷们,喝酒直接按瓶吹,没用啤酒瓶。
几人举瓶碰了一下,便仰头喝酒。
轮到陆执这里,陆茶茶看其他人喝这个东西喝得起劲,在陆执的怀里伸着爪子要够啤酒来喝。
“馋猫。”
陆执念了他一句,然后找了根筷子来,沾一点酒水喂他喝。
有人在旁边羡慕:“陆哥对他这猫是真好啊。”
“羡慕了。”
赵全嘴里吃着东西,大着舌头说话:“最近网上有一句话,说是猫,是铲屎官的第二个小情人。”
“好多人养了猫,一天抱着又摸又亲,那不是小情人是啥。”
说到这个话题,赵全想起来他之前刷到的一些视频,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知不知道,养宠这个行业,其实有一句话。”
“就是女生最好不要养狗,男生最好不要养猫。”
他这话勾得大家起了兴趣,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这话啥意思,里面是有啥讲究吗?具体说说。”
陆执和陆茶茶也竖起耳朵,认真的听。
赵全犹豫着看了陆执一眼:“陆哥,我事先说明,我说的这话可不是指你和你家陆茶茶啊。”
“呕吼,你小子快说快说。”
陆执不信赵全能说出点花来,冲他扬扬下颌,眉眼锋利流畅:“你说。”
赵全咳了咳声,然后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咱就论这个男生为啥最后不要养猫这件事开说。”
“就是猫咪作这种小生物,向来不是特别喜欢抓老鼠吗?”
“就猫对会动的东西,十分好奇。”
“之前我在网上看一个哥们,他家里养了只猫,天气热,晚上的时候,他就穿了条大裤衩,然后猫从他裤腿里面钻进去,给了他一爪子。”
“还有些变态,会往自己身上挤点猫条……”
后面的话,赵全没说完全,但他给了众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都是男人,自然也能猜到那些未尽之语。
“全子,你说的这真的假的?”
“这么可怕?”
在场的男性很有代入感,岔开的腿连忙规矩的并拢。
“养脑风险真高,这一不注意,往后的幸福日子没法过了。”
注意到陆执也是个养猫人,说话的这人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找补:
“陆哥,那啥,我们说的不是你和你家陆茶茶。”
“这小狸花猫,一看就很乖,干不出那种掏鸟的事。”
刚刚还夸陆茶茶很能抓老鼠抓鸟的男人,尴尬的讪笑了一下。
陆执沉着眉眼,和他们再次碰了下瓶,后续没怎么说话。
有一说一,陆执刚刚,有那么一点点想当变态的小苗头。
主要是,他家陆茶茶不是一只真正的猫,所以,情侣间的情趣,应该算不上变态行为?
喝到最后,赵全一帮人脑袋都喝晕乎了。
醉酒的赵全看见陆执怀里的陆茶茶,爱猫天性发作,凑着脑袋过来要看猫。
陆执只是脑袋有点昏沉,见一个大脑袋凑过来,毫不客气的推开他。
赵全仔细盯着陆茶茶看了好几眼,然后大着舌头对陆执道:
“哥,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觉得你这猫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真的,绝对见过。
陆执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他的思绪拍断: “你记错了。”
赵全愣愣应声:“奥。”
可能真是他记错了。
一帮人喝到凌晨才散场,陆执脑袋还清楚,和没醉酒的两人把其他人都安置好了,才回的家。
陆茶茶作息比较规律,早在陆执怀里睡得呼呼大睡。
陆执把他揣大衣里面,放在胸口暖呼呼的那个位置处,没让冷风吹着他。
小家伙睡得很香,隔着一点薄薄的衣服,陆执能感觉到它身体轻微呼吸时发出的振动声。
今天有外人在,陆茶茶控制着自己没变成人形,陆执隐隐的担忧,现在彻底落了地。
回到家里,陆执快速的冲了个澡,把身上的酒味给洗掉后,上了床,抱着陆茶茶睡觉。
不过可能是酒喝多了,陆执暂时没有睡意,就着外面的夜色,拿着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滑点点,最后下单了一款叫猫薄荷的软膏。
第2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3
买完猫薄荷后,陆执平白躁动的心才算是彻底平静下来,他将入眠的陆茶茶往怀里抱了抱,安然入睡。
东西好不好,猫薄荷吸不吸引能变人的小猫咪,还得陆执买回来亲自测试一番,才知道。
第二天早上,等陆茶茶从陆执的胸膛里面抬起脑袋,茫然的看向外面的时候,发现外面是一片纯白色。
雪茫茫的一片,冷色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房间被雪光照得十分亮堂。
他一有动静,陆执感觉到,很快睁开眼睛看他。
大早上刚醒,陆执嗓子都有点哑,带着绵绵的颗粒感,听得陆茶茶脑袋上的尖耳朵发痒的颤了颤。
“怎么了,在看什么?”
作为一个仅七八个月大的小猫咪,陆茶茶出生时间在四五月,还没有看见过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趴在陆执怀里指着外面:
“外面变成白色的了。”
他语气有点可爱,陆执顺着他的话往外看去,诧异挑眉。
“外面这是下雪了。”
每年A市下雪几乎都是这个时间段,现在下了雪,也正常,就是下得有些突然,没有一点预兆。
两人洗漱完后,外面还在飘着雪,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今天的话道路估计不怎么畅行。
果然,陆执刚给陆茶茶做完早餐,刘叔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他们那个居民楼附近的路被雪给堵住了,现在大家都在铲雪。
看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估计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一连几天都出不了摊,让陆执带着小猫,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
陆执捡着关心的话问了几句后,便结束了这一场通话。
外面的雪的确挺大,但这个别墅区内的具体情况没有那么夸张。
因为物业像一群勤劳的小蜜蜂,一大早就起床安排着人,在小区里面做好了清理积雪的工作。
吃饱肚子后,陆茶茶对外面很有好奇心,小小一只蹲在门口处刨门。
他刨两下门,然后转头眼巴巴的看着陆执,眼里想出去玩的心思,十分明显。
陆猫猫的弹跳能力很厉害,凭着他自己,就能把跳跃起来,自己把门给打开。
但陆执会生气,陆执一直觉得陆茶茶身上的伤势还未好完全,这样不顾后果的弹跳,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
身为一只贴心的猫猫兼恋人,陆茶茶只能委屈自己,假装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软小猫,哄哄陆执。
家里没见过雪的猫想出去看看雪,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陆执现在对他纵容得很,只要不是上房揭瓦,其他事情都乐得随他的心思。
陆执迈着长腿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外面大片的雪光从大门处倾泄进来,场面十分神圣漂亮。
猫猫站在门边,爪子扒着门框,先探出个脑袋在外面看了一圈。
确保外面的世界安静没有危险后,他才朝门口伸出自己的爪子。
院子里面的雪有些厚,陆茶茶一小只,他爪子一动,就陷进了雪里面,一走一个深深的猫爪子梅花印。
一连串的印在白色的雪上,十分漂亮。
爪子底下踩着的雪绵白且柔软,小猫适应了这种环境之后,他放开爪子在雪里面奔跑。
“跑慢点,爪子还有伤。”
陆执穿着拖鞋,站在门口,眼底含着笑意的看院子里面奔跑的小猫。
猫猫很自由,也很肆意,陆执没有在他身上绑任何的锁链和牌子。
但从未担心过,猫会丢下他,选择自己偷偷离开。
因为陆执给陆茶茶的爱意,足够厚重,足够浓烈。
就像这满院厚厚的积雪一般,让小猫自己愿意主动往里面陷进自己干净的爪子。
自愿的陷进,而非逃离。
陆茶茶在院子里面跑了几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停下动作,圆圆的猫眼在四周寻找着陆执的位置。
看见人了,他又动作轻巧的踩着白雪跳到陆执的跟前,张嘴去扯陆执的裤脚。
要把陆执往雪里面逮。
陆猫猫的意思很明显,想要陆执一起进雪里面,陪他玩。
陆执双手抱胸,顺着陆小猫拉扯的力道,一步一步往雪里面走。
猫往前面走一步,扯着陆执的裤脚逮一逮,陆执脚顺着他的力道往雪里面走一步。
这个简单的小游戏,叫他们俩玩得黏糊至极。
四周环境很安静,偶尔有雪从房子上,树上落下的一些杂音,但这一猫一人,玩得还挺快乐。
陆执被小猫一步步给逮着进了雪地里,来完善他那个残缺的童年。
陆执活到现在,见过很多场雪,但没有一次,同今天一样像个孩子似的去玩雪。
雪光漫过陆执黑锐明亮的双眸,陆执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捧白色的雪在掌心里面,轻轻的,慢慢的,将它们揉捏成一个白色的小圆球。
陆执手中捏得不像是雪球,反倒是自己残缺的童年。
他垂着眉眼,在白雪的映衬下,周身锋利尖锐的冷色被削弱不少。
陆执蹲下身,陆茶茶也蹲在他身前,学着他的模样,用爪子搂雪堆雪球。
一时有些安静,陆执缓缓出声,给陆茶茶讲了一个故事。
陆执以前,很讨厌冬天。
他从有记忆到去赌场的那段时间里,每一个冬天,看着大雪将城市完全覆盖,没有其他孩子对冬天的期待,只有对寒冬刺风的担忧。
那时候那个老旧的楼房院里面有很多雪,有和陆执同龄的孩子被家长允许去楼下玩雪。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手上戴着厚厚的棉手套,丢雪球,堆雪人,和同伴一起趴在雪地上吃雪……
陆执那时在干什么?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蹲在打水的地方,在用刺骨的冰水洗菜。
十个手指在水里被冻得通红,完全失去知觉。
这样一双手,哪怕是摸到雪,也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楼房院里的小孩,最喜欢下雪,下雪的第一天晚上,家里会吃猪肉饺子。
都是家里的女人给包的饺子,剁的肉馅,个大皮薄,浓烈香醇的汁水,几乎能透过薄皮看见。
到了晚点的时候,挨家挨户的房子里面,传来热气腾腾的肉香味。
陆执家没吃饺子,他家没女人,他爸一天在外面喝酒赌钱,时常不归家,家里只有陆执的七十多岁的爷爷。
陆执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他妈,从邻居口里倒是听说过他妈的许多谣言。
从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不一样。
有的说他妈生了重病,他爸不给医,人就病死了。
也有人说是嫌弃陆执他爸是个爱喝酒的老赌鬼,和别的男人跑了。
后面陆执闻见别人家的肉味闹了一会想吃饺子,不知道哪里触动那个老男人敏感的神经 。
那男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提着陆执,把人衣服脱光,拎到楼道里面打,棍子打断成两截,他才彻底解气。
那天,陆执一边挨打,一边伸着脖子去闻别人家溢出来的肉香,馋得他连身上的伤都没心思注意。
后面关于那阵毒打,陆执更多的记忆,还是那一顿饺子味。
他被打完后,一个人蹲在楼道里面抱着腿哭,眼泪成颗成颗的落,一点都不男子汉。
那时候的他也只是一个孩子,扛不住了就自己安静的哭,也不出声音,咬着牙红着眼掉眼泪。
然后被楼下的刘婶给发现了,俩老口心好,拉着陆执去了她家,一问是饺子的问题,现剁肉煮了饺子,给陆执端了满满一大碗饺子。
那顿饺子,陆执依旧边吃边哭。
眼泪混着肉味一起吞进肚子里,然后陆执发现,他好像,馋的不是这一点肉。
只是羡慕别人家里的那点烟火气而已。
听到后面,蹲坐在地上的陆茶茶爪爪趴在陆执膝盖上,两只水汪汪的猫眼眼底覆在水色看着陆执。
猫猫鼻子一抽一抽的,一双漂亮的猫眼睛里面水光盈盈,泪水在眼睛里打着圈圈。
“咪~”
小可怜猫老婆~
陆茶茶现在看陆执,就跟看个大可怜似的,忍不住伸出爪子摸摸陆执的手。
“怎么情绪这么敏感?”
陆执现在再谈起那些事,自己倒是没了多大感觉,时间将他变成大人的同时,也将以往那些情绪给磨得一干二净。
陆执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猫哭,说实话,哭得很可怜,但陆执觉得很漂亮。
陆茶茶怎么样,都是十分好看的。
陆执食指微屈,将毛茸茸的小猫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把他抱在怀里哄: “不哭了,今晚给你包饺子吃。”
“咪~”
没哭。
红着眼睛的小猫十分嘴硬,不肯承认自己一点出息也没有。
陆执看着小猫,心脏有点热,像是被人给心疼了似的。
猫虽然调皮,但关键时刻,还是一只会心疼人的猫。
陆执伸手,给陆茶茶擦眼泪,擦干净眼泪之后,狠揉了一把小猫脑袋,继续和他玩雪。
陆执捏起刚刚团的那个雪球,丢在陆茶茶身上。
力道不重,雪团得不紧,几乎一落到陆茶茶身上,像飞沫似的散开,在小狸花猫猫黑色的毛发上,落下一层浅白色的霜雪。
小猫先是被雪打得茫然了一瞬,很快察觉陆执是在和他玩游戏。
陆猫猫抖了抖自己脑袋和身上的雪粒后,蹲坐在雪里,用爪子团雪球。
然后将团好的雪球往陆执的方向轻轻一抛。
下一秒,雪球在陆执脑袋上散开,同样沾了陆执一身的雪。
“咪!”
命中目标,陆猫猫高兴得在雪里面蹦起来。
然后整只猫在重力的影响下,下一刻整个身体全部陷入雪堆里面。
三十多斤的小秤砣猫猫,蹦的这一下,陷入的不是一点两点。
陆执看着只剩一个脑袋冒在雪面上的陆茶茶,无奈的捏捏眉心,然后走过去将陆猫猫整只从雪里提溜出来。
确认无误,陆茶茶的确是一只傻猫。
时傻时聪明的那种。
猫被陆执拎着后颈给提溜出来了,彻底从一只黑色的猫变成白色的猫。
陆猫猫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变色了,小猫嘴张得大大的,一双清亮的猫眼笑成一轮弯月,冲陆执笑得十分高兴。
真好,一看就是没有什么糟心烦恼的小猫咪。
陆执没堆雪人的天赋,堆了一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出来。
再反观陆茶茶那边,两只爪子刨得起劲,堆雪人堆得十分认真。
虽然有些粗糙,但还是能看出来,具体堆的是它和陆执。
堆完雪人,陆执看见院子里的山茶花树被雪压弯了腰,找了工具来清理。
人站在树底下清理雪,猫站在树杈上找他的漂亮花花。
看见一朵山茶花,陆茶茶就蹲在一旁,小心的用爪子将压住花瓣的雪都给扫开。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山茶花,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十分珍视。
扫完雪后,没具体事可干,陆执抱着陆茶茶去宠物医院复查一下他的伤势。
爪子和腹部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平时陆猫猫和陆执玩闹的时候,也没有哼过哪里疼。
身体估计恢复得很好。
陆执掂了掂快突破四十斤的陆茶茶,感觉像是在搂一个实心秤砣。
这小家伙身体挺皮实,没哪只狸花猫能比得上它。
就是茶茶身上的长毛还没有长完全,对温度的感知很敏锐,今天天冷,陆执依旧一如既往的把黑色的小狸花猫猫揣在暖呼呼的怀里。
整装待发后,一猫一人从覆满白雪的院子里面开始出发。
陆执抱着猫去宠物医院的路上,遇见物业的小哥们正在清理地上雪化后的水渍,对方见了他,纷纷打招呼问好:
“陆先生好,您这是要去哪?”
陆执的平日轨迹早就被物业小哥们记清楚了,要出别墅区的话,陆执的固定路线只有一条。
因为只有那一个出口不远处放有共享单车。
爱骑车的有钱人,整个别墅区,物业们也就知道陆执这一个。
大家也不觉得陆执是没钱买不起车,只当这是有钱人独特的爱好。
陆执神色平静的点头回应:“带着家里的小宝去看看医生。”
“小宝?”
小哥们耳朵一动,连忙凑过来问:“就是您家养的那只猛兽?”
第24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4
陆执拧着眉头:“什么猛兽?”
陆执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里养了一只猛兽。
物业小哥伸手,十分夸张的比了很大的一个体积的东西出来:“就是您家那只一顿能吃几十斤肉的猛兽啊!”
吃肉肉?
吃几十斤肉肉?
陆执衣服里面的陆猫猫听见关键词,自动触发回复,刷的一下从陆执大衣里面冒出一个脑袋出来看着物业小哥,眼睛十分亮。
陆茶茶歪着脑袋叫唤了一声:
“咪?”
能吃肉肉的大猛兽,是在说它吗?
听到这,陆执彻底听懂了,小哥嘴里说的猛兽,就是说的陆茶茶。
也不知道这个谣言是谁先传开的,有够离谱的,关键信了的人还不少。
陆执还要在这个小区住很久,澄清了一下:“我没在家里养猛兽,养的是猫。”
陆执轻轻捏着陆茶茶的脸,在物业小哥面前晃了一圈。
“这才是我养的。”
陆猫猫在一旁打配合的点点小脑袋,表示肯定。
物业小哥还是不太相信,脸上依旧存在疑惑:
“那您每天订那么多肉?”
陆执看着陆茶茶瘪瘪的小肚子,也担心陆猫猫食量异常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咬牙替他背下这个黑锅。
“我吃的,入冬的时候,我的食量会大肆增加。”
“每天需要吃很多斤肉。”
物业小哥还是有点犹豫: “但那么多,几十斤肉……”
陆执面无表情的冲他笑笑:“消化能力好,你有什么意见吗?”
小哥想着平日陆执手臂上的肌肉,恍然大悟,原来陆先生家没有养猛兽,像猛兽的是陆先生。
解释了一番后,陆执抱着小猫去医院。
陆茶茶被放在台子上检查身体的伤,医生一脸怀疑自己的将检查的东西放了下来。
“医生,猫怎么样了?”
医生不仅仅怀疑自己,现在也怀疑起了陆执,他探究的目光落到陆执身上,语气怪异的问:
“你这段时间,没有给它吃其他东西吧?”
“没有。”
陆小猫的口味挺固定的,来回就吃那几个东西。
“那你这猫身体还挺不错的,现在身体比牛都壮实。”
要不是之前是医生亲自给它包扎的伤口,也不太相信,短短这么一个多月,猫身上的伤就彻底养好了。
还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留下来。
“以后……”
医生有心多嘱咐陆执两句,但想半天,话憋在喉咙里面,说不出来。
这猫好得很,压根不用注意一点。
“以后,没事常带着它来玩。”
最后医生勉强吐出这么一句。
陆执将猫抱回怀里,准备离开的时候医生突然想起什么,追了出来大声问陆执:
“之前和你说的给猫绝育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来年二月份是一个合适的时间,不给它做了绝育,到时候它能出去祸害别人家母猫。”
怀里的陆茶茶听见绝育,身体一僵,仰着脑袋,一脸看渣男的表情看陆执。
小猫十分生气的冲陆执恶猫咆哮,这一下是咪都不咪了。
他挣扎的力气有点大,陆执差点没抱住他。
医生要不提起这件事,陆执差点忘了,之前他和医生商量过给小猫绝育的事情。
之前怕小猫春天发春,到处乱骑人家母猫,给陆执往家里引一堆小崽子回来,陆执和医生说过,会考虑给小猫绝育的事情。
现在陆茶茶能变成人,当然不会出现这种乱骑猫的事情。
陆执神情郑重的回复医生:“我仔细想了想,不给他绝育了。”
“陆先生,这个小猫不绝育的危害你应该也了解,怎么就不给它绝育了?”
医生实在不理解陆执为什么突然变卦。
猫爪子暗中抓上了陆执胸口的一处肉,陆猫猫气鼓鼓的瞪着陆执 。
陆执安抚了下猫后才解释:“陆茶茶和其他小猫不太一样,不绝育对他来说,可能更好。”
“小家伙挺乖,即便到时候发情了,也不会在外面招惹些麻烦回来,综合考虑之下,还是给他保留一下当公猫的乐趣。”
话说到最后,陆执和医生开了个玩笑。
这样一说,医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接下来离开的过程挺顺畅,陆执顺道带着陆茶茶去了小区内的超市选购一些包饺子的食材。
面粉,鲜肉,葱,姜……
今晚他们一人一猫,准备包饺子吃。
包饺子的时候,主劳动力是陆执,陆猫猫在一旁不消停的走来走去,看什么都十分好奇。
也还好小猫不掉毛,不然今晚饺子里面,保准全是他的猫毛。
陆执坐在沙发上有模有样的包着饺子,十分专注。
陆茶茶有些不高兴陆执没看他,一只小猫翘着尾巴,在陆执旁边走过来,走过去,故意用自己的大尾巴去扫陆执的脸。
小猫干扰着陆执的动作,这样走了好几个来回后,陆执忍无可忍的一把把猫给逮到怀里,手掌落下,就要好好教育他。
不懂事爱捣乱,爱四处撩拨人类的小猫咪,会被恶劣的人类把尾巴根都给薅秃。
陆执把猫困在自己怀中,手掌恶狠狠的撸了一把陆猫猫的尾巴。
猫被他摸得浑身都软了,瘫着爪爪窝在陆执大腿上,眼睛里面覆盖一层漂亮晶莹的水色。
“别捣乱。”
将猫咪给撸软了,陆执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然后起身洗了手后,继续包饺子。
陆茶茶这下子安分下来,乖乖趴在一旁沙发上,扒着爪子看陆执包饺子。
晚上东西煮熟之后,陆猫猫很给面子,连饺子带汤,喝得干干净净。
加上陆执给他事先吃了一些餐前肉,这一顿吃完,小狸花猫猫难得吃得肚皮浑圆,空瘪的肚子像个小皮球一样胀起来。
陆猫猫瘫成一团,洗漱完后,在那里用爪子好奇的戳戳自己圆圆的肚子。
等陆执上床后,他咕噜咕噜的,像个小圆球,滚进陆执的怀里。
这一滚,到陆执怀里时,刚好变成人形。
变为人的陆茶茶趴在陆执大腿上,仰着脸看陆执,拉着陆执的手到他肚子上揉肚子,轻轻哼唧:
“肚子胀,揉揉。”
陆执掌心在少年柔软白皙的肚子上按了按,今天吃得果然比较多,陆茶茶的肚皮给撑得圆圆的。
陆执抱着人,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后,给他揉肚子。
陆茶茶蜜茶色的眸子舒服得轻眯起来,说话的声音软了许多:“舒服多了。”
当只贪吃的小猫可真不容易。
舒服完后,陆猫猫短暂的从当前场面里清醒过来,用手戳了戳陆执的腹部,恶声恶气问他:
“你是不是一直还想着割我铃铛?”
来了来了,猫的事后算账来了。
“上次你就恐吓我。”
“没有。”
“你会变成人后,我就没和医生提过这件事。”
能变成人的猫被割,是一件很可怜的事。
陆茶茶十分好哄,这下坦然的道:“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陆执给他揉了一会肚子后,关灯入睡。
大雪连着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这几天,陆执都在家里,没有出门。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下单的猫薄荷快递送达,东西几乎是一拿进门,就被四处晃荡的小猫给闻到了味道。
陆茶茶晃着有些飘飘然的步子走过来,身体立起来,前爪扒在陆执的身上嗅来嗅去,神情有些迷醉。
“咪~”
好香~
看来能变成人的小猫咪也逃不掉猫薄荷的吸引。
陆执先把东西给放好,准备等晚上,再拿出来和人形的陆茶茶玩。
今天白天一整天,陆执有些心不在焉。
按正常猫咪的生长年龄来算,猫咪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大概开始觉醒骑猫意识,在一岁左右,正式成为成年猫。
但陆茶茶情况比正常猫咪要早熟,他第一次变人的那天,身体就已经进入了成年期。
现在这种猫变成人,人变成猫的形态还不够稳定,是因为他的发情期还没有到来。
等度过发情期后,陆茶茶才完全能掌控好这副身体,随意的变人变猫。
等晚上刚吃完饭,陆茶茶从小猫形态变成人形,依旧是赤裸裸的模样。
他变成人的时候,正撅着屁股在装水的碗前面喝水,白色的胡须被水打湿,结果下一秒,变成人形。
正趴在地上的陆茶茶懵了一瞬,发现自己变人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以猫咪的姿势继续喝水。
他手指撑在水碗旁边,伸着脑袋去舔碗里的水,具体场面,实在有些晦涩。
那一身透骨的漂亮白色,彻底晃花了陆执的眼,呼吸也难以自控的加快。
陆执撑着手,在一旁眸色沉了沉,欲色侵染,最后被浅浅压下。
他最后有些受不住,前去把少年一把拦腰抱起。
陆茶茶顺手抱着陆执的脖子,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逐渐远去的水。
“我还没有喝完水。”
“要渴死了。”
陆猫猫的声音很好听,清澈又干净,每一次听他说话 ,陆执都觉得他在撒娇。
陆执抱着人,往房间里面走,顺道拿走猫薄荷的快递,他语气不明的轻笑一声:
“一会儿喝其他的。”
陆茶茶立刻眼睛发亮,身后的尾巴轻轻甩动。
卧室的灯光摇晃,外面的风雪正大。
…………
陆执今晚带着陆茶茶玩了一个游戏,游戏过程很漫长,也叫人很难自控。
游戏过后的少年浑身瘫软在床上,软成了一摊骨头,陆执上床来,把他揽入怀里。
“怎么样,刚刚玩得开不开心?”
猫猫认真想了想,虽然有点累,但玩的很高兴。
猫薄荷香香,陆执也香香。
“开心。”
“下次还想要。”
说着说着,陆茶茶问陆执:“我们刚刚是不是交配了?”
陆执:“不算。”
“等你的发情期来了,再做会更好一些。”
陆茶茶有点期待发情期到来了。
陆小猫今晚的精力耗费完,打算睡觉,但他入睡之前,撑着精神捧着陆执的脸,对陆执强调:
“你以后,只能有我一只猫。”
“只能和我玩刚刚的游戏。”
“不可以和别的猫一起玩。”
陆执手指摸了摸他的脸,清晰的感知到陆茶茶对他的占有欲,心里很高兴,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逗弄人的话:
“那别的人呢?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陆茶茶睡意都被陆执给气醒了。
再次强调:“别的人和猫都不行 。”
陆猫猫炸毛了,耳朵竖得十点坚挺。
陆执没继续说这种话逗他,答应他:“好,不和其他人,也不和其他猫一起玩,只和你。”
这下陆猫猫十分满意的晃了晃尾巴,困意来袭,眯着眼睛要入睡。
但接下来,陆执手掌摸着他的肚子,故意出声问他:“那茶茶以后要不要给我生小猫?”
陆茶茶现在困成一团,脑袋跟糊了浆糊似的,运转不太灵活。
猫猫勉强记得他和陆执都是公猫,上一次他问陆执是不是想和他生小猫咪的时候,陆执说他们都是公的,生不出来。
陆茶茶认真的晃晃脑袋:“不,不行,生不出来。”
“茶茶是公猫,生不出来。”
“你也是公的,我也是公的,我们生不出来的。”
陆执被他现在这迷糊模样可爱到,忍不住低头咬了咬猫耳朵。
“没关系,只要茶茶努力努力,就可以。”
陆茶茶睁着一双迷蒙的猫眼看向陆执,喃喃问他:“真,真的吗?”
陆执喉结上下滚动,压着声音回应:“对,是真的。”
“那,那我会努力的。”
“给你生小猫咪。”
“那你得加油。”
陆执最后吻了吻他,没再闹他,让他睡觉。
第二天早上,陆执一睁眼,就看见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压在他胸口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见陆执醒来,小猫用爪子刨了刨陆执的胸口,叽里咕噜的,就是一长串猫语输出。
陆执听不懂,但能根据这小家伙的表现,猜出来,他好像是在骂他。
看来是昨晚上入睡前哄猫说的那些话,被他记住了,今天早上醒来,发现不对劲。
“喵呜!”
坏蛋陆执。
“喵!”
欺负猫猫!
“喵喵呜!”
茶茶才不生小猫咪!
生也得是陆执这个骗猫的大坏蛋生!
第25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5
一大早上,陆执先将生气的小猫给安抚好,再起床。
陆猫猫实在好哄,陆执说了几句软乎的好话,又亲亲他的脸,就把他再次哄得高高兴兴的,又和陆执粘糊上。
再加上昨晚一人一猫做过十分亲密的事情,现在正是情浓的时候,比普通小情侣还要黏糊。
陆猫猫简直想一整天赖在陆执身上不下来,觉得陆执身上还有猫薄荷的味道,十分吸引他的注意力。
陆执让小猫趴在他肩膀上,这样方便他不打扰陆执干活,但这个姿势,十分方便陆茶茶占陆执的便宜。
黑色的小狸花猫猫想他了,就自己伸着脑袋去舔一口陆执的唇。
然后能趴在陆执肩膀上,开心得弯起眼睛。
直到现在,陆茶茶才真的有一种,谈恋爱的实感。
有一种空气中都盛满了花香的味道。
叫小猫想要跳跃,奔跑,然后去抓一堆猎物回来,给陆执当彩礼。
彩礼这个概念,猫猫界没有,它们小猫咪之间交配,比较强盗,还爱打架,先把竞争者打败,就能和自己看上的小母猫在一起。
但人类和他们不一样,对于喜欢的人类,要有聘礼。
陆猫猫要有很多很多的猎物,来告诉陆执,和茶茶这只小狸花猫猫在一起,以后茶茶能养得起他。
…………
连续下了好几天雪,陆执也在家待了好几天,趁这几天,陆执白天带着陆猫猫将房子四处修整得更加干净。
晚上的时候,一猫一人,则躺在被窝里面,一起做十分亲密的事情。
刚接触情事,不只是陆执十分热衷,小猫也十分热衷,对彼此的身体都充满了探究的好奇心思。
往往陆执才刚上床,就被陆茶茶给扑倒在床上。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执,眼睛里面有着少年人对欲望的急切。
“陆执,要亲。”
小猫这种生物,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心,胆子十分大,什么热情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想要陆执摸他抱他吻他,十分不扭捏的就说出了口。
当小猫得到满足之后,会乖乖缩在陆执的怀里,毫不吝啬的对陆执一遍遍的说着爱语。
“陆执,喜欢你。”
“茶茶好喜欢你。”
陆猫猫表达自己喜欢的方式,就是坐在陆执的胸口处,双手捧着人的脸,像小鸟啄木头一样的,啾啾啾的亲陆执。
声音亲得越响亮,越是能表达出来他的喜欢。
“够了,茶茶。”
陆执被这热情的猫给糊了一脸的口水,实在哭笑不得。
陆茶茶闻言才停下来,趴回陆执的胸口处轻轻的笑。
陆执捏着他的后颈,以陆茶茶最喜欢的力气抚摸着:“在笑什么?”
陆茶茶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抓着陆执的手掌,贴在他的心脏处,费劲半天,才尽量的描述清楚。
“就是这里,感觉热热的,暖暖的,特别特别的快乐。”
“尤其一想到你的时候,心脏就会跳得很快。”
陆执笑他:“笨蛋小猫,这叫幸福。”
因为被爱,所以幸福。
而现在,感受到幸福的,不只陆茶茶一个人。
陆执也有同样的感受,就是心脏沉甸甸的,上面坠满了陆茶茶的名字 。
“陆执,你真好。”
“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类。”
陆茶茶超级爱陆执的。
撩而不自知的话语,最是勾人心。
陆执也很喜欢陆茶茶,生平第一次,这么喜欢一只猫。
跨越了物种和年龄的一场爱恋,双方都会用尽全部的力气,去爱着对方。
雪连着停了几天,刘叔他们的摊子马上要恢复出摊。
一猫一人在家里空闲的日子不多。
就在出摊的前一天晚上,陆执突然收到赵全打过来的电话。
对方开口就是一句:“卧槽。”
然后语速快得像有人在身后追着他打。
“哥,你那猫,陆茶茶,我记起来了,它,它它是有个宠物博主之前养的猫。”
“那个博主在网上还挺火的,有几百万的粉丝,他因为陆茶茶走丢了这件事,十分愧疚,后面停更了几个月。”
“听说他的整个团队都在帮着找猫,已经找了好几个月了。”
“他的粉丝们也都在帮着找。”
“而且陆茶茶之前在他的视频里面,并不是最受他的粉丝们喜欢的猫。”
身为一个流量很大的宠物博主,他找猫的这个过程,没有放在网上,对方究竟是为了流量,还是真的喜欢陆茶茶,根本叫人猜不出来。
一想到陆茶茶之前也被这个叫沈辞的男人给抱过,无端叫陆执心烦意乱。
他的猫不是他一个人的猫,这种事情,想想就叫人生气。
赵全有些犹豫的话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哥,如果那个博主找到陆茶茶,你会将猫还给他吗?”
“不可能。”
陆执眉头拧成一股结,怒气十分重。
“现在,猫是我的。”
“但是对方粉丝很多,我怕他们对你网络暴力。”
陆执冷笑一声,语气十分强硬:“那就来试试。”
总而言之,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陆执手里把陆茶茶带走。
赵全打电话之前,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以他陆哥对他那猫的稀罕程度来看,就差当成媳妇给哄着宠着,哪里舍得还给别人。
“那有事你给兄弟们说一声,我们永远站你身后,管他喵喵的是个几百万粉丝的网红,咱们不怕他。”
赵全十分豪情万丈:“你捡到的猫,就是你的了。”
“谢了,全子。”
陆执语气转缓,情绪平复下来后,问赵全:“那个男人之前的视频还有吗?”
赵全一听,就知道陆执想看什么,连忙道:“在的,都在,里面关于陆茶茶以前的片段也都还在。”
陆执摁了摁虎口: “你把他的账号给我发一下。”
聊完后,双方挂掉电话。
赵全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就将那个博主的账号给陆执发了过来。
陆执今晚故意和陆猫猫闹得有点凶,来了好几次,叫陆茶茶手软脚软,累到早早就入睡。
等陆小猫在怀里睡着后,陆执搂着陆茶茶,撑起身体,靠着床背,拿手机搜索那个叫沈辞的男人的账号。
俗话说,先了解好敌人,才能大获全胜。
陆执心里闷着一口气,点开了陆茶茶前主人沈辞的视频主页。
要看陆猫猫之前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亲密互动,叫陆执心里微酸。
但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陆执先看了对方的头像一眼,实话实说 ,这是一个一眼看上去,脾气挺好的男人。
长相算帅气偏儒雅类,五官没有陆执这样有攻击性。
但单拎出来,对方无论是五官的流畅度,帅气度,以及身高和身材,完全比不过陆执。
陆执可以一个打十个沈辞。
陆执手指继续往下滑动着,认真的找着有关陆茶茶的标题。
直到很下面,才发现一个封面叫#家里新来的小猫#的视频。
视频封面上的,是一只黑色的小狸花猫猫,熟悉的毛发,熟悉的模样,陆执仅看一眼,就认出,那是陆茶茶。
是他陆执的小猫。
这时候的陆茶茶很小,体积比现在还要小上一半,就像是一只刚出生几周的幼猫一样的大小。
陆执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小灯,手指微动,点开视频,安静的靠着床头,看以前特别小一只的陆茶茶。
视频中的沈辞是在一个地下水道里面救助其他猫时,发现的陆茶茶。
小家伙那时候有点脏兮兮的,体积又小,跑得又快,在黑暗的地下水道里面窜来窜去,叫人只看到一点残影。
当时沈辞的团队只能看见一点它的残影,根据体积猜测,觉得那是一只耗子。
陆茶茶那时候比现在小很多,从出生起就住在地下水道里面,对人类也没有什么警惕心理。
沈辞他们拿了个诱猫笼子,放在地下水道出口处诱抓别的小猫时,那猫还没抓着,先蹿进来了爱吃肉的陆茶茶。
陆执看见视频里面一堆人围着小小一只的陆茶茶讨论:
“原来不是老鼠,也是一只小猫。”
“是一只小狸花,品种还挺纯的,长得也挺好看。”
“把它带回小院养吧,家里那么多只猫,还没有一只是狸花猫。”
“这小家伙真是流浪猫吗?看着毛发都挺干净的,身上好像也没有长虫。”
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干净漂亮,不太像是流浪猫。
“你们注意看它的爪子,很锋利,家里驯养的小猫的话,主人大多不会让它留这么锋利的爪子,这猫应该就是流浪的。”
沈辞认真打量着小猫,第一眼就十分喜欢这猫,当然同意养它。
陆茶茶在笼子里面疯狂挠着笼子,外面没有人注意到它的抗拒,直接将它带回了家。
新家很大,因为沈辞是一个专业的养猫博主,养了大概几十只猫咪。
每一只猫,他们都给设了单独的猫窝和隔间。
陆茶茶刚到新家时,就有一点应激,那里都是成年猫,而它,还是一只幼年小猫。
所以一到家之后,沈辞将它从笼子里面抱出来的那一刻,猫凶狠的冲沈辞龇牙,一爪子狠狠的抓在了沈辞的手背上。
冲他十分凶悍的哈气,缩在一个角落,让人碰也碰不得。
它那一爪子下得狠,比当初抓陆执那一爪子可狠多了,直接见了三条深深的血痕,隔着视频都听见了沈辞吃痛的抽气声。
陆执无端扬了扬眉眼,发现陆茶茶当时对他那一爪子,还是放了水。
三个月大的陆茶茶都能搞出这么锋利的伤口,结果他之前抓陆执时,给陆执的那一爪子,可比这个轻上不少。
陆执心想,看来家里的猫猫还是喜欢他的。
第一次下手没舍得下狠手。
年轻好听的男音缓了缓后,从视频里面传来,是那个沈辞的声音:
“小猫可能是刚到新家,还有些不适应,小家伙有点凶。”
他语气带笑: “这么凶,以后叫小乖好了,希望能乖一点,起码下次不要再挠人。”
从这个视频开始,底下评论区里面,便开始有人对陆茶茶心生不满。
他们大肆评论,要不是沈辞把这猫给带回了家,什么时候饿死在外面都不知道,结果这猫还这么凶的抓人,性子真的很差劲,完全无法和博主养的其他乖乖的小猫比。
可陆猫猫生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一直流浪到现在,不仅没把自己饿死,还将自己的身体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就连它居住的地下水道里面附近方圆十里的老鼠,都被它给抓光,居住的地方也给打理得十分舒适。
刚到人类新家的陆茶茶,凶性十分大,谁来挠谁。
从沈辞到工作人员,都被它给挠了个遍。
是整个小院里面最凶的刺头猫。
它挠归挠,见了饭照吃不误,因为肚子很饿。
猫咪太多,吃粮的时候是统一把所有猫粮放在好几个盆里,让所有猫去吃粮。
陆茶茶是新来的小猫,体积小,混入猫咪群中,压根被人发现不了。
好多只大猫急切的去吃猫粮,各种爪子踩在它的身上,东一脚西一脚,它从缝隙中努力伸着脑袋去吃盆里的粮。
因为盆太大,直接整只猫掉进去趴在猫粮上面。
小脑袋摔得晕乎乎的,接着有好几张猫嘴将小猫拱来拱去。
沈辞在一旁看见这情况有些不对劲,想上前将小猫给抱出来,但他的工作人员扛去摄像机拍摄 阻止了他。
“别去,这正是攒素材的好时候。”
“好多粉丝都在后台评论,说新来的小狸花猫太凶了,让我们饿它几顿,把它脾气给饿软,叫它乖一点,不然养不熟。”
“现在这样正好,平时凶得不可一世的小家伙,现在只有哼哼唧唧的份,粉丝们就爱看这样的反差。”
“沈辞,这么多猫要张嘴吃饭,流量才是我们最核心的东西。”
眼看沈辞依旧有点犹豫,工作人员又好好劝了会他。
沈辞这下没动,站在一旁,看小狸花猫猫在猫盆里被其他大猫拱来拱去的场面。
“爆了爆了,这条数据爆了。”
陆茶茶被欺负的那一条视频,播放量竟然达到了一个多亿,就连点赞也上了几百万,这样的数据对于一个宠物博主来说,算是滔天流量。
起码沈辞以前的数据没有这么高过。
第26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6
这个高流量的视频一出,沈辞的团队抓到点流量的风口,当即开会制定一系列后续视频热点方向。
小狸花猫猫长得好看,团队想将它打造成一只能吸金的宠物猫。
为此单独为陆茶茶打造了一系列剧本。
给陆茶茶打造的剧本大致是成长系,开头准备将小猫塑造成一只十分凶恶,不懂事,到处拆家的小猫。
这是第一个阶段,先让小狸花猫猫黑红起来。
第二个阶段,则是凶恶抗拒的狸花猫猫在人类博主沈辞的悉心照顾下,开始有了转变。
从凶狠会挠人的小猫,逐渐变成一只听话乖巧黏人的小猫。
这样一连串流程走下来,到后期,小狸花猫猫之前身上所有的黑点,都不是事。
于是,沈辞镜头里面的小狸花猫猫,充当了一个不讨喜的小猫角色。
为了营造出小狸花猫猫坏猫的形象,背着镜头的地方,团队会有意无意的,放纵其他大猫欺负小狸花。
有时候是其他大猫先欺负小狸花,好几只猫将吃猫扑倒在地上咬它的脑袋,但被镜头拍进去表现出来的,都是小狸花先欺负其他猫的恶劣样子。
陆茶茶报复心理强,会趁其他大猫午睡的时候,偷着去咬人家一嘴巴毛。
会将家里的许多器材破坏,到处刨洞,还不亲人,闲着无事,路过一只猫都得挨它一巴掌。
它会将家里的水管刨烂,让整个小院被水冲。
仅仅一个月下来,整个养猫小院,因为它的到来,变得乱七八糟。
粉丝每天看视频,从一开始的期待新成员,到厌恶新成员,最后所有陆茶茶大量出现在镜头里面的视频底下,都有大量的恶评。
全是十分讨厌新来的小狸花猫的言论。
眼看着大家讨厌小狸花猫猫的热度越来越高,沈辞的团队觉得到了第二个洗白小猫的阶段,开始想着展现猫乖巧的样子在镜头里面。
但小狸花猫猫根本不配合,它力气渐长,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摁不住它一只猫。
直到第一次,小狸花当着沈辞的面,轻轻一跃,终于跳上关着它们的高高院墙。
沈辞和他的团队发现,这一只猫,不能就这样放任下去。
因为没有经验,小猫的第一次逃跑失败,被人又拿笼子给抓回了院子里面。
沈辞有点生气,但语气依旧平和,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猫:
“小乖,你最近真的很调皮,”
沈辞手指刚碰到小猫的背,又被反手给挠了一爪子,沈辞这下有点生气了。
怎么着,他好歹出钱出粮的养了这小家伙一个多月,到了现在,猫还是没养熟。
想训训猫的脾气,陆茶茶被他们关进了玻璃房里。
小小的一个空间,四处都是封闭的墙壁,微微燥热的空气,以及这狭窄的地盘,都叫生来爱自由的狸花猫感到不适从。
猫被关进了玻璃房里面,暂时在视频里面的出场次数不高,评论区勉强恢复了平和。
流量也狂跌下来,归于之前的平缓状态。
陆茶茶来到这里后,食量一天比一天涨得多,但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个问题,在给它送猫粮的时候,一直按照其他小猫的常规食量来给。
那么一点粮,根本不够小狸花猫猫吃,每天饿着肚子趴在地上,将脑袋贴到玻璃门上,眼巴巴的看着外面吃粮的一群猫,眼睛里面充满了渴望。
它伸着爪子,张着嘴巴,“啊啊啊”的啃着前面的玻璃门。
小猫啃玻璃门的这一幕,有点可爱,工作人员们看见了之后,黑色的镜头又对准了它。
想将它现在有点乖乖的样子给拍下来给网友们看。
但这个视频放出去后,视频底下,全是幸灾乐祸的声音,觉得这么凶的猫,就应该把它好好关着。
关了几天,脾气都给关软了。
只有陆执在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十分生气。
陆执看得分明,陆茶茶之前刚到沈辞家的时候,还没有乱啃其他家具的毛病。
后面应该是被那些木头和玻璃关久了,看见它们就厌恶,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为了避免有人再用那些东西关它,要提前把东西给破坏掉。
小猫肚子饿,饿得半夜睡不着觉,它只能起来,状态十分焦灼的刨身体底下的板子。
门是玻璃门,不好咬破,但木板就能咬破了。
底下的木板被它咬破,下面的一个隔间里面也住着猫,陆茶茶跳下去,开始在这个由一个个小房间组合而成的玻璃房里面四处破坏。
直到最底下,被它发现了一个漏洞,小猫从那个洞里面出来,才算是终于得到了自由。
猫刚出来,结果被它啃的乱七八糟的小房间,一个挨着一个的崩塌,里面住着的其他猫猫受到惊吓,开始疯狂往外逃。
甚至还有猫因此受了伤。
很多猫开始四处跑,还有几只蹿上了高高的院墙。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将还在睡梦中的沈辞一行人惊醒。
有人连忙拿着机器拍摄,有人连忙起身去抓猫。
全程只有饿了很久的陆茶茶闻着味道,朝着堆放猫粮的地方走去。
那些袋子经不住它的刨咬,轻轻一扯,整整一袋子的猫粮全部散落在地上。
瞬间也凑了好几只猫过来一起吃。
每个人都狼狈至极,镜头将这完全混乱的一幕全部拍摄下来,一群人忙碌了一天,才勉强将大部分的猫咪抓回来。
这些平时比较乖巧的宠物猫,这个时候,十分反骨,怎么唤都不回家,就是想在外面玩。
工作人员们是最后找到的陆茶茶,等他们发现小猫的时候,放粮的地方里面几百斤的猫粮,已经被霍霍得差不多。
陆茶茶饿了太久,看见猫粮就往肚子里面炫,趴在一堆粮山上,硬是把快一百斤的粮都给吃进了肚子里面。
但它现在的消化系统还没有十分成熟,一次性吃太多,胃里难受,小小一只的,又趴在猫粮上开始往外吐。
吐完后,肚子平坦了,它才摊开四肢,十分疲惫的窝在猫粮上睡着。
等工作人员找到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一幕。
四处散落的几百斤猫粮,其中还混合着一些小猫的呕吐物,而小家伙,就摊在离自己呕吐物最远的地方,窝成很没安全感的一小团睡着。
看完监控的工作人员已经知道今晚的一切始作俑者是小猫,现在看见它躺在那里睡觉,怒气很大,想上前把猫叫醒好好教育。
“够了!”
一直当透明人,默认团队行为的沈辞这下才出声:
“我们,是不是对它不太好?”
能选择这个赛道,大家,一开始都是真切的喜爱小动物的人。
怎么会,后面因为一点流量,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看见小狸花猫猫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睡在那个角落里,沈辞有些难过。
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小猫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就和人类一样,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努力的把自己团成十分小的一团,蜷缩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猫咪这种生物,很有灵性,它在开心愉悦放心的状态下,会愿意摊开四个爪爪,露出自己的肚子给人摸。
而沈辞想,小狸花猫猫自从来了他们这里,一次也没有放松过警惕,更别说像别的猫一样,能摊开肚子让他们摸。
“以后,减少它出镜的次数吧。”
当不了网红猫也没关系了,先好好长大。
这一只小猫,的的确确长在了沈辞的心窝上,是所有小猫里面,最有灵气的一只。
小狸花的力气太大了,沈辞怕它有一天真的会自己翻上院门,离开这里,让人给做了个很坚固的链子,还在上面写了他的名字和电话,给小狸花戴上。
猫猫很抗拒,用爪子扒拉了好多下都没有扒拉下来,心里对这个地方的厌恶感,更加强烈。
这一次的变故,这个团队还算有最后一点良心,没发出去,但架不住里面有生了异心的工作人员。
有人偷摸着将视频剪辑发了出去,后面粉丝们才知道,他们喜欢的好几只猫猫因为新来的那只小狸花猫而受伤。
这视频,一下子就引爆了粉丝们的怨气和愤怒,纷纷在评论区里骂小狸花。
说它这样的野猫,天生就该放出去流浪。
后面沈辞有心想和小狸花猫修复关系,单独带着它出去散步的时候,有情绪比较激进的粉丝跑上前来,对着沈辞和小狸花就是一阵输出。
小猫十分茫然,但感觉敏锐,能够察觉出面前人类带着的敌意,它朝对方摆出攻击的姿态,十分凶恶的冲人哈气。
“果然就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猫,活该天生流浪。”
沈辞沉默着让工作人员将粉丝拦开,回过头来想摸摸小猫的脑袋安抚它,得到的,还是毫不留情的一口。
后面 ,沈辞的视频更新到这里就没有了小狸花猫猫的踪影。
在后一个视频里面,沈辞和他的团队发了声明,说家里的小狸花丢了,他们决定去将它找回来。
视频里的男人模样颓废,和前几个视频里显露出来的样子不太一样。
“再过几个月,就要进入冬季,它还是一只幼猫,没找回来的话,很有可能会冻死在外面。”
“粉丝朋友们如果有看见我家小乖的,请给我们发消息,谢谢大家。”
陆茶茶后面的确是逃跑成功了,当时的它已经生出了些人智,知道自己脖子的木牌上没写着好东西,自己找了棵树,蹭了好久,将那上面的电话号码给蹭没。
后面,小狸花猫猫彻底的成为了一只流浪猫。
靠着自己的速度和打猎能力,没有人类能再次抓到它,甚至还能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直到后面,偶然一次,小猫嘴巴里面叼着一块生蚝,路过陆执他们那个烧烤摊子的时候。
陆执正穿着他那件黑色背心,弯着腰拿东西,以小猫的这个视角,看到了那只人类十分漂亮有力度的肌肉曲线。
“啪嗒”。
猫猫看迷了眼,看花了心,嘴巴里面叼着的食物掉了地,它也顾不上看。
陆执捡完东西后,抬起头往远处一看,犀利的黑色眉眼,流畅锐色的眉骨,异常帅气俊朗的五官,好帅一张脸,一下子冲进了小猫的眼睛里面。
“啪嗒”一声,这一下是春心荡漾的小狸花咕叽一下腿软,没站住,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因为之前的一段不愉快的饲养经历,小猫对人类这种长着两条腿的生物,十分不喜欢。
但,它悄咪咪的又看了好几眼那边摊子上的那个人类,咕噜咕噜 ,帅到小猫咪心坎上了。
猫猫咕噜咕噜的在地上着滚,一颗小猫心脏晃呀晃的~
猫猫有点想养一只人类了。
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好人,但长得这么帅的人类,一定坏不到哪里去。
猫猫起初只想和陆执交朋友,没想给他当猫,怕再次失去自由。
结果因为脖子上的木牌遭遇了意外,被陆执留了下来。
成为了他的猫,更成为了他的恋人。
被爱的同时,陆茶茶一直是自由的。
…………
陆执昨晚将视频看完才睡,睡得晚了,今天也醒得比较晚。
结果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陆茶茶蹲在他胸口处两眼泪花花的看着他。
嘴唇还有些湿润。额头上还顶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旁边柜子上还有些肉。
发现陆执睁眼,猫一下子轻轻扑过来。
陆执今天睡了很久,陆猫猫以为他生病了,小猫这才意识到,再强大的铲屎官,也仅仅是一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会生病,人类生病没有治好的话,会死掉。
小猫一早上,陷入了陆执会死掉的恐慌中。
又是去卫生间叼着帕子淋了淋水,回来给陆执敷在脑袋上,又是去厨房给陆执找肉吃。
小猫忙活了一早上,十分勤快的照顾着陆执。
但他的人类还一直没有睁眼看他。
陆茶茶难过得蹲在陆执的胸口上哭,一双明亮的猫眼哭得湿漉漉的。
这么凶悍的小家伙,也有这么柔软可爱的一面,简直是让人心软到极致。
陆执抱着猫,用手轻轻擦去它眼睛旁的眼泪,低头轻吻它的小猫脑袋。
第27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7
但陆执越是亲陆猫猫,陆猫猫眼泪掉得越是厉害,豆大的泪水从他又大又圆的猫眼里面落下。
“呜呜~”
陆执一个没注意,怀里抱着的小猫刷的一下变成人形,光着身体挂在他身上。
长相酷似二次元美少年的漂亮少年猫妖趴在陆执胸口,鼻头微红,眼睛红成一片,眼睛里面还有晶亮的泪水往外冒。
一双蜜茶色的猫眼本就圆润又漂亮,现在覆满一层浅亮的水光,叫人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少年猫猫靠着陆执的胸口,一边掉金豆豆,一边抽抽搭搭,嗓音发哑:
“我刚刚以为你死了。”
“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
“咬 ,咬你 ,你也不理我。”
猫猫天性纯粹,第一次遇到怎么叫陆执都叫不醒的情况,又不懂看人呼吸,就这样以为陆执死掉了。
“别哭了。”
陆执捏起他的脸,一点一点轻柔吻去少年眼角的泪,对方哭得他心里火辣辣的疼。
家里的小猫因为他哭成这样,实在叫人心软。
陆猫猫吸吸鼻子,觉得有些丢猫脸。
在陆执面前哭成这样,一点都没有小猫咪的威风。
“我没哭。”
他想伸手捂住陆执的眼睛,结果因为鼻子有些堵塞,使劲吸了吸鼻子,冒出两个气泡出来。
“咕噜。”
是气泡破掉发出的响声。
小猫眼里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猫哭得太凶,未免他掉更多眼泪,陆执没敢笑他,顺手从旁边拿过纸巾,动作很轻的帮他将哭得湿漉漉的脸给擦干净。
“怕什么,我不笑你。”
说实话,陆执看着,倒是觉得挺可爱,难得看见陆茶茶这么可爱的一面,完全颠覆陆执第一次见他时的凶悍模样。
但陆猫猫不听,等陆执给他擦完脸后,就将脑袋埋进陆执的怀里当鹌鹑,一动不动。
“不准笑我。”
猫猫埋着脑袋,偷偷用柔软的脸颊去蹭陆执极富有弹性的胸肌,悄无声息的占着陆执的便宜,来哄他自己。
陆执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没戳破,心里感叹一声,家里的猫真是越长大,越有色心。
陆茶茶已经快变成一只纯粹的小色猫,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锅。
陆执只好一只手抱着他挂在他身上的黏人陆小猫,然后用一只手去洗漱,打理自己。
洗脸的时候,再次用帕子给陆茶茶将脸上的泪痕轻轻擦掉。
陆猫猫这下除了眼睛还有点红之外,十分漂亮。
“抱歉,今天让你担心了。”
陆执抱着陆茶茶,两人额头相抵,亲昵的说着话。
陆执也没想到,他今天晚起,会让陆猫猫哭得这么难过。
明明是一只别人都认为是猛兽,能暴力拆家的小猫,今天头一次哭成这样,陆执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陆猫猫真的很在意他。
陆执很少被人这么在意,只稍稍一想,心里能软成一摊水。
少年眼睛里还晃着清亮的水色,眼尾泛红,冷白的皮肤被闷出点潮色,干净得像是雨后清叶。
“你没有死就好了。”
陆猫猫现在对他的铲屎官加恋人,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
陆茶茶伸手扣住陆执的手,同他掌心对掌心,眼睛看着陆执的眼睛,神性的光辉在他眼中流转,十分虔诚的许愿:
“陆执,你要长命百岁。”
“你要陪我走完这一生。”
猫猫很贪婪的,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索取你的全部。
“好,陪你一辈子。”
陆执扣住他的手,低头吻他。
两人站在卫生间里面,好好的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几乎吻到陆猫猫透不过气,才结束。
不怪今天小猫担心,陆执整理好自己之后一看时间,快到下午。
也是因为陆执这段时间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加上昨晚看了好多陆茶茶以前的视频,各种情绪交替着,今天才起得这么晚。
手机上好几个刘叔他们打来的电话,陆执先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
摊子上的事情倒是不多,就是老两口担心陆执出了啥事。
那边人不多,打了个招呼后,陆执挂断电话,今天不准备过去,留在家里陪陪陆茶茶。
现在是白天,陆茶茶刚刚可能是太过担心陆执,所以一下子变成了人形。
等心里的憋着的那股气散去后,他又变成了小狸花猫猫的样子。
爪子勾着陆执的衣服,就这样挂在陆执的身上。
陆执单手搂着他的屁股,现在稀罕这小家伙得紧,和他就这样黏糊着,也不觉得烦。
也许这就是热恋,时刻控制不住想和对方黏在一起。
趁着今天难得天气晴朗,陆执将房间里面的床单被子一一拆卸下来换洗。
陆猫猫蹲在一旁用嘴巴叼着床单,帮他的忙。
陆执看他一会儿从床头跑到床尾,一会儿又从床尾跑回来,速度快得不行,动作英武又利索。
换完新床单和被子,陆执又去院子里面除了除草,看见山茶花开得好看,他进屋之前,洗完手后,先到树下折了两朵花藏在身后。
等进了门,看见陆猫猫正在沙发上自己抓小虫玩,陆执将折来的红色山茶花戴到他脑袋上。
脑袋上多了重量,陆茶茶用爪子试探的往脑袋上勾了勾,勾下两朵花。
猫眼睛一下子发亮,鼻子凑到花前面仔细嗅闻。
“看来是真喜欢。”
猫猫宝贝的拱了拱花花,然后爪子搭在陆执的膝盖上,另外一只爪爪摸摸花。
一人一猫在一起这么久,靠着彼此间独一无二的默契,陆执连蒙带猜的,大概能猜到小家伙想表达的意思。
陆执起身找个瓶子,装满水,将花插进瓶子里面,边插边看陆茶茶的反应,小猫没伸爪子阻止,就说明陆执猜对了。
今晚两人在被窝里面,以人形好好温存了一番,结束的时候,陆茶茶脸上都是汗,透亮的皮肤沾了汗,带着点潮热的湿气,眼睛雾蒙蒙的,覆着一层浅浅的情欲。
陆执赤着上身,一只手臂将他悬空揽到身上,臂力实在可怕,全程稳稳当当。
陆执将陆茶茶揽到身上后,轻捏着他的后脖颈,细细的吻他泛红的眉眼。
陆茶茶故意往旁边躲,不让陆执吻他,和陆执玩起真人版躲猫猫的游戏。
陆猫儿圆润的眼睛笑得弯起,唇角的笑一直没落下。
陆执顺着他的意,每次都差一点吻到他,然后放任他躲开。
躲多了,一次也没被陆执亲到,陆小猫这下又有些不高兴,他伸手摁着陆执的脸,自己主动啾了对方超级大一口。
小猫亲人,就跟小朋友过家家似的,略显幼稚。
但陆茶茶显然很喜欢这样玩。
亲到陆执了,猫猫又趴在他胸口上,无聊的用手指在陆执胸口上画圈圈。
陆执觉得他在故意撩拨,伸手拍了拍陆茶茶的屁股,又揪了揪他敏感的尾巴。
陆茶茶不满的张嘴咬陆执硬邦邦的胸口,结果真咬上了,他又舍不得在上面落下点伤,只是轻轻的舔了一口。
“嘶……”
陆执倒吸一口凉气,手将一旁的被子往上一拉,完全将他和小猫盖进被子里面。
“陆执,别咬我。”
“茶茶知道错了。”
小猫被人咬软了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陆执见他终于老实,没继续闹他,最后抱着他用被子将他们裹成一个蚕茧,在床上滚来滚去。
滚完一圈,陆茶茶十分兴奋:“还要玩!”
陆执笑他:“幼稚鬼小猫。”
但他嘴里说着陆茶茶幼稚的话,自己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带着陆茶茶又玩了好几圈。
直到眼里漫上倦意,一人一猫才相拥而眠。
…………
今天没下雪,陆执再次带着小猫形态的陆猫猫一起出摊。
今天风有些大,陆执骑着共享单车,还是选择将陆茶茶塞在大衣里面,猫猫就在他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出来,眯着眼睛,任由脑袋上的毛毛被风吹乱。
陆执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见自己胸口处的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对黑色的耳朵在头顶上轻轻晃动着,毛发被吹得有些凌乱。
陆执生出逗猫的心思,一手掌着车把,另外一只手将小猫往怀里摁,将他摁回大衣里面。
面前晴朗的视线突然变得黑下来,陆猫猫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还在那里叫唤几声。
“咪?”
天黑啦?
猫猫疑惑的咪了几声后,寻到一丝亮光,又冲着大衣的缝隙,往外钻。
这回脑袋倒是转得灵活,没花多久,就知道是陆执干的好事,脑袋伸出来去后,小猫仰着脑袋,咕噜咕噜一串猫语训陆执。
故意欺负猫的坏蛋,要被小猫教育,小猫爪爪故意踩踩陆执的大腿,欺负回去。
“我错了。”
陆执笑着给他道歉,空着的手还伸进大衣里面,一会揉捏一下陆茶茶的爪爪,一会儿捏捏他的尾巴。
瞧着就不像是知道自己错了的样子。
陆猫猫生气的一爪爪拍在了陆执的手背上。
小家伙这一下知道收着自己锋利的爪子,只是用软软的爪垫拍了拍陆执的手背,连点印子都没拍出来。
真是又生气,又舍不得伤害陆执。
每天逗小猫总得有个度,陆执及时收手,没再逗他,脚下蹬车的动作加快,只用了很少的距离,就到了摊子附近。
陆执单脚将车子踩停,带着小猫停在一家包子摊前,一口气要了三十多个肉包子。
老板诧异的看着陆执: “三十多个?”
“一个人吃还是几个人吃啊?”
不怪老板多问一嘴,实在是近年来探店的视频博主比较多,好多人一次性买了很多包子一个人吃。
东西又吃不完,全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给吐了个干净。
做良心餐饮行业的,谁瞅见了不心疼?
“一个人吃。”
“你一个人能吃得完吗?”
陆执面不改色:“能吃完。”
陆茶茶饭量大的离谱,这几十个肉包子,还只是给他的加餐。
当然,他是里面的肉馅,陆执吃外面的皮。
猫挑食,只爱吃肉,面皮只偶尔吃,不会吃太多,避免浪费,陆执会将包子皮接过来吃。
老板半信半疑的把蒸笼打开,一股热气从里面蹿出来,陆茶茶爪子扯着陆执的衣服,怂着鼻子在那里嗅着包子的香味。
东西还没到跟前,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伸爪子去够包子。
陆执及时抓住他的小猫爪子,教育他:“东西烫,烫到爪子怎么办?”
陆猫猫探出头,老板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哎,这是你养的猫?”
陆执摸摸陆茶茶的爪子,拿了包子吹凉后放在它爪子里:“嗯,我养的。”
老板平时就喜欢这种纯正的狸花猫,品相漂亮,五官长的端正,抓老鼠也是一把手。
再加上陆执将陆茶茶养得很好,一身毛发油光水滑,眼睛又圆又亮,一看就是一只很有灵气的小猫。
老板心痒痒的问: “你这猫是公的,还是母的,年纪多大了?”
陆执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些问题,怎么有点耳熟?
“你问这些干什么?”
老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罕见的有点脸红:“我家养了一只闺女,也是一只狸花猫,这不快到发情期了,我在给它相个女婿。”
“小猫咪一只孤零零的过 挺可怜的,给它找个老婆,还能生几只漂亮的崽子出来。”
老板算盘打得精:“这事要是成了,后面我闺女给你家这小猫生的小猫崽子,你捉几只回去养,直接儿孙满堂了。”
相亲的风还没有吹到陆执身上,先吹到了陆猫猫的身上。
陆执:“……”
陆猫猫:“……”
去他的儿孙满堂。
陆执气笑了。
这什么事?
让他拿自己的小猫老婆去给别的小猫咪当小猫老公,还把他们俩的崽子接回家来养。
陆执自认为自己不是这么大度的一个男人。
要真有那种情况 ,他只会阴暗的扭曲 爬行到老板家里找他恶狠狠算账。
陆猫猫爪子里的面皮“哐当”一下落了地,肉包子也不吃了,连忙往陆执大衣里面蹿。
蹿回到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后,猫猫才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冲老板十分凶恶的哈气。
老板还笑:“这猫够凶,性子好,真是太喜欢它了。”
陆茶茶差点委屈的将自己团成一小团。
他不要和其他小母猫一起生小猫崽子。
第28章 叮 ,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8
最后,陆执狠狠的拒绝了老板,并表明 他已经给陆茶茶找了一个各方面都十分合适的对象。
老板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骗我吧?”
“你给它找的也是一只狸花猫?”
陆执面不改色的撒谎:“对,也是一只狸花猫。”
“品相正吗?我闺女胸口上有个毛毛类的法爱心造型,比其他猫长得好看。”
老板还有点不甘心,试图当着陆执的面 帮他猫闺女撬一下陆执的墙角。
“你再仔细考虑一下,给孩子找对象,咱们这些当爹的,不能马虎。 ”
“哪能随便什么猫就给它配上了是吧?”
陆执简直想将手里的一袋子包子丢到这老板身上,谁和他一样,是陆茶茶的爹?
“我闺女长得可漂亮,配你这猫,正合适不过。”
老板琢磨着:“它们俩要是在一起了,以后一起抓老鼠还能有点共同话题。”
陆执脸色黑得不是一个度:“我家小猫,不抓老鼠。”
虽然陆执不知道陆茶茶会不会抓老鼠,但陆猫猫和老板家的那只小母猫这辈子都不会有抓老鼠的共同话题。
老板瞪他:“谁家狸花猫不会抓老鼠啊,孩子爱玩,你抑制它天性干什么?”
“荒唐老父亲。”
一点不开明的老古董。
陆执觉得再继续和包子摊的老板交谈下去,容易心梗,拿了包子准备离开。
陆执将小猫往怀里塞了塞,确保他一根毛都没有露出来后,骑着共享单车,拎着一袋子包子往刘叔他们的摊子上走。
脑袋被冷风吹了一会,陆执心态恢复平稳,将刚刚老板说的事给放到一边。
结果到了摊子上,这一下被催婚的人,变成了陆执。
刘叔想着昨天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趁着顾客不是很多,就在那里给陆执念叨:
“小陆啊,你还是得趁着现在年轻找个伴。”
“要不往后生点病,一个人在家里连口水都没人递。”
“就昨天那事,你刘婶和我,都以为你在家里出了什么事,着急得不行。”
“我和你刘婶问过了,现在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相亲,你这心里是咋想的啊?”
刘叔十分殷切的看着陆执。
“嘶……”
刘叔说着话,吃痛一声,往底下看去,是往常蹲在他脚边的小狸花猫猫踩着他脚了。
“这么小一只猫,怎么踩脚这么痛?”
三十四斤的小秤砣猫猫带来的物理伤害,三言两语说不清。
陆猫猫超不经意的往刘叔脚上踩了好几个梅花印,来表示他的不满。
本来陆执打算等过段时间陆茶茶人形稳定了 ,耳朵和尾巴能收回去,能完整的出来见人再和刘叔他们说这件事。
但现在催得紧,不说不行:
陆执出言直截了当,一句话将刘叔和刘婶脑袋炸懵:
“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对象了。”
陆执刚说完自己有对象,地上的陆猫猫耳朵机灵的一动,终于舍得将自己的爪爪从刘叔的脚上移开。
然后动作极为轻巧的,跃上陆执的肩膀,姿态十分优雅的坐在陆执的肩头,眼睛发着亮。
“咪~”
是猫猫~
小猫脑袋仰得高高的,从刘叔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陆茶茶骄傲抬起的猫咪脖子。
“啥?”
刘叔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一转头看见蹲在陆执肩膀上的小狸花猫,笑着打趣了一句:
“你可别是故意糊弄我们,养了只猫,就觉得自己往后有伴了。”
刘叔苦口婆心:“这小猫和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你往后累了病了, 家里还能有个人给你暖暖被窝,烧烧热水。”
“这小猫能干些啥?”
陆茶茶蹲在陆执的肩膀上冲刘叔连着叫了好几声,反驳他的话。
小猫觉得不对,人类能干的事情,他明明也能干。
人类不能干的事情,他也能干。
人类就没有耳朵和尾巴,但是他有。
而且陆猫猫也能将陆执的被窝提前暖好,也能给陆执烧热水喝,还能和陆执亲嘴……
小猫咪能做的也很多。
陆执解释:“不骗你们 ,是真的,有机会我会带他来见见你们。”
见陆执这样说,两老依旧半信半疑的问他:“那孩子年纪多大了?”
“长的怎么样啊?”
陆执捡着能说的和他们说,眼底带着笑:“二十多岁,长的很好看。”
“性格比较单纯,很喜欢我。”
关于陆茶茶,陆执觉得它还有很多很多优点,一时半会说不清。
看陆执提起对方时的神态,勉强有了一点陷入爱情中的男青年的局促感,两老这才信了陆执说的话。
相信他是真的自己找到了个伴侣。
刘婶子心细,多问了一句:“他家里同意你们的事吗?”
陆执笑着应声:“他家里知道。”
“不反对我们俩在一起。”
毕竟陆执现在怎么说,也算得上是陆茶茶的大家长。
刘婶这才露出舒心的笑: “那就好,往后你和人好好过日子,有时间把他带来给我们俩看看。”
陆执还没说话呢,他肩膀上的陆猫猫晃着耳朵和尾巴先答应了。
“咪~”
好。
刘婶笑陆茶茶:“你这小猫,还真是会接话。”
“挺有灵性的。”
“你别给他绝育了,往后生只小猫崽子,抱给我们养一只。”
陆执:“……”笑不出来。
这小狸花猫猫,不仅刘叔喜欢,刘婶子也喜欢得不行,家里养这么一只有灵气的小猫,晚上饭都能多吃两大碗。
陆执没出声,埋着头,当没有听见刘婶说的这话。
陆茶茶这辈子是生不出来小猫崽子的,过程还可能有,这个爱情的结果是不会有的。
陆执想着,两老要真喜欢,到时候可以去找几只品相好的小狸花猫给刘婶他们养。
陆茶茶的崽子就别想了。
问就是没有。
闲话说完,三人又各自忙活开。
等下午些的时候,陆茶茶有些困倦,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脑袋以一个神奇的角度扭转出九十度,靠着尾巴睡着。
陆执看见了,将之前给它准备的那个小纸箱子找出来,把睡着的猫先从地上挪到自己的怀里。
被人抱起,陆猫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是陆执后,眼里一瞬间竖起来的警惕性散去,他用脑袋蹭了蹭陆执的手臂后,放心的睡过去。
陆执小心翼翼的将小猫给挪到纸箱子里面,感觉有些不对劲,伸手将他的尾巴给搭到脑袋旁边。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迷迷糊糊的小猫伸出爪子抱着自己的尾巴,闭着眼睛,用毛茸茸的小猫脸蹭了蹭自己的尾巴,在上面蹭下一点猫味儿之后,才沉沉睡过去。
陆执看得好笑,拿出手机认真的给陆茶茶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将外套盖在他身上。
猫睡着了,并不影响陆执他们干活。
现在是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晚上七点钟,路灯全部亮起来。
快准备收摊子的时候,陆执蹲在地上处理一些杂物,摊子前面站了一个人。
“抱歉,我们已经收摊了。”
刘叔扬着大嗓门,冲来人喊了一声。
“请问,谁是陆执?”
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听见这声音,陆执脸色黑沉下来,他抬眼看来人。
摊前的男人眼底有些青黑,穿着一身驼色风衣,和他视频里面表现出来的形象差不多,就是眉眼带着一丝倦色。
陆执将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丢,气势不弱的站起身来。
一米九几的身高,瞬间让两人看对方的角度转变,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陆执的身影几乎像座大山一样,将对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中。
陆执只需站在那里,光从身形上,就牢牢的将沈辞压制得死死的。
“沈,辞?”
陆执舌尖缓慢的绕出这两个字眼,眼尾轻挑,原本懒散的神态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连陆茶茶前主人都算不上的男人,气势强横。
出于某些幼稚的男性想法,陆执不自觉第一时间寻着对方的短板。
一句话总结,没他高,没他帅,对陆猫猫更是没有他好。
全方位碾压。
沈辞也没想到,小狸花猫猫新找的主人,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
就这样一个看着不善于打理自己的男人 哪里能照顾好猫?
沈辞吸了吸口气后,十分平静的朝陆执伸手: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么也应该知道,我之前养过一只黑色的狸花猫。”
“有粉丝朋友联系我,说在这里看见了我的猫,现在请你,将我的小乖还给我。”
“你想要多少报酬,我都能给。”
这不要脸的话说的,叫陆执想一把将摊子掀到他身上。
不过考虑到陆茶茶还在,陆执尽量的没和对方起冲突。
陆执皮笑肉不笑,眼底的冷意化成刺骨的利箭 “你找错了,我这里没有什么小乖。”
沈辞闭了闭眼,目光略冷漠的在陆执身上打量一圈:
“一百万。”
“将我的猫还给我。”
听见这话的陆执,脸上的表情突然沉寂下来,什么情绪也没有的望着他。
空气霎时变得紧绷起来,有无数危险的因子在空中冒着火花,只需要一点导火索,就能被点燃。
“两百万。”
沈辞见多了陆执这样的人,他目光扫视过身后的烧烤摊子,言语并不尖锐,但处处扎人心。
“两百万,你可以不用再每天摆摊卖烧烤,这些钱,足够你去买上几套不错的行头,将自己的人生过得好一点。”
“我的猫跟着你没有好日子过,请你把它还给我。”
沈辞的视线落在陆执泛着毛边的黑色毛衣上,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陆执顺着这人的目光看下去,也看见了自己在对方面前不太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陆执对自己,在花钱这方面,向来是能省则省,衣服和裤子,平时都是在摊子上买的几十块钱的货。
架不住陆执身材好,普通的衣服上身,都能穿得跟男模似的好看。
但陆执对自己随便 ,在陆茶茶身上,一点钱没少花。
就差把家当给掏出来养猫了。
陆执怒极反笑,语气犀利刺人:“你的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猫在你那里,连肚子也填不饱,每天饿得啃木头,还被其他大猫联合起来欺负。”
“你哪来这么大的脸,说他是你的猫。”
沈辞冷脸:“那是我和小乖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陆执手痒,想打人了。
“猫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
“还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垫高点,多做做梦。”
陆执冷眼相对: “别随便狗叫,看着谁的猫都是你的。”
“别太贪心,两百万给你,猫给我。”
艹!
陆执不爽的转了转手腕。
这玩意当陆茶茶是什么?
可以随便花钱买卖的货物?
见陆执脸色越来越难看,沈辞直接朝着四周找猫。
“小乖,出来回家……”
沈辞话音刚落,脸上被人揍了狠狠一拳 ,他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动手的人是陆执。
沈辞心里的火气也彻底被点燃,擦了一把脸之后,朝陆执的方向走去。
很快两人你一拳,我一拳的打起来。
刘叔和刘婶收拾东西就一会儿的功夫,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一阵动静,往外一看,看见陆执和一个陌生人打起来。
旁边还有好些拍视频的路人。
倒是也有人想上前拦,但两人出手太狠,根本就是想把对方往死里打。
“报警啊 ,快报警。”
刘叔一把老骨头,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好在观望了一会儿,发现全程都是那个陌生男人被陆执压着打后,本来还担心的心,一下子变得特别平稳。
陆执是个好孩子,向来没和别人闹过事,应该是对方先找的事。
挨这一顿打,不冤枉。
外面吵闹的动静太大,将睡觉的陆猫猫给吵醒。
小猫在箱子里面撑着爪子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后,从被衣服盖住的箱子里面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咪~”
陆执,回家啦。
“咪~”
猫猫睡醒了~
陆猫猫顺着声响处看过去,这一看,叫他身上的猫毛全部炸起。
陆猫猫十分生气。
有人当着他的面,欺负陆执! ! !
第29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9
看见陆执被人欺负的小狸花猫猫像一颗小炮弹冲了出去。
陆猫猫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朝着沈辞的肚子冲撞而去。
四五十斤的小家伙,这么猛的冲击力,差点将沈辞撞飞。
沈辞只觉得自己受到不明生物的一阵攻击,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的撞倒在地上。
肚子的痛感十分明显,五脏六腑感觉被撞得移了位置,他手掌撑着地,半天没能起来。
那边将沈辞撞倒在地上后,大力小猫连忙围着陆执转了好几圈,检查陆执身上的伤。
但猫从上跳到下,陆执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检查了,发现他连皮也没破。
猫猫这下彻底放心了。
陆执以前好歹也是打拳的人,专业的来了都不一定能在他面前占上风。
陆执将陆茶茶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辞,声音沉稳带有威慑力::
“下次,滚远点。”
“再来找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陆茶茶往地上一看,才发现他刚刚撞的是老熟人。
小猫在陆执的怀里挣扎了两下,想跳下去挠人。
模样十分张牙舞爪。
陆茶茶向来是一只记仇的小猫,他很讨厌这个叫沈辞的人类。
他和他的团队,没有征询过小猫的意见,就将猫猫给关在笼子里面带回了院子里。
养就养了,还不让小猫填饱肚子,甚至纵容其他大猫欺负他。
最后陆猫猫还差点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戴上的那个木牌子而死掉。
“喵!”
陆猫猫挣扎着,要去揍人。
沈辞抬头,刚好看见猫在陆执怀里挣扎的这一幕,捂住肚子嗤笑:
“看吧,它根本不喜欢你。”
沈辞弓着身体,朝小狸花猫猫伸手,哄道:
“小乖,来,到我怀里来。”
陆执神经突突的跳了两下,觉得沈辞这人,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他面无表情的松开手。
得到自由的陆猫猫,一个轻跃,爪子在沈辞的脖子上挠了一道爪痕。
这一道,是小猫还的是他那时候脖子被沈辞戴上的那一块木牌勒出的血痕。
除了脖子,还有沈辞的手背,也被猫猫给挠了一片。
当时陆猫猫被他那块破木牌拖累,爪子和肚子,被木板上尖锐的钉子划出不少伤痕 这也是他欠陆茶茶的债。
要不是那一次被陆执及时发现,小猫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一码子事。
挠完两爪子,陆茶茶才重新跳回陆执的怀里,朝陆执伸着刚刚挠人的爪子,亲昵的叫唤,表示要让陆执帮他擦一下爪子。
“咪~”
爪爪脏脏~
沈辞被猫抓了两爪子,痛感逐渐蔓延开来,他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此刻,胜者和输者,格外明显。
“为什么?”
沈辞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问。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很后悔,我担心你冬天被冻死,发动整个团队去找你。”
“他们都说我疯了。”
小狸花猫猫现在不会说话,陆执替他说:
“为什么?”
“你做的那些事,自始至终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找猫找了好几个月,关猫什么事?他没让你找他。”
“凭什么把你自己单方面的付出,加上道德的名义,摁在猫的头上?”
当时陆茶茶是自己主动逃出来的,就是因为讨厌那里的一切。
所以沈辞将猫重新找回去有什么意义?让他再跑一次?
还是说,这一次为了避免小猫再次离开,会采用更极端的控制手段?
“猫,现在是我的,他不叫什么小乖,他跟着我姓,你记好了,他现在姓陆。”
陆执当着沈辞的面亲了一口小猫脑袋,陆茶茶没躲,反而亲昵的用脑袋蹭着陆执的脸颊。
一人一猫亲密的画面,实在刺痛沈辞的眼睛。
身体和精神上都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话说到这里,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刚刚不知道谁报了警。
看到陆执和躺在地上的沈辞的时候,警察有些无奈。
这两人,看着也不像是十几岁的热血青年,都是比较成熟的年纪,结果还干出这种事情。
陆执和沈辞,以及小狸花猫猫,都被警察同志以故意打架斗殴的名义带了回去。
还带了几个目击证人一起。
回去警察分别询问两人打架的原因。
“姓名,年龄,职业?”
警察先单独问的陆执。
陆执一一回答,态度良好,让警察对他的初印象好了很多。
“你和那位先生为什么打架?”
陆执语气平静的答: “他要抢我的猫。”
警察先生记录的手停了,抬头看陆执:“没了?”
“就这么一个理由?”
“嗯。”
就这么一个理由,足够陆执打沈辞好几次。
沈辞那边,对警察先生,也是同样的说辞,问到他和陆执为什么打架的时候,理由同样是:
“他抢了我的猫,不愿意还。”
警察先生:“……”
好家伙,因为争夺一只猫才起的争端。
两人都说猫是他的,所以猫到底是谁的?
沈辞拿出他之前和小狸花猫猫一起拍的视频给警察先生看。
警察这边刚有所相信,陆执那边也拿出他偶尔偷着给陆猫猫偷拍的照片。
沈辞脖子上和手背上的爪子印,也被他拿出来当猫是他养的,才会被抓。
警察先生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决定,让猫来认。
猫跟谁走,就是谁的猫。
“猫呢,让小猫来认认人。”
这话一出,刚刚一直被刘婶他们拦着的小狸花猫猫立即往里冲。
十分精准的跳到了陆执的身上,窝在陆执怀里就两眼汪汪的看着他。
那一股子黏人的劲,其他人看了都牙酸。
这还认什么,一看就知分晓,猫究竟是谁的猫。
沈辞十分不甘心,他语气强硬的质问陆执:“你究竟给我家小乖输了什么迷魂药?”
什么迷魂药?
陆执看着沈辞的,挑眉轻笑,当着他的面抱起猫猫,在他脑袋上亲一口。
当然是,美色。
沈辞整个人脸给气红温了。
后面鉴于二人是初犯,虽然沈辞挨的打比较多,但碍于他是事端的挑起者,警局只是教育了两人后,便让他们离开。
沈辞刚出警局,还想对陆执放点狠话,下一刻他的团队匆匆忙忙跑过来,和他说了些话。
一群人脸色不好的急匆匆离开。
离开之前,沈辞经过陆执身边,压低声音:
“把猫还给我,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资本和普通人的博弈,有的是法子。
“随时恭贺。”
陆执可不怕这些人的手段。
要说资本,陆执勉强也算得上吧。
陆执抱着猫,和刘叔他们说了几句后,打车回家。
陆执刚到家,赵全那边给他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赵全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哥,你今天遇到那个陆茶茶的前主人,还和他打架了?”
陆执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俩都上热搜了。”
赵全语气十分兴奋:“有路人把你们打架的视频发了出来,有人认出沈辞是一个宠物博主,也有人认出了小猫之前是他养的猫。”
“看到陆猫猫踹人的那一幕时,直接叫所有人又惊讶,又好奇。”
大力小猫,就此出圈。
“沈辞之前为了找陆茶茶停更几个月,结果现在猫找到了,为了现主人而打前主人,好多网友被挑起好奇心,都涌到了视频底下吃瓜。”
网上的事情,陆执不在意,但他比较担心沈辞那边会因此做点激进的事情。
沈辞和他的团队现在果然乱成了一锅粥,一群人忙着发视频和文字澄清。
网络上的风风雨雨,没打扰到陆执和陆猫猫。
晚上陆茶茶往被窝里一钻,就要将陆执的衣服扒光,小猫的理由很充足,说是要好好检查一下陆执有没有受伤。
检查完的猫猫手脚瘫软,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累得直喘气。
见陆执上床,他蹬了蹬腿,十分大气的将自己身边的位置留给陆执。
陆执躺下,猫咕噜一个翻身,又往他怀里滚。
记吃不记打的小猫咪,又忘了刚刚陆执是怎么欺负他的,见了人就自己黏上来。
…………
后面几天,摊子照样出摊,但陆执没松下警惕的心神。
直到摊子前来了一批肌肉大汉,气势汹汹的站在摊子前面,看着不像是来吃东西,倒像是来找茬的。
“喂,老板,给我们兄弟几个来上几百串牛羊肉,其他的肉的,也都给上个一百来串。”
这架势,陆执算是看明白了,想来吃霸王餐的。
通过这种方式,来逼死他们这个摊子。
“你们吃得很完这么多东西吗?”
要真按他们说的去烤,这么多东西,得烤上千块。
刘叔也看出这一群人故意来找茬,悄悄问陆执该怎么办。
他们要是直接来硬的,还能报警。
但来软的,当无赖,到时候东西吃了,直接说没钱,上千块钱的损失,上哪去说。
陆执目光沉了沉,安抚刘叔:“没事,叔,给他们烤。”
“他们今儿要是吃完不给钱,我让他们跪着吃。”
陆执之前心狠手黑打人下死手的时候,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刘叔去烤串去了。
那几个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眉眼官司打得正好。
陆执望着他们,站在阴影处打了个电话。
“全子,有空没,帮我个忙。”
打完电话后,陆执去忙活。
因为这一批人在,其他顾客今天不敢来买东西,远远的走开。
沈辞就是想要让陆执知道,一个普通人,在资本的操控下,他只能灰溜溜的滚回去。
串串烤得快,那些人坐下就开始吃,陆执在一旁盯着他们。
对方还要了些酒,完全的敞开肚子吃。
等过了半个多小时,桌上还剩不少肉串的时候,一群人打了个饱嗝起身就要离开。
“慢着,你们还没买单。”
“东西也没吃完。”
有人闻言哄笑出声:“听听这是什么话,我们兄弟们吃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找我们要钱。”
“不收你们保护费已经算好的了,还敢和我们提钱。”
有人用手指戳了戳陆执的胸口,动作和语言都十分挑衅:
“没钱,不给,你报警抓我们啊。”
反正他们这些人,都是局子里面的常客,出了名的无赖,被拘留什么的,也影响不了他们分毫。
除非,陆执肯花钱消灾。
陆执垂眼看着对方那根脏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下一秒,他速度极快的伸出手,握住对方那根手指,一寸一寸的,往后掰。
“啊!”
痛感传来,那大汉猛的出声,其他人见状,全部朝陆执蜂拥而来。
陆执干脆利落的抬脚,一脚踹到最近的那个人的裆部,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身上的衣服有些碍事,陆执将黑色的大衣脱下,往后一抛。
他摆出十分标准的打拳姿势,每一个拳头出去,没有落空。
左脚踩在一个人腿骨上的同时,还能右手出拳,给想偷袭的人狠狠一拳。
半个小时后,摊子前面躺了一地哀嚎的男人。
陆执也仅仅是撑着大腿,微微喘气。
歇好了之后,陆执动作漫不经心的将衣服穿上,脚踩上为首的那一个男人的手腕,他微微附身,眼神犀利危险的问对方:
“来之前,没调查过我的底细?”
不知道陆执以前是干什么出来的?
这个,这群大汉还真不知道。
他们调查了,但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以为陆执就是个长得比较高大的男人,恰好雇主那边给的钱多,就直接来了。
“谁让你们来的?”
陆执逼问他们。
其实不说,陆执也能猜到,这几天除了姓沈的,他没和其他人起过冲突。
人全部躺地上,赵全那边拉着几个兄弟过来给陆执撑场子。
清一色下车的,都是肌肉更出众的汉子,嗓子高昂:
“陆哥,我们来了。”
“哪些混蛋敢来找你麻烦?”
看见这些人的时候,来找茬的混混头子简直两眼一黑,脑袋疼得厉害,身上也疼得厉害。
对方看样子,就是一群比他们更混的人。
“对不起,我们错了。”
碰着黑吃黑的人,这些混混也能低头认错。
剩下的事,由其他人和这些人谈心,陆执收拾收拾,准备带陆猫猫回家。
等一下,事情到了现在,小猫还一次没有出现过。
陆执心脏停滞了一秒,猫呢?
他的小猫老婆呢?
被人偷走了。
第30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0
陆茶茶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连着箱子一起给端走的。
小猫只以为是陆执在外面抱着他,眼也没睁的,脑袋团成一团,就继续睡了过去。
可能是猫猫的发情期要到了,最近他总会十分疲倦,贪睡的时间也多了很多。
应该是身体在为接下来的发情期积蓄能量。
期间箱子外面有很多走动的杂音,还有些人说话的声音,陆猫猫睡到一半,被这种声音吵醒。
小猫困倦的坐起身,舔着爪子,揉揉自己的眼睛,等脑袋完全清醒后扒开头顶的衣服,想要找陆执。
要等陆执带他一起回家。
但陆茶茶刚从箱子里面冒出一个脑袋,就敏锐的感觉到附近环境不对劲。
这里不是摊子上,也不是陆执和他的家里。
猫猫被关进了一个黑色的大铁笼子里面。
而笼子外面,有好几个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小猫只大概看了几眼,觉得这个地方实在陌生。
等他看见工作人员手里的摄像机时,立即反应过来,这里是沈辞和他的工作人员住的地方。
不是陆茶茶之前待过的猫咪小院子。
那个猫咪院子,不在这个市,在隔壁市,为了避免被他们抓回去,当时陆猫猫逃出来后,努力的往远的地方跑。
和对方所在的的地方隔了整整一个市的距离。
这里是沈辞和他的团队们在A市暂时住的一个房子,是上面公司的资产。
小猫脑袋这一下转得很快,一屁股坐在了陆执的衣服上,歪着脑袋耷拉着耳朵,模样可怜兮兮。
他好像被坏蛋偷了。
才从陆执身边离开没多久,陆茶茶觉得他想陆执了。
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窝在陆执的怀里,一起骑着小黄车回家才对。
被人偷了,陆猫猫并不是很难过,因为今天的陆猫猫,不是昨天的陆猫猫。
被人抓住后,完全有了自保的能力。
收拾好难过的心情,趁着工作人员都出去的时候,陆茶茶试探的走到这个一看就很沉重的铁笼子前面。
猫猫伸爪子,轻轻一掰,这个什么精铁制作的铁笼子,瞬间往两边被掰出一个大洞出来。
过程实在简简单单,猫猫连一半的力气都没有用上。
小狸花猫猫从笼子里大摇大摆的钻出来,出来后,看着这个铁笼子,十分具有报复心的踹了它一脚。
这一脚没收住力,只听哐当一声,铁笼子垮掉。
今时不同往日,陆茶茶现在的力气,比当时还是幼猫的时候,大了很多。
来都来了,小猫眼睛珠子机灵的转了一圈后,开始在房子里面拆家。
小家伙先巡视一圈,没在这个房子里面看见其他猫之后,开始啃承重墙。
陆茶茶学乖了,还记得陆执不喜欢他吃这些垃圾食物,这回没将那些废料往肚子里面咽。
都是啃了后,往旁边吐。
猫小归小,但速度和破坏力堪比几十只二哈。
在院子里面沈辞和他的团队正在网上直播,正式的给网友们回应和陆执打架的那个视频。
以及后续的更新问题。
现在猫找回来了,沈辞他们自然准备继续更新视频。
沈辞在镜头面前笑着回应粉丝的问题:“对,小猫找回来了,但以后不打算让他继续出镜。”
“至于之前打架的那一件事,只能说是一个意外,已经和对方解决得差不多了。”
沈辞说着话,然后发现聊天公屏上,似乎出了点问题。
有粉丝在上面刷,问沈辞是不是找人将别人的猫给偷了。
一瞬间,几乎公屏上都在刷这一句话,沈辞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对劲起来。
粉丝还在上面打着字:“那个叫陆执的人开了直播,说他的猫被博主偷了,现在一群人正往这边赶。”
沈辞团队的人顺着这句话,摸到了陆执那边的直播间里面。
开直播的不是陆执,是之前去他家里面有一个爱拍东西的兄弟。
听说陆执的猫被人给偷了,一群大老爷们一个比一个还着急,摇人的摇人,开直播搞舆论的搞舆论,还提前找人将沈辞他们这个小院给盯住,避免沈辞他们知道消息后,及时将猫给转移。
最后摇到了一百多身材高大的兄弟们,气势汹汹的开着车往这边来。
团队调试着灯光和镜头,努力在网上引导舆论,十分焦心的安排着接下来的行程。
有工作人员偷偷和沈辞商量,让他现在先将直播关掉,等处理完陆执那边的事情后,再出个声明和澄清视频就行。
他们一致认为,对方搞什么大阵仗,无非就是两个字:要钱。
还能真为了一只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只要一会儿他们钱给到位,事情可以大化小,小化了。
沈辞正想着说辞,准备将直播间关掉的时候,突然听见房子里面哐当哐当的传来好几声响。
起初只是几声,后面变成了一连串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像是地震了一样。
“是不是猫出事了?”
沈辞这下想起来,小猫还在房子里面。
一群人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就要往里走,结果下一刻,眼前的房子,毫无征兆的,轰然倒塌。
“砰”的声响,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四处是溅起的灰尘,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子烟尘的味道。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脸上挂着茫然,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人怔怔出声:
“地,地震了?”
众人才恍惚着回神。
看着面前只剩一片废墟的房子,有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地震,是房子塌了。”
不是,等等?
“房子,塌了?”
在房子垮塌之前,小猫提前一步从里面出来,现在正一屁股坐在沈辞刚刚直播的桌子上,十分高兴的看他们一群人生气的样子。
他刚好挡在镜头前面,直播间里面的观众们只能看见一只黑色小猫的脊背,和一根在身后甩来甩来去的尾巴。
粉丝们一头雾水,不知道现在在直播什么,怎么就放了一只小猫上来。
直到蹲坐在镜头前面的陆猫猫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看见了正在开着直播的手机。
“咪!”
陆茶茶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手机,可以给陆执打电话,让陆执来接猫回家。
小猫转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镜头,歪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发现里面出现了他自己的模样。
“咪?”
是猫猫?
沈辞一行人在那里乱成一锅粥,以为小猫还在房子里面,一群人正想办法把猫找出来。
陆猫猫则蹲坐在桌子上,研究他要怎么用手机联系陆执。
陆茶茶发现他做什么动作,手机里面的他也会跟着做什么动作,就像照镜子一样。
只新奇的看了两秒后,小猫朝镜头凑近脸,一双漂亮的猫眼在镜头里面被放大,干净又纯粹。
“咪?”
小猫声音透过镜头传出去,
这样一个萌物,差点没萌死正在看直播的一群粉丝。
有不认识陆猫猫的在打字,问它是不是博主新养的小猫?
没人回复,直到几秒后,公屏上才有一人犹豫着回:
“如果没记错的话,它应该就是博主之前丢的那只狸花猫。”
当时很多粉丝讨厌的狸花猫。
有人看着镜头面前乖呼呼,正扒着爪子摆弄手机的小猫,心脏被萌得无法言喻,愣愣打字:
“怎么感觉,它和当初,变了好多?”
陆猫猫当时年纪小,样子长的挺标准漂亮,可惜太凶,每次出现在镜头里面,都是一副十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明明是一只天然萌物,但因为表现得太凶悍,叫人第一眼就忽视了他的长相。
而且幼猫形态和成猫形态相比,的确很不一样。
手机里面的粉丝们打的什么,陆猫猫一点不关心,他正在尝试用手机给陆执打电话。
小猫聪明得很,早就把陆执的电话记得清清楚楚。
他用爪子扒拉着手机,脑袋一直凑近着镜头,一张毛茸茸的小猫脸完全将镜头占有。
爪子上带有指甲,用来划手机不太灵敏,小猫只好尽量的收着指甲,用软乎乎的肉垫在屏幕上滑动。
于是在直播间的镜头,就变成一只小小的梅花爪爪,啪的往往粉丝们脸上拍。
猫爪子四处拍了拍,无意间将直播间关闭,粉丝们还在那里变态似的对着手机看小猫爪子,下一刻,手机屏幕黑屏。
一堆人茫然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还没看完,怎么就黑屏了?
直到几分钟后,有人在沈辞的粉丝群里发了一个直播链接,附言:“想看猫的进。”
一群人不明所以的点了进去,然后发现,是陆执那边的人开的直播间。
开直播的这人坐在副驾驶上,正滔滔不绝的骂着沈辞不干人事。
“头一次见偷别人猫的人,这人真特么的不干人事。”
“那陆小猫猫,就是我陆哥的心肝,他把人心肝给偷了,这算什么事?”
男人看着公屏上粉丝的留言,疑惑的问:“什么?想了解一下我们陆哥?”
粉丝接着在上面打:“三围,身高,大小,有没有女朋友,能了解一下吗?”
男人回过味来,这分明是相上了他陆哥的。
他义正言辞的拒绝:“打住,这里不是相亲频道,想相亲的粉丝请往隔壁直播间走。”
“猫丢了,他哪里有心情。”
镜头无意间瞥过陆执的脸,看一下,直播间里面有人疯狂尖叫。
陆执情绪不好,手里捏着手机,生怕去晚了,陆茶茶被沈辞他们虐待。
直到下一刻,陆执掌心里面的手机响起铃声,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他手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起接了。
“喂?”
对面一阵沉默,没发声音,陆执拿下手机看了看来电记录,是个陌生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打错了,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的时候,电话里面传出来一声清晰的猫叫。
“咪~”
是茶茶~
小猫听到陆执的声音后,将手机团在身下,趴在上面,才和陆执说话。
听见猫叫声的那一刻,陆执心脏酸软的过分。
他现在已经能根据猫的叫声来判断茶茶想表达的话,陆执将扩音器打开,连忙问他:
“茶茶,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于是车子里面接下来只能听见一猫一人隔着电话对话。
正常人看来是这样的:
小猫:“咪咪咪~”
陆执:扒拉扒拉~
众网友都惊了,这年头,猫也能打电话了?
刚刚从沈辞直播间出来的网友,结合刚刚那一幕,才知道,原来猫在镜头前面扒拉来扒拉去,是在打电话。
陆茶茶接了电话之后,陆执绷着的精神肉眼可见的松缓下来,他隔着电话,认真叮嘱小猫:
“你记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等我来带你回家。”
“咪~”
好~
猫猫没和陆执说,他把沈辞他们的房子给拆了。
陆执让他乖乖的等他,他就用嘴巴叼着手机,轻巧的跳到一棵树上趴在那里,继续听陆执的话。
小猫声音呜咽呜咽的,感觉受了不少委屈,陆执还在那里安慰他:
“别害怕,我在。”
“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咪~”
茶茶怕怕~
猫根本不害怕,武力值厉害,但陆执现在安慰他,故意放低的声音,让陆茶茶好喜欢听。
他轻轻的哼出声,说着自己害怕,陆执就会放低声音哄他。
众网友:“这个这个,主播兄弟和他家的猫,这对话是不是太过暧昧了一点?”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奇怪。
怎么和平时看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吃狗粮的一模一样?
结果评论区一堆铲屎官现身说法:“这个很正常的,我每天和我家小宝说话,都是这样黏黏糊糊的。”
一堆人在那里说,倒是叫人把不对劲的地方都给忽略了。
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陆执他们便到了地方。
一群人呜呜嚷嚷的站在门前,骚扰民居,擅闯民宅的事情,陆执带着兄弟们干不出来。
他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种上去踹门的活,不适合他们这些好人干。
好在之前被沈辞雇去找麻烦的那几个汉子,现在也跟着来了。
人被赶到跟前,陆执抬脚踹了对方一屁股,一字一句满是威胁:
“去,把门给我开开。”
第3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1
拿着手机直播的男人立即出声教育粉丝:“擅闯民宅是一件违法的事,朋友们别学他们。”
直播间里面的粉丝们本来还打算发言怒批陆执他们这一行人的行为,结果来这么一下,踹门的变成了找事的混混,叫人连点由头都抓不住。
被陆执踹了一脚屁股的大汉憋屈的往门口走,二话不说,将从陆执那里受的气全部发在了门上。
“砰”!
连着好几声踢门的声音响起,这一场动静瞬间引起院子里面一群人的注意力。
沈辞脸色难看起来,一旁团队的管理人员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低声同沈辞道:
“别担心,我和小老板发了消息。”
他们团队背后靠的,是一个黑白双吃的大集团,不然他们也不敢如此张狂。
闻言,沈辞悄声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目光放到门上,没几秒,门被人踢坏,踹门的那个男人没控制住力,一脚踹空,一大坨咕噜咕噜的往里面滚进来。
紧跟其后,是陆执和他找的那一群大汉。
一百多号人,完全将这里的路占满,那动静和气势,叫人骇然。
陆执一进来,闪电小猫敏锐的听到他的动静,从树上蹿下来,风一样的蹿进陆执的怀里。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陆执的怀里已经长了一只黏人的小猫。
“咪~”
你来啦~
猫猫开心的用脑袋拱陆执的胸口,整只猫猫这下才快乐了起来。
陆执摁住热情的陆猫猫,垂眼伸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陆执手掌大,只需要完全张开掌心,覆住陆茶茶,轻轻摸上几下,就能将陆猫猫全身检查完。
小猫有点害羞的用爪垫拍了拍陆执的手。
没在他身上发现伤势之后,陆执才打算好好的和沈辞算一下账。
赵全敏锐的注意到一件事,眼睛四处东张西望的找房子。
这个院子空荡荡的,没看见住人的房子,倒是看见了地上那一堆庞大的废墟……
赵全悄悄戳了戳陆执的后背,手指了指那一堆废墟,声音很小的和陆执交谈:
“哥,他们的房子,好像变成一摊废墟了。”
说着赵全眼睛瞥了瞥陆猫猫,他怀疑是这小猫干的。
毕竟茶茶当初在家的破坏力,赵全有幸听陆执说起过。
什么家具,高档沙发,承重墙,玻璃,见了啥啃啥。
陆执没给外人说过的是,陆茶茶还啃过他内裤。
第一次小猫变人的时候,嘴里就叼着男人的私密衣物。
反正当时那一幕,陆执翻来覆去的,在脑海里面回放了几十次,每念一次,心脏便会躁动一次。
两群人面对面的站着,气氛剑拔弩张。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今晚陆执他们这边的人多,他们占了优势。
偷猫这种事,对陆执来说,是一件后果很严重的事情,但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来看,只是一只小猫,完全没有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出来。
陆执他们甚至无法在法律的层面上,去谴责沈辞一行人。
涉及到双方谈判的这里,不太好让网友们知道,在场的所有直播间,悄无声息的被关掉。
“今天的事,你们想怎么样?”
沈辞嘲讽的笑了一声:“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不就是想要钱?”
“啧啧!”
赵全在一旁有模有样的学着沈辞的语气,阴阳怪气:
“这得是有多大的口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沈先生身上,应该是有几个亿,才说得出这种大气的话出来。”
沈辞听见这话,怒气横生:“你们穷疯了?”
“几个亿也敢开口要?”
当博主虽然能赚钱,但开销也不小,这么些年,沈辞也就攒了几千万而已。
这几千万里面,还有一些是他不能动的钱。
赵全小嘴巴扒拉扒拉,就是淬了毒:“几个亿的身家都没有,这么穷,还敢跟我们陆哥抢猫?”
“谁给你们的胆?”
不知道他陆哥家的小猫一天得炫几十斤肉。
陆执不想和他们废话,今天让这么多人来,不仅仅想把陆猫猫带回去,还想让沈辞他们道歉。
陆执一字一句,模样极为冷肃:“道歉。”
沈辞缓慢的走上前几步,到了现在,依旧有恃无恐,他看着陆执,依旧对陆执一行人不以为意:
“给你们道歉?”
沈辞歉字的话音刚落,膝盖被人踢了一脚,他吃痛,没法站住,半跪在地上。
众人第一想法,陆执干的。
但眼睛告诉他们,这事是陆执怀里的猫干的。
小猫刚刚以极快的速度,从陆执怀里跳出来,后腿踢了沈辞的膝盖一脚。
就这么一脚,就叫沈辞在陆执面前狼狈的半跪下。
看见陆猫猫出爪,陆执刚抬起的脚悄无声息的放回去。
陆执搂着猫,半蹲下身,没什么情绪的对问沈辞: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将所有的普通人踩在脚底下?”
陆执伸手,手掌碰了碰沈辞的肩膀,轻轻一碰,没怎么使力,甚至其他人都没有看见陆执出手,沈辞的肩膀就这样脱臼。
陆执伸手在沈辞的肩膀上大力的拍了拍,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来之前,应该先让人调查一下,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被我打残的人,不少。”
想将一个人弄残废的方式有很多。
没办法,陆执当时打拳时的形式就是这样残酷,不是他把对方打残废,就是对方把他给打死。
所有人上台前都和老板签了生死状,得了大量的金钱,但死伤不论。
沈辞这一下看陆执的目光惊疑不定,头一次有种被猛兽狩猎的目光死死锁住的惊悚感。
这边沈辞被陆执压制着,那边他团队的工作人员接到老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让他们别在别人的地盘上搞事。
“该道歉的道歉,别招惹姓陆的。”
“告诉沈辞,他要还看不清形势,拿不住分寸,就让他去死。”
“公司那么多人,不缺他一个。”
这话说得霸道,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陆执挑眉,看来对方也仅仅是资本下的一枚棋子。
就是不知道,为何这个老板,会选择现在将沈辞当成弃子抛弃。
沈辞浑身卸了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
沈辞的老板手段显然不一般,这人直到现在,才彻底害怕,坐在地上对陆执道歉: “对不起。”
陆执要的道歉,不仅仅是这么一句。
沈辞得全网公开给陆猫猫道歉。
这是他欠陆小猫的。
后续的事情,处理得极快,等陆执要遣散带来的兄弟们回家的时候,赵全走过来,脸色犹豫着。
陆执看出来,一拳捶了他胸口: “有什么话就说。”
磨磨唧唧的,怪烦人。
“哥,今晚这事,是陆爷那边和对面打了招呼。”
“陆爷刚给我打电话说,让你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陆执一下子沉默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陆爷就是之前陆执打拳的那个地方的幕后老板。
对方一直很欣赏陆执,陆执要退的时候,他不只一次的提出,想认陆执为干儿子。
就连陆执现在住的那栋别墅,也是因为有陆爷这么一层关系,售房处才卖给陆执。
“再说吧。”
陆执手指摸了摸裤兜,罕见的有些想抽烟。
陆执拍了拍赵全的肩膀:“今晚辛苦兄弟们了,下次出来,我请客。”
大晚上的,一群人这样慢慢散去。
陆执抱着小猫,情绪不太好的打车回了家。
等回到家,小猫有些疲惫,陆执给他洗漱完后,将它放在了被窝里面。
陆茶茶现在多少能控制点变人的时间段,才不至于在许多人面前暴露他能变人的事情。
猫窝在被窝里面睡着了,陆执却还没有一点睡意,反倒有些烦躁。
怕打扰到陆猫猫睡觉,陆执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黑色的天空,嘴里叼了根烟。
没点燃,就这么叼着,神色难得有些沉郁。
陆执向后靠着沙发,手臂撑在沙发椅背上,情绪在眼底沉浮。
最后还是将嘴里叼着的烟点燃,浅浅吸了一口,来缓解精神上的焦灼。
结果陆执烟刚点燃,下一刻,他怀里蹿进一只猫。
熟悉的触感,叫陆执不用开灯,也能认得出这是陆猫猫。
陆执怀里的陆猫猫变成人形,胯坐在他身上,陆执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揽住他的腰。
手里点燃的烟也被放远些,怕烟灰烫到小猫。
少年猫猫挺翘的鼻子嗅了嗅,嗅到了烟味,不高兴的皱着眉。
“怎么醒了?”
陆执将烟灭掉,然后揽着陆茶茶,问他。
陆小猫每天的睡眠时间都是固定好的,没有睡饱就跟他没有吃饱一样,反正是一件叫猫生气的事。
少年脑袋上的猫耳朵不高兴的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回:“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
猫猫刚刚睡到一半,爪子下意识的往陆执怀里掏了掏,结果没掏到人,他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沈辞那里,没有回家。
小猫从被窝里面钻出个脑袋就到处找陆执,结果发现他在阳台上抽烟。
陆执将猫往怀里抱了抱,觉得也就他家猫被养得这样娇气。
伴侣不在窝里抱着他,他还睡不着。
陆猫猫是只直接的猫,他用脑袋蹭了蹭陆执的胸口,声音放得轻轻的问他:
“陆执,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感觉到了, 你好像有一点难过。”
少年伸手,摸摸陆执的胸口,感受着那底下男人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的频率。
陆执比其他人类厉害,但他也只是一个人类,会高兴,会悲伤,也会难过。
猫猫完全能理解和包容他。
陆执难过的时候,就和陆猫猫一样,也喜欢自己找个小地方待着,安静的看天空。
以小猫咪的视角,能看见天空中很多漂亮的东西,他看到了,就不难过了。
“这么敏锐啊,陆茶茶。”
陆执伸手捏捏少年的脸,陆茶茶的脸小,陆执一只手就能完全覆盖住,但他眼睛生的又大又漂亮,带着猫儿的纯粹与柔媚。
陆猫猫同样捧着陆执的脸,左右揉捏,认真的回应他:“因为我很在意你。”
所以陆执好的,坏的情绪,陆茶茶都有关注。
他是一只敏锐的猫,尤其是在面对陆执的时候,表现得格外明显。
少年身后的尾巴轻甩着,最后自己主动的缠上陆执的手臂,在上面绕了好几个圈圈。
小猫认真的回忆:“你好像是在听见陆爷的时候,心情才变得不好的。”
“是他欺负你了吗?”
“他欺负你的话,我会帮你揍他的。”
陆猫猫捧着陆执的脸,看陆执的表情,像是在看小可怜。
谁叫,陆执是陆茶茶最喜欢的人类,舍不得别人给他一点委屈受。
陆执心里的郁气在抱上小猫的那一刻,已经散了不少。
他一直以为陆猫猫不会懂的太多人类间复杂的情感,没想到小猫竟然对他的情绪十分敏感。
陆执毫无保留的和小猫聊他对陆爷这个人复杂的情感。
陆执十六岁被亲生父亲卖去打拳,心里对亲情这种东西,早已没有什么留恋。
但他打拳那些年,可以说,所有的成就和痛苦,都来自于陆爷这样一个人。
让陆执上台打拳,从血与汗中求生的人是他,但让陆执获得如今的成就的人,也是他。
平心而论,陆爷对陆执很好,陆执那时候年纪小,受伤的时候,他都会找人来及时给陆执医治。
可以说,那时候陆执感受到的很少的温暖,也来自这个人。
既残酷,又温暖。
是陆执对陆爷这个人最准确的感受。
后面老家伙年纪大了,越看陆执越欣赏,动了收陆执为干儿子的心思,但陆执那时候一心只想离开那里。
他没拦住陆执往前走的路……
年少受过的痛,到了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撕心裂骨的疼。
所以陆执很少主动回想相关的人和事。
“我应该怎么做?茶茶。”
陆执对对方的情感太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陆猫猫努力的理解陆执的话,他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但抓住了最要紧的东西。
陆猫猫认真的看着陆执,语气十分严肃,完全将陆执的想法点出:
“陆执,你想去见他。”
“因为在意,所以痛苦,才会犹豫。”
人类的这一生太短了,有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不然容易后悔。
“想去的话就去,我会陪着你的。”
毕竟猫猫是专属于陆执一个人的猫,有什么事情,都会陪着他一起的。
第3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2
陆执沉默了会,然后无声的笑开。
“对,我在意。”
因为在意,才如此纠结。
陆执心底的结想开,已经有了想法。
见陆执心情好转,陆茶茶抱着他问:“那我们现在能睡觉了吗?”
“我困了。”
陆猫猫在陆执的怀里打了两个哈欠,看样子的确是真困了,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
“好,我们睡觉。”
陆执抱着少年猫猫起身,对方的腿自然而然的夹在陆执的腰上。
陆执垂眼看了一眼,发现陆猫猫的腿挺长,缠在他腰上还多一部分出来,腿型纤细漂亮,弧度线条很流畅。
家养的小猫,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长得不好看。
陆执收回视线,压下心里的绮念,抱着猫往上掂了掂。
陆执手臂担着陆猫猫的屁股,触感十分绵软有弹性。
就是陆执觉得,陆茶茶整体还有些瘦,身体单薄得快成纸片人了。
“吃这么多肉,下次多长点在屁股上。”
迷糊的小猫只听见了陆执让他多吃肉,晃着脑袋点了两下,语气迷蒙的回应:“好,多吃肉。”
肉肉香香~
少年猫猫闭着眼睛,想起肉的时候味道,忍不住咂吧了两下嘴巴。
“真是只傻猫。”
傻得这么可爱,会被恶劣的人类欺负死。
陆执捏了捏少年的猫耳朵,又十分喜欢的在上面亲了亲。
结果下一刻,陆猫猫一爪子轻呼呼的拍过来,拍在陆执的脸上。
动作很轻,都没使什么力气,不疼,反倒像是在和陆执调情。
小猫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转得很慢,但还是认真质问陆执:“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傻?”
猫猫认真反驳:“不是傻猫。”
“我很聪明的。”
每一次,这种迷糊状态下的茶茶最可爱,陆执格外喜欢逗弄他。
但现在猫困了,陆执看他一脸困倦的模样,没舍得打扰他。
上床关灯后,两人准备睡觉。
但陆茶茶撅着嘴巴上来,格外的有执念:“今天还没有亲亲。”
猫猫想要,连睡觉都不能打扰。
对小猫来说,这是一种标记对方的行为。
将自己的气味覆盖满对方的身上,这样其他的小猫咪闻到 ,才会知道这个人类已经有他的猫主子。
陆执没想到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有这样的坚持,睡之前,揽着少年的腰,和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吻完后,才彻底睡觉。
…………
接下来的这几天,关于大力小猫,养猫博主沈辞,以及肌肉小哥陆执,二人一猫之间的爱恨情仇,在网上传播得十分迅速。
热地和浏览量十分的高。
沈辞那边也发了专门道歉的视频,几件事一出,网上刷视频的人,基本隔几个视频,就能刷到这一件事。
众网友怎么也想不到,三个几杆子打也打不到一块去的人,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被牵扯在一起。
有网友将整个事件完整的整理出一个视频,下面聚集了很多吃瓜群众。
视频的开始角度很刁钻:“本次事件的开始,以本次故事的核心主角小狸花猫猫的前任主人找上门来开始。”
大概是二人抢一猫的戏码。
现在这个时代,要是换成偶像剧里面两男抢一女的戏码,被灌多了狗血的观众也许会大呼无趣。
但当主角之一成了一只小猫,事情就变得有趣多。
整个视频播放下来,看见最后手机前面给陆执打电话的小狸花猫猫凑着脑袋过来看镜头的时候,弹幕上疯狂的挤满了“好可爱”的字眼。
不仅仅猫长得可爱,它现任主人肌肉小哥的肌肉…………也很帅。
尤其是小猫被它身材高大主人抱在怀里垂眼轻哄的画面,叫网友们对沈辞这个偷猫贼,十分厌恶。
一猫一人站在一起,场面的和谐度达到了百分之一百。
还有的粉丝将陆猫猫以前在沈辞那里的视频挖出来。
发现小猫在沈辞那里,和在陆执这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
它冲着沈辞,就是又抓又咬,全程模样十分凶恶,脾气看着很恶劣。
但在陆执怀里,小猫乖了好几个度,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家养的黏人小猫咪。
它隔着网线给陆执打电话时叫的那几声,怎么听都叫人觉得猫猫在撒娇。
谁养猫养得好,高下立判。
看一次视频,就有人到沈辞的视频底下去骂他一次。
后面公司那边看沈辞没了热度和路人缘,新找了个脾性更好的人来接手那个养猫小院。
博主沈辞,彻底消失在互联网上,直到很久以后,他原来的粉丝在一个小镇上看见他在摆摊卖烧烤。
褪去了网上的光环和粉丝的喜爱之后,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而已。
回归平凡的生活,才是属于他的人生。
………………
腊月二十七八号,快到过年,在临近过年的这几天,陆执带着小猫形态的陆猫猫去拜访陆爷。
对方住的房子,比陆执现在住的大很多,光是庭院面积,是陆执现在房子的好几倍。
车子接送他和小猫进入庄园,在里面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才到达居住区。
对方的确很重视陆执,杵着拐杖在房子门口等着陆执到来。
他的身后还站着管家和助理。
这位曾经叱咤A市黑白两道的大佬,生得一张儒雅的面容,第一次见面,很容易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车子缓缓停下,陆执从车内出来,男人见了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真挚的笑。
“来了。”
陆爷上下打量着陆执,目光充满欣赏,像是逐渐老去的头狼充满赞赏的打量着自己亲自培育出来的下一代狼王。
真见面了,陆执反倒坦然,整个人立在那里任由他的目光扫视。
看完陆执之后,陆爷后知后觉的发现陆执怀里抱着的小猫。
“这就是你养的那只猫?”
他朝陆执伸手,陆执几步上前单手扶着他往屋里走。
陆爷看陆猫猫的同时,陆猫猫也在好奇的看他,这小家伙的目光里面,只有好奇,没有害怕。
“这猫不错。”
动物对人身上的气息十分敏感,尤其像陆爷这种常年干的都是一些危险事的大佬,身上自带磁场。
普通一些动物压根受不住他身边的磁场。
但现在这猫却没什么反应。
陆猫猫不仅不怕人,还比陆执表现得更坦然。
陆爷家正厅里面有一个大鱼缸,里面养了五六只比猫还大的各色锦鲤,陆猫猫一进去,眼睛被鱼吸住,看得目不转睛。
这小馋猫,一看就是想吃肉了。
陆执轻轻摸了摸他的尾巴,提醒他注意点。
茶茶向来很乖,在别人家也很有礼貌,只是眼睛看着,没动爪子去捞。
陆爷见了,觉得这小家伙挺有灵性,放话送它几条鱼。
“去捞吧,我一个老头子在家,也不懂得什么欣赏鱼。”
那鱼的体积太大,陆爷看着这小家伙,觉得它可能捞不动,去玩玩也好。
这话一出,陆猫猫蹲在陆执肩膀上眼巴巴的看着陆执,得陆执同意了,他才会去捞。
“去吧。”陆执摸摸猫猫的脑袋,语气宠溺。
只是几条鱼,对陆爷这样的大人物来说,不算什么事。
闪电小猫出击,蹿上鱼缸旁边,蹲在鱼缸上面,看准时机就伸爪子往里捞鱼。
里面的每一条鱼体积都比陆猫猫的体积大,但奈何小猫身上有一股牛劲,爪子勾到鱼鳞之后,他低头用嘴巴去叼,鱼缸里面体积第二大的那一条鱼,就这样被他咬着脖子拖了出来。
猫猫的爪爪撑着地,爪垫都在使劲。
陆执那边正和陆爷闲聊最近的动态,两人像聊家常一样的,随心自在。
对方好像真的老了,以往凌厉的眼睛表面覆上一层灰色的雾,尽管他外表保持得还算年轻,但眼里的心气已经散了。
这是一匹真正老去的狼王。
聊到后面,陆爷让陆执叫他陆叔。
“这么多年,让你叫我一声叔不过分吧。”他笑着问陆执,眼尾处露出几丝细纹,那是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陆执嗓子涩了涩:“陆叔。”
两人正聊着,下一秒,小猫歪着步伐,拖着一条湿漉漉的大鱼,进了客厅。
那鱼体积太大,反倒衬得陆猫猫像是未成年小猫。
正说话的两个男人默契的停下话头,视线落到小猫身上,看他晃悠着步子拖大鱼的样子,实在可爱。
猫猫准确的找到陆执,把鱼拖到陆执跟前,然后优雅的端坐好,先舔了舔爪子,将自己打理干净后,才跃到陆执身上。
小猫朝着陆执叫了两声,然后爪爪指指地上的大鱼,十分骄傲的邀功。
“陆叔,能借用一下厨房吗?”
陆猫猫现在养得娇气,以往陆执刚见他的时候,什么都吃,生肉直接往嘴里塞,墙皮到处乱啃。
到了现在,变成了一只挑嘴的小猫,只吃熟肉,不肯再吃生肉。
而且还得是陆执做的东西他才肯吃,别人投喂的,他不吃。
陆爷觉得陆执养他这猫,养得很用心。
这里的厨房很大,平时有好几个大厨专门负责陆爷的饮食,就是这几天临近过年,都放假回家过年了。
陆执现在借用一下这大得可怕的厨房,把那条鱼给处理了,给小猫吃。
做完鱼后,见厨房里还有些其他的食材,陆执观他状态,猜到陆爷可能还没吃饭,拿着剩下的食材给他煮了一碗简单的面。
东西端出去后,小猫吃鱼,陆爷吃面,一老一小,倒是也算和谐。
鱼里有刺 ,陆执戴着手套,在小猫面前放了个盘子,鱼肉里面的鱼刺一根根挑出来后,把鱼肉放在猫猫前面的盘子里面,让他吃。
陆执动作稍微慢一点,陆猫猫就会伸爪子搭到陆执手背上,用软乎乎的爪垫轻轻拍拍陆执的手背,无声催促他快一些。
小猫吃饱了,像个小圆球一样的,摊在陆执的怀里把圆圆的肚子露出来,让陆执给他揉。
陆爷探究的目光看着这一幕,笑着对陆执道:“你现在变了很多。”
陆执抬眼看他,鼻腔里哼出一个音:“嗯?”
陆爷回想着过去的陆执,眼眸轻眯:“年轻的你,浑身都是刺,整个人面冷心冷,没有什么人情味。”
“而现在的你,已经学会将身上的锋芒收敛起来,看起来比那时候更好相处,但多了几分内敛和人情味。”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活人感。
以往他在陆执眼里,看不见对生活的期待和热爱,像死物一般,没有什么活气。
一猫一人在陆爷那里待到晚上才回家。
那里的草坪庭院很大,陆猫猫吃饱了,就在里面撒欢的跑,一会刹住车,看见虫子后,蹑手蹑脚的去抓虫子。
抓到后,他还送给陆执,让陆执帮他保管。
陆执不惯他这小毛病,虫子脏兮兮的,万一吃进肚子里,实在的噩梦。
陆执逮着猫,揉了一把小猫,十分严肃的对小猫说:“要是吃进肚子里,晚上没有亲亲。”
猫猫看着虫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陆执,自己啪的一下,把虫给放走了。
虫子和陆执,选陆执。
肉肉和陆执,选陆执。
无形中,陆执已经成为陆猫猫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大年三十很快到来,家里迎来新成员第一次和陆执一起过年,往日都是自己草草过的陆执,今年罕见的有了仪式感。
喜庆的对联,红色的一些新年装饰,还有福字,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回家。
在超市里逛的时候,蹲在陆执肩膀上的小猫眼睛一亮,不知道看见什么,爪爪轻轻抓了抓陆执的肩膀。
猫猫表现的有点激动,陆执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看见了……猫薄荷膏……
“咪~”
要~
猫猫撒着娇,想要陆执买那个。
陆猫猫第一次尝猫薄荷的感觉很好,现在回想起来,还忍不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目光悄悄的往陆执裤子看了好几眼。
猫薄荷香香。
陆执也香香。
陆执难得有些燥得慌,轻咳两声后,从心的把东西放进购物车内。
今天毕竟过年,也该……玩点好的……
第3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3【完】
猫薄荷膏被陆执丢进购物车内,和其他年货们混在一起。
东西买齐全了,陆执带着陆猫猫拎着东西回家。
除了对联彩灯外,陆执还买了烟花和仙女棒,这么大一个别墅,今年总算是有点过年的样子。
陆猫猫回家后有点耐不住,想着要和陆执一起布置家里。
他现在能熟练的掌控自己变人的方法,回家后一落地就变成了人形。
就是耳朵和尾巴暂时还没有办法去掉,尾巴倒是好藏,裤子往上一拉,毛茸茸的尾巴藏在裤子里面,就是这样摩擦面大,陆猫猫不太舒服。
耳朵的话,可以用帽子遮住,陆执专门给他买了那种有猫耳朵的帽子,上面突出两个尖尖的耳朵,陆茶茶的耳朵可以藏在那里面。
陆执带着全副武装好的小猫开始布置家里。
一起贴红色的对联,贴门神,还有给院子里的山茶树挂上彩灯。
接着陆执主厨,陆小猫挂在陆执身上探着脑袋往前看。
今晚的年夜饭很丰富,有鱼有虾,其他各类肉食也都有,整体来说,很丰富。
陆执做饭 ,陆猫猫也没有闲着,伸手拿袖子给陆执擦脸上的汗,顺口吧唧一下陆执的脸。
两人黏黏糊糊的做完一顿饭,吃饭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放起了烟花。
这一片居住的都是有钱人,烟花一放,就是成片成片的,黑色的天空完全被各色的光给笼罩住。
陆茶茶吃饱了肚子之后,心思完全被外面的热闹给吸引,眼睛频频望向外面,想出去玩的心思昭然若揭。
陆执没让他等太久,速度很快的把桌子收了,拿着烟花,带着少年猫猫去院子里放烟花。
陆猫猫胆子大,第一次放烟花,一点不害怕,反倒跃跃欲试,拿着香就要点火。
陆执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及时揽住他,手掌抓握住陆茶茶的手,带着他将烟花点燃。
他们先点的是在地上旋转喷射类的烟花,引线一被点燃,发出一阵声响,陆猫猫还没来得及害怕,发现陆执已经提前将他抱在怀里护着,手掌帮他捂住他的两只耳朵。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眼前炸开,陆猫猫仰着脸看陆执,烟花很漂亮,但现在这种场景下 ,陆小猫脑袋里想的,只有和陆执亲吻。
察觉到陆茶茶在看他,陆执低头看他,刚想问怎么了,唇张了半截,结果下一刻,被主动踮着脚仰头上来的小猫给亲了个正着。
陆执无声轻笑 ,微微将身体往下压,好让陆猫猫亲得舒服。
这一场由少年猫猫主导的亲吻,格外的纯粹,猫自己没什么主动亲人的经验,向来是被动,他只轻轻的咬着陆执的唇角和舌尖。
陆执没动,他自己先将自己亲舒服了,从喉咙中溢出轻轻的哼声,像平时那样,呼噜呼噜。
一吻结束,烟火也燃尽,两人在黑暗中分开,彼此额头轻碰着平复喘息。
“陆执,新年快乐。”
“今年快乐,明年快乐,往后也要快乐。”
“你也是。”
说着话,陆执从兜里摸出一封大大的红包,塞给陆猫猫。
“压岁钱。”
别人家的小猫该有的,陆执家的,也得有。
看到红包,陆猫猫弯着唇,变戏法似的,从身后也摸出一个红包递给陆执。
人类是一种很重仪式感的生物,小猫都知道的。
陆执虽然很厉害,但也需要心地宽容的猫猫宠。
陆猫猫没有钱,只能往里面放很多他觉得陆执会喜欢的东西。
陆执打开认真的看,里面有漂亮的石头,被制作好的干花。
前面两个倒是正常,后面的钻石,金项链和金戒指是哪里来的?
“这些东西,哪来的?”
看重量还不少。
陆猫猫冲陆执笑:“捡的。”
猫的运气一直很好,经常能在地上捡到各种奢侈品,听说这个值钱,他想着陆执会喜欢,就都攒了下来。
陆执揉了一把陆小猫的脸,笑了一声:“还真是只招财猫。”
陆猫猫瞪陆执,对于他自己的品种,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一字一句认真纠正陆执:
“我不是招财猫,是狸花猫猫,抓老鼠最厉害的那种猫。”
祖传的掏耗子小能手,说的就是陆茶茶。
不过陆执家里没有老鼠洞,一直没有用上陆茶茶的地方。
两人将剩下的烟花放完后,时间快到十二点。
饭也吃完了,烟花也放完了,接下来,到了回房间的时候。
洗漱完后,陆茶茶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躺在在床上打滚,对接下来的游戏环节充满了期待。
陆执没多久也拿着猫薄荷上了床。
稍后两人身上的大别墅被丢在床尾,混着外面的烟花声,床榻有节奏的摇晃着…………
有不明显的轻吟声从少年猫猫的喉咙中哼出,整只小猫快乐得不像样。
***
游戏一玩,就玩过了十二点,陆执估摸着时间,确定是跨了年后,才结束。
从去年到今年,他们俩都会好好在一起。
也是在床上的时候 ,陆执一检查,才发现陆茶茶大腿根和屁股后面,因为尾巴塞在裤子里面的原因,被磨红。
陆执抱着困倦的陆猫猫去浴室里冲干净了,翻找出家里的医疗箱子,给陆猫猫被磨红的地方抹了药膏后,才让他好好睡觉。
一觉醒来,天亮得差不多,今天他们俩得出去串个门 ,给认识的长辈拜个年。
陆爷那边得去一趟,刘叔刘婶那里也得去一趟。
最主要的,从今天开始,陆茶茶可以逐渐以人形的模样出现在大众面前。
刘叔那边过年之前就给陆执打了电话,以为陆执今年还是一个人过,想让陆执过去和他们一起过。
陆执以今年要陪男朋友过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今天打算带着人形的陆猫猫去见见他们。
给猫穿裤子把尾巴藏起来的时候,陆执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大腿内侧的伤。
颜色淡了很多,但看着依旧让人揪心。
陆执看得心疼,陆猫猫皮肉嫩,裤子的布料还是粗糙了些:
他安慰着少年猫猫: “勉强穿完今天,后面十多天在家里,就不穿裤子了。”
或者,陆执想着,给陆茶茶穿裙子,会不会好一些。
今天去见长辈,还需要穿得体面一些,过几天在家里待着,怎么穿都可以。
就他们俩在家的话,可以随便陆小猫怎么晃悠。
整理好后,陆执带着陆茶茶正式去拜访刘叔他们。
俩老口看见陆猫猫的时候,心里一个咯噔,刘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陆执拉出去偷偷问他:
“那孩子,成年了吧?”
陆执:“……”
“你可别看人家长得好看就犯浑哄着人和你好了。”
说着话,刘叔又探着脑袋去看了几眼陆猫猫,心里莫名有一种欣赏感。
陆执安了他的心:“放心,叔,他成年了。”
陆茶茶的确已经成年了,只是他外表看起来比较显小,人又没有什么心眼子,眼神格外清澈。
容易让老两口有一种他是被陆执和哄来当对象的感觉。
但吃饭的时候两人互动,给俩老牙都给看酸了,这下彻底放了心。
等陆执他们要走的时候,刘婶往两人怀里分别塞了一个大红包。
“过年喜庆,都给收着。”
陆执不好拒绝两老的心意,将红包收下,语气带笑:“谢谢婶子。”
一旁的陆猫猫有样学样,声音十分清澈:“谢谢婶子。”
等他们两走远了后,刘叔还在背后看,刘婶给了他一肘子:“看啥呢你?”
“你觉不觉得,小陆找的那孩子,特别的,熟悉?”
刘叔抓心挠肺的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又想不起来。
“你管这事干什么,只要他们俩能好好的过日子,就行。”
“小陆苦了一辈子,这一下,也算是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着了。”
“进屋吧,老头子,风大了。”
刘叔这么一想,也是,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嘛,过好当下才最重要。
大门被逐渐关上,两老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从门缝里传出来:
“咱们也抱一只狸花猫来养,到时候也给它穿衣服……”
“你这个老头子,一天想一出是一出的。”
…………
二,三月正是树木发新芽的时候,陆茶茶的发情期也随之而来。
小猫的发情期来得十分突然,首先是黏陆执黏得更厉害。
是猫猫形态的时候,陆茶茶就在陆执脚边,一个劲的去蹭陆执,一个小猫身体扭得乱七八糟。
还喜欢用爪子去抓陆执的裤脚,陆执将他抱进怀里,他又仰着脸去舔陆执的唇,喘气声比往常时间都要大得多。
现在还是白天,做其他事情不太好,陆执给他弄了点去火的东西缓缓。
就在陆执在厨房开火煮绿豆汤的时候,原本还是小猫形态的陆猫猫变成人形,缠了过来。
他趴伏在陆执背后,急切的抱着陆执,毫无章法的要叼陆执的后脖颈。
可惜陆执有点高,猫猫得努力踮着脚才能够着。
“你在干什么呢?陆茶茶。”
感受到小猫一系列行为的陆执只好先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揽着某只不安分的小猫。
少年的眼睛被情欲压得深红,一张漂亮的脸上缀着潮色,一双猫眼里面也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
只看他一眼,陆执呼吸也有些重了。
陆猫猫捧着陆执的脸,呼出的气息灼热,一字一句,十分郑重:
“我想骑你。”
陆执:“……”
陆执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现在是白天,时间不太合适。”
陆小猫有点委屈了,鼻子皱起,轻轻吸了吸,眼里也有泪花打转。
“可是我们猫猫,白天也可以骑。”
他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让他遵循人类的规矩。
“我难受。”
陆茶茶拉着陆执的手,碰他的脸,问他:“你看,是不是很烫。”
少年努力的哄骗陆执: “我生病了,要骑你才会好。”
陆执手掌在他额头上摸,还真是,烫得有些不明显。
好吧,陆茶茶今天这一场变故,直接打乱了陆执一天的时间安排。
小猫都难受成这样了,陆执再不表现表现,该被说有病。
房子的帘子被拉好,屋内瞬间变成黑夜 。
*******
今天从白天到黑夜,陆茶茶才彻底知道,被男人欺负究竟是一件怎样亲密的事。
就是过程,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说他想骑陆执,陆执表示可以,没有问题。
最后陆猫猫也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他被“个”的时候,脑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想,过程好像不是这样的。
别的小猫咪好像不是这样的。
陆执在床上,还趁着小猫咪脑袋不清醒的时候,哄着他陆猫猫喊老公。
结果猫真的喊了,反而被他欺负得更厉害。
直到第二天早上,浑身吻痕的少年还在被窝里复盘,他总觉得,他被陆执骗了。
“在想什么?”
陆执一睁眼,就看见陆猫猫在那里皱着眉头思考。
猫恶狠狠瞪陆执一眼:“我觉得你昨天在骗我。”
“怎么骗你了?”
“昨天不舒服?”
陆茶茶:“……”
这倒没有。
陆执将他揽到身上安抚他:“只要快乐了,就没什么问题。”
“何必纠结那么多。”
陆猫猫觉得,陆执说得有道理,他眼睛亮起来:“那我还要。”
被子被人往上一拉,大清早的,又是一阵闹腾。
陆猫猫的发情期时断时续,连着来了整整一个多月。
而且不挑时间和地点,很突然的,他就两眼朦胧的看着陆执,扯着陆执的袖子,直白的说他要。
有一次还在外面购物超市的时候,小猫突然发作,就在收银台的时候声音不小的说他要。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被陆执及时捂住了嘴,猫儿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迷茫的看着陆执,就想往陆执身上蹭。
得不到满足,陆猫猫挣扎得厉害,陆执只能先带着他去了一趟厕所。
除了发情期是个问题外,最近陆茶茶又多了一个天赋技能。
踩奶。
小猫踩奶,大多数是幼年时期才会。
陆执没看见过陆茶茶踩奶,结果在这里等着他。
等陆茶茶给陆执踩完了,他又觉得不好意思,缩到被子里面去当鹌鹑。
结果被陆执逮出来一阵亲。
陆茶茶从少年时期到成熟时期,没和陆执分开过很长的时间。
陆执当了他一辈子的铲屎官,也当了他一辈子的老公。
但人类和猫猫之间,终归是有一层寿命在中间隔着。
在陆执头上出现第一根白头发的时候,陆茶茶依旧是年轻的少年模样。
小猫看着那一根白发,轻轻的将它藏起来,心里却无尽酸涩。
时光在走,陆执也在慢慢变老。
唯一不变的,是陆猫猫。
他们俩走出去,别人都笑着问他们是不是爷爷和孙子的关系,陆执没说话,陆猫猫反倒情绪很激烈的反驳:“我们是伴侣。”
一起走过几十年的伴侣。
等嚼舌根的人离开后,陆执依旧捧着气呼呼的小猫,轻轻吻他的额头:“不生气了。”
到了后期,陆执身体机能衰退,往常被他照顾得很好的猫,开始学着笨拙的照顾他。
直到他的爱人,悄无声息的断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回,有经验的猫已经知道,什么状态下,人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伸手去探,意识到陆执真的死了。
预感自己要离开的前几日,陆执提前将所有财产转移给陆茶茶,他当时担心的摸着自家漂亮的小猫,眼里满是不舍:
“我走了,你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但陆执还是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因为生命,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但在此刻,无尽的寿命,对陆茶茶来说,更像是世间最可怕的惩罚。
陆茶茶将陆执的后事料理好后,从人形状态变成小狸花猫猫的模样,趴在陆执的坟墓前,守着他。
都说了,陆猫猫这一辈子,只会吃陆执给的东西。
陆执死了,他也失去了进食的能力。
陆茶茶睁眼,好像看见陆执伸手要抱他,豆大的泪珠从猫眼里掉出,他再一眨眼,陆执又不见了身影。
小猫亲吻着墓碑上陆执的黑白色照片,冲他轻轻叫唤:
“咪~”
陆执不要害怕。
茶茶陪着你。
猫猫爱你~
……………………
叮! 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 !
───甜茶篇,完!
第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
劣狐,性狡诈,善变,易惑人心,好说谎,擅杀戮,轻人命,貌甚媚,身甚娇,万不可受其迷惑。
──颜千茶记事
面覆寒冰,一瞳似焰色,一瞳似冰色的年轻男人提笔,亲自录下近段时间需他亲自抓捕的妖狐信息。
…………
当今世界,时有妖物作乱,出世横行惑人。
近期妖者甚多,北方边境横空出世强悍妖狐,此狐四处作乱,杀人者上千。
彼时天下共主北朝君主独孤宸派出上百名捕妖师,前往北疆捕猎妖狐。
仅一月时间,上百名捕妖师,均死于凶狐之手。
所有捕妖师头颅均被送回京都,赠与独孤宸为贺礼。
国师预言,此凶狐不除,必将危及独孤宸天下共主的身份。
帝大怒,心甚惶,号万人于帝泽山设祭,举全国尽数国运,亲请瑞兽白泽出世,前往缉拿凶狐。
瑞兽白泽,虎身狼首,头覆龙角,浑身墨色黑鳞,四肢雄健,身后覆有双翅,天生异色重瞳,威势甚重,人类立于他跟前,如渺小蝼蚁。
北朝供奉着当今天下唯一一只瑞兽白泽,也仅有君王,能举国之力,号召数万百姓重臣,亲邀白泽出山。
帝王穿着黑金色威严帝王服,他的身后站着上万北朝百姓,威严的祭钟响起,唱礼官肃穆高声念礼:
“帝携数万子民恭请瑞兽大人出山,愿以半壁国运为酬,恭请大人。”
念完礼后,钟声重重响三下。
钟声在偌大的山峰中回荡,唱礼官高声道:
“一拜。”
独孤宸轻拂帝服,诚挚躬身,双手合十虔拜。
年轻俊朗的国师位于他后侧,顺着拜下身,万民亦如此。
唱礼官见众人都拜下身后 ,高声念:
“二拜。”
独孤宸动作未变,腰身往下躬了些,身后其他人则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深深跪拜。
“三拜。”
众人再次虔诚一拜。
如此繁重浩大的三拜过后,远处雷声震动,众人脚下剧烈震动。
风沙四起,天地变色,烟尘遮目,山脉晃动 ,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拢住庞大山脉,硬生生将它生掰开。
风势越来越大,在场所有人均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身形亦是摇摇晃晃。
独孤宸拔出腰间佩剑,狠狠将它插入地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吼!”
浑厚威严的兽吼声由远及近,似万钧雷霆之势,猛然在众人耳边炸开,有人耳廓被震得出血。
山脉彻底分裂开来,巨大的黑色阴影将众人完全覆盖,天色被遮成一片黑色。
但君主抬头往天上一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清透威严的黑色。
直到他对上那双冷漠威严的异色双瞳后,脊背发麻,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竟如一蝼蚁般渺小。
这便是上古瑞兽,白泽。
只一眼,便令人生不出亵渎的心思。
待尾巴全部离开帝泽山脉后,神兽轻甩尾巴,庞大可怕的身形逐渐缩小,直至最后,幻化成一威严俊朗男子,缓缓落地。
“恭请白泽大人出世。”
此刻,就连天下共主独孤宸,在他面前 也得安分的低下尊贵的头颅。
“吾名陆执。”
白泽是瑞兽的统称,但陆执二字,才是面前这个瑞兽的名讳。
陆执冷漠扫视一眼面前低头的君主,轻敛眉眼,语气异常威严:
“有何诉求?”
独孤宸在对方的威压下,勉强能站立,他稳住心神,缓缓道来:
“大人万安,现世有一妖狐作乱,涂炭生灵,诸多捕妖师均死于他手,百姓苦不堪言,怨气横生。”
“独孤宸携数万百姓,敬请大人将那妖狐缉拿回京,以平民怨。”
陆执面覆冷霜,冷冷俯视在他面前低下头颅的独孤宸,眉眼间均是身为瑞兽的平淡与冷漠。
“可。”
陆执移开目光的那一刻,独孤宸身上那种被死亡紧盯的威胁感才慢慢淡去。
这位年轻的帝王悄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世间顶级神兽,身上的威压感,比独孤宸见过的所有父辈都强上千百倍。
即便他为天下共主,此刻也不禁心神难定。
身后的帝泽山山脉在逐渐合拢,陆执敛眉,体内属于神兽的强横武力也逐渐被封锁住。
瑞兽入世,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需君主举一国之国运亲请,入世后,神兽体内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武力值会被封住,只能使出本身的一成能力。
但便是仅一层武力,也能叫天下诸位大妖,竞相俯首跪拜。
瑞兽一出,天下所有妖邪,均绕道而行。
一路回京,百姓均跪伏在地上,不敢有一丝亵渎心思。
偶有几个大胆的悄悄抬眼往那帝撵上一看,却难以看清对方面容,只惊觉威严十足,喉咙似被人抑住,呼吸困难。
待车队回宫后,独孤宸依着陆执的要求,将他安置在比较安静的宫殿之中,更将新任捕妖师队长诸葛喻和副队长殷庄派予他随意差遣。
一桩桩关于妖狐颜千茶的卷宗被人抱进屋,陆执端坐在桌前,身形端正,目无波澜的将诸卷宗一一浏览。
诸葛喻和殷庄站在陆执身后,低眉垂眼,轻屏呼吸,安静听候他的安排。
诸葛喻和殷庄二人,均是当今皇城世家贵子出身,父兄均是高堂重臣,长相和能力,均为上乘。
“研墨。”
陆执将身前纸张铺设开,看了诸多卷宗,对此妖狐有了初步的了解。
研墨这话是对诸葛喻说的,但诸葛喻稍抬脚,还未上前,一旁的殷庄抢先一步,提前站到陆执旁边,抬手便要研墨。
陆执未语,只侧身冷冷看他一眼。
殷庄被这一眼里平淡的寒冰吓得手抖,勉强控住手中的墨条。
一旁的诸葛喻见状抓住机会上前,立即将殷庄挤到一旁,躬身安静研墨。
陆执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的阐述:
“我不喜欢心思太过取巧之人。”
“没有下次。”
说了一,就是一。
白泽性情直率,生来心思玲珑,性如寒冰,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在他面前耍心眼,只会叫他厌恶非凡。
第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
诸葛喻安静研墨,陆执抬手执笔,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下看过卷宗后,对颜千茶的基本认知。
──劣狐,性狡诈,善变,易惑人心,好说谎,擅杀戮,轻人命,貌甚媚,身甚娇。
有传闻道,颜千茶此狐,千人千面,极擅变幻成各种模样,男女老少皆有,叫人难以辨认。
又有传闻此妖狐真实容貌极盛,又擅说甜言蜜语撩拨人心,不少见过他真实容颜的人,皆死于他手中。
陆执落笔,将卷宗底下唯一一张颜千茶真颜的画像图展开,这画只画了一半,画师便死了。
画中只画了对方的一双眼睛,眼尾上挑,尾端一粒朱红小痣,仅一眼,便是无限魅惑风情。
陆执记住这双眼睛后,定下抓捕计划。
君主独孤宸对抓捕颜千茶的诉求,也仅仅是让陆执将他抓住,带回京都处置,并未要求伤及他性命。
简而言之,要抓活的。
至于抓回来要如何处置,那便是独孤宸那边的事。
北疆距北朝皇城上千里的距离,凡人赶路,车马同行需一月才能到。
快马加鞭的话,仅需十日便可。
时间合适,一众捕妖师跟在陆执的身后,出了京都,前往北疆。
出京都之前,一行人刚好碰见其他捕妖师押着一众妖物回京。
庞大的铁笼子里面锁链声响个不停,不同模样的妖物被关在里面,蜷缩成一团。
捕妖师们排成一排,带着他们的战利品从街头走过,前方车马,均快速让行。
除了要出城门的陆执一行人。
最前方的人高声厉喝:“诸葛喻,我们捕妖回京,你带着你的人挡路做什么?还不速速退让。”
“若是挡了陛下的事,你可担当得起?”
此人之前在外抓妖,今日才回城,不知瑞兽出世的消息,实属正常。
诸葛喻无心同他争吵,扰了白泽大人的清净,便从腰间抽出独孤宸给的亲卫令牌。
“陛下有令,速速退让。”
“违令者,死!”
“滚开!”
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那人憋闷得脸涨得通红,但也知道天子令牌一出,拦者当街处决的规定。
他咬着牙,抬手给身后的队伍下令:
“诸师,退避。”
一阵声响,抓妖笼和其他捕妖师全部往街道旁边退让开。
两队交叉而过,被人簇拥在人群中的陆执扫眼望了一眼外围。
看见诸多被铁笼子关住的妖。
这些被抓捕来的妖物,会被送到何处?
城中并未有妖物出现。
“诸葛喻。”
陆执唤他。
诸葛喻骑着马走到陆执旁边,神态恭敬:“大人。”
“这些妖物,将被送往何处?”
诸葛喻没想到,白泽大人竟会对此发问,这些时日对方对四周事物均不感兴趣,通常时间都在闭目小憩,模样十分冷淡。
诸葛喻小心回话:“京都有修建专门管理妖物的地方,所有身上罪行不重的妖物,陛下本着怜悯之心,未将他们杀死,只是寻了地方将它们关押。”
这话,诸葛喻说得模棱两可,显然还有更多内情未道出来。
殷庄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有心在陆执面前表现,便也凑了过来主动出声:
“大人有所不知,那地寻常人不得进出,位于京郊一带,在世家中,又被称为驯兽场。”
陆执凛冽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驯兽场?”
诸葛喻忙补充:“那地方在关押妖物之前,本是皇家捕猎场,传闻先帝曾在林中抓捕到一头猛虎。”
“那虎性格凶猛,一口咬死好几个人,先帝便将它关入那处驯服。”
“驯兽场便是这般而来。”
说完话后,陆执没再说话,诸葛喻轻轻松下一口气。
他微俯身,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殷庄。
殷庄冲他挑衅的笑笑。
………………
此次出行,跟在陆执身边的捕妖师共百人,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武力值不错。
但陆执与他们同行,起码得花上五日的时间,才能到达北疆。
若是仅他一人的话,今晚便能到达地方。
太慢了。
这个速度太慢,耽误事。
陆执准备先行,让这些捕妖师在后追赶。
“大人,不可,陛下让我们时刻近身服侍您。”
“您先离去,若陛下知晓,恐会发难。”
诸葛喻并不愿让陆执离开他们视线太久,陆执这样的瑞兽天下仅此一只。
对方武力值太过强大,他们暂且未摸清这人性情如何,不在身前看着,出了岔子,没人能承担得起后果。
“请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数百人纷纷在陆执身前跪下,声音震响。
但男人冷漠平静的声音响起,炸得众人心神稍乱:
“你们如何,与我何关?”
“我是在通知你们,并未和你们商量。”
陆执异色双瞳中闪着平淡冷静的光,他并不理解,这些凡人跪地求他有何用。
神兽都是率性而为的性子,已决定的事情便是无改变的余地。
白泽是驱邪除妖的瑞兽,并不代表,他生来便对万物怀有悲悯之心。
说句直白的,人类的死与生,并不归他管控。
他自然无需背负他人多余的情绪和要求。
无情,强势,冷漠,这才是真实的神兽陆执。
话说完,陆执不待其他人反应,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转眼逝入天边。
陆执当着他们的面失去踪影,诸葛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追,快马加鞭赶到北疆。”
殷庄在一旁冷言嘲讽,一股阴冷小人味:“还以为大人有多看重你这条狗呢。”
“结果,啧啧,也就这样。”
“殷庄,别忘了,你和谁是一个阵营的,白泽失踪,你也脱不了陛下的责罚。”
“你整个殷家,可担得起这满门抄斩的罪罚?”
殷庄不怕却笑:“那可正好,正正合我心意。”
“那个老东西带着他那一大家子都下了地狱,才好。”
白泽大人,您可得慢点被我们这堆畜生找到才好。
林叶惊落,林中掠过一层冷风,枝头的小雀打了个瞌睡,听见动静,猛的一睁,四处盯梢着,未发现动静。
山雀儿在林间发出清脆发出叫声。
确认无误,无瑞兽白泽踪迹,诸兽可放心!
夜间有狐语低吟:“听说神兽白泽,狼首虎身,腹生双鞭……”
白色狐尾在夜间轻轻摇曳,听此言,舔了舔唇,倒是无端生出了几丝贪念。
第3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
北疆虽位于北朝边境一带,但此处地域商贸十分发达。
这里不是京都,没有那么严苛的宵禁,到了晚上,四处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大街小巷间,皆是挑着货物的贩夫走卒。
这里热闹又富有人气,完全不像是有妖物作怪,肆意杀人的样子。
百姓们脸上并无惊惧之色,反倒十分轻快。
陆执立于半空,一袭黑金长袍无风轻动,他闭目巡视着这一座热闹的城。
心神所过之处,敏锐的妖物均是身体一颤,俯身避让开。
陆执睁眼,重瞳内光影浮动,最后沉淀出一处烟花之所的样子。
那里面,藏了能力强悍的大妖。
便是寻不到那妖狐,捉些本地大妖来问话,也能得出些线索。
目标锁定,陆执屏息,瞬息移至风月阁门前。
这是一处十分装饰得十分奢华的店,外面的栏杆上,挂着十几盏红色的灯笼,四周灯火通明,连人脸上的神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进去的顾客,大多都是来此地寻欢作乐的男人。
风一吹 ,一股艳俗的脂粉味传来,陆执微不可见的皱眉,敛去周边气味。
到人间来,办人间事,自然不能以瑞兽身份行走。
当了几百年的瑞兽,被关在帝泽山脉中上百年,陆执虽不通人事,却也得到一些白泽传承,知晓规矩。
他收敛了周身神兽气息和气场后,便紧跟着其他男子的步伐,往北城有名的花楼里面走。
“哎呦,大爷,您今个可来了,来得正好,小翠都想您了。”
这甜腻的话音一出,陆执寻声望过去,便瞧见前方一男子顺手搂过一穿着薄纱的女子,亲着对方往楼上走。
陆执视线往大堂内一看,所见皆是晦涩之景。
媚香在香盒中点燃,几缕白色的细雾在大堂四周缓缓氤氲上升,有放肆的男客怀中搂着衣衫半褪的女子,饮酒赋诗,十分荒诞奢靡。
男欢女爱,乃人间常事,只是他们白泽一族,向来清醒理智,极为克制己身欲望,很少会同人做那些亲密之事。
陆执收回视线,抬脚便跟着前头那人上去。
他刻意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后,整栋楼中惯爱招呼客人的老鸨没发觉他的存在,就这样让他里面四处晃荡着。
前面两人被情欲冲昏了头,还走在楼梯上,便急不可耐的抱作一团吻了起来。
对方不安分到处乱摸的手,以及他们这个姿势,挡住了陆执前进的步伐。
陆执立在原地,眸中寒冰未散,背过身等他们办事。
脑袋上无形的兽耳轻轻耷下,合住四周不堪入耳声响。
这是原则。
对兽来说,中途打断别人繁衍,是一件十分可恨的事。
在繁衍一事上,陆执罕见的比较宽容,也不觉得他们这样露天席地的办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好在这二人还要些脸面,没真的在外就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只是亲吻了些后,二人又抱着往楼上走去,陆执紧跟其后。
二楼房间里面发生的事情,比一楼的要更放荡许多。
得益与敏锐的五感,哪怕陆执心神收敛,兽耳轻耷,也依旧隐隐约约能感知到房间里面的场景。
四处的屏障完全成了无用之物,声与色都挡不住。
陆执冷脸循着大妖的气息找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应该是内院,那些繁杂的声音小了很多。
陆执头上无形兽耳舒展开来,连着他脸上的冷色也散去不少。
他站立在房间门前,高大修长的身影在灯火下笼罩出一层厚厚的阴影。
房间内隐隐传来水声,陆执脚下顿了顿,未理清那声音来源,便蛮横的推开门入内。
“啊!”
“你是何人?”
此处,像是女子的闺房,房中放着一个浴桶,白色的水雾萦绕,桶里此刻正坐了一个女子模样的人。
见有外男闯入,她轻声惊叫一声后,连忙将自己的未着衣物的身体藏进水面之下。
对方是个生得极其漂亮的女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玉透似的皮肤上,眼眸细长漂亮,极具妩媚感。
陆执危险的眯了眯眸子,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巡视着,下一刻,直接瞬移到浴桶前,抬手,五指成爪的将里面的人抓出来。
陆执抬手时,一股浓香逼近,他皱着眉,却未深究。
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长相俊朗锋利的黑衣男人已逼近她身前,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女子明明晃晃的,看见那一对异色瞳孔。
焰色与冰色,一色漠然,一色冰冷,却都十分吸引人的视线。
她仅因此失神一秒,下一刻,右肩处传来一股大力的抓握感,这人手力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肩膀给捏碎。
“哗!”女子被陆执捏着肩膀从水中提出,浴桶里的水随着这个动作,溅了一地。
她被人动作强横的从水里提出来,沾了水的赤裸身体在灯火的映衬下,白得不像话。
陆执对拔了毛的公狐狸没什么兴趣,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下一块布,将这人裹成一个粽子。
“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到了现在,还装?
陆执捏着人的下颌,眸子里带了锋利能杀人的钩子,他凑近身出声,声音极具威严感和压迫感:
“妖狐颜千茶。”
“祸乱人间,四处残杀,你可知罪?”
女子表情不见惊慌,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豆大的泪珠在眼里欲落未落,十分引人怜惜。
她努力的从布里面伸出一只手,软软的靠上陆执的胸口,手指轻轻画着圈:
“大人,您说的什么妖啊狐啊的,奴家不懂。”
“什么颜千茶,更是不知晓。”
“但是,大人要是想在这里寻欢作乐,共赴巫山云雨的话,我倒是能陪您玩。”
陆执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一把抓住在他胸口处做乱的手。
“不认罪。”
“你是在挑衅?”
女子轻抬下颌,唇角隐隐带点笑意。
对,就是在挑衅。
但下一刻,陆执迅猛出手,抓住狐狸最要命的地方,依旧冷声质问:
“你道你不是颜千茶,那为何会有男子才有的物件?”
第一次见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随意抓男人要害的瑞兽,颜千茶唇角的笑僵住,恶狠狠怒视陆执。
“松开!”
“无耻。”
“没想到,天下众人皆推崇的瑞兽,竟是一无耻之徒。”
颜千茶垂眼往下一看,对方手敢抓,他都不敢看。
陆执面色未有波动,眼底也未起波澜,好似做出这等事情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声音冷硬中,又通晓着不符常理思维的畅达:
“皆是公兽,有何可避?”
这世间,露天席地便繁衍的兽类不少,陆执从祖上白泽那里接收到的传承中,大多是十分原始的画面。
颜千茶反问他: “那我抓你那物,你可愿意?”
闻言,陆执身上的气息猛然变得危险起来,压迫感十分强烈,他眯着双眸,眼底杀意明显:
“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狐狸这仅仅第一面,就看清了眼前这道貌岸然的狗屁瑞兽。
蛮横,不讲道理,他抓别人的可以,别人抓他,却是不行。
颜千茶闭眼,平稳情绪问他:“你还要抓多久?”
陆执冷声逼迫:“自是到你主动坦露真身。”
狐狸大多狡诈善骗,白泽一根肠子通八达,在那些弯弯绕绕上,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了避免对方耍花样,最好从其他方面制住他。
第4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4
意识到他的身份在这男人面前已经暴露,再继续伪装下去没什么意思,颜千茶将身上的幻术撤去。
身量比刚刚要拔高几寸,柔和的五官线条感更加清晰,一双细长上挑的狐狸眼里蕴着无限情色。
待他睁眼时,才发现瞳孔是颜色漂亮暧昧的蜜茶色,眼睫微颤,又长又浓密,尾端那一粒血色朱砂自发带出点无辜感。
冷玉似的面皮上, 唇色红得似血,看着人轻笑时,活生生一只魅狐。
一只公狐狸,竟也能美到令人忽视他的性别和那狡诈的脾性。
陆执视线在那张脸上扫视着,有那么一瞬陷入这人的眼睛里。
是只公狐狸,但却是只极其漂亮,会勾引人的公狐狸。
这种美,带有危险和野心,一举一动,锋芒毕露。
见这只狐狸还算听话,陆执松了手,放他那处自由。
这样漂亮至极的一张脸在眼前晃悠,陆执神色依旧清明,没有什么波澜。
他冷声质问:“罪狐颜千茶,你可认罪?”
陆执做事,自有一套章法,抓妖之前,先盘问一番妖物,待他将自己罪行认下,才会动手抓妖。
眉眼妖魅的妖狐眼尾一勾,便软倒在陆执怀里,软得没有自己的骨头似的。
他声音清脆,尾音绕了好几个圈,带出一长串余音,勾勾缠缠的,像把钩子,抓人心肝得紧:
“认罪?”
“我没犯罪,大人要我认什么罪?”
“茶茶是只安分守己的好狐狸,一不会勾人,二不会杀人。”
“大人要我认什么罪?”
陆执不吃他这一套,伸手便将艳丽至极的狐狸从他怀中一把扯起来,修长的指骨掐着颜千茶的手腕,一字一句将卷宗上的罪行道出。
“你于北疆一带,五年来,共杀死数千人……”
陆执说话时,颜千茶目光落到他脸上,打量着对方眸底的细微变化,并不出言反驳。
直到陆执惊觉他握住对方的手上,隐隐传来一股热气,直往心窝子里面钻。
陆执眼前出现重影,步伐趔趄了几步。
“大人,您怎么了?”
身形修长的艳丽青年见状,语气笑盈盈的问陆执。
陆执手撑着桌子,体内一股热流在涌动。
而后,他被人推到床上,眼前所见之景,变得模糊起来。
见人倒下,颜千茶将身上的那块布丢开,也顾不得自己还赤着身体,抬脚踩在陆执心口处。
白色的巨大狐尾在颜千茶身后轻轻摇曳,他脸上轻佻的笑意收敛起,神色转瞬变得危险且狠辣。
瑞兽白泽,武力值强大,真走正规路子,十个颜千茶也不是他的对手。
得知独孤宸请白泽出山来抓捕他时 ,颜千茶已在开始反手编织一个抓神兽的陷阱。
陆执对颜千茶的归纳没错,他是真正的凶狐,手里染血的人命,不下上千条。
整个风月阁里,自成一个幻境,自陆执进来的那一刻,便成了一个天然的封闭药炉,里面的香雾,人身上的味道,以及酒水,均被放置了效用成倍的专属妖兽药。
怕药不倒他,颜千茶还将上千斤药粉,撒满整个幻境中,各类效力强大的妖兽专用春药混着迷药,便是瑞兽,也得软着手脚躺下。
陆执勉强撑开眼睛,抬眼便看见那妖狐毫无羞耻心的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啃咬他的心口。
见陆执睁眼,颜千茶直起身,往身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根部,眼底的恨意几乎沁出血来。
白色的狐尾冰润漂亮,毛发油亮有光泽,但人伸手一碰,却是实实在在的碰了个空。
白泽灵气溢散,乃天生灵兽,不死之躯,便是将他的头颅砍下,白泽也依旧能活,反之那人将遭受天道以及神兽一族十分猛烈的报复。
瑞兽瑞兽,所谓瑞兽,便是独得天道宠爱,视为它亲崽的神兽。
没有人能承担得起杀死一只瑞兽所带来的后果。
这样一只神兽,颜千茶杀不得他。
逼迫他同他双修,才是当下最好最有益的法子。
白泽受北朝的国运供养,同国运联结在一起,颜千茶同他双修,便能通过此等方式,大量抽取北朝国运,叫这个吃妖的朝代覆灭。
“便宜你了。”
颜千茶自小便是狐族内部生得最漂亮的狐狸,天赋也是妖族一类最高的存在。
若不是他经脉受损,又怎会想通过如此折辱自己的方式来恢复功力?
雌伏在另外一只兽的身下,主动任人摆弄,实在屈辱。
陆执体内暂时蓄不起力,只能半阖着眼冷冷注视着颜千茶。
“你想如何?”
陆执眸底双色浓郁得能凝出一道道杀机,目光冷锐的逼视着对方。
狐狸果然奸诈,擅伪装,之前表现出来的乖顺无害模样,都是骗人的。
陆执暗中驱散体内的药力,但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源源不断的有药力涌进他的体内。
完全处于一个封闭的药炉子内。
散去的,竟然还不如进来的多。
陆执冷漠的看着颜千茶,冷冷阐述事实:“你杀不了我。”
这世间,无人,无妖,能杀死他。
颜千茶跨坐在陆执腰上,半俯身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媚色不再,反倒蕴满浓浓杀机和危险。
倒是比他故意装乖时,来得勾人。
他伸手,手指从陆执喉结处开始往下摸,边摸 ,边道:
“谁说我要杀你。”
“白泽大人,这世间,除了生和死,还有其他更叫人快活的事,您就不想,试试吗?”
陆执没受他蛊惑,语气依旧冷硬:“快乐事,得我愿意。”
“死鸭子嘴硬。”
妖狐哪里会管他愿不愿意,对方来抓捕他,落入他手里,被他强迫,那便是他的命。
颜千茶手指滑动着,一点点将陆执身上的衣服扒下。
陆执厉喝: “你扒我皮毛作何?”
在白泽眼中,兽的皮毛等同于人类的衣服。
这妖狐脱他衣服,便是等同于扒他皮毛。
这妖不认罪,又不想杀他,现在该趁着这段他无法动弹的时间跑。
陆执冷眼眸眯起,看着颜千茶的红唇满是探究: “难不成你想将我生吃了不成?”
妖兽之间同类相互吞噬的事,实属正常。
生吃他?颜千茶没这么大的本事。
谁敢生吞瑞兽,尽是想自己经脉爆裂而死。
颜千茶冲陆执轻笑,伸出舌尖舔舔红得似血的唇瓣。
“听闻白泽一脉,腹生双鞭,我是只没见识的狐狸,还请大人,助我开开眼。”
“也叫茶茶好好瞧瞧,大人的威猛。”
第5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5
说着,颜千茶没给陆执反应的机会,纤长白皙的手指抓握住陆执的裤子,一个用力,将它褪去。
有什么东西挣脱了禁锢,从束缚里冲出来。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颜千茶呼吸放缓,没忍住轻嘶了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看,不禁舔了舔唇,他叹道:
“真凶。”
浑身透着一股凶劲儿。
瞧着,现实比传闻更叫人心神摇曳。
陆执胸口起伏着,微微喘息,眼角眉梢都透出了一股子要命的凶劲,看颜千茶的眼神里,满是浓郁的杀意。
良久,颜千茶才缓慢伸出手,语气不明:“大人还真是,同传闻说中说的一般。”
“十分傲然。”
陆执眼神阴恻恻的盯着狐狸不安分的手:“松开。”
颜千茶一手未动,五指轻合,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下颌,冲陆执轻笑。
“大人怕是忘了,您刚刚也是如此对我的。”
陆执闭眼,眸底的冷色都转换成了怒气:
“你可知惹我生气的后果?”
颜千茶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手上使了些力气,一双狭长妖邪狐眼盯着他,见陆执眉间有隐忍之色,心头才算是畅快些。
“白泽大人,您怕是被人类在神台之上供养久了,不知阶下囚三个字如何写?”
颜千茶凑上脑袋,手臂撑在陆执身旁,同他眉眼相对,眸子旁边那一粒红色小痣颜色越发鲜艳夺色。
他手轻轻摸着陆执的脸,从充满威严感的双眸开始往下,直到触到陆执的唇,指腹轻轻在上面揉着圈,他语气笑中带狠的威胁:
“大人现在该好好想想,如何讨我欢心。”
“不然,我有一千种玩死大人您的方式。”
尾音萦绕,勾人又狠辣:“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狐狸折磨人心的手段,多得是。
任面前的颜千茶长得再如何无害漂亮,也改变不了,他是只实打实的凶狐的事实。
说完该说的,颜千茶准备干活。
他花费这么大一番力气将神兽反抓到手,为的不仅仅是避免被对方抓回京都。
同陆执双修,增长实力,覆灭独孤宸和这个王朝,才是颜千茶唯一的目的。
恨意熏得颜千茶眸子发红发狠,他从小便是这样,做事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是同一男子交欢,只要能达到他覆灭王朝的目的,被这瑞兽压弄又如何?
该提上一点的是,白泽的身形和样貌,算是狐狸这些年来见过的最顶级的男人。
再加上瑞兽得天独厚的繁衍天赋能力。
同他春风几十度,不亏。
别的狐狸要是知道颜千茶这么一只公狐狸,比她们正儿八经的狐狸精都吃得好,还得暗地里嫉妒死。
“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执刚下山,传承中也未见过被人强迫着失了元阳的瑞兽先祖,一时之间,竟寻摸不清眼前这狐狸要对他做什么。
颜千茶缓慢往下滑,手指成掌的覆在陆执的身上,将他从其他狐狸精身上学到的勾引男人的东西,全部用在陆执的身上。
就是这双修,该如何分配?
颜千茶看着眼前的场景,陷入沉思。
白泽同其他人不一样,有两……
是否元阳也是……
该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浪费?
*****?
这个想法仅仅是露出一半,就叫颜千茶自己给否决了。
不成,饶是修习媚术的狐狸,也无法完全……
就在狐狸陷入两难境地的时候,下一刻,他眼前天旋地转,视线眩晕了一刻,脖子也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给死死掐住。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陆执勉强恢复动作,身体可以动弹。
现在,从案板变成鱼肉的人,成了颜千茶。
陆执将狐狸死死压制在身下,身上的裤子之前被狐狸丢到床尾,他现在的模样,十分不体面。
颜千茶也没想到,上千斤可令普通妖物发情几百次的妖物,在陆执身上,这么快就失了效用。
果然是瑞兽,这皮肉就是能扛。
当前形势不对,颜千茶十分懂得低调做狐,他放软了嗓音,手覆上陆执掐住他脖子的手背上,不满的哼哼:
“大人这么凶干什么。”
“我心脏跳得好快,都是被您吓的,您摸摸茶茶的心肝。”
说着,无惧陆执难看的脸色,拉着陆执的手,就往他的心窝上放,语气笑吟吟的:
“大人的手好烫,茶茶的心肝,都被烫软了。”
陆执对这种调情的话并未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将被颜千茶移开的手,再次掐上颜千茶的脖子。
男人此刻气息实在危险,他同漂亮勾人的狐狸靠得十分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面反射出来的倒影。
陆执手里使了点劲,便瞧见这不老实的狐狸痛苦的皱起了眉。
陆执冷声将刚刚狐狸说的话一字一句还给他:
“你说,要玩死我?”
颜千茶:“……”
确认无误,这是一只十分记仇小气的瑞兽。
颜千茶安静敛着眉眼,黑色长睫在灯光下映出一道阴影,此刻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一点看不出,刚刚脚踩在陆执身上的凶狠模样。
“大人听错了。”
“这样大胆的话,茶茶哪里说得出。”
“茶茶就只是一只能力低微的小狐狸,哪里有胆子,做出这样可怕的事。”
陆执面不改色,浑身属于神兽的威压很重:
“你还说,让我讨你欢心。”
“否则,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
陆执学着这狐狸,伸出手指,摁在他唇上,狠狠的摩挲着,报复回去。
“你刚才,便是这般羞辱我。”
“用你的脏爪子,触碰我。”
颜千茶仰着脸看陆执,手指轻轻扯着陆执的衣角,眼里蒙着一层委屈的水雾: “大人听错了。”
“茶茶刚刚明明说,要讨大人欢心。”
“要让您欢喜。”
陆执冷眼瞥他: “花言巧语。”
狐狸果然狡诈善骗。
体内的药力还未完全消散,热流一阵阵涌来,陆执没多余的心思同这不老实的狐狸周旋,他低声轻吼一声。
下一秒,一根细长柔韧的绳子自陆执脊背上冒出来。
绳子慢慢悠悠的,飞向颜千茶,在他身上严严实实的绕了好几圈,将他完全绑住。
“白泽大人。”
模样示弱的妖狐出声,还想说话,下一刻,被陆执寻摸着一块布塞进他嘴中。
“聒噪。”
这一回,彻底安静了,陆执不断起伏的情绪,随着狐狸被绑住,也沉淀了下来。
第6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6
“白泽大人。”
颜千茶方才本是想告诉陆执,起码让他穿件衣物遮盖身体后,再将他绑上。
结果这瑞兽性子如此雷厉风行,竟是连他说那么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颜千茶如今这副模样,若是叫其他同他有过节的大妖知晓,保不准得嘲笑他一辈子。
白生生的一只漂亮妖狐,赤着身体,被陆执的绳子绑住,嘴还被布料给封住,身后有白色的狐尾巴轻轻摇曳。
这样一幅动人景色,始作俑者却是能清心寡欲的在床上闭目养神,看也不看一眼。
实在叫狐狸生气。
将狐狸绑住之后,陆执盘坐在床上,闭目调息,梳理体内四处乱窜的气流。
一旁被绑成一个粽子模样的颜千茶见他没注意这边,安静的垂着头,缩成一团,暗中蓄力,想破掉这绳子的禁锢。
“唔!”
察觉到他老实的动作,原本还算绑得松散的绳子,下一刻勒紧了几分,这一勒 ,差点没要了颜千茶的狐狸命。
他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其他地方都还好,就是尾巴那处,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被绳子勒出几道痕迹。
连着屁股也被绳子勒出好几道肉花。
颜千茶心中冷笑,这该死的瑞兽,看着像是只木头不通人情,但绑他之前怎么也不知道给他盖件衣服。
他们狐狸是在情事上放得开,但却不是那种下三滥的妖物,喜欢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坦露来。
叫人谁都能瞧上一眼。
颜千茶盯着陆执的眼神里满是恨色,若是有外物闯入,瞧见他如今模样的话,往后便是覆灭修为,他也要将这瑞兽抓回来,好好凌辱一番。
也用绳子,将他如此绑住,叫他尝尝今日滋味如何。
颜千茶怒得整个心肝都在发颤,偏生面上还是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十分容易叫人松懈心神。
虚幻出来的白色狐尾晃到身前,勉强遮住身上的隐私处,颜千茶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未经情事的狐狸多少还是有些羞耻心在,有东西遮挡一下,心里舒畅得多。
然后颜千茶继续暗中挣扎,想着法子要将身上这绳子割断。
他这一连串动作瞒不过陆执。
知晓这妖狐还有逃跑的心思,陆执睁眼,双瞳覆着神性,冷淡的注视着他。
瑞兽大人薄唇一张,便是十分无情的话语: “妄费力气。”
“这绳乃我半身神器,同我有共通之感。”
言外之意,颜千茶的一举一动,皆在陆执的掌控之中。
颜千茶,拿什么逃?
这绳乃陆执背上黑色双翼小黑所化,能化成任何武器,变成绳子绑住对方时,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皆能感觉到。
这话陆执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倒是容易叫人想歪。
共感?
颜千茶闻言,眸子微睁,侧身往自己身后看一眼。
怒从心起,暗中嗤骂:
真是好一只瑞兽。
好一只色中恶兽。
竟会想到如此折磨狐狸的办法,这下叫颜千茶觉得,这绳子是哪哪都不对劲了。
陆执并未觉得他刚刚那两句话有何不妥。
他的神器,本是他身上双翼,后来是陆执小的时候贪玩无聊,缺一个武器,便将身后双翼折了下来,铸就成能幻万形的武器。
后面误打误撞的,这东西既可安置在身后,继续充当翅膀,掌控飞行,又可拆卸下来,变成各类武器,进行攻击。
但此刻,注意到颜千茶往身后看自己尾椎处的动作, 陆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自然也瞧见了白色狐尾根部被勒出几道红痕的地方。
陆执面色依旧无变化,手指紧了紧,脑袋上无形的兽耳却轻轻垂了下来,挡住耳垂内的一点红。
而后,缚住颜千茶的绳子,悄无声息的松开许多,叫他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狐狸皮肉嫩,皮肤雪白得晃人眼睛,绳子不过将他缚住几息时间,现在一松懈开,上面遍布的红痕便十分明显晃眼。
陆执在一旁如何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待看了半天,威势迫人的目光来回打量了好几眼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对方身上没有穿上衣物。
许是因为一只兽在帝泽山脉里待久了,陆执常常化做兽形在山间翻滚,平日只他一只兽,穿衣物或是不穿,均自由。
颜千茶轻轻眯眸,意外的摸到点这瑞兽的性子。
冷心冷清,不通世事?
等同于好骗。
狐狸盯着陆执看,眼里缓慢蓄起一层亮色的水光,待陆执抬眸看他时,他眼底蓄起的水雾便迅速的凝结成豆大的泪。
成了串似的顺着冷玉似的脸往下掉。
陆执也是第一次见这般娇气的妖狐,说哭便哭,以为他是被绑疼了。
完全将自己一开始记录下的那几句话抛之脑后。
狐狸哭得安静无声,却不惹人厌烦,陆执只看见他的眼泪成滴的从下颌那里滑下,落到锁骨上,在那处深窝里,蓄成浅浅的一层水洼。
若这狐狸生得丑些,也不会哭得如此惹人怜爱。
“你哭什么?”
陆执手指微动,心间无端生出一丝烦躁之意出来。
颜千茶嘴里还被布挡住,只能发出轻轻的哼声。
陆执见他身上的红痕和那眼泪碍眼,心神微动,绳子便将颜千茶唇中含着的布给摘下来。
那一团布料被他含得湿淋淋,水渍连着将绳头沾湿。
陆执盯着自己的手看去,那上面也有了一种湿濡的感觉。
隐隐约约,还带着一股特殊的山茶花香。
山茶花是什么花,陆执不知道,也没见过,但此刻嗅到这股味道,脑海里面自发现出这种花的模样和名字来。
唇中的布被卸下,颜千茶黑色长睫被泪打湿,眼尾轻易的便泛起了红。
撒娇似的尾音依旧像把小钩子似的,勾勾缠缠,扰乱人心。
“大人 ,疼。”
“您的绳子,将茶茶绑得好疼。”
他只需要安静的,用那一双魅色的狐狸眼勾勾的盯着陆执看,便容易叫人对他生出无限怜惜。
有这么一瞬,陆执险些忘记这妖狐刚刚说要弄死他的嚣张言论。
第7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7
狐狸哼得厉害,拱着白玉似的身体,凑到陆执面前,要让陆执好好看看他身上的红色痕迹。
“大人帮我瞧瞧,有没有破皮?”
白色的狐狸尾巴,轻轻的在陆执面前晃动,搔弄着陆执的手背。
破皮倒是不至于,就是着实碍眼,绳子粗糙,这样绑着颜千茶,着实让他不太舒服。
尾巴晃悠得人心烦意乱,陆执伸手一把攥住那白色狐尾,提溜着颜千茶的腰身,待人被提起来后,将它往颜千茶屁股底下压回去。
然后双手摁着颜千茶的肩膀,将颜千茶给压严实了,让他好好的坐在他的狐狸尾巴上,莫让那尾巴出来骚扰人。
“坐好。”
“尾巴再露出来,我就剁了它。”
颜千茶:“……”
他恨这瑞兽该木头的时候,撩拨人,该撩拨人的时候,他木头。
颜千茶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舒服一些的跪坐在自己的尾巴上,而后继续对陆执发起攻势。
“大人,可以帮我把绳子解开吗?”
“它勒得茶茶好疼。”
坠着红色唇珠的唇瓣缓缓开合,隐隐能叫人看见里面的舌尖,他眉眼轻敛的靠在陆执腿上,人软得不像话。
“茶茶的屁股疼。”
“心口疼。”
“腰疼。”
“大腿也疼。”
他唇里含着话,说话的声音又缓又慢,拉出根钓人的丝,无意中将陆执的视线引导到他说的这些地方去。
叫陆执的视线完整的在他身上巡视了一遍。
“都是大人的绳子弄得。”
“大人将绳子松开吧,茶茶保证乖乖跟你回京都,再也不跑了。”
“茶茶就是一只无依无靠的狐狸,跟着大人,或许还能得大人庇佑,免得外面那些恶毒的妖兽全部涌上来,欺负我。”
漂亮艳丽的狐狸仰着脸,十分诚挚的注视着陆执锋冷的眼,冲陆执轻笑。
陆执看着他,伸出手。
见状,颜千茶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晦。
解开吧,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解开的第一时间,颜千茶一定立即跑得无影无踪,叫陆执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
待时机成熟后,颜千茶再次准备抓捕陆执,也好报今日这仇。
在狐狸带着期许的目光中,陆执伸手,十分冷漠的冲这狐狸笑了一下,而后当着颜千茶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面无表情的念给这妖狐听。
“狐,颜千茶,擅狡诈,好说谎,易惑人心……万不能信其鬼话。”
念完之后,陆执略微动容的心态理智了不少,又恢复成铁石心肠的瑞兽白泽。
念完后,陆执将纸张收好,直白的对颜千茶说:
“我不信你。”
对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说谎。
没招了,狐狸暂时没招了。
这色中恶兽,软硬不吃,自有自己的一套办事逻辑。
打,打不过。
勾,勾不动。
往常那些普通男人,只需稍见一眼颜千茶,魂儿便能落在他身上。
到了陆执这里,直接脱光了躺他面前,他还能心无旁骛的打坐。
他说的这话,做的这些事,好险没将颜千茶给气疯。
颜千茶看着陆执,眼中的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脑袋上的狐狸耳朵气得冒出个白绒绒的尖尖。
真的好想弄死这只神兽。
实在侮辱修炼媚术的狐狸。
颜千茶心里聚了一腔怒气,还未扩散开来,便瞧见陆执起身,走到地上弯腰将他们二人的衣物尽数捡起。
对方弯腰时,隐隐能看见爆发力十足的肌肉和绷紧的长腿。
屁股底下的狐尾耐不住的晃着尾尖,热气一路从尾椎骨处蹿上了心头。
这瑞兽 ,也就只剩下这一点讨狐狸喜欢的优点。
陆执将自己的衣服捡起来,穿好后,手里拿着颜千茶的衣服过来坐到床上。
他伸手臂,一把将还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颜千茶拦腰揽过来,绳子松掉几圈,狐狸的手依旧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放这妖狐自己穿衣服的话,可能陆执一收回绳子,人下一刻能跑得无影无踪。
陆执面色冷冽,无波无澜的搂着颜千茶,准备亲自动手帮他穿衣服。
狐狸整个人被陆执抱到大腿上坐着,屁股底下就是陆执的大腿,这一亲密动作,叫颜千茶又生出点勾陆执的希望出来。
他软着趴在陆执的怀里 ,没什么骨头的靠着人,刚出声轻轻的唤:“大人~”
下一刻陆执拿着白色亵裤,十分冷酷的让他抬腿:
“腿,抬高些。”
媚眼全部抛给了瞎子看,颜千茶气不过,用脑袋恶狠狠撞在了陆执的胸口上。
但这人胸口太硬,反倒将他自己的额头撞疼撞红。
“抬腿。”
见颜千茶没有动作,陆执冷着脸又出声提醒了一句,狐狸现在心气不顺 ,根本不想搭理他。
将脑袋蒙进陆执的怀里,恶狠狠咬了一口。
嘶……
这凶狐狸下了狠劲咬,在陆执身上落了个带血的印子。
他咬陆执,陆执也不惯着他,手掌直接一把捏住颜千茶的腿,就蛮横的将裤子往上套。
绳子尾端化成一尖利枪头,锋利的尖端抵着颜千茶的脖子。
若是颜千茶稍有异动,那尖枪下一刻,便会刺穿他的喉咙。
危险来袭,颜千茶缓缓松嘴,垂眼望着脖子处的尖锐,心脏跳动的频率稍稍加快。
陆执还在给他摆弄着衣服,垂着眼,未看这种闹腾的狐狸一眼,模样肃杀淡漠,语气平淡的威胁:
“我不喜欢耍心眼和不听话的兽。”
“没有下……”次。
次字还未说完,陆执握住狐狸腿的手一松,剧烈的喘了一下。
脖子处传来一阵湿漉的舔舐感,陆执撑着手臂,抬眼望向颜千茶,就瞧见这狐狸此刻,正低着头,伸出一截舌头舔舐着抵在他脖子处的尖枪。
锋利的枪头抵着柔软温热的皮肤,微微往里陷入几分,却连点皮也没刺破。
狐狸垂眼看着锋利的枪顶微微变软,冷锐肃杀之势不再,在同陆执的这一次交锋中,终于是他占了一次上风。
狐狸低着头,坦然的将下颌放到那尖枪上,得意的对着陆执舔了舔唇角,语气轻哼着,十分笃定的问:
“杀我,大人舍得吗?”
“大人舍不得。”
对方若真想杀他,今晚又怎会花这么多时间同他周旋。
“茶茶这么乖,大人舍得吗?”
颜千茶脖子处抵着的尖枪被陆执收了,他脸色极其难看的,帮颜千茶穿裤子。
扳回一局,颜千茶此刻心情十分舒畅,直接躺在陆执的怀里,等着对方给他穿衣服,罕见的消停了会。
就是狐狸尾巴有些不安分,陆执给他穿裤子时,还得一手攥住他那活泼爱乱动的尾巴,一手掌着裤子,往上拎。
“抬腿。”
这回狐狸听话得很,让抬腿就抬腿,让抬屁股,就抬屁股。
陆执往他裤子里面塞尾巴的时候,余光瞧见里面的饱满的臀尖,手指滑过的时候,自己意识未反应过来,手指先掐了上去。
“唔~”
颜千茶喉咙中溢出点嘶哑的哼声,回过头看向陆执。
但对方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不像是那种会偷偷掐别人屁股的神兽。
“看我作何?”
陆执异色双瞳中,只余肃然和淡薄的神性,他眼中的冰色与焰色,此刻都显得极其凉薄。
也是,他刚刚赤裸的躺在这人面前,这人也未给他一点余光。
故意偷掐人屁股这种事,白泽应该做不出来。
颜千茶压下心中那点怀疑,半信半疑的躺回陆执的怀中。
陆执给颜千茶穿衣服,花了不少时间,这狐狸爱穿红色,皮肤本来就生得白,再套上这么一层红色,更白得在发光。
陆执换完衣服时,颜千茶已卧在他怀里睡着,这狐狸似乎笃定,陆执没有杀他的心思,如今身为一个阶下囚,睡也睡得十分坦然。
陆执凝神注视这妖狐,该说不说,睡着的颜千茶,比醒着时,安分了不少。
光看其外表,任谁也想不到,这人这些年来,竟是祸乱四方的血腥妖狐。
手中人命足有上千条,模样却乖顺得像一只无害的狐狸。
他杀人如麻,身上却没有一丝腥臭的血腥味,周身也未有业障缠身,足以说明,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人,是欠了他的因。
便是因此,陆执对这狐狸一直未真正的痛下杀手。
胸口处隐隐作痛,陆执垂眸拉开胸前衣服往里一看,左心口处明晃晃的烙着一个沁血的牙印。
这狐狸,怪牙尖嘴利。
性情不像是向来乖顺的白狐狸,倒像是什么都敢下嘴撕咬的野狐狸。
陆执皱着眉,手指将那上面的血迹擦去。
见狐狸酣睡得没心没肺,他心中无端生起几分郁气,宽厚的手掌覆上狐狸的脸,又觉得这狐狸生得脸小,他一只手竟能全部覆满,最后在那脸上掐了个浅印。
陆执这才阖眼,静心调息。
外界天色已深,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无论是颜千茶,还是陆执,如今都安静的睡过去。
狐狸的手腕和脚腕都被陆执的神器绑住,他夜间有何异动,陆执立即便能知晓。
打坐入睡之前,陆执嫌这狐狸热,伸手将他丢到一旁后,才舒心入睡。
白泽水火双修,身体偶尔会根据情绪转换成对应的属性。
他今日情绪起伏颇大,身体现如今泛着一股热气,像热气腾腾的烟炉。
一狐一兽都心大,同着敌对的人,也睡得十分坦然。
一狐笃定对方不会杀他,一兽对自己的实力十分傲然,并不觉得这狐狸有能从他手里逃跑偷袭他的能耐。
这般睡着,倒也十分和谐。
狐狸睡相不好,哪怕手脚被绑住,半夜也还是爱四处滚动,最后滚到陆执怀里,寻着了个舒服的靠垫之后,他才安心睡过去。
颜千茶虚构的这个幻境维持时间短,到了天亮,便自发褪去虚构之景,露出内里的真实。
第二日,陆执睁眼,那狐狸半夜睡着睡着,今日,又窝进了他的怀中,脸捂在他小腹处,一阵一阵的往那里吹着热气。
他脑袋轻蹭,陆执那处的衣物被他蹭得往上,露出一块泛着热气的皮肉出来。
不知他做梦梦见什么,在陆执冷得要杀狐的视线下,竟还伸出舌头,湿漉漉的舔舔。
狐狸唇角在陆执看不见的地方微翘,轻眯的眸底,满是锋利到能杀人的野望。
陆执眉心跳了两跳,忍了忍,然后伸手将睡得正香的妖狐狸捏着肩膀提起来。
颜千茶吃痛,茫然的睁开那一双细长上挑的狐狸眼,蜜茶色的眸底还带着困倦的水雾,他神色不清的,就要用脑袋去蹭陆执的脸。
陆执将狐狸提得远了些。
颜千茶脑袋蹭了个空,眼底茫然缓缓褪去。
“大人?”
漂亮的青年刚清醒,嗓子蒙着一层暧昧的哑雾,声音绵得像是轻轻的雾,一碰,就冷丝丝的在人脑海里炸开。
陆执冷脸逼视他,泛着热气的大掌强势的摁住这狐狸的脑袋,逼他低头看他自己干的好事。
男人健康有力量光泽的小腹上,如今湿了一块,上面沾着狐狸的口水。
陆执鼻翼轻动,未闻到其他奇怪的味道,只嗅到了一股清浅的山茶花香,本来不虞的心情被这香味无声安抚下来。
这狐狸,竟是一只带着香味的狐狸?
陆执大力将颜千茶的脑袋往下摁了摁,让他自己好好看清他做的恶事。
“擦干净。”
狐狸见状,讶然的睁大了眸子,水润的眸子看着陆执,眼尾轻泛起一阵潮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避让开陆执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轻声道:
“这是我弄的吗?”
这狐狸简直在说废话。
不是他弄得,难不成是陆执掰开他的唇,叫他往上吐的口水不成。
陆执伸手捏着青年的下颌,语气冷厉:“不是你,难不成是我?”
狐狸耳朵红了一片,眉眼也含上点暧昧的春色。
他喃喃轻道: “可我明明是在做梦,在吃鸡。”
狐狸都爱吃鸡,天生的习性。
能变成人的狐狸精,自然也爱吃鸡*。
颜千茶这话说得小声,但以白泽敏锐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陆执顺着他的目光,这一刻,竟十分灵光的,听懂了他嘴中的污言秽语。
第8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8
这狐狸话说得浪荡,陆执不再同他多说,腰腹处的口水随意扯了块布擦净后,径直起身,观察所在之地。
这里是北疆城外的一个狐狸窝,构造比较奇特,是一株大树枝干向外延伸后,包裹成的一个天热树穴。
整个狐狸洞穴内被人布置得井井有条,地上铺了许多各种动物的皮毛,陆执往近处的桌子上一看,那是一张用各类兽骨和人骨堆砌起来的桌下。
狐狸被绑住身体,如今无法动弹,只好懒懒的躺在自己的软床上,似狐身一般,轻轻的伸舌头舔爪子。
偶尔瞥陆执一眼,却一点不担心自己当下处境。
这里便是颜千茶自己的狐狸窝,第一次设陷阱,就将陆执往他大本营里引,不太合适。
奈何他修炼的幻术,配着这附近林子的瘴气,能有更强的效用。
近日北疆天冷,陆执将门打开,外面一股冷风直往里吹。
陆执立在洞口,发现这处位置颇高,完全能俯视整座山脉,远远的,还能看见北疆人类居住的城池。
看完后,陆执心念微动,还躺在床上的颜千茶,被绳子给扯着到了陆执跟前。
“待五日后,我会将你押送回京。”
“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颜千茶靠着门框,闻言冷锐的笑起来,眼睛轻眯起,衣服半敞着,露出一截白生的锁骨,浑身透着股备懒的勾人劲。
“我一只无亲无故的公狐狸,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了,大人便会放我一马?”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陆执此次本就为抓捕他而来,怎会轻易的将他放了。
陆执情绪依旧淡漠得像世间最寒凉的冰 ,眼神里不带一丝情绪: “不会。”
狐狸看着陆执 ,眼尾一耷,无端生出几分可怜劲来,眼角朱色小痣晃得人发愣。
“既是这样,还要我说些什么。”
陆执目光循着他眼角那粒小痣微动,语气依旧冷得邦硬:
“回京这一路,你若乖些,无人能欺辱你。”
颜千茶闻言,只是敛着眸子笑,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遮去眼底的嘲讽毒色。
乖些?
他怕是早就死得尸骨不剩。
颜千茶没再说话,陆执也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陆执牵着颜千茶身上绳子的这一头,开始往这附近人类的城池里走去。
准备在那里,等诸葛喻一行人。
北疆离京都路程实在遥远,若是带着人,只能靠缓慢的脚力回去。
陆执自己一人倒是能瞬移,但却无法带着一个大活人进行如此长距离的移动。
颜千茶此刻被绳子绑着,身上的妖力也被封得丝毫没有,现在只是个普通妖。
连去人类城池的这条路,也需要一狐一兽一步步去走。
北疆现在快入冬,天气不是很好,冷风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颜千茶穿着一身红衣服,衣服歪歪扭扭的半敞着,穿得很不正经,底下没有穿鞋,完全是赤着脚在林中行走。
他这一身衣物,倒是同正儿八经的衣物不太一样,大腿以下的地方,旁侧被裁开,走动中,隐隐能叫人窥见红衣下的腿。
如墨似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扬起几丝发丝,这模样叫人见了,难得有一股颓废的破碎感。
这人是只大妖,他如何,本同陆执没什么关系,但陆执垂眼,便瞧见颜千茶踩在枯叶荆棘上的脚,被那些看不见的野刺勾出一道道血痕。
上好的白玉,就这般裂出几道残口。
黑色长发,也因为披散着,没有打理,偶尔会被一旁的枯枝勾缠。
他手被绳子捆住,无法去将头发解开,陆执便瞧着他,使劲往前走,硬生生将那几缕发丝扯下来。
浅浅的能看见发根处沾了点血。
这人唇角依旧带着点笑意的往前走,像是不知痛意般。
陆执越看,眸底冷色越重。
直到两人走到一处河边,颜千茶被扯到河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发丝凌乱了些,上面落了黄色的枯叶,模样依旧漂亮艳丽得像一株有毒的野花,只是看着人,也像是在散着引诱。
“坐好。”
“大人要做什么?”
颜千茶倒是也听话,身体微微前倾,笑眼盈盈的看着陆执。
本就松散的衣物空余大了些,白生生的胸膛就这样坦露在陆执的身前。
男人的视线若是再往里窥些,还能看见更漂亮的一层风景。
是漂亮的嫩色,极其晃人眼。
陆执看了一眼,不知他心中想了什么,在颜千茶的目光下冷着脸伸手,在颜千茶渐深的笑意中,将颜千茶身前歪歪扭扭松散的衣物整理了一番,然后重重拉紧。
似乎觉得还不太紧固,露出一些锁骨处的皮肉出来,随着陆执的想法,绑着颜千茶的绳子在他衣领前打了个结。
就连底下容易露腿的那裙摆,也被绳子给锁住。
衣服这下子才算是将不该给人看见的东西,给遮得严严实实,连点风都没有透进去。
颜千茶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直到后面,完全笑不出来。
陆执居高临下的重新打量了一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狐狸,觉得顺眼了不少。
颜千茶笑意散去,直勾勾的盯着陆执问:“大人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衣服这样穿着,我不舒坦。”
如此这般板正又严谨,哪里是颜千茶的作风。
陆执没回话,一身冷淡肃穆模样,看得颜千茶暗恨咬牙。
陆执目光扫视一眼周围,在河边寻了些有韧性的草叶,东西在他指中摆弄了会,便成了一根长长的草绳。
陆执拿着东西,立在颜千茶身前,垂眼伸手将人披散的头发拢起来。
这狐狸的头发顺滑黑亮,触感比他屁股上那根狐狸尾巴的毛还好上许多。
陆执心无旁骛,拿着草绳帮他将头发简单的扎起。
这瑞兽生得身高腿长的,此刻立在狐狸面前,那胯骨处比坐着的颜千茶脑袋还要高上一些。
狐狸只需轻轻抬眼,就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眼前的这只白泽实在有实力,衣物都遮不住的火热。
陆执不知道自己面前坐了只色胆包天的狐狸,仅凭着一股神兽傲然的武力,便将这世间其他兽都不放在眼里,不设一点防备。
不知这世间险恶,若是眼前这狡诈狐狸有心,张嘴一口咬住,便能叫他成为这世间第一只公公神兽。
好在颜千茶只瞧了几眼,便将目光放到陆执脸上。
他眼底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什么:“大人对每个阶下囚都这般好吗?”
“竟又是拢衣,又是扎发的。”
颜千茶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抓人的神兽。
他当年也被人抓着押送过,待遇却同今日有很大的差别。
“聒噪。”
陆执眼里漫着肃杀的冷意,做事只凭他心意来。
白泽下山后,第一次抓妖,无甚经验。
他见这狐狸浑身穿的破破烂烂,皮毛漏风,实在不堪,才帮他拢一下。
“你这破烂衣物,到了城中,换掉。”
破烂?
颜千茶低头看了眼自己衣物,这衣物是他用一只蚕妖吐的蚕丝做的,再是金贵不过。
这神兽是眼瘸了吗?
这样一收拾,原本样子看着浪荡魅惑的狐狸,现在瞧着倒是有了几分良家好狐狸的模样。
颜千茶心气不顺,便想着法子找陆执的事。
路没走多长一截,他便一会儿哼着口渴,一会儿哼着肚子饿。
“你这妖狐,事怎么这么多?”
陆执眉骨隆起一个烦躁的弧度,他一路上能听见几百声狐狸喊的“大人”。
颜千茶将被绑住的手伸出来,晃了晃,语气有些低闷::“大人嫌我麻烦,那将我手上绳索解开,我自行解决那些琐事便好。”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陆执冷笑一声,扯着狐狸回了刚刚的河边。
用叶子到河中沁湿,接了些水后,陆执递到颜千茶身前。
语气冷硬得像块冰:
“喝。”
大有一种颜千茶不喝好,再闹事,他就弄死他的冷戾在。
颜千茶是真的渴了,没说话,低着头,就着陆执的手喝叶子里面的水。
他喝水的动作倒是格外的雅致,不缓不慢,像狐狸喝水一般,伸着舌头轻轻舔起里面的水。
喝几口,他还觉得抬眼看一下陆执,寻摸着陆执的耐性还有多久。
叶子里面的水溅了一些出来,落在陆执的手背上,没几刻,那水便滚着热气,氤氲开来。
青年妖狐略显干涩的唇被水润了个透亮,狐狸显然是喝舒服了,喝到最后,他轻眯着眼,伸出舌尖将唇上的水珠都给舔舐干净。
陆执眉眼不耐,却也未出声打扰他。
“谢谢大人~”
狐狸喝完了水,恢复了精力,舒畅得冲陆执勾眼笑。
待颜千茶喝完,陆执这才拿着叶子,自己也去喝了些水。
“大人也需要喝水吗?”
颜千茶看着他仰头喝水的强横动作,突觉这白泽,似乎不仅仅只是对旁人蛮横。
对自己也是这般。
他喝水没有颜千茶那般有耐心,动作大开大合,直接往嘴里灌,竟叫人觉得有种野性的性感。
喝完水后,陆执心情也舒坦,对这狐狸的问题,自是随意答了。
“这世间灵气不足,自是也需要水。”
人界不是帝泽山,陆执在那里,受国运的奉养,便是一百年,一千年不喝水,也无碍。
到了这人间,却是不一样的。
喝完水后,陆执站在岸边,目光巡视着水中。
颜千茶不知他在作何,但下一刻,便见他指尖折了一片叶子,目光一厉,指尖叶片含着万钧之力破开一阵风声,直往河里去。
下一刻,清澈干净的河面被血染红,有鱼浮上来。
陆执将鱼抓住,清洗一番后,递到颜千茶面前。
“吃。”
颜千茶:“……”
狐妖看着面前血腥味极重,还未去鳞片和内脏的鱼,脸色变了又变。
他沉默半晌,最后侧开头:“我不饿了”。
颜千茶在吃的上面十分挑剔,虽是只妖物,每日吃的都是人类吃的山珍海味类的食物。
这泛着腥臭味的鱼,他还未吃过。
陆执见他不吃,便寻了根草绳,将鱼绑在腰间,待这狐狸肚子饿了,再给他吃。
颜千茶看着陆执腰上的鱼,脸色很黑,他出言提醒:“鱼鳞和内脏还未去除。”
陆执只回了冷冰冰的两字:“无毒。”
言外之意,吃不死狐狸。
这话说得,狐狸的牙差点没恨得咬碎。
无毒,就这般喂给他吃?
接下来,颜千茶未再道过一句肚子饿。
直到那鱼隐隐散发出点臭味,陆执才将东西丢掉。
然后,在颜千茶刚松下一口气时,重新用叶子打了只老鹰,拔了毛,就这般挂在腰间。
陆执只需要喝水便能维持自身能量,无需入口这些杂物。
这些东西,都是为被他牵的这只妖狐准备的饱腹之物。
到城中,他们一狐一兽,大致花了几个时辰,到天黑之前,入了城。
入城需要交入城费。
陆执牵着颜千茶,若知晓他是狐妖,恐多生事端,排队入城之前,陆执便将颜千茶手上的绳子松开。
身上妖力刚恢复一点,颜千茶眼底笑意还未荡开,下一刻,那绳子便从颜千茶衣袖里面往里钻。
有衣物的遮盖,旁边便都瞧不见他如今被捆住的状态。
狐狸差点没被陆执的这操作给气炸,恨色十足的,将陆执在心里扒皮碎骨一番后,才消气。
这回绳子隐进衣物内,陆执便伸手抓着颜千茶的手腕排队入城。
他们二人出现在城门处,瞬间招来诸多窥探的目光。
陆执不喜的蹙眉,冷冷扫视一眼过去,威压极重,其他人瞧见了 ,无端头皮发麻,四肢发软。
待到城门口,入城需要缴纳几枚铜钱。
“钱?”
陆执没有。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向颜千茶。
颜千茶有心气气这瑞兽,翘着唇角,十分得意的道:
“大人,我也没有钱。”
堂堂神兽,如今竟被这几枚铜钱给逼得顿住了脚步,光是想想,能叫颜千茶快意的笑出声。
“你有。”
陆执目光盯着狐狸身后,略带掠夺性。
他瞧见了,这妖狐在他的尾巴处,修出了一个空间。
第9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9
覆在颜千茶身体上的绳子因着陆执这话,绳头处蠢蠢欲动,朝着狐狸的身后缓缓缠去。
眼见那东西就要摸到他尾端,颜千茶闭了闭眼,随后冷着脸从空间内掏出一把银子和铜钱,丢进陆执的怀中。
有了铜钱,陆执和颜千茶顺利入城。
城中的人更多,来来往往的,十分热闹。
自陆执和颜千茶入城后,有许多人目光落在颜千茶身上,被这狐狸看了一眼,竟像是丢了魂似的,呆在原地。
短短几步路,便有好几个相貌端正的男子和女子上前拦住了陆执和颜千茶的去路。
“这位公子,请问可有婚配?”
一个俊俏书生扇着扇子,挡在了颜千茶的面前,语气亦是十分大胆。
对这种事,狐狸早已习以为常,全天下,就只有陆执这种木头瑞兽,看不见他的魅力。
北疆这边百姓性情泼辣,对于喜欢的人,向来是直接了截的上。
也不分对方是男是女。
“这种事,你得问他。”
颜千茶下颌轻点,示意一旁面色冷冽的陆执。
狐狸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眼中魅色流转,令人心驰神往:“毕竟我现在是他的人。”
陆执警告的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那书生殷切的目光看向陆执:“请问您可是他兄长?”
“我今年年岁二十又一,是附近……”
陆执脸色越来越冷,忍无可忍时,一柄利剑出鞘,抵在书生面前。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身,那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颜千茶看着陆执手里同他身上那绳一般的武器,哑然。
怎么还有一个?
跟他那凶器似的,都是成双入对。
自然是因为,陆执的翅膀有两个,顺应的武器,当然也有两。
接下来的时间,没几人继续上前拦路。
寻了一家客栈作为安顿点后,颜千茶躺在床上,平躺在床上假寐。
陆执负身立在一旁定定的瞧了他好几眼,确保绳子将人上下绑得严实,将狐狸放在房间内,独自出门去。
陆执走路声无形,待他离开一阵时间,躺在床上的颜千茶睁眼,乖张神色不再,浑身散发出稳稳的大妖威压。
他敛着眉眼,面前凭空出现一本书。
…………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陆执推开门进来,他进来时,颜千茶靠着床,看样子像是刚醒不久,眼底还带着几分困倦。
他倒是没趁陆执出去的这段时间跑,身上被陆执的绳子绑着,跑了也是徒劳。
还得先哄着人,将他身上的绳子解了才行。
“大人,您方才出去干什么了?”
说话的男声带着一层哑意,朦胧的像层雾。
颜千茶只是随意问问,也没真想知道这神兽出去干了些什么。
但下一刻,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床前,压迫感像小山一般的袭来,在颜千茶身上笼下一层黑色的阴影。
没几秒钟,暗光随之褪去,颜千茶眼前变得明朗,他朝前一看,是陆执半蹲下身体。
而后颜千茶的脚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他轻轻挣扎了下,没能挣开,那热度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给烫烂。
颜千茶警惕的眯起细长的眸子,身体陷入紧绷状态。
这白泽,莫不是还怕他要跑,想要将他腿给砍掉?
但颜千茶没见着陆执抽刀,倒是看见他另外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男子穿的鞋,往颜千茶脚上套。
颜千茶:“嗯?”
“大人这是做甚?”
颜千茶故意动着脚,左右摇晃,就是不肯穿鞋。
他脚是正常男性的大小,但骨骼生得顺畅好看,肤色透着冷玉的质感,被抓在陆执手中,两种极致的肤色差,无端碰撞出一股情色的意味。
狐狸脚踝那处的骨头生得好看,陆执手指在上面摩挲两下后,才收了力,控住他,瞧了两眼。
这狐狸痊愈能力十分厉害,早上落的伤,下午已完全痊愈,连一点伤痕都看不见。
陆执那双手力气大得很,被他牢牢掌控在掌中,颜千茶竟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便只能这样任由他将鞋子套上来。
陆执事情做完后,才缓慢起身。
“京中路远,你爪子若是烂了,耽误行程。”
爪子?
他们刚出山的兽都是这般说话的?
可真是一点都不中听。
颜千茶看着脚上的鞋,一时间竟不知,这神兽究竟是性子使然,还是只这般对他。
若说他被他美色所惑,做的事是一件比一件气狐狸。
若说没有?
颜千茶动了动脚,看着脚上的鞋子,质感十分不错,他给出的钱,除了这几日的房费外,大部分应该都被用去买了这双鞋。
着实琢磨不透眼前这人的心思。
软硬不吃,真是可恶至极。
这样耽搁一番时间,外面天色已暗,陆执净了净手,上床打坐。
他刚上床,怀里下一刻便躺了一个人进来。
狐狸双手被捆住,但脚没有,他不安分的用脚蹭蹭陆执的大腿,眉眼含情的仰脸望着人,笑得十分招眼:
“大人对茶茶可真好。”
“花言巧语。”
不过是买一双鞋给他,算不得大事。
陆执掐住颜千茶不安分的腿,将它移开。
但下一秒,那狐狸又痴痴缠缠的靠上来,在陆执耳边轻轻吐气,放慢语气轻道:
“大人这般年岁,没想过寻个伴侣吗?”
“比如,找只茶茶这样的狐狸。”
“大人这般如此勇猛的兽,如今正是龙精虎猛的年岁,没有伴侣暖床,不觉孤独?”
他自推自荐,笑声里带着扰人的钩子:“您看茶茶怎么样?”
“虽然是只公狐狸,但大人想要的,我都能满足您。”
“除了不能给您生崽子,其他的,都可以。”
他说着话,唇落在陆执耳上,轻轻舔吻,哼声的唤着人。
“大人~”
“春宵苦短,何不随心一试。”
颜千茶从陆执耳上吻到他眉眼处,对上那双依旧冷淡无欲的眼神,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闹够了没?”
陆执冷淡瞥他,整个人理智又无情,真真的像块冷冰似的难融化。
颜千茶泄了气,咬着牙躺回床上。
本来还想哄着这白泽意乱情迷时 ,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结果没有意乱,没有情迷,只有一地的冰渣子。
冻得狐狸心凉。
颜千茶躺在床上,垂眼望下去,他虽为公狐狸,但容貌出色,身形也出色,,却屡屡在陆执身上碰壁。
见这闹腾的狐狸彻底安静下来,陆执屏息,垂眼往不安分的地方看,耗了些力气,才叫它们平静下来。
这狐狸甚狡猾,若叫他寻摸着了陆执的弱点,只怕这一路,多生事端。
死在他手中的捕妖师如此多,可见其手段了得。
颜千茶气得脑袋上的耳朵和尾巴,都冒出了个毛茸茸的尖尖。
他拱成一团,背对着陆执缩在床榻的角落,狐狸尾巴轻轻的晃着。
陆执睁眼,目光晦涩,这般盯着他看了许久。
眼底浅浅掠过一只白色的狐狸模样,陆执凉薄的眸底无声息的落下点笑意。
最后眸底笑意缓缓隐去,那一双眼睛,又恢复成无欲无求的状态。
两人这般平安无事的过了一夜,本是各睡各的。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不知怎的,颜千茶又滚进陆执的怀里,睡得正深。
脑袋蒙在陆执怀中,看起来对陆执没有丝毫戒备,更没有什么心眼。
门外响起敲门声。
“客官,请问你们要热水吗?”
大早上的,住宿的人都会要些热水来洗漱。
陆执起身,将门打开,让人端着热水进来。
那客小二低着头,进来也不乱看,安分的将热水给放置好后,猝不及防听见一个男人的轻哼声。
“大人?”
这一声狐狸叫,差点叫没多少床第经验的客小二酥了骨头,脸上出了些汗,连忙出了房间。
客小二出去后,擦了擦脸上的汗,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之前瞧着其中一人模样冷肃,满眼寒光,没想到这两人竟是那等关系。
真是世风日下,男风盛行。
颜千茶睁眼,寻着陆执,又是一阵叫唤。
“大人,我手疼。”
“帮我把这绳子解了吧。”
“茶茶昨晚浑身都疼,不信您看看。”
陆执正在洗脸,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昨晚睡觉前,陆执将绑住他的绳子给松了,最后仅仅绑住他的手腕,他受不了什么疼。
颜千茶一边哼着,一边背地骂。
活该这神兽孤寡一生,找不到一个伴侣。
谁给他当伴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一辈子都得当和尚,青灯古佛的过。
待夺了他的元阳,就一脚踹了他,叫他孤寡一生。
待陆执洗完脸后,拿了帕子过去,一只手捏着狐狸的后颈,拍了拍他额头,叫他仰起脸来,然后拿着帕子在那张脸上擦擦。
宁可亲自伺候颜千茶洗脸,也不给他解开绳子。
这得是觉得颜千茶多狡诈,才会有如此坚定的决心。
颜千茶的皮肤经不住长时间的磨,陆执给他擦脸的帕子太过粗糙,仅擦了两下,便见那张脸被磨红。
漂亮中又多了一丝风情。
倒是比他故意勾人时,要来得晦涩动人。
陆执给他擦眼,狐狸闭着眼睛,眼前看不见东西,下一秒感觉自己唇上轻轻落了点涟漪。
好似落了点柔软的云。
颜千茶睁眼,恰逢脸上帕子被移开,他目光在陆执脸上巡视着,觉得刚刚有点不对劲。
但这人看来看去,就那样一副模样,比木头还像木头。
狐狸半信半疑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脸色变了又变。
估计又是他多想了。
这只瑞兽不通情爱,勾都勾不动,哪里会故意占他便宜。
没道理,主动送上门的狐狸他不要,就好偷偷摸摸这一口。
陆执给他洗完脸后,又一连串的将颜千茶打理好。
他昨日买鞋的时候,店家多送了搭头,多给了几根红色的发带。
今日陆执便将狐狸头上的那根草绳子取下,换成,红色发带,给他把那一头头发理得顺顺畅畅。
理发的时候,两人不可避免靠得很近,狐狸能嗅到一点陆执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浅浅混着阳光的草木香气,叫他有些想露出狐狸原型,打一下滚。
挺有安全感。
陆执又见他衣物乱了些,不太顺眼,直接伸手,把他衣物从头到脚好好的拢着。
陆执是一只缺少情趣的兽,基本都在打坐调息,很少对外界事情有探究的心思。
他们住的这一间房间,在二楼,窗户打开后,倚在窗边,底下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这段时间天气都不怎么好,但这里商贸繁华,很是热闹。
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颜千茶靠着窗,立在窗边看底下的人类。
今日有人家户办喜事,喇叭声将唢呐声远远的传来,响彻整个天空。
不远处有穿着红色衣物的男子骑着大马走过,身后跟着轿子和一群人。
下面讨论得热闹,锣鼓敲得响天震地,,还有人在后面撒着喜糖。
陆执无声无息的站了过来,也立在窗边往下看。
人界的婚礼嫁娶,陆执也是第一次见。
他的压迫感太强,几乎一出现,颜千茶察觉到。
“大人瞧着下面这一幕,可热闹?”
“嗯。”
就是因为太过热闹,陆执才会被这动静吵到,无法安稳打坐,遂起身来瞧上一眼。
底下那个凡人脸上的喜色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的在高兴。
四处都是艳丽的红色,十分喜庆。
这便是人间的婚礼。
结两姓之好,缔结白首之约。
但待喜轿过来后,陆执凝目,发觉轿中新娘竟是一只妖。
颜千茶看着下方,敛着细长的眸,似讽非讽的道:
“可惜,世间男子皆是薄情寡性的多。”
陆执捻了捻指尖,抬眼看他:“为何这般说?”
颜千茶下颌靠着窗框,轻轻点了点不远处:“大人 您说,他若是知晓他的新娘是一只妖,会不会将她绑起来,让人将她活生生烧水死?”
颜千茶看着,唇角的弧度突然大了起来,眸底满是冷锐的刺:
“他会的,他不仅仅会让人将那女子当众烧死,连着那女子腹中半人半妖的妖胎,也会被他亲手弄死。”
第10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0
颜千茶说这话时,陆执垂眸打量着他的神色,即便人伪装得在再好,眼底沁出的那一缕恨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执沉默了会问他:“这便是你肆意杀人的原因?”
颜千茶看着陆执,复勾起一双细长的狐狸眼,转瞬又变成了一只没心没肺的公狐狸:
“大人,您猜啊。”
他惯会说谎,便是说了 ,陆执也不信。
这狐狸爱骗人不是一回两回,陆执在他这里栽了不少跟头。
不信他。
也不会放过他。
接着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的目送那成亲队伍远去,直到热闹的喇叭声和唢呐声小了,底下的大街,才恢复方才的热闹。
陆执继续静心打坐,闭着双目坐在床上,这一坐,便是大半天。
颜千茶坐在一旁,盯着他看了许久,晚些时间觉得无聊,有心逗弄他。
身上被绳子绑住了,手被绑住了,但脚没有,径直要往门那里走去。
但他刚走到门口,下一刻,身上的绳子收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绳子勒得太紧,颜千茶没站住,半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你要去何处?”
床上打坐的陆执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半弯下身,手指捏着狐狸的下颌问他。
脸上神色可怕得不是一点两点。
颜千茶见他眸子黑沉沉的一片,模样十分骇人,觉得这瑞兽生气了,不会就此轻易放过他。
他鼻尖沁出点稀薄的汗,眼里下一刻便蓄满了水雾,豆大的泪在眼底欲掉未掉。
“待在这房中,茶茶心里闷得慌。”
“想出去走走。”
听见他这解释,身上的绳索松了些,那股窒息感缓缓散去,颜千茶舒了一口长气。
待他喘好气后,下一刻,被人从地上拎着衣领起来,接着这瑞兽带着他出门。
颜千茶没反应过来,就这般被人扯着出了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白泽就这般遂了他的意。
因着颜千茶外貌过于出众,陆执在他身上施了幻术,叫别人瞧不见他真正的容貌。
“有喜欢的东西,自己拿。”
他扯着颜千茶,只落下这样一句算不得好听的话。
但这凡间物,哪里入得了颜千茶的眼,他是待在房间里无趣,现在出了门,跟在陆执身边逛着街,也无什么趣味。
他们出门的这个时间,是傍晚,昏黄的光线散下,四周隐隐有灯笼被点亮。
这个时间点,人来人往,人们都忙着吃晚饭。
街巷里面四处溢散着各类食物的香味。
颜千茶对其他东西没有兴致,对吃食,却是个例外。
陆执见他鼻翼轻动,循着味朝前走,去了一处做熏鸡卖的摊子。
色泽金黄的熏鸡一整只被挂着售卖,摊子前面写着价格。
陆执扫眼看了一眼,寻摸着身上还有的铜板,要了一只鸡。
“打包。”
他意简言骇出声,从掌中推出几十枚铜钱到摊子上。
“谢谢大人。”
狐狸望着陆执,说了句好话,心情十分愉悦,但东西还没到他身前。
但有一只十足恶劣的手提前将东西拿了,放在鼻下轻嗅。
老板家的吃食做得细致,一整只熏鸡被他用刀剁小了后,拿了油皮纸包好,为了方便客人食用时不弄脏手,里面还放置了一些签子。
陆执闻了闻,觉得这味道不如何,便将他重新递给颜千茶。
这狐狸说过,他爱吃鸡。
虽然陆执并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吃,油腻之物 ,入了肚子,只会损伤肠胃。
不如原生原味来得好。
下次送这狐狸只生的鸡试试。
兽的种类不同 ,爱好也不同。
短短几秒钟内,颜千茶的心情从晴转阴转晴。
东西递到颜千茶身前时 ,陆执才记得,这狐狸的手还被绳子绑着,动弹不了。
“大人,帮我松一下绳子吧。”
“您看着,我不敢跑。”
陆执闻言,让绳子松了他一只手,绳子还绑着他的另外一只手。
久违的自由,虽还有一只手腕被绑住,但好歹能自由活动了。
夜晚人有些多,部分道路狭窄,比较拥挤,陆执伸手轻轻护着他,没让其他人冲撞了他。
“大人,啊~”
陆执察觉唇上有东西,微垂眼一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捏着一块东西,抵着他的唇。
“您也尝尝这人间物。”
陆执看着他,记忆线被往前拨:“团团,啊~”
他缓缓启唇,咬下那一块东西。
颜千茶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大人,再多尝尝。”
颜千茶喂到他唇边的,都被他尽数吃完。
见他对此没有一丝警惕心,颜千茶眼睫轻颤,不由出声问:
“你就不怕,我在这食物里下药?”
陆执语气一如既往冷冽,却叫颜千茶无端听出一丝羁傲:“这世间,无药能毒死我。”
闻言,狐狸敛着眼轻笑,长长的黑色睫毛在他眼睑处落下一层暗色的影子,光影在他的脸上明灭可见,一半危险 ,一半诡谲。
他举着签子,缓缓将里面最后一块鸡肉咬下。
陆执在前方走,颜千茶在后面轻数:“三,二,一。”
没几秒,陆执颇觉眼前景物模糊了起来,他回头看颜千茶,眼前出现了对方的重影。
“大人,您怎么了?”
狐狸带着笑意的眼,晃得陆执看不清他。
几乎只一刹那,陆执想起方才吃的熏鸡,他眼底逐渐沁上凶狠之色,手腕掐着颜千茶的脖子,像野兽一般,嗬嗬的喘着气。
语气笃定而又急促,猛然如惊雷震吼: “你下药。”
颜千茶看着那双变得猩红的眼,伸手挡住他的眼。
“没下药。”
“下了酒。”
“你只是醉了。”
谁能想到,世间唯一的一只神兽白泽,竟滴酒不能沾。
否则,醉得厉害。
若是凡人,醉酒后无法同人欢爱,这白泽,由于强悍的身躯,却是不一样的。
陆执掐着颜千茶的手缓缓卸了力,摇晃着要倒下,最后被狐狸双手搂着腰抱起。
“大人,您都知道了,狐狸狡诈善骗,怎么还是,不长点心眼。”
黑心肝的狐狸精,心眼多得很,怎么也不知道防着点。
这回好了,要被吸人精气的公狐狸抱回窝里去暖被窝了。
第1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1
陆执身高腿长,一米九几的身高,于人群中,是极为出众的存在。
同颜千茶站在一处,比人还要高半个脑袋,他这下醉了酒, 颜千茶抱着他,不是一般的重。
虽然大部分妖力被封,但颜千茶抱着陆执,还算顺畅 ,没将他磕磕绊绊倒。
男人的脑袋伏在颜千茶的肩膀上,他吃的鸡肉里面藏的酒不多,但此刻陆执的脑袋靠着颜千茶的脖颈,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将颜千茶的脖子都给热红了。
颜千茶抱着很大一只的陆执,罕见的觉得他乖顺,强大冰冷的瑞兽这般安静的任由他施为,不免叫狐狸心脏发热。
若是这白泽一直这样乖,颜千茶也不介意养着他给自己暖床。
给自己养只小白兽日日暖床的狐狸精,大有妖在。
可惜,对方太危险,身上气势强横,硬生生将颜千茶蠢蠢欲动的心思给死死摁了回去。
陆执醉了酒,脑袋发胀得疼,视线依旧晕晕乎乎,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情况。
只觉察出他现在似乎被谁抱着走,脚下没有踩到实地。
一时间,以为回到往久时期,在他还是只白色毛绒团子之时,被那白色的狐狸驮在身上走。
埋在颜千茶脖颈的头不明显的蹭了蹭他,哑声唤他:“白白。”
抱着人的狐狸还未笑开,听见这一声沙哑缱倦的唤声,浑身一僵,一股难言的燥郁感在他体内炸开,浑身血液都在灼灼燃烧着。
下一刻,陆执被人丢到床上,颜千茶居高临下的冷冷注视着他。
在瞧见陆执脸上难得柔和的目光时,他手臂撑在陆执两侧,指尖掐着男人的下颌,神色五日线的逼问他:
“白白,是谁?”
谁能叫这世间唯一的瑞兽在醉酒时,还能念着他的名?
陆执闭着眼,仅一刹那,又恢复之前的冷硬模样。
颜千茶眼底的光彻底沉下去,模样狠得可怕,他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脱下。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要在这里,夺了陆执的元阳。
烛光刺眼,陆执被刺得睁开一点眼睛,却见前方,有只赤裸的狐狸,朝他俯下身来。
他醉酒时,眼里所见之景,同平日看见的不太一般。
此刻能看见事物最本质的样子,颜千茶此时在他眼中,不是人形的模样,反倒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陆执瞧见那狐狸眉心的一点红,在对方俯身之时,笑着张手接住他。
灼热的手掌抚过狐狸漂亮干净的眉眼,陆执哑着声道:“你长大了。”
他手掌比划了下:“以前就那么大。”
颜千茶漂亮的眉眼蕴着一股怒气,里面泛着浓郁的毒色,他伸手抓住陆执的手,凑近了脸去。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结果下一刻 ,唇被人吻住。
转瞬之间,两人的位置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在被压在身下的人,是颜千茶。
这吻来得又凶又猛,唇瓣被人咬进唇中,轻吮了一遍又一遍。
恍惚中,颜千茶听见陆执轻唤:“茶茶?”
这回这个名念对了。
颜千茶眼中怒气暂息,抱着陆执在床上翻滚。
但对方只黏黏糊糊的吻了一下,并未有其他多余的动作,颜千茶往下看了一眼。
凶器都出来了。
就是不见他有多余的动作。
颜千茶要的,是他的元阳,这般只看不进,算什么事?
颜千茶将陆执推开,胸膛起伏着,大口喘气,而后不知从何处寻了根绳子,将陆执绑在床上。
不给?
他便自己取。
将人绑住后,颜千茶将陆执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眼底情欲逐渐弥漫开来。
想着接着要做的事,他动了动手指,压下心中那点无由来的紧张情绪。
这样的进展,太快,随随便便便和另外一只兽上床这种事,颜千茶以前没想过。
但他心里有仇,有恨,同眼前的男人双修,是最快提高修为的办法。
一张张怨毒的脸在面前掠过,颜千茶咬着牙,对自己彻底狠了心。
以前有人说,一个狐狸洞里,装不下公两只狐狸。
因为两者都是又凶又狠的存在,到了今日,颜千茶觉得,这话说得没错。
*─*─
你知道拉屎拉到一半,被人硬生生从茅厕里面拉出来的憋屈感吗?
颜千茶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得便是他如今这情况。
一切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陆执也配合,两人在床上妖精打架打得床都快散了。
临了临了,要泄闸的时候,醉酒的陆执清醒过来,硬生生将颜千茶想要的东西,给压了回去。
而后便是冷酷无情的穿裤子不认狐狸。
事情干都干了,最后关头掉链子。
该干的,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就差那么临了一脚。
颜千茶脸上还有一层薄汗,喘着气起身扯住了陆执,他红着眼睛,满是不甘心的道:
“继续。”
陆执上半身满是这狐狸抓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色的血痕。
他自己玩得倒是开心了,叫白泽此刻心绪难宁。
陆执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情欲过后的哑:“今日你强逼我之事,我当没发生过,下一次再如此,我会杀了你。”
堂堂瑞兽,被一只妖狐逼着失了贞洁之身,光是想想,都叫陆执十分动怒。
陆执一开始做的打算,此刻完全被人破了个彻底。
元阳虽还在,但陆执的第一次,却是确确实实的,给了颜千茶。
对方也是第一次,陆执能感觉得出来。
他想要的东西,陆执也知道,知道归知道,但现在却不能给。
依着这狐狸的脾性,给了,要将他一脚踹开。
闻言,颜千茶肆意笑开,一张脸透着顾薄红,魅色横生。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大人今晚怎么的,也同我将夫妻间的事情做得差不多,怎么现在,就要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大人尝了甜头,得了茶茶的身体,就要这般翻脸不做人?”
喝酒误事这话,不仅在人类间受用,今日到了陆执身上,同样适用。
第1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2
这狐狸不依不饶,陆执将衣服穿好,转身问他:
“你想如何?”
颜千茶垂着眼,看自己大腿上的红痕,知道这事儿今日是办不了了,没多难过。
毕竟刚刚同陆执欢好,他也是实打实的爽到。
再继续深究下去,这事也是颜千茶先对陆执下的药,恐对方翻脸,此事也只能先放一边,暂且不提。
衡量过利与弊之后,像陆执说的那样,不追究,才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颜千茶不信陆执每次都能这样及时的止住欲望,该属于他的东西,总归跑不掉。
想好往后的路之后,颜千茶转眼脸上带着笑,软着声音和陆执说好话:
“大人,我腰疼。”
“除了腰,还有好些地方也疼。”
事情这般缓和下来,陆执眼底寒冰消融了些,仔细看了颜千茶几眼后,敛着眸子开门出去。
颜千茶不知他去了何处,坐在房间里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便看见陆执端了盆热水,进了房间。
方才陆执是止住了自己的欲望,颜千茶没有,他身上现在还是脏的。
一看便叫人对之前的记忆深刻。
陆执默不作声的将帕子放在盆子里浸湿,拧干水后,朝着颜千茶走去。
他一伸手臂,就将模样倦懒的狐狸给揽进了怀中,全程目光正得像看一块猪肉,不带丝毫欲念的给颜千茶擦洗身体。
狐狸的腰窝处还落了两个大手的掐痕,陆执手放在一旁,只需扫视上一眼,便知那是他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视线若是再往下些,还有更多他方才强横占有这人的铁血证据在。
有些要命,又叫陆执不敢直视。
陆执避着目光,将抓来的阶下囚照顾得妥妥当当。
双方的地位在此刻,完全颠倒。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谁才是大人。
擦洗时,依旧是陆执让颜千茶抬哪里就抬哪里。听话得很。
狐狸十分坦然肆意,生来便不知道害羞这一词如何写,在陆执面前,完全能够坦然的让陆执看清他浑身模样。
但第一次情爱过后的公狐狸,此刻模样,少有人敢直视。
虽没能得到陆执的精元,但颜千茶此刻的状态也像是吸满了人的精血一般,涩得发魅。
他的样貌天生生得艳丽,眼睛细长,尾端像坠着把小钩子,轻轻上翘 ,鼻梁高挺,骨相极佳,唇色是生来便有的红,似糜烂的朱果的汁液侵染过,落下的绮丽色彩。
五官本就出色,如今又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一颦一笑,皆含着那股勾人魂魄的劲。
尤其那双眼睛,光晕流转间,浅淡的蜜茶色,都坠上了浓郁的甜浆,见一眼,能叫人深陷进去。
给颜千茶擦洗完身体之后,陆执自己将脏水端出去倒掉,回来后,手里拿着瓶药膏。
给颜千茶擦洗时,他目光无可避免的掠过某些地方,发现伤得严重。
一兽一狐狸,都是第一次开荤的主,什么经验也没有,再加上陆执是瑞兽,身体结构和普通妖兽不太一样。
而颜千茶又是个贪心的,见了什么都想一起要。
这一番折腾下来,情况不太好。
偏这狐狸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旁人光是瞧上一眼都觉痛得慌,他在那里竟还有心思冲陆执笑。
不知道疼,活生生像只铁打的狐狸。
“大人,烫。”
“轻点。”
伤口撕裂时他不知喊痛,现在陆执给他上药,倒是知道哼哼唧唧的喊了。
“现在知道痛了?”
“我还当你是只铁打的狐狸。”
陆执冷言刺了他一句,随后将药膏从小罐子里面挖出来,在掌心搓热了,才动作小心的给他上药。
颜千茶方才爽快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陆执给他上了药,他才觉得痛得厉害,似是忍痛忍成了习惯,真到了该喊疼的时候,他反倒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扛着。
这药上得两人都心神俱疲。
等结束后,颜千茶脸上出了一层薄汗,闭着眼睛,轻轻的舒着气。
陆执帮他将衣服穿上,目光念着他手腕上那些红痕,暂时先将绳子给收了回来。
没达到自己的目的,狐狸暂时跑不了。
涂好药后,两人睡下,颜千茶这只公狐狸倒是睡得没心没肺的,一点不走心。
陆执却是一闭眼,就是之前的画面。
他今日酒醒的时间,比颜千茶知晓得要更早些。
脑袋刚清醒,就发现正同那只狐狸在**,陆执本该第一时间便抽出身,但当时,他只是冷淡的垂眼,便掐着人的腰,继续了这一场情事。
直到后面,才勉强控住欲望,没叫颜千茶得逞。
只是闭眼想想之前那场景,能叫陆执头皮发麻,理智险些压不住欲望。
奈何颜千茶还以为他真是只圣兽,那般无欲无求,日日都来撩拨。
接下来的两天,颜千茶和陆执都待在房间里没外出。
因为受了伤,颜千茶这几日精气神不太好,像只残废狐狸,陆执只让他躺在床上。
其余事务,都是陆执去办。
狐狸无事可做,只能骚扰陆执: “大人,您看,我现在像不像是您偷偷养着的狐狸精?”
他在陆执的怀里滚着,身上没有绳索绑住,比前几日更嚣张许多。
陆执调息着,睁眼看一下他,微不可见的轻点了下头。
现在吃的要他服侍,洗漱也要他服侍,自然像是他养的狐狸精。
颜千茶见他点头,眼尾一勾,靠上前去,手指在陆执胸口处画着圈圈: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第二次?”
“伤好得差不多了。”
颜千茶趁陆执外出的时候,自己检查过,陆执给他寻的药膏效用很好,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在里面,仅仅两日,他便恢复了。
说到这药膏,颜千茶眼底暗光聚拢,想着下一次要办事之前,可以备上一瓶。
这样能少吃点苦头。
他状似无心的和陆执打探:“大人那药膏是从何处得来的,效果很显着。”
药膏?
陆执不知他心里打得那些小九九,以为那东西效用好,他只是单纯想要。
“没什么精贵的东西。”
“寻常铺子里便能买到。”
寻常铺子里的东西,狐狸也用过,那是给普通人用的,对他们妖来说,没有什么显着的效果。
狐狸画圈的手指重了些,故意寻着陆执敏感的地方画: “大人骗我。”
陆执气息混乱一瞬,伸手抓住颜千茶不太老实的手。
思忖半晌后,陆执还是将他往那药膏里加的东西道与颜千茶听。
“我在里面,加了些兽诞。”
颜千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兽诞是陆执自己私藏的好宝贝,笑着倪他:
“大人有这等好东西,不早说。”
“还将茶茶当成外人。”
陆执没说话,略显凉薄的双眸只是凝视着他,静等这狐狸脸上出现恼怒的神色。
颜千茶还在深思,这兽诞是何物。
他脑子转得快,不过几秒,便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唇角的笑硬生生僵住,足足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目光转而看向陆执的唇。
“兽诞,是大人的口水?”
陆执眸底含了点微不可见的笑意,眸底冷色这一刹那消融干净,认真点头。
的确是这样。
白泽浑身都是宝,便是汗液,口水,以及**,对妖物有极其好的治疗效果。
他生于草木山川之间,浑身都有一股草木的味道,便是排出的汗液,也是清爽干净的。
比山上的山泉水还要来得更纯净些。
陆执也是见颜千茶后面的伤势有些严重,他屁股一着床就疼得哼哼唧唧,非要叫陆执抱着。
陆执先给他用了普通药膏,见这狐狸还哼痛哼得厉害,出于下下之策,便只能往里面添了些东西。
“这回,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陆执见颜千茶脸上神色变幻莫测,黑得不像话,还在旁冷言:
“那药膏你若是想要,我再给你囤些。”
一想到药膏是要用在何处,狐狸完全笑不出来,只觉得屁股长了刺一般喇人。。
但想着后面那东西的作用,能让他少受些伤,他咬着牙,十分艰难的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
“好。”
颜千茶连着躺了两日,骨头都要给躺懒了。
独孤宸派来的那些人,估计只差两日便到这里,颜千茶想着,趁这两日,缠着陆执来几回。
但陆执老僧定坐,完全不为所动。
同颜千茶之前听其他狐狸精说的那些话里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有经验的狐狸精平日无事,就爱互相攀比自己的男人如何如何强盛。
颜千茶摇曳着白色的狐尾,同她们有接触,类似的话听了不少。
都说男人开了第一次荤之后,便忍不了第二次,第三次。
随便一勾手指,像唤狗似的唤他,人就急不可耐的迈着步子过来,要将人抱上床。
颜千茶虽是公狐狸,也算是男人,对那天晚上的事,时间久了,也馋得慌。
陆执第一次,活不好,但他很比格。
仅那么一次,就叫开了荤的狐狸,馋得不行。
颜千茶在想,要不要再给他寻摸一点酒水来。
按理说,白泽五感灵敏,在颜千茶这里因为酒水栽过一次,第二次想叫他上当,不是一件易事。
但颜千茶给陆执递茶水时,对方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后,不见一点怀疑的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颜千茶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事情办得太过容易,反叫他心里不安稳,总觉得这瑞兽在诈他。
但对方醉酒后的模样,倒是同那天晚上一般,真真切切。
酒也下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想法刚实施到一半,陆执被颜千茶扒光了衣服躺在床上时,城中便出了一件事。
同那日陆执他们看见的婚事有关。
说是女方是妖的事情被发现,有人将她捆了,一路押着往郊外去,要用火将她烧死。
一大早上,陆执他们客栈下面的大街上熙熙攘攘,满是怒火冲天的百姓。
一堆人你唤我,我唤你,全部朝着郊外走去,口中高声喊着“烧死妖物,为民除害”的口号。
颜千茶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陆执,收起眼中的笑意,穿好衣服缓缓起身,站在窗边,看着这盛况一般的讨伐,眼底勾起十分嘲讽的笑。
陆执也被这声势浩大的讨伐声给扰得眉头皱起,但碍于今日颜千茶给他喝的酒水有些多,扰声大归大,陆执却未睁眼。
今日天冷,但来的百姓却足有上千之数,大的拖着小的,小的拖着老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妖的憎恶。
那妖是最没攻击力的花妖,此刻未免吓到人,她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下半身却是一株花的茎叶的模样。
有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妖,一边害怕着,又一边往那妖身上丢着石头,将她的额头砸得鲜血肆流。
只见她弓着身体,努力的保护着腹中的孩子,目光在人群中寻觅着她的夫君。
那男子此刻站在人群中,目光冰冷的凝视着她,同女子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再无往日爱意。
“点火。”
有人发了令,上前去将四周的柴火点燃,风一刮,火势变大,冒出一阵阵浓烟。
人群内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夫君,救,我。”
颜千茶站在不远处,见着这一幕,身上妖气滔天的翻滚,红着眼朝着人群掠出。
陆执这几日没用绳子绑着他,他此刻妖力正是充沛的时候,反杀这些人,完全没问题。
他妖力过重,引来了天上一层黑色凝重的云层,黑压压的压在郊外的天上,给人落下十足的压迫感。
隐隐能看见那云层中,有比人大腿还粗的雷鸣闪电在其中出没,隐隐有点警告之意。
燃着的火被强猛至极的风刮灭,四处皆是飞沙乱石,逼得人睁不开眼睛,连着身形也稳不住。
白色的狐尾十分浩大,一尾巴扫过去,人群便倒了一大片,均是那些丢石头丢的最厉害的人。
颜千茶越是离得近了,嗅见那股火烧的味道,眼眸越是猩红得疯狂。
他准确寻到藏匿于人群中的男子,五指成爪,眼里是滔天的怒火,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怒声逼问:
“你为何要负她?”
第13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3
“她未伤过人,究竟为何,你们容不下她?”
这花妖身上气息干净,显然连点坏事都没做过,更别说伤人这样的事。
那男子被颜千茶掐着脖子,缓缓离地,脸色涨得通红,手不住的拍打着颜千茶的手背。
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极其艰难的,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她,是妖,生来便,有罪。”
“该死。”
“连着她腹中的妖胎,也,该死。”
颜千茶纤长干净的手指掐着人的脖子,力度越使越大,眼底神色暴虐至极。
“我瞧着,你们人族 ,也该死得很。”
颜千茶手指一寸寸使劲,四周浑黑一片 ,视野漆黑,耳边隐隐有风声怒吼。
天上的黑云中,沉甸甸的压了一道道手腕大小的雷电,雷光闪烁,十分吓人。
那妖身上的绳子不知何时断裂,此刻见了颜千茶要杀她夫君,几乎是捂着肚子,就滚了过来。
“不要。”
“求您放过我夫君。”
她跪伏在颜千茶脚边,眼泪成了珠串似的落,伸手去扯颜千茶的手,发现自己扯不动后,又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给人磕头。
“他要将你烧死。”
颜千茶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脸上带着恨色。
女子颓废的跌坐在地上,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两侧,模样甚是凄惨可怜。
她捂着头,表情很是痛苦:“我知道,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不死,便是你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颜千茶气极,反手一甩,恶狠狠的将这男子甩到一旁的崖壁上,对方因为着力道,吐出一大口鲜血。
见状,颜千茶头顶上一直蓄势待发的黑云,从云层深处惊雷般落下碗口大小的雷电,直往他身上劈。
雷电来得快,落到颜千茶身上,避无可避,硬生生挨了这一又重又猛的一下。
见状,那女子忙去扶起那个男子,仓促离开。
雷电过后,被劈焦的地上,立着一个人,有血从他口中缓缓往外溢出,那颜色,比颜千茶的唇色还要红。
他缓慢抬手,将唇上的血抹去,没事人一般的,直挺着身体,往回走。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一次,颜千茶若是杀了人,便会引来劫云,将他狠狠劈上好几次。
直直将他劈得皮开肉绽,方才罢休。
可,他杀的,都是这世间恶徒,都是该死之人。
是这天道容不得他这半妖半人的怪物。
只允许他被别人欺负,容不得他欺负别人。
黑云过后,天上便落了雨,冰坨子似的敲在人的背上……
颜千茶走着走着,便笑了。
这么些年了,这劫云还这般的蛮横,但就是劈不死他。
劈不死他,他就继续杀。
杀一人,杀十人,直到将整个北朝王室都杀到灭族。
他将脸上的雨细细擦净,唇上的血渍也抹得干干净净的,就这般,湿着回去。
颜千茶今日下的酒水多,他回去时,陆执还醉着,依旧是被人扒光衣服的模样。
陆执闭着眸子,五官俊朗锋利,带着一种能杀灭世间万物的锐气,只是这样安静的躺在床上,便也叫人不敢直视。
颜千茶全身都湿着,没点灯烛,站在床边这样静静的看着陆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房间内有雨水轻轻滴动的声音。
是从他身上滴下的水。
他像一只阴冷潮湿的水鬼,刚刚从黑暗的湖底爬出来。
颜千茶看着人,掌中缓缓露出点冷锐的刀光。
他缓缓俯身,刀尖朝着陆执的心脏处慢慢落下,直到快刺破皮肉的时候,颜千茶的手腕终是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连刀也控不住。
他坐在床边,垂着头,这般一直坐到半夜,直到陆执酒意散去。
睁眼时,房间一片黑暗,看到的景象和陆执想的,不太一样。
他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哑,如厚厚的沙砾在纸上摩挲发出的低沉声音:
“狐狸?”
陆执头有些疼,手往周围摸了一圈,没发现颜千茶,他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跑了?
把他衣物脱光,又跑了?
陆执撑起身体起身,目光扫视了一眼房间后,才看到人。
敏锐的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陆执起身走到颜千茶身前。
一股潮湿气直往人鼻子里蹿,陆执脸色一变,伸手摸了摸狐狸身上的衣服。
全是湿的。
不知他触碰到哪里,颜千茶发出轻轻的一声“嘶”。
陆执燃了烛火,将颜千茶现在模样看清。
他见陆执醒了,冲陆执勾唇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醒了。”
明明在笑,但唇色白的像鬼,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陆执见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眸底聚着滔天的怒气。
他依旧冷静又理智,连语气都是淡漠的,却无端叫人知晓,他现在在生气:
“谁动的手?”
他身上湿得慌,陆执掌心覆上去,帮他将衣物和头发烘干。
结果不知碰到何处,颜千茶脸色隐忍的痛哼出声。
“嘶。”
这蚊子大点的声音,比他之前对着陆执喊痛时,小得可怕。
陆执身上威压越重,目光在颜千茶身上巡视了一遍后,落到他脊背上。
手指微微弯曲,便覆了上去,将那处的衣服扯开,瞧见了一道从肩胛骨上贯穿到下方的狰狞伤痕。
皮肉被炸开,四周都被烤焦,那长长的一道伤疤,狰狞又可怕的,死死的箍在颜千茶原本漂亮清瘦的脊背上。
没落下一点好的皮肉。
陆执光是看着,心脏酸胀得被人拧成了一个麻花。
这下看见伤后,不用问谁伤的颜千茶,他也知晓了。
这种伤,只有被雷劈过后,才会有。
陆执手掌轻轻在那上面抚过,颜千茶单薄的身体,微微弓起,在他掌下颤抖。
该是痛的。
但陆执没听他哼一声出来。
这狐狸,无关紧要的时候,天天的都是:“大人,茶茶疼”。
问他哪里疼,他便说心疼,屁股疼,大腿也疼。
哼着疼,却像是在撒娇一样的调调,故意勾人。
结果到了该疼的时候,又拧着一股劲,没哼上一句。
陆执看着,也疼得厉害。
颜千茶想回头看他在干什么,结果下一刻,肩膀被一只大手往下死死摁住,陆执俯身下来。
而后,颜千茶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脊背上落下了点点湿润的痕迹。
他目光仅能看见,背上落了只黑色的兽,那兽此刻正伏在颜千茶身上,用爪子将他轻拢在怀中,然后像舔舐小兽一样的,舔着颜千茶背上的那一道伤。
灼烧感缓缓褪去,现在泛起的,反倒是其他感觉。
陆执以兽形,给颜千茶舔了一晚上的背。
他的口水有修复妖物伤口的作用,颜千茶背上是雷劈的痕迹,这种伤口,寻常妖物没有作用,若是等它自己慢慢好,得等上一两个月。
但被陆执舔了一晚上,到第二日时,颜千茶背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不知何时在陆执身下沉沉睡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泛着一股可怜劲。
陆执见状,将他轻轻拢在怀里。
陆执闭眼,体内元神从躯体内飞出,黑色的小兽煽动着翅膀,径直到无尽云层之上,在那里寻觅着天道的化形。
陆执很少以兽身去同人打架,但今日……
黑色的威猛小兽伸着爪子,将那一团天道意识摁在爪子底下,狠狠的揍了它一顿。
“你干什么?小白泽。”
瑞兽同天地万物,自有自己的一套沟通方式,双方也不算是陌生。
狼首虎身的黑兽虽模样袖珍,但冷冷扫视一眼,能叫人心头落了一座大山。
“你为何,欺我伴侣?”
还以如此重的雷霆伤他。
天道自己都茫然了,白泽何时有的伴侣?
“你伴侣是?”
一道水镜出现,镜中是一只漂亮的公狐狸。
天道:“我没让雷去劈过他。”
“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陆执不信,摁着天道,又给了它一爪子。
天道现在就是一个白球似的团子,只能任由他揉捏戳瘪。
“别打了,我去查查。”
这样一只狐狸,要是被雷劈的话,天道如何会不记得。
天道恶话说在前头: “他若是杀了人,四处做恶,才遭的罪,那便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了。”
黑色小兽眉一皱,模样凉薄得可怕,尾巴抽了抽白色团子:“若他犯了错,下次劈我。”
为狐夫者,有义务替他收拾烂局。
今日的确是陆执疏忽了,以为颜千茶灌他酒水,只是想重蹈覆辙那日的事。
便放心的,喝了东西。
结果醒来看到那样狼狈的一只狐狸。
天道骂他:“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陆执不解气,又啪啪啪的抽了对方两尾巴。
白色的团子险些被抽成条状。
待兴师问罪过后,陆执回到人间,安然入睡。
…………
这一觉,足足耗了两日时间。
待颜千茶睁眼时,诸葛喻同殷庄已寻到陆执的踪迹,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引得无数路人驻足。
陆执此刻坐在客栈大堂,两人立在他身后两侧,汇报这一路的行程。
“大人,我们此行,还抓捕了不少妖物,届时得全部运回京中。”
陆执往外一看,数百人的队伍里,多了几辆运着铁笼子的车。
最前头的那一个,是量身为颜千茶订制的笼子,精铁制作,十分坚硬。
余下还有四个笼子,里面挨挨挤挤的,关着好几只妖。
陆执扫视一眼,大致有二十来只妖。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有,千奇百怪,陆执对这些琐事不上心,只看了一眼,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业障后,便没多管。
他的的视线反倒在要关颜千茶的笼子上来回看了许久,越看眼底寒气越重。
诸葛喻见状,连忙上前问:“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陆执冷淡点头:“往里面铺上些软被。”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木板,那狐狸关在里面,浑身都疼。
“头顶上也寻些布来挡着风雨。”
陆执看着看着,觉得四周漏风,也寻找问题,一一叫诸葛喻解决。
听到后面,诸葛喻忍不住出声:“大人,咱们这是押解妖物。”
不是出去游玩。
又是铺软被,又是遮头顶,还要将四周漏风的地方给堵起来……
还关什么妖,直接叫他去坐马车算了。
眼看着陆执脸色越来越沉,诸葛喻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在质疑我说的话?”
冷冷几个字,像一击重锤,硬生生炸得诸葛喻耳膜出血。
“不,敢。”
对方只是说几句话,便能叫他耳膜破裂,不知这瑞兽真正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一旁的殷庄见状,忙将诸葛喻挤开,殷勤上前。
“大人刚刚说的这些,还有要补充的地方吗?”
他寻思着,白泽大人应是不想让那狐狸多受苦,便自作主张的道:
“这轮子颠簸,可以寻些布料将轮子裹上。”
若按之前陆执的脾气,这下该斥殷庄自作主张,越了规矩。
但殷庄话说完后,陆执只是冷淡的颔首,脸上并无不快之意。
“去办。”
采办这些东西,都是需要银两的,殷庄当着陆执的面,便伸手,将诸葛喻腰上的钱袋子一下扯去。
“属下身上拮据,只好让诸葛队长慷慨解囊。”
陆执见状,未说些什么,转身进了客栈。
留下诸葛喻一人站在原地,咬碎了牙。
诸葛喻还想再劝劝陆执,怎能给一阶下囚如此舒适的环境,实在不妥当。
但陆执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他跟在陆执后面多说了两句,陆执不耐烦的皱眉:“聒噪。”
而后,诸葛喻发现自己无法出声说话。
世界安静下来,陆执便自己回了房。
颜千茶已经醒了,现在生站在窗边,看下面,目光在那个要关他的铁笼子上看了几个来回后,才不怎么在意的移开视线。
“伤势如何?”
陆执看着精气神还未恢复的颜千茶,私心里觉得给天道的那一顿揍还是打轻了。
狐狸没心没肺的冲他笑起来:“不疼了。”
“大人待茶茶可真好。”
那日还帮他舔背后的伤。
往常遭这样一次雷劈,颜千茶起码得去了半条命。
第14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4
但到今日,不过两日时间,颜千茶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脊背后现下只会轻微的泛点痒。
狐狸一族修炼媚术,体质比较特殊,不易落疤,之前雷劫劈在身上的伤,好了之后不会落下疤痕,损伤她们的皮囊。
但没落下痕迹,不代表他受的那些苦,能被三言两语掠过。
陆执醉酒那日,不知颜千茶出去干了什么,回去后是那副模样,现在有时间,他便问了出来。
白泽性情通达直率,不懂迂回,连因为关心而问出的问题,也因他略显强硬的语气,而弄得像在逼问犯人。
“你那日,为何被雷劈?”
颜千茶轻轻抬眼,出声:“杀人了。”
“做了坏事,当然被雷劈。”
狐狸的话里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一点也不将被雷劈这种事放在心上。
“毕竟,我是只坏狐狸,坏狐狸被雷劈,是理所应当的事?”
胡说,陆执那晚看得真切,颜千茶身上根本没有血腥味,他是否杀了人,陆执自然能分辨。
便是……杀了,也许也是事出有因。
陆执垂眼念着,颜千茶这样一只狐狸,独自处于人世间,常被人和妖欺负,若不是被欺狠了,哪来那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去杀人?
他如此弱小,身体单薄得像一片纸,陆执一爪子就能将他弄死。
狐狸平日又怕疼,性子娇得不行,随便一个伤口,能同陆执哼上半天,许是被欺负狠了,才会同人动手。
这个念头只在陆执心头转了两圈,下一刻,陆执心头一颤,想起自己之前写的警示字,默念了几遍后,理智硬生生压住了对这狐狸的怜惜。
颜千茶又道: “可能是我作恶多端,罪行累累,才招致了这样的报应。”
他说着,又哼着勾缠的调调,勾着陆执:
“大人别怕,茶茶杀谁,都舍不得杀你的。”
“毕竟您活好器大,是茶茶的心肝肉。”
既是心肝肉,那便是到了舍了性命,也要护着的地方。
“贫嘴。”
陆执眼底泛起不明显的涟漪,面色依旧冷得不近人情。
狐狸笑得眉眼风流,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缠,谁敢信从他那张嘴里说出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执来之前,为了警醒自己不要轻信这狐狸,亲自写了东西,偶尔拿出来看两遍。
但有些时候,还是会因为这腻人的情话,而听得心热。
只是他惯来淡漠理智,脸色也冷,光凭那张脸,很难叫人揣测出他的想法。
颜千茶又是只爱顺着杆子爬的狐狸,平日陆执不如何搭理他,他都能时候钓鱼似的,说些好听的话来勾陆执。
若真叫他知道陆执心中想法,恐怕要爬到陆执头上去筑窝。
“大人不信?”
颜千茶朝着陆执伸手,抓住他的手,径直往自己心口处摸:
“大人不信,就多摸摸茶茶的心肝,就知道茶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颜千茶眸子轻敛,垂着眼看自己胸口处,只见一只大手覆在他心口。
陆执掌心灼热,薄薄的一层衣物根本遮挡不住蓬勃的热量,男人掌心灼热的热量,顺着相触的地方,逐渐蔓延开来。
狐狸偶尔说话半真半假,真话掺着假话说,见人说人话,见妖说妖话,但唯有一点,他真没骗过陆执。
陆执器大活好这事,真真的。
狐狸想着,目光泛起情热,不老实的往某处看去,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那日陆执醉酒了,对于细节可能模模糊糊,但颜千茶从头到尾,清醒得很。
颜千茶在这里脑袋不干净的想着某些带颜色的事情。
陆执眼神却是端正清明到可以当即出家的状态。
他收回覆在颜千茶心口处的手,转而往颜千茶脊背后去检查他背后的伤。
那里只剩下了一道淡色的疤痕,疤很长,几乎横跨颜千茶整个背部。
陆执仅仅是想着,便觉得心中无端生出一番火气,叫他想再去寻着那天道打一顿。
只用尾巴将那白团子扇成条状的,便宜它了。
该将它扇成一片纸才行。
陆执轻阖着眼,缓慢的摸着颜千茶的脊背,他这力道,给狐狸顺毛有点舒服,颜千茶被摸得舒服得眯着眼睛,狐狸耳朵和尾巴,差点被摸出来。
“下次,若有雷要劈你,你躲到我身下来。”
颜千茶听得想笑,反问他:“我杀了人,犯了大错,也要躲你身下?”
陆执神色肃穆认真,语气严谨公正:“你犯了错,我自会处罚。”
该如何对付这狐狸,陆执心里自有一套章程。
这狐狸,可以由陆执自己教育。
但别人,不能越过他去罚颜千茶。
无论如何,陆执这话听得颜千茶心情愉悦。
这只木头,也没有他想象的这般无情。
“那下次有人欺负茶茶,茶茶就往大人身上躲。”
狐狸抱着陆执,高兴得狐狸尾巴从屁股后面露出来。
陆执难得说话哄他,他一高兴,眼里什么算计都散去,手指摸着自己的狐狸尾巴,将它揪过来,主动递到陆执手里。
“大人摸摸茶茶的尾巴。”
狐狸高兴了,他的尾巴也是轻轻的摇曳着,毛茸茸的一大团,颜色雪白冰润,生得十分漂亮。
陆执给面子的摸了两把,入手时察觉触感有些不对劲,但怀里的颜千茶黏糊得紧,心思光在这哼哼唧唧的狐狸身上。
颜千茶早上还在陆执的怀里和他黏糊着,下午便被关进了铁笼子里面。
颜千茶:“……”
颜千茶看着那个大铁笼子,安静的看着陆执,上挑的狐狸眼内氤氲起一层薄雾,泪珠挂在眼内,要掉不掉。
他声音低低的,叫人听起来十分心碎:“大人,您要将茶茶关起来?”
“还是用的这般大的铁笼子。”
笼子虽然被布置得很舒适,但依旧改变不了,它是一个笼子的事实。
颜千茶那泪,说来就来,眼眶湿红一片,模样十分惹人心疼。
陆执模样一如既往的淡漠理智,像是未有过丝毫动摇一般的冷硬。
但他手掌将颜千茶的脸捧着,垂着冷酷的眸子,手指指腹认真的将狐狸眼角的泪擦净。
“哭什么。”
“到了京中,我会护着你。”
白泽不轻易给人承诺,但一字一句,皆是重达千斤。
独孤宸只让陆执抓捕妖狐,作为交换,那人间帝王,以北朝半数国运作为交换,同陆执立了契约。
白泽不得轻易入世,也是因着这半数国运,如今才能站在这里。
约定的盟约,他自然是要完成的。
“大人可别骗茶茶。”
“大人要是骗了茶茶,裤衩子会被茶茶扒光。”
然后,割了他的老二老三。
颜千茶眸底发狠,神色幽深的扫视了一眼小陆们。
狐狸经不得人骗。
陆执无端脊背生寒,他抬眼望了一天天,眉头微蹙。
莫不是天道在骂他。
那东西心眼小,记仇得很。
陆执动了动手指,眸底发着凉薄的冷光。
看来还是打少了。
得到陆执的应允后,颜千茶此刻再看那个铁笼子,都顺眼了不少。
他趁机趴在陆执的胸口,哼哼唧唧的眯着眼和陆执告独孤宸的状。
“那个独孤宸,就是一王八羔子,色中恶鬼。”
“他往年看上了我,一直叫人抓捕我。”
说着,狐狸抽了抽鼻子,鼻尖泛着红,呜咽了两下,眼眶里只泛着一些泪花。
“他要把我抓回去,给他当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玩物。”
“说要把我的衣服扒光,把我的尾巴割掉,叫我赤裸裸的伺候他,任他揉捏玩弄。”
“回京后,大人要是不想着茶茶,不念着茶茶的话,茶茶就要成为那暴君笼子里的金丝狐了。”
“自此白天黑夜,都只能被人关在笼子里面玩弄。”
他说得可怜,说一句,能抽嗒上两下,鼻头和眼尾都泛着可怜的湿红,活生生就是一只被人欺负惨了的狐狸。
“可是,茶茶现在是大人的狐狸。”
“身心都是属于大人的,便是要被人玩弄,也该是由大人来才是。”
“大人玩茶茶,茶茶自然是千般万般的愿意,自己扒好衣服就躺在床上了。”
“那独孤宸,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欺负大人的狐狸。”
颜千茶一口一个大人的狐狸,叫陆执难免心潮涌动。
他模样艳丽漂亮,此刻红着眼睛告状,更是叫人觉得可怜。
陆执看得心揪,大手掌着颜千茶的脸,无端觉得他可怜又可爱,对那独孤宸生出几分怨气:
“那独孤宸,真这样说?”
他说没说,颜千茶哪里知道。
但现在,在陆执面前,那独孤宸,必然是这般说的。
狐狸的一双细长漂亮眼睛轻悠悠的垂下,遮挡住眼里的笑意,神色狡猾又可恶,可惜陆执都未看见。
“他说的,比这更过分。”
“他就是贪恋茶茶的身体。”
“可茶茶现在是大人的狐狸了,他欺负我,就是欺负大人,就是不把大人放在心上。”
颜千茶狐尾轻轻摇晃着,一次次的擦过陆执的喉结,带来一阵瘙痒,他趴在在陆执怀中又不老实的哼哼两句:“大人可要记得给茶茶出头。”
“叫那毒皇帝好看。”
“不然茶茶就要变成死狐狸了。”
陆执没说话,神色莫名,只是手掌轻轻的抚着颜千茶的脊背,一下一下的,似安抚的给他顺毛。
他最后只是轻轻道:“别怕。”
“我不会让你出事。”
颜千茶抬眼睨着陆执神色,隐隐从他眸底看到点生气的情绪后,唇角轻勾,笑得隐秘。
颜千茶舔了舔唇,盯着陆执看了好几眼。
这白泽今天是抽风了?
这么好哄?
前几日任他好话赖话说尽,这没心肝的瑞兽都一点表示没有。
哪里会像今天一样,还主动说这些话。
颜千茶想着前几日受的那一道雷,虽然是劈在他的身上,但看着陆执给他舔了一晚上背的样子,可能把这白泽给心疼坏了。
狐狸眼底笑意清浅,最后主动仰着脸,在陆执下颌处落个轻轻的吻。
像羽毛轻轻落下,没有落到实处,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浅淡的山茶花香,在陆执鼻尖盘旋。
颜千茶只吻这么一小下,就起了身。
而后陆执带他下了楼,目送他钻进现在被布置得十分舒服的铁笼子里面。
为了怕晒到他,笼子四周覆了朦朦胧胧的纱幔,叫人看不真切笼子里面的模样,只能勉强看到个影子。
颜千茶出现的那一刻,现场有许多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只一眼,魂失了半个。
颜千茶被这么多热烈的目光看着,早就习惯了。
他在钻笼子的时候,下一刻的回身,想再看一眼陆执。
细长的狐狸眼微勾,眼睑弧度漂亮,一眼看过去,同他对上视线的捕妖师都失了神。
寻到了陆执后,颜千茶冲他轻轻笑了下,才往笼子里面钻。
钻得倒是高高兴兴的。
不像是被人抓了关押着,而像是回他舒服的狐狸窝。
颜千茶一进去,有人来将笼子给锁住,这下他才有了那么点阶下囚的派头。
见狐狸安安分分的进了笼子,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陆执长舒一口气后,动作干脆利落的上马。
他单手覆盖着马绳,扫视一眼队伍后,扬声:“出发。”
“回京。”
陆执话音一落,押着一众囚犯的车子缓缓启程,声势浩大的往京都的方向走。
陆执骑着马上,位于众捕妖师之首,模样冷冽无情,铁血模样,叫后面一众妖物见了胆寒。
诸葛喻和殷庄二人分别位于他后方两侧,均是神色肃穆。
车子摇摇晃晃的动起来,道路颠簸,车子一会儿上上下下的抖动,一会儿左左右右的抖动。
其他车子里面的妖物,被这颠簸的路程颠得在笼子里面东倒西歪。
颜千茶和他们不一样,他的车轮有专人处理过,没有那么颠簸,这下还有心情四处看。
方才颜千茶扫视一眼,目光触及后面几个笼子的时候,倒是看到了几个熟人。
他躺在柔软的铁笼子里面,手指掀开后面的纱幔,再次往后看了好几眼。
这一眼,恰好同一双阴毒至极的眼睛对上,这一瞧,还是有仇的老熟人。
第15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5
“黑老三。”
颜千茶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老熟人,眼底现出讥笑。
颜千茶的后方笼子里面,关着的是一只黑色蛇妖,他同对方,算是这一带有名的两个死对头大妖。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但对妖来说,一山不能同时兼容的,还有一蛇一狐狸。
蛇妖阴冷狡猾,性子冷血无情,狐狸奸诈善骗,容貌惑人,都是天性狡诈至极的妖物,谁能骗得了谁?
彼此厌恶对方至极,这些年也生出了大大小小的矛盾,偶尔趁着对方受伤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的找上门去偷袭。
只是可惜,一蛇一狐狸,都是奸诈十分的生物,总是差一点将对方弄死。
能在这里看见老熟人,颜千茶心情舒爽。
对方如今落到了陆执的手里,和落到了他手里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们二妖现在都同为笼子里面的阶下囚,但颜千茶和他们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说嚣张点,狐狸上面有人。
现在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反正天塌了,躲陆执身上去。
谁叫狐狸擅长勾人,一下子勾到了这么一个有实力的瑞兽。
颜千茶一手拢着纱幔,一手撑着下颌,毫不客气嘲笑出声,言语嚣张的冲后面的黑蛇妖挑衅:
“黑老三,你自诩这世间奸诈狡猾第一妖,怎么今日,也被人给关进了这笼子里?”
“怎么,又是去偷别人家的寡妇,被在床上逮到的?”
这蛇妖满脑子污秽玩意,倒是不爱杀人,就是爱去逛城中寡妇的屋,除了寡妇之外,他还好玩人妻。
常常趁着一些少有姿色的女子的夫君出门时,去钻人家妇女的屋子,使了些奸邪毒液,同人春风几度。
城中不知有多少少妇因着他,而惨遭羞辱,后投河上吊而死。
这蛇妖,是坏得彻彻底底,无可救药,心肝都坏成了墨色的。
颜千茶虽也憎恶人类,却不曾像他一般,使出如此恶心糟践人的手段,对这妖是百般看不上。
同他水火不容。
两妖本互不相干,彼此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后面有一次,黑蛇钻寡妇屋的时候,钻错了房间,钻到了颜千茶在的地方,见摇曳着一条玉色大狐尾的狐狸姿容甚美,一下子起了色心,说要同颜千茶双修。
什么丑八怪,也敢做这样的美梦?
颜千茶这样千百年来只出一只的漂亮公狐狸,也是这条臭蛇能肖想的?
颜千茶当时差点连蛇带他老二的废了他。
后面黑蛇也不好人妻了,死盯着颜千茶不放,光同狐狸作对,坏了颜千茶不少事。
黑蛇擅使毒,颜千茶擅幻术,两者在使阴招这方面,旗鼓相当,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蛇一狐狸,如此下来积怨渐深,到了恨不得弄死对方的生死仇敌程度。
“闭嘴,死狐狸。”
黑蛇毒目细长,眼中泛着幽深的毒光,一见便是不好相与的妖。
他此刻腿受了伤,躺在冰冷的铁笼子里面,看颜千茶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怨恨。
颜千茶见他都这模样了,还不老实,声音十分阴冷的威胁:“再胡乱看,将你眼睛剜了。”
黑蛇冷冷笑起来,目光自下而上的打量着颜千茶,不屑的嘲笑出声:
“相比我而言,你如今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照样是这些捕妖师手底下的阶下囚。”
黑蛇想着,便得意的笑起来。
人间帝王独孤宸为了抓这么一只妖,专门请了瑞兽出山,颜千茶如今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那些捕妖师抓我时,倒是死了不少人,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我抓进这笼子里。”
“而你?”
邪长蛇目轻蔑的看了一眼颜千茶:“你方才,是自己钻进的这铁笼子,可真是,丢我们妖族的脸。”
自己钻的笼子又如何?
狐狸自己钻的笼子进来,自然有的是法子钻出去,同这蛇妖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颜千茶语气笑吟吟的:“关你屁事。”
“闲吃萝卜淡操心,你有心情关心我如今境况,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保住你那蛇胆。”
蛇妖的蛇胆,向来是市场上紧缺的存在。
蛇妖有些恼了,目光贪婪且淫邪的盯着颜千茶的脸:“我听说一些达官贵人,最是喜欢你们狐狸精的皮毛。”
“还有你这张脸,惯会勾引人,入了那皇城,不得被人连皮带血的扒下来?”
颜千茶微微抬起头,冷冷直视着黑蛇,声音恶中带狠:
“我会不会被人连皮带肉的剥下来倒是未可知,但你如今落到我手里,我要你死,你活不过三五更。”
颜千茶看着对方那张嘴,觉得他身上多生了个器官,该寻了机会,把他舌头给割下来,喂山间的野狗。
黑蛇暴怒,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结果眼眸一颤,眼球缩大,身体恐惧的颤了颤,竟是安分的趴了下来。
颜千茶瞧着他状态有些不对劲,凝目仔细看了两眼,还未寻着缘由,先注意到了一旁的陆执。
本走在最前方的陆执胯下的马儿步子缓缓慢了下来,落到颜千茶笼子旁边。
这一蛇一狐刚刚说话没压着声,说的那些话,都叫陆执听了个真切。
原本用来绑颜千茶的绳子,无形中幻化成千柄薄透的银针,凌空立于黑蛇眼前,同他的瞳孔,仅有几寸之远。
就差一点,那些银针,险些将蛇妖的眼球给刺破,冰寒的杀意如此强烈。
真如方才颜千茶所说的那般,再不老实,便将他的眼睛给剜了。
肃杀之意十分明显,陆执回身冷冷扫视蛇妖一眼,属于万兽之主的威压,只需轻轻泄出一点,便叫笼中的黑色蛇妖,肝胆俱颤。
再不敢造次半分。
看见陆执,颜千茶眉眼微动,只需一想,便知那蛇妖为何乖顺的伏下了脑袋。
估计是陆执替他狠狠的威慑了下对方。
颜千茶趴在被子上,隔着坚硬的铁栏子,目光莹润的看着陆执,声音百转千回的轻唤陆执。
他这声线,对着蛇妖时,便高高在上,凛然自傲,战斗力三米三,语调像能杀人的尖刺,刺得人生寒。
但冲着陆执,就像是变了只狐狸似的,那唤人的调子,软得能掐出水来,一只好端端的公狐狸,硬是变成了一只夹子狐狸。
“大人,您来看茶茶了。”
他明知故问,明明才分开没几刻钟,却弄得好像和陆执分开了百年。
陆执见他这慵懒的模样,冷淡颔首:“可还适应?”
如今天气寒冷,虽知颜千茶是一只大妖,但陆执难免会下意识的将他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来看。
陆执知晓他本性,在未见到他之前,尚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对方非善茬,莫要给他说话的机会。
但随着颜千茶一日日费力的撩拨,陆执的理智和良心一天一天的离家出走,十头倔驴拉也拉不回来。
直到那日见着颜千茶被雷劈成那般模样,陆执惊觉,纵使这狐狸百般狡猾,千般善骗。
但他这些年受的苦,确是真真切切的。
现在逮着机会了,颜千茶当着黑蛇的面,给陆执上眼药。
他垂眸敛眉,眼角那粒朱色小痣也无精气神的颤了颤。
狐狸焉嗒嗒的将爪子搭在铁笼子上,仰着脸,从笼子的缝隙里面看陆执,轻轻摇头。
“茶茶不好。”
“有妖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欺负茶茶。”
后面铁笼子里面的黑蛇闻言,脊背莫名生寒。
颜千茶抬手,手指在黑蛇的目光中,晃晃悠悠的指向了他。
随之而来的,还有陆执冰寒刺骨的目光。
蛇妖大口的喘了两口气,咬着牙,在心底怒骂一番后,小心的将脑袋往颜千茶指的方向慢慢偏移开。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狐狸刚刚同神兽白泽说话时,浑身透着一股子狐媚子劲,估计和这白泽有了一腿。
现在正使唤着他那两条腿的姘头,要来找他麻烦。
黑蛇头往哪里偏,颜千茶的手便往哪里指。
颜千茶见这毒蛇一副惊惶不已的模样,心情十分愉悦,细长的眸子愉悦的眯起来,唇角也勾起一个弧度。
颜千茶在这蛇妖的身上吃过不少亏,现在逮住了机会,当然要好好的报复回来。
但这一路,天高路远的,仇人,当然得留着好好玩。
颜千茶将手放下,撑着下颌和陆执聊天,有些话故意说给后面的那蛇妖听:
“大人,要是茶茶哪天想吃蛇胆了怎么办?”
“茶茶听说,蛇胆是个好东西,修为越是高的大蛇,他的蛇胆,越是养人。”
黑蛇抬起头,对颜千茶怒目而视。
颜千茶冲他挑衅一笑,继续道:“后面这些笼子里面的妖,茶茶可以吃吗?”
闻言,陆执眉头轻蹙:“那东西腌臜。”
蛇胆这东西,陆执向来觉得它阴毒得很,颜千茶若是吃了,闹肚子该如何?
听见陆执说蛇胆腌臜,颜千茶笑吟吟的搭话:“许是因为生出蛇胆的蛇妖腌臜,才叫蛇胆腌臜,将那蛇妖剥了皮,抽了他的筋骨,叫他死无葬身之地,东西自然而然的,就干净了。”
黑蛇闻言,目眦欲裂,气喘如牛。
这两人,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处理他,当他是死的不成?
黑蛇怒气滔天,要暴起,便是自毁元丹,同这些捕妖师同归于尽,也无碍。
但待他蛇目一扫,浑身的怒火瞬间哑了下来。
他周身覆满了上千柄透色的银针。
出于光线的问题,看不明显,但仔细一看,所有尖针的针端,都闪着一层薄薄的凶光。
蛇妖一有异动,便会被这针扎成一条死蛇。
黑蛇吞咽了下,又趴了回去。
其实,他有两个蛇胆,割了一个,还有一个……
这蛇妖什么德行,颜千茶了解得透透彻彻,他冲陆执招手,似有些不能叫旁人知晓的话,要同陆执说。
陆执顿了顿,而后策着马,再过去了些,他在马上轻俯身,这样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也不影响车马前行的速度。
“何事?”
一狐一兽靠得很近,颜千茶也站直身体,温热的吐息轻轻落在陆执耳侧。
“这蛇妖惯会自爆,大人要防着他些。”
“蛇妖都是奸诈阴邪的东西,被惹怒了,什么极端的事都做得出来。”
狐狸说着话,身上的山茶花香幽幽的飘到陆执鼻前,难免叫他心神微恍惚。
直到后面,颜千茶趁着无人看见的时候,在陆执脸上偷亲了一口。
脸侧湿润,陆执这才意识到这狐狸又偷着占他便宜。
颜千茶见他蹙眉,眼底却没什么生气的情绪,便知道,这神兽也是只闷骚的。
估计心里乐开了花。
他用气音冲陆执道:“大人今晚,要钻茶茶的笼子,来找茶茶吗?”
这话说的,活生生像偷情一般。
陆执没说话,只是策着马往前走,身姿挺拔又威严,叫人不敢直视。
颜千茶见状,只是笑,笑的尾巴和耳朵都冒出了毛茸茸的尖尖。
他将纱幔放下,抱着自己虚幻出来的狐微尾,又冷淡的垂着眼,手指轻一下,重一下的,摸着尾巴。
神色变换不明。
陆执今夜,没顺狐狸的意,来钻他的笼子。
这一行队伍,要赶着在年关之前回京,路程赶得紧,晚上时,没赶到城镇中落脚,只在野外林中,暂时休息。
数百个捕妖师忙活起来,生火的生火,煮饭的煮饭。
陆执在颜千茶旁边寻了个地静坐下来,心神一扫,便将四处窥视的不怀好意的妖,给全部抓了出来。
黑色羽翼化成绳索,一个接一个的小妖去绑着,最后一条绳索上,竟也绑了二十多只妖。
其中不乏几只大妖。
一众妖物被陆执的翅膀从林中扯出来时,他甚至还未睁眼。
二十来只妖物落在营地里,其他捕妖师一头雾水,他们还没查探到,不知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妖主动自投罗网。
“拉下去。”
陆执阖眼,他抓的这些妖物都是身上罪孽深重的妖,带着回京一起叫人处罚了。
妖物太多,笼子不太够用,有几只武力值高的妖被塞进了黑蛇所在的笼子里面。
颜千茶扫眼一看,这才发现,之前陆执对他使出的那些手段,估计只是在将他当狗逗弄。
白泽大人这一出手,竟还抓了只臭狐狸精进了队伍,和那黑蛇做了伴。
颜千茶:“……”
第16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6
颜千茶说对方是只臭狐狸,倒也没说错。
颜千茶还未看清黑蛇笼子里的那只狐狸精长什么模样,一阵风吹来,先冲他面门袭来的,是一股浓重味道。
这股味道,要换了不知情事的妖来,可能仅仅觉得,它让人不太舒服。
但颜千茶前几日刚结束了处狐生涯,能嗅出来,那是什么味。
那臭狐狸现在,身上 一股浓重的米青味混着狐味,味道有些刺鼻。
这得是和多少男人天天在床上鬼混,才能留下如此厚重的味道?
颜千茶皱着眉,手指轻轻将四周味道散去,这才抬眼打量着对方。
比较巧合的是,对方也是一只公狐狸,一眼看过去,样貌邪魅勾魂,一双狐狸眼,十分妖媚,漂亮是漂亮的,就是长得叫人看着不舒服。
对方衣物穿得比颜千茶这种良家好狐狸露骨太多,上半身的衣物,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白中带红的胸膛。
下半身的衣物,也是虚虚遮挡着,根本挡不住白花花的大腿。
这才是浑身骚劲满满的狐狸,模样十分浪荡。
颜千茶站他面前,都觉得自己像个正经妖。
新来的公狐狸姓白,叫白媚欢,也是一只白色狐狸。
颜千茶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白媚欢鼻尖嗅嗅,查探着对面的狐狸有过几个男人,结果什么味也没嗅到,他不禁有些兴致缺缺。
对手太弱,他不放在眼里。
“你好,都是笼子里的阶下囚,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白媚欢。”
谁和他一样,是阶下囚。
那只公狐狸勾着眼,嗓子勾绕着尾音,音色腻人得很。
白媚欢朝颜千茶虚虚伸手,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一股子勾人的浪荡气散开。
听他说话,颜千茶手背上生出一些细小的鸡皮疙瘩,哪哪都不对劲。
颜千茶不太喜欢白媚欢这种放荡做派。
他们虽都同是狐狸,但内部也有派系之分。
颜千茶之前认识的一些狐狸姐姐们,虽是狐狸精,却也只是寻了一个伴侣,同伴侣整日在床上浪。
这种靠着和不同公妖上床,吸取他们精气来修理的狐狸,路子阴邪,算是上不了台面的野狐狸。
颜千茶不喜欢对方,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同他说话,将纱幔放下后,便躺回了自己的软床上。
见他不给面子,白媚欢含着尖细的嗓子骂了几句。
“都是阶下囚,横什么。”
“活该这把年纪了,还没几个男人。”
这话颜千茶不乐意听,其他歪瓜裂枣,模样和身材差上一点的,想同他上床,他不稀罕。
他又不是泔水,怎么能让猪拱。
纱幔能隔绝人的视线,却隔绝不了外界的声音。
后面的铁笼子同颜千茶的这个笼子离得近,隔壁说的话,不需要细听,都能听见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后面铁笼子里面,除了蛇妖和白媚欢之外,还有两个妖,一个黑熊妖,一个虎妖。
都是身材高大的公妖。
这一群妖物,还不知他们是被谁给抓了,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捕妖师队伍,现在被关在笼子里面,也不老实,声音大得四周都能听见。
白媚欢最是擅长同有力气的公妖打交道,只是软声软语的说了几句话,笼子里的那两妖,被他哄得找不着北,张嘴闭嘴就是“欢欢,我的心肝”。
声音不怎么好听,粗犷得可怕。
白媚欢被这左一个,右一个的包围着,清脆的笑声能顺着风传出两里地。
阴邪的黑蛇因为不合群,被这三只新来的妖给排挤到了笼子的角落里面,只能冷着脸,看白媚欢躺在狼妖的大腿上,伸出白生生的大腿,同黑熊妖调情。
都是阶下囚,偏偏他们三人自成一派,造出了烟花之地的架势出来。
一旁纯情的捕妖师瞧见了这铁笼子里的三人组,红着脸,呐呐的将脑袋转向别处,不敢多看白媚欢赤裸的胸膛一眼。
“好欢欢,宝贝儿,长得真是漂亮。”
那熊妖粗鲁,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来,抱着白媚欢的腿在后面一阵啃。
前方的颜千茶听见后方这动静,脸黑得可怕。
笑笑笑,笑屁。
有什么好笑的。
同样是有男人的公狐狸,怎么那白媚欢就能过得那般快活,一狐占两妖。
而他就只能独自一只妖,躺在这软乎乎的被子上,眼巴巴的看着前面马上的情郎?
颜千茶冷脸盯着后面的笼子,心情十分差的想,那几只妖再笑得这般放肆,可别怪他放大招。
陆执站在前方,五感灵敏,自然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他向来清心寡欲,能够自发屏蔽那些污言秽语。
且他们这一行队伍,现下赶着驻扎,便没将多余的心思放在后方。
见没有人管,那狐妖越发放肆,大喇喇的躺在笼子里,连角落里面的那一点地也不给黑蛇留。
“黑蛇哥哥,要一起玩吗?”
白媚欢倒没忽略黑蛇,勾着眼笑问他。
黑蛇立即往笼子上爬了爬,觉得这笼子里的三个都不是善茬。
他嘴巴十分毒的回应:“不用,我怕短命。”
他们狐狸一族,果然没有好货。
前面笼子里面的那一只,想要他的蛇胆,现在笼子里面的这一只,更是贪婪,想要他的蛇肾。
“哈哈哈,怂货。”
黑熊精扬着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张嘴笑得肆意,化形没化完全,嘴巴和鼻子还是熊的模样,这副模样实在丑得叫人不可直视。
颜千茶听见这震耳的笑声,将纱幔拉开,往后看了一眼,这一眼,刚刚那些想法完全被打散。
他方才想错了。
虽然白媚欢一狐能占两妖,但那两妖都是歪瓜裂枣,丑得叫狐狸不能直视,有点辣眼睛。
同他们上床,还不如叫狐狸一辈子吃素,不吃鸡了。
这一会儿,就连同他们在一个笼子里面的黑蛇,都被衬得眉眼清俊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白媚欢是怎么下得了嘴的,真是只狠狐狸,颜千茶对对方肃然起敬。
对方可真是,旱地逢甘霖,润狐细无声。
颜千茶看了两眼,看不下去,又神色怏怏的窝回自己的被窝里。
他撑着手,眼神轻荡,心中思忖着,不知陆执今晚会不会来钻他的笼子。
那等古板的瑞兽,估计干不出这么不要兽脸的事出来。
狐狸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天色渐黑,外面的捕妖师们在营地的周围点起一圈烛火,将整个队伍包围在火光中。
旁边便有一条小河,有人去河中打了水回来烧水。
剩下少许捕妖师留在营地里看着这几个铁笼子里的妖,其余人里,有的去河里抓鱼,有的去附近林子里面摘野果。
点燃的柴火里面冒出浓烟,从空地上慢慢升上天空。
陆执扫视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妖物后,扬鞭纵马,进了林中。
诸葛喻见状,手中的马鞭一举,便要跟上去。
一旁的殷庄一见他这举鞭子的动作,知晓他的想法,下一刻故意骑着马到诸葛喻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诸葛队长,您要去哪里?”
“咱们一起呗,也有个伴。”
“您拉屎拉尿的,也带上我呗。”
“我还能帮着您老提提裤子,你拉不出尿来时,还能帮着您嘘两声。”
诸葛喻带着恶气剜这个队伍里的搅屎棍一眼,不信殷庄不知他要去哪?
诸葛喻目光随着陆执的身影放远,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说呢?”
“来之前,陛下如何交代的,你都忘了?”
他们出发之前,独孤宸曾经分别私下召见过两人,叮嘱他们这一路,将陆执盯好,莫让他脱离他们的眼皮底下活动。
就怕这一路生出些事端,回京后,叫这瑞兽同帝王离了心,不能为独孤宸所用。
毕竟陆执是独孤宸耗费了北朝一半的国运才请出来的瑞兽,要是被人哄的与他为敌,独孤宸只怕下地狱去见祖宗,都觉得烧脸得慌。
前些日子,陆执就独自前往北疆这边,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好几日。
诸葛喻过来的这一路,嘴角急得撩起了水泡,再看殷庄,不仅不慌不忙,还十分有闲心的,四处去抓妖。
那蛇妖,便是他在一寡妇的床上抓到的。
没讲武德,人还在干着活,就被他一棍子打了下去,软在了床上。
殷庄同他打着哈哈:“我记得。”
诸葛喻怒目而视:“记得你还不让开?”
“陛下是说过,叫我们时刻盯着白泽大人,但万一人现在是去林中方便,你也要跟上去盯着看不成?”
诸葛喻被他堵得哑火。
殷庄好言相劝,说得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人神兽也是需要自己的隐私的。”
“你这样毛手毛脚的跟上去,惹了大人生气,人一尾巴扇过来,能叫你死了活不了。”
诸葛喻:“……”
“殷庄。”
诸葛喻黑着脸唤他。
殷庄扯了根草往嘴巴里放,还颇有兴致的嚼了嚼,闻言“哎”了一声。
结果对方道:“你嘴巴真贱。”
诸葛喻阴冷道:“哪一天你殷氏一族遭了灭门之祸,大概是你这张毒嘴惹出的祸事。”
哟,那感情好。
殷庄从现在起,就得稀罕起他这张金嘴。
但诸葛喻不得不承认,殷庄刚刚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神兽是否也同人类一般,需要去方便。
但这点隐私,还是需要给对方。
两人在林子入口处等了陆执些时间,眼见人还未回来,诸葛喻有些急了,耐不住性子想进去找人。
眼见殷庄又挡在他面前,诸葛喻冷着脸质问: “大人都进去一息了,怎么还未出来?”
“这时间,便是撒十泡尿,也足够了吧?”
“急什么?”
“神兽撒尿,能同我们凡人一般情况吗?”
“再说了,谁人不知,白泽生双……,不得一个一个的来,排着队。”
诸葛喻:“……”
“我没空和你闹。”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陆执的问询声,诸葛喻看了一眼殷庄后,恭敬俯身,将刚刚殷庄说的那些混话全盘托出。
“大人,殷副队长说您去林子里方便。”
陆执目光冰寒,扫视了一眼殷庄,却没多说什么,也没有责罚人。
待回程时,两人才发现,陆执的马上放了两三只刚打的野鸡。
想来他刚刚是进林中打猎了。
诸葛喻主动出声表现:“大人可是肚子饿了?”
“我让手底的人去河中抓了些鱼回来烤,大人一会儿可尝尝味道如何。”
陆执目下无人,没搭理他。
倒是殷庄给了诸葛喻一个讥讽的笑,明晃晃的,如杀人利刃。
“唉,也不是所有大人物,都喜欢主动摇尾巴的癞皮狗的。”
“诸葛大人的这尾巴,还是收收的好。”
这句话,像是赤裸裸的一巴掌打在了诸葛喻的脸上。
陆执对这两人间的小争端不感兴趣,他拎着打的那几只野鸡,径直到了颜千茶的笼子前面。
那层厚实的纱幔被撩起来,陆执和颜千茶隔着一个铁笼子对视。
见人来,颜千茶缓缓起身,就要扑过去,语气软如水,确是实实在在的高兴的。
“大人~”
“您又来看茶茶了。”
“茶茶心里好高兴。”
他勾着蜜茶色的眸子,冷白色的脸皮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神采招人。
但颜千茶扑人扑了一半,鼻子轻动,在空中嗅了嗅。
“什么味道?”
他为何会在陆执身上,闻到一股鸡味?
这回可不是那个鸡,而是货真价实的鸡肉的味道。
颜千茶眼神狐疑的在陆执下三路打了一转,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不是他出现的错觉。
陆执身上,向来只有**。
许是他嗅错了。
颜千茶忍不住伸手,想扒拉下陆执养鸡的地方。
陆执见狐狸伸着爪子四处扒拉他衣物,模样急促又贪吃的探寻,心头软了软。
“贪吃。”
真是只馋狐狸。
今日将他一只狐狸关在这冰冷又颠簸的铁笼子中,受足了委屈,陆执现在有心想叫他高兴些。
陆执难得有点人情味,声音放缓放低道:“闭眼。”
颜千茶轻哼了声,手扯着陆执的衣袖,乖乖的闭上眼。
这神兽,几息时间不见,还知道给他送礼物了。
第17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7
无论如何 ,懂得主动送礼物,总比颜千茶第一次见他时,有了长进。
狐狸尾巴忍不住在身后晃出个毛茸茸的尖尖,得意的晃啊晃~
整只狐狸此刻心尖尖上,满是对自己御夫有术能力的欣赏。
能叫四条腿的白泽给狐狸当老攻,全天下,也就只有他颜千茶有这个能耐。
狐狸翘着尾巴,心里得意得下一秒能上天。
哪怕闭上眼,也能叫陆执看得出,颜千茶脸上的高兴表情。
“伸手。”
陆执压着声,冲仰着脸闭着眼睛,满脸期待的狐狸道。
颜千茶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送个礼物而已,还给他搞得神神秘秘的。
这白泽,还,还挺会的。
颜千茶左手还扯着陆执的衣袖,趁着右手有空,便将右手伸了出来。
漂亮纤长的指骨上面,覆着一层泛点红的雪白皮肉,五指在陆执面前轻轻抓握开。
气血充盈又漂亮。
狐狸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生得不漂亮,不光脸好看,手指和腿,也十分漂亮。
骨头和皮肉,都恰到好处的极具美感。
陆执垂眼望着面前伸开的白色狐狸爪子,明明是一副普通又常见的场景,但这只手,却无端让他回想起,那日,颜千茶也是用着这样一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最后,甚至主动的扶着老二老三……
陆执敛了敛眸,才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隐下,脸上没有泄露出丝毫情绪。
见陆执半天没有动作,颜千茶手指不满的晃了晃,出声疑惑的唤了一声:
“大人?”
“茶茶的手要酸死了。”
他不免轻哼哼,尾巴也轻轻的晃悠着,毛绒的尾尖儿,四处扫荡,在陆执胸前肆无忌惮的掠过。
陆执眉骨隆起,压下眼底欲色后,眸色冷淡疏离,自成深渊冷兽,端得住一派的薄情寡欲。
陆执看着颜千茶的那只手,再看看他抓的鸡,怕颜千茶一只手抓不住这鸡,出声提醒:
“两只手。”
两只手?
什么东西,还得他双手捧着?
颜千茶虽心生疑惑,但老实的将左手也伸了出来。
而后,稍许动静之后,颜千茶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沉甸甸的带毛的东西,被陆执放到了他的手上。
东西到手,颜千茶满怀期待的睁眼。
然后同他手心里面躺着的一只山鸡大眼瞪小眼。
“活鸡?”
狐狸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勉强咬着牙,道出了这两个字。
陆执看着他表情虽然有些奇怪,但想来应是喜欢的,不然不会手一直颤抖,险些抓不住手里的鸡。
“你最喜欢的鸡。”
“你之前说,狐狸都爱吃鸡。”
陆执将他之前的话记在心里,刚刚特意进林子里,给他现打的活物。
这鸡还活着,只是碍于陆执神兽的威压,一动不敢动的蹲在颜千茶的手心里。
一双黑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颜千茶看。
狐狸看着手中毛也没拔的山鸡,方才还热情涌动的心脏,一下子被一盆冷水泼得凉丝丝的,泛着冰气。
他语气重重的问陆执: “生吃?”
陆执模样淡漠的点头:“嗯。”
“生吃有营养。”
呸!
颜千茶现在觉得,面前的白泽就是一只渣兽。
上一次在河边,好歹还知道把抓的老鹰的毛给拔了。
现在才过去多久,毛也不拔的活鸡,就这样直接丢在他手里,叫他抱着生啃。
谁家狐狸精, 第一次收这样的礼物?
狐狸越想越气。
再往后扫视一眼,又看见后面铁笼子里的那只新抓的狐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看。
一想起那只狐狸是被陆执抓进来的,颜千茶越想越生气,抬手把陆执抓的鸡丢回他怀里,怒气冲冲的对他道:
“你这辈子,和你的毛鸡过去吧。”
狐狸不伺候了。
放完狠话,颜千茶将纱幔扯下,窝火的躺回笼子里面,气得他心肝都疼。
颜千茶抱着自己的尾巴,缩成一团,往被子里面陷进去。
死瑞兽,就知道欺负狐狸。
等狐狸夺了他的元阳,就一脚把他给踢了。
踢得远远的,叫他这辈子和他那舍不得拔毛的鸡一起过日子去。
狐狸闷声闷气的声音从笼子里面传来,听着火气很大:“以后,去和你那山鸡亲嘴去吧。”
不仅抓只新的狐狸进来,还抓只有毛的鸡来气他,颜千茶气得心肝都着了火。
缩在笼子里面,一边撸着自己的尾巴,一边骂骂咧咧。
颜千茶有些后悔,早知道,上次和那瑞兽亲嘴办事时,就应该一口把他小鸡给咬掉。
也好过他以后占不到陆执的便宜,反倒便宜了其他的小妖精。
真是气死狐狸了。
那鸡被丢过来的第一时间,陆执伸手抓住它,不知道狐狸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狐狸向来善变,脾气阴晴不定,像这北疆的天气一般样子。
陆执捏着鸡翅膀,站在原地皱眉思索了会,勉强寻到了缘由后,才敲了敲铁笼子。
“你若是不喜欢吃鸡,那吃鱼如何?”
颜千茶竖起耳朵,听见陆执说的话,心里的气还没消。
好吧,消了那么一丢丢。
陆执要是再多说些好话哄哄,说不定颜千茶就原谅他了。
颜千茶狐狸眼轻垂,打着小算盘,要是陆执今晚肯来钻他的笼子,一切好说。
毕竟狐狸精这种生物,刚开荤后,禁欲太久,肝火旺盛,脾气喜怒无常,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来说去,都是陆执的锅,他要是不叫颜千茶禁欲这么久,就什么事也没了。
旱地没甘霖,不得叫狐狸心撩火烧的。
白天还抓回来一只狐狸,光叫颜千茶看着其他狐狸精在他面前吃肉喝汤。
颜千茶还没回应陆执,结果下一刻听见后面铁笼子里的那只狐狸寻着机会出声。
“大人,那只狐狸心气高,脾气大,他不喜欢吃鸡,媚欢却是喜欢的。”
“您不如换只狐狸喂。”
“媚欢不挑食,什么都能吃,鸡也能吃,鱼也能吃,包括……”
他目光往陆执的下三路巡视着,贪婪的舔了舔唇,语气中带着雀跃的尾钩。
他暗示得实在明显:“大人叫媚欢吃什么,媚欢就吃什么。”
“媚欢向来是只听话的狐狸。”
颜千茶:“……”
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全部冒出了脑袋,竖得高高的,又气又认真的听着。
颜千茶揪着自己的尾巴,尾巴几乎要冒绿烟,脑袋上也差点顶着一片绿草光。
合着那臭狐狸,在这里等着呢。
晚上没出声,不声不响的,暗地里找准目标,准备撬他墙角。
颜千茶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尾巴上的一簇毛,被他扯了下来。
白媚欢说着话,语气十分腻味,陆执难免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瞧见对方衣不蔽体的狐媚模样。
白媚欢以为陆执对他感兴趣,伸手将身上的衣服给往下扯了扯。
唤人的语气更是百转千回:“大人~”
陆执蹙眉,语气不好的唤了一声:“诸葛喻。”
他声音不大,但属于神兽的威压很重,只是冷淡的出声,笼子里的一排排妖物,都腿软心颤的跪伏在地上。
诸葛喻同殷庄一直站在陆执附近,随时听着他吩咐。
他一出声,诸葛喻同殷庄两人上前。
陆执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巡视一番,诸葛喻眉眼清正,行事比较呆板守旧,人是有能力的,但不懂得变通。
还爱帮着独孤宸盯着他。
他们暗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陆执看得真切,只是不道出来,不与他们计较罢了。
殷庄倒是灵活好用些。
陆执心里有了思忖,轻点下颌,对诸葛喻下令:“你去将那只狐狸身上的皮毛,捂严实一些。 ”
诸葛喻:“……”
殷庄看看那边袒胸露腿的骚狐狸,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事情,没必要去争。
这个命令有些莫名,陆执未道清缘由。
同是狐狸,对方这般浪荡性子,陆执怕颜千茶看多了,学了去。
不好好穿衣服的这种坏习惯,不好。
叫他改!
瑞兽霸道冷冽皱眉,性子强横,压根不给诸葛喻一点反驳的机会。
诸葛喻看看关在笼子里面搔首弄姿的白媚欢,忍不住出声:“大人,这种事情,唤旁人去就成。”
“属下诸葛家家风一向公正严明,规矩甚严,若家中长辈知晓我同狐狸……”
诸葛家家规有十分严苛,诸葛喻父辈族人们,更是将狐狸精看做会惑乱人心的下等妖物。
下了死令,不允许他们这些子辈,同狐狸有纠葛牵扯。
“哟,你看不起狐狸?”
“诸葛队长这话说得,好像不和狐狸牵扯上,就能证明你们诸葛一族的人,有多干净多正直。”
“你闭嘴。”
诸葛喻同殷庄先吵起来,着实聒噪。
陆执嫌他们话多,出手封了两人的话穴。
“一柱香之内,事情没办完,我就将你们俩一起,丢进那狐狸笼子里面去。”
瑞兽模样凉薄得可怕,连这样威胁的话语,也能说得轻飘飘的。
陆执有心敲打一番诸葛喻,这等差事,不叫其他人去,偏偏叫他 ,便是存了警告敲打对方锐气的心思在。
“收好你们那些小把戏。”
“没触到我的底线时,你们如何 ,我不管。”
真触到了陆执的底线,陆执能叫他们从一个人,变成一捧泥。
他们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瞒不过陆执的眼睛。
诸葛喻同殷庄对视一眼,在对方眼底看到同样凝重的情绪,而后寻来一个麻袋和绳子后,朝着蛇妖所在的那个笼子走去。
后面在给白媚欢将衣物掌严实,前面陆执还在和颜千茶说话。
他嗓音比刚才放缓了许多,身上的肃杀淡漠气息也淡去不少。
“若是不喜欢鱼,老鹰如何?”
见陆执肯哄,狐狸现在气消了大半,闻言,将纱幔拉起一道边,只露出半边脸来看着陆执。
狐狸冷声哼哼: “大人刚刚送的鸡不好,茶茶不爱吃那个。”
陆执安静的看着他:“那你喜欢何物?”
颜千茶目光扫了一遍,落到不该落的地方,欲望直白坦然:“茶茶想要的,大人不给。”
他舔着唇瓣,嫩红的舌尖自口中探出一小截诱人的弧度。
“大人不给,还故意站在这里招狐狸。”
“方才更是可恶,还故意送一只毛都没拔的山鸡给茶茶。”
“谁家好狐狸,吃那糟粕玩意?”
颜千茶眼睛垂着的狐狸眸子里面,满是算计:“大人要真是觉得对不起茶茶,今晚半夜,来钻茶茶的笼子就好了。”
他说着,伸手出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骚弄着陆执衣物。
陆执居高临下的看着笼子里面的狐狸,心想:
闹了这么一出,狐狸尾巴现在彻底露出来了。
说来说去,颜千茶今日生这么一遭气,他刚刚是否真生气尤不知,但最终目的,也就是,想借势哄着陆执半夜钻他的笼子。
这狐狸真真假假的,擅长骗人,不知他嘴中,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
狐狸嘴中三句话,起码有一句,在打窝,钓人。
颜千茶那些小把戏,陆执看得透彻,却难以拒绝。
狐狸给自己搭了那么大一个戏台子,在台子上哼哼唧唧的演了半天戏,要是陆执一点表示也没,这回估计才是真的生气。
陆执冷淡垂眸,语气凉薄,终是不太舍得叫他失望:
“晚些时候,我会来寻你。”
钻狐狸的笼子,并不代表着,要同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得到陆执的承诺 ,颜千茶这下笑得眉不见眼,笑意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内成波似的荡开。
“大人真好。”
他高兴了,也不吝啬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哄陆执。
陆执看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掐了一把狐狸露在外面的狐狸尾巴。
“小没良心的。”
“下次,将尾巴藏好些,莫要露出马脚。”
诸葛喻同殷庄在后头忙活时,一心二用,留了心思放在前面,观察陆执和妖狐之间的交流。
他们距离不远,陆执同对方说的话,按理说,应该能完全听见。
但不知是不是陆执有意避让着他们,两人仔细凝神去听,连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就连陆执和那颜千茶站在一起的画面,也瞧得不太真切。
诸葛喻只最后心里咯噔一跳,不知陆执对那妖狐说了些什么,便看见那妖狐笑得十分荡漾开心。
狐狸尾巴都晃了起来。
第18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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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那边一妖一兽相处得好,诸葛喻皱着眉,忍不住狠狠的掐了一把殷庄。
殷庄回望过去,因为被陆执封了哑穴,现在两人只能用眼神交流。
殷庄给了诸葛喻一个“你抽什么疯”的眼神。
诸葛喻阴着脸,眼神示意殷庄看陆执和颜千茶那处。
他看着,总觉得那两人的磁场不对劲。
一个身为君主亲自请出来抓妖的瑞兽,一个身为笼子里面的妖狐阶下囚,现下这般行事,也太过亲密了些。
殷庄顺着诸葛喻的目光看过去,倒是没太大反应。
他甚至打着哈哈,把诸葛喻的注意力引到另外一边去。
殷庄给了诸葛喻一个嚣张眼神:神兽的事,你一个人类,少管。
真是吃撑了肚子胀的,那天高皇帝远的,离皇城那么远,你不说,我不说,那京中的皇帝怎么知道他们干活认不认真?
诸葛喻这个人,就是太古板,不知变通,一心一意尊君爱国。
人性子倒是直的,底色勉强算纯白,不然陆执也不会叫一个黑心肝的人留在他身边。
这人身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将忠孝看得太重,对于家族的命令,对于君主的命令,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人出门在外,向来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照着诸葛喻这个性子,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执拗上。
诸葛喻和殷庄在后面忙活了一阵,期间夹杂着一些白媚欢腻人的哼叫声。
“这两位大人,你们要做什么?”
那狐狸声音浪得没边,见人要伸手碰他,他软着骨头就自己贴了上去。
诸葛喻一个不注意,叫那狐狸伸出舌头舔了他的手指一口。
霎时,诸葛喻的世界,天崩地裂,雷动天惊……
他身上沾了狐狸味,回城之后,少不得被人四处说道。
诸葛喻目眦欲裂,冷脸黑得不像话,浑身冷气可以去冻冰块,活像是被人给欺辱了的良家少男。
殷庄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
该!
叫他一天端着。
这回好了,被野狐狸舔了一口,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殷庄笑得实在嚣张,乐极生悲,那狐狸转头便倚靠上了他的胸膛。
“大人,今晚让媚欢来伺候您好不好?”
这回热闹变成他的了,殷庄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这狐狸从他怀里推开。
气怒之下,殷庄竟硬生生冲破陆执点的哑穴,蹦出一个字:
“滚!”
两人一狐,硬生生造出了几台大戏出来,其他没事干的年轻捕妖师,偷摸的站在附近看热闹。
后面诸葛喻冷了脸,没空和那只狐狸嬉皮笑脸的闹,拿了绳子把狐狸给绑成个粽子后,三两下的,将陆执嘱咐的事情给办妥。
殷庄在一旁,从诸葛喻身上扯下一块布,要往白媚欢嘴巴里塞,将他那张会浪叫的嘴给堵住。
诸葛喻眼尖,及时拦住殷庄的动作,对他怒目而视。
拿他的衣服布去堵那狐狸的嘴巴,还嫌这狐狸对他叫得不够浪?
一人手捏着布条的一侧,双方均使着力,分寸不让。
布条在两人的拉扯下,被绷得紧紧的,最后彻底断裂开来。
“噗嗤。”
旁边有看戏的捕妖师没忍住笑出了声。
诸葛喻和殷庄泛着杀气的眼,同时看向笑出声的那个捕妖师。
其他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这一刻发挥好捕妖师的职业素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现下脚下生风,跑得还挺快。
捕妖师:“……”
他呐呐着想往左躲,左边没人,往右边一看,右边也没人。
捕妖师摸摸脑袋往后退:“队长,我的鱼快好了。”
殷庄冷笑着上前,一把拎着人的后脖颈,冲人笑得十分阴险。
什么鱼啊的,他们不知道。
殷庄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现在你的狐来了。
没给这捕妖师反抗的机会,直接从他腰间扯了一大块布下来,往白媚欢嘴巴里面塞,将狐狸的嘴给堵住。
白媚欢被绑成了粽子也不老实,嘴巴被塞住了,但眼睛还没有,他歪歪扭扭的靠着笼子,冲刚刚那个年轻的捕妖师勾眉弄眼。
直到晚上些时候,这一场狐狸和人类之间的闹剧,才彻底停歇下来。
捕妖师们自己在河里抓了鱼,生了火将它们烤了吃。
陆执之前抓的那几只鸡,为了避免浪费,也让人拿去处理干净。
这一回拿到干净的被烤熟的鸡肉,陆执还是先来问颜千茶要不要。
这一下,颜千茶没拒绝。
他现在心情正好,看谁都顺眼。
就连后面笼子里的白媚欢和黑蛇,也看得过眼。
殷庄和诸葛喻的哑穴被陆执给解了,两人现在能说话。
殷庄是个人精,看得出来陆执对这妖狐看重,自发跟个小太监似的,站在颜千茶的笼子附近。
颜千茶吃完鸡后,他在一旁勤快的递上水。
把狐狸伺候得浑身舒坦得不行。
颜千茶冲他笑了笑,夸他:“你是一只好人类。”
殷庄:“您是我们大人看重的狐狸,这是应当的。”
送水松肉这样的事情,其他几个铁笼子里面的妖都是没份的,反正他们饿个十几天饿不死。
平时只需要看管好就成。
一群妖物,扒在笼子杆前,满是羡慕的看着颜千茶的这个铁笼子。
对方的笼子简直不叫笼子,四处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温暖又舒适。
一只妖独占那么大的一个铁笼子,这一路没受什么罪,住得十分舒坦。
不像他们一群妖挤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拉屎拉尿都只能在笼子里面。
吃饱喝足后,夜色渐深,一个个关妖的铁笼子被陆执安排着围成一个圆圈,在中间点了一堆火堆。
外围也安排了十几个足够机灵的捕妖师轮换着值夜后,其他人便趁着夜色,自己寻摸着合适的地方休息。
有陆执坐镇,在场没人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就连诸葛喻和殷庄,都十分放心的睡着。
深夜一时间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
其他人都昏昏欲睡,眼皮子一耷一耷的,看模样下一秒便能彻底睡过去。
夜深人静,笼子里面的颜千茶倒是没有一点睡意,反倒十分清醒的等陆执进笼子。
然后……
一狐一兽,能偷摸着,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玩生小狐狸的游戏……
第19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9
颜千茶就这样等了些时间,直到外面传来点细微的声音,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轻动,他掀开纱幔,恰好看见陆执站在他笼子前面。
再往四周顾眼一看,其他人都睡得差不多,根本没人注意到陆执站在他笼子前面的这一幕。
“大人,快进来~”
颜千茶依躺着,伸手朝陆执勾了勾手指,细长的狐狸眼内是丝毫不遮掩的情欲。
亮得灼人,狐狸此刻连呼吸都是滚烫热烈的。
说话的调子软得不成样。
陆执立着没动,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周围,见着的确没人关注后,他轻轻挥手,上着坚硬大锁的铁笼子立即被打开。
铁笼子的门有些狭小低矮,陆执身高腿长的,那铁门在他面前,像是一个迷你形的老鼠洞。
不怪颜千茶一直说钻这个字眼。
这样一个小的洞口,陆执要真想进来,还得弯下腰,低着脑袋,才进得来。
说好了来会来钻笼子,那便钻。
陆执动作干脆利落的低下头,从笼子外面,进到了里面。
他一进来,外面的大锁立即落下,将一兽一狐狸都给关在了里面。
进笼子后,陆执目光巡视着,此刻,这个笼子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小。
这个铁笼子,在外面看的时候,不觉得小,待陆执进来后,才觉得小得可怕。
他站在里面,完全施展不开身躯,便是抬手臂,也会被铁杆子给碰到。
陆执在笼中还未站稳,下一刻被火急火燎的狐狸给扑了上来。
颜千茶纵身轻跳,直接跳到陆执怀中,双腿夹住陆执的腰,这一眼,便是万种情色。
狐狸爪子急吼吼的去扯陆执的衣物。
顾不得一点矜持。
他这动作太过匆忙,陆执没站稳,抱着颜千茶一起跌进软被中。
四周纱幔将铁笼子牢牢遮住,勉强能带来一点隐私感,但外界的风偶尔吹来,将陆执脑袋吹得清醒了些。
“等等。”
陆执伸手,牢牢摁住不安分的狐狸,他力气大,颜千茶被摁得动弹不得。
等等?
都裤子挂大腿上的时候了,还等什么?
颜千茶气喘不匀的挣扎,但陆执力气太大,死死摁住他的手脚。
白白挣扎了一会儿,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也没能摆脱陆执的那只手。
他们俩这动静闹得大,在附近守夜的殷庄一个机灵,被这动静吵醒。
人循着声音过来看了几眼,他影子照射到纱幔上,为了避免颜千茶出声说些不该说的话,陆执伸手将狐狸的嘴巴也给捂住了。
而后彻底平息下来。
殷庄轻眯着眼,仔仔细细的扫视了几眼,又见笼子里面没异动后,才缓慢退开。
陆执动了点手脚,殷庄屁股刚碰地,就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确保安全,陆执才将捂住颜千茶嘴巴的手给松开。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千茶一腔热血,被硬生生倒了一盆冷水往上淋。
“方才,有人。”
陆执将他摁住后,整只的往怀里抱。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陆执和颜千茶两人,真有股子偷情的意思在里面。
狐狸冷哼一声,顺从的被陆执抱着。
“有人又如何?”
狐狸现在还有些气性在,说话便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男欢男爱,这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要看,便叫他看。”
“反正不能断了我的好事。”
陆执:“……”
说了一通无厘头的话后,颜千茶气消得差不多,又笑眼吟吟的伸手扯起了陆执的衣服。
“大人,春宵苦短,一刻值千金。”
狐狸手指勾着陆执的衣服领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里逐渐漫上了情欲。
虽然很煞风景,但陆执还是冷酷伸手,将他手给抓住。
颜千茶往外抽了抽,抽不动,险些抬脚踹他。
“大人,您干什么?”
陆执垂眼,不看狐狸此刻脸上的表情。
“天色已晚,睡觉。”
一个想要动词的睡,一个想要名词的睡,双方意见不统一,生出矛盾是肯定的。
“陆执!”
颜千茶真恼了。
也不挣扎,冷着脸逼问他:“我就问你一句,今晚,你干不干?”
今晚不干,以后就别想干了。
大不了,想夺瑞兽元阳,颜千茶再次给他下药,霸王硬上弓。
见陆执不为所动,颜千茶连连冷笑:“好好好。”
“哼。”
这什么品种的瑞兽,以后去当和尚算了。
颜千茶在他面前,就差把裤衩子都给扒光,结果这人还不为所动,一点心思也没有。
颜千茶生气的同时,不由得深想,究竟是他一点魅力也没有,还是这瑞兽太过冥顽不灵。
狐狸从陆执怀中恶狠狠起身,看样子是气得狠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现在浑身长满刺,能扎得人鲜血直流。
颜千茶冷着脸从陆执怀中起来,还没站稳,下一刻,腰上缚了一只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又将颜千茶往回拖了去。
“唔。”
颜千茶闷哼一声,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陆执现在是什么情绪,下一刻迎面而来的,是瑞兽强有力的吻。
陆执一双强有劲的手将死死狐狸摁住,眸底的理智不再,一双威严的异色双瞳中,满被浓厚可怕的情欲占满,发了疯似的吻他。
颜千茶刚睁眼,就迎来一阵狂风暴雨。
老房子着了火,连干架都是火烧火燎的,火气熏天似的,响个不停。
铁笼子周围,被陆执下了屏障,确保外面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瑞兽非圣兽,一度的忍让,这狐狸非但不知好歹,反而步步紧逼,分寸不让。
陆执早就让狐狸别招他,偏生这家伙一点教训不记。
陆执忍了一次,两次,三次,理智也是有个底线在的。
今日不叫颜千茶得逞心中所愿,估计这一路,还得被他搞出一系列事情来,得不了安生日子过。
“啪啪啪。”
陆执先将狐狸摁在腿上,扬起巴掌打了几巴掌颜千茶的屁股。
“你干什么?”
颜千茶怒气满盈的问。
狐狸犯了错,该打。
这几天颜千茶闹了那么多事,陆执早就想教育他一顿。
颜千茶气得瞪了一眼陆执,后面却没有张口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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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晚上,狐狸倒是爽快了,陆执没有。
陆执向来是一只很有理智的兽,也是一只自控力很强的兽。
硬生生凭着一个不能叫颜千茶现在就得到他的元阳这样的想法,十分强悍的,控制住了自己。
颜千茶前半夜还有心思想,陆执怎么还不给他。
到了后半夜,狐狸被折腾得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多余的事情。
元阳不元阳的,无法分出一丝心思给它。
一夜过去,陆执身上的冷气, 反倒更足了些,脸覆寒霜,却又像是火气大得不行的样子。
事情结束后,陆执将现场清理干净后,浅抱着颜千茶睡了一觉。
被满足的狐狸现在安静的躺在他怀里,呼吸浅浅,长睫垂落盖住狭长的眼睑,被累到睡着。
安静下来的狐狸乖顺又漂亮,安安静静的窝在陆执的怀中,光是看上一眼,就能叫人心软。
他轻轻的念着什么,睡得不太安稳,陆执低下头去听,而后哑然失笑。
颜千茶今晚着实是累狠了。
陆执打着一次将他教训乖的想法,任凭这狐狸哭得再可怜,也没有听他的。
陆执今晚是下了狠劲,若非昨晚他使了屏障和一些保护措施,早被其他人一大早的给围观上。
躺在被窝里,思绪停歇下来后,陆执伸手摸了摸颜千茶的脸,嗓音又哑又低:
“真假话混着说的小骗子。”
“你说的,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陆执摸着狐狸因为痛快而露出来的尾巴和耳朵,心里念着那些往事,心气不顺,对着颜千茶的耳朵咬了一口。
明明以前小的时候,他还整天抱着陆执,说陆执长得最可爱,以后谁给他做伴侣,谁享福。
都是狐狸说来哄兽的假话……
夜深了,陆执只轻轻的咬了一口耳朵后,没再闹颜千茶,抱着他安静的入睡。
最近天冷,狐狸在睡梦中倒是晓的自己寻着热源贴近,一个劲的往陆执的怀里缩。
直到手脚全部缠上陆执的身体后,方才松了皱紧的眉眼,舒畅的抱着超大号抱枕睡过去。
…………
一夜好眠,第二日天色蒙蒙亮,陆执自笼中睁眼,小心的将颜千茶移开,给他捂好被子后,从笼子里面出去。
陆执刚从笼子中出来,锁啪嗒一下上好,陆执转身,恰好这朦胧夜色中,同早上起身解决人生大事的诸葛喻撞上面。
“大人?”
“您怎么会?”
诸葛喻探究的看着后面的笼子,他刚刚是看花眼了?
似乎看见白泽大人方才弯着腰,从关押着妖狐的笼子里面出来。
诸葛喻话没说完,陆执冷冷落下一句:“你看错了。”
诸葛喻:“……”
他还没说看见什么呢,怎么就看错了?
诸葛喻半信半疑的看着陆执,眼尖的看见对方脖子上有一道红色的抓痕。
诸葛喻惊道:“白泽大人,您的脖子。”
猪狗喻皱眉冷脸问道: “可是昨晚山林中有猛兽袭击?”
但什么样的猛兽,竟能近大人的身,还在他身上落下这样的抓痕。
闻言,陆执反手摸了摸脖子,那里的确有一道抓痕。
是昨晚颜千茶抓的。
那狐狸爪子锋利,抓在人身上,连血带皮的挠下不少。
陆执除了脖子这里,后背和前胸也不少。
仅仅是伤了点皮肉而已,陆执心念一动,痕迹自然会消散,但他有意无意的忽视,将它保留了下来。
诸葛喻看着,又发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陆执的喉结处,红了一片。
样子有些红,总归是不太正常的模样。
瞧着像是被蚊子叮咬后的症状。
他发现问题后,又忍不住出声:“大人,您的喉结……”
陆执寒声打断:“你今日有些聒噪。”
话太多的潜意思,还是变成哑巴的好。
被陆执点过一次哑穴,诸葛喻竟能听懂陆执未尽之语。
诸葛喻想起他昨日被那个叫白媚欢的狐狸舔手指时,连话都说不出的憋屈感,顿时住了嘴。
天色稍后亮堂起来,林中的薄雾被光线驱散,数百名捕妖师全部起身收拾。
殷庄眯着眼,困倦的上了马,眼底有些青黑色。
临行之前,陆执去颜千茶笼子里面前面,浅浅拉开一层纱幔,看了一眼里面的狐狸。
颜千茶这一次,被弄狠了,又没得到陆执的元阳滋养,得好好睡几天,才能将精气神养回来。
就像这人间的旱地,光犁地不下雨,没有养分入地,也长不出点什么东西来。
陆执坐在马上,抬手示意,哑声道:“出发。”
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行人陆陆续续启动出发。
陆执策马走在前面,前几日明明还想着早些赶路,尽早回到京中,今日却不知为何,特意将速度放缓了许多。
最前方的陆执依旧寒眸霜面,神色不怒自威,眉眼间满是沉甸甸的威势。
今日比往常更外露一些,锋芒四射,锐色十足,一抬眸,一回首,无不叫人心惊胆跳。
位于陆执身后的诸葛喻和殷庄两人,情绪也不怎么好。
诸葛喻是今早撞见陆执,那一幕时不时的从他脑海里面蹿出来,难免叫他心神不宁。
视线一会儿看看前面的陆执,一会儿回身看着关押颜千茶的铁笼子。
诸葛喻输,就输在不通情爱这事上。
诸葛家家风严格,他们这些家族里的孩子,无论男女,自小便被父辈严格看守,一心想让他们做出些功绩之后,再接触嫁娶之事。
别说的欢爱痕迹,便是除了自己之外的赤裸男女,也是未见过的。
诸葛喻心不在焉,一旁的殷庄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昨晚睡得正好,迷迷糊糊中被一阵动静吵醒,起身来看了几眼后 ,又没发现异样。
回去后再睡觉,却总是心神恍惚,难以真正入眠。
想睁眼醒来,却发现眼皮子有千斤重量,撑不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好好睡觉,硬生生挨了一晚上。
第20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0
说句夸张的,现在队伍前进中,殷庄一手牵着马,若无点其他事吊着他心神,他下一秒便能在马上,沉沉入睡。
思来想去无头绪,诸葛喻睨了一眼陆执后,将马策得同殷庄近了些,准备同他说说话。
将早上看到的那一幕说出来。
陆执今天的声音也不太对劲,太过沙哑 ,不太正常。
仅仅过了一夜,却叫诸葛喻觉得,他像是睡了几辈子似的。
昨晚一定发生了些他不知晓的事情,他想着问一问殷庄的想法。
殷庄此人,嘴贱归嘴贱,但做人看事,自有他自己的一套章法,有些眼界,就连诸葛喻,也抵不过。
殷庄眯着眼,没什么精气神的坐在马上,晃来晃去,手指从一旁草丛里面掐了一根黄草,叼在嘴巴里面轻轻咬着。
再加上他这一阵萎靡不振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吸五石散的人。
人骑在马上,身体晃悠的倒过来,倒过去,看得人心惊胆颤。
诸葛喻策着马同他并肩而行。
“你过来干什么”。
“离我远些。”
“你怎么身上一股狐狸味?”
“和白泽大人一样,身上也是一大股子狐狸味。”
但两者还是有点区别,陆执身上的狐狸味比较干净清爽,隐隐带着一点山茶花香气。
殷庄身上的,估计是昨天被舔的那一口舔得有些重,那白媚欢留下的狐狸味还未散去。
殷庄伸手挥了挥,他犯困的时候,鼻子比狗灵。
“你臭死了,离我远点。”
殷庄暗自嘀咕,怎么都是公狐狸精,这狐狸和狐狸之间,味还这么讲究?
诸葛喻还没说话,先被殷庄这挥手赶蚊子的态度给气得心头一哽。
诸葛喻质问他:“你可还记得自己什么身份?”
殷庄声音困倦,不走心的回:“当然记得。”
“尊敬伟大的陛下身边的走狗,殷家没人要的小畜生。”
说白了,都是被人当做畜生看的。
诸葛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诸葛喻心里有事,没太计较殷庄这副态度。
他思量着开口:“昨夜,你可有听见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同寻常的动静?”
殷庄半耷拉着的眼睛,往上掀起一点眼皮,探究的看着诸葛喻。
“有几个捕妖师趁着夜色,去林子里嘘嘘算吗?”
诸葛喻:“……”
不知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诸葛喻只好压着声音,把话挑明:“你昨夜在关押妖狐的笼子旁守夜,那边可有发生点不同寻常的事?”
诸葛喻眉头轻皱成一团,看了一眼陆执的身影,也顾不得他和殷庄的谈话会不会被前面大人给听见。
“我今早起夜时,似乎看见大人从关押妖狐的笼子里出来。”
殷庄原本还困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目光炯炯的看向诸葛喻。
“细说。”
向来看彼此不顺眼的队长和副队长两人,因为有了需要共同探究的一件事,现下脑袋靠得极近。
诸葛喻不太适应的侧了侧身,避开殷庄看好戏的眼,同他将事情慢慢道来。
“今早天色还未明朗时……”
最后诸葛喻一句话总结:“大人如今嗓子哑了,脖子上也落了伤痕,估摸着昨夜有不知名的妖物袭击。”
殷庄:“……”
最后无语的人变成了殷庄。
又是嗓子哑,又是抓痕的,还从狐狸的笼子里面出来,是个男人都能猜出来,白泽大人昨晚去干了什么。
可能干了只狐狸。
殷庄将昨晚狐狸笼子的异动联系起来,第一时间就猜出了点事。
当然,这话殷庄不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太过聪明的人,死得也过快。
怪不得他昨夜起身后,屁股一碰地,莫名其妙的困意袭来。
整个人的意识像是被扯成了两半,身体告诉他,他还不困,脑袋告诉他,他困了,得睡觉。
双方意识互相拉扯着,勉强熬到了今夜。
殷庄没将实情告诉诸葛喻,这种成年少男的世界,和他们这种没开过荤的纯情男人说不清楚。
“总之,没什么大事,大人的事,你别管。”
“下次若是碰见了,自己提前把耳朵给捂住,眼睛给遮住。”
殷庄语重心长:“诸葛喻队长,这事你得听我的,我是为了你好。”
明明差不多年纪,对方这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说教姿态,叫诸葛喻气得咬牙。
他手上鞭子一甩,下一刻同殷庄离得半寸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
“哟,生气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殷庄骑马过去,故意撞诸葛喻的肩膀,撞人的时候,他低着声音恶道:
“便是告诉你了,你一个童子鸡,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诸葛队长这些年,怕是连女人的小手都没拉过。”
更别说进一步更深的交流了。
连床上那些事都不懂,还在这里瞎咧咧的问,殷庄不得逮着机会,笑死他。
“闭,嘴。”
见他被气得脸色难看的样子,殷庄畅快的笑出声。
落井下石的事情,他最是擅长。
“哈哈哈,队长,你不会,我教教你?”
殷庄一个嘴贱,说话没有顾忌:“这活儿,得先从和人亲嘴儿开始。”
殷庄像模像样的伸手: “亲嘴的时候,你得张嘴咬对方……”
殷庄还有好些荤话没说完,敏锐的察觉到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一行上百人的队伍,怎么就突然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笑声了?
殷庄再抬眼一看,刚刚还恼羞成怒的诸葛喻冲他冷笑,露出一个看笑话的表情出来。
殷庄感觉自己后面有点冷,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给盯上了似的。
他收好笑,缓缓回身一看,正好同陆执的那一张俊脸撞上。
“大,大人?”
殷庄头皮发麻的喊了一声,盯着陆执面无表情的眼神,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
陆执异色双眸紧紧盯着他,威压越来越重,四周的磁场瞬间变了样,排山倒海的压力,朝着殷庄袭来。
陆执居高临下的冷眼注视着他 ,一字一句,字音很重:
“你方才说,喜欢同诸葛喻亲嘴?”
一旁看好戏的诸葛喻:“……”
他忍不住出声,想纠正陆执的说法,什么叫殷庄喜欢和他亲嘴?
“大人。”
诸葛喻刚出声,陆执淡漠的眼神冷冷扫视他一眼,对方眼底寒气四溢,隐隐有杀意翻滚。
“嗯?”
诸葛喻见状心脏一紧,要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面,似有千斤重量,难以说出口。
陆执听岔了,他方才以为殷庄看出他和颜千茶的首尾,借着这事和诸葛喻说荤话。
在这种事情上,旁人借状编排颜千茶的话,叫他有些生气。
殷庄稍微一想,倒是明白了缘由 但他不好当面解释说他没编排白泽大人和他小情狐狸的话。
本来其他人都不知道神兽同狐狸有一腿,他这一说出来,便真坐实了他的黑锅。
殷庄到喉咙口为自己辩解的话混着黑锅,一起往肚子里面咽。
殷庄低着头,像是默认了陆执刚才说的话。
陆执有心惩戒他,便道:“既是如此,那我若是不成全你们,倒是成了我的不是。”
诸葛喻策着马轻轻往后退了退:这个们字?
同他应该没有关系……吧?
结果证明,诸葛喻在某些方面的预感,还挺灵敏。
下一刻,陆执手指微动,殷庄从他的马上被看不见的东西给提溜到诸葛喻的马背上,同诸葛喻面对面的坐着。
“这么喜欢说混话,这下你二人亲着嘴说。”
陆执今日本就火气大,这两人偏偏还撞他枪口上,不惩戒他们二人,都说不过去。
诸葛喻这下和一脸菜色的殷庄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两人眼神交流,互相进行了几百个回合的无声对骂。
这一路颠簸,殷庄坐在前面挡住诸葛喻的视线,偶尔后者往前倾倒身体,前者往后倾倒,便险之又险的,差点嘴碰嘴。
真差点像陆执说的那般,亲嘴说话。
殷庄咬着牙,压着声音怒骂: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路这么平坦,你就非得往我身上撞。”
常人常说诸葛家专出马上君子,尤其练得一手驯马的好本事,本事不本事的,殷庄倒是没看见,只看见了一个要占他便宜的色批。
殷庄瞧着,什么君子之风,倒也挺无赖。
“你还好意思说。”
诸葛喻对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望尘莫及,要不是他骚话连篇,脸皮厚,哪里会导致现在这种局面。
仔细说来,诸葛喻还是被他无辜牵连的那个人。
“诸葛队长,笑笑呗,你现在这模样,真像是死了老婆的寡夫。”
脸色难看得很。
殷庄这人,就不能给他得瑟的机会,一得瑟,就嘴贱。
诸葛喻又冲他冷笑,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脸上的神色,无不在表明,殷庄完了。
殷庄见他神色不对劲,下意识的扭头看骑马走在前面的陆执。
视线对上的是陆执的那颗极其饱满富有压迫感的后脑勺,而不是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时,殷庄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转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诸葛喻。
见死对头吃瘪,诸葛喻唇角微勾,无声息的笑得畅快。
殷庄见他笑,那一张缺德的闲不住的金嘴又开始了:
“笑得再好看,也没个媳妇,真是可怜。”
孤寡男人,真可怜。
没媳妇?
媳妇跑了?
颜千茶跑了?
前方的陆执立在空中的隐形黑色兽耳敏锐的竖起来,自动捕捉到关键词,而后满眼杀气的回过头。
殷庄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又上来了。
脊背发麻,身体下意识的紧绷着。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又是一副我要完了的神色?”
两人刚认识时,这诸葛喻一天摆着张臭脸,现在熟了一点,倒是不摆臭脸了,就是那表情,叫殷庄总有一种他下一秒就要完了的感觉。
真晦气。
诸葛喻收起表情,神色恭敬的唤道:“大人。”
“还想骗我。”
殷庄得意的挑起半边眉毛,笃定的回头一看。
“我信你个……”鬼。
殷庄:“……”
他今日好像真的要完。
殷庄本来还想等着回京后,靠着他这张金嘴,四处闯祸,给殷家多招点仇敌上门,灭他全家一个不留。
结果人还没回京呢,就要因这张破嘴先将小命给交代在了这里。
诸葛喻幸灾乐祸的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陆执这只瑞兽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实行冤有头债有主制度,不按照谁的破嘴说了话,惩罚谁。
而是实行连坐。
诸葛喻身为殷庄的说话搭子,被连带了惩罚。
诸葛喻出言,想挽救一下自己在陆执那里的形象: “大人,我……”
但陆执只道一句话,就叫诸葛喻心脏重重一颤,认命的闭上了嘴。
“你们人类有句话。”
“治下不严,领导者的错。”
“你为队长,他为副队长。”
人类的事,陆执知之甚少,但他们兽内部,等级严苛分明,人族也应是如此。
从制度上来说,殷庄是诸葛喻的手下,他治下不严,理应一同承担责罚。
白媚欢今日比较老实,一路上都没有作妖,也没有同笼子里面其他妖物调情,老实得像是一只正经狐狸。
昨日他身上被诸葛喻和殷庄往身上绑了一根绳子,现下见他老实,陆执招手,昨夜绑在他身上的那根绳子被陆执召回,用在了诸葛喻和殷庄两人的身上。
两人面对面的,被绳子绑在一起,随便一个角度看过去,十分亲密。
“你小心点,说话的口水别喷我嘴巴里。”
殷庄一天之内得了陆执两次惩戒,这下说话也不敢大声说了,收敛了点无赖的性子,用气音冲诸葛喻道。
两人现在靠得极近,呼吸喷洒在对方脖子上,怪难为情的。
殷庄在马上打了个哈欠,一番折腾过后,困意来袭,觉得这样还挺好,他直接十分光棍的将脑袋往诸葛喻身上一靠,闭着眼睛就睡。
“到地了叫我。”
昨晚睡得怪不舒服的。
诸葛喻怒。
恨不得一剑捅死这家伙。
祸他闯的,现在还十分安心的睡觉。
第2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1
接下来一路还算是平坦顺畅。
殷庄忙着补觉,诸葛喻一边要忍着这家伙喷在他脖子处的呼吸,一边得控着马,叫马不走偏。
陆执在前面开路,颜千茶在笼子里面补觉,就连后面的几笼子妖物,也都十分安静,没人妖作妖。
这般行进几日,很快便到了北疆边缘山脉处。
诸葛喻和殷庄的惩罚好不容易被解开,但到了北疆入内地的山脉前一天,殷庄又凭着他那张破嘴,喜提诸葛队长的身前座驾。
“诸葛队长,多多关照。”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当自家屋里头。
殷庄抱着这样的想法,极其自来熟的不将自己当成外人,脑袋靠着诸葛喻的肩膀,熟练的眯眼打瞌睡:“有事记得叫我。”
诸葛喻都怀疑,这家伙是为了正大光明的找个人肉枕头,故意一天天张嘴说些混话惹陆执生气。
颜千茶连着睡了好几日,今日终于醒了,结果刚打开纱幔透个气,被殷庄看见他脖子上那个痕迹,故意问狐狸是不是山间野蚊子大,被野蚊子给叮咬了一番。
颜千茶还带笑的唇立即收了下来,转头趴在笼子栏杆那里,眼里带泪雾的看着陆执,鼻头泛红,轻轻的抽咽着。
狐狸尾巴在身后缓缓的摇曳着,没有什么精气神的模样,只是这般模样抬着脸看着陆执
无声无息的,就给陆执告了一状,上了个眼色。
殷庄又被绳子捆着,落到了诸葛喻马上。
“你迟早得死在你这张破嘴上。”
诸葛喻暂时只有手能动,嘴巴损人的功夫跟着殷庄学了几日,也是十分有长进。
“没办法,那嘴长都长了,也不能丢了重长。”
这话说的假,也就是殷庄同陆执待了几日,摸清楚了这神兽的脾性后,知晓对方底线,才敢如此乱说话蹦哒。
就连诸葛喻,也是如此。
换了陆执刚出来那阵子,他们二人,都恭敬小心,丝毫不敢惹对方生气。
这两人走在前面吵架,陆执骑马跟在颜千茶笼子边缘,时刻关注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颜千茶这几日,心里有事,眼底的笑意少了许多。
偶尔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眸色沉沉,晦涩得叫人难以看懂。
旁人看不懂他,陆执却是懂的。
这狐狸,要算计人时,向来是这个表情,阴鸷又可怕。
浑身气息,比后面笼子里的黑蛇,还压迫阴冷上几分。
但意识到陆执在看他的话,会立即调整自己的表情,转眼变了神色。
在无辜和冷漠之间,切换自如。
陆执看得真切,也没故意揭穿他。
这只狐狸,向来惯会骗人。
陆执一点也不奇怪,他有两副面孔。
眼看距北疆山脉越来越近,颜千茶略微焦躁得抓了抓笼子,细长的眸底流露出点点犹豫之色。
他望着远处逐渐露出的白雾,眼眸眯了又眯。
良久后,他出声唤陆执:“大人。”
“何事?”
“可是口渴了?”
自那夜过后,陆执虽未将元阳交给他,但待他态度比之前好上不少。
颜千茶以这个角度看陆执,恰好能看见对方流畅的下颌线,一举一动,皆能表现出他强硬的作风。
异色双瞳虽情绪淡薄,但此刻颜千茶唤他,他便耐心的低头看着颜千茶。
颜千茶能在那双冰火双层的眸子里面,看见独属于他的柔情。
陆执的眸底有他的倒影,虽然只是一只白色狐狸……
白色狐狸?
颜千茶身体一僵,轻眯着眸子,再次认真看过去。
而后发现,陆执两只眼睛里面的他,是完全不同的形态。
焰色眸子里面的颜千茶,是人形状态,倒是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但陆执冰色瞳孔里面的颜千茶,却是一只白色狐狸的模样。
颜千茶微微歪脑袋看过去,陆执眼里的白色狐狸,也跟着歪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脑袋,模样一脸单蠢的看过去。
仔细一看,还是只秃尾巴的狐狸,同其他狐狸长的不太一样,颜千茶的原型没有尾巴。
陆执幼年时期见颜千茶时,他便是一只秃尾巴的狐狸模样,以为这是对方的种族天赋,怕颜千茶过于自卑,并未深究。
颜千茶:“……”
破案了,他道为何陆执经常称呼他的手为狐狸爪子,还以为这是他们神兽间带点情趣的称呼。
原来竟是这般原因。
他在陆执眼中,是两个模样形态。
陆执平日说的狐狸爪子,便是真的毛茸茸狐狸爪子,假不得一丁半点。
怪不得他还时常觉得颜千茶身体单薄瘦小,明明是只大妖,陆执偏生觉得随便来只小妖,就能将颜千茶欺负了去。
颜千茶的狐狸原型,可不是一只瘦瘦小小的白色狐狸模样。
陆执只是觉得颜千茶这种狐狸形态可爱,人形生得漂亮,两者难取其一,便一眸看一种形态。
也为了冲缓对方勾起他的欲望,陆执方才一分为二,如此这般。
颜千茶平时生气,冲他勾手指的勾引姿态,若是人形来看,陆执多是欲望要将理智压制住,但若是他以狐狸模样时做出的这一系列勾引姿态,反倒叫陆执觉得这狐狸在撒娇。
理智轻轻松松便能将上头的欲望压制住。
颜千茶又破案了。
他说,怎么上次在笼子里面,他勾陆执,勾得狐狸命都不要了,对方还能忍住不给他想要的东西。
合着是在这里给他整了个暗箱操作。
狐狸气着气着,怒极而笑。
“怎么了?”
陆执又问了一句,双瞳眸子认真看着他。
颜千茶按着汹涌的情绪,手指松了又紧,最后垂着眼道:“传闻这北疆山脉内,危险重重,为了保险起见。”
“绕路吧。”
这三个字,花了颜千茶不少理智,才轻咬着字眼说出口。
他话音刚落,便见陆执眼底冰色消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就连时常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陆执极少笑,他外貌偏严肃冷淡,象征着强悍和冷静,这样一张脸,多是淡漠的样子。
但今日,他听见颜千茶说这三个字,同常人笑得没有什么两样,总之,比冷着一张俊脸来得好看。
“无碍,我会护着你。”
陆执摸着狐狸脑袋,一字一句承诺。
他手大,一巴掌落在颜千茶头顶,严严实实的将狐狸头顶的光线遮挡住,阴影像座小山般完全将人笼罩住,十分可靠。
陆执策马朝前走,颜千茶将纱幔拉下来,隔绝外面的视线。
察觉到陆执远去,一本书缓缓在颜千茶的面前展开,上面写了几个字,颜千茶懒懒垂眸扫了一眼,无声道:
“你管得太宽了。”
书页疯狂的翻动起来,样子十分生气。
颜千茶有些烦躁,一巴掌打上去。
“闭嘴。”
“再多事,我弄死你。”
狐狸的声音阴鸷又可怕,说要弄死它,就绝对不是在说空话。
书册重重的颤抖了一下,啪嗒落在地上,安静的垂在那里。
颜千茶见状,一脚踩上去,恶里恶气的,死死踩了好几脚。
此次山脉之行,无法断绝。
北疆地势偏远,同内地的联系不大,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一座亘古绵长的山脉。
虽靠着人力勉强开拓出了一条官道,但四处林深叶茂,瘴气弥漫厚重,便是中午时分,人走在官道上,也觉得前方是一团浓重的迷雾,伸手看不见清晰景物。
加上此刻北疆天气入冬,天气阴冷,沉甸甸的阴云笼罩在头顶,叫这环境更加诡谲难言。
诸葛喻他们来北疆之前,因为轻装简行,太阳高照,驱散了一些山内的迷雾,倒是过得顺畅。
但现今天气情况不好,前方迷雾浓重,严重遮挡人的视线,他们这一行人又带着这么多妖物。
实在不便。
通过这山脉之前,诸葛喻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便是心中也是心惊胆跳,十分不安。
捕妖师向来有些预感十分准确,他伸手,将身前的殷庄脑袋扒到一边,神色肃穆对陆执道:
“大人,我觉得此行可能不太顺当。”
看着前方重重白雾,远远的透不进一丝光来,明明不是沉郁压抑的黑暗,却更是叫人有一种看不到前路的恐惧感。
连一路嬉皮笑脸的殷庄也收了嬉笑的嘴脸,一脸凝重。
“大人,要不,绕路吧。”
“再往里面走,我怕会出事。”
出于对危险的警惕感,总觉得里面存在十分危险的东西。
他们回京,不一定非得从这里经过,也可以绕路。
只是从这里走,能花最少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京中。
但现下这种情况,无论是诸葛喻,还是殷庄,都觉得,绕路更为稳妥些。
陆执虽是这世间唯一一只瑞兽,生来便得天独爱,能力出众,但保不准这世间,会存在些能伤到他的东西。
陆执抬手止住他们话头,站在所有人面前,背影像山一般坚实可靠。
“无碍。”
这个山脉,针对的,只有陆执。
然而陆执知晓,今日这一遭,他必须要走。
因为颜千茶,也为了他自己。
这是一场无法绕开的缘,也是陆执必须经历的一场劫。
白泽大人都发了话,纵是其他人心生惶恐,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为了防止颜千茶在里面跑了,陆执的翅膀再次重新放出,绳子的一头系在颜千茶的手腕上,另外一头,系在陆执的手上。
陆执也令所有捕妖师将腰身全部绑在一根绳子上。
准备稳妥后,他才放心的带着人进去。
白色的雾气开始蔓延开来,直到将这数百人的捕妖师队伍完全吞灭。
越往里走,那雾气和瘴气便越深厚,浓浓的一层,将人的眼睛和鼻子,全部覆盖着。
原本还能听着别人的脚步声,但走着走着,在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茫茫浓雾里,一点声音不剩。
有人仓惶出声,但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
这一座山脉里面,覆了一座上古奇阵,整个山脉都是它的阵眼。
它看着平平无奇,却是专门布置出来,针对白泽这种天生神兽的杀阵。
从陆执进来的那一刻,他和颜千茶便已踏进了阵法之中。
四处白茫茫的一片,耳边有什么东西缓缓启动,连脚下的地面,都振颤了起来。
陆执双脚并肩而宽的立在地面上,将绳子往怀中扯,颜千茶的身影,隔着一层浓雾,缓缓出现他面前。
“啪!”
地面突然凹陷,从极深的地方,陷出一个深洞,陆执瞳孔骤然缩小,抬手将颜千茶揽进怀中。
而后两人脚下踏空,垂着往下跌落。
四周依稀有各种场景在陆执眼中变化着,时间流速被未知的存在,往前拨了一大截。
陆执面前的画面,也从成年版的自己,逐渐退化成年幼的一只白团子。
最后,空间虚幻,时间被倒拨往前,幽暗漆黑的帝泽山脉底下,只剩下一只白色的毛团子趴在地上睡觉。
它名─陆执。
乃天生瑞兽。
生来便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为神圣的存在。
少有典籍记载,人类关于白泽的信息,知之甚少,书册中的三言两语,大多只记载了白泽成年时期的状态。
众人只知道白泽最明显的外貌特点,便是浑身漆黑如墨,模样威严冷淡,不可侵犯。
但却不知为何这样浑身漆黑如墨色的神兽的名讳,会叫白泽。
无论从何处看来,这瑞兽的外形,同白色沾不上一点边。
世人罕知,白泽一脉神兽,非是天生毛色漆黑,它们幼年时期毛发雪白,如幼小的雪团子一般柔和无害。
直到要进入成年期时,身上的颜色才会被逐渐变得浓厚黑沉起来。
颜色越是漆黑,便能证明,这一只成年瑞兽的实力越是强劲厉害。
颜千茶便是不知白泽一脉这个设定,才吃了个大亏。
阵法轮转,二人短暂回到幼年时期。
此刻,二人先同时进入的,是属于陆执的幼年世界中。
帝泽山脉底下,是一望无际的幽黑,这里空间很大,但多少黑色的矿物,偶尔有石壁上会有一些水从石缝里渗出。
安静,空旷到令人心慌的安静。
此地不见明朗的天色,入目即黑暗,四周除了白泽一只兽,便没有其他的声音。
直到……一只白狐狸闯入这片黑暗之地……
第2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2
此地位于山脉底部,其他生物无法在此处存活,白泽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醒来和睡觉没有什么区别,幼年的白泽大多数时间都在入睡。
它生来便在此处,没有亲缘血脉存在,属于神兽的传承要在成年之时,方才完整的传入他的记忆中,此刻的他,尚且不知人间为何等模样。
还以为,世界便是如此一般的漆黑无光。
白色的一只小团子缩在最中心处,白色的尾巴将它的脑袋盖住,安静的在那里睡觉,头顶的石缝中偶有水珠滴落,落在它头顶上,却未能将白色的皮毛打湿。
白泽偶尔睡够了觉,睁开眼睛端坐起来,异色双瞳在年幼时,颜色还不够明显,同普通的兽眼颜色差不多。
它睁眼看了一圈附近,数十年不变的景象,对于此地的每一处,都已十分熟悉,便是闭眼,也能准确的知道何处是什么模样。
小白团子睁眼看了一圈,颇觉无趣后,毛茸茸的爪子抓着地,沉沉的打了一个哈欠,换了一个姿势,将自己团成一团,继续沉沉睡去。
它将白色的尾巴抱进怀里,雪似的兽脸轻轻蹭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是一只十分可爱的小兽。
叫人很难想象出来,这样一只可爱的小家伙,成年后,会变得十分霸气凛然。
它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直到一只意外来客,闯入这里。
不久,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一点盈蓝色的光,一只白色的秃尾巴幼年狐狸从黑暗中踏进这座传说中十分神秘的帝泽山脉。
陆执回归幼年体,颜千茶自然也回归幼年体,他进入这里之前,箴言书嘱咐他,北疆山脉属阴阳两脉,七日后,他和陆执的情况会颠倒过来。
他需要在这七日内,找到白泽的幼年体,并将它的心脏从胸腔中掏出来。
箴言书有些担心,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它所想的轨迹那般进行。
它平日见这只狐狸心中的仇恨被色心冲淡不少,甚至在陆执他们要入北疆山脉之前,出言让他们改道。
它纵是在颜千茶耳边提了千遍万遍,依旧没法干预他的行为。
入了帝泽山脉后,箴言书能力受到此地磁场限制,无法继续出言任何同白泽有关的事情提醒颜千茶,这七日,只能靠他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颜千茶在这里的心态,会逐渐幼化成幼崽心态。
倒是可能只会记得吃和睡这两件事。
想杀这世间唯一的神兽,夺它心脏,又岂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成人版的白泽,无人敢觊觎,但幼年版的,便是将它杀死,所遭受的天谴,抵不过成年版的百分之一。
箴言书飘在空中,散着蓝色的幽光,给颜千茶在前方引路。
白色的秃尾巴狐狸自进来后,情绪十分冷淡,它目光巡视着四周,毛发有些干枯,不是很顺滑。
同陆执相处这么一段时间,颜千茶还是第一次,主动了解到陆执儿时生长的环境。
这一块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满目的黑暗,不像是一只神兽白泽应该居住的地方。
也许,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这个地方,一眼便能将四周看得差不多,但颜千茶巡视过一圈,连比较黑暗的角落都看遍,未能找到一只黑色的幼兽。
反倒是正中间,趴着一只毛发同他一般雪白的幼兽。
颜千茶歪着脑袋,静静的盯着那团白色看了几眼后,朝着它走去。
周围多了一只活兽的气息,幼年白泽立即从睡梦中苏醒,安静的伏在地上看它。
一双兽瞳圆润无害,眸底神色很是干净纯粹,心性纯然,十分好懂。
白毛狐狸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用爪子戳戳这只可爱的小兽,口吐人言:
狐狸的声音也很年幼,比小兽大不了多少: “小家伙,你是何兽?”
“嗷。”
幼年时期的白泽暂时不会口吐人言,张嘴只能吼出稚嫩的一声嗷~
听见它这叫声,狐狸细长的眸子浅浅露出点笑意。
颜千茶毫不客气的伸爪子将它抱进怀里,开口询问:
“你是这里的兽?”
“那你可见过一只黑色的狼首虎身,背后还长了双黑色翅膀的兽?”
白泽闻言,眼中惊疑。
它背上倒是有一对白色的肉翅,就是还未发育好,现在被白色的毛发全部遮住。
白泽只是走了会神,便又仔细的看向面前的白毛狐狸。
它自出生起,便没有看见过其他的活兽,今日第一次看见了,心中有些高兴。
也对面前的兽有些好奇,忍不住伸着爪子扒拉一下面前的狐狸。
毛茸茸的,同它现在一般,身上也暖呼呼的。
白泽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心中高兴。
没待白泽高兴多久,就听见身前的狐狸继续问:
“我想找的那只兽,为神兽白泽一脉,名讳唤陆执,你可知它在何处?”
陆执本执:“……”
白色的小兽费力的撑起毛绒绒的爪子,冲颜千茶嗷呜了一声。
它虽传承还未完整,但如今也有了名讳,既是白泽,又唤陆执?
面前这生物,要寻的兽便是它了。
白泽想问,寻它做什么?
许是它眼里的疑惑叫人太好看懂,颜千茶有足够的时间来同它说道他和陆执的首尾。
漂亮的雪白色狐狸开口便是王炸,直接将幼年白泽陆执的理智给炸飞。
“那只白泽,他是我伴侣。”
闻言,白色的雪团子幼兽瞳孔缩大,本就圆润的兽眼,现在瞪得更圆了些。
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睛里面,充满震惊之色。
伴侣?
它,它吗?
可是,它这么小一只哎。
小雪团子爪子指指自己,歪歪脑袋,认真的回想,它何时认的伴侣。
幼年白泽想破脑袋,都未能想清楚,它究竟是何时,同这狐狸有的这一层关系。
繁衍对于兽来说,是整个漫长的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无需传承,如今的白泽也大概知晓,何为伴侣。
但这时的小兽心态较为纯粹,只是单纯的以为,伴侣是会陪它一生的存在。
颜千茶垂眼直勾勾的盯着它,语气幽幽:“那只白泽,他是我伴侣,但却是一只渣兽。”
这话从何说起?
白泽本泽将爪子搭在颜千茶的膝盖上,睁着一双圆溜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想起陆执之前干的那些糟心事,颜千茶睨着小兽的表情,咬着牙恨恨道:
“那只兽夺了我的身体,却不肯交出他的元阳,白团子,你说他可不可恶?”
白泽用毛茸茸的爪子抓了下脑袋后,不解的在颜千茶脑海内发出清澈稚嫩的一声疑问:
“元阳,是什么?”
颜千茶听见这个问题后,面上未露出任何动静,他抬眸看了一眼箴言书,对方尽职尽责的在那里当着一个灯泡,四处留意着白泽的身影。
颜千茶轻笑一声,爪子抱起这小家伙,用爪子恶狠狠的揉捏了一番这小家伙。
白色小兽的脸在他爪子里面被揉捏得变形,但它也只是安静的看着颜千茶,爪子轻搭在颜千茶的手背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不懂事的后辈。
狐狸在它身上看见点陆执成年后的影子,想起那些求不得,心尖火气一片,语气也恶了起来。
他也不回答小兽的问题,当没听见刚刚那一声问询。
颜千茶看着它的眼睛,强调了好几遍:“我寻到那伴侣后,他若是还不听话,非逼得我强上。”
“待我夺了他的元阳后,一脚踢了他,将他关在狐狸窝内,叫他日日夜夜伺候我。”
颜千茶说了这么一长串,殊不知,白泽这种生物,兽耳向来有点自己的想法,那么一长串话里面,它会自己摒弃无关紧要的话,只留出一句精华入陆执的耳。
狐狸话倒是说得挺长一串,也多,但白泽那里真正听见的,脑袋里面一直循环往复的,只有:
“待我夺了白泽的元阳后,便一脚踢了他。”
“一脚踢了他。”
“踢了他。”
如此循环了整整三遍。
简简单单的这么一句话,在陆执的脑海里回荡了二十几年。
在陆执同颜千茶第一次上床之时,他处于失控的边缘,因着脑海里面,这一句话一遍遍的回响,方才叫理智压住了欲望。
失了元阳,狐狸便会一脚把他踢开。
陆执闭了闭眼,缓缓从颜千茶身体内离开。
他的元阳,失不得。
失了,狐狸会跑。
不失,便能像跟胡萝卜一样,一直钓着狐狸。
就是这个过程,对陆执而言,会辛苦很多。
但儿时便刻在他骨子里的一句话,重达千斤。
因果循环,首尾终相连接。
自颜千茶嘴中说出的话,最后,也用在了他的身上。
狐狸之前一直心有疑惑,不知陆执为何在元阳一事上,如此执拗,简直是冷漠至极。
原来终其缘由,竟还同颜千茶自己有关。
看着白色团子一张震惊的兽脸,颜千茶爪子从它脑袋上一路往下摸,语气亲昵又危险道:
“团团,你长得这么可爱,可别学那白泽,不然……”
颜千茶手指顺着往下,在白色团子的腹部之下按了按。
他语气阴冷,十分吓兽:“要是当只不负责任的渣兽,以后这里,会被人割掉。”
未经世事的白泽心性单纯,又因年幼,哪里经得起颜千茶这样一番恐吓。
它连忙用爪子捂住自己要害的地方,有一点点害怕被割了以后,它不能生小崽子。
没有生育能力的兽,会被同类嘲笑。
见它害怕,颜千茶又心疼的亲亲它脑门,哄骗幼兽的手段说来就来:
“有了伴侣,得做一只好兽。”
“身为有伴侣的兽,平日有几做几不做……”
白色的狐狸,将毛色同样雪白的毛团子小兽拢在怀里,轻言细语的教它。
一旁的箴言书越听越不对劲,它忍不住用书角戳了戳颜千茶,提醒他正事要紧。
能忘了他们现在的任务。
他们如今在这里,有时限性,过一会,便少一点时间。
哪能把过多的时间放在一只不知来历的野兽身上。
狐狸被箴言书打扰到哄骗伴侣,抬眸带着杀意的看了一眼它。
但下一刻,不知想到什么,颜千茶换了脸色,狐狸眸子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朝着箴言书伸手。
“过来。”
他虽然挥的是爪子,但那一张狐狸脸,生的漂亮魅惑,就连箴言书这样的死物,也无法对对方的魅力免俗。
它像只被钓傻的傻狗一样,扇动着书页就冲颜千茶飞了过去。
而后没几分钟,箴言书页上,现出一幅幅人间场景,其色彩缤纷奇趣,是白泽从未见过的。
被人这样用,箴言书十分生气,但它敢怒不敢言,颜千茶说了它不听话,便要将它烧得一干二净。
旁人是没有这个能耐烧毁它,但颜千茶要是真动了毁灭它的心思,纵然它到了万千世界里,也会被所有世界的意志法则给针对,直到毁灭。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两只小兽看累了,自然而然的窝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的睡觉。
狐狸睡着后,陆执轻轻睁眼,在颜千茶身上探寻了一圈,然后发现,对方竟真同它有过交配的痕迹。
! ! !
白泽撑起后肢,认真的看了看自己还未成年的小弟们,一整个恍恍惚惚。
它真的,是一只渣兽?
白泽的世界观,在今日,遭到了重塑。
它以幼小之躯,欺负了一只狐狸。
小小的白泽多了一个伴侣。
它的伴侣是一只狐狸。
那只狐狸看着年纪不大,它自己的年纪也不大,但它同对方,却已经有了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联系。
白泽趴在白狐狸的怀里,惆怅的咬了自己的尾巴好久,后面轻轻的嗅闻了下狐狸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浅浅的山花的味道,白泽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花,但味道香香的,这只狐狸也是白白的。
它扭着身体,往狐狸怀中挤了挤。
白泽并不讨厌对方,甚至心中有些欢喜。
日后,它便不再是一只兽,孤零零的待在这里了。
它想着,脑袋在狐狸毛茸茸的脖子处使劲蹭了蹭,给对方落下点自己的标记后,才拥高兴的入睡。
第23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3
箴言书等得瞌睡都打了一轮,发现颜千茶还是没有一点做任务的迹象。
这里的磁场有些不对劲,箴言书这种外来物进入这里后,感觉自身一部分能量,完全被这里吸收掉。
它打着瞌睡,最后自己竟也沉沉睡去。
箴言书第二日是被疼醒的。
它一打开书页,困倦的看向外界,下一秒,一只雪白的爪子朝着它脸上踩来。
好好一本书,差点变成一只尖叫的土拨鼠,整个阴暗的洞穴内,满是它那尖锐高昂的轻鸣声。
小白泽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移开自己的爪子,低着脑袋看书。
箴言书才将将回过神来,下一刻,便见双十分大的眼睛朝着它越来越近。
而后四肢纤长漂亮的白狐狸,步伐优雅的走过来,随着他走动的弧度,白色的屁股轻轻晃动着,除了后面没尾巴外,一切都漂亮得不可思议。
见着颜千茶过来,箴言书还以为他是过来救它于水火之中,整个书册蠢蠢欲动的,想扑到颜千茶的身上去。
怎么说,它也跟着颜千茶好几年了,这只狐狸虽然平时没什么心肝,还经常欺负它,但看在这几年的交情上,他应该会选择救它于水火之中。
怎么着,也不能叫一只刚刚才认识的幼崽,欺负到它头上。
事实证明,箴言书还是想得有点多。
狐狸向来冷心冷肺,没什么心肝,哪里会在意它的想法。
颜千茶走到箴言书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它,倏而冲这书露出个和善的笑。
箴言书无端紧张起来。
结果下一刻就瞧见,雪白的狐狸抬起修长漂亮的前爪,一脚将它给踹飞。
箴言书的视野逐渐疾速升高,后退,而后飞快下落,直到“砰”的一声巨响后,它重重的砸在地上的巨石上。
整本书差点重重的砸成两半。
不远处隐隐传来狐狸得意的声音,他在细致的教导他的小伴侣:
“看,要一爪子踹得又快又狠,才能踹出这样响亮的声音出来。”
这一回,仰着脸一脸仰慕的看着狐狸的,变成了幼兽白泽。
小白泽现在身为幼崽,眼睛又圆又大,就这般充满仰慕的看着狐狸,这换了哪只狐狸,不得飘?
颜千茶被缩小版本的陆执这样的眼神看得十分飘,他再次踩着优雅高贵的狐狸步伐,漫不经心的走到箴言书的前面。
“哐当”一声,又是毫不留情的一爪子,书册再次上天。
“嗷嗷。”
白泽这一下高兴的蹦起来,不待颜千茶出声,它自己迈着看不出形状的小短腿,走到箴言书面前,又踹了它一脚。
两小只玩得精疲力尽后,才放过伤痕累累的箴言书。
小白泽今日出了一身汗,迈着步子,走到旁边一处小水洼处,低着头舔那里面的水喝。
它喝了两口,不知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脑袋蹭了蹭颜千茶的脖子,嘴巴咬着狐狸脖子处的毛发,伴侣好的,拉着他一起去喝水。
这个小水潭需要累积上好久,才能蓄积上这么多水,算是白泽少有的宝贝之一。
它口渴了 ,便会来这里喝水。
现下还邀请了颜千茶一起。
两小只倒是在那里亲亲热热的挨着喝水,喝着喝着,还玩了起来。
狐狸一爪子往水潭里面拍了拍,有水花溅出,落在小白泽的脸上,雪白的毛发被打湿。
觉得好玩,白泽也往里面拍了一爪子,狐狸脸上也落了水,玩着玩着,两只小兽不知何时追逐打闹起来,在这处阴暗的地域里跑来跑去。
整个山脉里面,都是两只小兽欢快的笑声,箴言书在一旁躺着养伤,只觉得心烦意乱。
箴言书十分阴暗的想着,它要使什么手段,才能叫颜千茶想起他现在的任务。
究竟要如何,已经走歪的任务线,才能被掰正?
箴言书思忖着,将视线放在颜千茶旁边的那一只白色小兽上。
昨日刚到这里,受这里磁场影响,它没转过弯来,以为这只白色小兽同白泽没有什么关系。
但仔细想来,能位于帝泽山脉底下的,数千年来,也不过瑞兽白泽才有这样的能力。
四周不见黑色的幼兽,只能说明,眼前这只白色的幼兽,便是白泽陆执的幼年体形态。
对方如今稚幼,对颜千茶十分信任,丝毫不设防备,远远没有成年期后的沉稳聪慧,现今这种状态,最是合适将它杀死不过。
箴言书想着想着,下一刻,两只奔跑的小兽力道又重又狠的踩上它的书页。
白泽好像听见了鬼叫,它停住脚步,认真的竖起白色的兽耳听着附近的动静,但待它仔细聆听,那声音又没了。
而后小家伙敏锐发现,只要它的爪子一踩上这一本奇怪的东西,就会出现类似鬼叫的声音。
白泽不经意踩踩,嘻嘻~
鬼又叫了。
白泽像是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玩具,在上面踩踩停停的,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颜千茶倒是知道那是箴言书吃痛发出的声音,但他未主动出面阻止。
这箴言书,是颜千茶受伤最严重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这本书同颜千茶认识了许久,但颜千茶生性多疑,从一开始,就不信它。
那时颜千茶刚从北朝皇宫中逃出来,失了尾巴,伤势过重,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化成原型,四处躲避人类的追捕。
这本书在他最为落魄之时出现,一举帮颜千茶赶走前来狩猎他的人类。
那时白狐狸肩膀上被人类钉了两根又深又粗的钉骨针,轻轻一扯,便是一阵鲜血横流,皮肉模糊。
在他最为脆弱,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本书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书面竖起来,上面写了一行字。
它写:我能救你,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能活着,自然没有人想死。
颜千茶同这书签订了契约。
据这书所说,它是异世界来物,目的是来拯救颜千茶凄惨的反派人生。
对方给颜千茶预言了一系列事情,现实果然如它所预料的那般发展。
箴言书对颜千茶说:“你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将你的气运同别人的气运转换。”
主角不主角的,颜千茶不在乎,但对方说,他失去的尾巴,和被人夺走的气运有办法夺回来。
不过需要一件关键的东西:神兽白泽的心脏。
独孤宸那些人,当年便是借引帝泽山脉的能量,来换了颜千茶的气运。
并且给它下了禁制,将尽量多的因果引导到他身上,将他盯在了妖狐的身份上。
箴言书说千遍 ,说白遍,实际目的只有一个,叫颜千茶接近陆执,将他的心脏挖出来。
成年后的陆执受天地庇佑,便是用了一些额外的手段,将陆执的心脏搞到手,必将被这个世界的天道劈得连点灰都不剩。
扭转时空,将成年白泽的时间线扭转到他年幼时分,一直未成长完全的幼兽,将他的心脏挖了,得到的天谴惩罚,比会成年体的小上很多。
但箴言书在一旁看着颜千茶和陆执的相处方式,越看越有不好的预感。
叫狐狸夺取白泽的元阳这件事,并不在它的计划中。
它们的目标不是元阳,是心脏。
它也不知为何狐狸会对这个东西如此在意。
只要颜千茶能将白泽幼兽弄死,莫说一只兽的元阳,就是整个天下的男人,都能排着队,站在颜千茶面前,不穿衣服的任由他挑选。
毫不意外,箴言书将这个想法说给颜千茶听,下一刻被他一爪子扇飞。
箴言书现在看情况,颜千茶似乎不打算履行他们俩当初签订契约时的约定。
白泽幼兽现今就摆在它面前,对颜千茶十分信任。
只要对方想,完全能得手。
但它看着颜千茶同白泽两小只日日打滚奔跑,互相舔毛,好似早就将他们的目的忘记得一干二净。
颜千茶甚至还纵着白泽在它的书页上踩来踩去。
它被小白泽踩得狠了,扭着书页反抗了一下,将白泽从它的页面上抖下去。
箴言书还没怎么欺负幼崽白泽,下一刻就见颜千茶居高临下的冷眼逼视着它。
模样犹如前来索命的恶鬼。
箴言书:“……”
它说是这白泽先欺负的它,颜千茶会相信它吗?
颜千茶相信,但还是一爪子将它给踢飞。
毕竟在狐狸的眼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能被欺负,谁不能被欺负。
…………
箴言书同颜千茶和幼兽白泽在帝泽山脉下度过了水深火热的七日。
这期间,狐狸完全将它们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好话赖话不说一句,逮着箴言书,叫它过去当个播放器。
或者就是叫它给那白泽当球踢。
颜千茶最喜欢叫箴言书给他和小白泽放动物世界相关的画面。
箴言书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下一刻能挨一大爪子,扇得它嘴巴子嗡嗡嗡的疼。
别说,这狐狸打起书来,是真的疼的要命。
它是异世来物,是高于这个世界所有生物的存在,颜千茶打它,它本该感受不到痛感,但谁叫对方身份特殊。
颜千茶每次漫不经心的扇打箴言书,都能叫箴言书哐哐哐的掉能量值。
箴言书最后自己忍辱负重的给他们两只小兽当牛做马。
今日的任务世界,恰好是动物世界,一公一母两只狼在野外交配的相关科普视频。
雪白的狐狸怀中抱着白到发光的团子陆执,狐狸爪子漫不经心的搭在白泽的肚子上,一字一句耐心和它科普。
“记住了,你的伴侣是一只狐狸,叫颜千茶。”
“以后你的元阳,只能给颜千茶,要是给了别人……”
白泽看着这只狐狸,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脸。
白团子记住了。
以后元阳,谁都不能给。
颜千茶对小时候的陆执,实在满意,乖得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挖心脏的任务,相比较于实力和美色……
狐狸舔了舔唇,眼睛精光一闪而过。
势力可以通过吞噬各类妖物获得增长,但一个合他心意的,还有两……的伴侣,这世间只有这么一个。
究竟该如何选,傻子都清楚。
狐狸这种生物,天生欲望重,要想找到一个满足他们欲望的伴侣,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也就箴言书这种不通情爱的死物,才会觉得实力更为重要一些。
活该这些年它被颜千茶骗了不少神器来提高能力。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即便是心有不舍,但时间已到,颜千茶和箴言书得离开这里。
狐狸前几息时间,本来还抱着小白泽入睡,给它说人界的一些趣事,结果下一刻白泽再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它站起身,四处寻找着狐狸的身影,对着空荡荡的洞穴,嗷了好几声。
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白泽在原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黑豆似的眼睛里面,泛起一层水雾。
狐狸骗它。
明明说好,它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
雪白的毛团子呜咽着趴在地上,才不见了它的伴侣一点时间,它便觉得十分难过。
白色的毛团子一字一句的念着颜千茶的名字,精神十分萎靡。
若这里从一开始,便未闯进一只模样鲜活的狐狸,也许早已习惯了无尽黑暗和孤独的白泽,能安静的待到成年期。
但如今,它对外面的人界,有了向往。
离开帝泽山脉之前,颜千茶想的是,很快便能回到现在的时间点,他对陆执说的,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便也算不上是在诓骗对方。
但白泽天生神兽,这一次时间轮转,在它儿时刻下了深刻的记忆。
只是细节的东西,稍微不太记得清了。
但它一直记得,自己有一只伴侣,记得自己的伴侣叫颜千茶。
独孤宸请陆执出山抓妖狐的时候,陆执起初以为对方只是同颜千茶同名同姓,直到那一夜彼此真正见面。
狐狸模样像是不记得他了,一心只想夺了他的元阳跑路。
陆执知晓颜千茶做的那些手脚,却无声的放纵着他。
但元阳却是不能现在就给出去的,给了,它会跑。
狐狸当时说了很多诓骗陆执的话,结果最后一件也没完成
对方的确是一只狡诈又善骗的狐狸,但没关系,陆执会尽力的包容他的那些小心思。
因为,他们是伴侣。
是年少时期,便定下的伴侣。
第24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4
七日过后,时间流转,现下到了幼时颜千茶的主场。
陆执记忆只是恍惚一瞬,下一刻便从那些儿时记忆中抽身开来,恢复了成年期的记忆。
但陆执再次睁眼,低头一看,瞧见的却是浑身雪白的爪子。
白色小兽难免躯体有些僵硬,呆在原地许久,才接受他如今是幼年期的现实。
成年版的陆执,黑色兽身,外表鳞片坚硬,爪子更是威猛有力,寻常的猛兽被他扫视上一眼,下一秒恨不得跪地伏拜。
但回想起自己幼崽时期的模样,一度叫陆执十分沉默,罕见的红了耳朵。
割裂。
简单的两个字来描述陆执的幼年期和成年期,只有两个字:割裂。
前者完全没有一点凶气可言,体积太小,毛发太白,没有一点凶狠的威慑力。
站在那里,不丁点大一只,普通人看他,可能还得低着头仔细找找,才看得着。
所以陆执向来不太愿意回想幼年期的自己,除了那段和颜千茶相识的记忆,总是会三两遍的被他拿出来深想,牢牢的将颜千茶说的那一句要踢了他的话记住外,幼年期其他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但现在因着北疆山脉这阵法,将二人时间短暂流转回幼兽时期,陆执现在维持着幼兽时期的体型和模样,记忆却是成年版,感觉十分复杂。
那些被成年后的陆执下意识摒弃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转,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逐渐在陆执脑海里面浮现。
幼年期的自己,真有些幼稚到陆执一度不愿回想。
除了无聊时期爱在地上打滚,爱给自己舔毛发外。
还有一件事,便是陆执一直不愿主动回想起来的。
那时颜千茶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帝泽山脉后,陆执坐在他们俩玩耍的水潭边发呆了许久。
一边发呆,一边哭,哭得无声无息的,安静又叫人怜爱。
许是上天察觉到小团子郁结的心情,在帝泽山脉刮大风的时候,特意悄咪咪的,给它刮了几朵新鲜漂亮的小花进去,哄小白团子开心。
天道自白泽出生起就念着它,奈何对方成年前 ,无法同他有太深的勾结。
它便只能以这种方式偷摸摸的去哄自己喜欢的大崽。
说来也巧,那花不知道天道从哪里找来的,上面的香味和颜千茶身上的一模一样。
模样雪白,同两小只团子身上的毛发颜色一般无二,花瓣重重叠叠的,似一团雪白的花棉,漂亮又新奇。
仅仅是看着这花的模样,就叫小白泽又想起了它那个十分巧言善语的伴侣,当下把花全部拢怀里嗅闻着。
小白泽当时仅仅嗅闻了一下,竟然嗅到了颜千茶身上一模一样的花香味,它下一秒就开心了起来,误以为,这是颜千茶拿来哄它的花。
不会有错的。
它独自一兽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要是有其他人知道它在这里,要给它送东西的话,早就送了。
知道它在这里的,也就那狐狸,这花定是狐狸给它送的。
小白团子这下抽泣着鼻子,一边用爪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一边小心翼翼的把花给拢在怀里,爱得小心翼翼。
觉得它这伴侣狐狸,真的是又可恶,又可爱。
走都走了,还要给它抛下这么一点念想。
好叫它睹花思狐。
天道:“???”
因为之前颜千茶夸过小白泽耳朵可爱,尾巴可爱,脑袋也可爱。
于是那阵子无事可做的时候,陆执将那几朵白色的山茶花在脑袋上插了一朵,尾巴上也插了一朵,耳朵上也插了一朵。
硬生生将自己搞成了一只花团子。
就连睡觉,怀里也要抱着那几朵破花睡,不肯撒手。
硬生生将自己小小一只就熬成了往狐兽。
它想着,念着,自己那不知在何方的狐狸,常常会想到泪水盈满眼眶。
然后轻轻的打了个哭嗝,小模样安静又可怜,要是叫颜千茶知晓,年幼时分的陆执想他想到这种地步,不知得如何心疼。
小白泽情绪波动太大,天道看不下去,每个冬季的时候,都会再次趁着帝泽山脉刮大风之时,再次给小白泽送几朵花。
它做了好事也不留名,叫心思单纯的小白泽一度以为,那些花全是它的伴侣送给它的。
每一年都给它送花,还是在它和狐狸相识不久,送来的花,还都带着狐狸身上的花香味。
白泽在山中呆久了,又是幼兽,本就是一缺乏想象力的兽,一时之间难免想多。
心心念念的,觉得这就是它的伴侣给它送来的花。
它是一只幼兽,若是无外力干预,本来对于颜千茶这只伴侣狐狸的记忆快要渐渐沉寂下来。
但后面天道每一年都给它送上这么一阵花,年复一年,使得陆执就差把他的伴侣名字给刻进了骨头里面。
至于那只狐狸为什么每年都给它送花,却不来见它,陆执起初还心有怨念,到了后面,却已经学会了自己为伴侣寻些理由。
许是对方被事情绊住了腿脚,就同它这样,被关在这里,才没能来找它。
待后面陆执成年后,神魂能从身体内出来,同天道沟通。
天道急不可耐的向它千哄万哄的神兽崽子邀功,将它给白泽送花的事情透露出去。
天道为了能同它看好的神兽崽子关系亲切一些,还特意在自己化形的时候,选择了一个和陆执幼崽形态相似的外形,化成了一只十分软乎乎的白团子。
陆执当时脸色阴沉下来,将天道化形而成的白团子捏在手心里,大掌啪啪啪的,就落了上去。
天道第一次被自己哄大的儿子崽子揍,还有些震惊,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陆执看了许久。
“你,你揍我?”
我可是,可是看着你从那么小一只长大的爹!! !
软乎乎的一小团,最后在陆执手中发出了无比凄厉的一声问话。
天道简直快炸了。
辛辛苦苦看着长大,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亲着长大的崽子长大了,能和它交流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天来揍爹。
孩子大了,半点不由爹了。
即便是天道,也没有办法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日陆执第一次揍天道的时候,天道哭得挺惨,后面帝泽山脉整整下了九天九夜的雨。
附近的庄稼险些要被这雨水给淹死。
还是陆执再上去看,才发现是天道在天上一直哭了九天九夜。
陆执绷着脸,冷着声音哄了它一句:“别哭了。”
就这么一句,就把馋儿子的天道给哄高兴了,甚至在后面的自我pua中,成功完成了对自己的洗脑。
崽子肯定是喜欢它,亲近它,才会动手打它。
不然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主动出手揍过谁。
天道这回不哭了,每天就眼巴巴的盯着帝泽山脉,活脱脱成了一只盯崽狂魔。
就它这将白泽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程度,箴言书别说是掏陆执心脏,敢碰对方一根毫毛,都能叫天空突降几道雷,将它劈成灰。
整个世界所有的宠爱独独汇聚在一兽身上,那便是无上的恩泽与雷霆,谁敢触碰,便是动了整个世界的逆鳞。
后面陆执又因为颜千茶被雷劈的事情,上天去揍了一顿天道,险些将对方抽成一根白条条。
一回生,二回熟,天道这回哄自己有话头。
活生生将自己给哄成了陆执的小舔狗。
…………
咳咳……事情想远了。
陆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模样,发现他变成了幼崽,尽量的忽视着自己的外貌,倒也尚且能安心的打量着外界情况。
现在的这七天,是颜千茶的记忆主场,他应该是来到了对方的生活环境中。
那狐狸心思复杂,同陆执纵然有了这般亲密的关系,却未同陆执说过他的往事。
陆执能猜出来,狐狸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好。
他不说,陆执便自己来寻答案。
陆执睁眼,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
他和其他妖兽如今在一辆囚车上,正被押送往皇城,四周都是百姓,情况十分热闹。
陆执眸色锐利,本是一副十分能震慑人和兽的神态,往常被他眸子这般扫过的妖兽无不战战兢兢。
但今日,许是现在是幼崽模样,他眼睛本就生的圆润,瞳孔还大,无论怎么凶狠有压迫力的表情,在那张脸上,都只能看出几分萌态出来。
陆执这小模样叫外面押送它们这一批妖兽的人看见了,不由得心肝一颤,颤颤巍巍着,朝着陆执伸手。
然后在陆执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好的摸了一把那白色的小团子。
陆执:“……”
陆执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他成了一只不自爱的兽这种念头给压了下来。
当前情况不明,他如今又是幼崽之身,武力值不强,同对方起冲突,没什么好处。
终究是理智更胜一筹,险之又险的,将陆执想弄死人的蠢蠢欲动的爪子给死死摁了下来。
对方摸完陆执之后,一脸正气的目视前方,然后最后还是憋不住话的同周围的同伴小声讨论道:
“笼子里面那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妖兽,毛一等一的软,长得贼他娘的可爱。”
“要不是这是一只妖,老子都想叫陛下赏着给我带回家去养着玩。”
另外一个人悄声问他:“那毛毛真这么好摸?”
“好摸不好摸,你自己去摸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你得注意一点,不要摸到它屁股和小鸡儿,这野生的小兽,怕是性子烈得很,被人摸了这些敏感的地方,说不准会回过头来咬你几口。”
“那么小点东西,还怕人摸?我侄子今年九岁了,还成天露着屁股蛋在外面跑,怎么他们这些小妖就这么矫情,事儿多。”
“你懂什么,有些妖成天还爱翘起腿舔自己屁股蛋,对那里重视得紧。”
事多*矫情*小东西*陆执深吸一口气,为了避免再被人摸上一手,憋着一口闷气朝笼子中心挤了挤。
那两人谈话结束后,其中一人动了心思,本也打算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想摸上一把陆执。
结果他定眼一看,那模样最白的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硬生生从笼子的最外围,挤进了最中心的地方。
那人瞪大了眼睛,眼睛有点红,生气得不成样。
后面一路都直勾勾的盯着最中心的陆执,就等着看它什么时候,会被最中心的大妖给赶出来。
笼子最中心,放的都是实力最强劲的大妖,已经能化成人形。
这类大妖,多少都有点自己的脾性和地盘领域在,事先便划分好了属于它的领域。
其他小妖要是敢不知死活的凑上去,大多会被揍得半死不活的丢到外面。
但陆执本是天生瑞兽,即便如今未成年,身上属于瑞兽的威压依旧还在,只需他站在那里,即便模样是一只小白团子,也多得是妖兽避让开来。
位处最中心的妖便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威压,巡视一番后,发现是面前这只白色肉团子发出的,他惊疑了会后,还是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将最中心的位置留给陆执。
反正没将它赶出去。
见状,陆执学着颜千茶那般,优雅的端坐在地上,但他如今的身体有些拖后腿。
四条腿长度太短,就算是蹲着着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现在做出来也有点难度,反倒差点叫陆执四肢翻了天,险些要叫其他的妖来救它于水火之中。
属于幼兽的情绪偶尔影响着陆执,连坐也坐不好,这种情绪一上来,陆执吸了吸鼻子,察觉到眼睛有些湿润,他憋了一口气,才终于将那股想哭的冲动给憋下去。
成年后的兽还哭鼻子的话,有点太丢兽脸。
尤其现在在颜千茶的记忆里,是对方的主场,陆执做的一切事情,等阵法结束后,他都会拥有记忆。
若今日陆执真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哭了出来,到时候还不知道那狐狸要如何寻着他这个错处,好好的调侃。
白色小兽模样冷静,眼神沉重,模样同成年版的霸道瑞兽有了些许相似。
只见它可爱的团子脸上顶着这样一副冷肃的表情,然后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将快出来的鼻涕泡泡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给压了回去。
陆执轻轻阖眼,心里轻念着,当幼崽不太好。
第25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5
当幼崽有点不太好,不好在陆执现在以一只成年期的兽,有点难以掌控现在的这个幼崽身体。
因为他幼崽时期四肢生得矮小短胖的原因,身体有些难以保持平衡,需要时刻警惕。
拉车的囚车一路直行,直到皇宫内,这一轮妖物需要经历两轮挑选后,剩余的才会被送往京郊之外的驯兽场里。
身为妖,化形后的样貌天生比人族来得出色,因此,抓捕回来的妖,会先根据容貌和身形筛选一遍,将外貌出色的妖给留下来。
到时候在一些君王办的宴会上,会将这些外貌出色的妖带上宴会中,赏赐下去给诸臣当房中娈奴。
任由他们欺辱玩弄。
北朝皇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自君主到朝臣,均坏恶臭进了骨子里。
像陆执这样的幼兽,还未化形,没有资格去服侍那些贵人,连被送上宴会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轮筛选,被筛选出去的,均是容貌和身段上乘的妖,陆执扫眼一看,那队伍中,有几个小妖才刚成年,头顶上的兽耳和身后的尾巴,还未能完全隐形。
他们被人推着往外出去的时候,眼神还清澈茫然,前路漫漫,不知在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何等结局。
陆执也算是妖兽,第一次知晓,皇城中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这世间妖物,也不是所有妖生来都是残暴之辈,人有好人,妖亦是有好妖。
仅以种族之分来判别哪一个种族卑贱,哪一个种族高贵,实在荒谬。
白色的小兽位于笼子的最中间,眼神凝重的发出一声悲鸣。
人界称陆执为瑞兽,然妖族也称他为百兽之主,哪一个无辜的种族受到伤害,都是陆执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惜他现在处于的是时间洪流中,纵然有心,也无法去改变其他妖物的处境。
因为在现实的时间流速中,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一切影像,都只来自于颜千茶的记忆。
第一轮筛选完毕,便到了第二轮。
第一轮挑的是能化形的,外貌漂亮的妖出去,第二轮挑的便是不能化形的小妖。
那些皮毛好的,适合被剥下来拿去做成衣物的妖,也会被从笼子里面抓出去。
这一轮挑选,是皇宫内每个宫院里的太监来挑,笼子前站了一排人,各种挑剔的目光落在笼子里面的妖身上。
不断的有妖被粗暴的抓出去,陆执本来好好的待在笼中间,他体积小,本是不容易惹人注意的类型。
但周围其他兽都被抓出去后,有个机灵的小太监看见了陆执那一身雪白的皮毛,毛色无杂色,且柔滑至极,算是一身上好的皮毛。
那太监眼睛一亮,就要扭着腰走过来,手指刚伸出来,就要叫人过来将陆执给活捉出来。
这小太监年纪不大,心思阴毒倒是得很,想着捕妖师的人就在这里,他们手法干脆利落,直接在这里将那只小妖给捉出来,叫捕妖师的人给他活活把那雪白小兽的皮毛给剥下来。
免得他将这兽带回去后,还要另找人来给它出来,到时候脏了主子们住的地方不说,弄得到处都是血腥味。
叫人看了,心里膈应,影响他向主子人邀功讨赏。
但他只抬了个手指,嘴里的话要活剥陆执皮的话还未说出口。
下一刻天色瞬变,立即凝出一朵碗大的乌云,笼罩在上方,一道足有人手腕粗细的雷直直从上空落下。
那粗雷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直直劈在那小太监身上。
一阵雷光之后,那太监从嘴巴里闷吐出一口烟,唇角得意的笑一直僵在那里,落出一个诡异又可怕的弧度,伸向陆执的手指还未伸直,下一刻,人直直的倒下去。
一旁的人尖叫,惶恐,四处逃窜,后还有个捕妖师的人,主动上去试了试那遭了雷劈的小太监的鼻息后,心肝一颤,抬眼对捕妖队主事的人摇摇头:
“大人,人已经死了。”
青天白日之下,人就这般死在了一道旱雷之下。
这还是第一次,上天突降雷霆,不管此事是不是巧合,剩下笼子里面的这些妖,他们都不好再动。
第二道筛选工序匆匆结束,未免多生事端,剩下的妖都被人连忙送到了最后一站:京郊的驯兽场。
这一回,铁笼子外面被人用一层厚厚的黑布给包裹住,叫人从里面看不清外面的光。
一路处于黑暗的情况下,在铁笼子里面,被颠簸着送往京郊外。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那些人才将外面的黑布给一把拉扯下来。
周围的光线不是很强,但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的黑暗,猛然见光,笼子里的兽都下意识的,先闭上眼睛缓一缓。
没几刻钟,有人上前来,给所有兽的脖子上带上一个铁圈后,将他们这一批新来的,全部赶进了一处昏暗的地穴里。
直到这时候,陆执才看出来,这里修建在地下,靠烛光照明,四周均是铁制的铁杆,昏暗又潮湿。
这处洞穴外面的全是坚硬的铁门,待他们新来的兽耳全部被从外面赶进来之后,铁门轰然落下,严严实实将外面的烛光挡住,这一下,视线完全黑暗了下来。
这一处地穴很大,陆执在黑暗中依旧可以视物,他敏锐的注意到,地上有几条比人手腕还粗的锁链从铁门处一直蔓延到极黑暗的地方。
陆执心有预感,颜千茶,就在洞穴的深处。
他嗅到了对方身上独有的花香。
其他兽一时失了分寸,全部靠着铁门坐下,只有陆执,小小一只,脖子上带着十分粗厚的铁圈移动得缓慢。
陆执想了想,带着这个东西,的确不舒服,他垂眸,仅感知了一下,便寻到了最快摆脱这个铁圈的方法。
陆执低下头,矮小的前爪努力摁住铁圈的一级角,而后,他轻轻的扭着脑袋,便从那圈子里钻了出来。
他幼崽时期,就是毛发太厚,实际上身上的肉并不多,这铁圈实际上,比陆执的脑袋还要大上几寸。
想从里面出来,比其他兽容易得多。
东西丢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声,陆执也不怕那些人来处罚他,白色的毛团子直接顺着又黑又深的地方摸进去。
越到里面,那种压抑的气息越是明显,四周有伤痕累累的兽躺在两旁,嗬嗬的喘着气。
声音压抑又沉闷,无端叫人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有兽漠不关心的扫视陆执一眼,浑身血肉模糊,有些没了眼睛,有些没了四肢。
越是往里走,看到的景象,越是叫人心惊胆战,嗅到的血腥味也就越重。
陆执神色冷得可怕,万兽之压越发厚重。
“喂,别再往前走。”
有只奄奄一息的老兽努力耷拉着眼皮看陆执,见他还是只幼崽,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陆执偏头看向对方,张嘴想问它为何?
陆执能感知到颜千茶就在前方,为何叫他别再继续往前?
但陆执忘了他现在是幼兽,还不能口吐人言,是一只只会出口嗷嗷的幼崽。
“嗷嗷?”
稚嫩的兽声从自己嘴中泄出来的那一刻,陆执重重闭眼。
那老兽轻轻笑了声,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便出言解了陆执的疑惑:
“最里面躺着的,是最厉害的妖兽,他性子残暴无情,你若是继续往里走,会被对方撕咬成两半。”
那是一只真正性情暴虐的凶兽,为了恢复能力,已经吞噬过不少妖。
像陆执这样的小妖崽子进去,只怕是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陆执不知对方是否形容的那只凶兽是否颜千茶,无论是不是,他都得往前走。
那是他的伴侣,若真在此处受苦,哪怕这仅仅是一段记忆,无法真正更改什么,陆执也定要去护着他。
待陆执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后,垂着地上的粗大锁链动了动,他顺着锁链往前看去。
在黑暗的最深处,成人手腕粗细的锁链尽头处,锁住一只血色狐狸。
狐狸头顶上方的石壁上勉强有一个石洞,勉强能投进来一点月光。
此刻它安静的躺在一寸勉强有月光能照进来的角落里,腹部的呼吸十分浅淡。
这个时候的颜千茶,还不是一只秃尾巴狐狸,白色冰润的大尾巴,比他的整个兽身还要来得大,此刻白色狐尾上面的毛发染了血,轻轻的垂在地面上。
红色混着雾似的白,在月影下安静的一角。
整幅画面圣洁又凄美,却无端叫人心疼至极。
察觉到外来的活物,黑色的锁链簌簌的响动起来,躺在月影下的狐狸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凶戾十足的狭长眸子里面闪过一道浓重的杀机。
带着凶色的血眸冷刀似的直射向白团子似的陆执,却在看到陆执还是一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幼崽时,顿住了那抹杀机。
陆执圆润沉肃的兽眼,同颜千茶的眸子对上,他无法说清此刻的感觉。
冷漠,冰冷,凶戾等等一系列形容凶兽的词语,都可以放在颜千茶的身上。
而此刻的这只白狐狸,自己本身,也尚且还是一只幼崽。
成年后的他更为深沉狡猾,所有杀机都隐在一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下。
但此刻还是幼崽的他,丝毫不懂得遮掩自己眼底的恨意,杀意刻骨且明显,锋芒太盛,几乎能灼伤人眼。
看清闯入者是只软乎乎的白色肉团子,颜千茶戒备依旧有,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外露,他轻眯着眼睛,冲陆执蛊惑出声:
“小东西,过来。”
“到哥哥这里来。”
陆执:“……”
陆执沉着一张严肃冷凝的肉团子脸,朝着颜千茶走去。
一双小矮腿走得不快,步伐倒是稳健。
颜千茶到这地穴许多日了,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干净雪白的小兽,想来应该是今日刚送来的新兽。
也只有刚送来时,他们这些妖物还有心思给自己打理身上的毛发,时不时会舔舐一番。
到了现今,一个个的,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颜千茶今早刚吞噬完几只要死的妖族,肚子撑得很,一时半会吃不下新的肉。
再说了,这小幼崽,一看体积这般小,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狐狸便是将他一口吞了,估计还卡牙齿。
颜千茶现在不吃他,招他过去,就是缺个逗乐的小玩意。
狐狸爪子撑着地,白色沁血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尾尖不时轻点地面,他介于幼崽和成年期之间,模样青涩中依旧现出了一抹狐族专有的魅色。
陆执走得慢,颜千茶不耐烦的用尾尖点着地,但待他目光触及对方那一身雪白的皮毛时,心里的戾气又极其平和的被压下去。
狐狸躺在月光下,细细的盯着陆执看了半天,才瞧出这小东西腿在哪里。
待陆执走到颜千茶身前不远处时,狐狸彻底没了耐心,毛茸茸的狐尾一甩,就将白色小团子用尾巴给卷住,卷到了身前。
这小幼崽,到了跟前,看起来更小一只。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陆执。
陆执也不反抗,学着当初颜千茶仰着脸看他那样子,也仰着脸看颜千茶。
奈何现在的狐狸性子极其恶劣,从他嘴巴里面 ,听不得一点好话。
小兽这模样是十分可爱的,但颜千茶一爪子盖在小白泽脸上,冲他恶声恶气:
“真丑。”
陆执:“……”
丑?
一句话,叫天地间独有的瑞兽道心险些崩碎,白色的身体不明显的晃了晃。
前几日,颜千茶这狐狸,还见过陆执幻成的幼兽,背在背上,一句一句心肝儿的哄他。
狐狸就爱说些腻人的情话,爱和陆执说,陆执是他看见过的最好看的团子,是这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兽。
这才过了几日,这狐狸再见到陆执,就翻脸不认账。
陆执一直担心他元阳给了颜千茶,对方就会将他一脚给踢开这事,也并非没有根据。
瞧瞧这家伙平时两面三刀的性格,就知道了。
狐狸用爪子将这小兽给拢在怀里,尾巴一下一下的搔弄着他:“说你丑,还不高兴?”
一只幼崽,能懂什么美丑?
说完后,狐狸又威胁上了: “叫几声,给哥哥听听。”
“叫得好了,今晚不吃你。”
第26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6
见陆执默不作声,连点反抗的哼哼声都没发出,颜千茶细细眯着眼眸,一爪子捏着白团子的下颌,强硬的掰开人的嘴巴。
狐狸脸色有些不好看,眼底戾气足得紧: “莫不是提前被人族那群畜生玩意将舌头给剪了?”
那些贪婪的人族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有一些妖兽年纪小,吵闹得厉害,扰得人心头烦躁,有些人为了省事,便会钳子将那小兽的舌头给硬生生拔掉。
舌头没了,它们自然就吵不起来。
颜千茶此刻虽是幼崽,但经历过好几次战斗,如今武力值十足的强悍,猛然这样一捏,陆执现今这副幼崽身体还真没有反抗他的力道。
一只白色的毛发带血的狐狸爪子掐住白团子的下颌,另外一只爪子将陆执嘴和掰开。
掰开后,颜千茶垂着眼,仔细的在陆执口中扫视一番。
这小兽的舌头还在,倒是没被人拔掉。
可能是幼兽的原因,这小家伙的舌头有些粉,颜色很浅,也很干净。
倒是生的极好看。
被狐狸这样直勾勾的看着,陆执不太适应,此刻哪怕爪子再短,也没忍住伸出两只爪子来推了推颜千茶的爪子。
他不推还好,这一推,又得没心肝的狐狸一阵嘲讽。
“啧啧啧,真是可怜。”
“爪子和腿长得这么短,以后长大了,怕是连伴侣都找不着。”
见着白团子四肢如此短小,说起伴侣,颜千茶狐耳轻动,一爪子不紧不慢的将陆执摁在地上。
是了,他还没看过,这小家伙是公的是母的。
狐狸的眼神晦涩难明,陆执看得清楚,一般颜千茶对什么东西起了探究心思的时候,便会是这种模样。
陆执脊背发麻,额头突突的跳了两下,有不好的预感。
狐狸上一次有这种表情,还是在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腹生双……之时。
可惜白泽反应的还是慢了一步,等回过神来,隐秘之处已经被狐狸给摸了个透。
颜千茶脸上神色惊疑,眸子微睁大:“怎么会?”
这小兽不仅是公兽,竟然还有……
颜千茶心里有些嫉妒,对方就是一只无名幼兽,身体竟有如此雄风。
狐狸脸色不太好:“日后做了你伴侣的兽,可真是倒霉透顶。”
一次还得伺候俩。
这不算倒霉谁倒霉?
颜千茶现今自己还是只幼兽,没有修习狐族魅术,不知他自己日后最为渴望的,恰好是陆执这样的公兽。
陆执这下有些生气,目光沉沉的盯着颜千茶看。
那日给陆执下药的是他,夺了人家清白一只兽的处兽之身的也是他,夸赞陆执活好身体强的,也是他。
如今说给陆执当伴侣倒霉的,还是他。
什么好话赖话都叫眼前的这一只狐狸给说完了。
“小家伙,还挺横。”
颜千茶顺爪拍了拍陆执的屁股,将他拢在怀里当个暖身体的。
他最近失血过多,身上的皮毛再厚,在这样的地方睡着,也觉得有些冷。
像陆执这样毛多的小兽,恰好适合抱着暖暖身体。
他捏着白色团子的命门,显露出了极强的攻击性,轻阖着狭长的眸子,杀机虽淡,却依旧明显:“只要你安分一些,我不会杀你。”
明日颜千茶还要进场去厮杀,没那么多时间再耽搁休息,眼下见怀里的白团子安分的待着,没几息时间,他便陷入了浅眠中。
陆执今日折腾了大半日,此刻也有些累,跟着一起睡着。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有一缕浅淡的阳光,从上方的孔洞里面穿透进来,晒在两只团子的身上。
这一缕阳光,在这个昏暗的地宫里,十分罕见,哪怕只有一缕,也叫其他的妖兽十分眼馋。
他们有的已经被关在这里许久,终日处在黑暗中,早已忘了外界是何种模样。
也就颜千茶这只狐狸来历特殊,又不要命,才勉强能占有这一块能看到外界光线的地。
有阳光照在身上,颜千茶动了动尾巴,睁开眼睛。
颜千茶睁眼的那一瞬,淡淡的杀气在细长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而后注意到自己怀中有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低下头,昨晚的记忆缓缓回笼。
他怕是这几日受伤受得重了,身上疼得有些昏了头,昨日竟留了一只白色的毛团子小兽在怀中睡。
反正不会是他清醒状态下会做的事情。
陆执今日醒得也很早,颜千茶睁眼没多久,他便也睁了眼。
但仅过了一夜,今日陆执一醒来,这狐狸便不认人,尾巴指着外面,模样十分冷漠:
“出去,下次再来,我会吃了你。”
陆执:“……”
白色幼兽心里窝了一团火,烧得他跳起来打了狐狸一爪子。
前科,这些都是颜千茶这只狐狸的前科。
看看,这狐狸还没得到陆执的元阳,就能干出醒来不认兽的事。
陆执跳得高,这一爪子拍得轻,倒是拍到了颜千茶的脸上。
不疼,那幼崽的爪垫软乎得不像话,便是使了力气,也疼不到哪里去。
狐狸被这样一只小兽打了,眼神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但稍虞,他脸上的阴冷之色褪去,竟肆意畅快的笑了出声。
因为陆执摔倒了。
为了跳起来打这薄情寡义的渣狐狸,陆执一下子跳得太高,没控制住平衡,狐狸是打到了,但落地的时候,没掌控好身体,摔得四仰八叉的。
雪白的肚子露在上面,四肢摊开,像只笨拙的小乌龟。
颜千茶一看它这副模样,不知为何,没忍住,总觉得很有反差感。
尤其见对方在那里伸着四只小短爪,努力的想要将自己翻过身来的模样,更是难言的可爱。
狐狸一爪子摁在了小白泽的肚子上,叫他翻不了身。
狐狸说话还挺真性情:“小归小,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这么一只小蠢货,胆子可真大,也敢往我身边跑。”
听到小蠢货这一个形容词时,陆执冷冷看着颜千茶,暗暗磨了磨牙,心里给这渣狐狸记的账,又多了好几笔。
颜千茶觉得,闲来无事逗弄一下这只幼兽还挺好玩。
他伸着爪子,在陆执的肚子上揉了又揉,将小兽欺负了个够。
他如今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幼兽,玩乐心重,实属正常心态。
就是陆执惨了些,被当成球一般,遭受着狐狸揉捏。
直到锁链的尽头传来拉扯感,颜千茶玩乐的心思才淡了下去,转眼身上的血悍之气现出。
锁链开始被铁门处的人给拉扯着,发出响亮刺耳的声音。
尽头传来一股大力的拉拽感,颜千茶收了脸上所有神色,缓慢起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执,将他往自己晒太阳的地方拢了拢后,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铁门处走去。
一步一沉重,每一步带来的压迫感,不亚于那些已成年许久的大妖。
链子哐当响个不停,身上染血的狐狸一身凶煞气出现在众兽面前。
见颜千茶走了,陆执心一跳,也跟着他走在后面。
铁门前面,已经有人逐渐将颜千茶的链子给一寸寸的拉短,狐狸彻底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其他老兽看这狐狸步子沉重,呼吸也沉重,知晓他身上的伤也重,但对方身上的凶气未减弱多少。
陆执一路紧紧跟在狐狸身后, 眼见颜千茶下一刻要出了那铁门,跟着那些人走,不知道要去何处,陆执一个心急,朝前一跃。
走在前方的狐狸脚下步子顿了顿,心头怪异,想回头看一眼,但前方传来人族的呵斥声。
未免对方发现异常,他缓了缓心神,继续往前走。
但这下,步子却走得更缓慢更稳健一些。
就是觉得,尾巴比之前重了不少。
陆执刚刚纵身一跃,跃到了颜千茶的尾巴根部下方,他伸着爪子抱住颜千茶的尾巴,本身体积小,身体颜色同颜千茶的尾巴颜色也差不多。
这样坠在狐狸的尾巴上,不仔细看,倒好还真看不出区别。
要仔细看,别不容易发现他,只会叫人以为颜千茶屁股那里要掉毛,落了厚厚的一小层在那里堆着。
陆执现在坠在他尾巴上,颜千茶当然知晓,他昨日到今日,就同那小毛团有过交流。
一想到对方现在扒着他尾巴根,抬眼便看见他扭着屁股走路的模样,这叫向来好面子的狐狸精,心中郁气顿生。
他生气归生气,却不能当着这些人族的面表露出任何异样。
杀一只幼兽,对这些人族来说,跟捏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出了铁门后,见这狐狸凶性尚足,眸子血红一片,那种人给颜千茶在外套了一个铁笼子后,才敢赶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狐狸年纪虽小,性子却残暴狡猾得很,还十分记仇。
之前地宫的一个领事的,时常用鞭子鞭打他,有一次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气息奄奄,被人用着一个推车给推回来,模样看着进气少,出气多。
众人当时对这样一只狐狸放松警惕,当他快死了,丝毫不将他放在心上,没给他上链子锁住,也没做点其他防御,结果下一刻,这狐狸当场暴动。
颜千茶拖着受伤濒死的身体,将押送他回来的那十几个人,连着那个领事的在内,全部活活咬死。
众人当时见他浑身毛发沾了血的可怕模样,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是一只凶狐,实打实的见过血的凶狐。
后面再无人小看他这样一只幼兽,不敢什么防御也不做。
今日跟来的有一人是新人,不知这狐狸的危险性,他见颜千茶走路走得慢了一些,抬脚便想往他屁股上踹。
这一脚要是结结实实的踹上去,陆执定会被踹下来。
但这人前脚刚抬起,另外一只脚不知踩到何处,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啃泥。
他这一跤摔得重,起码摔断了一条腿,走在前面的领头者见状,拿着鞭子便打了过来。
“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你早不摔,晚不摔。”
领头的人恶狠狠打了那人两鞭子后,眼神示意一旁值守的人,将那人带下去。
那人被鞭子打的重,却也不敢出声喊叫,惹了顶上大人生气的话,哪怕是他们,也免不了被丢进驯兽场内,给那些杀红眼的兽分食掉的命运。
有人上前来悄无声息的将人给拉下去。
如此后面的人行事都有些小心谨慎,不敢做多余的事情,也没人在意颜千茶走得是快,还是慢。
地宫里面的构造很复杂,陆执看了一路,也仅仅是在脑海里面勉强构建出了一个轮廓。
最后那些人带着颜千茶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沉重的铁门被人几个人缓缓合力推开,里面的场景逐渐铺散开。
门背后,是一处还算大的圆形场地,像一处深坑,位于最中心处。
而后四周高高的石壁上,每隔一处,都留出了一处叫人观赏的石筑的半房。
一圈绕着一圈,直到很高的地方,被这样的地方布满。
那些都是给北朝的达官贵臣们用来观赏妖兽凶性的地方。
平时只要有一个人来,所有石屋都会亮着灯,叫下方的妖物根本不知道,哪一个里面是否有人。
之前颜千茶有一次暴动,直接一跃而起,将最近的亮灯的那个石屋给打碎,结果里面根本无人。
这里有上千个屋子,便是发狂的妖兽一个一个的砸,其中时间,也完全足够他们位处高位的人撤离。
到了关键时候,那些人,可比常人还要来得惜命。
在这一个个石屋的注视下,位处最中心的厮杀的妖物们,完全成了他们高高在上玩乐的对象。
这里叫驯兽场,所谓驯兽是假,看妖兽自相残杀才是真的。
颜千茶沁血的步子缓缓走到地台中心处,无数的蜡烛围绕着场地摆了一圈,将这个地方照得亮堂,随着蜡烛的燃烧,四周还摆了一些能刺激妖物发狂的熏香。
东西是专门针对每一个种族调配的,听说是那个什么国师搞出来的东西,比市面上常用的药物,药效要强上不少。
进来时,颜千茶眸底隐有血色,骨子里的血性快要被激发出来时,他尾巴上坠着的陆执意识到他不对劲。
狐狸身体内的血脉在被某种外力以燃烧寿命的方式激发,陆执冷了脸,事态紧急,他只能寻个不一般的方法,让颜千茶保持神志。
陆执心中默念一句:抱歉。
事态从急,方才出此下策。
如此,白色的团子闭了闭眼,而后睁眼,张嘴朝颜千茶近在咫尺的屁股一口咬了上去。
第27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7
白团子现在还未长出几颗牙,嘴巴咬在狐狸的屁股上不疼,但那感觉,实实在在的,叫人无法忽视。
白狐狸的屁股挺软,像白面馒头一样,陆执只是轻轻咬了一口 ,整张兽脸在上面陷了一个窝。
此时此刻,身为幼崽的陆执,一张兽脸,竟然还没有狐狸的屁股来得大。
陆执竖起来的白色兽耳悄无声息的红了尖尖。
颜千茶从刚才,便一直知道,他尾巴处坠了那只小兽,但他没想到,这只白团子胆子如此大,在这样的地方,会作出咬他屁股这样的恶劣行径。
颜千茶站定身体,脑袋缓缓转过来 ,看向自己尾部那一团白色,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嗓子里面蹦出来,杀意很重:
“咬得舒服吗?”
“嗯?”
陆执听见他说话,松了嘴,偏出点脑袋看颜千茶的眼睛。
他上下都仔细的打量了一遍,颜千茶眼底不正常的红色已经褪去,此刻眸光清亮冷静。
正冷冷逼视着陆执。
狐狸这回是真生气了。
凭心而论,如果有只陌生小兽不声不响的咬了陆执的屁股,他可能会比颜千茶现在还生气。
狐狸如今的确一腔怒气,但稍后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神志依旧清醒,没有被莫名的戾气给占了心神。
没时间多想,驯兽场的人将剩下的几个笼子也给打开。
所谓驯兽场,驯的,也不一定真的是兽。
相比于驯兽,许多上层人物更喜欢看他们这些妖兽为了一点生存空间,斗得你死我活的样子。
一次性将大批量的妖兽赶入场中,四周燃起专门针对妖兽炼制的药香,不待一炷香的时间,这些妖兽便会暴虐谋动,开始自相残杀。
地面开始有了微微的震动感,上百只妖兽被放了进来,有一些还是昨天刚来的新的兽,进到这个区域时,完全是一种茫然的状态。
四周圆台烟雾缭绕,随着有人在一旁大力扇风,那些香的味道飘向地台中心。
有妖兽的眼睛开始变红。
颜千茶今日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要同这么多妖兽对上,狐狸眸子尾端勾出一抹危险的弧度,警惕的盯着四周动静。
一次性进来的妖兽太多,陆执这回直接从颜千茶尾巴上落地。
这么多妖,一次性给他们将药性解了倒是有方法,就是这个方式不太体面。
但和咬颜千茶的屁股,相比较起来,还是稍微体面一点。
那些药香以燃烧妖兽寿命的方式来激发他们的血脉,无论如何,是一种害人的东西。
在性命面前,体面不体面,另说。
陆执心中有了思忖,便一奔跑速度,脚下短小的四肢迈出残影,叫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上百只妖兽群中出了一只白色残影,在对方掠过的时候,有妖兽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湿润,连脸上的毛毛都给润湿。
对方不明所以,但眼底的红光缓缓褪去。
陆执此刻,正在致力于严肃着一张兽脸,给每一只兽……吐……口水……
瑞兽的口水,用途比常人想得更多一些。
自然,得陆执心甘情愿吐出的口水才有效果。
本来有些躁动的妖兽们逐渐平静下来,四处看着对方,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今日上方的石屋内已经坐了一些前来观赏的大人物,他们好整以暇的坐着,享用着酒水的同时,正期待的等待今日底下这一场血腥的争夺的开始。
不过今日可能出了一些岔子,他们在房中等了一柱香左右,底下的那一批妖兽们,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一只两只的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一般。
驯兽场管事的人意识到不对劲,站在高处,唤来手底下的人,叫人去将四周圆台上的香料加重。
这些妖物性子倔,仅仅是以食物来诱惑他们的话,宁可被饿死,也不愿意,和自己的同族残忍厮杀。
给他们下药,是最好的方式。
但若是这药物失了效,便只能将厮杀往后推。
药香被加重,但场中有陆执在,硬是将这一场百兽暴动给摁死下来。
没有一只妖兽的眼睛有变化。
有贵人颇觉无趣,已经起身毫不留情的走人。
管事的震怒,让人先将妖兽们赶回去,叫人查查今日的药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该是一场残忍可怕的厮杀,就这般平静的度过。
待回去的时候,颜千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今日竟过得这般轻松。
陆执动作娴熟的跳上颜千茶的尾巴处,这一回,顺着尾巴,趴在狐狸的背上,跟着他一起回了洞穴。
方才吐了那么多口水,陆执耗费的心力不小,现在累得慌。
他现在这副身体还是幼崽的身体,随便运动一下,就累到心跳失拍,四个爪子都是发软的。
颜千茶稍动心思,便想到今日之事,同这白色小兽有关系。
他将心思按下,先回了地宫自己的地盘再说。
上百只兽呼啦呼啦的被赶出去,里面的老兽们都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去了地台处,待再次回来,便是百不存十。
所有妖兽上了场,便是性情温顺的小兽,也会无端变得暴虐嗜杀,武力值是平时的好几倍。
发了疯的上百只妖兽在一起厮杀,经历过这副场面的,都不愿再次回想。
也许厮杀到最后,待活下来的妖兽神志清醒,场中脚下,四处撒落着同族残碎破败的尸体,四处血色漫天。
但今日出去的那一群妖兽,在晚些时刻,又全部被原模原样的赶了回来。
一群群的,声响很大。
待守卫将他们赶进洞穴时,其他老兽目光诧异,这才第一次起了心思,同他们交谈。
颜千茶被赶回去的第一时间,还是被人套上了锁链。
论实力,颜千茶没比其他大妖强上多少,但他是所有妖兽里面,报复心最狠最重的一只妖。
在牢加看管的情况下,因为他突然暴动,而死在他手中的人多如牛毛。
一只武力值强悍的大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只既狡猾,又会蛊惑人心的狐狸,哪怕没了力气,也存着一丝报复心。
颜千茶回笼,其他妖都有些警惕的退远了些。
昨日有不少人是见着陆执往里走的,现在看了颜千茶,纷纷低声讨论那只小幼兽是不是已经被这凶狐狸给吃下了肚子。
陆执倒是没被吃下肚子,就是被颜千茶从背后毫不客气的给抖落了下来。
狐狸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就打算回来找这小家伙算账。
光是咬他屁股这一块,这账就够大了去。
就是时间不巧,陆执现在刚睡着不久,被颜千茶从背上抖落下来后,顺着惯性一骨碌滚了好几圈。
陆执睡着时,模样一动不动,呼吸很浅,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颜千茶看他好一阵没动静,收了性子,主动过去试探这白团子的呼吸。
找了半天,才从那厚厚的毛发里面,翻找出对方的鼻子和嘴巴在何处。
颜千茶伸爪子探了探,还好,没死。
就是睡着了。
睡着了???
早不睡,晚不睡,偏偏这个时候睡,还挺会挑时间。
颜千茶重重冷嗤一声,这样折腾一遍下来,心里的火气去了不少,见陆执在那里睡得像一只死兽一般,还是没忍住伸爪子将他给捞进怀里给抱着。
妖兽们在这里的日常很无聊,除了日常厮杀后,便是趴着睡觉。
他们骨子里的凶戾已经被人族给驯服,完全生不起逃跑的心思。
这一地牢里的妖物,残的残,老的老,幼的幼,还有一群新来的,重复着老兽之前走过的路。
他们早已认命,无法逃离。
他们认了命,不想逃,颜千茶却是不认的。
他生来是半人半妖之身,修炼一事上,本就比其他纯正的妖族更来得艰难。
他的仇,他的恨意,对整个北朝皇室的恶意,比在场的所有妖族都要来得更为猛烈。
那些妖物,平时还有休息的时间,运气好的时候,会由新来的妖顶上。
颜千茶自入了这里,因为国师的特殊关照,却是一场都没休息过。
无论受了再严重的伤,回来后,他依旧会趁着那块洞口处少量的日光和月光,抓紧一切时间开始修炼。
别的妖已经断绝了逃跑的心思,颜千茶还没有,他一直在暗中寻着机会,从这里出去。
他要报复,要出去将这北朝皇族的人,杀得一个不剩。
…………
陆执第二日才缓缓睁眼,他醒来时,是在颜的腹部。
阳光已经落了一层在这阴暗的洞穴里面,颜千茶此刻,正趴着修炼。
因为药香出了问题,这几日妖兽都不会被拉上地台去搏斗厮杀。
颜千茶能好好的休息几日。
陆执刚睁眼,下一刻被狐狸拎着尾巴给倒提了起来,以脑袋在下,屁股在上的姿势。
将白团子提到身前,狐狸眼眸同这小兽的眼睛相对上,他逼问: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寻常的幼兽可没它这么厉害。
陆执没反抗,只是目光安静的看着他,稍后狐狸的脑海里面,响起一声清脆稚嫩略显严肃的小兽声音:
“伴侣。”
“我是你伴侣。”
颜千茶:“……”
狐狸给气笑了。
这么大一只小不点,也敢说是他伴侣?
他毫不客气嗤笑出声:“伴侣?你这么一个小东西,皮厚不说,脸皮也挺厚。”
“不大丁点,就敢想伴侣?”
“你现在这个体型,能给你伴侣快乐吗?”
颜千茶现在都不敢想的伴侣,他现在就敢想,也是够有志气的。
陆执黑黝黝的眸子死死盯着颜千茶,偏生这狐狸还大放厥词,眸底带笑:
“我们狐狸一族,不喜欢你们这种小不点。”
颜千茶舔了舔唇,微眯起细长的眼,寻着之前族里那些有床底之事经验的狐狸给他说过的话来驳陆执。
“小东西,你记好了。”
“我们狐狸,喜欢大的。”
“还喜欢猛的。”
“你太小了。”
“太小的不行,容易叫人一脚踢了。”
陆执反问他:“那若我就是要你当我伴侣又当如何?”
闻言,颜千茶冷笑一声,爪子啪啪啪的拍了拍白团子的屁股。
“早点死心。”
他冷了眉眼,说话时,不自觉的带出一串戾气:“人间情爱,本就是虚妄。”
说着,颜千茶故意逗弄白团子: “我不需要伴侣,不过,你日后若是长得精壮一些,倒是可以给我当个暖床的。”
陆执压着一口闷气逼问他:“那若是你日后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伴侣……”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颜千茶提前给打断,狐狸模样阴冷得很,眼底一片恨色:
“绝无可能。”
除非,他对对方有所谋求。
颜千茶亲眼见过自己母亲被火活活烧死的场面,对情爱这种东西,最是厌恶。
他母亲比旁的狐狸要来得幸运,虽是同人族生了他,但都隐藏得很好,幼时的颜千茶也完全没有显露出一点妖族的模样。
是那个女人,经不住人间帝王的哄骗,在国师提出寻有强大气运者时,将颜千茶给献了出去。
颜千茶身上的气运,便是在那时,被替换给了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独孤宸。
没了大气运护身,没多久,颜千茶的耳朵和尾巴全部显露出来,从北朝皇族尊贵的皇子,摇身一变,成了诸位百姓口中最厌恶的妖物。
他的母亲,也被架上高台,用火活生生烧死。
那一年,半妖半人的颜千茶五岁。
后来他被昔日好友和兄长关在笼子里面虐杀,最后奄奄一息之时,也是国师主动说,他若是死了,对北朝皇族的国运有碍,才缓缓活到了今日。
颜千茶闭了闭眼,才将脑海里那些血色记忆全部压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根部,庞大的狐尾旁边,本来还有两根尾巴。
但那两根尾巴,皇城内时,被独孤宸带着两个皇子,因为贪玩,拿着刀给活生生剁了下来。
直到今日,颜千茶偶尔半夜会从梦中魔醒,梦见他最后一条尾巴也不见了踪影。
他醒来后,会先寻摸一番自己的尾巴,将最后这一条狐尾,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第28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8
七日过得很快,陆执在去驯兽场的路上耽搁了一日,在地台处给所有妖兽撒口水,又耽搁去了一日,这便去了两日。
剩下的五日,颜千茶大多时间都在闭目修炼,想暗中抓紧一切机会逃离这里。
陆执在一旁,能做的,也只是帮他舔舔身上受伤未愈的地方。
这里只是颜千茶记忆中的一角,无论陆执做一些事情,或者不做,都无法改变已定的事实。
直到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虚幻,一只只地牢里面的妖兽的面容逐渐在陆执面前变得模糊。
后来的后来,颜千茶逃出了这里,但其他妖物的故事,陆执却不知道他们的结局。
也许同以前的妖物一般,也死在了这里,灵魂和尸体都被深深的禁锢在这里。
也许逃跑成功,寻找到一个不排斥他们的地方悄悄的生存着……
…………
厚重的浓雾散去,驯兽场里那些妖的故事,也逐渐隐去。
时间线回归正常,这一回出现的,是成年版本的陆执和颜千茶。
脱离了幼崽思维,如今再去看那些记忆,无论是聪慧狡诈的狐狸,还是自持理智的陆执,再看见对方的心境,早已变了个样。
陆执的翅膀变换而成的绳子,依旧牢牢套在颜千茶的手腕上,双方站立而视,眸底暗流涌动,情绪复杂。
不知是谁先朝着对方走过去,脚下的枯叶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被踩得吱吱作响。
直到这世间最明艳的红色彻底与这世间最冷酷的黑色交叠在一起,逐渐重合。
颜千茶站定在陆执身前,这一回,终于看懂了陆执看他的晦涩目光下,深藏的爱意与克制。
对,眼前这一只瑞兽,爱他。
这是颜千茶这一次花了十多天时间,验证出来的一件事。
阵法里面的狐狸,一直在陆执的底线边缘四处蹦哒,欺负年幼的陆执,诓骗的话说了一堆……
在颜千茶的这个主场记忆中,只要陆执有心想杀他,能够将他杀死在这里。
只要陆执动了一点杀心,就能将过去的颜千茶,完整的杀死在那个困了他大半生的驯兽场里。
但陆执没有。
白团子似的幼兽,体内装着一只成年兽的灵魂,他对浑身是伤的幼崽狐狸颜千茶说,他们是伴侣。
就如白色的秃尾巴狐狸,一脚踏入满目黑暗的帝泽山脉,对一只白色的幼崽团子说,他们是伴侣。
年少伴侣,兜兜转转,化成今日的相遇。
又因为今日的相遇,铸就往日的因。
因果首连尾,一时之间,竟不知,缘究竟因何而起。
因是因,果是果,因导出了果,果连扯出了因,已是一场说不清的缘分。
颜千茶此刻脸上的神色晦涩,他此刻站在陆执面前,身上全部的伪装都已被撕破,无需再以弱小伪装自己。
狐狸勾唇轻笑,眼角眉梢,锋芒毕露,这一次,直白的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呈现在陆执面前。
他抱着陆执的腰,笃定的仰头吻了上去,声音像风一样缱绻明了。
“我要颠覆北朝皇室。”
“你得帮我。”
“陆执。”
“你说的,我们是伴侣。”
因为笃定陆执爱他,这一刻,不再需要任何的算计和伪装,颜千茶明明白白的,将自己的野心和恨意放在明面上。
陆执没避让,略显凉薄的唇瓣轻抿,任由那狐狸带着山茶花香味的吻明明了了的落上来。
颜千茶只打算轻吻,想抽身离开的时候,被一直沉默着的陆执伸手掐紧了腰。
“好。”
陆执睁眼,异色双瞳庄严且厚重,淡色光晕浅浅流转。
瑞兽朝天地立了誓,是极为郑重的诺言。
陆执应允的那一刻,便掌着颜千茶的腰,重重的吻了下去。
如今的陆执不是一只未经过人事的瑞兽,罕有的两次经验,叫他知晓,同人亲吻,要张唇,要勾着对方的舌尖缠吻。
身上的衣物被褪去的时候,颜千茶想到什么,连忙撑起半截身体,看向陆执的眼睛。
果然,这回陆执另外一只眼里的颜千茶,是一只光秃秃的五毛狐狸。
颜千茶看着那秃毛狐狸,不敢想象,前两次他勾引陆执的时候,在对方眼里,都是这样一副模样。
亏他往日还以为是自己没有魅力。
狐狸闭眼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的咬着牙怒道:“把你这破眼睛里面的形态给我关了。”
陆执不知狐狸为何生气,模样如何,都总归是颜千茶。
且到了日后,发情期来临时,他们之间,终归也会以兽形模样进行交配。
颜千茶压低声音:“你白团子时的模样……”
狐狸的话没说完,叫某只暗地里生闷气的瑞兽给一口吻住了唇。
****
一狐一兽,露天席地的,胡闹了很久。
还还是老样子,陆执今日,依旧没给颜千茶他的元阳。
他答应了同颜千茶在野外鬼混,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既开放,又克制。
事不过三,这都第三次了,颜千茶总得知晓,陆执那玩意究竟要留来给谁。
事到最后,颜千茶恶狠狠的咬着陆执的喉结,哑着声音勾着他:
“那东西,给我。”
陆执看着浑身透着一股薄红的狐狸,缓慢的摇头,带着薄红的凶戾眸子微眯,手下动作却是凶得不行。
“不行。”
这话气的狐狸胸膛起伏一阵,狐狸爪子也在陆执胸口处恶狠狠的拧了一圈,皮笑肉不笑的逼问他:
“不给我,你还想给谁?”
反正那东西早晚都是属于他的,早给晚给,又有什么区别?
见他是真的忘了自己以前说的话,陆执帮颜千茶好好回想回想。
他一句一顶,语气有些森然:“你之前说,得了我的元阳后,会一脚将我踢开。”
颜千茶:“???”
“我有病?”
说这样的话来坑自己?
颜千茶仔细回想一番,没翻出他什么时候对陆执说过这句话。
他说过倒是说过,但都是背着陆执偷偷的说。
陆执见他不信,低下头,额头和颜千茶法额头相互碰撞,将那一段记忆传输给狐狸。
颜千茶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用来威胁小白团子而已。
谁知道陆执能记这么久。
这回倒变成了颜千茶的错。
狐狸无话可说,只能恨恨的咬陆执的喉结。
结果就是被拖进更深的旋涡里面,被好好收拾了一顿。
但狐狸在床底间的鬼主意多得是,知晓症结后,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最后反倒叫他得逞了。
…………
事了,狐狸迷迷糊糊的窝在陆执的怀里,模样困倦到极致。
陆执只是手掌轻轻的帮他揉着腰。
手掌一路往下,想起颜千茶身后那根尾巴也没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问:
“尾巴呢?”
去了何处?
陆执记得分明,在驯兽场时,颜千茶屁股后面的尾巴还在。
很大一条,当时还缠过身为幼崽的陆执,模样生的十分漂亮。
以为提起这尾巴,颜千茶还恨意滔天,许是今日他难得舒服,这下情绪也平静。
他抓着陆执的手,缓缓带到自己的腹部,语气很轻:
“在这里面。”
“被我吃了。”
颜千茶当年从驯兽场出逃的时候,那些人紧追不舍,他仅存的那一根尾巴目标太大,有几次落入网笼里面,险些没逃脱。
那次出逃机会好不容易得来,颜千茶便心一横,拿着石头在路上把他给剁了。
东西剁了下来,他舍不得丢,便将它给吞进了肚子里。
后来,他就成了一只秃尾巴的狐狸。
陆执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摸着颜千茶的腹部。
要问颜千茶当日疼不疼,自然是疼的。
他那时还是一只幼崽,平日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这一条独尾巴。
但最后为了逃命,活生生将他剁下。
因为比起剁尾之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被关在漆黑的地牢里面,日日去同自己的同族厮杀,看不见未来,那样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厮杀,才更可怕。
狐狸此刻眼里不见伤心,也不见可惜。
一条尾巴,换他余后几十年人生自由,值了。
他窝着陆执怀里,只是一字一句的发狠道:“日后,我会将北朝皇族的腿,一条条砍掉。”
叫他们也尝尝断骨之痛。
陆执低头吻他,不论他说什么,都只是应声:“好。”
颜千茶要杀的人,他帮他杀。
颜千茶要覆灭的时代,他也帮他。
待颜千茶睡着后,陆执心神外出,上了一次天。
白色的绵团子坐在那里,十分生气的在等他。
一见陆执,对方就跳起来骂:“你堂堂一只瑞兽,怎么能要一只狐狸当伴侣?”
白色毛团子跳起来的模样,同陆执当时还是幼崽时,要跳起来打颜千茶的样子十分相似。
陆执看着天道的眼神逐渐带上了冷意。
陆执语气冷淡的问它: “所以?”
所以?
这话一出,天道就蔫了。
它也不敢叫陆执把他那小狐狸精给丢了,对方前一段时间,还因为那只狐狸精上天来打他。
憋了半天,天道将自己想的最难听的一句话用最怂的语气给骂了出来。
“你们下次交配,不要在我眼皮底下。”
本来个高腿长长得靓的大儿子被一只狐狸拱了,它就心烦。
结果这俩还露天席地的,玩的挺野。
气得它心肝疼。
陆执现在心情舒畅,也不同它计较,只是问他上次劈狐狸的事,查的如何了。
说起正事,天道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肃杀:
“人界皇族使了法子,将你那狐狸精的气运给替换了,还将整个北朝皇族之人犯下的杀孽都导在了他的身上。”
人族和妖族都是这片土地孕育而出的生灵,只是近年来,天地间灵气不充裕,妖也不像上古时代里的妖物那般,有通天移地之能。
两族的相处中,因为人族数量居多,所以他们逐渐挤压妖族的空间。
在北朝皇族的带领下,更是成立了专门的捕妖队,四处捕猎妖物。
这样大量的屠杀,只能将罪孽导入别人的身上,叫别人背负上天的怒火。
天道此次是真的怒了。
那人界之人,凭借着自己有几分通天的手段,竟如此欺瞒它。
“好,简直是好得很。”
“帝王不仁,那便换一个。”
阵法被毁,四处浓雾逐渐散开,陆执背着颜千茶在林中穿行,寻找其他捕妖师。
寻人对陆执来说不难,难的是怎么解释他背上的这一只狐狸。
颜千茶此刻脸上满脸春风,眼神?餍足?,从略显圆润的眼角到长挑的尾端,自内而外的散着一股魅色。
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同陆执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狐狸现在高兴得很,想要的东西全得到了,为了避免因为走路浪费,他缠着陆执叫陆执背他。
陆执单手便将他揽到了背上,带他去找那些捕妖师们。
皇城,是要回去的。
否则该如何颠覆这个皇朝。
事先计划依旧没有改动,待到了京中,颜千茶会被白媚欢给换下来。
陆执一开始抓那只公狐狸,便是要李代桃僵。
至于诸葛喻和殷庄那些人,不足为惧。
颜千茶双腿在陆执腰两侧轻轻晃悠着,听见陆执这样说,便抬腿轻轻踹了踹陆执的大腿,语调缠绵的和他调情。
“原来瑞兽大人早就想好了,要将我偷偷藏起来?”
“心眼子真多,还装得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瑞兽大人模样望着冷冷淡淡的,结果在床上的时候,那股狠劲,差点没将狐狸给折腾成一只死狐狸。
陆执冷淡将身侧不老实的脚给抓住,语气平淡的回复他的话:
“那白媚欢,不是你的人?”
颜千茶被爱情冲昏的头脑现在清醒了些:“你如何知道的?”
一狐浪荡,一狐正经,怎么说,也不太容易叫人想到他们是一伙的。
何况那白媚欢是陆执自己抓回来的狐狸,同颜千茶还起过一些争端。
颜千茶想知道,陆执却不再继续说。
总不能说,这一路上,陆执所有心神都放置在颜千茶的身上,将他许多微表情都给摸得透透的。
说了,这狐狸尾巴得上天。
第29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9
陆执背着颜千茶,没多久就在山脉之外找到了诸葛喻一行人。
笼子里面的一行妖物还在,其他捕妖师们,也都好像仅仅是做了一场梦。
除了诸葛喻和殷庄之间的氛围略微古怪,其他都没有怎么变化。
陆执出现时,这二人都心事重重,也没注意到颜千茶和陆执的不对劲。
给颜千茶准备的那个铁笼子还在,陆执将颜千茶放进笼子里,在他要起身离开的时候,颜千茶伸手勾住陆执的脖子。
这个角度,没人能看见他们二人在做什么,颜千茶勾住陆执后,直起身来,同陆执热情的缠吻了一会。
直到两人呼吸混乱,才保持理智的松开。
分开之前,颜千茶咬着陆执的耳朵,对他悄声道,诸葛喻和殷庄之间,发生了关系。
狐狸看这个东西,看得最是明显。
陆执没什么意外的点头:“我知道。”
颜千茶:“……”
又被他知道了?
狐狸不甘心的戳戳陆执的胸口,眯着眼看他:“你这回又是怎么知道的?”
颜千茶是因为修炼了魅术,能看出来很正常。
陆执是怎么知晓的?
陆执沉默了会,语气有些冷硬:“诸葛喻骑马的动作,和你现在没好到哪里去。”
说得粗俗一点,一看就是被人给爆了屁股。
而这个队伍里面,最有可能的,就是殷庄。
狐狸唇角笑意僵住,一爪子抓到陆执腹部以下,语气气到不行:“滚。”
要害被狐狸抓住,陆执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瑞兽大人轻叹一口气,伸手将颜千茶的手拿开,他垂着眼,说话的声音很低:“我今晚会来陪你”。
狐狸变脸比天道还快,转眼又是笑意盈盈的靠着陆执的胸口处。
“大人可不要骗茶茶。”
陆执将他拉开,模样一如既往凉薄冷淡,动作间却多了几分温情。
“我何时骗过你?”
这一路走来,不一直是狐狸骗他?
若不是陆执自身聪慧,且十分理智,能压得住诱惑,现在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他那跑路的狐狸伴侣。
瑞兽大人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一只渣狐狸。
但事实却是,颜千茶最浪的时候,也没想过一脚踹开陆执,同他老死不相往来。
狐狸想得最多的,反倒是要将陆执给绑回他的狐狸洞里面,叫他日日夜夜伺候他。
颜千茶动作重重的将纱幔给扯下来,自己躺回软窝里去吸收元阳了。
陆执离开没多久,颜千茶躺着,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回收。
是什么呢?
忘了。
那东西估计还是不算太重要。
重要的东西应该学会自己长腿来找他。
又不是每个都是陆执,能叫狐狸稀罕得不行。
思此,狐狸毫无负担的闭眼小憩,静待晚上陆执来找他。
那边,诸葛喻和殷庄之间,各自骑着马,隔开很远的距离。
白媚欢和他的几个姘头,这一路实在无聊,在笼子里面便开始讨论起了诸葛喻和殷庄。
出于妖兽对危险的天然预兆,他们倒是不敢说陆执和颜千茶。
几只妖讨论得倒也小声,奈何诸葛喻现在精神高度紧绷,对方哪怕只是说一个相关的字眼,提到了屁股一类的词,都能叫他神色瞬变。
接下来的一路很顺利,就是安静,没几个人敢说话。
之前还有殷庄没脸没皮的和诸葛喻队长二人吵着嘴,现在这两人生了嫌隙,不说话了之后,就显得格外安静。
陆执走在最前面,没空管他们二人,队伍就这样一直前行着。
晚些时候,队伍疲惫,陆执让他们停下来歇息,喝些水。
殷庄作为陆执的忠实拥护者,拿了竹简,去打了些干净的溪水给颜千茶送去。
这一回,待殷庄送好水要离开的时候,颜千茶叫住他,语气直白:
“你们二人那几日,发生了何事?”
也没啥不能说的,殷庄三言两语道出了些实情。
在山脉里,白雾漫天,那个蛇妖乱喷了些淫毒出来。
恰逢当时殷庄和诸葛喻还被绳子绑在一起,陆执忘了给他们二人松绑。
那淫毒不重,忍过了一时就行,可怕的是他们两人当时被面对面的绑着,对方有点什么异动都瞒不住。
然后……在那种情况下,谁老实能忍,谁吃亏……
偏偏诸葛喻比较能忍,那殷庄忍不了,就只好对他干了点不该干的事。
受毒素影响的时候,两人干得热火朝天的。
结果一清醒了,就跟那生死敌人似的,尤其是诸葛喻,拿了剑,要请殷庄去当太监。
殷庄这回寻着人说话了,大倒苦水:“那天也不是我一个人爽了,那毒还是那蛇妖吐的,怎么就剁我一个人?”
蛇妖吐的毒,结果他现在被那只叫白媚欢的狐狸给缠上了,情况比殷庄还惨。
模样阴邪的蛇妖如今一脸菜色的加入了他看不起的小群体,成为白媚欢鱼塘里面的一小尾鱼,连骂颜千茶的精气都没了。
听了殷庄和诸葛喻的故事后,颜千茶抬手便将纱幔放了下来,并且冷漠的留给了殷庄一个字。
“奥。”
他只负责听故事,不负责开解对方的那些爱恨情仇。
刚开了个话头的殷庄:“……”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说一个奥字是什么意思?
该骂得骂,这只狐狸真是不当人,心肝黑成串了,连别人的八卦也哄。
殷庄刚在心底骂完颜千茶,结果下一刻从笼子里面传来狐狸阴恻恻的声音:
“你在背后偷着骂我。”
语气之笃定,让殷庄连点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
很快便到了晚上,现在入冬,天黑的很早,但今晚月亮很亮。
陆执急着赶路回京,便下了令,晚上不休息,连夜赶路。
他们如今晚上也在赶路,颜千茶还在想,陆执今晚该如何进来陪他。
下一刻,从笼子的缝隙里面钻进来一只模样熟悉的白团子。
那白团子钻到颜千茶身前,陷进被窝里面,站在那里抖了抖身上的毛发。
然后狐狸便看见,一只白色小团子逐渐变成黑色的凶猛小兽。
这回同陆执现在的兽身长得一模一样了。
小兽外形霸气威猛,但体型有些袖珍,小小一只,也十分可爱。
黑色小兽抬起前肢扒在颜千茶的膝盖上,模样严肃平静,缓缓吐出人言,声音同陆执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低沉而安稳。
“今夜要赶路,这是我的分身,它会在笼子里面陪你一整夜。”
陆执操念着心神,一心二用,一会儿注意着前方的路,一会儿注意着笼子里面的狐狸。
“大人还会分身?”
颜千茶伸手摸了摸这小兽的耳朵。
外面骑马的陆执头顶发痒,无形的黑色兽耳轻轻耷拉下来,微微避让开颜千茶的触摸。
分身?
那玩意,瑞兽哪里会。
只是每一只妖兽修炼的时候,内里的元神,会修炼出一个同自己模样一般,联系十分紧密的小元婴。
陆执的灵海里便有这么一只袖珍版的他自己,他不过是比别的妖兽多了个能将东西拿出来的能力而已。
元婴同元神相连,陆执对它的感知,比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还要来得灵敏。
妖兽之间,除了身体交配外,还有一种叫神交的方式。
那方式便是两方妖兽灵海中的元婴互相在灵海里面……
陆执也是想着他和狐狸今日才算是彻底定情,这个阶段,将他一个人关在笼子里面不太好。
遂将自己灵海里面的元婴给抓了出来,放过去陪他。
虽然抱不到陆执,但能抱到这分身也算不错。
颜千茶伸手,便将缩小版的瑞兽给抱进怀中,低头亲了亲。
黑色小兽挣扎了下,外面骑马的陆执同样模样隐忍。
“松开。”
“分身身上不干净,别胡乱亲。”
陆执说话的时候,气息稍微紊乱了一瞬。
他自控能力再强,这也是第一次尝试将自己的元婴抓出来给狐狸玩。
没想到随便一点亲密的接触所带来的感官,都十分敏锐。
颜千茶耳朵悄声竖起来,察觉到陆执的不对劲。
他仔细凝视着怀里的这只小兽,悄声将纱幔拉开,目光幽幽看向前方的陆执。
然后狐狸眼底带笑的看着前面,伸手朝着黑色小兽的肚子一寸寸摸了下去。
颜千茶仔细观察着前面的陆执,眼尖的注意到对方高大的脊背僵硬了一瞬间,似隐忍。
狐狸眼里无声息的落了笑,眼底神色晦涩不清。
今晚,有的玩了。
他一把将黑色小兽抓起来,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肚子上,狠狠的吸咬了一口。
“颜千茶!”
小兽语气急了,罕见的没能保持住平稳的心态。
狐狸心想,骂得好啊。
这才说明,这兽比他想的,对陆执的影响要大得多。
这样的话,游戏才好玩。
“大人唤茶茶干什么?”
“茶茶今晚会好好招待您的分身的。”
管不住,陆执根本管不住。
他的元婴一旦落入了诡计多端的狐狸的手里,再想拿回来,便如登天一般的难度。
“你,别欺负它。”
“怎么会,我疼它还来不及。”
说着,颜千茶抱着黑色的小兽,开始玩弄他的尾巴,爪爪,从上到下,将小兽摸了个遍。
…………
殷庄觉得今晚走在前方的瑞兽大人有些奇怪。
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呼吸变得稍许急促,身形也有几分僵硬。
“大人?”
殷庄出声唤他,陆执轻敛着呼吸回头看他,结果这一看,诸葛喻和殷庄发现,陆执眼有些红,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泛着一股热气。
陆执尽量压抑着心中情绪,保持着冷静:“何事?”
殷庄目光上移,缓缓落在陆执头顶,一副吃惊的模样。
“您,耳朵露出来了。”
陆执黑色的发间,刚刚在殷庄和诸葛喻的注视下,晃晃悠悠的冒出了一对黑色的兽耳。
陆执见他们脸上神色不明所以,脸色淡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伸手去摸了一把。
稍后掌心抵到了绵软的触感。
陆执些许愕然,反手幻化出一面水镜,仔细看了一番。
他的兽耳,果然没藏住。
陆执闭眼,不知那笼子里面的狐狸做了什么,他轻轻喘息一下,竟是被刺激到连兽耳都给收不回去了。
陆执闭眸,压着心中涌动的欲火,嗓子喑哑又性感:“无碍。”
“继续前行。”
颜千茶难得见陆执原身,不玩上一夜,他是不肯罢手的。
不知为何,看见白泽大人这模样,殷庄的思绪不可避免的跑歪。
他担心出声:“大人,您不会是被那蛇妖给下了淫毒吧?”
他那日欲望翻腾的时候,好似也是如今这模样。
在笼子里面被迫给白媚欢捶背的蛇妖:“……”
这些人族真的是,别把每只妖都给想得这么龌龊好不好。
蛇妖之前好占人妻,行事淫荡不堪,常爱给人下那淫毒。
结果那日白雾一起,以为遇了敌,一个没注意,下意识的把体内的毒给往外吐了两口。
一口祸害了殷庄和诸葛喻,另外一口祸害了他自己。
白媚欢修炼的媚术,比较厉害,能叫和他上过床的男人成为他的狗,前仆后继的跪在那里伺候他。
蛇妖如今,就是那伺候对方的。
队伍行走到半夜的时候,有敏锐的捕妖师看见脚下有什么东西兔子似的蹿了过去。
待他们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之前被狐狸一爪子踹飞的箴言书,辛苦的赶了许久的路,才终于在夜半时分,赶上了队伍。
箴言书鼻青脸肿,一路风餐露宿,它本是一本书的外形,一路为了赶路追上,一路将自己变成一把,皮球模样的圆形,在泥土里面滚,在草屑里面滑。
不知道因为颜千茶这个没良心的坏狐狸,吃了多少苦头。
箴言书哼哧哼哧的爬上颜千茶的铁笼子,心中藏着一股子气,下了决定,一会儿见了颜千茶,就将它花费大积分换回来的毒药给对方。
只要叫颜千茶把陆执给毒死,那它身上的主要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箴言书心里打着好算盘,结果等它回到笼子里面,看见颜千茶时。
那没心没肝的白毛狐狸正同一只新的小兽玩得快乐。
狐狸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冽起来,泛毒似的上下打量着现在变得乱七八糟的箴言书,张嘴说出了极其伤人的一句话。
“你是哪里来的鬼东西?”
第30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0
哪里来的鬼东西?
箴言书听见颜千茶这句问话,差点没气得哭出来。
它兢兢业业的跟在这只死狐狸身边四五年,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他就不认得它?
不仅不关心它丢了没,还和一只兽玩得十分高兴。
箴言书又气又寒心,声音哽咽尖锐:
“我是哪里来的鬼东西?”
“我跟了你四五年,你不知道吗?”
这鬼动静一出,颜千茶就知道了,是那本破书。
想到他今晚要和陆执的分身玩的那些游戏,狐狸也没给它好脸色,低声问:“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回来坏他好事?
扫兴的败家玩意。
箴言书声音更尖锐了:“我回来干什么?我还不能回来了?”
“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将你从追兵的手里救出来,又是谁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帮你提升修为。”
这破书今日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一回来就给他呜哇乱叫。
叫得像只鸭子似的。
颜千茶现在心情好,不和他计较,朝它招狗似的招了招手:“闭嘴。”
“过来。”
狐狸说话的声音怪好听的,箴言书瘪着嘴,高昂的情绪一下子憋了回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慢吞吞的挪过去。
箴言书说话的底气不太足:“叫我过来干什么?”
“这次你要不给我个解释,我不会轻易再帮你了。”
颜千茶眼皮没掀一点看它,手指依旧轻轻摸着陆执的肚子。
“过来捶腿。”
箴言书要爆发:“我一回来你就奴役我?”
“凭什么那丑东西不用?”
平时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只陌生兽在这里,凭什么对方就能躺颜千茶的怀里幸福的被他撸。
它就得任劳任怨的干苦力。
亲亲伴侣和一本利用的书,谁更重要,狐狸还是认得清,他低头将脸埋在陆执的肚皮里,认真的吸兽。
“不干活就滚。”
狐狸说这话时,嗓音有些狠戾,陆执被他唇咬到不该咬的地方,忍不住抖了抖皮毛。
狐狸见了,轻言温语的哄他:“不是在说你。”
“说那破书呢。”
颜千茶刚得了陆执的元阳,现在恋爱脑有些上头,稀罕白泽大人得紧,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叫他受。
那书跟在颜千茶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德行,颜千茶早将它摸得一清二楚。
它要是今日真的滚了,还要叫颜千茶高看它一眼。
一开始本就抱着互相利用的想法,又何必给对方好脸色。
破书本书箴言书气到头顶冒烟,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自己红着书页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你叫我滚,我偏不滚。”
颜千茶还没将陆执杀死,它的任务还没完成,要滚也得是这不知哪里来的野兽滚。
放完狠话,箴言书自己飞进颜千茶的灵海中。
想着这东西还有用,颜千茶没多言。
对方身上各种奇妙之物,很有用,待将它榨干利用完后,再丢也不迟。
…………
紧赶慢赶,赶了一个月,陆执他们这一行队伍,终于在京中下雪之前,赶了回去。
临入城之前,队伍在城外停下来歇息,在这个空档中,关押颜千茶的笼子打开,里面的狐狸被陆执给放了出来。
而后,白媚欢被关了进去。
“你从今日起,唤颜千茶。”
白媚欢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颜千茶,颜千茶冲他冷冷抬眸。
那媚狐狸顿时心里有数,应了声。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陆执并不放心他们,做了手脚,将众人的记忆置换。
至于颜千茶,则改了模样,外形幻化成一普通捕妖师,跟在陆执的身后。
一行队伍,在陆执的手中,就这般偷天换日的进了城。
独孤宸早得了诸葛喻传回来的消息,连着国师和其他心腹臣子在宫门前迎接陆执。
声势可比往日的捕妖队来得浩大。
隔着老远距离,便听到了车咕噜转动的声音,站在最前方的独孤宸也不禁看向来处。
但不知为何,独孤宸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白泽,右眼皮跳得厉害。
就连身后的年轻国师,也神色凝重。
直到队伍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一场为时两个多月的抓捕计划,才算彻底落了幕。
待队伍行到跟前,诸葛喻和殷庄下马领着身后数百捕妖师同独孤宸行礼。
“陛下万安。”
其余人下了马,唯独陆执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独孤宸。
这样的角度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一种无声息的挑衅。
奈何陆执的当今天下唯一一只瑞兽,耗尽半个北朝国运才请出来镇国的神兽。
莫说是挑衅,就算是要将脚踩在独孤宸的脑袋上,这人间帝王也都只有忍着的份。
驯兽场那边,今年一直陆续有妖暴动,死伤的捕妖师不在少数。
“辛苦白泽大人这一趟。”
独孤宸恭敬俯首,郑重的对陆执拜了一拜。
“妖狐今日已交与你,你我之间的契约,如此已完成。”
接下来,便是陆执恢复自由的阶段。
独孤宸朝后面的铁笼子看了一眼,没看到笼子里的狐狸长什么样,但想来殷庄和诸葛喻两个一直跟着,出不了事。
国师之前也说过,白泽这么些年来,一直被关在帝泽山脉里,虽性子通达,却不通人事。
这样一根直肠子捅到底的妖兽,最是好哄不过。
独孤宸接过话头:“这是自然,不过这一路舟车劳顿,朕已在宫中准备了宴席,还请白泽大人赏脸。”
见状,箴言书在颜千茶脑海里开始疯狂叫起来:“快快快,一会儿将我给你的药想法子给白泽喝了。”
“白泽若是死在独孤宸的宴会上,这北朝江山,要不了几日,自然也就分崩离析。”
“现在正是你报仇的好时机。”
箴言书努力蛊惑着。
颜千茶面色无异动,只是在脑海内同这书交流。
“你说的那毒药,确保能药死白泽?”
“那是自然,为了这瓶药,我连底裤都当出去了。”
白泽今日,必死。
颜千漫不经心的询问,用上了狐狸一族的魅术:“你说的那毒药,若是人喝了,该如何?”
狐狸说话的声音有些好听,箴言书没对他有太大的戒心:“人喝了的话,当然会变得疯疯癫癫。”
疯疯癫癫?
那正好。
笼子里的妖物都被押下去。
陆执注意到,唯独关押颜千茶的那个笼子,被独孤宸低声暗令人给往另一处运去。
陆执神色一冷,看向那处,他记忆极好,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处是独孤宸的寝宫。
只稍一想,便知这帝王打的什么龌龊的心思。
陆执眼底压下怒火,嗓音一如既往的自持冷静:“独孤宸,那妖狐,该如何处置?”
被人直呼姓名,独孤宸眼底漫过不虞之色,稍后面色无异。
“这妖狐犯下滔天罪行,如此简单处置了,太过便宜对方,先令人将他关一段时间,磨散他体内锐气后,再行处置。”
“这妖狐危险十分,蛊惑人的手段多,近日都不会让他接触到人。”
“是吗?”
陆执锐利的眸子冷冷直视对方的眼睛。
独孤宸不言,只是唇角扬着温和的笑。
颜千茶在身后,趁着其他人看不见的时候,轻轻挠了挠陆执的手心。
一群人入了殿,入座。
稍后一群穿着清凉的舞姬进入殿内,在烛光下翩然起舞。
期间,还有其他官员,一个接一个的,主动上前来敬陆执喝酒。
独孤宸坐在上位,陆执和国师面对面对立而坐,对面的国师轻敛眉眼,模样十分年轻,时不时目光看过来,也只是无声的冲陆执抬杯。
桌上的酒水,味道十分香醇,似乎还是根据白泽的喜好来调配的。
陆执端起来,只轻嗅几下,便克制住了想将酒水喝下的欲望。
国师司纪,在很久以前,便能调配出许多针对妖兽的妖物出来,对方的这个能力的确厉害。
可惜,他们对白泽还是了解得太少。
“可是酒水不合大人心意?”
国师见陆执三两次抬起酒杯,却并不入唇,不由出声。
陆执没回话,只是举杯回敬对方。
颜千茶适时在脑海里出声:“书,出来。”
箴言书:“……”
“说了几百遍,我不叫书,我叫箴言书。”
狐狸从善如流换了个称呼: “小贱。”
箴言书再次无语,想起它的盘算,它语气有些兴奋的问:“你是要给白泽下药了吗?”
狐狸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不急。”
“你说你那毒药能毒死白泽,可我总是觉得不够稳妥。”
“系……呸呸呸,我出品,哪里不稳妥?”
狐狸唇角扬着笑,语气轻悠悠的:“我本就是天道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这一次下毒没效果,又该如何?”
“下一次再想动手,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
箴言书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说。
颜千茶循循善诱:“你先找个人,将那毒药喝了,我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要不要毒杀白泽。”
箴言书是天外神物,它能直接给常人下毒,白泽却需要通过颜千茶这个媒介才行。
否则,天道会发现它这个异物的存在。
但对方国师和独孤宸这样的普通人,这书的作用却是大得多。
箴言书有些纠结:“你想在谁的身上试用?”
颜千茶手指慢悠悠抬起来,最后指向了国师。
箴言书:“不行不行,对方是个重要角色,我要是把他毒死了,后续剧情崩了怎么办。”
“你之前不是说,普通人只会疯癫,不会死。”
“如何,你骗我?”
狐狸嗓音中已然夹杂了怒气。
箴言书:“那,那他也疯不得。”
颜千茶反问:“他不过一普通人,如何疯不得?”
说完这句话后,狐狸语气缓了缓,声调陡然变得柔和下来。
“他曾教唆人将我尾巴剁了下来,如此,你还要护着他吗?”
狐狸垂眸,看起来有几分伤心:“我同你认识四五年,如今只是想让你替我报仇,你也这样拒绝,我们这一段时间的情谊,都是假的不成?”
箴言书:“啊?”
这狐狸一说点好话,箴言书就将它前段时间受的苦都给忘了一干二净,连自己的核心任务都不记得。
它着急的在颜千茶的脑海里面飞来飞去:“你,你别难过啊,我没说不帮你。”
“只是这种东西,我需要和总部打报告。”
颜千茶闻言,藏住眼底的冷锋。
对方竟还有组织。
怪不得。
“无碍,你不愿帮我,我寻别人。”
颜千茶在自己脑海中幻化出一只他本体的幼兽,如今那狐狸幼兽正蹲在箴言书的面前无声嘀嗒嘀嗒的落着泪。
小狐狸抽一下粉嫩的鼻子,然后嗓音软软的道:“那白泽贪恋我的美色,只要我愿意主动陪他睡,他许会愿意帮我报仇。”
箴言书这下是真昏了头了,完全忘记了之前颜千茶为夺陆执元阳,自己干的那些事。
白毛狐狸一落泪,活物死物见了,都得心疼死。
箴言书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它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是一只没有唧唧的小系统。
统生第一次遇见了喜欢的小狐狸,结果不仅没有叽叽满足对方,还得看着对方和别人上床。
箴言书为自己流下了伤心的泪。
“你,你别哭。”
看着面前哭得可怜的狐狸,箴言书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
它从一本书的模样,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球,努力的去碰碰颜千茶。
狐狸抽着气,漫不经心的引诱:“别的狐狸平时都有人鞍前马后的帮他做事,还有人愿意为了他偷盗家中珠宝,只为博他一笑。”
“你我相识这么久,可你却一直对我隐瞒自己的来历不说,如今连帮我报仇这种事,也不肯。”
完了,眼泪哭不出来了,小狐狸就是眼睛湿湿的,没了眼泪。
它狐狸爪子轻轻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眼泪又成珠串似的落。
箴言书顿时手忙脚乱:“你,你别哭了,你要杀谁,我帮你杀。”
什么重要角色不重要的,它都去毒死他。
“真,真的吗,小书?”
箴言书被喊得高兴了,情感冲昏了系统内核,不仅如此,它还想到那个偷家里珠宝哄狐狸高兴的大冤种,于是冲颜千茶兴冲冲道:
“真的,而且我还能帮你把尾巴长出来。”
这话一出,箴言书差点没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它没积分了。
哪里买得起那么贵的东西,除非……
尾巴的事,颜千茶没放在心上,对方若真能帮他将失去的尾巴长回来,早几百年就告诉他了。
第3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1
在颜千茶的怂恿下,箴言书昏头昏脑的,完全忘记了它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顺着颜千茶的心思,暗中给国师下了本该给陆执下的毒。
国师司纪警惕性很高,又兼懂药理,寻常的手段在他面前不足为惧。
但箴言书本就非这个世界的东西,下毒这样的事,做得不留痕迹。
陆执冲国师举了举杯,国师心里念着他给陆执酒里下的那些药,心不在焉的盯着陆执的动作,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至于独孤宸,颜千茶想着被他召入寝宫的白媚欢。
若他这同父异母的哥哥想的果然是那腌臜事,便叫他试试当狗的滋味。
除了国师,颜千茶单手撑着下颌,目光在全场巡视一圈,修长如竹节的手指轻轻一点。
箴言书就跟他养的那小狗似的,指谁毒谁。
“那个,眼神阴邪,模样奸滑,给他多下点药。”
“好好好。”
箴言书现在像只勤快的小蜜蜂,看谁都想毒一下。
毒了,全给毒了。
“真乖。 ”
颜千茶灵海里面的小狐狸伸出爪子,赞赏的拍了拍箴言书的书页。
箴言书喝了假酒似的,整本书红得不像话。
它期期艾艾的对漂亮的小狐狸道:“茶茶,你以后别和那个白泽在一起,我,我偷主系统的数据库养你啊。”
小狐狸动作优雅的舔了舔爪子,眼神讥讽的看了它腹部一眼。
“那可不成。”
“我们狐狸馋得很,爱吃鸡*。”
“而你,没有。”
狐狸喜欢的,陆执刚好有,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眼前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鬼东西,颜千茶对它警惕心重得很,偶尔能摸摸它,都是看在要利用它的份上。
闻言,没有叽叽的箴言书阴郁的蹲在灵海角落,悲伤的在系统群里哭诉。
它在群里说它爱上了一只没有心肝的狐狸精,问兄弟们要怎么办。
结果下面一水的系统劝它放手,说它和狐狸没有结果。
酒过三巡,陆执被安排回了他之前的住处。
国师扶着额,有些胀痛的回了自己的住所。
独孤宸没喝多少酒,他心里装着事,宴会才过一半的时候,他便悄然离了席,回了自己的寝宫。
独孤宸离了席 ,陆执没多久被颜千茶拉走。
回到陆执之前住的地方,颜千茶将箴言书一把抓出来,丢在空中,让它播放独孤宸那处的情景。
箴言书乍一下被狐狸从灵海中甩出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陆执那张十分冷酷的脸,吓得它声音尖锐又急促。
它,它它,就这么被这陆执发现了?
作为一本长期躲在阴暗地里谋划杀死陆执的书,猛的一下,出现在对方面前,饶是箴言书,也差点吓跪。
已知陆执对箴言书而言等于:
陆执=要杀死的任务对象=喜欢的狐狸的老公=世间唯一一只不好惹的瑞兽=全能型男神……
箴言书一出现,就落在地上装死。
陆执就站在它旁边,那种压迫感,十分可怕。
怪不得专门有人找上他们系统局的,叫它们一定要入小世界来将这人杀死。
最好还是教唆颜千茶自己杀。
它根本不敢和这人对上,现在就是狐狸在它面前哭,它也不敢哼唧出一个声音来。
狐狸没了刚刚哄箴言书时的可怜劲,毒药都给国师下了,他又恢复一贯不把箴言书当人的行为。
颜千茶一脚踢过去:“起来,别装死。”
箴言书对他怒目而视,如今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的待遇。
这只渣狐狸,每次都是这样子。
前脚刚利用完它,后脚就急不可耐的把它一脚踹开。
爱上这样一只渣狐狸,还是一只有老公的狐狸,也不知是福是祸,箴言书给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偏偏它还每次都不长记性,每一回都上当。
最后狐狸的老公陆执俯身,将它从地上捡起来,这一对比,箴言书觉得自己渺小又可怜。
“你是什么鬼东西?”
陆执缓缓启唇问,模样格外的冷冽严肃。
箴言书:“……”
它才不是鬼东西。
箴言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夹着书页做系统:
“我,我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真,真的,我没有叽叽的,我和颜千茶之间是清白的。”
它们系统里面,唯一一只有叽叽的系统不是它,它可以发誓。
虽然它也很想要有叽叽找老婆。
“我也没有故意怂恿他杀你,都,都和我没有关系。”
可能是陆执身上的气质和箴言书之前的死对头系统有点像,陆执一说话,它就怕得不行。
一个害怕,人还没怎么逼供它,它提前把心里的话都给秃噜出去。
咦?
话都说出来了,箴言书自己反倒傻眼了。
为了避免泄密,它们所有系统核心都被安置了一个程序,任何关于任务的话,在说出来前,都会做消音处理。
但它刚刚秃噜那一长串,全部说成功了。
箴言书再次轻轻试探了一句:“我是系统438,我来自时空管理黑心局?”
“我的死对头叫021?”
没有消音。
下一刻,箴言书,亦或者系统438惊悚的听见,耳边传来男人的问询声:“系统,438?”
全被听见了!!!
颜千茶微微弯腰,冲它笑得很好看,又把系统迷得找不着北。
狐狸笑着问:“系统438,能麻烦你介绍介绍你的组织吗?”
狐狸一笑,系统438这一刻,有了一种它要完蛋的感觉。
但它好像长了个恋爱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系统局编码核心的那些禁制现在都好像失了灵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我来自时空管理局……”
关着白媚欢的铁笼子就安置在独孤宸的寝宫内,四周有人看管着。
不久,地面上响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直到看到笼子的那一刻,独孤宸才缓下步子。
“都下去。”
他抬手将在场的宫人挥下,待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独孤宸才抬脚缓缓上前。
“小五,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些年里,我想了你许久。”
系统438看着黑脸的陆执,缓缓飞高一些,画面在它身上,也飞远了些。
镜像里的独孤宸还在说着话。
“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我身后,当我的小尾巴。”
颜千茶当年在被发现半妖之身前,在皇宫内,的确和太子独孤宸走得最近。
只是没想到,后面颜千茶被人指认出为狐狸后,被皇帝下令关在笼子里面,耳朵和尾巴露出痕迹。
最后也是独孤宸听信了国师的谗言,道狐狸日后会对他的皇位产生阻碍,为了避免这个祸事,十多岁的独孤宸带着兄弟,来到笼子前,叫人将颜千茶抓出来,剁了他的狐尾。
断尾之痛,犹如十指连心。
那时候,他们那个年纪,也都不是不知事的孩子,看见曾经关系极好的弟弟身后的狐狸尾巴被他们砸得血肉模糊的时候,脑海里在想什么呢?
当时年幼的颜千茶被人摁在地上,脸被踩进泥土里面,身上被砸得全是血液,疼到声音都发不出的时候,他们好像在笑。
尤其是独孤宸,他砸颜千茶尾巴的时候,力气比谁都来得狠。
长着狐狸耳朵的少年从泥土里仰起一双泛着泪的眼睛看着他们,声音轻到下一刻会被风吹走。
他念着:“哥哥,茶茶疼。”
“不要打茶茶的尾巴好不好?”
年幼的颜千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只知道,自从他身上突然长出了三根狐狸尾巴,头上长了狐耳后,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一夜之间,他从尊贵的皇子,一跃变成低贱的半妖。
妖的身份,将他以前同人族间缔结的所有关系全部斩断 。
母亲被人拉上高台活活被火烧死,他也被父皇叫人用沉重的大铁笼关住。
曾经关系不错的玩伴们冷眼站在铁笼外,目光冷漠又憎恶。
就连原来对他很好的哥哥们突然来砸他的尾巴,他也以为,是不是他犯了什么错,才会叫受到这样的惩罚。
他以为他们是喜欢他的尾巴,才会想将他的尾巴砸下来玩,年幼的狐狸少年便顺着对方的动作,手轻轻的拖着自己的尾巴递在他们面前。
语气轻轻的,带着惶恐和害怕:
“你们喜欢的话,可以摸一下,不要砸它。”
“尾巴很疼。”
屁股很疼,全身都很疼。
尚且还是幼崽的狐狸少年抽了抽鼻子,还是疼得没忍住,泪珠成珠线一般的落下,砸进泥土里。
当时独孤宸怎么回答的?
他居高临下,目光憎恶:“你不过是一只低贱的妖物,有什么资格唤孤哥哥?”
“砸,今日给我将这怪物的尾巴全给砸了干净。”
随着狐尾被砸断,颜千茶同这北朝皇室之间的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也被砸得一干二净。
当日无人为颜千茶求一点情,任由他狐尾断了之后,被送去驯兽场,在那里一待,便是数年之久的光阴。
真是可笑,这样一个人,如今说他想他了。
真是……令人恶心至极……
他们人族,口口声声说着妖族低贱,可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情,哪一件不可恨至极。
颜千茶看得恨意起伏,眸底缓缓充血,眸子血红。
颜千茶少年时期遭受的那些苦,那些罪,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
支撑他活到今日最大的原因,便是那些恨意。
陆执手指轻动,系统被迫飞远,哎呦一声撞在门外的柱子上。
碍事的东西离开了,陆执才将颜千茶揽进怀中,下颌撑在狐狸的肩上,手掌轻轻抚着他清瘦的脊背。
“不害怕了,都过去了。”
陆执不太会哄人,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安慰方式。
颜千茶手指扯着陆执的衣角,话语狠绝:“我定要他北朝皇室,一个不留。”
所有人,都得死。
陆执沉默了会,依旧只是回应:“好。”
颜千茶杀人,他便在身后为他递剑。
陆执只回应一个简单的好字,便叫颜千茶彻底的心安下来。
很有安全感。
陆执向来不轻易给人承诺,但一旦话说出口,都会说到做到。
这瑞兽虽然偶尔很气狐狸,但在大事上,向来很给力。
颜千茶仰头吻上陆执的喉结,边吻边想,还好他没听那破书的话,一开始就猎杀白泽,而是选择以身入局,亲自引诱对方。
四周的光渐渐的散去,陆执抱着颜千茶去了床上。
床侧的纱幔无风晃动,随着床榻的嘎吱声晃个不停。
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暧昧声响:“大人,慢些~”
“茶茶不行了。”
狐狸腰都快坏了。
****
独孤宸那边,他站在笼子外面忆了不少当年记忆。
真话掺着假话说,险些都要将他自己给骗过去。
好似他真的从小就一直惦念着颜千茶本人,而不是惦念对方的美色。
狐族美色,向来众所皆知,尤其是颜千茶容色,早就传入京中许久。
后来独孤宸也的确是时常会梦见那时带人砸狐狸少年尾巴的那一幕。
颜千茶自小便生得好看,就连皇帝也十分喜爱他。
那日狐狸便是被砸了尾巴,哭得整张脸都是泪的模样,也依旧漂亮风情得难以言说。
越是成年后,独孤宸越是因为当初那一幕情动不已。
他念着,想着,盼着。
今日,终将得偿所愿。
思此,独孤宸亲手将四周的媚香点起,待青色的烟雾在寝宫内缓缓升起后,他动作缓慢的将身上的帝王服褪去。
而后打开关着狐狸的笼子,掀开重重纱幔后,扑了上去。
春宵帐暖,情色动人。
一夜厮混过去,到了天亮时,一切才颠倒回来。
陆执所在的房间内,狐狸还躺在他的床榻上,懒懒的撑眼看他。
陆执此刻正赤着上身坐在床边,将两人散落的衣物一一拾起。
手指拾到颜千茶被弄脏的亵裤时,陆执动作顿了顿。
颜千茶眼尖,自然看见了自己的裤衩子。
他吸足了精气,整个人慵懒且餍足?,从被子里面伸出一条白皙的腿,踩了踩陆执的腿,哼笑着:
“你昨日脱的时候,可没有今日这么犹豫。”
爽了过后,就又是一副正直的神兽大人的派头,做给谁看?
狐狸就在床上吃他这一套,现在可不吃。
第3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2【完!】
陆执伸手,将颜千茶的腿一把攥在手中,他垂眼一看,便清楚的瞧见狐狸大腿内侧泛红的指痕。
暧昧又显眼,都是他昨晚留下来的印子。
陆执压下心中的旖旎,模样沉肃的寻来干净的衣物,亲手给颜千茶换上。
颜千茶心情满足,倒也配合,陆执叫他抬腿,他绝不抬屁股。
“嘶。”
穿衣的时候牵扯到腰,颜千茶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
颜千茶慢慢趴在床上缓缓,语调夹着一股魅气:“腰疼。”
他说着抬眼看了陆执一眼,眼尾轻勾: “也不知道是怪谁昨晚太猛,不知收敛。”
白泽学东西向来很快,颜千茶仅和他有过几次欢好,那神兽在床上的动作却是越发娴熟。
陆执没应声,只是坐在床上,将颜千茶抱躺在他的大腿上,默不作声的给狐狸按腰。
颜千茶被按得有些舒服,轻眯着眼,同陆执细说着他叫箴言书下药的事。
那书昨天简单的给他们说了一点它的来历,更多的话没能说出来。
对方来者不善,尤其是那任务更是可恶至极。
那书背后的什么系统局听着来头很大,但不知为何,颜千茶细想着,心里却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无端笃定那些破玩意不敢真的舞到他面前。
“昨日不少人被那书下了毒,过不了几日整个京中应该会发生事变。”
那个时间段,恰是动手的好时机。
至于独孤宸那边,白媚欢算是颜千茶这么些年来,专门为这些贪恋妖族美色的人准备的。
白媚欢的身世,和颜千茶的差不多。
不过稍有区别的是,他是狐族男子和一青楼女子生的孩子。
他运气好,一直到成年才显露出狐妖的模样。
因为出生在青楼,日常跟着他母亲混迹在男人之间,小小年纪,便学得不少伺候男人的手段。
后面狐狸身份暴露后,他也险些被人用火烧死,是颜千茶救了他。
狐狸的欲望强盛,白媚欢成了半妖之后,没忍住,寻了一个又一个男子。
恰好那时候颜千茶从箴言书那里哄骗了一部功法,说是修习这个功法,能叫睡过的男人迷恋上他的身体,乖乖的给对方当狗。
靠身体上位,睡服男人去报复的这一条路子,颜千茶觉得恶心,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报仇。
但实话实说,生于青楼的白媚欢倒是挺适合这一条路子。
修炼的功法颜千茶给了白媚欢,准备日后给这京中有权势的人送上一份大礼。
现在阴差阳错之间,白媚欢上了独孤宸的床,接下来的事,变得简单了许多。
果然,第二日独孤宸刚从那铁笼子里面出来,在朝堂上便宣称,他要立后。
此言一出,诸位大臣心肝一颤,想着自己打听来的隐秘消息,纷纷对手底下的人示意。
一时之间,有大臣出面,跪于大殿之中,齐齐高声道:“陛下,不可。”
“那就是一只妖狐,怎能立他为后?”
“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贻笑大方。”
人族这些年来一直在肆意猎杀妖族,若真叫一只妖狐坐上了那位置,日后事端少不了。
不少知道内情的人眼皮突突突的跳个不停,总觉得这事一出,这京中的天,要变了。
独孤宸力排众议:“谁敢反对?”
他在殿堂之上对一旁的近侍示意,对方稍后呈上一把剑来。
独孤宸手指握上剑柄,缓缓将剑从鞘中抽出,锋利的尖端直指底下跪着的大臣。
独孤宸的眼神阴冷且偏执,压迫感十足:“你不同意?”
剑端缓缓往后移动:“还是你不同意?”
“陛下,臣不同意。”
御史性子直率,不信向来理智且稳重的君王会真的因为立后一事而杀人,此刻目光凛然的跪下来。
而后便见独孤宸手持着剑,缓缓走下来,站在御史面前,毫无预兆的抬手。
“陛下,不可! ! !”
有大臣看出独孤宸真动了杀心,高喊一声不可。
但还是晚了。
御史于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被一朝天子,持着一柄剑亲自杀死。
血液四溅,在场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心神戚戚。
“还要有哪位爱卿要反对吗?”
独孤宸高声问,他脸上溅了血,如今这模样,竟似地狱魔鬼般可怖。
其他大臣见状,头皮发麻,默不作声的退回到自己之前站的位置。
诸葛喻同殷庄同为捕妖师,因抓捕妖狐有功,被封了官,今日也站在这朝堂之上。
殷庄前面不远处就站着他老子殷大人,见状,殷庄趁现场安静无声之时,抬脚,一脚将他老子踹出了这站着的朝臣队伍之中。
他动作快,其余人还没注意到,就见十分安静的朝堂之上,扑出了一个人。
殷大人?
看清那扑跪在地上的人时,众人不免吃惊。
这位大人算是朝堂之上出了名的墙头草,算是耍奸派系的主官员。
“你要反对?”
带血的剑尖指向了殷大人的喉咙,离他只有一寸的距离。
“不不敢,陛下喜欢谁,想立谁为后,是陛下说了算。”
“臣只是出来,表示一番庆贺,恭喜陛下立后。”
三言两语,一场杀身之祸,被殷大人躲过,反倒叫独孤宸看他顺眼几分。
“这奸贼。”
有性子较为正派的大臣暗骂殷老贼。
无论如何说,今日立后一事,板上钉钉。
下了朝后,诸葛大人同着几位老臣步履匆匆的去宫中寻国师。
几位都是北朝的老臣,一路看着独孤宸从一介皇子登上帝王之位,对方办事虽偶有不妥,但在大事上,向来有几分理智。
今日在立后这一事上,他却像是魔怔了一般。
这些老臣私下合计了一番,估计和昨日回城的妖狐脱不了关系。
当今之计,也唯有去寻国师,让他出面阻止独孤宸。
但今日国师闭门谢客,并不见他们。
众人心急如焚,又不能强闯,只能叫宫人给托了消息进去。
可惜国师最近也是自身难保,他中了毒,无药可解。
国师情急之下,依旧想着转运的方式,想着将身体里的毒素转给别人。
他的师父当年,便是用这样的一个阵法,将颜千茶的气运大部分转给了独孤宸。
但这种方式用了一次,蒙蔽天机,已是犯了大罪,待国师刚安排下来,便见天中劫云阵阵,全部压在了国师头顶。
天道等今日,等了许久。
上一次陆执便是因为它劈错了狐狸,专程上天来打了他一顿,结果竟是一介凡人在人间蒙蔽天机。
之前转运的事是国师的师父造的孽,那老不死的十几年前已经入了地狱。
天道直到今日,才终于寻到了正大光明报复的机会。
为此,天道专门将陆执的元神拉上天来,问陆执想劈对方哪里。
陆执想着颜千茶那些年受的雷劫,只道:“叫他痛不欲生。”
直接将对方劈死,太便宜他。
将他四肢劈残,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日后活在无尽的痛苦中,才算是这人该有的结局。
听罢,天道暗搓搓的离陆执远了些。
它那正直可爱的神兽儿子,自从谈了恋爱后,好像变得有一点点阴暗。
怕归怕,天道也算是知道陆执的诉求,亲自动手,拿捏着一股劈不死人,却可以叫人受尽无尽苦楚的劲。
“轰!!!”
在祭坛之上,数千名百姓的面前,北朝最为神圣的国师,被天上的劫雷追着劈。
那架势,像是上天震怒,在肃清邪祟。
国师因作孽太多,被上天劈残了。
一日之后,这个消息如碎纸一般,遍布整个京都。
独孤宸震怒,派人将已然残废的国师拿下。
兵士赶到捉拿国师的时候,对方神志偶尔疯癫,偶尔清醒。
有白媚欢作陪,颜千茶如今在这皇宫中,如入无人之地。
国师被关进铁笼内,颜千茶走近,站在笼外看着他。
多熟悉的一幅场景。
一如十几年前,国师跟在他师父身边,冷眼漠视着笼子内的颜千茶,而后那个老国师对帝王预知。
说是颜千茶这只妖狐不死,日后将危及北朝江山。
但因他们当时换了颜千茶身上的气运,那时颜千茶同独孤宸之间还有联系,他死了,独孤宸也活不了。
“好久不见。”
“司纪。”
手脚皆残的国师闻言,狼狈的抬起头来看向颜千茶。
“是你!”
短短几日,宫中发生的这些事情,都同这只妖狐有关系。
“是我。”
颜千茶半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眼底满是讥讽和恶意。
“如今,你我这身份,倒是换了个遍。”
“听说你最近在研发让人类拥有妖物的能力的药?”
国师骇然,瞳孔猛然惊恐的缩大。
颜千茶冲他笑得十分无害: “我现在觉得,那些药物,用在你身上,恰合适。”
“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这一辈子,恐怕没吃过什么苦。”
说着,颜千茶语调一冷: “你既是如此觊觎妖身上的能力,那便自己当妖体会一番那地狱。”
也好叫他们这些达官贵人,好好尝尝颜千茶曾经受过的苦痛。
那便,先从断尾之痛开始。
“妖物,你不得好死!!!”
国师在身后疯狂的怒吼,脸上神色极为扭曲可怕。
国师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一个个同往事有关的人,都被白媚欢在床上扇着风,叫独孤宸寻了由头关了下来。
国师之前刨妖丹出来研制了一批药物,全部被颜千茶叫人用在了这些人身上。
驯兽场里面的妖兽被下令全部放了出来,转而将他们这些王公贵族给关了下去。
独孤宸在白媚欢的蛊惑下,彻底变成一个昏君,只知享乐和杀戮。
有人反抗,杀。
朝中大臣被他杀了一批,就连老臣都没被放过。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君主昏庸,无人能阻止。
殷庄倒是看得清楚,知晓背后操控这事的人是谁。
他挥挥衣袖,朝着陆执的住处走去。
妖妃身边,正好缺一个奸佞狗腿,殷庄觉得他挺适合这个位置。
便主动前去自荐,唯一要求就是,叫那殷氏一族的人,全部死透。
殷庄对京中的关系了解得透彻,哪些人平时做的恶事最多,他最是清楚不过。
颜千茶和他一拍即合,当即开始了一场疯狂而残忍的肃杀。
说是杀人,但颜千茶也没到见人就杀的地步,没犯过大罪的,他不杀。
他们杀,也只杀奸人恶人。
但这北朝朝臣中,犯过数等大罪的,又何止寥寥数人。
每日都有大臣被押送去砍头。
民怨四起,但百姓也都仅仅是咒骂独孤宸。
北朝皇室的国运也在独孤宸这般作为下,逐渐消失……奥不,是在箴言书的助力下,逐渐被陆执吸收。
待北朝最后一丝国运都被吸收干净的时候,在最北方的地方,从海面上突然出现几座仙雾缭绕的大山。
大山共五座,远远的浮现在海面上。
世间还活着的妖物们似乎听见什么声音,一路引导他们朝着那五座大山走去。
人妖既已无法共存,那便彻底分离开。
许是应运而生,也许是有人刻意为之,一个新的,仅供妖族生存的庞大空间就此形成。
那五座大山,仅仅是入口。
入口的背后,是一个新的天地。
往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半人半妖存在,人族也无法再奴役妖族。
这个被世界抛弃的种族,如今有了他们自己的归处。
北朝皇族几乎死得没剩人,就连臣子,也仅余那么些人。
这个残破的时代,一点点倒塌。
到了如今,独孤宸中的魅术被颜千茶唤箴言书解开。
恢复神智后的独孤宸清楚的回想起他这些时日的作为,险些疯魔。
最后拿了剑便要颓废的自杀在朝堂之上。
外界民怨四起,四处有人造反起义,偌大的北朝皇宫,只剩下残破。
“想死?”
“死多便宜你。”
颜千茶将那剑踢开,脚踩在独孤宸的脑袋上,将他一寸寸的往冰冷的大理石板上压,直到独孤宸的脸逐渐变形。
“你当日,也是这般对我的。 ”
见到颜千茶的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当年国师的那一番预言,不是虚话。
死很简单,活着,才难。
独孤宸神色灰败,现今连反抗的力气也散了去。
天下易主,已成板上钉钉之事。
北朝皇族,将永远的覆灭。
在很久以后,妖族成为人族口口相传的历史,却再也没人亲眼见过他们。
…………
叮!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篡杀神主伴侣计划,失败!
──媚茶篇,完!
第33章 番外之缘分起始
pS:本番外微虐,慎入!!!
缘起缘灭,也许,狐狸和白泽之间的缘分,比他们想得还要更早一些。
………………
那一世,颜千茶乃北朝太子,名唤独孤茶,后才改名为颜千茶……
北朝三十年冬,妖王九尾妖狐颜千茶率领百万妖军,挑起人妖两族斗争。
他自北疆一带,一路聚集起数百万妖军,为了妖族的生存空间,也为了自己的血海深仇,正式同人族宣战。
妖兵一路推进,随着他们的进攻,传播得越来越广泛的,还有妖王颜千茶的残暴名声。
人间传闻,他本是妖狐同君王的子嗣,乃前任废太子,后期因受到人族不公平待遇后,性情大变。
时年十二月,大雪封城,妖军铁骑一路踏平北朝皇城。
人族四处溃逃,烽火连天,哀嚎声和死亡,完全笼罩在这一片土地上。
这个世界,没有系统,没有陆执。
只有一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九尾妖狐。
彼时颜千茶的际遇,不太一样,他是这世间最为纯正的九尾狐,自出生起,便是君王最为喜爱的儿子之一。
若非妖狐身份暴露,君王属意,他便是是下一介人间帝王。
他妖狐身份的暴露时间线也不一样,到了成年几年后,才堪堪被揭露出来。
彼时,颜千茶早已被立为太子。
后来,他妖狐身份暴露,身后有的,不仅仅是三条尾巴,而是九条。
身上有九条尾巴的狐狸,更是被帝王视 为祸端邪祟。
人族将他关在笼子里面,在皇城之内展示,后将他绑在高台之上,鼓动皇城百姓骂砸他。
“断妖狐一尾,可获取赏银万两。”
官员在台上高声念着,身后是露出狐尾狐耳的少年太子。
成年九尾狐的狐尾难以用人间兵刃砍断,君王每日看见颜千茶那九条尾巴,心中厌恶,便下了此令,断狐尾者,可赏万银。
城中百姓都认得这位被绑在高台上年轻的少年太子。
人生的前面二十五年,颜千茶不唤颜千茶,而是北朝皇族的太子独孤茶。
独孤茶自出生起,被帝王赋予重望,遵循对方教导,儿时便立下宏愿,要叫他北朝名下的臣民,幸福富足。
北朝十八年,全国各地雪灾严重,灾民数以万计,太子独孤茶请命奔赴诸个受灾严重的城池,开国库,与民同寝食……
那一年,太子独孤茶十六岁。
北朝二十年,南方发生大批妖兽暴动,联合外敌入侵,太子独孤茶主动领兵前去平息战火。
在对抗外敌的战争中,他自左胸处到腰腹以下,落了一道长约八寸的长疤,整个人险些被敌军的大刀劈成两半。
那一年,太子独孤茶,十八岁。
北朝二十一年,同年疫病四起,大批病民被封入死城中等死,亦是太子主动请命,带兵前往,耗费三月光阴,与数千民众对抗疫病。
于疫城中,他病了五次,高烧不退七日,病危三次,数日之内,呼吸骤停两次。
日日与民同食,未有分寸恶言。
那一年,太子独孤茶,十九岁。
后来,北朝二十五年,太子独孤茶二十三岁,半人半妖身份爆出,君王震怒,废除他太子之位,并下令将他绑于市井高台之上,任由民众泄愤。
问颜千茶恨吗?
他怎能不恨?
耗尽心力灌养出来的一片花田,有朝一日,里面的一切花草,都变成了对着他心口的利剑。
颜千茶上身赤裸的被绑在高台之上,腰腹的那一条疤痕依旧清晰可见,熟悉的清俊容颜之下,却长了九条尾巴和一对白色的狐耳。
他是太子独孤茶,亦是同人族两不立的妖。
“断妖狐一尾,可获赏银万两。”
随着官兵的高声宣讲,底下有百姓蠢蠢欲动。
他们认得他,却依旧抵不过心中的贪念,起初是三两个的上台拿起砍刀。
有人暗想,不过是砍一条尾巴,反正也不是杀人,便能得到如此庞大的一笔钱财,如何不叫人心动。
后来见那砍刀真落下后,没有什么严重后果后,贪婪的人群便成潮的涌上去。
众人提刀砍下,却少有人能真正将那狐尾砍断。
血液不断四溅出来,狐尾却依旧连在颜千茶的身上,死死的不动弹。
直到曾受过颜千茶恩惠的百姓站出来,他手中砍刀高高扬起,第一尾断掉。
官兵果然将给了那人奖励。
同颜千茶因果越深的人,砍他的尾巴,越是顺畅。
这便是他一直护着的臣民。
贪婪,疯狂,愚昧,自私……
颜千茶双眼猩红,疼到失声,双耳失聪,身后狐尾一根根被剁落,落入人群中,被众人哄抢。
这番闹剧进行了三五日,待结束时,颜千茶身后九尾已不剩一条。
没了尾巴后,他被送进驯兽场,日日与那里面的妖族互相厮杀。
再后来,颜千茶怀着满腔的恨意逃了出去,追兵紧追不舍。
他到一处,那北朝的官兵便屠杀一地的妖物,不论好坏。
直到后面,颜千茶偶然寻到一本秘笈,不仅修成大妖,还将之前的狐尾也一同修了回来。
他蛰伏了五年,最后在二十八岁那年,带着聚集起来的数百万妖兵,挑起了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争。
这一场战争,没有赢家。
人族死伤众多,城外的护城河里堆满了尸体,清亮的河水变得血腥粘腻,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冲天的血气。
就连天空,也泛着一股浓重的红,沉甸甸的压下来,压得所有人看不见眼前的路。
颜千茶坐在帝辇之上,外表冷漠残忍,抬手间,便是一个人族的性命。
妖军一路杀进皇城,北朝皇族的人,早已溃不成军,这一回,被迫跪在地上的,成了那往日高高在上的人族。
颜千茶被众妖拥在中间,眸底只剩一片杀戮的血色,细长漂亮的狐狸眸子,变得妖异又残忍。
场面庄严肃穆,直到人群中一道清亮的童声打破安静。
“娘亲,是太子殿下!”
一幼童语气欢快的笑起来,对一旁的妇人道:
“娘亲,是太子殿下来救我们了。”
“闭嘴。”
这一回,是被压迫已久的妖兵,一脚踹了过去,将那个孩子踹倒在地。
颜千茶漠然看着,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车辇缓缓离开,那人群中才缓缓传来一点讨论声。
北朝皇族的人被颜千茶抓了,北朝已覆灭,但这一场人和妖之间的战争,却一直未停止。
两族之间的争端仇恨,早已存在数百年,而颜千茶,不过是一个战争的领头者。
山河破碎,烽火四散,浓烟伴着幼童的哭声漫天。
杀戮持续了经年之久,自颜千茶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人族与妖族的人数大量锐减。
这一片土地,也早就疮痍一片,连着泥土,都泛着浓郁的血气。
杀到最后,颜千茶身边亲近的妖已然死透,兜兜转转,他身边竟没剩下几个亲密之人。
九尾狐妖赤着脚,散着发,一袭红衣,容貌雌雄难辨,精致漂亮到了天地失色的程度。
他走进战后的人类城池中,之前唤他太子殿下的孩童已长大,穿着破烂的衣物,拿着野菜丢向颜千茶。
这一次,这个孩子不再高声唤他太子殿下,反倒唤他奸贼。
颜千茶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出几分他以前的模样。
那孩子被看得心慌,丢了块石头砸在颜千茶的身上后,便跑了。
颜千茶放眼望去,依稀记得这个城池,是当年得了疫病的那个城池。
他当年还是太子时,曾束玉冠,一身玉白衣衫站于诸百姓身前,得他们感激跪拜,在地上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也曾少年意气,纵马扬鞭,行善于众民之间。
那时,他是人间帝王之子,尊贵的北朝太子,天下臣民的殿下。
如今转身一变,却成了众妖之首,万妖之王。
不过几年光景,再见故人,却已彻头彻尾的变了模样。
再踏故土,看见人族眼中同他当年被缚于高台之上眼中如出一辙的仇恨时,颜千茶顿住脚步,心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竟罕见的有些茫然。
只有冷淡的山风从他身边轻轻拂过,他喃喃轻问:“我错了吗?”
他回身一看,妖族死了大半,人族也死了大半。
而两族的相杀,此刻才刚开始。
或许有朝一日,这一片土地上,人族和妖族,会将彼此杀到灭族。
如此可怕,又如此残忍的一个结果。
纵是妖王,也无法承受。
他既是人,也是妖,这样的后果,十分惨烈,难以接受。
颜千茶曾经深深的热爱这一片土地,热爱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每一个臣民。
后来人族对他不公,他挑起了战火,亲手毁了他爱着,也恨着的一切。
但如今看着这样的人间,模样漂亮冷漠的妖王伸出细长的五指,覆在左心口处。
他报复成功了。
可为何,他心中并未感到快意。
反倒觉得心脏空了一片,漏了大片的冷风进来,吹得他四肢发寒。
“我错了吗?”
颜千茶低问。
他看着如今这人间惨状,赤着脚行过这残破的每一寸土地,直到回到北疆,他站在自己少年时被追捕躲避的一个山头上,久违的感觉到平静。
这次,他轻声向天地认了错:“错了。”
“我错了。”
这低低的一声,恍若神明低叹,蕴着无尽的悔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人间。
不是他想要的世界。
北疆山脉中百兽低鸣,颜千茶化成白色狐狸,身后九条狐尾轻晃,坐在泛雪的山头上,安静的看了一场日出和日落。
太阳很明艳,晚间的霞光也很温柔,这个世界,换个角度来看,其实很美。
颜千茶弯起唇角,眸底血色渐渐褪去,漂亮的蜜茶色渐渐在他眼底荡开,那一抹深入骨髓的神性,历经冲刷后,重新回归。
直到此刻,他眸底的凶性和戾气,才彻底散去,一如当初那个性情平和温润的太子独孤茶。
山风轻和,彻底洗去了他骨子里蕴藏的恨意,他安静的任风吹散脸上的毛发,蜷缩成一只白色的小狐,安静的躺在月光下,在这样的安静和静谧中,寻到了最本真的自己。
颜千茶垂眸,这一回,亲自动手,将身后的五条狐尾从身上砍断。
他耗尽身上所有修为,以剩余的寿命为引,借着这五条狐尾,为妖族开拓出了新的一个世界。
在那里,没有人族,妖族的小兽们,可以自由的长大,他们可以顺心的袒露尾巴和耳朵,再也不用担心招来杀戮。
没了妖族,不会再有另外一个种族和人族争夺生存空间,往后,他们能走好自己的路。
五条尾巴,落入北疆远处的大海里,幻成五座高大的山脉,至此,妖族有了自己的新世界。
人族和妖族的这一场战争,才算是彻底结束。
颜千茶耗尽所有修为和寿命,头发皆白,最后变成原型,一只只剩下四条狐尾的白毛狐狸。
它躺在高高的雪地上,任由白雪落满他的身体,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地上有个雪融化后形成的小水洼,颜千茶低头看水里自己的倒影。
这回,里面的狐狸漂亮,也干净了,颜千茶就着这汪小水潭,费力的伸着爪子,给自己再洗了一次脸。
舌头舔过爪子的每一寸,爪子安静又无声的擦洗过脸上的每一寸毛发,郑重又庄严。
就像是死亡来临前,对自己的一个告别。
洗完脸后,颜千茶便安静的窝着,一动不动,迎接他的死亡。
直到身体要被白雪覆满时,它安静的睁着一双蜜茶色的眸子,看着一根枝头上,有两只小鸟,搭着一个小窝。
那两只鸟儿一起头挨着头,尾巴挨着尾巴的,挤在那个简陋的小窝里,它们亲昵的蹭着对方的脖子,一起共同扛过这个寒冬。
颜千茶看了,愣神许久。
他这一生,经过风霜,也见过云日,却好似,未寻过一伴侣。
他好像,想被伴侣舔毛了。
狐狸费力的伸出爪子,将身后的一根狐尾扯下放在脑袋下,轻轻许愿。
“若有来生,许我一名伴侣……”
“愿它生来,不受万兽之苦,自一出生,便是这世间宠儿……”
下一世,他不当妖王了,当一只爱吃鸡的狐狸精便好。
人生太苦,颜千茶,也想当只,被人宠着的狐狸精。
话落,白色的狐尾变成一朵白色的山茶花,缓缓飘向天际,无形中引导那一个灵魂的到来。
见它飘远,颜千茶弯着唇,安静的闭上眼睛。
白色雪狐缓缓闭眼,声息逐渐断绝,身后只有三条尾巴。
它本是九尾狐,五条尾巴给了这个世界,唯有一条尾巴,给自己寻了一个伴侣。
愿这个世界,像爱天地的宠儿一般的,爱着他的伴侣。
死亡的梦境很长,好在他并不觉得太过痛苦。
也许下一次再睁眼,颜千茶会有一只,白色的,似雪一样的白团子伴侣。
对方会护他,爱他,疼他,念他。
第34章 甜蜜番外
也许跨越时间,早已心硬如铁的妖王颜千茶,能看见这一世的自己。
…………
北朝三十年,距颜千茶挑起人妖两族战争已有两年光阴。
颜千茶这几年来,性子变得越发暴戾,因冒犯他而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以千计。
除了妖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事外,妖族内部也不叫人安宁。
妖王颜千茶,容貌姝绝,乃天下唯一一只九尾狐,外貌出色不说,实力也是一比一的强横。
听闻对方还未有伴侣,一众妖物对此蠢蠢欲动。
哪怕只是同对方有一场露水情缘,也是妖生一大幸事。
奈何颜千茶如今心思全然不在寻伴侣这一事上,叫寻常貌美妖物屡屡碰壁。
后来有更为胆大的妖物,竟自发学会人族那种腌臜手段,主动的爬了床。
妖族外貌本就卓越出色,身段也是一比一的好,随便穿上一袭红色薄纱,走动间隐隐露出的风情,足以叫人心颤不已。
颜千茶单手撑着下颌斜躺在椅子上闭目小憩时,有模样漂亮的小妖衣着轻薄的靠近他。
对方是狐族新生的小妖,自出生起,便修习狐族魅术,在勾引这种事上,很有手段。
颜千茶厌恶爬床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身边的妖侍也都知晓这位实力强大的妖王的凉薄性子,阻了不少小妖。
奈何今日来的这一只,同颜千茶同出一脉,也是自狐族出来的妖。
妖侍们一个松懈,就叫这只想爬床的小狐妖入了颜千茶所在的寝殿。
小狐妖穿着红纱,两条白嫩修长的长腿在行走时,半隐半现,身姿甚为撩人。
狐妖站在颜千茶身前不远处,在烛火的照耀下,看清了这位妖王的全貌时,不由得心尖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众妖总想着靠美色勾引妖王,殊不知,对方自己便有令人发颤的容貌。
狐妖安静的看着,脸上不知何时染了一层红,连呼吸都灼热得可怕。
能侍奉这样的大人物,哪怕是被玩弄,也叫人心甘情愿。
狐妖轻手轻脚的靠近,伸手想除去颜千茶身上的衣物,猝不及防间,他被远远扫荡开。
原本因为心神疲惫而在休憩的颜千茶倏然睁眼,锐利的眸子冷冷看着这一只想爬床的狐妖。
“陛下~”
“奴是来伺候您的。”
“求陛下疼爱。”
狐妖连忙趴跪在地上,被这妖王威压压得直不起身体。
颜千茶扫视对方一番,心中厌烦,只略一挥手,便叫人将这小妖给拖下去处置。
待人下去后,颜千茶垂眸看着自己,轻声冷嗤一声。
求他疼爱?
这些妖物都是昏了头不成。
他们求着颜千茶疼爱,却忘了,颜千茶身为狐妖,自小也修了魅术,也是需要别人来疼爱……的。
只是颜千茶如今欲望浅薄,便是瞧了身材高大的人族和妖族,也生不出那种作乐的心思。
反倒是,一想到那些情事的具体过程,叫颜千茶憎恶至极。
要叫人压在他身上,随意摆弄他的身体,更甚有,对方还会任意欺辱他。
光是想想那种画面,颜千茶便对情爱一事失了兴致。
无趣又恶心的床榻之欢。
这一生,他都不需要靠此来缓解自身欲望。
强大的妖狐陛下敛着眸,眸底的厌世情绪越发清晰。
随着人族和妖族的战争越来越广,死伤者众多,颜千茶并未感觉到舒心。
反倒日渐烦闷,时常失眠,头疼脑涨。
偶有空闲,为了缓解失眠的情况,颜千茶会在晚间小酌几杯烈酒后,才入睡。
但大多数时间,依旧脑袋疼得睡不着。
他心里有结,解不开。
今日却不太一样,颜千茶闭眼后,思绪逐渐飞远。
…………
最近冬日,颜千茶黏陆执黏得紧,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叫陆执幻成原型后,抱着他睡。
早上醒来之后,还要叫陆执给他舔舔身上的皮毛。
据说这是狐狸族内和伴侣表示亲密的一种方式。
叫伴侣在狐狸的身上留下对方浓重的气味,味道越重,越是表示他们感情好。
陆执对这种互相舔毛的事情表示很无语,但耐不住这狐狸每日早上在他怀里打滚,左一个大人,右一个大人的叫唤着。
语调拖得又长又轻,这世间再没有他这样一只更会撒娇的狐狸。
狐狸一哭二闹三掉泪,睁着眼,水润润的看着陆执,狐狸爪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出来抽抽搭搭,就叫陆执对他没了反驳的话。
陆执坳不过颜千茶,每日早上醒来之后,会循着他的意愿,用原型将白毛狐狸摁在爪子底下,然后低头轻轻的舔吻他身上白色的毛发。
今日陆执睁眼后,目光敏锐的扫视了一遍周围,最后视线定在一处,他凝神紧盯那处看了许久,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陆执醒了,怀里的狐狸被他舔习惯了,还是原型模样,就知道摊开自己的四肢,微微拱腰,无声的催促陆执给他舔毛。
“陆执?”
眼看再不行动,颜千茶就要在他怀里打滚撒泼。
陆执压下心中情绪,伸出爪子摁住颜千茶的身体后,才低头给他舔毛。
白泽的舌头很大,舌面粗糙,轻轻一舔,能叫颜千茶整只狐狸情动的弓起脊背来。
“呼~”
白毛狐狸眼神迷离,仰着白色的脖子,身体软得不成样。
颜千茶微眯着眼,任由陆执给他舔着毛。
陆执心不在焉的给颜千茶舔了两下,嘴里全是这狐狸身上掉的毛。
颜千茶最近到了换毛期,身上毛发掉得厉害,陆执这一舔,嘴里落了许多浮毛。
陆执侧头面无表情的将嘴里的狐狸毛给吐出去。
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生气的狐狸眸子。
颜千茶抬着爪子气得发抖:“你嫌弃我……”的毛。
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陆执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直觉狐狸逮着了这一点错处要作妖。
在颜千茶话说完整之前,陆执便低头咬住了他的唇。
这一吻下来,颜千茶哪里还记得陆执嫌弃他毛的事情,随即微张开唇,同陆执热火朝天的吻着。
陆执主动的吻,叫颜千茶眉开眼笑,毛毛的事情就这样翻了篇章。
给颜千茶舔毛的时候,陆执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他和颜千茶。
但待他仔细巡视一番,连点风吹草动也没感知到。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
陆执还想元神内视一番,但下一刻颜千茶缠了上来。
他轻轻的喊:“陆执,我的发情期,好像要来了。”
陆执:“……”
“狐狸的发情期,很可怕的。”
因为得不到满足的狐狸,会发狂。
伴侣要是不主动,可能下一刻会被情欲折腾得发疯的伴侣给绑住手脚,自给自足。
陆执这一下顾不上探究周围环境,幻成人形起身抱着颜千茶往房间更里面走,随手布下了一道屏障。
而后便是两兽在无人可窥探的结界内,做幸福的事。
美其名曰要造小狐狸~
当然,这鬼话是颜千茶说来哄陆执的。
他一只公狐狸,哪里能造得出来小狐狸,也就是在床第间说来哄着陆执干活更卖力的胡话。
热汗落下,连着某些暧昧的声响也被风在了房间里面,颜千茶的腿露出床榻,落在床边,轻晃着。
…………
待酒醒后,面色冷厉的妖王颜千茶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愣神。
他方才……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他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鬼混。
看见白色狐狸摊开四肢任由那只黑漆漆的野兽舔舐的时候,颜千茶心神俱震。
他如何,会在别人的身下,作出这样的情态。
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就连那只欺负他的野兽,也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冷淡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所在之处。
但稍后,颜千茶看见地上的自己撒着娇,说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那兽便化成人形,将狐狸抱着进了房间里面,还布下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能阻住场景外泄,却是阻不了声音,妖王站在原地,听见了许多两人欢好时的声音。
他听着里面的自己边喘息着,嘴里边吐露着一些淫词艳语。
无论如何,那是妖王颜千茶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袒露出来的情态。
但梦中的妖王,仅仅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去阻止这一切。
因为他知晓,里面的自己,此刻是快乐的。
那只白狐狸,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对方的眸子里,清澈幸福,没有一丝被仇恨侵染的干净。
那只狐狸应该是快乐的。
不似他。
这一次梦境之后,妖王颜千茶很久后才再次又梦见了相似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梦里狐狸的伴侣未在,只剩下他自己赤着身体躺在床上。
妖王走近了瞧他自己,在那一身雪白的皮肤上,看见了很多暧昧的吻痕,光从这些痕迹,完全能看出两人这些时日究竟有多疯狂。
床上的颜千茶眼尾轻撩起,目光倏然变得凌厉,他忙坐起身,探寻的目光一寸寸落在这不速之客身上。
他有预感,面前这个世界一身红衣,披散着长发,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他自己。
因为这世间,颜千茶只有一个。
他可以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纬度中,但只会有一个叫颜千茶的狐狸存在。
“你好吗?”
妖王先出声,眸中神色已如阅尽千帆后的疲倦。
明明还是青年的一副漂亮模样,身上的气息,却沉稳冷静得可怕。
十分的死寂,没有一点活人样。
他还活着,却像是死了一样。
颜千茶轻轻挑眉,模样鲜活,同妖王少年时期还是独孤茶时一般模样。
“我很好。”
“遇到了很好的伴侣,开始了没有仇恨的人生。”
“有人护着,有人爱着,有人疼着,有人念着。”
尤其是如今狐狸每天都能被情爱滋润,伴侣很能干,身材和外貌都一等一的出色,身心都愉悦,日子好不快活。
妖王见他笑,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松懈开来,他认真发问:“这是我们今世最好的结局吗?”
颜千茶看着那双红色的,似被血侵染过的细长眸子,眼里落了疼惜之色,朝着妖王缓缓张开手,控制不住的想拥抱他自己。
“是的。”
“这是最好的结局。”
也是最好的安排。
“我们,都会幸福。”
颜千茶郑重又虔诚的抱住妖王,将脑袋抵在对方的肩上,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一个怀抱,持续了许久,直到陆执从外面走进来,看着颜千茶抱着空气的动作,眸底浮现一丝古怪之色。
陆执出声: “在做什么?”
颜千茶回神,再看向四周,哪里还有一个红衣散发的他自己?
他笑着摇头,没告诉陆执,他好像拥抱了自己。
听起来,像是一个玩笑话。
但颜千茶的确,感受到了活生生的温度,他们就连呼吸的频率,都高度的相似。
妖王这一次清醒的时候,动作还维持着同人拥抱的姿势,他舒尔轻笑一声,第一次有了好心情。
颜千茶,无论处于哪一个时间纬度,都会幸福。
妖王缓缓起身,血色眸子缓缓褪去,现出最为清亮的蜜茶色。
这一世的颜千茶,也会幸福的。
…………
颜千茶和陆执因为发情期,寻了一处无人的山脉,在那里搭了个木屋,住了许久。
他们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一住进来,颜千茶的脚很少能沾到地。
他的发情期只有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完了后,狐狸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便是狐狸精,面对这连续一个月的床事,也有些受不住。
屁股快成了几掰,感觉和他的身体已经分离。
发情期结束,颜千茶心情极好,但待晚些时间,陆执回来后,又将他往床上带。
“够了,我发情期结束了。”
狐狸连忙拒绝,头皮发麻。
但稍后,陆执灼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脸上,对方俯身,呼吸灼热可怕。
陆执在颜千茶耳边轻笑一声:“你结束了,我的还没有。”
都是妖兽,谁规定的,只有狐狸精有发情期。
颜千茶顿时有些紧绷发问:“你的发情期,多久?”
陆执咬着他的耳朵回了一个数字:“三。”
三个月。
颜千茶轻轻松了一口气。
三个月的话,勉强能接受。
哪知陆执摇头,残忍的戳破颜千茶的想法:“错了乖宝,是三年。”
“三年而已,很快的。”
颜千茶:“……”
三年?
他会变成死狐狸的。
颜千茶立即在陆执怀里挣扎起来,但陆执力气大,他此刻便如那案板上的鱼一般,徒劳挣扎。
狐命休矣!!!
第35章 殷庄与诸葛喻番外篇
殷庄同诸葛喻,自小便经历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诸葛喻家风严谨,诸葛家世代更是帝王的肱骨之臣,深受君王信赖, 是名副其实的贵族世家。
而殷家,虽也勉强称得上是贵族世家,在京中的名声却不怎么好。
殷大人宠妾灭妻的光荣史,自很久前,就被京中百姓津津乐道。
殷庄是殷大人嫡子,他的身世比较老套,母亲是父亲的原配,但被父亲新纳进门的表妹小妾污蔑致死。
没了生母的殷庄自小被后娘苛待长大,年幼时期好几次险些被后娘安排的人给推进荷花池中淹死。
为了活着,殷庄自十多岁起,便开始玩弄那些后宅的腌臜手段,后成年听闻皇家招收培养新一任捕妖师,他报名,成为其中一员。
他同诸葛喻那样的天之骄子,自生来便有着不一样的人生。
他们那一批被选中的捕妖师,共五六百人,分了五个大队,每个队一百人左右,日日在那郊外的猎场上训练。
诸葛喻在一队,殷庄在二队。
两人皆是队伍之中最为出色的成员,平时虽没什么接触,但也听说过对方的行事作风。
诸葛喻在人群中的作风很好,他完美的继承了诸葛家的家风,行事不偏不倚,公正严明,教养良好,就连与人争斗,也端的是君子之风。
殷庄恰恰同他相反,平日爱耍些小聪明,手段也阴狠毒辣。
有人主动犯在他头上,定然遭了他一番狠毒报复,断了手脚,方才罢休。
他行事过于偏激狠厉,对上位者又屈躬卑膝,一派讨好之色,同诸葛喻了解到的那些奸佞小人一派作风。
两人自还在猎场时,就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每每见面,颇有些针锋相对之意,偶尔对上,站在擂台上,都都对对方下了死手,拳拳到肉。
谁知这样隐隐敌对的两人,最后竟会因一场北疆抓捕妖狐之行,命运深深的纠缠在一起。
接触到白泽时,殷庄行事依旧一如既往,寻了机会便想在陆执跟前表现,诸葛喻对此,厌恶至极。
但两人一路前往北疆,路上抓捕妖物,也勉强算是互相扶持,一同度过险关,勉强从敌对状态,变得能说上些话。
殷庄这人,嘴巴一放开,就没个把门的,时常说些混话。
跟着白泽大人回程的时候,便因为他那张破嘴,叫诸葛喻也跟着遭了秧,被迫和他绑在一起,面对面的同骑一匹马。
“诸葛队长,你耳朵怎么红了。”
两人刚坐在一起没几刻钟,殷庄嘴又乱说话。
殷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故意惹人生气:“怎么,没和人贴什么近过?”
偏偏被这家伙说中困窘之事,诸葛喻自记事起,便是自己独立穿衣洗漱,平时待人颇有规矩,对人多有分寸,从未同人靠得这般近过。
殷庄一路无聊,就找诸葛喻当消遣,他唇角一扬,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出来:“啧啧啧,诸葛队长,你这样可不行。”
“以后你若是同人家女子成了亲,还得和人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现在这么抗拒,可不行。”
“人家女方会觉得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行。”
“殷庄!”
诸葛喻怒,冷眼看他,恨不得在四周寻上一泥坨子,把他这张可恨的狗嘴给堵住。
“我这不是怕你没经验,好心教教你。”
两人本来被绑在一起,靠得很近,殷庄说话时,灼热的吐息一直打在诸葛喻身上,十分奇异的感受。
“离远些。”
“你口水要落我脸上,恶心。”
诸葛喻侧开脸,因生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这一侧脸,反倒叫殷庄得见对方的脖颈仔细一看。
平时不注意,现下在马上一看,殷庄这才注意到,诸葛喻皮肉生得挺细腻。
总而言之,生得挺好看。
他一看,眼睛就挂在上面移不开,嘴里也没闲着:“平时看不出来,诸葛队长这皮肤,倒是生的比女人的还细腻。”
诸葛喻听见这话,怒得同他在马上打了一架,用肩膀使劲去撞对方的胸口。
这动静太大,引起前方陆执的注意,待诸葛喻从怒火中平静下来的时候,直面上目光冷冽的陆执。
陆执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 “精力挺好。”
当着他的面便这般打情骂俏。
然后陆执将这两人绑得更加没有什么空隙。
这一回,殷庄和诸葛喻真的面贴面,脸贴脸,说话的呼吸都喷洒在彼此的脸上。
靠得太近,在早上的时候,格外容易出事。
都是气血充足的男子,早晨时间点特殊,容易冲动也是正常的。
但某人暗搓搓的往别人身上蹭了蹭,这种事,就格外无耻。
“殷,庄! ! !”
诸葛喻寒着脸,俊朗的五官大早上的格外阴沉可怕。
殷庄舒畅的眯起眼,对自己蹭死对头这种事情,脸皮厚得可以忽视诸葛喻的怒气。
“你要是不想要你的鸟,我得了空,可以帮你解决它。”
殷庄抽空看了一眼诸葛喻,嘴里没吐好话:“你要是不高兴,来,也免费给你蹭蹭。”
“诸葛队长,别这么小气,男人间,这样都是正常的。”
“平时帮帮好兄弟,伸个手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龌龊浪荡的事情。”
这人脸皮厚,嘴巴也毒,一番辩解下来,竟叫诸葛喻诡异的觉得,这是正常的。
“无耻恶徒。”
可恨的是,诸葛喻对这种情况,没有什么解决的方式。
殷庄是个天生的享乐者,能叫自己觉得舒服的事情,他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能叫自己舒服的同时,还能看死对头臭脸的模样,该说不说,没吃亏。
两人以这样的模式相处着,直到进入北疆山脉时,蛇妖吐的那一口毒雾,叫二人的关系彻底乱了套。
蛇妖吐出的毒雾淫邪至极,诸葛喻和殷庄都因为出事时离那蛇妖比较近,两人都吸了一口毒气进腹。
白茫茫的大雾遮盖住的眼前所有景物,没几刻钟,浩浩荡荡的大队伍便不见了踪迹。
只剩下殷庄和诸葛喻这两个被陆执绑在一起的难兄难弟。
前方看不见路,两人齐齐从马背上跌下,互相抱着在林中滚了好几圈后,才停下来。
待停下来后,刚吸的那一口毒气开始起作用,两人均感觉身体泛起一阵热潮,不对劲起来。
此刻是诸葛喻压在上面,殷庄在底下当肉垫。
诸葛喻感觉到身体不对劲,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
他们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有人轻嘶出声,显然局面有点失控。
殷庄出声沙哑吼道:“别乱动。”
“你他妈的丁页着老子了。”
情潮涌动,喷薄的欲望叫殷庄情绪不太平稳,急切的想寻找一个倾泄点。
诸葛喻也不太好受,呼吸变得热烫起来,能明显的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还是那句话,享乐主义者,向来不会叫自己辛苦的忍耐太久。
没几刻钟,殷庄就失去了理智,被缚住的手将诸葛喻的裤子撕扯开来。
诸葛喻不明所以,脸上满是忍耐的汗水,勉强压制住他的动作。
“你要干什么?”
殷庄不说话,直接从行动上表明,他要干什么。
诸葛喻知晓对方意图后,险些气疯。
他顾不得世家贵公子的风度和体面,第一次疾言厉色怒斥:“你疯了不成,你我都是男子。”
殷庄没说话,只是转换了个位置,张嘴咬上诸葛喻领口处的衣物,缓缓将他拉开,袒露出底下的风景。
殷庄没疯,他就是忍不住了而已。
脑袋里现在只有一个先把人上了再说的想法。
至于其他的,他没空去想。
他勉强维持着冷静先将局势分析了一遍,清楚的意识到,他和诸葛喻都中了蛇毒,现在又被绳子绑在一起,今日这一遭,怕是免不了。
总归不是他上了诸葛喻,就是诸葛喻上了他。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殷庄怕晚一些,诸葛喻抗不住这药性,对他动手。
殷庄武力值比对方弱上几分,如果诸葛喻反应过来,失了理智被欲望控制,保不准要搞了他。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今日这一架,还不如趁着诸葛喻现下有理智,不敢妄动时,先下了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庄当即就狠下心,在这林子中,同诸葛喻发生了点不同寻常的事。
总而言之,他不想被死对头欺负,便只能先欺负了死对头。
只是他平日常常嘴贱,爱调侃诸葛喻没亲过人家姑娘的小嘴,实际上自己也没有多少实操经验,全是嘴花花犯贱。
三过家门而不过,寻不得其法,急得汗水一阵一阵的淌。
殷庄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家门。
白雾中隐隐传来诸葛喻气到要疯的声音:“待我出去,要将你大卸八块。”
惯爱打嘴炮说贱话的人,这一下罕见的沉默下来,不应声,只知道低头蛮干。
诸葛喻的声音,逐渐变了样。
****
光拼武力,殷庄是万万挡不过他诸葛喻。
但诸葛喻今日输就输在太过循规蹈矩,最后反叫殷庄占了大便宜。
好几个日夜过去,药性都解了,殷庄却又没忍住的来了几回。
主要是平日冷漠古板的诸葛队长,被人为所欲为时的样子太过动人,叫殷庄一时失了神。
他想着反正做都做了,也不缺那再多几回的事,当下便硬着心肠,循着自己的想法办事。
到白雾散去时,诸葛喻嗓子哑得可怕,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几分。
“待回程后,我会杀了你。”
殷庄勉强帮他穿好衣服,遮挡住身上的痕迹,清醒后,也不觉得后悔。
当下又恢复厚脸皮,笑着道:“诸葛队长真是好狠的心肠。”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这几日,怎么的,也做了好几日夫妻,这几百日的恩也算是有了。”
“结果一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话里话外都是打打杀杀。”
诸葛喻模样虽然依旧冷静,但此刻眉眼微软,眼尾还带着一阵绮丽的红,就这般怒瞪着殷庄,眼带三分薄怒。
殷庄这一看,今日才发现,诸葛喻生气的模样,竟十足的动人。
殷庄没控制住,张嘴便吻了上去。
诸葛喻怒火堵在胸口处,这下被他一激,张嘴便同殷庄咬上。
两人用嘴在这林中打了气势蓬勃的一战,直到最后,双方均负伤,才勉强停战。
“嘶。”
殷庄舔了舔被咬破的嘴,火辣辣的疼,他心里却发痒得紧,竟觉得诸葛喻格外的有吸引力。
殷庄陷入沉思,难道这就是普遍的男人的劣根性,对于和自己睡了的第一个人,无论男女,终归是抱着都不一样的关注的心思。
睡了对方一遍后,哪怕他是一头母猪,都能赛貂蝉?
他往日和诸葛喻在擂台上互相打得热火朝天,拳拳到肉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只是这小子手腕真他妈的有劲,一拳下来,叫他胸口疼得慌,叫他找着机会了,绝对弄死他。
但殷庄今日再看诸葛喻,脑袋里面装满了颜料。
仅看这人泛着寒霜的脸,会无端想到他衣下浑身泛红时情动的模样。
待同大队伍汇合时,殷庄和诸葛喻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古怪。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远了不少,偶尔一个目光对视上,下一刻立即分叉开视线。
他们这古怪气氛,叫颜千茶看了个透彻,于是狐狸直接同陆执道,他们两人发生了关系。
颜千茶说这话的时候,没故意避着殷庄和诸葛喻两人,被他们两人都听进了耳朵里面。
于是当晚,殷庄被诸葛喻拉着去了不远处的林子中,怨气冲天的打了一架。
诸葛喻武力值高是没错,奈何殷庄不要脸。
诸葛喻的手臂勒着殷庄的脖子时,殷庄能反手往下摸一把诸葛喻。
或者就是在两人打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凑近诸葛喻亲上一口对方的脸。
一架打下来,诸葛喻没叫殷庄受多少伤,反倒叫对方占了他不少便宜。
亲到了诸葛喻后,殷庄故意当着他的面,回味似的舔舔唇,模样十分浪荡。
“诸葛队长,味道不错。”
“嘴巴比那些小娘子的嘴巴软多了。”
这人现在说的这混话,诸葛喻是一个字也不信。
这人嘴上花得厉害,但那晚上活烂得厉害,一瞧就是初次。
最后见脸皮厚不过殷庄,诸葛喻一反常态的留下了句十分杀人诛心的话:
“你那日,活真的很烂。”
殷庄气得发抖,当即放了狠话:“有朝一日,老子要*得你哇哇叫。”
诸葛喻一派冷静之色,面色不显:“那便放马过来。”
也好看看,究竟是他诸葛喻先被*得哇哇叫,还是殷庄的鸟先被他诸葛喻剁个干净。
他们……来日方长……
第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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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月的天气,十分炎热,这个时间段,夏蝉在林中不停歇的叫唤着。
一条长长的溪流自桃花村上游环山而绕,这一处离村子不远,河水清澈,时常有村中妇人前来捶洗衣物。
妇人们爱来的这一处溪流同村口离得近,直起腰来,便能看见远处的村道。
桃花村土地不丰,资源贫瘠,主种小麦,高粱,水稻和一些豆类。
偶尔也种一些番薯来吃。
产量不高,一亩地最好的收成,也不过一两百斤,好在当今陛下慈和,田税不重,税收为收十赋一,百姓们秋收完,交了税,留足家中所需的粮食,还能勉强有些残余的粮食送到镇上去卖些银钱。
桃花村算不上富裕的村落,这里山石甚多,地产不丰,大部分人家也仅仅是勉强糊口。
近来到了七月初,桃花村田间的小麦再过个五六日便到了收获的季节,去镇上做工的汉子们都早早被叫回了家中,准备这一年的秋收事宜。
秋收是农家一年到头来最重要的大事,辛苦在地里忙碌一整年,到头来为的就是那一点能养活全家人的粮食。
金灿灿的村间小道上,一穿着书生长袍的年轻男人背着个书箱,行走在村道上。
他身上衣物老旧,身姿也有些瘦弱,但眉眼却生的得俊美肆意,一双墨色的黑眸带着浅浅的笑意,模样看着无端有些轻佻。
陆执从书院里放假回家回得有些晚,他到村口时,太阳刚落完山,远远的便瞧见村口旁边的溪边蹲着一排洗衣的婶子们。
远远的,陆执便高声一个两个的喊了人:“婶子们好。”
在瞧见旁边的男人模样的哥儿时,陆执动作顿了顿,也都一一喊了人。
这群碎嘴的婶子们见了陆执,敛着点话,一一闭上嘴。
这陆家老三家的大树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今年二月一场冬寒过后,人就彻头彻尾的变了个性子。
往日人瞧着模样阴郁,老爱低着头,不怎么愿同村中的人交流,这一场春寒后,他再醒来,这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不过镇上大夫诊断过后,说是人心中积攒的郁气随着生病被一口吐了出来,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就是这变得有点大。
性情同往日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开朗热情到那些爱碎语的婶子见了他,都有些怕。
陆执是今年二月份来到这个世界的,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脑海里面多了一本书的剧情。
他这才意识到,他穿书了。
穿的还是一本比较清水的花市文。
这个时代,和陆执在的那个时代最大的不同,便是多了一个性别,哥儿。
哥儿外形和男子差不多,只是大多数骨架较男子而言,偏小些,眉眼轮廓也更柔软一些 。
他们能同男子成婚,也能生孩子,但孕育能力不太强悍,有许多哥儿这一生可能都不会有孩子。
因为哥儿不易怀孕的特性,许多权贵人家更多的是将这个群体当做榻间玩物。
哥儿这个群体,地位不是很高。
陆执穿的这本书里面的主角是因家中有变故被赶到乡下来的一侯府贵哥儿,名唤叶析茶。
整本书大致围绕着叶析茶的人生故事展开,书里的叶析茶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他的爱情故事线 ,也比别人的来得更丰富多彩。
书中的叶析茶,同四五个男人有过牵扯。
宫中的皇子,镇国大将军家的独子,农家科举后成为新贵的状元郎,以及那文雅俊秀的世家子弟,均对他一见倾心,有很深的纠葛。
但不知为何,剧情好像有些走偏,里面的一个配角觉醒了,破坏了原本的剧情走向。
陆执穿过来的唯一作用,是撮合叶析茶,同他原本的那几个男人在一起,将他们和叶析茶之间破得不成样的爱情团圆线给牵起来。
那书也十分严肃的警告陆执,道他只有完成任务后,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否则剧情线若是走偏,他将会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意识给杀死。
陆执叼了根路边的野草,眉眼肆意轻扬 ,背着书箱往家中走,对这个任务没太放在心上。
他这个人吧,一百斤的体重有着几百斤的反骨。
得被人哄着捧着,才愿意去干活做事。
猛的出来一本破书,什么奖励也没有,张口闭口就是雷击抹杀的,想叫陆执完成任务,还真是找错了人。
陆执只知道大体剧情,知晓他这副身体是书中他大堂哥的对照组堂弟。
在剧情中,叶析茶成年后这嫁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堂哥陆维清。
叶析茶作为永宁候府三房家的嫡哥儿,今年会因为大房那边牵扯进贪污一事受到牵连,被遣送回祖宅桃花村。
他刚回村没多久,就被陆维清一见钟情,寻了媒人上门去提亲,因为之前在京中被退过亲,叶析茶家中没多想便同意了这一门亲事。
至于陆执原身,则是成为大堂哥对照组的堂弟,一家子都是他科举的踏脚石。
陆维清性格端正,君子有度,堂弟陆大树就是阴郁冷漠没心肝。
陆维清读书,陆大树也死活赖着家里要读书,前者接连考中上榜,乃天降紫微星,后者则连连失利,浪费家中钱财。
有这样一个烂如泥的堂弟做对比,陆维清的名声和做官之路,比常人来得还要顺畅许多。
而后待陆维清一路科考到京城后,会将叶析茶带着入京,然后在京中,同其他角色开始纠缠起来。
说起名字这件事,陆执就气得眉眼扭曲一瞬。
主角之一不愧是主角,明明生在农家,却连名字都起得文雅好听。
听听,陆维清,美得他。
同出于陆家,陆执这副身体的名字同对方的对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堂哥叫陆维清,堂弟叫陆大树。
听见家中阿父唤他大树的时候,陆执脸色扭曲得可怕。
陆大树,已经算是桃花村里比较好的名字。
陆执几个堂哥,一个叫陆大牛,一个叫陆大壮,村里还有不知名的狗蛋好几人。
陆执二月来的这里,因春寒卧病时家里天天唤他大树的名字,他想着法子,花了许久时间,才将陆大树这个名字改成了陆执。
在陆执将近五个月的纠正下,大树这个名字,彻底被陆执代替。
至于原主,据说他也是觉醒的灵魂之一,不想继续走剧情,直接跑了路,陆执才会被抓来当推进剧情的工具人。
因此改名这事,陆执便没了愧疚心思。
总不能每天来个人唤他,张口闭口的,就是大树小树的喊。
那样的话,陆执可能会想将会喊他大树的人都给毒哑。
…………
进入栽种着几株桃树的村口,陆执再走一段距离,便到了村尾的陆家。
陆家人丁多,是村中的一个大家族,一众叔伯堂兄弟们,都还未分家。
陆家这一辈辈分最大的是陆老爷子和老太太吴氏。
老太太年轻时比较能生,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叫陆有仁,是陆执的大伯,老二叫陆有义,是陆执的二伯。
老三则是陆执阿父,唤陆有财。
老四便是那陆维清的父亲,唤陆有文。
大伯家底下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分别叫大壮和小花。
二伯家有两个儿子,叫大牛和二牛。
老三家则有陆执这一个儿子和一个年纪微小一些的哥儿。
到了老四家,则是一个独儿子陆维清。
上面三个堂兄又都成了亲,有的娶的是哥儿,也有的娶的是女子。
算下来,整个陆家,竟大致住了二十人左右。
陆执记忆力很强,才来了几日,就将陆家大大小小的人都给记住,还将每个人的性子摸得差不多。
陆家人多,房屋也是扩了又扩,直接占去了很大一片面积。
正屋在最中间,是大家吃饭聚会用的地方,场地很大。
靠近正屋的一侧房子,便是老爷子老太太的房间。
以此类推,左边还住了陆执大伯家,二伯家两家人,那房子足足排了好大一长串过去。
陆执家和陆四叔家的屋子,则是在正屋的右侧,这边住的人少些,也清净些。
这样多的人住在一起,每日都有足够的好戏可以看,大大小小的矛盾积攒在一起,十分吵闹。
但当前大周向来主张父母在,不分家,除非老爷子老太太主动提分家,否则谁主动提出分家,便是不孝,告上官府还可以叫人吃板子。
“今日回来得有些晚了。”
陆执刚一进院门,他阿爹唐仪忙上前帮他将肩背上的书箱给拎下来。
东西有些重,里面装的都是书,陆执没让他过手,自己抓着书箱的肩带,臂膀一使劲,将东西卸了下来。
陆执阿爹是个哥儿,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在哥儿中算是比较高的个子,但站在陆执跟前,还是有些矮。
在陆执到来之前,原身身高也仅有一米七几,不算太过出挑,站在陆维清面前,还没对方高。
说句夸张的,他手腕和大腿,比院子后面的竹竿还瘦,身上更是连块腹肌都没有。
也是陆执来到这里后,每天自己会去寻摸些好东西来补补身体。
补着补着,身高蹿蹿的往上长,现在已经有一米八几左右,这个身高,在同龄人中算是格外出色。
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但陆执还有些不太满足,他前世家中基因好,身高足有一米九几,身高腿长的,冷着脸站在那里,旁人便不太敢说话,他扫眼一望,只有俯视别人的份。
现在这个身高还是矮了些,同人说话都没有什么气势和压迫感。
家中吴老太是个偏心的,心疼小儿子一家,有什么好的东西,全给四房的人补贴。
陆维清说他要科举,老太太二话不说,甚至连自己棺材本都舍得拿出来给他读书。
陆大树和陆维清年纪差不多,甚至比对方还要小一岁,见堂哥去读书,小的时候也哭着闹着要去读书。
因为这件事,当时陆大树挨了老太太一顿打,骂他是个小白眼狼,读书那么金贵的好事,哪里轮得上他。
后来是老爷子看不下去,勉强自己给掏了点,再叫四房的人自己补贴些,勉强让陆大树给去了学院。
但两人去的学院还是有很大差别,陆维清去的是县城里上的学院,平日住学院里,不常回家。
家中一应大小事物不怎么管。
只在书院里面放假时,会回到家中待一两个月,同家里的关系实在陌生。
陆大树去的却是镇上的学院,离家只需走半个时辰的路程,每日天不亮,听见鸡鸣时,便要起身去上学,到了晚间太阳落山之时,他便从镇上回家。
双方受到的教育资源十分不一致。
家中供着两个读书人,本就叫其他几房的人多有不满,陆维清平日不回家,没怎么得家中人排挤。
陆大树日日早出晚归,同那么一大家子人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时常受到大伯母他们的言语讽刺。
一来二去,便养成了那么一个不讨喜的性子。
至于读书一途上,陆维清天赋的确比陆大树强,但因为家中没少因为他而读书而多遭白眼,陆大树在这上面努力的程度比陆维清要多上许多。
只是农家子在家中读书,要想清静下来认真学习不太可能。
且陆大树走读,每日光在路上便花费不少时间,晚间回家,见家中父母干活辛苦,主动花些时间帮着一起干活。
如此一来,能考上的机会便是少之又少。
他不是不够努力,只是家中所有资源全部拿去推举堂哥,环境又是如此,便成了原文中那个没什么出息的陆家大树。
这么乱的一大家子,现如今都是陆执来面对。
不过陆执手段比较多,这么一大家子在他面前,玩他们就跟猫玩老鼠似的,这段时间倒是过得舒畅。
第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
将身上的书箱放下后,陆执沉沉的松了一口气,该说不说,每日背着这么几本书去学院,挺费体力。
他这副身体还得再多吃些好的养养。
卸了身上的重担后,陆执挽着袖子到院角从水缸里舀起水洗了手。
恰好大伯母李桂香从灶房里面出来看见陆执,恶声恶气的刺了句:
“还真是金贵身体,一天不干活,还浪费水。”
“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这缸里的水,哪一点不是要人挑回来用?”
陆执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世间还有人能胡搅蛮缠到这种程度。
要是对方是个男人,陆执当然要用对付男人的方式来对付他。
但对方既是长辈,又是女子,事情便得迂回一些,寻个比她更能闹腾的人出来压。
陆执不是个能吃亏的人,当即在院子里面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阿奶。”
他看着瘦弱,但这声音不小,隔了好远都能听见陆执清列的声音。
陆执对着主屋旁边喊了两声,声音大得像在人耳边放鞭炮,里面的吴老太想装聋作哑都没有办法,只能怒气冲冲的推开门,骂骂咧咧:
“喊喊喊,喊什么呢,讨债鬼,一天天的给我叫魂呢。”
见人出来了,陆执先发制人给李桂香扣个黑锅下来。
“大伯娘方才说维清堂哥的坏话。”
李桂香:“……”
陆执冲她一挑眉,笑得不怀好意,格外火上浇油的偷换概念:“大伯娘说,没给家里干过活的人,连喝口水都是一件错事。”
“整个家里,也就只有外出读书的清堂哥从未沾过一点家里的事,大伯娘早不说这话,晚不说这话,偏偏挑在堂哥今日放农假回家的日子说。”
陆执拉高了声音,一字一句给老太太上着无形的眼药:“大伯娘,您不会是不想堂哥回家吧。”
“毕竟每一次堂哥回家,都要带着一大笔银子回学院……”
陆执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果然,他话说完,吴老太太就拎着扫帚冲向了李桂香。
“好啊你这个搅事精,一天天的不盼着我乖孙好。”
陆维清那可是老太太的心肝肉,谁说上一句不好的,都能叫这蛮横不讲理的老太太给追上三天三夜。
以往这婆媳俩的矛盾还没到动不动拿扫帚的程度,现在之所以进化得这么激烈,还得归功于陆执这五个多月的努力。
他那张嘴功不可没。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家里一本正经的挑拨离间,时常提起陆维清来戳老太太的心窝。
活脱脱的搅屎棍。
因为原身老实本分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哪怕胡诌乱甩锅,也没人会信。
陆执靠着院子里的一棵梨树,看戏看得光明正大,一旁有只灰黑色的小狗路过,陆执顺手一摸,就将那小黑狗给搂进了怀里,好好的rua了一把。
那老太太年纪上来了,但手脚还挺麻利,追着人打的动手挺灵活,打人也下得了狠手,一点不像是一个高龄的老太太。
李桂香不敢忤逆她,也只能四处扭着水桶粗的腰躲闪着,脑袋还转不过弯来,不知道好好的,这婆婆怎么就对她动起了手。
也是他们家离村子其他人家户比较远,才没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唐阿爹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劝阻,陆执见他那模样,眉心跳了两跳,连忙把他阿爹推进了灶房里面。
他边推着边语气带笑的哄:“阿奶在同大伯娘闹着玩呢。”
“阿爹你别管她们。”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陆家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好多台戏。
家里三天两头的会闹上这么一次,要么是李桂香和吴老太闹,要么是二伯家的吴梨花和李桂香闹。
或者就是下面的几个儿媳闹,反正很少得清净日子过。
家中最近吵闹惯了,唐阿爹也觉得陆执说得有理,顺着力道进了灶房。
这么大一家子,每日吃饭都是一起的,光是做饭便能耗上许久时间。
平日都是两三人一起做饭,吴老太太在一旁把着这个度,盯梢着,怕有人偷吃。
现在她和李桂香两人闹起来,做饭的就只有唐阿爹一人。
陆执便在一旁打下手,帮忙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当然,也正大光明的偷吃。
唐阿爹看陆执正大光明的从锅里顺走五个馍馍,慌得心尖都在发颤。
但他也心疼儿子现今这瘦骨嶙峋的模样,垂着眸子,也没出声。
他们三房在家里不受重视,又因为陆执去上了学院,每日老太太分饭的时候,总是心眼子偏到天边去,只分给陆执极少的饭量。
老东西借口说得冠冕堂皇:的“大树在家一不下地,二不跟着做农活,吃那么多粮食浪费。”
全家放眼望去,就陆执一个年轻儿郎瘦得不成样,偏生大伯娘他们还在村中闲话,说原身当了读书人,去了镇上见了世面了就是不一样。
嘴挑得不行,连饭也不好好吃。
村里的人再一瞧陆家几个汉子,每个都长得结结实实的,大身板,大高个,也就信了她们的鬼话。
陆家人多,地也多,根据人头来算,大概有个几十亩。
他们家粮食足够吃,并不缺陆执这么一两口,但老太太平时看见什么都想省,全部省下来给他乖孙读书用。
硬是一口一口的从整个陆家人的嘴里抠出口粮出来,供养陆维清一个人。
陆执现在来了,天大地大,自己吃饱肚子最大,先想法子带着阿父和阿爹一起啃老,把这老太太啃得连棺材本都不剩,然后顺势分家。
陆执摸出五个粗粮馍馍后,自己吃了两个,给了他阿爹一个,还剩下两个,放在了房中,准备晚些时候给他弟弟陆小草。
陆老三作为平日要下地伺弄庄稼的汉子,吴老太太还知道分寸,会叫他们吃得饱饱的。
他压根不用陆执担心。
待陆执吃完东西,唐阿爹便着急的把他往外赶:“快回屋去看看书。”
“你这明年二月还要考试,得抓紧时间。”
要是考中了,也好叫家里少说些闲话。
陆维清如今身上已经有了童生功名,对方待明年也要继续下场,然后开始他的一路高光之途。
陆执顶了顶上鄂,顺着他阿爹的话,回了自己的屋子去看书。
科举,陆执自然也要考。
那陆维清,名字比他的陆大树好听,陆执恶狠狠挑眉,他不服。
往常只有他陆家三少压人一头,现在换了个环境,陆执也要做那压人一头的人上人。
他也想瞧瞧,这主角光环,究竟有多大。
科举对陆执来说,难度比其他人要低上一些。
他记忆力强悍,生来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需看一遍书,便可倒背如流。
这个时代的科举陆执了解过一番,同他穿越来的古代的科举具体情况差不多。
该学的一些书籍,虽不是完全相同,但某些核心的东西都一样。
且陆执之前出生于书香世家,有一堆高校教授的亲人在身边,每日耳边伴着知识睡觉。
待家里其他汉子回来,吴老太和李桂香的这一场乱战才算是结束。
吴老太太拉着一张驴脸,模样凶横得紧,李桂香顶着一头乱发,被陆大伯喊到他们房子里面好好的说了一顿。
总归是一些叫她不要惹家里老娘生气的话。
李桂香有苦难言,她压根不知道那老太太发什么疯。
隔壁村也有读书人在县城的书院里面读书,同陆维清一个书院,人已经放了农假回了家。
想着陆维清情况和那书生差不多,陆二伯和陆四叔今日便借了牛车,赶着去了县城里接陆维清回家。
晚间时候,陆家一大家子人族全都回来,饭菜也都准备好上了桌子,就差他们几个人。
等天色彻底昏暗,陆二伯他们才带着陆维清缓缓回来。
听见动静,吴老太太立即眉开眼笑的起身去院门处迎接她的好大孙,脸上的皱褶堆了好几层。
见她起身,陆家其他小辈人物也都起了身体,跟在后面一大串乌嚷嚷的去。
这架势弄得,跟迎接玉皇大帝似的。
“哎呦,我的乖孙,这些日子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受苦了。”
人还没有到跟前,老太太先嚎上了。
“瘦了,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瘦了这么多。”
陆执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得再跟着老太太学学。
就陆维清那身板,整个陆家养的猪都不可能有他长得胖。
乖孙?
胖猪?
莫名感觉还挺和谐。
趁着一大家子在那里叙旧,陆执拿起碗先给自己和家中阿父阿爹捞了满满一碗稀粥出来。
上面是清水,下面全是干的那种。
唐阿爹看着自己儿子这娴熟的动作,眼皮子跳得厉害,这哪里是读书人能干的行当。
陆执才不管那么多,他要是迂腐一些,过不了几日,就得瘦成一根麻杆。
他还寻摸着心思,要找一个媳妇回来暖被窝,一根麻杆趴在人身上能干什么?他哪里能允许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唐阿爹连忙回过头注意着老太太她们。
好在大家心思都放在了陆维清身上,一时半会的,没精力注意到他们这里。
陆执抽空看了一眼主角之一陆维清。
作为叶析茶的第一个官配,他在文中的描述着墨最多,很多美好的字眼全部被放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虽为农家子,周身气度却像是一个官家公子出身。
事实上那本破书也没描述错,陆维清一身布料不错的书生长袍,样貌端正,五官俊秀,吐字清晰缓慢,站在人群中,十分的显眼。
很是出色。
陆执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随即自信挑眉,对方帅是帅,还是不如他。
随着陆执的到来,这副身体的容貌朝着他前世的模样靠拢。
再养养身体,营养跟上了,身高许能恢复到前世的一米九几。
再过段时间,陆维清站在他面前,只怕也会像是一只野鸡一样的自惭形秽。
那边花了一点时间才寒暄完,众人拥着陆维清回了饭桌。
陆家的饭桌是专门订做的,挨挨挤挤的,勉强也能容纳下这么一大家子人。
吴老太拉着陆维清坐到他身边,正准备给陆维清打饭,这眼睛一扫,就看见老四一家面前都已经打好了饭。
吴老太心中一怒,眉头一皱,张嘴就要骂人。
她一动,陆执就知道这老太太要作妖,当下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先发制人。
“堂哥回来了,快 快吃饭。”
“我特意给你盛的。”
陆执目光上下巡视一番对方,眼神和语气莫名慈爱:“看你这样,都瘦了。”
“是不是在学院里受了不少委屈?”
陆维清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饭。
陆执一张嘴就将人心思引到陆维清身上去。
老爷子大手一挥,全家开动吃饭。
陆执这下话说的比较多,一张嘴就没给陆维清开口的机会。
“听说你们书院近段时间有过几次小测,不知兄长名次几何?”
一说到成绩排名,在场关注陆维清读书情况的好几个大家长连忙将所有目光落在陆维清脸上。
面带期待之色。
陆维清脸色有些僵硬,刚想回答,就见陆执开始忙着给他夹菜。
陆执边夹菜边追问:“兄长的夫子待兄长可还和善?”
“同窗之间可有发生些矛盾?”
陆执边说着话,边夹带私货的也给自己夹菜。
给陆维清夹一小筷子,给他自己夹两大筷子。
偏偏陆执嘴上说着话,手中动作也快,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当着一家人给自己携私货,也没人有空关心他的动作。
读书人嘛,在农家子心中,向来是一个比较金贵的群体。
他们这些大老粗,自然也是想多了解些对方的生活的。
只是平日陆维清回了家,几位叔伯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如今陆执发问,他们倒是能好好的了解一番陆维清在书院里的生活状况。
陆维清张口:“我……”
他只来得及道一个字,就听陆执语调快得像炮弹似的:
“兄长明年就要下场,夫子有单独给你指导过一番吗?”
“对于明年的下场,兄长可有把握?”
“家里对你的期望很大,兄长可不要辜负我们一家人的期望。”
陆执这话说得,像是要等着堂兄一举高中后,他好赖着对方吃软饭。
陆维清再好的脾气,此刻被人拉着问了这么一通,也有些不高兴。
但他依旧没能说上几句话,因为陆执吃饱了。
吃饱了,陆执就停了碗,闭了嘴。
第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
吃饱后,陆执动作优雅斯文的拿出块麻布帕子擦了擦嘴,见陆维清没吃饭,其他人脸色有些难看,他正了正神色,劝道:
“堂哥怎么只端着碗不吃饭,还是吃不惯?”
吃饱后的陆执火力全开,上眼药的本领见长。
陆执轻叹一声:“家中只有这些粗粥淡饭,想来兄长一直在县城中读书,许久没回家,应该是吃不惯的。”
“也是,怪我们没事先准备好。”
这话一出,陆维清连忙看桌上其他几位叔伯以及堂兄的脸色。
果然,没几个人的脸上带着笑意。
家中这么多人,每日在家就只能吃这些饭食,他花了家中大量钱财就算了,回到家中还挑食……
无论如何,其他人心中总归不好受。
在场的,也只有吴老太太心疼他的心肝陆维清,满脸的心疼,顺着陆执的话说:“我乖孙就是受苦了。”
大房和二房的人见状,如鲠在喉,连嘴里的饭菜也没什么滋味。
至于三房,早就得了陆执的嘱咐,只要每次陆执说话语气一快,他们自己自顾自的低头扒饭,不用管那些闲事。
就连往日没能吃多少的陆小草,近来也十分有自觉,训成了条件反射,一听他哥说话像炮弹似的,他就埋头猛吃。
一般这种时候,陆执总爱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没人有心情关注谁在吃饭。
陆维清被架上这样一个台子,他敛了敛神色,端起碗来吃饭,直接用行动表明他未有嫌弃家中饭菜之举。
见状,其他人脸色缓和了许多。
陆执暗忖,倒是个聪明的,怪不得能当状元郎。
陆维清今日回来,也颇觉家中堂弟性子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不由得暗暗打量了好几眼陆执。
总觉得刚刚陆执说的那些话不是无心之语,但他看对方模样,倒也没看出些端倪。
晚饭过后 ,外面天色彻底黑下来,几个兄嫂收拾饭后残桌,其余人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院中乘凉。
最近天气晴朗,晚上月光清亮,不用点着烛火,坐在院子里能隐隐约约的看见点光亮。
吴老太拉着陆维清坐在桃树下,仔细的询问他最近的生活如何。
家里还有几个小孩子,无聊了也都围在那边去听他们说话。
三房的人不得老太太喜欢,往常不爱往他们跟前凑,都自己安静的待在一边,趁着这月光编些竹篮子一类的物件。
唐阿爹现在就在带着陆小草坐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编篮子。
竹编,陆执不会,但他动手能力强,学习能力也强,仅是粗略的看了几眼,便学会了。
陆执抽了几根细竹条,长有力的手指编着篮子的底座,十分不认生的凑到了老太太跟前。
祖孙俩聊天聊得正高兴,陆维清三言两语,便将老太太逗得眉开眼笑,恨不得现场就把自己的棺材板都塞给对方。
结果这温情时刻,一个黑影在月光下就笼罩了过来,然后毫不客气的坐下。
陆维清停了话头,仰头一看,恰是他那性情变了许多的堂弟。
吴老太也注意到陆执,不过她现在心情好,难得没给陆执一个黑脸看。
“阿奶。”
结果陆执张口就是恶狼之语:“我想娶媳妇了,你给我娶个媳妇吧。”
“彩礼也不多,就给个二十两银子。”
吴老太:“……”
“娶媳妇?”
“还给二十两银子的彩礼!!!”
她这破孙子怎么口气这么大呢。
吴老太尖声叫了起来,语气十分尖利:“你年纪多大,就想着娶媳妇的事了?”
“一天天的,不好好读书,净是想那些不入流的事情。”
“娶什么媳妇,还没到时间,不许。”
吴老太太就没想过给陆执娶媳妇的事,她看老三一家不顺眼,就连当初老三娶媳妇的事,她也没怎么尽心的包办。
唐阿爹还是陆老三自己寻摸来的媳妇。
其他几房娶的都是女子,只有三房的娶的是个哥儿,就这点,足够看出老太太的心究竟偏到哪里去。
如今陆执这一辈的男丁中,几个大堂哥已经成了亲,就陆执和陆维清还没成亲。
老太太心里门清,对陆维清的事有打算,但陆执这边,她是提也没提过。
唐阿爹倒是急,却因为他哥儿的身份,在整个陆家没有几分地位。
娶媳妇这事,陆执上辈子就没想过这一回事,但他不抗拒。
他上辈子家里管得严,没让他去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执成年后有些叛逆,时常出去混夜场,浪的很。
不过他只同一些狐朋狗友攒局喝酒玩,对主动送上门的男男女女倒是不怎么上心。
陆执大致知道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平时看女孩子的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猪肉。
女孩凑过来,他眼神清亮明正,动作绅士有风度,并不触碰到对方任何部位。
男孩子凑过来,他嫌对方太娘,穿的衣服不正经,又是露腰又是露腿的。
其他狐朋好友算服了他,有心帮他摆脱纯情处男的身份,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喜欢什么类型的?
陆执当时摇晃着酒杯,单手撑着下颌,眉眼都肆意的笑开,只说了几个字:
“我喜欢骚的。”
众狐朋狗友:“……”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看不出来,陆执竟然好这一口。
也不是骚的,陆执有些难以形容,就是那种,特别会撒娇,像只狐狸精一样的。
眉眼一勾,都像是在勾引人的那种,但实际上对方给人的感觉又很纯情无辜。
就,贼拉带劲。
当然,穿的故意露屁股露大腿的那种不要。
那叫风骚。
和陆执喜欢的类型有很大的区别。
因为上辈子太挑,死的时候都还是个干净的黄花大处男。
陆执一想起这事就后悔。
到了这个时代,成亲估计避不开,陆执过段时间想要分家,他没成家的话,这事起码得再拖上几年。
不只他得成亲,连着陆维清也得成亲。
这成了亲,陆执带着一大家子啃老太太,才能叫老太太生出厌恶心思,主动的给他们分了家。
当然,要是运气再好些,还能直接断亲。
至于成亲对象,陆执还没想好,这事不急,他今日就只是先在老太太的面前提一提,顺便叫这老家伙半夜睡觉都能被他要彩礼的这口气给吓醒。
吴老太的语气尖锐又激烈,伸着手指指着陆执就骂:“你这个白眼狼,供你去书院上学就算了,现在书还没读好,就先想着娶媳妇的事?”
老太太骂得难听,好在陆执耳朵会自己自动过滤那些不好听的话。
陆执伸手抓住吴老太的手腕,贴心的将她的手转了个方向,指向了陆维清。
顺势陆执直截了当的将矛盾点到陆维清身上:“那阿奶的意思是说,堂哥最近也不能成亲?”
“说起来,堂哥今年都快二十岁了,要是再不娶亲,往后就变成老男人了。”
陆执慢悠悠的叹着气:“我还年轻,模样水嫩得很,不急,我就怕堂哥成了老男人,到时候挑不回来一个好的媳妇。”
涉及陆维清,老太太高涨的气势一下子卡在胸腔里,梗着脖子不吭声了。
偏心这种事情,能做,但不能摆在明面上,叫别人明当当的看去。
她脸色不好的找补了几句:“你堂哥的事,我心里有成算,用不着你操心。”
陆执开始闹了:“那堂哥娶亲,我也要娶。”
吴老太提高声音:“张嘴闭嘴就是娶媳妇,你这哪里还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那书都给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反正吴老太骂陆执,陆执转头就拉陆维清下水。
“维清堂哥,你说句实诚话,你可想娶亲?”
陆维清犹豫着:“我……”
自然是想的。
“阿奶,你看。”
陆执转头冲那牙尖嘴利的老太太挑眉:“堂哥也想娶亲,你最近该先将我们两人的聘礼准备准备。”
“堂哥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读书人,往后还会高中,光宗耀祖,愿意同他结亲的人家户多的是,十两银子的彩礼足矣。”
陆执叹口气:“我同他不一样,没什么出息,可能得二十两银子的彩礼才有人同我结亲。”
“待我有喜欢的人,便直接请人上门提亲。”
陆执直接当着吴老太就畅想开:“成亲那日得去镇上租匹马回家,家中也得提前将婚房收拾出来……”
吴老太越听越是气不顺,今晚被陆执给气得大喘气,她越想越不是事,说又说不过陆执那张嘴,对方一说话,连叫她插个空的时间都没有。
吴老太目光一扫,就要找她的扫帚来教训陆执。
说不过,难不成还打不了了?
这阿奶打孙子,天经地义的事,任陆执也无法反抗。
笑话,来找这老太太聊天之前,陆执就想好最坏的结果,提前叫小草将院子里面能打人的工具都给收了进屋子里面。
老太太巡视了一回,没看见趁手的工具,要是在树上折个枝吧,这混小子近几个月来学机灵了,个高腿长的,每次她赶肝火旺盛,想打人的时候,这老三家的,立马人能不见踪影。
吴老太太恶狠狠的瞪了陆执两眼,头一次对这种没脸没皮的浑小子没了招。
陆维清见状,给老太太顺了会背,然后略显锐利的目光落到陆执身上,第一回主动和陆执交锋。
“一段时日不见,堂弟的性格倒是变了许多。”
“都叫为兄有些陌生了。”
陆执收了眉眼间的嬉笑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陆维清,身上气质赫然变冷漠起来。
他沉着墨色的眸子,眸底泛着冷意出声: “堂兄每次回来,见我同后院的竹子可有何区别?”
陆执轻嗤一声,他当时刚穿过来时,见原身这身板,怕那竹子都比他长得肥美健壮。
再一见整个陆家人,就他们三房瘦得最可怜。
他阿爹和弟弟小草的脸上,连点肉都看不见。
陆执科举一事,也就起初的时候,老太太拿了点银子,后续基本上都是陆老三和唐阿爹私下多接了很多私活,自己给补上的。
陆维清读书,靠得全是家里的银子,陆执读书,大部分靠的却是他父亲两人。
“今年二月份,我得过一场春寒,险些病死,人往死路上走了一遭,心境自然有了很大的不同。”
陆维清今年离家早,还不知这一桩事,闻言沉默了下来。
气完老的,气小的,老的气得说不出话来,小的无话可说。
陆执见他们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了。
人的快乐,果然还是得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陆执拿着手里的竹条起身回了三房那边,步伐不紧不慢,光看气质,倒比陆维清还要出色几分。
刚刚这一场闹剧,其他几房都看在眼里,都低声说着些小话。
见陆执过来,陆小草仰着脸看他,眼里似有星星在闪,他悄声说:“大哥,你刚刚真厉害。”
“阿奶都没话说了。”
整个陆家,还没有哪个能叫吴老太太吃亏,但陆执一出马,老太太今年不知道吃了好几次亏。
那可不,想当年,陆家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三天两头的上门来搞事。
大人们不好说话,全叫陆执这张嘴给气走了,后面好长一段时间不来烦他。
看着面前年纪尚青涩眉眼却同他有几分相似的弟弟,陆执心软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往后哥哥在,不会叫你们被别人给欺负了去。”
唐阿爹看了一眼吴老太,见那边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出声问陆执:“你今日同你阿奶提成亲的事,可是心里有喜欢的姑娘家了?”
那倒没有。
不过陆执知道,陆维清的婚事快来了。
那个叫叶析茶的漂亮哥儿此刻就在来桃花村的路上,过不了几日,就会和陆维清碰上面。
陆执打算明日就出去,他自己先在村里寻看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有眼缘的哥儿。
陆执并不抗拒娶亲,前提是找个他看得上眼的。
他若是不娶亲,后面这家就不好分。
毕竟桃花村里就没有人家户在家里小辈家未成家时,就把家给分了的传统。
要真有人这样做了,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一夜无事,第二日,第三日,陆执开始在村里走动,给自己寻摸一个合心意的对象。
连着两天没什么进展,到了第三天,叶家人回村了。
第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
叶家之前在京中做官许多年,祖父那一辈的人在桃花村里有些田产和祖宅。
若不是家产被陛下没收之后实在无地可去,他们也不会选择回到这么一个小地方来重新开始。
想也知道,到时候村中的闲言蜚语少不了。
叶家一大家子人回村是在早上,悄无声息的就在村子里落了户,村里多了好几张生面孔,旁边的人一打听,这才知晓是叶家人回来了。
叶家也是一大家子人,有老有小,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周身气度看着就和整个桃花村格格不入。
叶家大房的人因贪污受贿一事被流放了,回来的只有二房的人和三房的人。
二房的叶二爷平时没点主见,是一个软骨头,就好玩女人,儿子女儿生了一堆。
叶家家中往常就靠着叶大爷撑着,现如今叶大爷一家被流放后,叶家能主事的,也就叶三爷。
悄无声息的在桃花村落户之后,叶三爷带着儿子叶钧买了挂肉,去拜访村长,顺便询问一番他们的田地如今的情况。
田契倒是还握在他们自家人手中,就是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隔壁那叶家回来了,你们看见了没?”
“那叶家不是大户人家,一直在京中吗,怎么就悄无声息的回了来。”
几位大婶在水边边洗衣服,边聊着叶家的八卦事,说的那叫一个热闹。
“不过他家几个哥儿小姐们,倒是长得漂亮水灵得很,看着就不像村里的孩子。”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一看就干不了农活,娶回家里当祖宗给供着?”
说这话的大婶姓牛,叫牛恋花,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碎嘴盘子。
村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最最重要的是,这牛恋花和吴老太是天生的死冤家,彼此不知道对骂过几百遍。
牛婶子说话的声音尖锐,嗓门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扭着腰,得意洋洋的道:“这要我说啊,家里汉子娶媳妇,那就得娶胸大屁股圆的,那生出的孩子,脑袋圆,保准以后读书一读一个聪明。”
“那叶家的孩子长的好看是好看,但屁股肯定不会有咱村里的姑娘大。”
“对,我觉得婶子说得对。”
蹲在一旁的陆执措不及防出声,险些吓得牛大婶一头栽进小溪里去。
其他婶子也是陆执出了声才注意到他在这里,默不作声的往后挪了几步。
牛婶子拍了拍饱满的胸脯,这才怒着脸看向蹲在水边的陆执:“对什么对,你一个读书人,往别处玩去不行,非得天天来这附近晃悠?”
害得她们这些村里的碎嘴子想说些人家户的闲话都不太好说。
陆执无辜的将手里的莲子捧起起来,给几位婶子看:“我种的,婶子们要尝尝吗?”
“这是莲子?”
桃花村地处南方地带,镇上偶尔会有卖荷花和莲子的人。
只不过没想过自家种植这玩意,毕竟土地珍贵,谁敢拿来糟蹋?
到时候官家来收税,总不能摘几朵花送过去吧。
可能前辈子是龙的传人,陆执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辈子,种地种东西都挺有天赋。
在镇上的时候陆执买了几颗荷花种,回来就寻了个破旧的大土缸子给种上了。
缸子就放在陆执卧室窗下,如今正是花繁叶茂的时间段,长势很不错。
老太太那时天天没少因为这两缸花阴阳怪气的骂陆执。
骂他不给家里干活就算了,一天天乱折腾。
陆执全部当耳旁风听,我行我素得厉害。
老太太也不敢擅动陆执的东西,之前有了一次教训,一直心有余悸。
之前陆执在山里抓了只兔子回来逗陆小草和他阿爹玩,老太太看见了,没经过陆执同意,把那只白兔子拎出来给宰了吃肉。
于是从那天晚上,老太太的窗前,多了阴冷冷的哭声。
大晚上的哭得怪慎人。
除了哭声,还有挖土的声音
老太太吊着心,当时害怕极了,开门一看,趁着月光,在门口的院子里看见了陆执。
那么大一个读书人,就蹲在他们老两口门口处的院子里,拿着个锄头在那里刨坑,边刨边哭,一边念叨着他的兔子死得好惨。
那一幕,差点没把老太太魂给吓出来,她拿了扫帚上前要打陆执,走近一看,才发现陆执闭着眼,不似清醒的样子。
这是梦游症。
到了第二日,陆执低眉顺眼的解释说,他自从二月病好了后,不知何时落下的这么一个毛病。
要是有人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动了他的东西,他那梦游症晚上可能便会发作。
吴老太太半信半疑,到了镇上去询问一番陆执之前的大夫,这一问发现,还的确有人有这般症状。
寻常药物难治,就是一个小毛病,平时不怎么耽搁生活。
后面陆执晚上又蹲在老太太门口连着哭了几宿,实在把这蛮横的老太婆哭得没招了,连着几晚都睡不好觉,眼下青黑得厉害,第二日火急火燎的想法子去给陆执寻了只白兔回来赔他。
因着那一次教训,后面陆执的东西,吴老太太都不太敢乱碰。
就怕哪日半夜,陆执又蹲在他们房前哭。
打吧,这是病,打一次两次,也打不好。
骂吧,半夜梦游的人什么都听不懂,话都说给了狗听。
可把老太太的嘴巴都给气歪了。
陆执:恶毒小老太太,拿捏!
…………
有几颗开得比较早的荷花谢了后,便结了莲子,陆执今日将它们摘下来试试味道如何,便来了水边,听到了叶家的一些消息。
陆执张开手,将手里的莲子一一分享出去,同几位婶子寒暄了几句,十分融洽的融进了她们的八卦队伍中。
陆执不动声色:“听说叶家这一次回来的人挺多的?”
牛婶子看他那样子,笑了一声:“哎呦,你们这些小年轻,心思就是淡,是不是看上叶家孩子了?”
牛大婶十分热情的劝说:“小树啊,这娶媳妇,可不能只图对方好看,那娶回家来不会下地干活,那不是娶个祖宗了吗?”
那叶家孩子之前富贵着,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人。
牛婶子和吴老太有恩怨,但她对着陆执这些小辈倒是没迁怒,反倒因为老太太的偏心行为,对陆执也算真心实意的可怜。
陆执:“……”
陆执木着脸,很在意的纠正牛婶子:“婶子,我现在叫陆执,不叫小树。”
“那算命的说,我和陆大树这个名字有冲突,对我寿命不好。”
村里谁再继续叫陆执大树,那就是盼他早点去死,这一个大锅罩下来,牛婶子可不敢触那算命的忌讳,连忙改了唤陆执的名称。
“陆执是吧,不错不错,听着像是个读书人的名,有文化。”
陆执这下眉眼才愉悦的铺散开来,眼神极亮。
不过牛婶子也没说错,陆执最近自己在偷摸着给自己找媳妇,打着娶个媳妇回家啃奶奶棺材老本的念头。
陆执剥了一颗莲子,洁白的莲子一弹,便入了嘴: “没关系,昨日我阿奶说,咱家媳妇,娶回家了,就是当祖宗去享福的。”
“不用他下地干活。”
这话是昨天陆执离开后,吴老太说给陆维清听的话。
陆维清听清没听清,陆执是不知道,反正陆执是听清了,也准备成全老太太一番好意,娶个祖宗回家享福。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那黑心肝的老太太真会这般说?
吃人嘴短,几个老婶子围着陆执,三言两语的就将自己知道的叶家这一辈年轻姑娘哥儿的事情说了出来。
有一个大妈道:“我家离他家挺近,看见了四五个同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长得都挺水灵的,好像是那叶家老二的孩子。”
牛婶子一拍大腿,衣服也不洗了,冲陆执便道:“那叶家有个姑娘,生得腰细胸大的,瞧着还挺好生养,人也长得漂亮。”
陆执知道这人,是二房的嫡女,叫叶娇然,样子的确生得漂亮,就是性子娇蛮得过分。
同叶析茶不怎么对付,对方喜欢什么,她都想抢上一把。
原文中陆维清和叶析茶的婚事,也不是一帆风顺,中间就经历了好几个拦路虎。
陆执对这些姑娘没兴趣,转了话头问叶家的哥儿如何。
“哥儿啊?”
“这我倒还没怎么瞧见。”
将叶家情况打听得差不多,陆执叼着根小草晃悠着回了家。
回去的途中,他在考虑,要不要给陆维清和叶析茶的婚事推一把。
毕竟他想分家,陆维清早点成亲,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叶析茶既然是对方的官配,若成亲对象是他的话,陆维清应该不会拒绝。
陆执一路上想着想着,莫名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
陆维清,拥有一个比陆大树好听的名字就算了,接下来还要拥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哥儿当老婆。
这狗东西,命真好啊!
陆执咬牙切齿,嫉妒得厉害。
家里最近有十几亩麦田快成熟要收割,这几日在麦地里偷吃麦子的小雀儿多得是,陆老三这几日无事,都在田地里赶鸟。
陆维清在家里看书,左右回家也无事,陆执便转道去了他家的麦田。
他倒要去看看,哪里来的小雀胆子这么大,偷吃他家麦子。
顺便抓几只雀鸟开个小灶。
陆执步子不慌不忙的朝着自家田地走去,路上遇见村里人,他笑意盈盈的张嘴便热情的唤人。
有个大叔也要去地里,同陆执一个方向,陆执凑上前,把那性情内敛的阿叔给喊不好意思。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聊,陆执十分热情,几分钟下来,差点连阿叔今日穿的亵裤什么颜色的都给了解得一清二楚。
最近在小麦地里赶雀子的人不在少数,有男有女,还有哥儿。
那麦子没人长得高,一眼就能看见人。
桃花村的地势很平,扫一眼过去,便看见了不少人。
不过不知为何,今日远远的,有一处地附近,站的年轻汉子格外的多。
陆执见状,神经兴奋的跳了两跳,有热闹?
有热闹的地方,怎么能少得了他陆热热。
陆执转了脚下步子,循着人多的地方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些汉子们好似都在看麦田里的人。
不远处的麦田里,站着好几个姑娘和哥儿,在努力的赶着偷吃的麻雀。
陆执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大致略过,最后目光一振,又快速的掠回来,直直的落在一个半弯着身的哥儿身上。
陆执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对方一个算不上背影的背影,但他看着对方身上的麻布,竟觉得,那麻布生得可爱至极?
陆执唇角的笑意僵住,难不成他看上了一块麻布?
没待陆执琢磨自己这世间罕见的人布恋是不是不正常,没几刻,那弯着腰的小哥儿直起身来,似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回过身。
一双干净漂亮的蜜茶色眸子,就这般猝不及防的闯进陆执的心里。
漂亮……
一个漂亮到难以言说的小哥儿,此刻就站在麦田里,抬眸看着陆执,目光平静如水,却难以言说的缱绻。
陆执失神许久,而后伸手捂着心口处。
他本浪子,奈何今日遇见了个偷心贼。
砰砰砰,陆执腰子要被这发疯的心脏给踹坏了。
身上器官开始分了家,眼睛说,它想好好看看眼前的这个漂亮小哥儿。
嘴巴说,它想亲亲人家的小嘴。
心脏说,它抓了只小鹿进来养了起来,那没良心的小鹿现在哐哐哐踹了它几大脚。
最可怕的是,陆小二也不甘落后,疯狂的想冒头。
风吹过,陆执缓了缓心神,压下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坦然的意识到一件事。
春天来了,又到了人类繁衍交配的季节……
单身了两大辈子的陆小二马上要有自己的豪华狗窝了。
一见钟情,挺庸俗的一个字眼,陆执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放在他和未来伴侣的身上。
但此刻,也仅有这样一个词,才能清楚的表达出陆执此刻的情绪。
仅仅一眼,他的眼睛就先于他的心脏喜欢上了面前的这个小哥儿。
不愧是他,看上的小哥儿长得这么好看,比那陆维清出息了不知道多少。
陆执沉了沉眸子,眉眼都带上了笑,扫眼一望,感觉周围的这些年轻汉子都是他的情敌。
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们的。
第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5
四周人太多,陆执立在那里一通吆喝:“李哥,你阿爹刚刚好像找你。”
“大牛哥,你阿奶刚才好像寻你回家看牛。”
“柱子,听说你家鹅丢了……”
不到三五下,聚集起来的汉子哪里还顾得上看漂亮小姑娘小哥儿,连忙回家,人散得差不多。
陆执吆喝完后,弯腰从地上摘了朵粉色的小野花,纵身一跳,距离把握得好,这一下便跳到了叶析茶面前,同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哥儿和汉子最显着的区别,除了身形外,便是对方身上会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位置一般位于比较显着的地方。
叶析茶身上也有一颗小红色的小痣,恰好长在眉心正中间,这么一小粒艳色的小痣,瞬间叫那张淡雅的脸多了一丝风情与魅气。
叶析茶眼前晃了一下,回神时,眼前多了一朵粉色的小野花。
花后面藏着一双带笑的眼睛。
陆执看着对方漂亮晃眼的脸,一张嘴浪惯了,上来就问:
“这位人比花娇的漂亮小哥儿,娶你要多少聘银?”
叶析茶轻抬眉眼看着他,不知这人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的真话,一时间竟有些无话可答。
凑近了看,这人长得更好看了,陆执心中泛起一股想亲的痒意。
陆执自来熟得很,直接将手里的野花凑到叶析茶的鼻子下面绕了一圈,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老底给交代清:
“我名陆执,家中有些许薄产,家中阿奶略有棺材……”
呸呸呸,陆执差点嘴一秃噜,将吴老太有点棺材本的事往外说。
陆执嗓音清澈,带着点干净的少年意气,如漆的眸子亮得晃眼:
“我缺个夫郎,你缺个相公,咱们真是有缘分有份。”
这话说得逗趣,叶析茶这样比较内敛的哥儿都被陆执给逗笑,轻轻弯起眉眼。
叶析茶一笑,整个人变得更加鲜活,冲散了些许冷淡。
见对方笑了,陆执觉得自己明日就同他成婚的事有戏。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村中的,姓叶。”
叶析茶顿了顿,而后补充:“我叫叶析茶。”
叶析茶往日在京中时,向来少言少语,模样冷淡安静,如高空之月一般,清淡圣洁,叫人不敢轻易搭话。
他很少主动同男子说话,今日第一面,不知怎的,对陆执的感观很不错。
轻易的就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了对方。
对面虽然言语略轻佻,但目光清明端正,心思坦然亮堂,显然不是那等心怀恶意之徒。
等等?
陆执神色空白了一瞬,清朗笑意还顿在唇角。
他未来老婆刚刚说他叫什么名来着?
叶什么茶?
叶析茶!
什么茶,原剧情里面的主角叶析茶!
理清楚这三个字的陆执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这麦地里。
就是那个原剧情中将来会有一个两个三个老公的主角叶析茶?
他今日就这么一走,这么一溜达,随便看上的一个漂亮小哥儿,就是陆维清那狗东西未来老婆!
陆执脸色一半黑,一半红,方才在陆执心脏里面蹦迪的小鹿现在撂了蹄子,四脚朝天,一脸抑郁的倒了下来。
纯爱战鹿已倒,短短一瞬间,陆执情绪大起大伏,眉眼纠结了起来。
见他表情有些奇怪,叶析茶伸出手轻轻在陆执眼前晃了晃。
“可是我的名字,有何不妥?”
陆执咽下胸口的那口闷气,摇头。
理智叫陆执现在立刻马上转身回家,什么漂亮小哥儿,简直就是他清闲人生路上的拦路石。
他若是同叶析茶有了牵扯,往后便真的陷入了剧情中心,难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且在原剧情中,除了陆维清这个夫君外,还有好几个男人想同他有牵扯。
那几个男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主角之一,那个叫赵俨的皇子,心狠手辣,阴谋诡计多端,心黑烂肝,毒杀了不少人……
可是叶析茶的腰看起来好细……
陆执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看得分明,对方那腰,细得他一只手便能揽得过来。
主角之二,那个叫萧允的少年将军,武力值强悍,自小便上了战场,陆执如今这麻杆身材在对方眼里,怕是拿去喂狼,狼都嫌弃骨头硬……
可是,叶析茶的腿看起来好长。
对方身姿修长如玉,肤色比山巅之雪更清透冷白上几分,连五官,也生得无可挑剔。
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哥儿,要是叫陆维清那样的狗东西给娶回了家,成了陆维清的媳妇,那叫……
好白菜都给猪糟蹋了。
叫陆执到时候半夜想去同他偷情都找不着地。
往后站在自己喜欢的小哥儿面前,却只能憋屈的喊对方一声堂夫郎。
陆执光是想想那般场景,能给自己气得心肌梗塞。
陆执现在思绪有些乱,没能整理出一个好的章程,但转眼看着叶析茶,他下意识的放轻声音:
“你今日在这里是在赶麻雀?”
“我倒是知道一个赶麻雀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管,陆执咬着牙想,先抢了再说。
抢到手了,那就是他的人,什么陆维清李维清的,全部通通靠边站。
叶析茶今日的确是来这里赶麻雀的。
他父亲带着肉拜访过村长,给了些钱财出去,已经将属于他们的田地给要了回来。
眼看如今地里的小麦要成熟,只能是看着隔壁的人家户做些什么,他们便跟着做。
但他们没什么经验,赶麻雀的方式许是不对,地里还是落了一长串灰麻雀。
叶析茶看着对方那张少年锐气十足的脸,知晓对方喜欢他,叶析茶心中微动,说话的声音软了一个度:“你能帮我吗?”
这声调放得软,哥儿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看,蜜茶色的瞳色,使得叶析茶看万物都有情。
被他看上这么一眼,陆执手一抖,手中的野花,差点抖到了地上去。
方才为情所伤的小鹿现在又支愣起来,敞开了蹄子的四处乱踹,陆执心脏跳得慌。
向来堪比城墙厚的脸皮不知怎么的热了起来,陆执嗓音微哑:“好。”
“你说了,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别说赶麻雀这种小事,便是叶析茶想将山里的老虎当成陆维清赶,陆执……努努力,也是可以的。
叶析茶眼底落了真切的笑意,眉眼轻轻荡开,倏而,他垂着眸子,朝着陆执伸出细长如白玉竹骨般模样的手指。
“这花,若是送我的,便给我吧。”
“模样生得好看,我喜欢的。”
这话说得,也不知是花还是人。
陆执觉得,对方好像在钓他。
但他犹豫不过0.1秒,就将手中的那朵小野花递了出去。
动作火急火燎,生怕叶析茶下一秒会收回这句话。
至于陆维清是谁,陆执现在有些昏了头,不太认得他。
浪子小陆适时上线,腆着脸皮对着叶析茶说了句含蓄的情话:
“你喜欢的话,往日我多采些送你。”
“除了花,若是有其他喜欢的东西,也可以同我说。”
说完话后,陆执便寻了几颗石子,站在叶析茶家的麦田附近,帮着叶析茶赶麻雀。
行动力杠杠的,帮喜欢的小哥儿干起活来十分积极。
叶析茶见对方穿着一袭书生袍,却帮着他做赶麻雀的粗事,有些欢喜的情绪在心间轻轻荡开。
他低声轻念:“喜欢的。”
叶析茶之前没想过自己往后夫君的模样,但若那人是陆执这般的话,他愿意的。
起码……陆执那张脸生得好看,合他心意。
叶析茶,颇为喜欢。
他也不过是一个庸俗的小哥儿而已。
…………
叶析茶昨日清早的时候,听见他爷爷同他阿父和二伯商量过一些事。
他们叶家这事一出,只怕要压着三代不能科举做官。
他们目前只能先在桃花村经营一番,作为新搬来的外来户,最好融入这里的方式,便是联姻。
他们这一辈的,有几个适龄的姑娘和哥儿该寻人家相看,叶析茶也在其中。
叶家没有什么人情味,叶析茶一直知道,年龄到了,嫁人是他逃不脱的宿命。
如何将婚事最大的利益化,才是老爷子所谋求的东西。
他阿父疼惜他,私底下对他说了他阿爷隐晦的想法。
按老爷子的想法,叶析茶长相出众,无需同其他兄弟姐妹一般,被留在这桃花村里同一些农家子成婚。
依着叶析茶这容貌,利益最大化的方式,便是将叶析茶送到县城里,给那富贵老爷们做妾,为家中换些钱财。
做妾啊……
叶析茶轻轻念着这几个字,眼眶里压着一层湿意,指尖深深沁入掌心肉里他也没有察觉。
哥儿生育能力差,正经人家,鲜少有人愿意娶个哥儿做正妻,多是娶回去做妾。
若是叶家还是富贵人家,自然不一般,寻些门楣低的,便是哥儿也有的是人娶回去当正妻。
但叶家如今落魄,被遣送回了村中,内里钱财不丰,用一个貌美的孩子去攀附县城中富贵人家,给人做妾,已然成了定局之事。
给人做了妾,那便是入了贱籍,往后若是惹了主人家不高兴,是打死还是发卖,都是主人家说的算。
良家的好哥儿,没人想去给人做妾。
叶析茶自然也不想。
叶三爷名下就叶析茶这么一个哥儿,自然也是疼他得紧,商量一番后,发现这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老太爷便是想将叶析茶送出去,也得等他先寻摸着合适的富贵老爷,叫人家看上叶析茶后,才好操作。
但……若是在此之前,先有媒人上叶家向叶析茶提了亲……
只要叶析茶先同人成了亲,老爷子的算盘,自然打不成。
今日在叶析茶遇见陆执之前,叶老三已经偷偷托人打听这桃花村里适龄的男子。
他们不求对方多有出息,只要人品端正,为人上进,愿意娶叶析茶为正妻,那便是一门顶合适的婚事。
…………
叶析茶抬眼看着面前这给他打麻雀的陆执,心想,也许这便是缘分。
他昨日才知晓阿爷要将他送给别人当妾的事情,今日便遇见了一个他并不排斥的男子。
婚事如此定下或许有些仓促,但,叶析茶没有选择。
好歹陆执是他自己选定的人,若是日后对方表现出来的同今日不一般,他也认了。
终归,是比被送去给人当妾来得好。
“咻咻咻。”
陆执往天上投了好几颗石子,全部没有打空,实打实的将那偷吃小麦的灰雀全都打落进了地里。
其他灰雀察觉到危险,成一片灰网似的跃起,往天边逃窜去。
陆执轻轻揉了些手腕,脸上出了点薄汗,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仅仅使了些力气,就虚成这样。
待过段时间,还得锻炼起来。
陆执先将打下来的灰雀都捡在了一起,然后寻了张大树叶,将这一堆灰雀包在树叶子里面。
打包齐整后,他才将包得严实的灰雀递给叶析茶。
陆执声音清朗:“肉不多,但能补些身体。”
“你有些太瘦了。”
叶析茶没推拒,将东西接了过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接东西的时候,他手指微屈,从陆执掌心中一触即过,带来一阵羽毛搔弄似的痒意。
陆执喉咙轻轻滚动,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不太适应的蜷了蜷掌心。
他们哥儿的手,都是这般的软吗?
陆执心中胡乱想着,脸上方才才散去的那股汗意,又冒出了薄薄的一层。
叶析茶眸光扫视一遍四周,他们两人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没人能看见。
叶析茶心神紧了紧,对陆执低声道:“你,凑过来些。”
陆执心神也提了起来,屏息凑近,动作缓慢,给足了叶析茶反应和抗拒的时间。
见男人那张眉骨肆意俊朗的脸轻凑过来,第一次主动接触外男的叶析茶也有些紧张。
他压着躁动不已的心跳,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凑上前去,给陆执擦净脸上的汗。
带着一股雪茶香的柔软帕子,轻轻拂过陆执的鼻尖,将他脸上的汗意擦得一点不剩。
叶析茶不愧是主角,只这么一下,小陆便有些受不了了。
雪茶的香味渐渐淡去,陆执听见叶析茶问他:
“你,你会愿意娶哥儿当正妻吗?”
第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6
是否愿意娶哥儿为正妻?
这个问题,压根不用问。
愿意,陆执再愿意不过。
看出叶析茶眼里对这个问题的在意,陆执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认真同对方道:“我愿意。”
“哥儿在我心中,并非低贱之人。”
这个时代对哥儿太过苛刻,陆执自然也知道叶析茶为何会问是否愿意娶哥儿为正妻的问题。
现下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轻贱这个群体,愿意以正妻之礼将哥儿迎进家中的正经人家十分罕见。
就连原剧情中,叶析茶同陆维清的婚事,一开始也是遭到了吴老太极大的反对。
老太太只同意纳妾,不同意娶妻。
后面也是经历了一阵波折后,才叫那陆维清狗东西得了逞。
陆执从一旁抽出几根空穗的小麦杆子,五指动作灵活,转眼间便用这杆子折出一只模样漂亮的小兔子,他将兔子递到叶析茶手中:
“哥儿来到这个世界,被赋予,被创造,存在即是意义。”
陆执压低了些声音:“有人轻视,自然也会有人珍爱。”
比如他。
陆执也不知道叶析茶听懂了他的暗示没有,反正最后,叶析茶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他家中的情况。
陆家家中那些糟心事,随便一打听自然就知道,陆执自然也不打算瞒着他。
“家中阿奶不太待见我们这一房,平日会苛待许多,但成婚后,用不了多久时间,我会想法子分家。”
整日同那么一大家子人在一起,陆执过着,也不太舒坦。
而且现在不分家的话,每房私底下赚的私房钱,都得上交一半到老太太手里。
最后那些钱又得被她拿出来补贴陆维清一个人读书用。
陆执才不想当这冤大头。
“阿父阿爹比较老实,为人勤劳肯干,我底下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弟弟,同你一般,也是个哥儿。”
叶析茶有些心动:“你阿爹?”
“也是个哥儿?”
陆执点头,眉眼间荡起点笑意,少年意气,十分招眼。
听见这情况后,方才叶析茶想同陆执结亲的心思只有七成,如今听了他家中情况后,已然有了九成。
吴老太太那一大家子对叶析茶来说,不是很重要,内宅中几分管家治人的手段,他也从侯府中学到了些。
最主要的,陆执家中情况简单,阿爹和弟弟都同为哥儿,那到时他嫁进去,便有了些可以说话的人。
想清楚这些,叶析茶不再犹豫,这是一场关于他后半辈子的豪赌。
本该再等些日子,好好打探一番陆执家中情况后,再说这些嫁娶的话的。
但叶析茶那边时间紧迫,不趁早将婚事定下来,说不准哪日叶老爷子便将他送去了城中。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耗着,每过一日,便是心惊胆颤的怕着。
叶析茶静了心,从身上将一块玉白色的玉佩取下来递到陆执身前,拿着东西的手指微屈。
漂亮安静的小哥儿喉咙发紧的同第一次才见面的男子许下来自己的婚事:
“你若有心,是真的想娶我的话,便趁早一些请了媒人上我家。”
“你来的话,我会让父亲同意这门亲事的。”
“你得早些来。”
叶析茶怕他来晚了,他就成了别人的妾。
说完这句话后,许是觉得有些不妥,叶析茶眼尾薄红一片,也不待陆执反应,将手里的东西强硬的塞进陆执的怀中,转身快速离开。
但走到麦田拐角处时,叶析茶顿下步子,转头看了一眼陆执,在日光的映照下,那双漂亮的茶眸里,蕴满了情意。
很漂亮,也很动人。
“陆执,我等你来娶我。”
今日,也许是叶析茶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不仅私自将自己的婚事许了出去,还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了男人。
若是陆执有心害他,光凭那玉佩,便足以叫叶析茶在村中成为一个人人唾骂的小哥儿。
叶析茶也就是脑子一热,看着陆执那张脸在他面前晃悠,觉得错过这个人会很可惜,才这般大胆的行事。
离开了陆执的视线之后,他后知后觉的软了手脚。
人走了老远,陆执的魂也丢了好一阵,才勉强寻回一点理智。
回家的路上,陆执忍不住的笑起来,唇角弧度扬得十分高调。
他要成婚了。
马上要有一个腰细腿长还长得漂亮的老婆。
再一深想,陆维清的未来老婆没了,要变成他的了,陆执心情无端愉悦起来。
待再回家看见吴老太太那张耷拉着的老脸,陆执心情都好了不少,张口便大声喊人。
“阿奶。”
老太太看见陆执手中拿了几片绿色的叶子,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难看着:“你胡乱扯些叶子回家来做什么?”
“一个读书人,净是没点读书人的样子,成天不干正事。”
自陆维清回了家后,吴老太太看陆执是越看越不顺眼。
人就怕有对比。
陆维清整日都在房间里看书做学问,学得十分认真,瞧着就是下场能上榜的那种勤学好问的书生。
再一看陆执,同为读书人,整天不是出去抓麻雀,就是在家里搞他的那什么荷花。
整日不见他花一点时间在看书和做学问上,这样的读书人,往后能有什么出息?
见老太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绿叶上,陆执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东西扬起来:
“近日天热,我瞧堂兄偶尔出来时受不得热,特意在外面采了些叶大宽厚的绿叶子回来,给他编一顶凉快的绿帽子。”
陆执十分有心机的,在绿帽子三个字上面,咬重了音。
绿帽子?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老太太狐疑的看着陆执,试图在这混蛋小子脸上看出点阴谋诡计。
老太太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自二月份病好后,老三家的这大树心眼一个接一个的长起来,人滑不溜秋的,性子奸得很。
但对方坦然得很,大摇大摆的在院子里面寻了个凉快的地坐了下来,好似真的准备给陆维清编顶帽子。
既然那是给她大乖孙编的帽子,吴老太太冷哼一声后,不再多说些什么,拉着一张恶脸走开,去喂她养的大肥鸡。
给陆维清编帽子,陆执是认真的。
原剧情中的陆维清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从他手里抢人,陆执一点不会觉得良心痛。
后期他们去了京城之后,若非有陆维清有意无意的放纵,叶析茶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哥儿,怎么会同其他人有纠扯。
皇子也罢,将军也罢,若是陆维清真心要护着叶析茶,怎么也不会叫他被别人给欺负了去。
陆执手指灵活,没几下,一顶绿色的草叶帽子在他手中成型,陆执拿了东西起身去陆维清的房间。
“扣扣扣。”
陆执礼貌的敲响房门,同前来开门的陆维清寒暄两句之后,便将手中的绿帽子送给他。
陆维清看着陆执脸上的笑意,心里有些不适,但他兄弟二人没什么矛盾,不好冷脸。
“堂哥快试试,这是我特意给你编织的帽子,戴着试试合不合适。”
“堂哥近几日回家的这个时间段不巧,正是田地间最热的时候,往后出门戴着这个帽子,能凉快许多。”
陆维清看着手中的绿色帽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碍于陆执模样热情,只好勉为其难的拿起来在头上试了一番。
“很适合堂哥。”
陆执笑着点评了一句,而后便心情愉悦的去看他种的荷花。
待陆执走后,陆维清有些心情烦躁的将那顶帽子丢在了地上,莫名心气不顺畅。
往日他这位堂弟哪哪都比不上他,性情阴郁寡言,在家中和村中,时常有人将他们二人拿来做比较。
可这一次陆维清再回家,发现陆执性子变了许多,有些他不敢说的话,甚至不敢做的事,全都叫陆执给做了去。
对方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眉眼间满是肆意的少年心气。
陆维清有些害怕对方的这些变化,会打乱他原本平稳的生活。
刚刚陆维清开门时,陆执大致扫了两眼对方在看的书。
算是比较基础的书籍,陆执不仅看完了,还能倒背如流,在功课上,自然不需要像陆维清这般努力。
陆执想,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百年也才能出这么一个。
笨鸟先飞,陆维清得多努力努力,才能追赶得上他的尾气。
心情愉悦,陆执哼着小曲去检查他的荷花,小灰狗一见他,摇着尾巴主动走过来,亲昵的蹭着陆执的腿。
同小狗子玩了一会儿后,陆执闲不住,又哄着小灰狗去追老太太养的几只大肥鸡。
小灰狗是陆老爷子养的,这老爷子平时沉默寡言得很,家里大事小事都不管。
但这条小灰狗却是他捡回家养的,吴老太平时是打也不敢,骂也不敢。
那几只鸡同老太太性子一般蛮横不讲理,偶尔会被老太太放养,在院子里面撒欢。
之前有一次陆执在院子里休息的时候,有一只老母鸡,凶神恶煞的冲他飞来,把自己当鹅了,张着嘴巴要啄陆执。
依陆执这身手,哪能叫那玩意给欺负了去,手指准确的一掐,就勒住了老母鸡的脖子,叫它挣扎不得。
自那日起,陆执没少惦记那几只鸡身上的肉。
可惜的是,那些鸡,都是老太太专门为了她的心肝宝贝乖孙养的,其他人别说吃鸡肉,连闻个味都难。
陆执之前还有点酸,那老太太虽然脾气恶劣,但对陆维清是真的好。
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还给陆维清养鸡吃。
谁不会养鸡啊。
陆执心想,等他娶了叶析茶过门,他也养鸡,专门给叶析茶补身体用。
到时候,养两只鸡。
一只白天吃,一只晚上吃。
白天吃的,补身体。
晚上吃的,也补身体。
一想到成亲,陆执脑袋里飞来一片片污粕之景,他轻轻拍了拍脑袋后,才恢复理智。
陆执暗中告诫自己,稳住,人现在还不是他的夫郎。
得暂时先苟住,猥琐发育一段时间。
想到成亲,陆执先回了房间,检查一番房间内还需要添置的东西。
至于婚事,今晚陆执准备直接跟陆老爷子商量,不走老太太那边流程。
老爷子是这个家里唯一能压得住对方的人,他先同意了,其他人如何反对都没有办法。
陆执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他阿父阿爹自己起的房间,比较宽敞,里面倒是不缺什么大件的东西,唯一叫陆执不太满意的是这床。
这床有些年头了,床身有些腐败,也不太宽敞,人一躺上去,容易咯吱咯吱的响动,还晃悠得厉害。
陆执只是轻轻坐上去,耳边便传来一阵响声。
往日他一个人睡的话,还勉强能用,晚上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少翻些身,就行。
但若是成婚那天还是用的这一张床当喜床,他同叶析茶洞房的时候,岂不是整个陆家都能知晓他们二人的动作。
不行,床得换了。
而且这事迫在眉睫,十万火急。
俗话说,那啥生活是检验夫夫相处的第一道试金石,搁在一张坏床上,陆执有点没法子大展手脚。
但换床这种事,老太太轻易肯定不会同意,大概得陆执磨她十几日,她才可能给陆执换上一张不怎么好的床。
陆执自己身上也有些银钱,添置一张床的钱是有的,但就怕老太太说他藏私房钱,要叫他交上一半的钱去。
陆执还想着用那些钱在成亲的时候给叶析茶添些物件,老太太要他钱,这跟要抢他老婆有什么区别。
陆执坐在床上沉思了一阵,没多久便寻到了解决这事的办法。
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抓住一只羊往死里薅就行了。
不出六七日,他同叶析茶成亲的喜床,便能换上。
…………
叶析茶那边,此刻怀里揣着陆执给他编的兔子,手中提着那一包麻雀回了家。
回家后,待叶老三回来后,他私下同他父亲说了他今日遇见陆执的事,还托着他父亲这几日得了空打听一番情况。
当然,同陆执具体相处的那些细节,叶析茶没说出来。
他是个小哥儿,自然也是要脸的。
第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7
陆老爷子和陆老三今天下地去赶麻雀了,在吃晚饭前,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家。
老头子身材矮小精悍,平时爱冷着一张脸,眼窝很重,但眼里闪着精光,是寻常的农家小老头模样,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有老爷子在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太敢大口喘气。
这小老头虽然其貌不扬,但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就连吴老太那样子的凶悍老太太,到了他面前,也也不敢造次。
据陆执从隔壁牛恋花牛大婶那里听来的八卦,说是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犯了一件触犯陆老头底线的大错事,当时被老头子绑在树上,好好的打了一顿。
那一顿打后,老太太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后面安分了好一阵时间。
陆执当时都惊呆了,他阿爷这个小老头还家暴?
陆执反家暴男的正义之心才冒出个尖尖,下一刻,牛大婶脸色古怪的看着陆执:“那是因为你阿奶当年不喜欢你爹,趁着你阿爷不在家,想偷摸着把你爹给卖了。”
“要是你阿爹被卖了,现在有没有你还难说。”
陆执:“……”那的确打得好。
陆老爷子回家后,站在水缸旁边准备舀水洗手 ,下一刻,他面前落下一座山似的阴影。
陆老头子抬眼,仰着脖子,才看见来人是最近性子变化有些大的陆执。
“阿爷,你洗手啊。”
“来来来,孙孙给您老舀水。”
陆执十分热情的在老爷子的旁边转,先东扯扯西扯扯一些闲事。
等老爷子洗完手后,陆执殷勤的伸手给老爷子捏肩:“阿爷,你和我爹今日去地里赶了麻雀,辛苦了辛苦了。”
陆执现在比往日高了不少,老头子站在他跟前,竟才到他脖子处。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陆执,没空陪他闲聊:“有事说事,别瞎费时间。”
陆执收回手,方才还浪言浪语,下一刻竟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陆执摸摸自己热起来的耳朵尖尖,声音不小的同陆老爷子道:“我有看上的小哥儿了,想娶他回家。”
老爷子神色不动,有好几层皱褶的眼皮抬也没抬,一如往日老神在在,将所有琐事全部推给吴老太太:
“这事去同你阿奶说。”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管。
这种情况,陆执早料到了。
陆老爷子要真有心思多管管家里的大小事,陆执他们三房,也不至于被吴老太太苛刻成这个模样。
要同对方做交易,最简单的,还是利益,得拿出他感兴趣的东西。
而老爷子喜欢的东西……
陆执看向窝在墙角处不知道在啃谁的鞋子的傻狗小灰狗,眼底笑意渐深。
陆执状似无意的提起,轻轻的叹了口气:“放田假之前,我听书院里一同窗,说他家大狗生了几只小狗崽子,正愁没人要,不知道往哪里送。”
陆执往他的房间方向走了两步,余光注意着老爷子的动静,边走边道:“听说是同狼杂交出来的狗崽子,身上还有狼的血统。”
“可惜了。”
“那灰黑色毛发,大尖耳朵。”
“往后许还能长到人腰际那般高。”
听到这里,陆老爷子有些坐不住,沉着声音喊住了陆执:
“站住。”
陆执从善如流的转身看着老爷子,眸光直视着对方的一双老眼,毫不退让。
老爷子同他对峙良久后,挺直的腰背轻轻往下塌了塌。
“你喜欢的那小哥儿,叫个什么名?”
成了!
陆执连忙蹿过去好好同老爷子说了些叶析茶的情况。
“他家姓叶,刚搬到村里没多久。”
陆老爷子心里有了谱,挥手将陆执当苍蝇的赶了赶:
“知道了。”
陆执心里盘算着,还想给叶析茶争一争聘礼:“阿爷,聘礼您叫阿奶给我出二十两如何?”
陆老爷子:“……”
老爷子脸一下黑了下来:“二十两,你怎么这么敢想?”
一张口就要了他们两老口的两块棺材老本。
这村里谁家人家户娶媳妇拿这么多聘银?
陆执胡搅蛮缠,好话浑话混着一起说:“那叶家刚从京中回来,人家以前是富贵人家,聘银少了,说咱们家抠搜。”
“我年纪小,名声不显,倒是不碍事,可那些话说出来,损坏的就是阿爷您和阿奶以及堂哥的名声。”
“堂哥明年就要下场,这一考估计能考上秀才,名声坏了那可怎么成?”
陆执嘴一张,就是机关枪似的一长串在陆老爷子耳边输出。
张口闭口不为他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家。
活像那寺庙里念经的和尚,烦人得紧。
今日天气本就闷热,再被人在耳边念着这么一长串的话,陆老爷子有些心烦,最后勉强放了话:
“最多十两,多的没有。”
结果这话一出,陆执十分顺嘴的接着:“谢谢阿爷。”
“我替您未来的曾孙子提前谢谢您。”
赚了赚了。
十两银子,比陆执一开始预想的多了整整一倍。
之前同吴老太说的二十两银子纯粹是说着玩,桃花村就没哪户人家能一口气给出二十两银子的聘礼。
聘礼能有个五两,已经算顶有面。
看陆执满面笑意的离开,老爷子这才意识到,他被陆执这小子给套路了。
按照村中一般人家户娶亲,聘礼都是两三两银子,便是顶好的人家户,最多也就五两银子。
但是这小子开口便要二十两,老爷子惯性思维下意识砍了一半,十两银子就这般说了出来。
老爷子答应了这事,陆执和叶析茶的婚事便已经成了一半。
陆执心情极好的往角落里去找小灰狗,今日多亏了这小狗崽子,叫他寻摸到了老爷子的心头好。
至于同窗家的有狼的血脉的狗崽子,完全就是陆执说出来诓骗老爷子的浑话。
先用不存在的狗崽子把老人家哄住,等陆执同叶析茶成了亲,有机会他再去镇上找只耳朵尖尖的小狗崽子抱回家。
一只小狗换叶析茶,值了值了。
此计,乃瞒天过海,或者偷天换日。
又名,灰狗换夫郎。
“过来。”
陆执心情极好的冲小灰狗唤了声,小狗看见陆执,嘴里咬鞋的动作停下来,一双睿智的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执。
这小灰狗一副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傻样子,平时没少叫陆执欺负摸尾巴。
偏偏这个家里,它也最亲陆执。
陆执带笑的目光一瞥,在地上那破烂鞋子上掠过一眼后,又急速的掠回来。
如果陆执没认错的话,那只鞋子,应该是他的新鞋。
“陆,灰,豆!!!”
陆执笑不出来,眼里漫上怒气,寻了根棍子当着陆老爷子的面要教训这小狗儿。
灰狗嗷呜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远。
跑得还挺快,陆执恶狠狠想。
不跑快些,他请它吃麻辣面条。
陆执一侧头,对上老爷子沉沉的目光,他动作一顿,将手中的棍子一丢,十分眼瞎的当没看见。
陆执转身就去找他阿父阿爹,将他想同叶析茶成亲事先同他们两人通个气,晚上也好打个配合。
对于陆老三和唐阿爹这一对父母,陆执心中很是妥帖,两人性子比较老实,平日偷奸耍滑的事的半点不敢干。
但自从陆执来到这里后,没少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去。
唐阿爹时常是提着心,吊着胆的看着陆执做那些不正经的事。
晚间一大家子人又坐在一起吃了饭,待吃得差不多后,陆执站起身来,咳了咳嗓子,开门见山对吴老太道:
“阿奶,我有喜欢的小哥儿了,明日便想寻个媒人上门提亲。”
陆执说的这句话,吴老太没当回事,装没听见。
成亲?
给这整日戳她心肝的混小子提亲,老太太才不干。
装听不见话,不理人这一招,还是陆维清教的老太太。
陆维清有心敲打敲打陆执,便想着使些软刀子,来冷处理。
老太太现下一瞧,觉得装聋子有用,嘴巴不自觉十分得意的歪到了一边。
叫这老三家的整日气她。
陆维清垂眸,如君子般安静端方的用着饭菜,敛着眉眼,模样肃静有礼,唇角弧度略弯。
见对方没反应,陆执便知晓了原因,他提高音量,声音放大的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依旧没有反应,装聋作哑得厉害。
陆执见状,直接大步跨越一旁的人,直接站到了吴老太太的身旁,微微弯腰,直接冲着她耳朵一个字一个字的咬重了音,像个小喇叭一样的,在人耳边鼓噪起来:
“阿奶,我说我要成亲!”
“我要娶夫郎。”
“您听见了吗?”
吴老太被陆执说得耳膜发疼,当下怒气上来,筷子往桌上一拍,鼓着一双混浊的老眼,就要教训人。
但老太太话还未说出口,向来不管事的陆老爷子将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拍,声音瞬间盖过其他杂音。
吴老太太被吓得心肝一颤。
瞬间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他要成亲,给他办。”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一出,吴老太太下意识就梗着脖子想反驳,但一想到老爷子当年把她绑树上打的那股狠劲,她自己就熄火了。
这老头当年是真把她往死里打,一点不留情面。
老头子是个心狠的男人,当年对老太太说了一句话,叫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老爷子说,他陆家没有休出门的妻子,只有出意外死掉的恶婆娘。
吴老太太转头看着陆执,恶声恶气的说出最怂的话:“成成成,要娶就娶。”
“阿奶。”
陆维清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声吴老太,然后也道:“今日听堂弟说他想成亲了。”
“实不相瞒,我也有了喜欢的人。”
陆执心里一个咯噔。
陆维清这狗东西,该不会要和他抢夫郎吧!
按理说,叶析茶才回来,他们俩应该还没有碰见的机会才对。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陆执争着抢着先举了手,说话的声音破了音,就怕自己晚了一步,看上的夫郎成了他堂哥家的。
“阿奶,我看上的是叶家的小哥儿,叫叶析茶,你明日赶早寻个媒人给我去提亲! ! !”
陆执就站在吴老太身边,陆执这破音的声音在她耳朵里面完完整整的转了一圈之后,才从她的耳朵里面里面。
疼得老太太一抽一抽的抽着气。
陆执说话的同时,随时注意着陆维清的表情。
果然,叶析茶三个字一出来,对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张嘴想说些什么。
陆维清端着读书人的文雅做派,连说句话都得在肚子里打好草稿才说出来。
有他那点犹豫的劲,陆执跟叶析茶两人,孩子都不知道造了多少轮。
人呐,犹豫就会败北。
果断就会白给。
秉持着让敌人喘,就是要自己命的想法,陆执又是扬声道:
“依堂哥这样的读书人,喜欢的应该是哪家的姑娘吧。”
“也是,这样的话,堂哥一成亲,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给阿奶她们两老生出个曾孙出来带。”
陆执眉眼清朗,语气也极其的肆意清扬,陆维清话没说上几句,他先替陆维清畅想开了:
“依着进度快的话,堂哥成了亲,到时候三年抱俩,叫阿奶左手一个男孩,右手一个女孩。”
吴老太一听这话,还真顺着陆执的话畅想开来她怀里抱着两个曾孙的场景,当即难得眉开眼笑。
世人谁不知,哥儿子嗣艰难,生育能力比不得女子,陆维清要想抱孩子,老太太只会帮着他相看姑娘家。
陆执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堂哥就是比我有出息,学问又好,马上这孩子都能比我的先出生。”
话都叫陆执说完了,陆维清在那里急得想插嘴都插不上空。
“阿奶,我……我喜欢的也是个哥儿。”
陆维清咬着牙,硬生生喊出了这句话。
然而,好像没几个听见他说的话,在场的全叫陆执一个人吸引了过去,就连吴老太太也笑得牙不见眼。
现场情况热烈,反倒是陆维清这个当事人被撂在一边。
陆维清按了按胀痛的眉心,依旧不甘心,想将他的心思说出口。
他喜欢的,同陆执想娶的那个小哥儿是同一个。
姓叶,也叫叶析茶。
第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8
一直暗中关注陆维清的陆执警惕的竖起耳朵,心脏跳在了嗓子口处。
果然,陆维清这小子没憋着好,想抢他夫郎。
见没人听他说话,陆维清眉眼笼罩着一片黑云,连手里的饭也吃不下去。
恰在这时,在外面瞎逛的小灰狗进了屋,在桌底寻找食物。
这小狗可能有点子灵性,今天白天啃陆执的鞋子,后面吃晚饭之前被陆执逮住好好教育了一顿。
陆执训狗的时候,无意间说了句:“成天就知道啃我的鞋子,怎么不去啃那陆维清的鞋子?”
整个陆家有谁身上穿的,能比得上陆维清。
可能是那一句话起了作用,陆灰豆现在雄赳赳气昂昂的,在桌子底下转了一圈,转到了陆维清的脚下。
狗子黑色的眼睛砰的一下亮起来,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没几刻钟,陆维清敏锐的察觉到脚上传来奇怪的触感,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上来。
叫人背上爬上一股悚然的寒意。
陆维清屏息看向桌子底下,恰好同咬他鞋子的小灰狗对上视线。
灰狗朝陆维清摇摇尾巴,嘴里还咬着些陆维清鞋子上的碎布。
“砰!”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声音的来源地是陆维清那边。
陆维清之前坐的凳子被踹到一边,他此刻狼狈的站离桌边,细看身体还有几分颤抖。
再一看他脚上,左脚的鞋子只剩点鞋底。
“哎哟,这是怎么了?”
吴老太太赶紧走过去看她大孙子,心疼得脸皱成一团。
陆维清第一次如此狼狈,且在家人面前失礼。
其他人看热闹的看热闹,捧话的捧话,除了陆老三一家人,安分守己的缩在角落处闷着脑袋哐哐干饭。
陆小草往嘴里飞快塞着菜,两郏被食物塞得满满的,第一次感受到饭吃不完是如此的快乐并痛苦着。
陆家今晚的风波由陆灰豆咬了陆维清的鞋子结束。
晚饭过后,陆执他们一家在院子里面乘了会凉,主要是陆执在同他阿爹打听成亲该置办的一些东西。
村子里人家成亲不讲究,下聘的时候提块猪肉,带包糖和一些糕点,再带一对大鹅或大雁,加上聘银。
已经能表示出对对方的重视程度。
下完聘礼后,两家人简单的吃一顿饭后,选个好日子,便能成亲。
陆执听得认真,在心里添添减减的,大体的聘礼规格便有了一遭。
陆小草在一旁半躺在椅子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顿时引来陆执和唐阿爹的目光。
“怎么了?”
陆小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脸皮热成一片:“今晚吃太多,肚子撑着了。”
闻言,陆执和唐阿爹都轻轻笑开。
吃饱才好啊,说明有福气。
今晚天气不好,没有什么月亮,一家人闲说了几句话后,陆执去厨房打水洗漱。
洗漱完后,陆执想到他的换床大业,没在自己屋子里睡,将床上的被子一卷,直接朝着陆维清的房间走去。
“扣扣扣。”
整个陆家,只有陆维清的房间里面还燃着烛火。
这人的确挺勤奋,大晚上的还在看书。
听见敲门声,陆维清起身开门,结果一开门,看见的是卷着被子过来的陆执。
陆维清微微皱眉,眼底有不虞之色闪过。
他这几日竟未发觉,堂弟这些时日身高又长了一截,现在甚至比他还要高上不少。
陆维清想看清楚陆执脸上的表情,还需要仰着头才行。
陆维清不动声色的退了几步,他还没说话,陆执自来熟的抱着被子走了进来。
陆执捡起点读书人的腔调:“许久不见堂哥,说起来,你我兄弟二人,这一次回家后,还未好好的聊上几句。”
陆维清看着对方抱着床被子往他床上走的动作,不知怎的,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闲来无事,想来堂哥也念我得紧,咱们兄弟二人今晚好好的秉烛夜谈一番。”
说着,陆执回头看向陆维清,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堂哥不会嫌我来打扰到你吧。”
对方的被子都已经摸上了他的床,陆维清还能说什么?
这世间,又不是所有读书人都像陆执这般没脸没皮。
按照对方的说法,还能将他来找堂哥夜谈的事说成双方好好讨教学问,说出去也只是叫旁人羡慕他们堂兄弟二人感情好。
陆维清沉默良久,才咬着牙道:“不会。”
陆执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
陆维清话音刚落,陆执褪了外衣一点不客气的上了床。
陆维清这房间里的床比陆执现在那张会咯吱叫的小破床好了太多,又结实,又大,四五个成年男人躺床上滚来滚去都绰绰有余。
陆执往陆维清身上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屁股也不大,老太太怎么给他打这么大的床?
同是一个阿奶,有的人就是那怀里的宝,有的人就是那地里的草,没人要的小白菜。
陆执也就感叹两下,然后便撑起身体,在床上做平板支撑。
有心上人了,陆执最近对他的外貌格外的在意了起来。
尤其是这麻杆似的身材,要是新婚之日还是这状态的话,说出去陆执都不好意思让叶析茶伸手摸。
早上练半个时辰,晚上再练半个时辰,平板支撑和俯卧撑等一系列力量型的训练做足了,到时候成亲那日,陆执的耐力和持久力都会高上不少。
陆维清又坐回去看书了。
但他现在心情有些杂乱,手中的书籍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余光瞧见陆执又在做那些怪异动作,也没多大反应,陆执之前在院子里做引体向上时,就同家里解释过一遭,说是镇上老大夫教他做来改善身体的一些动作。
陆维清看不进书去,思绪跑偏,又想起他今日出去无意间遇见的那个叫叶析茶的小哥儿。
今日被陆执送了一顶绿帽子之后,陆维清心情有些烦躁,便出了门,打算在村中走走。
结果这一走,就恰好遇见了叶析茶。
陆维清在县城里读书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一个长得像叶析茶这般好看的哥儿。
对方身上有一种韵气,无端叫人觉得圣洁又勾人,被他看上一眼,心里像是住进了一窝蚂蚁,心脏搔痒得厉害。
陆维清哪里会想到,堂弟陆执也看上了那个小哥儿,速度还如此之快,今晚就同家里说了他要成亲的事。
看家里态度,估计明日便会找媒人去替陆执说媒。
陆维清今日一点准备都没有,失了先机,若是此刻提出来要同堂弟争的话,于他读书人的名声不好。
他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叶析茶家中不满陆执这样一个人,不愿意同意这门婚事。
而后,待他寻了机会……
陆维清思绪乱着,待他回神时,陆执已锻炼完,端了水擦了擦身上的汗后,便自在的躺上了床。
陆维清做好同陆执交谈一番再入睡的打算,结果待他熄灯后,陆执躺在床上,呼吸声平缓。
陆维清今晚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
任由谁半夜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就那般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估计魂都会失了半条。
陆维清魂被吓飞了半响,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来自读书人的那点体面勉强叫他维持着没有惊叫出声。
意识到坐在床头的人是陆执,陆维清跳到嗓子口的心脏才缓缓落下。
他反手一摸自己额头,出了许多虚汗。
陆维清自觉丢了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怨气: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坐在这里吓人。
陆执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和陌生人睡,身体反应比较慢,后知后觉睡到一半睡不着,醒了而已。
再一想到旁边躺着的堂哥在剧情中竟然能娶到叶析茶,陆执心里酸得彻底睡不着,一个翻身坐起来,想趁着淡淡的月色仔细打量陆维清。
俗话说,先了解好敌人,才能完美的发现对方的弱点。
陆执打量得入神,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对方不如他。
身高没他高,五官没他帅。
不是陆执耍流氓,是他的眼睛自己有攀比的想法,没经过陆执的同意,就十分不经意的往下扫视了陆维清好几眼。
然后发现对方硬件也不如他。
很好,安心了。
什么都比不得陆执,陆维清,拿什么和陆执争?
陆执是安心了,陆维清接下来这半夜倒是彻底的失了眠。
陆维清之前便听他阿奶无意间提过,堂弟前些日子患上了梦魇症,白日若是受了刺激,晚上便会四处游荡。
他今日一瞧,自己也是一番心有余悸。
接着下半夜睡得都不太安稳,睡梦中总感觉身边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就这般睡了醒,醒了睡,到了第二日,陆维清眼下一片青黑,精神头也不怎么好。
反观陆执精神头,神清气爽得不要太过分。
陆执心里记得事,今早醒得很早,他一睁眼,往身旁一看,看见了cos熊猫的堂哥,他还十分惊奇的道:
“堂哥,你昨晚做噩梦了?”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这里发表疑问,一点不知道反省自己。
陆维清不想和陆执说话,转身拿背对着陆执。
陆执觉得对方可能是来大姨父了,所以精神有点不稳定。
男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陆执能理解,很大气的不和他计较。
陆执愉悦的伸了个懒腰,面带春风的出门洗漱。
昨晚半夜陆执悄咪咪的比过大小后,心安定了下来,后面做了一个十分不错的美梦。
梦见他和叶析茶成亲,洞房时,叶析茶红着眼尾伸手摸他的腹肌和小老二……
外面天色开始亮堂,陆执大概判断了下时间,按照现代时间来算,现在是凌晨六点左右。
吴老太太不知道起身了没,今日要寻媒人去说媒,陆执上心得紧,连忙去站在老太太窗子前面。
扯着嗓子十分精神的开喊:“阿奶,起床了。”
陆灰豆起得也早,现在蹲在陆执脚边殷勤的摇晃着尾巴。
陆执喊一声:“阿奶。”
灰豆在一旁:“汪!”
一人一狗,一唱一和的喊,大的喊完小的喊,小的喊完大的喊。
吴老太太暴躁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叫叫叫,叫魂呢! ! !”
陆执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回:“阿奶,我不允许你这样诅咒自己。”
吴老太太憋屈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
近几日没活做,老太太昨晚难得睡个好觉,结果今早一大早就被陆执给喊了起来。
她带着火气出了门,瞪着一双老眼扫视陆执的位置,看半天没找到人。
又被那小子给遛了。
老太太恶狠狠的啐了一口痰,转身去找几个儿媳妇的麻烦。
她一个老太婆都起床了,儿媳妇还睡着,像什么话。
“李桂香,起来做饭!”
“大清早的睡睡睡,懒猪上身了不成。”
“老二家的吴梨花,起来喂猪!”
刁蛮老太太大早上平等发疯,主打一个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被她弄醒后,她又去找了陆执阿爹。
但三房在整个陆家,一直是最为勤快的,现今这个时辰,陆小草已经背着背篓出去去讨猪草。
唐阿爹也早进了灶房,现在正烧着热水。
今早吃饭吃得早,陆执一吃完早饭便开始催着吴老太太。
老太太被催得有些不耐烦,筷子往桌上一拍:“叫你阿爹去就成了。”
“别什么事都来麻烦我。”
陆执打的也是这算盘,真叫这老太太去了,他还怕她搅黄了他的婚事。
饭后,老太太心不甘情不愿的拿了几十文钱给唐阿爹。
这是请媒钱,事成不成,都得花这么个钱,事成了后,还得给媒人封个大红包。
唐阿爹换上一身比较干净的衣服,便同陆执去了村里有名的说媒人家里。
双方一把事情说开,那媒人眉开眼笑的把钱收了,带着唐阿爹和陆执便去了叶家。
叶析茶今日在家中喂鸭子,这鸭子是那日他阿父送了块肉去村长家,村长家送回来的还礼。
是幼崽,还得养上许久才能长大杀了来吃。
叶家其他姑娘们嫌弃养鸭脏,不愿意靠近,这一对鸭子便由叶析茶自己养。
他阿父说了,这鸭子由他养,若真有人上门来提亲,到时候成亲那日,就将这一对鸭子捆了,给他当做陪嫁。
叶析茶:“……”
想到两只鸭子在他身后嘎嘎嘎的叫着的场景,叶析茶有些笑不出来。
叶析茶眉眼有些纠结。
他能不能不要这个陪嫁。
有点吵。
第9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9
在叶析茶喂鸭子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在院子里磨刀的叶均主动去开了门。
媒人挤了进来,问叶均家中能主事的大人在何处,说是有人上门来求亲。
跟在后面的陆执连忙拎着一块猪肉,主动上前。
知晓面前的男人是叶析茶的大哥,陆执轻轻拍了拍袖子,正儿八经的作了揖,模样瞧着很是斯文俊秀,举止也很文雅。
“叶大哥好。”
“我今日来向析茶提亲。”
知晓这些人的来意后,叶均将人请到家中院子里坐下,他歉意道:“父亲现在在田中,我唤人去寻他。”
陆执目光含笑,腰背挺直,微微点头:“有劳叶大哥。”
很好,陆执对自己暗暗点头,表现得很有风度,未来大舅子应该很喜欢他。
唐阿爹在旁边频频侧目,看了好几眼陆执。
觉得自己儿子今日格外的稳重,他有些不太适应的挠了挠脸皮。
陆执目不斜视,目光关切的望着唐阿爹:“阿爹可是哪里不舒适?”
“若是身体不舒服,得及时和儿子说。”
没,就是陆执现在这一板一眼打官腔的正经模样,叫唐阿爹实在不适应。
他还是更喜欢儿子给他们捞粥时的混不吝的样子。
起码真实,没有诈骗的嫌疑。
叶均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孝顺父母,进退有度,很有读书人的气质,不错。
叶均目光一直落在陆执身上,陆执觉得他脸快笑僵了,想伸手揉揉脸。
叶均顺势坐下,同陆执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叶家败落之前,叶均除了练武,也看过不少书,文采颇为不错。
家中突然多了一行人,叶析茶从后院喂完鸭子过来时,一眼看见同他大哥聊天的陆执。
昨日到今日,也就一日时间,对方提亲的这速度,叫叶析茶暗暗咋舌。
对方,就……就这么喜欢他吗?
叶析茶有一点隐秘的开心。
陆执和叶均聊天,一开始还秉着君子之风,读书人的礼节做得十分到位,结果越聊,陆执越是放开了,敞着话说。
陆执眸子极黑极亮,谈起自己擅长的东西时,天生就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聊了没几句,陆执手臂已经搭到叶均肩膀上,十分热情,一口一个叶兄的喊着。
叶析茶:“……”
他大哥好像有一点点不靠谱,这么容易就被人打进了内部。
得知叶均有上战场的想法,陆执眼神一亮,仰慕佩服的目光不要太明显。
“怪不得叶兄身板看着如此威猛不凡,原来是练过了。”
陆执比较想直接喊大舅子,差点没管住嘴,话都到了喉咙,硬生生又被他咽了回去。
叶均被夸得心中一动,比较稳重的一个青年在陆执的目光下,起了炫技的心思,主动道:
“我最为擅长的还是耍枪。”
说着 ,叶均起身,脚尖将院子一旁的一柄木枪一挑,那武器落入他手中,叶均便拿着枪耍了起来。
一招一式,均十分勇猛。
叶均同叶析茶眉眼很是相似,同出一辙的好看,看他耍枪,陆执爱屋及乌的想到叶析茶,眼里的星星快要溢出来。
“啪啪啪。”
“叶兄真厉害!”
陆执坐在一旁,哐哐哐的海豹鼓掌,热情到其他人都成为他一个人的背景,之前硬装出来的稳重感荡然无存。
叶均看了一眼陆执,看他鼓掌鼓得起劲,枪耍得更卖力了几分。
直到唐阿爹在一旁悄悄掐了掐陆执腰间软肉。
陆执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大叔和他的心上哥儿正站在一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海豹鼓掌的陆执手掌握成拳,掩饰性的捂住唇咳了几声。
他这出门在外好交朋友的浪性子,一个没收住,就弄成了这样。
叶均停了耍枪的动作,往门口处一看,也看见了他爹。
“父亲。”
叶均一个干脆利落的收了枪,面色变得严肃沉稳起来。
自叶析茶出现那一刻,陆执的目光像是落了胶水,黏在对方身上落不下来。
“瘦了。”
陆执看着叶析茶,心疼之色顿时溢出不少。
才一日不见,陆执好像有一些懂了吴老太太看陆维清的心情。
就是那种,觉得全世界都亏待了他的心上人的感觉。
尤其此刻叶析茶同他父亲站在一起,对方看起来,瘦得不要太可怜。
叶析茶微微侧眸,站在他父亲身旁,没看陆执。
但能察觉得到陆执灼热的视线,叫叶析茶无声无息的,脸皮也热了起来。
陆执目光太过直白,眼里的心疼之色太过明显,在场的一眼便瞧出了陆执的心思。
不过今日对方本就是过来提亲,这般表现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
叶析茶和他父亲通过气,今日见了陆执,叶三爷能瞧出来对方品性不错。
双方均有意,很快便要敲定这一门婚事时,在场突兀的响起一个苍老的男声。
“我不同意!”
一个糟老头子拿着拐杖狠狠的杵了杵地,被一个漂亮的姑娘搀扶着出来,高声就是拒绝这一场婚事。
“老三,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叶老爷子闪着精光的眼睛盯着叶三爷看,眼里满是失望之色。
他已经同家里两个儿子商量过,叶析茶,要被送到县里给富贵人家当妾室,今日应了这桩婚事,那他们叶家往后花用该如何?
陆执觉得他跟极品挺有缘分,在家里要对抗吴老太太,娶个夫郎,还有对抗一个听不懂人话的老爷子。
叶三爷沉默良久:“爹,您之前说的那事,我没同意过。”
都是叶老爷子和他二哥两人一唱一和的许下的事情,叶三爷从一开始就没同意。
叶老二家中孩子比他家多,哥儿和女儿都不少,却将送孩子去做妾的主意打到了膝下只有一个哥儿的三房这里。
“你这逆子,你想忤逆我的话吗?”
陆老爷恶狠狠的杵了杵手中的拐杖。
陆执在一旁算是看明白了,他这未来老丈人,也是个实在人,嘴皮子上下碰两下,说不出点话来。
“爷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好。”
扶着陆老爷子的叶娇然十分体贴的轻声道,但眼里的幸灾乐祸,十分明显。
陆执想,娶夫郎这事,还得靠他自己。
陆执深吸一口气,将袖子往上撸了撸,他迈开步子,一伸手臂,便将他那不会说话的未来岳父给大鹰护小鸡似的,挡在了身后。
一个半条腿都踏进棺材里面的糟老头子,还能阻挡他娶夫郎?
嗓子这么大,不去和吴胖丫对骂真是可惜了。
奥,吴胖丫是吴老太太的名字,陆执私底下没少这样没大没小的称呼对方为胖丫蛋。
唐阿爹眼皮子疯狂的跳动着,一看陆执这作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叶老爷子您好。”
老爷子冷哼一声,对陆执看不过眼。
要不是陆执不打老头,这老头估计还挨不住他一巴掌。
“老爷子您好,我今日来,不仅仅是给我自己提亲,还想给您说一门亲事。”
叶老爷子:“……”
“我家中有一婆母,当了十几年寡母,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家中田产甚多,年纪比你大个十来岁,您到时候一入赘过去,就能吃软饭,往后几年都不用操心养老的事。”
“混蛋小子,简……简直有辱斯文。”
老爷子气得捂住胸口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陆执眉眼惊诧:“您可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好。”
陆执开始劝诫对方:“老爷子,您可别挑了,您这一大把年纪,人家不嫌您,愿意给您一碗软饭吃,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陆执一脸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看着他。
“你一个小辈,管什么长辈的闲事,也不怕坏了名声!”
陆执提高了些声音:“那您一把年纪了,还管闲事,不怕吃饭时那盐巴一把噎喉咙了?”
还是真怕自己进棺材进得晚了?
老爷子气急:“无论如何,你想娶我孙儿的事,我不同意!”
老爷子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几下从陆执设的思维乱圈里纠正到正路上。
老家伙,果然难缠。
陆执目光沉了下来,然后倏而笑开,情绪转换得十分流畅。
“没关系,您不同意我娶他,我入赘也是行的。”
“到时候我入赘了,跟着析茶一起好好孝敬您老。”
“只是我现在是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在家里许是做不了什么农活,到时候还得请爷爷多担待。”
“对了,我在镇上读书需要不少银子,花销有些大,敢问爷爷可存有一些老本?”
叶老爷子:这人还想入赘到他家吃白饭! ! !
还打着花他棺材老本的主意!
叶老爷子这一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偏偏今日,难得遇见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后生。
老爷子拐杖都有些拿不稳,身体一个劲的颤抖着:“你,你做梦!”
“老三,给我把这臭小子打出去。”
叶析茶悄无声息的扯了扯他父亲的袖子,想上前主动同老爷子说,但他被陆执牢牢的护在身后。
陆执目光彻底沉了下来,眸色冷淡摄人,对付叶家老爷子这种事,只能使劲往他命根子上剁。
剁得他疼了,他才会放手。
叶老爷子的命根子,大概是两样东西,一样是陆二爷,一样便是名声。
陆执也不再花时间和对方扯皮,他压着冷淡的眸子,向来嬉笑不吝的脸上,显出些狠绝的神色出来,以一种只有他和老爷子能听见的声音道:
“听说二爷很喜欢玩寡妇?”
“老爷子这家风,让村子里的人家户知道了,往后怕是没人再敢同叶家做亲家。”
见着老爷子变了脸色,陆执心想,他胡蒙对了。
陆执方才就在想,原剧情里的叶老爷子为什么会同意将叶析茶嫁给陆维清。
估计是被陆维清抓到了把柄。
陆执不知道那把柄是什么,但他信奉一句话,色字头上一把刀。
光看这叶二爷家中子嗣这般多,便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陆执大胆的赌了一把,反正那话只有他和老爷子能听见,便是猜错了,也无碍。
有了拿捏对方的把柄,陆执伸手拍了拍老爷子的拐杖,笑得十分开朗:
“若是我同析茶成了亲,往后您便是我亲爷爷,二叔也是我亲二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执漫不经心的提起来:“说起来,隔壁寡居妇人柳娘子家中那儿子,是镇上鼎鼎有名的屠户,对方砍肉的手法利索得很。”
“爷爷要是想吃肉了,可以叫二叔去砍些肉回来吃。”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老爷子这才肯抬眼认真的审视一番陆执。
两两相视,气氛剑拔弩张,压迫感十足。
陆执眼中毫无波澜的对视过去,眸底显出一抹凉薄之色。
良久后,叶老爷子闭了闭眼:“你们的婚事,自己说了算。”
老爷子也不是真因为叶二爷的事才退步,他只是看着陆执那双眼,有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悚然感。
聪明人都会有一种天生的野兽般的直觉感。
陆执此人,不是什么君子,也称不上小人,却实实在在的有心计。
对方弯得下腰,也捧得住人,一张嘴更是圆滑得像条泥鳅,若叫他得了机会入了官场……
老爷子眸光一厉,顿时心悸不已,他竟觉得,若叫陆执入了官场,整个朝堂都会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为了一些银钱,将此人得罪,因小失大,日后许会牵扯出诸多祸端,断不可取。
罢了,没了叶析茶,老二家的还有好几个漂亮的孩子,送别的人出去,也差不到哪里去。
…………
陆执和叶析茶的婚事谈得很顺利,顺利得叶析茶有些像在做梦,他甚至以为这事起码得他父亲在他爷爷那里周旋半个月,才能有结果。
结果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家中大人在谈具体下聘的流程,陆执同叶析茶便出了院门,培养感情。
在叶析茶面前,陆执一颗少男心总想浪一浪。
门外野花生得甚好,陆执又采了好几朵野花送给叶析茶,附带说了不少好听的情话。
“你同我成婚,日后家中的肉都给你吃。”
陆执一五一十的将家中的财产都说给叶析茶听:“我阿爹还养了一只猪,五只鸡,两只鹅,等你嫁过来了,它们都是你的。”
“以后没人和你抢。”
听见这话的叶析茶心中的情意一荡而空,甚至还想将手里的野花一把丢到陆执的脸上。
娶个夫郎回家,就是给他养猪的?
叶析茶漂亮的眼睛里面蕴满一层薄雾,恶狠狠的轻脚踩了陆执一脚,结果脚刚踩下去,就听见陆执接着道:
“我也是你的。”
第10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0
陆执这话一出,叶析茶心里从阴转晴,连忙将踩对方的脚给收了回来。
“你怎么,乱说些混话?”
这种情话,叶析茶没听别的男子对他说过,心中既觉得欢喜,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陆执一个现代来的灵魂,终究还是没有这里的本地男性来得内敛。
他性子就这般肆意,想到什么,便说些什么。
陆执眉目清朗,黑色的眸子盯着叶析茶,压着微哑的嗓音:
“茶茶小哥儿,你这就怕了?”
叶析茶垂着眸,手指捏着手中的小野花,良久后轻轻回应:
“不怕。”
“你今日能来我家提亲,我,我心中很高兴。”
叶析茶眸子轻轻弯起,心脏热得厉害。
陆执看他敛着眸子,眼尾染上一抹动情的薄红时,不自觉轻笑开。
觉得对方无论作何模样,都恰好长在了他心头上。
陆执收起嬉闹的那股劲,模样难得认真:“因为我欢喜你。”
怕晚来一些,叶析茶被别人给夺走。
陆执来叶家的这一路,他心口里面住着的那一只小鹿猛猛踹他腰子,一个劲的叫他快些。
陆执火急火燎的,哪里能待得住。
说到婚事,陆执同叶析茶道:“婚期估计会定得很快,可能会定在八月底。”
“我现在还在镇上读书,书院只给放了一个多月的田假,若不抓紧操办,成亲的日子便只能往后推四五个月。”
太晚了,陆执等不了那么久。
不只是陆执这边等不了那么久,叶析茶这边也怕时间越晚,叶老爷子那里越容易发生事端。
在婚期这一方面,两家人倒是难得达成共识,定在了八月二十五的日子。
现在是七月下旬,满打满算,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之前,陆家还得寻一个正儿八经的好日子,拎着聘礼和聘银,敲锣打鼓的来叶家下聘。
过了明面后,两家便开始准备起来。
不过他们现在这成亲的日子选得不好,最近马上到了秋收小麦的时间段,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忙着秋收,陆家和叶家也不例外。
这样的话,关于这一场婚事,能腾出来准备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好在村子里面办婚事,规矩没有那么繁杂,在成亲前几日好好准备一番便差不多。
下聘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这个日子比较合适,聘礼下完后,村子里的人便要开始忙着收麦子。
陆执没能和叶析茶单独待上太久的时间,他们之间还没有正式的名头相处,叫别人看了,得传出闲话。
两人分开的时候,还有些难舍难分。
陆执直白的道: “三日后,你便是我未婚夫郎了。”
“好,我等你下聘。”
两人想着这样一桩婚事,心里都泛着热意。
回去之前,陆执逗叶析茶:“闭上眼睛,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叶析茶眨眨眼睛,黑色的长睫在眼睑处落下弧度漂亮的剪影,乖乖的闭上眼睛。
陆执的目光在对方那一张干净清透冷白的脸上巡视了一番后,才颇为不舍的收回目光。
“伸出手来。”
陆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清朗年轻,十分干净。
叶析茶顺着他的声音将手伸了出来,手指如白玉竹节,指节修长干净,骨节中泛着皮肉的嫩色。
叫人一看,就知道对方之前没做过什么重活。
陆执从怀里摸出了一小袋糖,塞进了叶析茶的手心里。
这糖是陆执之前买来哄自己上学用的。
学院里的夫子们讲课有些催眠,陆执不寻些东西转移些注意力,只怕要在课室里直挺挺的睡着,到时候被同窗嘲笑。
糖还剩下不少,他之前给唐阿爹和小草抓了一把,还剩一小袋子。
想着哥儿可能会喜欢这种甜的东西,陆执今日出门前,便将东西往怀里一揣,就带了出来。
叶析茶睁眼,看着手心里的糖时,愣了一会儿,他妥帖的糖藏进自己的怀中,有些舍不得吃。
往日在京城,叶析茶从未见过对一个哥儿如此上心的男子。
很少有男子会舍得花心思去讨一个哥儿欢喜。
陆执对他有这份心思,已十分难得。
…………
婚事谈得很顺利,唐阿爹在叶家留了一段时间,待晚些时间,唐阿爹才带着陆执回陆家。
叶三爷看叶析茶盯着陆执背影看了许久,心中难得冒出一丝家中大白菜要被外来的这野猪给拱走了的惆怅感。
但待他转个身,看向叶均,只见叶均也盯着陆执背影看了一会儿,也有些不太舍得人走。
叶三爷:“……”
不过那小子的确会做人,想起今日未来哥婿大鹰护小鸡似的将他这个未来岳父护在身后时的动作,叶三爷也没法说一些不满陆执的话。
看了一会儿,待陆执他们彻底离开后,叶析茶钻进房间里面,寻出红色的布料,开始准备他和陆执的婚服。
村里人成亲时只穿一身红色的衣服便足矣,但叶家以往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在这种事情上,还是颇为讲究。
叶析茶动作干脆利落,今日开始准备,到时候成亲时,他们二人便能穿着大红色的婚服拜堂。
陆执和唐阿爹先将媒人送了回去后,才回的陆家。
见唐阿爹笑意盈盈的回来,陆家明里暗里关心这件事的人便都知道了结果。
看来是谈成了。
唐阿爹和家里的两个长辈说了具体的安排,三日后去下聘,双方都有意将婚期安排在八月底。
叶家,竟然真的同意了这门婚事?
站在窗前捏着书在看的陆维清自陆执他们回来后,心思便不再落在了书册上。
如今得到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手一沉,手中的书册竟这般落在了地上。
书册重,落地的动静弄得挺大,耳力不错的陆执敏锐的听见这道声音,顺着声音看向陆维清的窗子。
自然也瞧见了对方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陆执心想,这才哪到哪,陆维清现在就忍不了了,待日后他和叶析茶日日站在他面前亲密时,他难不成要自戳双目不成。
晚上的时候,因着要下聘,陆执从老太太那里硬生生磨来了十三两银子。
十两银子拿来当聘银,剩下的三两银子则是置办聘礼。
老太太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原本只打算给陆执三两银子。
十两银子啊,谁家舍得花这么多银子去娶一个哥儿回来?
吴老太太撒泼打滚,就差指着陆执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在这事陆执事先同陆老爷子通了气,拿着鸡毛当令箭,张口闭口就是阿爷同意了。
有什么问题,直接同老爷子商量。
吴老太太一对上老爷子那目光,见对方望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曾经绑过她的大树,吓得抖了一个机灵,自个麻溜的把眼角的泪水给擦干净了。
最后扭曲着脸将银子递给了陆执。
陆执拿了银子,心情愉悦,晚上十分勤快的给失魂落魄的陆维清,和一脸肉疼的老太太夹了不少菜。
大房的大伯母李桂香以及几个堂嫂们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她们嫁进陆家来的时候,聘礼只有三两银子,就陆执手中零头那么多。
那聘礼虽然说是给了未婚夫郎,但最后,谁说的清是不是又回到陆执的腰包里面。
这一番联想,三房家无端从老太太手中扣出这么多钱财,实在叫她们眼红得紧。
在场的,除了三房的人外,又没有人有心情好好吃饭。
但待他们反应过来时,三房家一家四口,从陆执开始,全部都是撑着肚子离开的饭桌。
当晚大房那边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是陆执的大伯娘和大伯吵了起来。
李桂香指桑骂槐的说她儿子成婚的时候,怎么也没见有这么多聘银。
老太太听见了,本来火气就旺,冲着就往大房那边过去。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 ,二房的围在那边劝,陆老三带着唐阿爹从房间里面探出个脑袋看那边的动静,陆执叫他们别去掺和。
今晚的事情本就因为他娶妻才闹起来,他们三房的过去了,陆执还怕老太太和大伯娘联合起来欺负他阿父阿爹。
家里这么吵闹了一阵,一点不影响陆执今晚继续抱着被子去找陆维清谈人生。
“扣扣扣。”
陆维清打开房门,见着同昨日一模一样卷着被子过来的陆执。
门一开,陆执自己轻门熟路的进来:“堂哥洗漱完了?”
那做派,简直比陆维清这个主人家还要像是个主人家。
“昨日本打算同堂哥畅聊一番人生,奈何困意提前来袭,我多少心中有些失落,今日打算再来陪堂哥聊聊天。”
陆维清想起昨日半夜,此刻还心有余悸,连忙伸手要将陆执拦住。
但他那点身高臂长,哪里能拦得住陆执,陆执佯装看不见对方不欢迎他的动作,边往里走边客气着:
“兄长真是和我客气,这么一小截路程还要帮我抱被子。”
“东西不重,我自个儿来就成。”
陆维清就一个没注意,下一刻陆执人已经褪了外衣,自在的躺在了他的床上。
陆执做着平板支撑的动作,见陆维清盯着他看,冲对方扬了扬唇:“堂哥快去看书,不用特意关照我。”
陆维清脸色扭曲了一瞬,现在哪里还能有心情看得进书去。
陆维清想着和陆执试探一番他和叶析茶之间的事,便将桌上的东西收好,洗漱一番后上了床。
没多久,房间内烛火熄灭,黑暗中,陆维清和陆执排排躺在一起。
陆维清思忖着开口:“陆执,你同那叶析茶的婚事,一切可还顺利?”
陆维清眼中有些不甘,但事情进行到现在,他也只能握紧了拳头,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往肚子里面咽。
一切皆因他是一名读书人。
需以名声为重。
同堂弟争夺同一个小哥儿的话说出去太难听,陆维清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一场婚事进行得不顺利上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陆执唇角的笑意渐渐拉平,眼角弧度变得冷锐锋利,细听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熟悉的笑意。
“顺利,当然顺利。”
“叶家对我这个未来哥婿再满意不过。”
“叶叔还叫我回家后吃些好的养养身体,等和茶茶成亲后,好同他生个大胖小子。”
陆执每说一句,句句皆是往对方心窝子里面插。
越是听见陆执语气里面抑制不住的笑,陆维清心中便苦涩一点。
陆执眯了眯眼,故意出声问:“堂哥,你说,若日后我同茶茶有了孩子,那孩子是像我一些好,还是像茶茶一些好?”
“生出来的小哥儿像他好,生得漂亮,安静又很乖。”
他颇为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音:“若是我的话,倒是愿意同他生上十个八个孩子。”
陆维清听得心中越发烦躁,不由得出声:“叶家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叶析茶又生得那般好看,你就没想过,他往日在京城里,许会同别的男子有什么牵扯?”
“我听说京中大户人家多数喜欢将家中孩子送出去给别人当……”
后面的话有些过分,陆维清没好说得太明白。
他喜欢叶析茶的同时,也忌惮着对方的这一份美貌。
“够了!”
陆执冷声呵斥,整个人直接坐起身,从头到尾,将陆维清批了一遍。
“枉我昔日一直以为堂哥是一名君子,十分仰慕你。”
“却没想到兄长今日竟也会做一些碎语之态,这般在背后诋毁自己未来弟夫郎。”
“堂兄乃一介读书人,自应当熟读律法,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好好的一个良家小哥儿无端受到堂哥这般揣测,那些话若是叫别人听了去,堂哥莫不是想逼死叶析茶?”
“我既然愿意同他结亲,自然信他。”
陆维清知晓今晚之事的确是他魔怔了,为了阻止这两个婚事,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他沉默良久:“抱歉。”脸色难看得可怕。
陆执点到为止,没在继续多说,陆维清此人,面皮薄得紧,方才那一些话足叫他失眠到天明。
陆执一夜到天明,第二日开始准备起来给叶析茶下聘的聘礼。
第1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1
陆执今日一大早便起了床,将身上的读书人长袍脱下,换了一身农家汉子们常穿的短打。
唐阿爹踮着脚给陆执量了量身高,笑着冲陆有财道:“又长高了。”
陆老三是个憨厚的农家汉子,闻言也只是笑了笑,眉眼里活泛着光。
别说陆家,就是整个县城里,恐怕也没几个人长得似陆执一般高。
陆执这几日的锻炼初有成效,手臂上已经浅浅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身板瞧着硬实了许多。
说着说着,唐阿爹不由得有点担忧:“长太高也不是件好事,到时候叫来招徭役的官兵看见了,怕是要被带去干苦力。”
陆执他们所在的这个朝代叫大赵朝,当今圣上贤明,但普通老百姓依旧免不了徭役的苦。
某地要开河,要修行宫,都是从附近的村子县城里直接招徭役,大概两三年会来这么一次。
上一次是在两年前,陆家去的是二房家的两个堂哥和大房家的大伯父,回来的时候,三人脱了整整一层皮,瘦了好大一圈。
往常招徭役,都是由村子里各户人家自己决定要送哪个孩子去,但也有例外情况。
若是那段时间,身板高大的男子在城中晃悠,恰好被招徭役的官兵看见了,觉得对方是个干苦力活的好人才,当场便能给你记了名。
陆执不知他阿爹怎么就担忧起这事,他轻声安慰,眼里满是对自己能考第一的自信:
“阿爹忘了,我明年二月份要下场,一路科考,中了秀才后,家中便能免了这徭役。”
陆执意气风发,墨色眸子光亮异常: “到时候儿子给你考个第一回来。”
听见陆执这话的唐阿爹和陆老三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两双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唐阿爹扯了扯陆执的袖子,语重心长:“往后这些吹牛的话你少说些,免得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陆执:“……”
陆执正了正脸色,想为自己正名:“阿爹,我没吹牛。”
“儿子不会吹牛。”
陆执觉得,他虽然平时做事不太正经,但不至于说些假话骗人。
也不知道为何他阿爹会这般想他。
“是吗?”
唐阿爹面无表情的细数陆执犯下的黑历史:“你之前对隔壁大婶家的小孙子说家里的灰豆会翻跟头。”
“就为了哄人手里的一颗糖葫芦吃。”
“后面一群小孩子追着来了家中,围着灰豆,要叫它翻跟头给他们看。”
拜陆执所赐,灰豆那几日被那群孩子给折腾得没什么精力,夹着尾巴缩着,躲到了灶台底下。
陆执:“……”
那不是他那时候刚来这边,没吃过古代的糖葫芦是个啥味,当时身上又没有银钱,偏生好奇心又旺盛得过分。
正是个连见别人喝药都想自己来上一口尝尝咸淡的年纪,才犯下如此荒唐罪行吗?
他后来给那小胖子买了十根糖葫芦补偿了。
唐阿爹继续揭陆执的老底:“还有你阿父在地里干农活,你说你只需要看一遍,就会干活。”
“天生就是个干活的好手。”
当时陆执这牛都吹到天边去了。
“然后下了地后拿起镰刀,将自己的手指割出了几个伤口,那几日连凉水都碰不得。”
意气风发的小陆被自家阿爹给说得怀疑人生。
他平日看起来,真就这般不靠谱?
两老看在心里,老早就觉得陆执在读书上不是个聪明蛋。
陆执往年读书还算勤奋,但今年二月份起,就开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浑水摸鱼的态度。
他放学回家后蹲在小溪边听村里人聊天的时间都比他花在看书的时间上多。
此刻再看隔壁四房家的陆维清,人从放假回家来后,整日整日的待在家中闷着脑袋读书,实在勤奋。
陆老爹也在一旁道:“我和你阿爹没奢望你能考中,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别去做些混事。”
“安安分分的做个好人,就行了。”
“过些日子成了亲,娶了夫郎后,也该学着稳重些。”
唐阿爹和陆老爹,无论如何说,都不太相信陆执能考中。
整天不努力看书,怎么能凭着一张嘴,说考第一就考第一?
便是那烤地瓜,也没有这般容易的事。
但这个世界,还有种东西,叫天赋。
陆执自觉他便是那极有天赋的人。
一家人没说太多话,便去吃了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陆执看着大伯娘李桂香的脸,对方低着头,同往日跋扈的模样有些不一样。
多了一丝拘谨和畏缩。
其他人都安静的垂眼吃饭,陆执好奇心上来,就他一个劲的凑着脑袋看过去,直勾勾的盯着看。
“大伯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般。”
“哎呀,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看着都青了一片,疼不疼啊。”
陆执人帅心好的主动关心她。
陆执这话一出,整个陆家吃早饭的氛围顿时又不太对劲了。
唐阿爹在一旁暗中掐了陆执好几下,想叫他别多问。
但他显然是管不了陆执这一张爱说些混话的嘴。
这事吧,陆执脑袋一想,就能想明白,昨晚吴老太太刚和大房家的人闹过。
大伯娘脸上那一圈青紫,估计和吴老太太脱不了关系。
整个陆家本着老实过日子的想法,这个时候大多选择沉默,不敢拱火,变身为局外人。
但陆执是谁?
陆家专职搅屎棍。
不给这家里的几个长辈多找些事情做,人一闲下来,估计就有精力打他娶夫郎的那些银钱的主意。
再说了,陆执每次搞事也不是瞎搞。
没看他每次选时间都选得正合适,不早不晚,偏挑着吃饭的时候。
这一顿饭,不知道又有几个人吃得不是滋味,反正陆执吃得挺香。
还暗搓搓的从精神不振的陆维清手下抢走了好几片薄肉片。
吃完早饭后,陆执同他阿父去山林中打一对野雁。
桃花村里,下聘的时候有送一对活物的习惯在,要么送一对鸭子,要么送一对大雁。
送大雁的规格比较高,陆执想着亲自打一对大雁下来,到时候放家里养两天,等下聘的时候,在那一对大雁脖子上戴朵大红花,吆喝着就往叶家赶。
保准下聘那一日,叫叶析茶成为整个桃花村里面最显眼的小哥儿。
陆老爹不放心陆执,平时连地都没怎么下的人突然要进山,要是遇见蛇那些毒物,怕到时候会慌了神。
但他和陆执一起入了山林,发现陆执手长腿长的,钻起林子来,比那钻地十几年的老泥鳅还顺滑。
“阿父,你快些。”
陆执走在最前面,看见许多野果,双手往树上一撑,速度极快的就蹿了上去。
浑身上下,一点看不出个读书人的斯文样子。
趁着陆执上树摘野果的这空档,陆老爹停下身大口喘了口气,好好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家这小子,怎么精力这般旺盛?
在这山林中走了好长一段路,陆老爹这个有经验的都累得汗水淌个不停。
反观陆执,现在仰躺在树上,脚下还能踩根藤蔓,给自己的腿荡个秋千。
陆执在树上摘了几个野果,在身上擦了擦后,便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有些甘甜的汁水,就是有些难摘。
也就是陆执年轻,手脚灵活,爬树不在话下,轻而易举的便能将这野果摘到手中。
要换了他阿父那老胳膊老腿的,想吃个果子,估计够呛。
“阿父,接着。”
陆执自己尝了两个野果子后,唤了陆老三一声,给他丢了几个果子。
也算是吃上了儿子的软饭,陆老爹这心里,心酸得紧。
但别说,这野果子还真甜。
陆老爹在树底下吃着果子,陆执在树上则是翻出了一个布袋子,开始摘了果子往里面塞。
摘些回家去给他阿爹和弟弟也尝尝味。
当然,还有叶析茶。
那京城里来的富贵小哥儿,估计没尝过山间的野果子。
陆执想着叶析茶高兴的捧着果子吃的模样,摘果子的动作越发有干劲。
陆执动作快,没多久,陆老爹又听见儿子在上面唤他。
还是说的“阿父接着。”
陆老爹以为还是几个野果子,连忙牵着自己衣角要兜。
结果抬头一看,一个沉重的布袋子劈头盖脸的朝他涌来。
好在陆执在布袋子上面套了绳子,那东西落地时重量全由陆执担着,没砸着他爹。
看见足有小腿那般高的布袋时,陆老爹额头上满是黑线。
这日子不过了,一家人以后就吃野果子裹腹了?
陆执一个弯腰,将那沉重的袋子往肩膀上一扛,接着十分灵活的又往里面走了好一段路程。
陆老爹看着陆执的背影,这一下彻底怀疑人生。
抓大雁的地方比较远,在一处水塘处时常会有大雁在那里停留喝水。
陆执和陆老爹两人弯着腰,躲在芦苇里,仔细的盯着喝水的大雁。
陆执在那边已经布了好几个抓鸟的陷阱,手中握着一根线,只要轻轻一扯,下一秒就能将大雁套进绳索里面。
眼瞧着有一只大雁走进了那绳索里面,陆老三拍了拍陆执肩膀,示意他拉绳子。
陆执摇头,不肯动,和陆老三打着眼色。
但父子俩属实没有什么默契,看彼此眼神,完全看不出来对方心里的想法。
一个生怕大雁跑了,想叫陆执赶紧拉绳子。
但陆执十分挑剔,他觉得现在走进圈套里的那只大雁是只刚成年的孤寡大雁,抓两只大雁,抓了只单身的回去下聘算什么个事。
陆执耐心的等着,心里想的是抓对正在谈恋爱的,一公一母,这样比较美满。
一老一小蹲在芦苇里等了许久,还真被陆执给盼到了一对夫妻档。
公的只被陆执给套住了,母的那只见状也没慌着想逃命,围在一旁着急的转悠着。
陆执看准时间,寻了机会,连着剩下的那只也给抓住了。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陆执过去拎雁的时候,那两大只正泪眼婆娑的抱在一起,活叫陆执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那要棒打鸳鸯的恶毒反派。
陆执试着桀桀桀的笑了下。
事实证明,哪怕是帅哥,声音再好听,也驾驭不了这种反派的专属迷人笑声。
陆执用绳子将两只鸟给捆住,起身叫他阿父要回家了。
“阿父?”
陆执摸回刚刚两人蹲着的地方,就见他老爹一动不动的蹲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半晌后,陆老爹难得红着脸皮道:“腿抽筋发麻了。”
蹲太久了,终究是不如陆执这些小年轻。
眼看天色不早,再晚些下山恐怕家里会担心。
陆执顿了顿,轻叹一口气,而后蹲下身一条手臂扶在他老爹肩膀上,把他爹就这么扒拉到他背上。
接着,陆执背上背着他爹,一手拎着那个装着野果子的布袋,另外一只手牵着两只一路扑腾着翅膀的油光水滑的大雁。
这两人两雁,十分热闹的一路下了山。
儿子长大了,能背爹了。
这儿子好哇,没白养。
陆老爹想着之前还瘦得像竹竿的儿子,如今也能背着他这一把老骨头下山,不由得感性的红了眼圈。
抬手轻轻的擦了擦眼睛。
陆老爹刚很不男人的感性了一把,结果下一刻就听见陆执张嘴便道:
“阿父,你可别偷摸着往我脖子里面吐口水啊!”
“我的脖子可只有我家茶茶能碰。”
陆老爹:“……”呸,破儿子。
陆执速度快,陆老爹在他背上眼前视野几乎是昏花一片,压根看不清前路。
几乎是转瞬的功夫,人便到了山脚下。
陆老爹挣扎着从陆执的背上下来,两人一人抱着一只雁鸟的回了家。
他们回来得比较晚,村子里面也没几个人看见他们抓了大雁,一路十分风平浪静。
也好在没人看见,不然陆执可能顺路得和人聊上许久,才回家。
陆老爹跟在陆执身后,活像是一个沉默可怕的社恐大叔。
陆家人还真没想到陆执他们能抓回一对大雁,村中也就有经验的老猎户,才有机会抓得到这大雁。
有人语气酸得说了些什么,全叫陆执给忽视了个彻底。
陆小草和唐阿爹见他们父子两人回来,连忙将大雁接过去安置好。
看天色快黑,陆执火急火燎的将布袋放进房间内,拿了器具抓了一堆出来留给他阿爹和弟弟之后,扛着剩下的那一大袋子便出了门。
“阿爹,你们晚上吃饭不用等我。”
陆执喊了一声,便出门去了叶家。
陆执此刻心急火燎的,忙着去见他未来夫郎。
想起叶析茶,陆执心里泛痒,此刻特别的见他。
还……还想亲亲叶析茶……
第1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2
陆执去的时候,天色略黑,叶家正吃完饭,一家老小都坐在院子里面乘凉。
叶析茶坐在靠院墙的地方,眸子安静的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和他有时在京城里看见的一样,但那时和这时的心境,总归不太一样。
在京中时,叶家所用的一切都极其富贵,穿用的,不知道是如今的多少倍。
回桃花村之前,叶析茶以为他没法很快的适应这种成为一个乡下哥儿,每日要去讨猪草回来喂猪的日子。
但平心而论,这种乡下的日子,不奢华,却叫人心里格外的踏实。
陆执踩着院墙,在墙上伸出个脑袋往院子里看。
眼睛巡视一圈后,陆执看见坐在墙根处的叶析茶,当即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野花,将花梗揉成一团,增加重量后,轻轻的砸向叶析茶。
引起对方的注意。
叶析茶似乎有些走神,陆执砸了三次花下去,才引起他的注意力。
叶析茶顺着花的方向往上一看,瞧见陆执趴在院墙上笑着看他,随即蜜茶色的眸子微睁。
叶析茶往远处坐着的一大家子人看过去,只觉得陆执实在是大胆。
还未正式下聘,这人竟然就敢当着他父亲的面爬他家墙头。
好在光线昏暗,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院墙上趴着个人。
不用说,大晚上的,陆执来叶家,还这番爬墙的作态,只能是来找他。
叶析茶想到这,也坐不住了,当即便起身,要往外面去。
叶三爷正在那边同叶均商量叶析茶婚事的相关事宜,见他突然起身,顺口问了句:
“析茶,大晚上的,你要去何处?”
叶析茶当即头皮发麻,有一种背着家里偷偷去见情郎的紧张感。
他手指揪着身侧的裤子,压着情绪,语气和缓的应声:“后院的那一对鸭子还没喂食,我去门口处采些野草喂喂它们。”
“别走远了。”
叶三爷叮嘱了一句,便继续同叶均说着话。
叶析茶轻轻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出院子。
他刚走出院子,在昏暗的视线下,猝不及防的被一双有力的男性手臂给抱住。
下一秒叶析茶整个人被人抱在怀里,肩膀上落下一个黏人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脖
颈。
陆执灼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叶析茶心跳如擂鼓,疯狂的鼓动着。
“松,松开。”
叶析茶伸手将陆执的脑袋推开,陆执顺着他的力道撤开。
两人分开后,陆执牵着叶析茶,就在叶家附近寻了个比较隐蔽的空地坐下。
怕为了叫叶析茶安心,陆执特意没带他往远处走,一切举动算得上十分贴心。
陆执怕地上脏,在周围扯了叶子后,才让叶析茶坐下来。
“你今日想不想我?”
两个人腿挨着腿,上半身却是隔了一层不近不远的距离,此刻的距离亲密又克制,是会让叶析茶觉得有安全感的距离。
刚一坐下,陆执先发制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叶析茶。
这天上淡淡的月光也没有陆执目光来得亮。
“想的。”
叶析茶看着陆执,眼尾染上薄红,月色下的男人俊朗的眉眼覆上一层冷色的月光,模样看上去比叶析茶白日见他时,还要好看上两分。
听见对方的回答,陆执心脏一下子就软了,倏而想起什么,侧着身子将身旁的东西扒拉到怀里给叶析茶看。
“这是我今日进山去摘的果子。”
在月光下,陆执将他今日进山去抓大雁的事同叶析茶细细道来。
叶析茶的轮廓柔和,陆执说话的时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认真的看着陆执,黑色长睫轻轻眨动,光影惑人。
他听陆执说话听得很认真。
陆执显摆的挑了挑眉,眉眼亮得惊人:“今日运气好,那大雁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一对,是一对夫妻。”
陆执边说着话,边从袋子里摸出几个个大皮薄的果子,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麻布帕子仔细的将果子擦干净后递给叶析茶。
叶析茶轻轻弯弯眉眼,伸出手指将果子捧着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哥儿吃东西都这般斯文,陆执见他吃个果子,咬了两口,那果子才受了点皮毛伤。
要换了个人,陆执当场说不定会觉得对方做作。
但到了叶析茶身上,他只觉得对方连吃果子都吃得这般从容,一看便是大家族出来的教养极好的小哥儿。
“现在那一对大雁养在家中,待后日,我便吆喝着它们来你家。”
“保准你成为这十里八乡最耀眼的一个小哥儿。”
“咳咳……”
正在吃果子的叶析茶被陆执说的这句话吓到,嗓子眼里挤进了不少果肉。
“怎么这么激动?”
陆执自觉叶析茶是高兴得过了头,才会情绪这般激烈。
“不,不……不要。”
叶析茶不想成为村子里最显眼的小哥儿。
他性子并不张扬,简直无法想象到时候一对大雁和那一对鸭子凑一起的场景。
叶析茶憋着一口气,在最心动的时候,总是被陆执一句话给气得不行。
听见叶析茶说不要大雁,陆执语气不吝 起来,说话的调调听着格外轻佻:
“不要?”
“那可不行。”
“大雁是爱情鸟,得要。”
叶析茶又有些纠结了,他思考了好几秒后,手指轻轻戳了戳陆执的脸:
“那它会不会每天都像鸭子一样的叫?”
大概,可能,也许,应该?
“不会!”
陆执斩钉截铁,语气十分坚定。
“我今日抓它们时,没怎么听见它们俩叫。”
那就好。
那,那他勉强要一下吧。
叶析茶悬空的心脏又轻轻的放了下来,唇角自然弯起。
今晚天空中有星星,也有月光,四处还有凉爽的晚风呼呼的吹。
而身旁,还有他未来的夫君。
这一刻实在静谧,两人便是什么话也没说,此刻心情也十分宁静。
但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老爱搞破坏。
听着耳边嗡嗡嗡的野蚊子叫声,陆执眉心跳了跳,实在受不了,抬手一巴掌将那在耳边飞着的蚊子给打死。
这种地方,蚊子实在多得可怕,陆执虽然能嘴骂恶毒老太,脚踢堂哥,但现在面对这种烦人的小虫子也没有什么对策。
待了没多久,他便觉得自己脖子和眼皮都被蚊子叮咬了包。
“有没有被蚊子咬到?”
陆执顺着月光检查了一番叶析茶脸上,很好,还是漂亮得没有一丝痕迹,他身边没有什么蚊子在飞。
奇怪了,难不成这蚊子还分人来咬?
难不成这就是主角和路人甲的待遇?
陆执思绪发散了一瞬间,心想着,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陆维清,也许这蚊子才舍不得咬对方。
这该死的宿命论和主角命。
一点蚊子,别想打断他同叶析茶的约会。
陆执这一提,叶析茶才注意到陆执脸上多了几个蚊子包,脸皮处都泛了红。
叶析茶看着,有些心疼,伸手从自己腰间摘下一个蓝色的香囊递给陆执。
“这里面塞了些能驱蚊虫的草药,你戴着,它们就不咬你了。”
说来也巧,叶析茶从小就不招虫咬,以往那些小虫子见了他,都是自发的绕道走。
即便东西给了陆执,也不用担心蚊子会转头去咬他。
陆执摩挲着香囊,东西上面还带着叶析茶手指的热度,一股淡香从那东西里面散发出来,耳边扰人的蚊子下一刻便消失了踪影。
陆执手指将香囊整个包着掌心里面,看着月光下的叶析茶,心念微动,浪话不过脑的就说了出来:
“同你身上一样的香。”
叶析茶有些羞恼,陆执总爱说些混话惹他。
但情话谁都爱听,小哥儿也不例外。
“你胡说些什么,不想要就还给我。”
“东西给了我,就是我的。”
“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陆执看叶析茶生气,一双漂亮鲜活的眸子微微瞪起弧度,逗他的心思越发按耐不住。
待反应过来时,手掌不知何时抬到嘴前,陆执目光生了浅欲,直勾勾的盯着叶析茶,当着叶析茶的面,轻轻的亲了一口那个香囊。
“真的很香。”
空气缠绕出细细的情丝,将两人的目光紧紧黏在一起。
许是今夜的星月太过浪漫,也可能是此刻面前的人恰好是自己的心上人。
当第一只萤火虫飞过来的时候,叶析茶已经被陆执抱在怀里,被迫仰着头同他接吻。
安静的夜晚,清晰可见的能听见一些津液交缠的声音。
待几息时间后,月下初尝亲吻的两人这才分开,有什么银白色的丝线断开来,糜烂又纯洁。
陆执恍然,原来接吻竟是这般感觉,实在叫人感觉良好。
叶析茶同陆执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喘气,耳边全是对方灼热的呼吸声。
陆执轻笑:“我未来夫郎,怎么这么甜。”
简直叫人想亲死他。
叶析茶后知后觉事情做得不够妥当。
他生于大家族中,骨子里的规矩重,要是换了往日,压根不敢做出婚前同男子这般亲密的事。
若是被别人知晓看见了,他名声会坏。
但陆执同其他人不一样。
叶析茶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吻,尤其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面蕴满对他的情欲和渴求时,叶析无端便在那样的目光下软了手脚。
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
陆执抵着叶析茶的额头,有力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对方的唇,此刻心动得一塌糊涂:
“茶茶,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叶析茶闭着眼睛靠在陆执的肩膀上装死,手指轻轻掐了掐陆执脸颊。
“你这张嘴不要说话了。”
“我现在不想听。”
陆执说的好些话,都不正经。
一点都不像是个正经的读书人会说出来的话。
两人在冷风中又吹了会,直到隐约听见他父亲喊他的声音,叶析茶才急着从陆执的身上起来。
叶析茶还记得他是出来讨鸭草的,随便在地上揪了些草就要走。
他将陆执给他摘的野果子藏在草里一起抱着进去,临走之前,叶析茶回头有些不舍的望了一眼陆执,轻声嘱咐他:“你回去时小心些,注意着脚下的路。”
“下,下次再来找我,你就学猫叫。”
说完话后,叶析茶耳热的回了自家院子。
陆执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想快点成亲的念头又重了一层。
陆执将香囊放在怀里,一路见没有什么人,他便心情愉悦的哼着歌回了家。
那歌被他唱的挺不正经,自己现编的词,活像什么风流的淫词小曲儿。
“夫郎的腰,像弯刀,勾得哥哥的心儿跳又跳~”
………………
陆执回去时,陆家不仅饭都吃完了,连碗都给洗了。
不过陆执今日高兴,哪怕空着肚子,也兴奋得紧。
但他阿爹扯了扯他,叫他回自己房间看一眼。
陆执回去,在自己桌子上看见了两个粗粮馍馍。
吴老太太不会让人给他留饭。
这两馍馍应该是他阿爹心疼他,壮着那针眼大点的胆子,心惊胆颤的给他留的。
陆执此刻竟然诡异的有种吾家有爹初长成的心酸感。
老实的阿爹,终于长了点心眼子。
不容易。
向来老实本分的唐阿爹今日也是第一次这样做,他拿馍馍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家里肯定不会给陆执留饭菜,他若不偷偷给陆执留两个,晚上还在长身体的儿子肯定饿得受不了。
谁的儿子谁心疼,大房二房家的也都偷昧过不少粮食,就只有唐阿爹彻头彻尾的老实人一个。
阿爹一片心意,陆执两口便将那份量不大的馍馍给吞下了肚。
临睡之前,陆执特意去看了一眼他的两只大雁,见那两大只窝在一起,恩恩爱爱的脑袋挨着脑袋靠在一起睡觉的模样,陆执十分欣慰。
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他和叶析茶没多久也能这样亲密的挨在一起睡觉。
确认无误。
家里的大雁很懂事,灰豆也安分的守在旁边,它估计以为这两只大肥鸟是陆执抓了回来给它加餐的。
自动就成了一只护雁狗,自己的狗窝也不回了,就趴在大雁旁边睡觉。
看完大雁后,陆执回了房间,又抱着他的被子去了陆维清的房前。
昨晚陆维清说了那些诋毁叶析茶的话,陆执很生气,今日一天都对陆维清没个好脸色。
但他生气归生气,又不影响去陆维清那边睡觉。
毕竟他和叶析茶成亲用的婚床,还得靠一号前夫哥*堂哥友情赞助。
陆维清已经连着两晚上没睡着,白天精神不振,坐在窗前看书的时候,竟迷迷糊糊闭着眼睛睡着了。
对于陆执这两日来找他一起睡觉这事,陆维清心中生了些不满之意。
今日观陆执对他态度,他本以为晚上陆执不会再来他房间,悄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气刚刚松到一半,那熟悉的催命式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陆维清:“……”
陆维清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要维持着读书人的风度去给陆执开门。
第1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3
陆维清将门给打开,看见的又是抱着被子过来的陆执。
考虑到两人昨晚才冷了脸,陆维清开门后,陆执连和对方寒暄,说两句客套话的心思都没有。
他抱着被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反客为主的往里走。
陆执不发一言,垂着眸子上了床,神色罕见的比较冷淡。
陆维清无端有些怵陆执现在这一副冷淡样子,绷着一颗心脏看了陆执好几次。
陆执在床上做着平板支撑,全程下来,没和陆维清说一句话。
对方不同他说话,陆维清也有些拉不下脸面来主动和陆执交谈。
两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在同一间房间里面一起待着,直到烛火被陆维清吹灭。
黑暗中,陆维清缓缓摸到自己的床边,缓缓躺在床上,精神高度紧绷着,睡不着觉。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摸不清陆执这几日每日来他房间睡觉究竟是何想法。
但不论如何,陆执每日来他房中,的确对他的生活和学业造成了影响。
陆维清想着,也许明日该隐晦的同阿奶提一下这件事。
日子总归是不能就这样过下去。
陆维清熬了许久,才思绪渐平,缓缓安稳睡去。
但到了半夜,他再次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给吵醒。
陆维清一阵心悸,心窝子散着热汗,在黑暗中睁眼醒来,这一睁眼,就看见黑暗中立着一座大山似的背影。
那黑影就那么坐着,手里动作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那黑影大得不像是个人,起码同陆维清第一晚看见的陆执的背影差别很大。
黑影手中似乎还拿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影影绰绰间,竟叫陆维清想起那些同窗们开玩笑时说起的鬼怪志转。
夜半深重,四周一片沉静,一时之间,陆维清好似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越看,竟觉得那长长的东西像是那被鬼怪给拉长了的舌头。
脑海中的场景太过可怕,陆维清急促的呼吸着,最后那黑影似意识到有人在看他,缓缓朝着陆维清所在的方向转身。
那黑影的动作在陆维清眼中似放慢了数倍,直到对方要显露出真容的时候,陆维清随后两眼一翻,便这般昏死过去。
拿着根布条转身的陆执:“……”
他方才好像听见了什么砰的一声响动,陆执伸过脑袋看了一眼陆维清,只见对方很安静的躺在床上。
睡姿还挺板正。
不愧是读书人。
陆执晃晃脑袋,方才那动静,应该是他的错觉。
陆执今晚没吃饭,只吃了两个馍馍。
他最近有在锻炼,又还是长身体的时间段,睡到半夜,肚子烧心的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陆执不知听谁说过,人在十分饥饿的状态下,勒紧裤腰带,肚中饥饿感会减缓许多。
他索性睡不着。便一骨碌起了身,摸黑在房间里找了一阵,寻到一块黑色的麻布。
陆执将黑布披在肩上,手捏着布的一端,靠着蛮力给自己扯下了一条黑色的布条。
陆执哪里知道,他拿着布条在那里比划着长度够不够的时候,陆维清被他撕布的动静吵醒,因为瞧见那黑影格外的庞大,还以为自己今晚撞了一只长舌头的鬼。
见陆维清没有动静,陆执将那布条缠在腰腹处,用力勒紧肚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陆执缠好后,感觉松快了许多。
今晚又是好眠的一天。
到了第二日早上天还未亮,所有陆家人都还在睡眠中的时候,陆执同陆老三早早的就起了床。
陆执起床时,看了一眼陆维清,发觉对方睡得不太安稳,觉得陆维清可能是做了噩梦。
陆执出了房间,同陆老三在院子里舀冷水洗漱完后,便拿着采买用的背篓出发了。
桃花村离镇上不远,走路只需半个时辰,陆执平日去镇上上学,这条路早走惯。
趁着天色未亮,日头不大,早些赶路最是凉快不过,陆执和他阿父两人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往镇上走。
今日是去镇上采买需要的聘礼,昨晚唐阿爹将需要采买的东西一一同陆老爹说过,他们只需要按照唐阿爹说的东西采买齐全就行。
两人出发的时候,天色蒙蒙亮,这种时候的天空和野景格外有一番野趣味
村子里面也有其他户人家今日早早动身,要去镇上买东西,刚出村口,就叫陆执瞧见了前面的好几个同他差了好几个辈的阿叔。
“阿父,你快些。”
陆执加快脚步,已经朝着前面走去,同前方的阿叔攀上了交情。
陆老爹:“……”
前方没多久传来一阵热闹的交谈声,陆老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他儿子爽朗的笑声。
陆老爹乌龟挪步似的跟在后面,结果陆执停下步子,又连着喊了他好几声。
“阿父?”
“可是腿疼?”
陆执一停下,和他交谈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农家汉子也停下来,同他一起等陆老三。
被两双眼睛殷勤的盯着,陆老三只好硬着头皮赶上陆执。
都是同一个村子的,陆老三同面前这个汉子也互相认识,但他性子老实,平时话也少得可怜,没同对方说过几次话。
只能算是住在一个村子里的陌生人。
“林叔,这是我阿爹。”
“小老头一个,有点害羞,你别介意。”
今年才三十多岁的陆老三*小老头:“……”
陆老三生硬的同对方打了两句招呼后,下一秒被陆执往手里塞了两个馍馍吃。
再一看,是那个姓林的爽朗大叔给陆执塞的。
“哎呀林叔,您这也太客气了。”
陆执含糊的咬着东西往嘴里塞。
陆执在村子里的人缘一直很好,不仅仅是因为他平时比较热情会说话,他每次在外溜达的时候,看见那户家里需要帮忙,也会热心上门。
两人聊到半路,走到官道上后,遇见了隔壁村赶牛车的一个阿叔。
对方在陆执他们身边停下,眯着眼睛仔细盯了陆执好几眼,然后出声喊了声:
“陆书生?”
陆执应了一声,接下来的半截路他们没能自己用腿走,被那个赶牛车的大叔十分热情的拉上了车。
“自家的牛车,不用和我客气。”
“听我家阿浔说,你在书院里对他多有照顾……”
阿浔?
陆执疯狂在脑袋里面开启搜寻,结果发现他和那位叫严浔的同窗似乎没有什么很深的接触。
几分钟后,陆老爹屈着腿沉默的缩在牛车的最外面,听前面三个人聊天聊地,结果冷不丁的听见有人喊他。
“陆老哥,你真是教出了个好儿子。”
陆执摆手,很是谦虚了一番:“哪里哪里。”
“同窗们都一样的优秀。”
陆老爹无语凝噎,有些发哽。
到了镇上,几人分道扬镳,陆执和陆老爹开始采买。
大致买了肉,一些干果,一些糕点,一匹颜色素净的布,买布的时候,陆执惦记着他那两只大雁,又和老板攀着交情,叫人给他当搭头送了三个大红花。
老板见他眉眼清朗,身材高大,谈吐不凡,也乐意给陆执送这么点没赚头的东西。
最后,陆执和陆老爹路过一家买脂膏店的时候,陆执抬脚就往里走。
下聘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陆执还想给叶析茶再买点其他的。
他昨晚抱着叶析茶的时候,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天生的,还是自带的。
陆执在里面一一试闻许久,最后才终于寻到一罐子味道有些许相似的。
就是有些贵,这么一小罐要两百文。
陆执发挥砍价能力,给砍了十文钱,还顺带叫老板给送了一条红色的发带。
陆执饿得快,拉着他阿父去一家面摊子上吃了几碗面后才回家。
因为速度快,父子俩回到家里时,正是晌午时分。
陆执回到陆家时,发现家里来了一批人,好像是村里的神婆。
满满一陆家人全部围在堂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里面好像在跳大神。
“阿爹?”
陆执放下东西,洗了一把脸和手后,便去看热闹了。
“家中这是干什么?”
陆执长得高,凑过去一看,里面还真是有人在跳大神,陆维清跪在中间,其他几个穿着怪异的人围绕着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唐阿爹扯了扯陆执的袖子,叫他弯下身来俯耳听。
“今早你维清堂哥精神萎靡的起床,对你阿奶道,他昨晚在自己房中见了鬼。”
说到鬼字时,唐阿爹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似乎也有些害怕。
“你阿奶心疼你堂哥,当即就去找了人回家来驱鬼。”
陆执有些摸不着头脑。
房中有鬼?
可他昨晚见陆维清睡得还挺沉。
陆执觉得这事可能单纯是陆维清的一场阴谋诡计。
陆维清应该是不想继续同他睡了,所以搞出这么一遭来,好有个缘由。
陆执轻轻顶了顶上颚,冷笑一声。
他看原剧情的时候,就看出这小子不只是个装货,还擅长阴谋诡计。
想摆脱他,做梦梦!
陆执对驱鬼的事不怎么感兴趣,问清楚了便自己转身溜达到了关大雁的地方。
两只大雁正啄食着地上的麦粒,猝不及防间,头顶上落下一层黑影。
陆执站在栏杆前定定的看了它们两只许久,然后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给这两只大雁洗个澡。
洗得干干净净的,明日戴着大红花好看。
见陆执伸手去抓大雁,以为陆执要吃肉,一旁的陆灰豆朝着陆执十分殷勤的摇尾巴,前爪扒着陆执的裤脚,撒娇得厉害。
陆执弯腰撸了一把这小灰狗的软乎乎的小脑袋,扬声笑道:
“灰豆也想洗澡啊。”
“行行行,给你也洗。”
“嘎!!!”
不多时,院子里发出惊天撼地的一声动物尖叫声,接着是一场连续高音的输出。
陆家本来在关注跳大神的人,这一下子,注意力全部被迫转移。
唐阿爹顺着声音望去,就瞧见陆执抱着一只高声昂叫不止的大雁鸟,蹲在水缸旁,叫陆小草给他舀水。
兄弟俩一人舀水,一人给大雁洗澡,配合得很默契。
就是这大雁爱扑腾翅膀,溅了许多水在陆执的身上。
稍微有一点狼狈。
再一看陆执手里的大雁,模样惊惶,放声吼叫不止,十分吵闹,整个院子里面都是它的声音。
“你那鸭子,能不能叫它小声点?”
大伯娘李桂香受不了,直接冲陆执吼了一声。
家里老的不干正事,一大早请些跳大神的回来,小的也不干人事,洗只鸭子叫得方圆百里都能听见它的声音。
偏偏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善茬,李桂香每次对上他们,吃亏的都是她。
尤其是陆执,连老太太都拿捏不了他。
陆执不理会李桂香,纯当耳朵不好,没听见她的话,继续给大雁洗白白。
受不了才好,反正大家一家子里没几个好东西,大家闹着分家单独过。
陆执边洗边哼着一首欢快的小曲子,大雁凄厉的叫声充当背景音,莫名的有些和谐。
“洗刷刷,洗刷刷~”
洗完大的洗小的。
洗完大雁洗小灰豆。
在旁边舔大雁洗澡水的小灰豆还没反应过来,整只狗已经被陆执给抓在手心里,给它上洗澡三件套。
灰豆挣扎,蹬腿,刨爪子,哀嚎,结果还是被陆执用水给打湿了洗了个澡。
小狗脸上满是迷惘之色,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到陆执手里的。
刚刚洗完的大雁身上还没有干,不能落地,免得这澡白洗了,陆执就唤他阿父阿爹,一个人抱着一只洗好的湿漉漉的大雁,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
唐阿爹怀中抱着一只,坐姿比较端正内敛,大雁放在他膝盖上,他还会轻轻的用手指给那只大雁梳毛。
陆老爹同他夫郎排排坐,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模样也难得有几分拘谨,抱着大雁的动作微微紧张,生怕他一个没注意,叫儿子的爱情鸟从他怀中飞了。
“哥,阿爹和阿父这样子抱着大鸟,好可爱奥。”
陆小草蹲在陆执身边,笑得轻轻弯着眼睛,身上满是小儿郎的活力。
陆执湿乎乎的手揉了揉这小哥儿弟弟的脑袋一把:“再笑叫你过去抱鸟。”
陆小草连忙捂住嘴巴,一秒变脸。
陆家今天的笑料说都说不清。
又是大雁,又是跳大神的,谁都想不出,这两种东西是如何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的。
村子里消息灵通,听见大雁叫得十分凄惨,摸着声音过来看了后,回去就摆开了。
因为被跳大神的折腾了一天,晚上陆维清没来得及和老太太提陆执每晚到他房间睡觉的事。
陆维清睡得挺早,陆执自己摸着门,熟门熟路的上了床。
一夜过去, 转眼便到了去叶家下聘的日子。
第1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4
陆执心里记着今日是去叶家下聘的日子,早上醒来时看见外面天色大亮,他险些以为自己错过了和叶家约好的时候。
心中一着急,人还躺在床上,下意识一个鱼打滚,从床上跳了起来。
床板因他的动作剧烈晃动了一下,板子极快的下沉,又往上弹回去。
还在床上熟睡的陆维清因着陆执这么一下,身体被床反弹起一点高度,再落下去。
这一落,咔嚓一声,叫陆维清闪了腰。
陆维清扶着痛感强烈的腰从睡梦中醒来,心里压着火,很想问陆执,今日又对他干了什么。
今天这事,还真不是陆执的锅,陆维清身为一个标准的文弱书生,身体就跟那脆皮五花肉似的。
轻轻一摔,他就碎了。
哪像陆执那身板,扛造。
吃早饭的时候,见陆维清扶着腰,歪着脖子走上饭桌,陆执随口问了句:
“怎么,堂哥这是睡觉落枕了?”
陆执摇摇头:“年轻人啊,这作息习惯不好,得改!”
忍到极致的陆维清将一把筷子拍下,气得心肝疼。
每次罪魁祸首一点不知道反思自己干了什么,还成天的在这里说风凉话。
吴老太怒视陆执:“你闭嘴。”
结果老太太转头就对陆维清温和道:“不过乖孙,你最近作息的确得改改,不能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来。”
老太太十分语重心长的劝他:“纵欲伤身。”
吴老太太也发现了,陆维清最近几日,白日都没有什么精气神。
看上去又不像是生了病,却又这般萎靡,那只能是他自己晚上熬了夜,干了些火气方刚的年轻男人都会干的事。
在场的大伯母们看陆维清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噗呲!”
陆执吃着饭呢,差点因为吴老太太这句话笑得胃疼。
陆维清这几晚都同他睡,干没干那见不得人的事,陆执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执手里扒着饭,含糊不清的道:“我觉得堂哥这是缺个媳妇了,阿奶该考虑起来堂哥的婚事。”
陆维清反应过来,顿时憋红了脸,歪着脖子气得起身就走。
连饭也吃不下了。
陆维清不在,陆执忙高兴的干了五碗饭。
其他人看着他吃饭和盛饭的手速,微微咋舌,老太太忧心忡忡陆维清的事情,也有些吃不下饭。
想着想着,她觉得陆执说的话还挺正确,也是时间该给她乖孙相看个媳妇回家。
陆维清娶妻这事避不开,不过为了避免他祸害好人家的好女孩,陆执会一直盯着这事。
…………
吃完饭后,时间差不多,到去叶家的时间,陆执忙给家中的两只大雁戴上两朵显眼漂亮的大红花。
大红花就戴在大雁的胸口处,模样看起来喜庆又机灵。
陆执拎着礼,前面赶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大雁,陆老爹和唐阿爹跟在身后,前面还有两个陆执特意请来敲锣打鼓的村中汉子。
吴老太本不愿意去,但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悄摸着说了句叶家剩下的几个姑娘长得挺不错。
听说叶家人是京城里来的人家户,家里的姑娘,肯定比这村子里的有涵养。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也跟着一起去了。
这一排队伍,声势浩大的从陆家出发,一路往叶家去,两只戴着大红花的大雁在前面开路,不时的高声昂叫几声。
这阵势吸引了许多桃花村的村民们出来看热闹,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有排场的下聘。
这整得比那成亲还热闹。
陆执他们一路走,道路两旁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陆执今天收拾得很是干净利落,走在人群中,朝两旁的村民们热情的挥手。
陆执在村子里风评很好,是个极热情好动的读书人,身上没有一点读书人的烂习,还十分接地气。
大家遇见他,都乐意同他聊上许久的天。
见陆执今日下聘,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对方是叶家的小哥儿,心中纵然有千般想法,在这样的场合里,也按耐着没有道出来。
村子里很少有这种热闹事,一个喊一个的,全部跟着去了叶家看热闹。
叶均在家门口等看到人的时候,从院子里面喊了一声,叶析茶跟着他爹出来迎接陆家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挨挨挤挤的人群。
这奔腾的场面,宛如……
“村里,这是闹饥荒了吗?”
叶析茶看着对面走来的足有上百人的队伍,喃喃轻语。
直到队伍走近些,叶析茶一眼看见雄赳赳气昂昂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只大雁。
配着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两只大雁声音高昂得可怕。
陆执身板挺拔的在大雁的身后遛着两只大雁,那雁身上还挂着大红花,那场景叫叶析茶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今日来人太多,叶析茶有些想去后院躲着了。
但陆执一瞧见叶析茶站在门边的身影,目光一亮,连忙加快了步子往叶家走。
叶三爷也有些震撼,队伍都到了跟前,他才反应过来,伸手揉了一把僵硬的老脸,将队伍给迎了进去。
叶家院子空的地方不多,其他村民们也没想跟着进去占地,就站在院子外面看热闹。
大雁进了院子,叶均大哥拍拍叶析茶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去将他的聘礼给抱去关好。
那一对大雁肯定是要妥帖的抱去关好的,不能叫它们两只在院子里四处乱逛。
叶析茶硬着头皮 ,去将大雁给抱着往后院去。
两家人坐下来,开始谈事,比如本次下聘聘银多少,聘礼有哪些……
陆执注意着叶析茶的一举一动,见他抱大雁,觉得那大鸟都变成了珍稀的高级动物。
叶析茶抱完鸟去关好,安静的回院子里坐下,轻轻垂着目光,认真的听着旁边长辈们商议他和陆执的婚事。
陆执手指在桌子底下偷偷戳了戳叶析茶,叶析茶目不斜视,模样看起来安分守己得很。
但私底下手指没少同陆执黏黏糊糊的勾搭。
婚期是之前两家父母订好的,今日再次确定了一次日期后,婚事便算是彻底给定下了。
待全部流程走完后,两家人在叶家一起吃了一顿饭。
往日陆执眼里有自动屏蔽器,只看得见叶析茶一个人,今日吃饭时,他才注意到叶家这一辈的孩子究竟有多少。
多是叶二爷的孩子,从四五岁,到十六七岁不等。
叶三爷那边,膝下只有叶析茶和叶均两个孩子,叶析茶的母亲去世得比较早,他们兄弟两人几乎是他爹一个人一手带大。
叶二爷一个人光是媳妇都有好几个。
陆执看看他未来岳父,再看看叶二爷,心里感叹,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因为吃饭的场合严肃,陆执这一路都十分安分守己,就是不经意间,视线一瞥,瞧见吴老太太和叶二爷家的叶娇然,似乎有些亲热。
这老婆子一笑,陆执光是数她脸上的褶子有几条,就能猜出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陆执之前还怕吴老太太给陆维清找回一个好姑娘回来祸害人家。
要是叶娇然的话,这个担忧,大可不必。
对方也不是个善茬。
在原剧情中,叶娇然也看上了陆维清,为了同叶析茶争夺对方,她使了不少手段伤害叶析茶。
为了避免混淆剧情和现实,陆执之前有询问过叶析茶在叶家的生活,然后发现对方性子同原剧情中描述的没有什么出入。
她要是嫁给陆维清,估计这分家的进程还能再快些。
想归想,陆执没打算插手这事,叫它顺其自然。
别人的事如何不重要,还是自家未来夫郎比较重要些。
八月二十五日,成亲!
婚床还没着落,陆执有些急了。
也不知道他那大堂哥还能再受得了他几日?
陆维清今晚腰疼得厉害,正躺在床上的时候,又见陆执抱着被子进了屋。
陆维清眉心突突的跳个不停,他今日忍不了了,打算同陆执摊牌,叫陆执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陆执眼尾一垂,模样便变了个样,他站在床边将自己的被子铺好,语气叫人听着有些可怜。
“堂哥以为我每日厚着脸皮来你这里睡是以为什么?”
“堂哥有所不知,我房中的那间床用了许久时日,床身晃动危险,我之前同阿奶说了,阿奶说还能勉强用,就先用着。”
“但那床瞧着太过危险,我一人不敢独睡,恰好堂哥房子这床又大又结实,足以容纳你我兄弟两人。”
“阿奶总在家中说堂兄心肠好,最是乐意助人为乐,接下来这些日子,还得劳烦堂兄多多包容我。”
“许过些日子,秋收完后,阿父去镇上赚了钱,给我换了一张床后,日后就不必再叨扰兄长了。”
听见陆执这一番话的陆维清心态有些崩,连读书人的体面都险些维持不住。
“你还要在我这里睡十多天?”
陆执老实巴交的眨巴两下眼睛,模样看起来格外的单纯不知事。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陆维清两眼一黑,只差没当场晕死过去。
他这几日因为陆执同他一起睡,许久没睡一个好觉,就连白日看书也提不起什么精气神。
宝贵的时间全浪费了不说,如今腰还闪到了,需要好好休养几日。
“堂兄,晚安好梦。”
陆维清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拒绝陆执的时候,陆执已经麻溜的上了床,往被子里面一裹,闭上了眼睛,安然入睡。
陆维清今晚又失眠了。
他心里发愁,愁得睡不着。
起先劝自己,熬过十几天就好,但不知为何,今晚半夜陆执许是做了噩梦,在睡梦中,抬脚一脚将陆维清给踹到了地上。
“嘶……”
陆维清这下不仅是腰闪了,连骨头也有些问题。
陆维清半夜摸着黑,在地上爬了许久,才爬回床上,这一回为了避免陆执突然踹他,警惕的睡到了床尾处。
陆执今晚,又又又,不是故意的踹陆维清。
他是真做噩梦了。
梦见那本叫他撮合陆维清和叶析茶的剧情书,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语气十分犀利的斥骂陆执不讲公德心。
对方骂:“你怎么能同叶析茶定亲,那可是你堂哥的老婆,你这坏心肝的家伙。”
“你这个偷别人老婆的奸贼!”
“你现在,立刻,将这门亲事让给陆维清,不然我就抹杀你。”
对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说到嗓子都哑了,结果梦里的陆执就给它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奥~”
“我不仅要和叶析茶成亲,我还要每日当着陆维清的面亲他,同他生他十个八个的大胖小子。”
“你看不惯的话,抹杀,来。”
眉头皱一下,他陆执就不是个好男人。
书灵被陆执这混不吝的模样气得整本书都在颤抖。
“你,你这混蛋。”
果然,对方根本杀不了他,陆执眸子深了深。
陆执冲面前的这本书挑眉轻笑:“我还有更混蛋的呢。”
这才哪到哪?
话音一落,陆执在梦里干脆利落抬脚,一脚准确将梦里的书灵给踹了飞出去。
他这一脚踹得很,梦里踹飞书灵,梦外踹飞陆维清。
…………
大早上的,陆执愉快的伸了个懒腰,今天也是十分神清气爽的一天。
但陆执多少觉得暗地里有一股灼热的视线在看着他。
他一扭头 ,就对上了眼睛青黑,额头青紫的陆维清阴郁的目光。
“堂弟,昨晚睡得好吗?”
陆执险些被对方吓一跳,这陆维清一大早在这里又cos熊猫吓他。
什么狗屁爱好。
昨晚被那个书找上门,陆执现在看陆维清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考虑到他和叶析茶成亲的婚床还得靠面前的这个冤种堂哥出,陆执化身假笑男孩,同对方虚以委蛇的寒暄了两句。
双方气氛还行,直到陆维清冷不丁出口,表情阴恻恻的可怕:“你还记得你昨晚半夜将我踹下床的事情吗?”
陆执第一反应是否认三连。
不可能,他没有,不是他。
“堂哥,整个陆家从上到下,都知道我睡姿十分老实,断然不会出现这种不规矩的举动。”
胡说八道!
陆维清这下真有些想破口大骂了。
怎么,难不成昨晚是他自己突然心血来潮,半夜自己摔下床去玩的吗?
陆维清眼里怨气颇重,勉强在脑海里面整理好了一长串反驳陆执的说辞,结果陆执一摆手,边下床往外走边道:
“我大度,今日堂哥污蔑我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但堂哥这性子还需再稳重些,以免日后招了祸端。”
陆维清脸色难看得可怕,在陆执步子要踏出房门的时候,他咬着牙喊住陆执。
“订做一张结实的大床需要多少银两,所需银钱,我替你给。”
只要床来了,陆执不再过来骚扰他。
否则,陆维清怕他放完田假回县城时,全身上下,就剩整嘴是好的。
花些钱财将这瘟神送走,也是值当的。
陆执黑沉的眉眼顿时笑开,十分真挚的道:“堂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替你未来的几个侄子提前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想到自己喜欢的小哥儿往后竟要同堂弟在他送的床上欢好,共街夫妻之礼,陆维清当即情绪有些恍惚,实在承受不住。
陆维清怒急攻心,身形摇摇欲坠,竟生生的吐出了一口血。
陆执忙跳开,出去喊人:“阿奶,堂哥碰瓷。”
“啊呸呸呸。”
情急之下,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阿奶,堂哥吐血昏倒了! ! !”
第1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5
陆执这一嗓吼出来,仅仅三秒钟,吴老太太从她房间里面趿拉着鞋子,披头散发的冲了过来。
陆执被她一挤,从房间里挤了出来。
看见躺在地上人事不清的陆维清,老太太的哭嚎声瞬间从里面传出来,嚎得很真心实意。
不知内情的听了她嚎的这两嗓子,还得以为是陆老头子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这么一嚎,陆家能主事的长辈基本都往这边涌了过来,陆执他爹和他四叔去找人借牛车,将陆维清送到镇上去看大夫。
唐阿爹被挤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好出来逮住陆执悄悄问:
“今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陆执这几日没有在自己房间里面睡觉的事情,整个陆家上上下下只有唐阿爹知道这事。
唐阿爹有些担心,怕这事同陆执脱不了关系。
好好的一个读书人,怎么无端的就吐了血。
陆执事先哪里知道陆维清那小子不仅身体脆弱,连心理也脆弱得不行。
他就说了两句话刺激了一下,对方就吐了血。
陆执胡说八道:“可能是堂哥想着我要成亲了,而他自己还没有一个媳妇,心里忧郁过分,就吐了血。”
陆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特意压低,还在房间里抱着陆维清的老太太,耳朵敏锐的听见陆执说的这话,当场就嚎起来了:
“乖孙啊,你糊涂啊!”
“想要媳妇,阿奶给你娶就是了。”
唐阿爹:“……”
唐阿爹都能听出陆执刚刚是在胡说八道,说的话当不得真,怎么老太太还当真了。
“娶娶娶,想娶媳妇,阿奶把棺材本拿出来给你娶媳妇。”
老太太这话一出,大房和二房的人对视一眼,瞬间变了脸色,尤其是大伯娘李桂香和二伯娘吴梨花。
“婆母!”
“家中最近才给老三家的小子下了聘,再给老四家的下聘,今年冬天大家不过了?”
“我家老大和他媳妇最近想要个孩子,到时候要是怀上了,冬天还得精细养着。”
…………
陆执有些可怜陆维清了,他人现在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家里的两个伯娘和阿奶已经因为他的婚事闹翻了天。
三个女人一台戏,老太太一个对战两个,骂得口水横飞,很是霸道蛮横。
在场的其他小辈都不敢说话。
唐阿爹站在一旁,也不掺和进去。
结果下一刻,唐阿爹手中被陆执抓了一把瓜子过来塞他手心里。
唐阿爹再抬眼一看,陆执靠着一旁的桃树,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嗑着瓜子。
看戏的姿态格外的娴熟。
有一说一,陆执觉得吴老太太吵架还挺厉害,他得偷摸着学两招,往后骂人心中有素材不是。
至于躺在地上的陆维清的死活,陆执一点不担心。
虽然陆维清看起来脆皮又弱鸡,但对方身上说不定还有什么主角光环,估计往他心窝里插几把剑都死不了。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中,陆执几位叔伯去村长家借来牛车,几个男人连忙将陆维清抬着上了牛车。
吴老太太,陆执三个叔伯和他阿父都跟着去了镇上,其他小辈的坐不下,留下来操持家中的事情。
待晚些时候,陆家人赶着牛车从镇上回来,陆维清已经醒来,就是脸色有些差。
老太太脸色倒是比较奇怪。
陆老三一回家,就被陆执给拉到树下,问他具体情况如何。
陆老爹见家里三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人,对这事好奇得紧,一五一十的将过程给说了出来。
镇上大夫给陆维清诊断,结果是对方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有些虚,再加上最近心思重,心中郁结,猛然一下受到点外界刺激,将心口的那一堆脓血给吐了出来。
老太太拍拍心口,庆幸的同时,觉得陆维清果然是因为媳妇的事情心生郁结,暗暗在心里准备将陆维清的婚事给尽早操办了。
她没想到她大孙子想媳妇竟然能想到将自己吐血。
老太太心里有成算,想着尽快的也给陆维清找个好婚事,最好能同陆执同一日成婚。
这样两兄弟同一日成婚,能省不少事,一门双亲,说出去也是一件大好事。
陆维清心里惦记着事,回来后,人还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同吴老太太说了些话,说他要买些书用,老太太转身从她房间里偷摸着拿了些银子给陆维清。
陆维清拿了银钱,转身就将那钱递给陆执,叫陆执去给自己做一张床。
有了床,往后不要再来他房间里面骚扰他。
那银钱经转了三只手,最后的赢家竟然是陆执。
得了银钱,婚床有了着落,陆执哪里还用委屈自己每晚去和陆维清这个大男人睡同一张床。
他当即揣了银钱,去找了村子里的木匠,叫人给他打张大床。
在村子里订做床很便宜,只需几百文就成。
对于婚床,陆执要求不多。
“够大,够结实,不轻易晃动。”
婚床只要保持好它的唯一职能就行,主打的就是一个扛造。
床订下了,需得好几日才能做好。
但陆执从今晚起,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睡,没再去打扰陆维清。
毕竟羊毛薅到了,怎么的,也该叫羊休息休息。
…………
日子这般过了没几日,陆执得了空,晚上会去叶家找叶析茶。
他趁着叶析茶站在院子里面的时候,趴在墙头上,坏笑着学老猫叫,声音叫得很大声。
叶析茶一听见猫叫,下意识抬头看,这一看就看见了陆执。
他又心惊胆颤的往外走。
叶三爷看了叶析茶一眼,也不问他出去干什么,说是新来家里的那两只大雁吃得比较多,每天晚上叶析茶都要出去给它们讨一点草回来加餐。
叶析茶见了陆执,张口便问:“那两只大雁,我能不能杀了它们吃肉?”
陆执:“……”
长什么漂亮的一小哥儿,怎么张口就是这么残忍的话?
“不行!”
小陆第一个反对叶析茶将他们的爱情鸟给宰了炖汤喝。
叶析茶苦恼的皱眉,扯着陆执的袖子,放软了语气: “可是,它们真的很吵。”
叶析茶的房间在叶家的后院,旁边就养了那一对鸭子和那一对大雁。
这两种物种不知道最近怎么的,每天天不亮就开始隔着栅栏吵架。
一只嘎嘎嘎,另外一只咕咕咕,一只叫完另外一只叫,四只一起叫。
实在吵闹至极。
陆执牵着他心上人的手,在月下缓缓散步,给对方出馊主意:
“你在家中可有不喜欢的人?”
“每日晚上睡觉前,你将那鸭子和大雁牵到对方房屋附近。”
叶析茶眼睛亮了亮,顺着陆执的思维想下去,觉得这事可行。
叶析茶倒是不怕他二叔他们要把他的鸭子和大雁杀了来吃。
鸭子一开始喂的时候就说好了,要给他当陪嫁,那大雁更是杀不得,因为是男方家送来下聘的鸟,平日得将它们好好的养着,得等成亲那日,再将对方放飞山林中去。
“我知道了。”
叶析茶弯起眼睛,脑袋凑过来,对陆执悄悄道:“我今晚就把那公大雁给抱出来。”
叶二叔平日什么苦活累活都不干,全部推到他爹身上,叶析茶不太喜欢他这个二叔。
公的一只抱到他二叔房间附近,另外一只抱到叶娇然房间附近。
叶析茶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哥儿。
公大雁和母大雁日日粘在一起,感情十分要好,平日声音本就很高昂,这一下要是突然被分开……
陆执想象了一下那场面,觉得有些悚然。
小情侣俩个凑在一起,眼里都是要干坏事的隐秘笑意。
聊到后面,陆执问叶析茶家中田地的事。
“你们家这几日割地里的麦子,都是如何分配的?”
桃花村的小麦田这几日大片的成熟,从明日开始,每家每户都得早早的起床下地去干农活。
陆家是分摊任务的形式,大房家负责收割山脚下那四五亩地,二房家负责村里那几亩,陆执家负责村尾那几亩,那几亩距离家中最远,比其他两房辛苦。
四房家只有陆维清和他爹,陆维清是下不了地的,吴老太太就象征性的给陆老四分了一两亩,每日混着混着,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干完。
说到这事,叶析茶眸子黯淡许多:“我家不似你家,爷爷说,家中的孩子,不论大小年纪,全部都得去地里干活。”
“年岁大一些的,就拿着镰刀在前面割,年纪小一些的,拿着东西在后面落在地里的穗子。”
陆执心神微紧:“那你也得去地里?”
叶析茶点头。
整个叶家人都没干过农活,没有什么经验,不全员下地的话,只怕那小麦要烂在地里。
哪怕是平时比较得叶老爷子喜欢的叶二爷家,也得出不少劳动力。
叶析茶要去地里干活,陆执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陆执这副身体干过不少农活,知道那滋味,大热天的,炎热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上,人得不停歇的弯着腰,拿着镰刀一直割。
有灼热的汗水从脸上淌下来,将衣衫浸湿,待再次弯腰时,小麦的麦芒扫过被汗浸过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瘙痒感。
而且镰刀锋利,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它给割破手指。
效率慢不说,人还十分遭罪。
临走之前,陆执嘱咐叶析茶:“你下地时,地里的活做慢些,不要伤到自己。”
“待我将家中地里的弄好,便来你家帮你干活。”
陆执看着月光下叶析茶的那一张脸,长这么好看的小哥儿,压根舍不得他在太阳底下干活。
叶析茶垂眼安静应声:“我知道的。”
“你自己安心做活,不要分心。”
不知想到什么事,叶析茶红了眼尾,笑着同陆执道:“你,你今年记得割麦子的时候,不要再用镰刀割到手指了。”
陆执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半晌捏着叶析茶的脸
“这么快就知道你夫君的黑历史了?”
“真能耐啊,叶茶茶。”
叶析茶被陆执捏着脸忍不住的笑,眼睛清亮得如蕴着一汪干净的山泉水。
笑意在他眼中轻晃,十分的招眼。
陆执捏着叶析茶的脸,眼神逐渐变了味,有暗色暧昧的欲望在黑暗中滋生,悄无声息的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
意识到什么,叶析茶睁大眼睛看着陆执,心脏无端鼓噪起来。
陆执捏着他未来夫郎的脸,缓缓的压下唇去吻他。
四周知了在吵人的叫唤着,附近还有一堆毒性很大的野蚊子藏在草丛中准备打野。
但那二人此刻吻得有些忘神,将周遭的一切都抛之脑后,眼里心里,只剩下彼此的眼睛和唇。
陆执双手逐渐下移,最后掐着叶析茶的腰身,将对方轻轻提着踩在他的脚上。
对方修长如青竹的身姿在月色下,完全舒展开来,被迫着同陆执勾缠。
一次生疏,两次熟练。
这一次,两人的唇瓣微肿才放开彼此。
陆执脑袋抵住叶析茶的颈窝,颇为委屈的低喃:“好想快些同你成亲。”
叶析茶回抱住他:“我也是。”
叶析茶这几日给自己和陆执做婚服时,脑袋里面想的都是他和陆执成亲时的样子。
“成亲那日,你要记得戴我送你的发带,擦我给你买的脂膏。”
“好。”
他们彼此说着甜蜜的小话,在这样喧闹的秋夜里,被风吹散开。
晚上陆执回到自己屋中,想到明日的秋收,有些睡不着觉。
这可能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愁闷。
他之前看到过他阿父阿爹的手,一双好好的手上长了许多老茧,还分散着不少伤疤。
收麦苦,他们不同其他三房,大房家有一个强壮的儿子,干活是一把好手,二房家有两个儿子,干活也不错,能帮衬着家中父母。
四房家中因为老太太偏心,陆执四叔没分到多少活。
整个陆家,活这样一分派下来,他阿爹和阿父竟是家中最辛苦的。
其他几房都有儿子帮衬,而原身因为要读书,不太懂田地里的事,便是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陆执心中自有一杆秤,他来到这里后,两个父亲对他态度如何,他心中看得透彻,之前想科举,也存了一份叫两老享福的心思在。
不仅仅是为了叶析茶,也为了家中的阿父阿爹,陆执觉得,他得做些什么。
陆执一个咕噜翻起了身,坐到桌边,点燃煤油灯,拿了纸张,开始写写画画。
第二日,陆家开始全员动起来,家里的大人小孩,一大早都起了床。
就连陆灰豆也没能逃脱,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陆执一巴掌给拍醒了。
第1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6
简单的吃完早饭后,陆家大大小小,除了陆维清和吴老太太,以及几个留在家中做饭的女眷外,其他人,只要是能喘气的,都拿着镰刀去了小麦地里。
陆执一家也都拿了工具,往村尾的方向去。
见陆维清留在家中看书,唐阿爹本也想叫陆执在家里看书,但儿子心疼他们,好说歹说,非得跟着下地。
不过早上陆执没有去地里,他拿着昨晚画的图纸,在村中找了个会打铁的阿叔。
想着将图纸上的工具打出来用。
陆执想的这个工具是在一辆能被人推着往前的小车上按照大部分小麦的高度横着放置一道薄薄的刀片。
这样人只需要站着推着割麦车往前走,不需要一遍遍的弯腰,那麦子成片的便能被割到在地上。
其他人只需要将散落的小麦收拾好便行。
秋收的整个过程中,割麦是耗时最长最辛苦的一步,将这一步简化了之后,其余活计便轻松了许多。
这么一个小工具,到时候能减轻陆老爹他们不少的负担。
李阿叔不算是个正宗的打铁匠,但陆执这图纸做的简单,看上一眼,便知晓该如何做。
陆执和李阿叔两个脑袋围在一起,讨论,修改,实践,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勉强叫那割麦子的小车成型。
李阿叔推着在附近割了割草试试,车子往前推进的同时,刀片横过草茎,瞬间倒了一片杂草。
见状,李阿爹眼睛亮起来,兴致高昂的喊了一声:“成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家里没有四房的人,估计不会有人给送饭送水,陆执推着他的小车回去,拿水壶装满了水,又进厨房自己烙了几个馍馍后,带着午饭和水,推着车去小麦地里。
村尾的麦田地一垄接着一垄,连成一片漂亮的金黄色麦田。
秋风一吹,金色的麦浪在田地间荡开一片,折成一道道十分耀眼漂亮的波浪线,看见这番秋收之景,无端叫人心情愉悦起来。
村中其他户人家也在田地间割小麦,这个时间段大多都在路边的树荫下吃家里人送的午饭。
几个脸庞黝黑的阿叔看见陆执推着个造型奇特的小车,他们和陆执也算是熟识,高声便喊了人:
“陆执,你手中推的是个啥玩意啊?”
陆执卖了个关头: “割小麦神器。”
几个大叔笑开,笑骂道:“这臭小子,还不肯说。”
“叔,你们割了多少麦子了?”
陆执打探了一下村子精壮劳动力的干活速度,一会儿好心里有点底。
“没多少,太阳大着,腰一弯,汗水哗哗的淌,一早上就干了小一垄。”
陆执看了一眼,他们说的小一垄大概是一亩地的四分之一。
这边聊的热闹,陆老爹他们远远的听见不远处热闹的交流声,果然抬头一看,是陆执来了。
陆执远远的喊:“阿父,阿爹,小草,来喝水吃东西。”
陆执还没到跟前,地里晒得蔫耷耷的灰豆摇着尾巴朝他冲了过来。
这小狗早上被陆小草抱着往地里来,陆小草蹲在地上捡麦穗,它也在旁边用爪子刨着地。
刨得自己全身都是泥。
陆执在一旁路边找了个阴凉地,将挂在车上的东西一一取下来。
唐阿爹和陆老三将手中的镰刀往腰间一别,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往陆执这处来。
陆小草年纪小,人跑得快,几大步跑到陆执跟前,围着那小车好奇的转悠。
“哥,这是什么?”
“割麦子的车,你离远些,小心上面的刀片。”
待人齐了后,陆执将水递过去,又拿出吃的馍馍。
坐下来歇息后,陆老爹和唐阿爹沉沉的松了口气,他们脸上被太阳晒得有些红,两侧的头发和胸口的义衣物都被汗水浸湿,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便是农家人,一年到头都在与天争饭吃的农家人,每一粒粮食,都夹着汗水。
陆执看了几眼他家的麦地,将袖子撸了起来:“阿爹,你们先好好休息一阵,我去试试打的这车好不好用。”
“若是好用的话,你们往后割麦能轻松不少。”
唐阿爹揶揄了陆执两句:“去吧,这回小心些,别被绊倒在地里。”
陆执:“……”阿爹能不能盼他点好。
陆执雄赳赳气昂昂的推着他的小车下地,调整了下角度后,陆执接着麦田里的缺口推着车往前走。
刚开始不太好上手,麦杆有些结实,得使些力气,才能推动这车。
但接下来在车子往前的惯性作用下,用不着陆执花多少时间,车子顺贴的往前一路割着麦子走。
就是底下用的是木轮子,摩擦力大,没那么顺当。
但陆执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路,他走到哪里,那麦子就截断到哪里。
仅仅一柱香时间,待唐阿爹他们三人吃完午饭,歇得差不多,抬眼一看陆执时,陆执已经推着小车砍了很大一片麦田。
这么一小会功夫,大概干了之前那几个阿叔一早上干的工程量。
陆老三抬眼一看,这立马就坐不住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在做梦时,连忙火急火燎的往地里去。
唐阿爹也跟着去,仔细一看,那小麦杆割得整整齐齐,一片片的倒在地里。
而陆执此刻,推着车,甚至连点汗都没出,模样就跟那老大爷逛村口似的悠闲,这般就将活给干得差不多了。
陆老三和唐阿爹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激动,这样的速度算下来,他们估计明日就能干完分到的活。
比往常干七八天的活轻快了不少。
“儿子,过来喝点水。”
陆老爹一改老实模样,冲着陆执招手,他也想试试这小车。
陆执将注意事项仔细同三人说了一遍后,便站在一旁,看陆老爹上手实操。
陆老三推着车,发现十分轻松的砍倒一片小麦时,忍不住回过头来冲着陆执几人傻乐。
“好啊!”
“这玩意可太好了。”
陆老爹推着车,唇角上扬着,眼里却莫名的进了沙子,眼睛涩得慌。
他们在这庄稼地里弯了半辈子的腰,哪成想,有朝一日,还能这般站着,就将活给干了。
唐阿爹也是鼻头泛酸,但此刻哪怕太阳再大,他们一家人也都有着十足的干劲。
陆老爹在前面割麦子,陆执和唐阿爹便将小麦全部给捆作一团,给堆在麦田最中间的地方。
陆小草则带着小灰豆在后面捡穗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干。
今日陆执他们家的活干得快,太阳还未下山,这附近离得近的几垄地被收拾好,麦子堆好了,接下来需要陆老爹去借牛车将小麦全部运到陆家院子里去。
陆家的院子修得大,专程留了一个地方晒粮食,割下来的小麦送到那里去,晒上几日后,用工具一敲打,便能从麦秆上脱落。
陆老爹去借牛车去了,唐阿爹留下来看着麦子。
这里暂时不需要陆执和他的小车,趁着天色还早,陆执给唐阿爹说了一句后,推着他的小车去了叶家的地。
隔着老远,陆执看见叶家的地里站了不少人。
但他依旧一眼就看出了叶析茶在哪里。
叶家今天下地的人虽然多,但真正能干活的没几个,暗搓搓的偷懒的人,倒是不少。
陆执一眼看去,就叶析茶一家最为实诚,一家三口,跟那勤劳的小黄牛似的,累到脸上出了汗都舍不得歇会。
尤其是叶茶茶,陆执之前叫他干活留点力,该休息时休息,不要苦哈哈的干。
谁知道这小哥儿净是会阳奉阴违得很,现在顶着一张被太阳晒红的脸弯着腰在那里拼命的干。
头发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也不知道休息会。
叫陆执看得牙痒痒,觉得自己的心肝肉被人给虐待了。
叶析茶脸上汗水顺着下颌往脖子里淌下,弯腰的时候,脸上细嫩的皮肤被麦芒扫过,感觉又痒又疼。
他现在空不出手来擦脸上的汗,只好脸颊侧着颈窝,靠着衣服将脸上的瘙痒感擦一擦。
结果擦到一半,下一刻他手中的镰刀被人一把夺去。
叶析茶看见自己的身前站了一个男人。
他直起腰来,睁着一双被汗水打湿的眼看向来人。
“你来了。”
看见陆执,叶析茶有些高兴。
“去找个地休息,麦子我帮你割。”
陆执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一手托着叶析茶的脸,动作轻缓的帮他将脸上的麦芒擦去。
他们俩已经定了亲,这般亲密叫别人看了也无话可说。
叶析茶脸上出了不少汗,但整张脸依旧清透得像被水浸过,脸颊两侧汗湿的发丝反倒叫他更有一股坚韧的韵味。
“今天割小麦是不是很累?”
前半生身为侯府贵哥儿,叶析茶哪里干过这么辛苦的农活,但他干得很好,比一般农户家的孩子都要好。
“我想帮大哥他们多分担些。”
叶二爷那一房的人都靠不住,叶家地里的活几乎全部叫叶三爷他们父子俩给干了。
叶析茶也心疼自家大哥和父亲,想着他多做一些,父亲他们就能少做一些。
“陆执,手有些疼,你帮我吹吹。”
叶析茶将一双泛红的手伸到陆执面前。
陆执看着,心里难受得紧。
他手掌轻轻抓住叶析茶的手,垂着头,给叶析茶吹,眼里的情意藏也藏不住。
这一刻,陆执想,站在他面前的叶析茶,才是真实的。
他有自己的闪光点,有孝心,聪明,善良,有一颗坚韧的灵魂。
漂亮的外表是他全身上下最不突出的优点
而非那个所谓剧情里一遍遍提到的,好似叶析茶这个人,最应该被人说道的,是他的那一桩桩风流情事。
叶析茶,是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小哥儿。
陆执给叶析茶吹了会手,叶家其他人明里暗里的盯着他们两人看了许久。
刚吹完手,陆执就将叶析茶赶到了路旁阴凉地去休息。
而后陆执带着他的小车下了地,他沉了沉一口气,冲在最前面的大舅哥和未来岳父喊了一声:
“叶叔,叶大哥,你们让开些。”
叶三爷和叶均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给陆执这个面子,让出了位置。
前面空了之后,陆执便开始推着车在地里一路收割。
他年轻,腿脚好,腰力也足,推车割麦子的速度比他阿父快了近一倍。
在场的一群人眼睁睁的看着陆执推着那车,走过的地方,都倒了一片麦子。
叶三爷连忙唤其他人一起将小麦捆起来,没喊叶析茶,让他坐着休息。
陆执一个人干的活,足以抵叶家这么一群人今日一天干的活。
太阳下山的时候,叶家附近的这几块地也割得差不多,还剩下一些后续工作需要完善。
但那同陆执和叶析茶都没什么关系了。
两人一起推着车子回家。
然后没几分钟,叶析茶后悔同陆执走在一起。
方才陆老三去借牛车的事情叫不少人知道了,村民们好奇的一打听,这才发现,他们收割小麦的速度快,已经割完两亩多地了。
有人咋舌,不太相信陆家人干活这么快,不信邪的跟着去了陆老三他们割的那块小麦地,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
后面一追问,发现是陆执捣鼓了一个什么割小麦的车子,东西用起来,快的不是一点两点。
大家最近都在田里干活,秋收目前是整个桃花村最看重的事情,这事一出,陆执瞬间成为整个桃花村的红人。
叶析茶和陆执一起走在回村的小路上,走两步,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出好几个人来,十分热情的和陆执打招呼。
好几个热情的村民围绕陆执手里的那个小推车看得啧啧称奇,完全想象不出来,就靠着这样一个东西,陆老三家一早上就割了两亩地的小麦。
叶析茶在一旁,手脚都没处摆,有一个大叔注意到他,夸了句:
“呀,这是叶家那小哥儿吧?”
“你们俩站在一起,模样很相配。”
叶析茶脚趾头轻轻抓了抓地,向来比较薄的脸皮已经挂红一片,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执见叶析茶不太适应对方的热情,大气的将小车借给他熟识的一位大叔,让他们自己推着去麦地里试试。
陆执临走前,同众乡亲道: “大家要是觉得好用的话,自个去李阿叔那里叫他给帮忙做个出来,今年割小麦能省不少力气。”
第1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7
有性子老实巴交的阿叔犹豫着问陆执:“这东西,费钱吗?”
陆执直直的看进那双紧张的眼睛里,笑意如泉水般缓缓将干涸的草木浸湿:
“阿叔,要的,需要大家自己给些材料费,不过要得不多,几十文的事。”
那阿叔闻言松了一口气,要是几百文的话,他还要犹豫许久,但几十文,家中能拿出来。
图纸是陆执提供的东西,按道理他可以将这个东西拿去镇上卖,但他早上同李阿叔商量过了。
图纸陆执免费提供出来,李阿叔那边象征性的收些材料费,给村里人将这东西做了,叫大家今年的秋收不再像往日那边疲累,都能舒心松快一些。
这小车,是属于田地的东西。
只有所有需要它的农人都用上了它,它才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往回走的路上,陆执心情松快,采了朵小野花丢给叶析茶,背着手看着叶析茶倒退着走。
他亲昵的喊:“叶茶茶,夫君给你唱首歌听。”
叶析茶直觉陆执唱歌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想拒绝,一个不字到了喉咙边,没来得及张口,陆执已经唱了起来。
“茶茶你坐船头哇,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拉着你的手~”
叶析茶:“……”要疯。
这是陆执之前在的那个世界的一首小情歌,其他情歌陆执不太记得了,但这一首他和他兄弟几个出去玩,那几个总是喜欢唱这首。
考虑到叶析茶不是姑娘,是个小哥儿,陆执稍微改动了几个歌词,这一哼唱出来,他声音清冽,唱情歌还挺合适。
干净的少年音低低的哼唱着,再加上陆执这一副俊朗帅气的皮囊,倒不会显得油腻。
就是那歌词,听着腻人得紧。
“别唱了!”
叶析茶被陆执唱的歌里十分大胆的歌词羞得加快了脚步。
什么恩恩爱爱的,这种歌词叫别人听了去,闹笑话。
“怎么,不喜欢?”
陆执几大步就追上了低着头走在前面想假装不认识他的小哥儿。
陆执肆意的笑开了声音,还不肯放过叶析茶,直接弯着身体,将脑袋凑到叶析茶耳边去,又特意的压低了声音在叶析茶的耳边唱了一遍。
性格内敛的叶析茶被陆执唱得脸红得能滴血,心一横,抬脚一脚踩在了陆执的脚上。
见叶析茶这模样,陆执笑得更肆意了,浪得一批,看起来就像那爱调戏人的流氓混混,一点也不正经。
结果陆执转头一看,一旁田埂上,就见他未来岳父站在那里,脸色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们两个许久。
陆执:“……”
陆执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调戏叶茶茶一次,还正好被人家父亲给看到了全程,陆执怀疑背地里有狗东西在搞他。
爷婿两个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陆执脸皮更厚一些,成功的将未来老丈人给看得不好意思,率先转过了头去。
“茶茶,回家了。”
叶三爷将叶析茶喊着回了家,他路过陆执身边的时候,眼神杀气腾腾的瞪了陆执一眼。
忍了又忍,叶三爷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还未成亲,你们俩收敛着些。”
这几日陆执这小子天天爬他家院头学猫叫,叫他儿子出去见面不说,现在还是白日,就在这村子里调起了情。
叶三爷带着叶析茶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想起他这几日身上多出来的蚊子包,没忍住,又转回来转告陆执:
“你学的猫叫声,一点也不像!!!”
“难听死了。”
叶三爷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特别贴切的形容词:
“还很,做作。”
大秋天的,谁家小猫一晚上叫得发春似的,尾音还带点浪波儿?
叫人一听就觉得做作得不行。
每次叶三爷听见自家院墙上传来特别浪的猫叫声时,他眼皮一跳,头都不敢抬,生怕一对视上趴在院墙上的陆执,两人都尴尬。
一旁听见自家父亲形容陆执的叶析茶笑得眉眼弯成一轮浅浅的月牙,浅淡的茶色在眸底似水的轻晃悠着。
叫得比猫儿发情还浪的陆执第一次听见未来岳父这般形容他,这下再厚的脸皮也不顶用了,脚趾在鞋子里面,悄悄的抓着地。
叶三爷以为他今日说了这么一番话,得连着好几日,陆执这小子都不好意思再来他家。
毕竟因为得注意着孩子的动静,在叶析茶出去的时候,叶三爷得顶着一院子的蚊子,等叶析茶回来后,才放心的进屋睡觉。
农家附近,这秋日的蚊子真的很毒。
他们小情侣两个倒是每天晚上聊得十分快活了,就是苦了叶三爷,一把年纪了,还得坐在院子里面,被蚊子叮得满头是包。
白日叶三爷含着一口怨气说出了那话,本以为陆执得缓个五六天,不好意思来他家,他能跟着也缓缓。
谁知道陆执最大的优点就是,格外的会自我调节和安慰,回去想了这事几分钟,就自己给自己劝开了。
他声音叫得浪,那是因为喜欢叶析茶。
这个哪里算得上是坏事。
想清楚关键点,陆执今晚又去爬了叶家墙头,那猫叫声,甚至还叫得更浪了。
叶三爷忍无可忍,今晚直接勇敢的抬起了头,同那院墙上的人对视上。
结果陆执十分热情的朝他挥手,笑意满脸。
就,真是一点也不掩饰了呗,叶三爷对着空气瞪眼发怒。
第一回合,叶三爷败。
叶析茶顶着自家父亲的死亡视线,硬着头皮说着同往日一模一样的话:
“父亲,我出去割些草。”
“喂,喂鸭子。”
昨日喂了大雁,今晚要喂鸭子。
话说完,叶析茶没看他爹的脸色,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直到出了门后,叶析茶轻轻松了一口气。
往日还在京城的时候,叶析茶最怕的就是他父亲生气,对方眉一皱起来,他压根不敢跟他父亲对着干。
往日侯府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小院子,一天之内见不了几面,那时叶析茶同他父亲感情倒是有些生疏。
直到搬到了桃花村,家里事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要商量着来,他便不怕他父亲了。
“你父亲没为难你吧?”
陆执看见全头全尾的叶析茶,忍不住好好的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叶析茶摇摇头,他反而伸出手,对陆执道:“你低下头来。”
听见叶析茶这个要求的陆执顿时眉飞色舞,低下脑袋的同时,浪话一茬茬的。
“怎么,想亲我?”
见陆执跟只大狗狗似的低下脑袋,叶析茶伸手摸上了他的脸,手指捏着陆执的脸皮,摇头认真道:
“不,我是想摸摸你的脸皮,同我的是不是不一般的厚度。”
陆执心里蹦哒着的小鹿被叶析茶一句话给杀死了。
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那种。
不过看见这么鲜活漂亮的小哥儿,还是他未来夫郎,陆执同他生不起气来,安静的半蹲下身来叫叶析茶好好摸摸他的脸。
摸了半晌后,叶析茶才出声: “陆执,在京城,没有哪一个男人,会让小哥儿好好的摸他的脸。”
“你怎么,我一说,就顺着我了。”
男子大多视哥儿低贱,除了床底欢好时,平日不会轻易叫哥儿近他们的身体。
可叶析茶和陆执这几日相处下来,他说要摸陆执的脸,对方就安静的蹲下来叫他好好摸个够。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陆执都在平等且珍视的对待着他。
陆执并未因为他是哥儿的身份,就故意的低视他。
叶析茶想,陆执,同其他男子是不同的。
陆执收起眼中的戏谑,黑色的眼底落下一层温和从容的光: “你是我未来的夫郎,人生唯一的伴侣,不让你摸,还能叫谁摸?”
“叶析茶,你记好,我娶你,从一开始,打的便是往后死了也一起进同一个棺材板里面的主意。”
“这个世道,别的男子怎么对他的夫郎,我不管,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哥儿,同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明明只是一段很普通的话,但叶析茶听了,心里却软的一塌糊涂,眼眶不自觉湿润。
叶析茶抱住陆执的腰身,声音微不可察的道:“陆执,这一辈子,我只给你当夫郎。”
两人这一抱,就抱了许久,坐在院子里的叶三爷有些坐不住,时间太长,他怕这两个小年轻的没轻没重,直接胡来。
腿长在叶析茶自己的身上,他这个当爹的是想管也管不住,只能每天盯紧了这两人。
好叫他们别在婚前犯了规矩。
“咳咳……”
坐不住的叶三爷最后还是担心的出去,站在院门旁边,犀利的目光直视着不远处的小情侣。
跟只鬼似的,就站在那里看着陆执他们两个。
十分可怕。
眼见两人没注意到他,叶三爷忍不住又加大了声音,使劲的咳了咳。
叶析茶靠着陆执的颈窝,不舍的同陆执分开:“我要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去。”
闻言,陆执情绪上头,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叶三爷。
瞪完后,他才想起来对面那个是他未来老丈人,瞪不得。
当下表演了什么叫一秒变脸,从怨气冲天到笑意满面。
叶三爷开始有点担忧,这小子有两副面孔,让茶茶同他成亲,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
接下来的十多天,整个桃花村全部人都在忙活着秋收小麦的事,因为有了那个小麦车的帮助,小麦从割下来到脱粒,整个过程,比往年,竟快了一倍。
才十日左右,便是那村中麦子地最多的人家户也都收完了所有地里的麦子。
陆执这下彻底成了桃花村的红人,还有的人亲戚传亲戚,竟叫他整个镇上,也出名了一把。
村里的人今年没吃什么苦头,就将小麦给收了存起来,家中的劳动力还空出了许多时间去镇上打零工,陆家几房的叔伯也是如此,最近都在忙着去镇上做短工。
家里的伯娘们,则是开始准备陆执和陆维清的婚事。
没错,陆维清也要成亲了。
对象就是叶析茶的堂姐叶娇然,吴老太太最闲,她在秋收那阵子给撮合的。
叶娇然喜欢会读书的读书人,一心想找个好夫婿,压叶析茶一头,她见陆维清长相不差,又老是听旁人说陆维清读书多么多么有天赋,心中便起了意。
陆维清那边倒是不想同意,但他那几日都躺在床上,吴老太太全程办事风风火火,只支会了他一声,连对方拒绝的话都不听,就给把事给办了。
后面他见了那叶娇然一面,见对方眉眼同叶析茶的眼睛有些相似,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拒绝成亲的话竟也没再提起过。
对于同时嫁给陆家两个孩子这事,叶家竟也没有什么说辞。
为着方便,吴老太太拍板决定,到时候陆执和陆维清的婚事放在同一天办。
陆执暗道晦气,他人生就这么一次成亲,怎么哪哪都有陆维清这个家伙在。
婚期已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忙活,叶析茶最近晚上也不出来见陆执了,忙着做他们二人的婚服。
陆执无聊,一天天的混着日子过,偶尔想看书了,就看会书,相比起整日闷在房间里看书的陆维清,他在陆家众人的眼中,真的很像去学院混日子的学渣。
直到婚期前几日,陆维清在饭桌上同老太太提起,他有几位关系要好的同桌,他同他们写了信,成亲那日,可能有些一起读书的朋友会来桃花村。
吴老太太惊了,陆执也惊了,不只她们俩,整个陆家人都觉得局促了起来。
一堆读书人要来他们家,这放眼整个桃花村,也是独一份的人家户。
吴老太太擦着泪,一个劲的叹:“好啊,阿奶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是我们陆家这三辈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陆执也惊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他在镇上的学院里,也有一院子的狐朋狗友。
之前在学院里的时候,一堆人玩着,就曾经开玩笑过,说陆执要是瞒着他们几个偷摸着成了亲,不通知他们吃席。
他们非得将陆执揍成陆扁扁。
当陆扁扁太可怕了,陆执吓得直接就举起了手,高声道:
“阿奶,我也有朋友要来吃席。”
陆执眼尾上挑,罕见的有些心虚,而且,他朋友有点多,他们家这个院子,可能装不下。
没办法,都怪他魅力太大,学院里的一只小狗都想和他交朋友。
第1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8
听说陆执也有朋友要来吃席,吴老太太脸色一垮,语气不怎么好:“一天天的,净是交些狐朋狗友。”
“也不知道像你堂兄学学,多和有出息的读书人多打些交道。”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看了陆执一眼,出声问:“来多少人?”
这老头眼尖得很,这么些日子,也算是看明白了,觉得陆执这小子,比陆维清要聪明得多,待陆执比以往上心许多。
陆执当着整个陆家人的面,将十根手指伸了出来。
老头子沉吟:“十个人,倒是不多,多安排一张桌子。”
十个人,老爷子未免也太小看陆执在外的交友能力了。
陆执老实巴交的眨了下眼睛,出声纠正老头子的想法:“错了,有一百多个。”
这还只是陆执大致的估算的人数,他也不知道具体会来多少人。
一百多个?
这话一出,吴老太太率先稀奇的看着陆执,就连陆维清,也侧目看着陆执。
老太太第一个不相信陆执能认识什么好人,出言刺道: “你可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请来。”
其他人也都觉得陆执在说笑,没当真。
但老爷子最后拍板,还是叫他们到时候起码多准备出十几桌的饭菜。
“成亲,一辈子就一次,多准备些,总比叫人看了笑话好。”
说完这话之后,陆老头子犀利的目光盯着陆执:“到时候要是没来这么多人,花用的银钱,到时候从老三家私房里出。”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果然没有人再反对。
婚席的事情一定下来,陆执开始忙着写婚帖。
村里的人家户不兴发婚帖,但同陆执在一个学院里读书的同窗们,多是讲礼之人。
婚帖,陆执想着他那庞大的人脉,暂时不由得有些头疼,写这些帖子,光是纸墨,得花去不少钱。
但他最近手里没什么银钱,发传统的婚帖的话,估计,可能,有点悬。
除非,这婚帖换个形式。
陆执坐在窗前,咬着毛笔头,对着院子想了许久,在看见灰豆从前面一跃而过时,陆执联想起被送到叶析茶家的那一对大雁,他眼睛一亮。
顿时有了法子。
如今世道,纸张贵,那便不用纸张,换用羽毛。
洁白如雪的羽毛,清洗干净,处理过后,在上面用带点颜色的笔写些字上去,模样新颖又漂亮。
又省钱,还漂亮。
省下的钱钱,往后全部给他夫郎买衣服和吃的。
说干就干,陆执当下背着背篓,又进了山一趟,他在之前抓大雁的那个湖边,靠着之前的抓捕手段,抓了不少大雁。
每抓到一只,陆执就抱着鸟,将鸟儿身上洁白又漂亮的雁羽拔下来。
每一只拔那么几根,对雁鸟的身体没有什么伤害,最多就是会秃一片,成为一只秃毛鸟而已。
陆执在山中待了大半日,到了后面,不知是不是有大雁逃了出去,给雁群内部通风报信,后续陆执再继续蹲守半天,再没见着一只鸟过来。
连只麻雀都不往这地飞。
黑心肝的陆执反思了一下自己,总不能是他拔毛太狠,将那些鸟都给吓跑了吧。
羽毛还差几十根,陆执记得叶析茶好像养了两只鸭子……
那一对大雁是爱情鸟,成亲那日要戴大红花,丑不得一点。
但那一对鸭子不用,秃了就秃了。
想清楚这事,陆执将背篓里的羽毛背回家,又朝着叶家去。
陆执对叶析茶说他想拔几根鸭子的毛,拔去有用,叶析茶没多怀疑,大度的摆手,蹲在一旁看陆执自由发挥。
结果陆执这一拔,往日这叫声高昂,十分神气的两只鸭子直接给他拔抑郁了。
叶析茶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鸭子委屈到掉眼泪。
圆滚滚的一滴泪,自那双明亮深气的眼睛里滚了出来,叫人看得好不心酸。
陆执拔了不少外面的大片羽毛,又拔了一些里面的内层绒羽,好好的两只鸭子,被他霍霍得不成样。
叶析茶看着屁股处秃了好大一块的鸭子,有些愧疚的给它们多投了一些草。
多吃些,吃肥了,变成了桌子上的肉肉,往后就不用再遭受陆执这可怕的折磨了。
叶析茶心里默念着吃肉的想法,再看两只鸭子时,愧疚的心思直接减少了一半。
羽毛收齐了后,陆执自己在河边捡回了些矿石,捣鼓着弄出了些蓝色和淡金色的颜料出来。
按照一片大羽和两根细绒羽的搭配规则和它们束在一起,再刷上颜色,用比较小的墨笔在上面写了婚帖的相关信息。
最后成品,还挺漂亮。
主要上面的字写得端正清晰,很有文风。
隔日得了空,陆执背着背篓,就去了镇上,一家家的送了毛毛请帖。
他有几个好友家中颇为富贵,此刻看大门的下人双手里面捧着一片羽毛,对方还说这是婚帖。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笑。
送片羽毛当婚帖,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但那羽毛上的字的确写得很漂亮。
婚帖从早送到晚上,太阳下了山,陆执的东西才算是送完,期间有好友拉着他想请他吃饭,都被拒绝了。
踩着落日的余晖,陆执背着空了的背篓往家走,他心里默默算着,离婚期还有几日的时间。
快了,快了,要不了几日,就成亲。
…………
日子一日日的过,在叶析茶和陆执的期待中,逐渐到了八月二十四。
明日便是成亲的日子,今天一天,整个陆家开始动起来。
女方留在家中打扫屋子,男人们则是出去将桌子一系列的大件先借回家来。
房屋整体的大扫除了一遍,屋里屋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执的婚床前几日被送来,但他一直没舍得换上,想着同叶析茶一起睡这结实可靠的床,便一直没换床。
今天趁着打扫房子,他将自己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婚床也拿帕子擦了又擦。
衣柜陆执也重新清理过一遍,将里面的空间空出一半,留给叶析茶后面用。
房子打扫得差不多了,陆执便跟着他阿爹四处去请明日来帮忙的人。
这般忙到很晚后,众人才踩着月光进屋休息,明日还得早起。
明日便要成亲,日后要支撑起一个家庭的责任,陆执躺在床上想着,心中难得有些紧张。
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但整体来说,还是期待的心思占了大头。
陆执的门外陆老爹走来走去,犹豫了许久,才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陆执披着外袍,起身给他阿父开了门。
“阿父,怎么了?”
陆执才张口问了两句话,就见他阿父一个黝黑的农家汉子那张朴素的脸红成一片,眼神还有些虚浮。
“咳咳……”
陆老爹轻咳两声,然后以十分快的速度将一本册子丢到陆执怀里。
他硬着头皮,粗红了大半个脖子:“你今晚自个先看看,有不懂的,明日洞房前问我。”
“别给咱老陆家丢人。”
说完这句话后,老实巴交的小老头头顶冒烟,屁股火烧火燎的跑了。
活像身后有鬼在追他。
陆执:“……”
陆执看着怀中的图,赌一毛钱,这玩意是春宫图。
就是那啥画册。
陆老爹和唐阿爹想着陆执这么多年都在老实的上学,有些床底间的事情许是不懂,怕儿子明晚出了洋相,这才叫陆老爹事先来帮帮陆执,来一场男人间的深谈。
但这种事,陆老爹颇觉尴尬,又怕孩子没教导,走了弯路,给人生第一次留下心理阴影,只能丢一本册子给儿子,叫他自己悟。
这方面,陆执虽然没有实战过,但他理论经验丰富,明日不可能丢人。
陆执躺回床上,索性睡不着,抱着欣赏的心思,翻看这春宫小册。
叶析茶那边,和陆执也差不多。
叶家一次性嫁两个孩子,白日忙了一天,到了晚上,叶三爷去隔壁请了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哥儿,请对方事先给叶析茶指导些。
他也给了叶析茶一本册子,怕叶析茶看不懂,手指指着上面的每一步给叶析茶讲解。
同是哥儿,那位长辈有些话便对叶析茶说得直白了些。
“你可知这是何物?”
对方手指指着的画册,平日不太好被拿出来说。
叶析茶目光被烫了一下,快速的移开目光:“叔公,我知道的。”
“这便是……”
“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哥儿天生身子比不得女子柔软,只能在这情事上多些体贴,往后在夫家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你多学些,对你没坏处。”
叶析茶安静的应下,耳朵却似火烧一般的,热得慌。
明日,他同陆执成亲,也要做画册上的这些事情吗?
叶析茶想着,心脏无端鼓噪起来。
原来,人同人,是这般在一起,生宝宝的啊!
老哥儿说完后,最后语重心长的嘱咐了叶析茶一句:
“有些男人花样多,你嫁过去之后,尽量的听话些,这样,你男人高兴了,待你也好。”
叶析茶脑袋几乎快缩到衣领里面去,露在外面的皮肤又热又烫,但他还是瓮声瓮气的应了声:
“我知道了。”
老哥儿见叶析茶模样,想到了自己当年未嫁人,第一次了解这些事情时的心情,笑着摇摇头。
第二日,早早的,陆家人和叶家人起身,帮忙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了陆家的院子。
因为两家离得近,桃花村的规矩向来是下午才去结亲。
陆家昨日订了一头大猪,今日屠夫早早的就将现杀好的猪拿着牛车给运到了陆家。
一群人洗菜的洗菜,摆放桌子的放桌子。
陆执则在房间里面,换上了叶析茶这些时日给他做的喜服。
得益于每日认真锻炼,再加上在家中格外的能叫自己的肚子被填饱,陆执身板结实了不少,身上已经覆了一层薄厚的肌肉。
穿上红色婚服的他,身姿挺拔贵气,气韵十足,黑色长发被红色发冠高高束起,额前留了些须发,看起来干脆利落,还有些少年意气。
俊朗得很。
陆执推开门出去,院子里还聊天的婶子们偏头往他这处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没舍得移开目光。
在院子里的汉子们看见陆执,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吆喝了几声:
“帅啊!”
陆老爹背着手,眼神疑惑的围绕着陆执看了好几圈,有些不敢认。
他儿子什么时候长这样了?
帅得他有些不敢认。
唐阿爹轻轻掐了掐疑惑的陆老爹,叫陆老爹待一边去,他则主动伸手给陆执整理了一番衣服,嘱咐了他几句:
“娶了夫郎,以后办事不要再那么不着调,你身后有自己的小家,得学着稳重些。”
陆执见他阿爹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伸手抱了他一下:
“阿爹放心,往后,茶茶会和我一起孝顺您和阿父。”
“只要我还在世为人一日,便永远是你们的儿子。”
唐阿爹嘴唇蠕动了半响,眼角的热泪顺着脸落了好几颗。
“好孩子,阿爹知道的。”
唐阿爹靠在陆执的怀里抽泣了好几声,第一次哭得如此伤心。
陆执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动作很是温柔。
在这个家里,知道陆大树不再是陆大树的人,也许只有唐阿爹。
因为整个陆家,只有他是完完全全的,毫无保留的,爱着陆大树一个人。
这个身体里面换了一个灵魂,哪怕陆执再尽量的去贴合对方的身体,终究也存在一些小破绽,最亲近的人,轻易便能看出来。
对方的感情一直很细腻,他知晓很多事,却因着陆执这个新生在这个躯体内的新灵魂,压下了很多该说的话。
唐阿爹许是以为陆大树是因为平日没吃饱饭,底子太差,所以才会叫陆执这样一个孤魂野鬼占了身体。
后面为了留住陆执,叫陆执不再继续走陆大树的老路,他性格本老实懦弱,却也愿意为了儿子,同自己的本性抗争。
看着唐阿叔,陆执想起他在现代的老妈,对方同唐阿叔一般,将完整的爱,全部给了他。
陆执眼眶也湿了,希望他父母,在另一个世界,能健康平安。
神经大条的陆老爹在一旁看着他们俩抱着哭,不理解的挠了挠脑袋,暗自嘀咕:
“这又不是嫁儿子,哭啥?”
陆老爹这声嘀咕声音没压住,下一刻,陆执同唐阿爹同时抹净脸上的泪,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个人。
陆老爹顿时老实了,小嘴巴乖乖闭上,不说话。
陆维清今日也穿着一身喜服,这衣服是老太太自己掏腰包给他买的,质量算上乘,就为了叫她乖孙在成亲这一日,将陆执给好好的比下去。
结果陆维清换上喜服出来,同陆执站在一起,反倒衬出了丝俗味。
第19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9
pS:作者温馨提示,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观看本章。
陆执和陆维清两人穿着红色的喜服,一同站在院子里,等着时间差不多,前去叶家接亲。
本来商定好的是借一辆牛车,陆执和陆维清一起走着路去结亲,陆老爹连牛都给牵回来了,胸口上挂着一朵大红花,很是精神。
结果陆维清这小子有点阴招全使在陆执身上了。
还知道事先叫老太太想法子帮他借一匹马回来,他骑着马去结亲。
但马儿这种东西精贵,就连镇上的大户人家家里,也养不起几匹,老太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后只借到了一头毛驴。
毛驴也行,好歹是个代步工具,起码也能压一压用两条腿走过去接亲的陆执,陆维清便没多说些什么。
陆老四将那匹驴子牵过来的时候,陆维清看了陆执一眼,如愿的在对方脸上看到丝震惊之色。
就连之前被陆执容貌吸引的妇人们,此刻心思也落到了那一头看起来甚为健壮的毛驴身上。
见状,陆维清觉得在家这么多天心中积攒的怨气,才算是有了个出泄点,他扬唇轻笑,动作干脆利落的翻身上了驴。
这么一下,叫其他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里大婶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陆维清骑在驴上,同陆执的视野完全变换,这一下,成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执。
陆维清心中快意至极,朝陆执拱手,歉意道:
“这驴是我一同窗好友暂借的,堂弟莫怪。”
陆执冲陆维清假笑:“一头驴而已,堂哥尽管骑。”
他有更好的呢。
陆维清当他是不甘心,沉吟一会儿,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便大气道:“若是堂弟不嫌弃,可同我共骑。”
谁知下一刻,陆执竟十分认真的回应:“我嫌弃。”
“我怕它一会儿拉半道上,很臭。”
这回答同陆维清想的完全不一致,脑海里想的说辞竟全部卡在喉咙口,不知该如何说。
陆维清脸色难看了起来。
不待他说话找补,那边陆家院子前面老远的就叫人听见一阵阵惊叹声。
那声势浩大,还有人吹着十分响亮的喇叭,敲着锣鼓,朝着陆家这个方向来。
原本在院子里干活的婶子们全部被这架势吸引了目光,一股脑的冲到院门处,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待那声响靠近了之后,来自人群的喧嚣声竟比方才还要大上许多。
陆家突然涌入了许多人,院门处的人群逐渐散开,陆执听见一个年轻的男声高声喊他:
“陆执,快出来,老子给你送马来了。”
一匹毛发雪白的成年骏马逐渐显露出高大健壮的身姿,又帅又俊。
看见来人,陆执快步走上前,一巴掌将那李子轩扒拉开,先摸摸他的宝贝大马儿。
陆执愉悦的用脑袋蹭蹭他的心头爱马,边蹭边夸夸李子轩:
“不错啊,小李子,你总算做了件人事。”
李子轩气笑,抬脚就要踹陆执屁股。
李子轩穿着富贵,周身气度一看就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其他人见他同陆执关系好,一时间惊疑不定。
陆维清看见那匹马的时候,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就他想在大婚这日压陆执一头?陆执不想吗?
那陆执可太想了。
搞匹马来骑着去迎亲,是陆执自认识叶析茶那日起,就有的想法。
陆执今日,必须叫叶析茶,他夫郎成为整个桃花村里,最耀眼的小哥儿。
李子轩在一旁说话声音不小:“我还给你请了整个镇上最有名的奏乐队,一会儿迎亲的时候,那铜锣声你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
“这事干得漂亮。”
陆执拍拍李子轩的肩膀。
李子轩这才注意到一些细节的东西:“你小子怎么又偷偷长高了?”
好家伙,就一个多月不见,陆执不仅长高了许多,身上还连肌肉都有了。
而如今,对方甚至还马上连媳妇都有了。
李子轩有些酸。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陆执才想起陆维清,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驴背上下来了,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盯着李子轩看。
陆执拉着李子轩大大咧咧的走过去,茶里茶气的将刚才陆维清说给他听的话还了回去。
“这马是我这同窗好友暂借给我迎亲的,堂哥莫怪莫怪。”
陆维清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之前未听说过堂弟还结交了这般好友。”
陆执摆手,当着李子轩的面就道:“都是狐朋狗友,不敢叫家中知晓。”
李子轩:“……”
这混蛋,性子一点没变。
陆维清心中酸涩得厉害,知道今日彻底压不过陆执,便老实了下来。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出发去迎亲的时间。
“吉时到,迎亲了!”
有人高声喊了一声,点燃挂在陆家院门口的红色鞭炮。
鞭炮还未彻底燃尽,噼里啪啦的燃着,陆执在这样的声响中,单手扯着马绳,脚一蹬,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就上了那身形极高的白马身上。
陆执身高本就高,再加上这马儿也生得格外威猛高大,他这一上了马,几乎所有人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陆执上了马,便要出发,谁知李子轩看半天,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行,他目光一瞥,看见那俩迎亲的拉着牛车的牛头上戴着的大红花,连忙走过去将红花一扯,跑着过去给陆执的马儿戴上。
“出发!”
陆维清阴着一张脸上了他的毛驴,因着坐骑挤不过陆执的马,只能憋屈的跟在对方的身后,风头全叫陆执这小子给出了。
“锵锵锵锵!”
“咚咚咚咚咚!”
迎亲队伍在热闹的锣鼓声和唢呐声中热热闹闹的朝着叶家涌去。
一路村子里的人看了他们这队伍,被这架势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乖乖哟,这又是高头大马,又是俊朗新郎,他们村子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场这么有排面的婚礼?
尤其是骑在马上的那年轻后生,长得那叫一个俊,就是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
“李叔,一会儿去小子家中喝喜酒。”
陆执见人便笑,骑在马上,身板挺直,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斯文文雅许多。
许多人后知后觉,马上的人是陆执。
叶家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放鞭炮和锣鼓的声音,喜娘们连忙进屋叫两个要出嫁的人准备准备。
村中婚事简单,没有现代那么多习俗,基本上新郎来了,直接将人背着走就成。
连门都不用拦。
村子讲究不多,叶析茶和叶娇然不需要盖盖头,两人都穿着红色的婚服,脸上点了些颜色浓稠漂亮的红脂。
叶析茶的婚服样式比较简单,同男子服饰差不多,看起来很大气,腰身处做了腰封,勒得身形劲瘦纤细,如那青竹一般,干脆利落,线条又漂亮得紧。
他头上戴了陆执那日送他的红色发带,皮肤冷白,额间的一粒朱砂痣更是耀眼得叫人难以忽视,眼尾和唇稍稍点了些红色口脂,便漂亮得让人失神。
叶析茶还坐在床边,颇有些紧张的等着陆执来接他。
那边院子里锣鼓声才刚停,众人眼前就见一阵红色的旋风闪过,叶析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抹红色顺着光一道进来。
叶析茶足足愣了两秒,才看着急不可耐的陆执,缓缓弯起蜜茶色的眸子。
双方都因对方今日穿着喜服的模样微微失神,心脏不争气的躁动起来。
陆执勉强靠着理智,压住了心中蹦蹦乱跳的小鹿,一步一步走到叶析茶面前。
他温和低唤,声音颇为紧张:
“茶茶,我,我今日娶你回家。”
叶析茶眼底的笑意一直没停过,见陆执过来了,朝他张开手臂:
“背我回家吧。”
他声音清朗干净,还带着一丝哥儿特有的软意,浅浅低唤:
“夫君。”
完了,陆执觉得他脑袋有些晕,后面的几步,完全是靠着本能去将叶析茶背在身上。
穿着红色婚服的漂亮小哥儿伏在陆执的背上,冲他轻轻耳语:
“带我回家,我以后是你的了。”
陆执有些失态,背着夫郎就往外冲。
叶析茶本来是要同叶娇然一起坐那个牛车去陆家的,但陆执现在情绪上头得很,一刻也不舍得叫他夫郎离开他的视线半秒钟。
陆执直接背着叶析茶,就到了白马面前,将他送了上去。
叶析茶之前骑过马儿,坐上去也不害怕,他刚坐稳,下一刻陆执也翻身上了马,坐在他的身后,手臂揽着他。
叶娇然就没有什么好运了,之前说好,叶析茶出嫁的时候,家中会给他送一对鸭子陪嫁。
叶父今日早早的就将叶析茶的鸭子,还有那一对大雁给绑了,叫它们跟着叶析茶一起出嫁。
就是叶三爷绑鸭子的时候,看见两只鸭子屁股后面秃了好大一块,有些奇怪。
这鸭子怎么屁股还掉毛呢。
这些东西,向来都是放在牛车上,被出嫁的人抱着一起回家。
若是叶析茶在牛车上,本该由他自己抱着那四只鸟,一路去陆家。
但叶析茶现在和陆执骑马去了,牛车上就剩下叶娇然同四只鸟类大眼瞪小眼。
叶三爷绑鸭子的时候,忘了把它们嘴巴也给封住,一路上又是吹锣又是打鼓的,四只鸟受到不少惊吓,疯狂的在牛车上煽动翅膀,嘎嘎的叫得厉害。
同陆执走在最前面的叶析茶敏锐的听见这熟悉的鸭子叫,扭过脑袋探着往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叫他瞧见了十分狼狈的叶娇然。
鸭子和大雁叫唤得厉害不说,它们在那里疯狂的拍着翅膀,四只掉了好多的浮毛,全往叶娇然的脸上吹。
叶析茶看得心有余悸,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脏。
好可怕。
还好他没有坐牛车。
对于叶娇然遭遇的窘况,陆维清一点也没分出心神去管,他骑着毛驴跟在后面,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两人,有些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现在陆执怀里抱着的叶析茶,才该是属于他的夫郎。
是陆执抢了他的东西。
名声,家中人的关注,以及心上人……
自这一次放假回到家中,陆维清发现很多事情都因陆执,而有了改变。
他不甘心!
陆维清冷着脸,直勾勾的盯着陆执二人看,结果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身下的毛驴停住了步子,不走动了。
整个队伍因他这里出了意外,而被迫停下。
陆执注意到这情况,一把勒住马,抱着叶析茶回头望,大声询问:
“堂哥,怎么了,可是那驴子不听话了?”
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这里,陆维清不由有些着急。
他是想要被众人关注,要的却不是在狼狈的时候,被大家注意到。
陆维清一着急,双腿夹了夹驴腹。
陆执视力好,在前面看见那驴微微一撅屁股,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连忙扯着马往前跑了一段距离。
跑的同时,他高喊一声:“快跑!”
反应迅速的人听见陆执这一声大喊,连忙朝着四周跑散开。
反应不迅速的人,则是站在原地,好好的感受了一把人与人之间的驴粪。
谁也没想到,那驴子微微撅起屁股之后,竟然会一泻千里,当场就拉起了便便。
还真是应了陆执早上同陆维清说的那句话。
就怕驴在半路拉了屎,滂臭。
结果它真给陆执面子,还真的拉了。
夹汤带水的,水声淅沥沥的,可怕极了。
场面实在混乱,尤其是陆维清,这驴可能今早被人喂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拉的带点稀,陆维清离它最近,身上没少被溅到。
本来是当新郎官的,结果现在变成了便便官。
陆维清此刻脸色又绿又黑,尴尬又生气,就像一个灵活的调色盘,看得陆执乐不可支的将脑袋趴在叶析茶的颈窝里。
直笑得停不下来。
叶析茶也同陆执一般,笑得胃疼,安安静静的笑着,险些将自己笑到痉挛。
都说装逼着雷劈,陆维清今日这遭遇,比被雷劈好不到哪里去。
陆执觉得他可能有点乌鸦嘴的属性在,早上就那么随意的说了一句,概率这么小的倒霉事都能叫陆维清给遇见。
也算是他活该。
谁叫他一天想别人的老婆。
待笑完后,陆执擦了擦脸上笑出来的泪水,装模作样的朝着陆维清撒了几句鳄鱼的关心。
“堂哥,你没事吧。”
“呀呀呀,这衣服都脏得不成样了,我就说坐毛驴不行吧。”
陆维清硬着头皮,硬生生从喉咙里面挤出两个字: 没事。”
陆执又插了一刀:“不过这也算是踩着屎了,说明堂哥今日还是有些运气在的。”
叶析茶谁都不服,就服陆执这睁着眼睛,厚着脸皮说瞎话的功夫。
因着这一遭,迎亲的队伍被迫加快速度回陆家。
一回陆家,陆维清火急火燎的从驴上下来,自己去解决身上这一身脏污。
第20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0
叶析茶被唐阿爹牵着,按照规矩,他本来要回房间里面待着。
但陆执觉得,今日是他们俩成亲,作为另外一个主角,叶茶茶也有权力同他一起在外待客。
唐阿爹有些犹豫:“这不太好,新嫁人的小哥儿到婆家的第一日就抛头露面,别人会说。”
陆执反问“会说什么?”
唐阿爹被问住,沉默了。
他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哥儿就该安静的待在婚房里,出来抛头露面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该做的。
可这世间,从未有任何一条律文规定过这些该哥儿遵守的条条框框。
陆执拉住叶析茶的手,眸光柔和:“你想做的事情,放心大胆去做。”
“我在你身后为你撑出一片天。”
若真有什么流言蜚语,都叫它们先从陆执面前绕过一圈。
叶析茶再次心软得一塌糊涂。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叶析茶没回婚房,同陆执一起在外接待客人。
陆执将他的关系人脉,一一仔细的向叶析茶介绍,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个夫郎的看重和在意。
陆家虽然今日一起办两桩喜酒,但收的礼钱却是分开的。
村中有个老辈子传统,家中孩孙娶媳妇,这收的礼钱,由孩子们自己收着,不用上交公中花用。
村中的老传统,老太太便是贪心,也没有办法去反驳。
那日听见陆维清说他有几个同窗好友要来喝喜酒,吴老太太想着,陆维清的同窗也是在县城里读书的人,估计到时候来的礼钱不低。
为了怕老四家贪到陆维清的礼钱,在办酒席前,老太太主动提出,两家的礼钱分开收。
连席面也是分开来,陆维清的席面开在陆大伯他们那边的院子里,陆执的席面,则开在他们自个的房间面前的院子里。
这样一来,晚些敬酒,就不用全部人一起敬,对方只需管好自己这边的亲朋就行。
来吃酒的人家户想给谁家挂礼,完全凭自愿。
但不知为何,村中来吃席的,大部分都去了陆执家那边挂礼。
“桃花村李老六家,贵宾两位!”
“桃花村刘大海家,贵宾三位。”
来一个人,李子轩带来的书童,就站在记账的人旁边高声喊一声。
这样一通吆喝 ,来人有面,感觉到了重视,陆执这边来了多少人,也能叫人一清二楚。
就……有面!!!
老有面子了。
还能预防一些泼皮的村里人拖家带口的来吃席。
有些无赖些的人家户,还真干的出来几文钱的礼钱,叫一家大大小小十几个人都过来吃席的事。
接着众人就看见,陆执这边来喝他喜酒的人越来越多,反观陆维清那边,却是没多少人。
有些办事妥当的人家户倒是两家都给了一样的礼钱,但吃席的时候,主要还是来了陆执他们这一边。
人越来越多,陆老爹看着他们这边几乎坐得满满当当没有空的席位,额上开始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忙去找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一看,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一看,左边席位陆维清的席位空荡荡,只稀稀拉拉的坐满了两三桌。
而后边陆执的那二十多桌席子,竟已快坐满。
双方的对比,不可谓不强烈。
这还仅仅是村中的来客。
陆老头子拍板,叫人现场将陆维清这边空着的桌子移了七八张过陆执那边去。
大概在天色开始暗沉的时候,陆执在镇上的朋友开始一波一波的到来。
一个两个的,穿着读书人的青衫,样貌斯文儒雅,言辞清正有礼。
“请问这里可是今日家中办婚事的陆家?”
书生朗声问,微微作揖。
招待客人的陆执瞧见他们,牵着叶析茶的手快步迎上前,碰面的瞬间,陆执直接给对方来了一拳。
“今天来得挺晚。”
看见陆执,这一群书生们都笑了起来,围着他好好的看起来。
“小陆,帅了。”
“又长高了。”
“祝你新婚快乐。”
一个两个插着嘴说话,十分热闹。
简直是比鸭子还吵。
“自己找位置坐,要是无聊的话,帮我接待些来客。”
来的人太多了,陆家开始祈祷别再有人继续来。
但这一批读书人来完后,又来了一批穿着比较富贵的少爷模样的人。
他们也是陆执的同窗,就是书院里属于靠钱送进去混日子的那一类人。
一群少年人,嘻嘻哈哈的朝着陆家院子走了过来。
待他们报上名讳的时候,在场安静得可怕。
“镇上陈家布庄陈小河,贵宾一位。”
“镇上米粮店刘大志,贵宾一位。”
…………
嘶……
有村民暗地里轻嘶了一口气,手指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发现他们没做梦。
刚刚念的那几家店,均是清河镇有名的大户,没想到陆执同这些人都有来往。
陆执上门去送羽毛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他们礼金不要太重,按照村子的随便给些就成。
陆家还未分家,东西给多了,容易遭人嫉妒。
好在陆执这些同窗也听他的话,带来的要么是糕点,要么就是适合哥儿用的物件。
真正算下来贵重的东西没有什么。
陆老爹又火急火燎的去找了陆老爷子,还是桌子不够坐了。
老爷子烧心的揪了揪头发,转眼一看,看到陆维清那边,依旧熙熙攘攘的几桌,索性一狠心,叫人全把剩下的桌子给搬到陆执那边去。
最后那边的院子不够摆,陆维清的这几桌被安排到了比较角落的地方。
桌子不够,陆老头又忙里忙外的喊着几个儿子和孙子们,出去挨家挨户的再借了十几套桌子回来。
纵眼一看,整个陆家,几乎全是陆执一个人打下的江山。
这样惨烈的对比,陆维清今日可谓输的一塌糊涂。
叶析茶偷偷戳了戳陆执,悄声问他:“怎么有那么多读书人?”
陆执也不知道,他发请帖的时候,没发那么多人,可能有些是自己听见风声来的。
毕竟整个学院大家都想和他做朋友。
“怎么样,来的人这么多,夫君今天给你挣面子了吧。”
叶析茶:“……”这个面子他其实不是那么的想要。
忙成陀螺的陆老爷子听见陆执说的这句话,险些没举起手里的拐杖。
这混小子,他朋友是多了,面子是够了,也不管家里今日是如何的忙。
这里前脚陆老三才说来和他说桌子不够,后脚唐阿爹说菜不够,肉不够,碗筷不够了。
最后连人手也不太够。
向来不管事的老爷子险些将自己的胡子给拔秃。
“爹,碗筷不够了。”
唐阿爹在灶房喊了一声。
陆老爷子四处看看,见着一脸悠闲正磕着瓜子和别人聊她乖孙如何如何有出息的吴老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婆子还乐呢,都火烧屁股了。
老爷子手指一指吴老太,说话的声音冲得很,中气十足:
“还瞎逛,去洗碗。”
正磕瓜子磕得起劲的吴老太:“……”
她将手里拿着的瓜子重重往桌上一拍,恶声恶气:
“洗就洗,你个糟老头子凶什么凶。”
说完话,老太太骂骂咧咧的洗碗去了。
待陆维清那可怜的三五个好友到达陆家时,也被这一半读书人的架势给惊到。
几人神色惊疑不定,面面相觑,摸不清现在究竟是何情况。
碍于他们这五人来得比较晚,陆维清那边的席位没有空余的,只能将他们安排到陆执的同窗这一边插空坐。
有两人被安插到同一个桌位上,另外三人单独被安排到一个桌子。
人刚坐下,瞬间有好几双好奇的眸子盯过来,好奇发问:
“唉,我怎么好像没在学院里面看见过你?”
陆维清好友:“……”
他忐忑的回答“我也没在学院里面看见过兄台你。”
一个在县城里的书院读书,一个在镇上的书院里读书,要真是认识,那才是遭了鬼。
“不应该啊,咱们书院不大,按道理说,整个书院里面的人我都认识。”
陈小河好奇心上来,追着问:“那你同陆执兄是如何认识的,你们之间可有何比较深刻的友情故事?”
陆维清好友茫然的问:“陆执是何人?”
“今日不是我好友陆维清陆兄的成亲礼吗?”
他这话一出,一张桌子上十个人,九双眼睛直勾勾的盯了过来。
“原来不是陆执兄认识的,无趣。”众人的热情消散了下去。
陆维清好友这一刻有点尴尬,莫名觉得像是闯入了什么奇怪的,他不知道的圈子里。
话说,那个叫陆执的男人,究竟是谁?
很快,陆维清的几位好友都知道陆执是谁。
在开席后,穿着红色婚服的两个男子,一同相携而来,逐桌敬酒。
每到一个桌子跟前,陆执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同众人介绍叶析茶。
“叶析茶,我的夫郎,我日后的当家人,望诸位亲友日后见了我家茶茶,如见到我一般待他。”
“感谢诸位,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众人见陆执和叶析茶二人,都微微有些失神,这夫夫两人,一个两个的,都长得格外的好看。
尤其是叶析茶,对方今日的样貌太盛,那双蜜茶色的眸子安安静静的看着人,却无端让人觉得神圣纯净,叫人不敢直视。
陆执一一端着酒杯而来,将杯子满上,一桌子的书生郎们见他过来,笑着起身要同他敬酒。
不偏不倚,整整一桌人,就剩下那一个陆维清的好友没有起身,他一个人有些尴尬的缩在阴影里。
敬酒吧,他同对方不认识。
不敬吧,显得他好像很被排挤,同这一桌有些格格不入。
整个桌子就他一个人坐着,这种含金量,格外的重。
来者是客,即便对方没有起身,陆执看见了他,还是给自己倒满了酒杯,低下头主动的同他碰了一杯。
“相逢便是缘,今日来到这里,好好喝上一场,才重要。”
“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同我说,把大家当成朋友,不要拘谨,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说完话,陆执自来熟的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态度十分友好。
陆维清的好友,听了陆执这一遭,险些泪洒当场。
他眼眶湿润的举起杯子: “陆兄为人胸襟宽广,是我狭隘了。”
陆维清端着酒杯过来,恰好瞧见他关系最好的同窗端着酒杯,同陆执敬酒,险些握不住手里的杯子。
陆执,陆执,又是陆执!!!
抢了他原本的夫郎不算,现在连他的同窗也不放过。
陆维清自出生起到现在,从未有哪一刻,有今日这般强烈的挫败感。
不甘和怒火疯狂上涌,险些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
人太多,一桌子都去敬酒的话,有些敬不过来,陆执没打着好主意,先去敬他同窗那几桌。
年轻人嘛,好忽悠,几句话就叫他们主动的分散开去帮忙敬酒了。
尤其是李子轩,摆着陆执天下第一要好的兄弟的派头,主动承包了大部分的敬酒。
对方有书童在一旁看着,陆执倒不担心他会醉倒。
打发了人之后,陆执这个正统的新郎官,悄摸摸的带着叶析茶溜到后院,给打了水来洗漱。
“身上沾了酒水,先擦擦身体。”
陆家的后院院墙高,没人能看见这里,陆执堵在前院通往这里的道上,帮叶析茶挡住所有的目光。
“前院人太多,在那边擦洗不方便,委屈你了。”
叶析茶摇摇头,陆执肯给他打水,帮他看着人,他心中足够欢喜,哪里还会觉得委屈。
身上的确沾了不少酒味,也发了一层腻味的汗覆在身上,叶析茶向来爱干净,此刻顾不得多的,只想着好好擦洗一番。
他拖着红色的喜服,蹲下身,用手指搅了搅盆子里面的热水,温度刚好,不冷也不热。
但叶析茶一抬头,看见陆执山似的杵在那里,眼睛直盯着他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喉咙发紧:
“陆执,你,你转过身去。”
这小哥儿脸皮薄,陆执没故意惹他,老实的转过身,为叶析茶看着人。
见陆执转过身,叶析茶抿了抿唇,伸手将衣领处的衣服领子扯开些,手指拧着帕子,将帕子拧干后,将它从衣领处伸进去简单的擦洗身体。
叶析茶今日一大早起床后,已经沐浴过一次,从里到外,将自己浑身洗得格外干净。
现下只需浅浅擦擦被酒气和汗水浸湿的地方便可。
在这处安静的角落里,一切声响在人耳朵里都被放大好几倍。
叶析茶伸手轻轻扯开衣领时,衣物同脖颈间细嫩皮肤互相摩擦的声音,伸帕子擦洗身体时,布料发出的声音,全部清晰明了的钻进陆执的耳朵里面。
脑袋有它自己的想法,自动配合着这些声音生出了一幅幅颓靡的场景,叫陆执险些压不住眼底翻腾的欲望。
叶析茶还蹲在地上安静的给自己擦洗着,手指带着帕子一路摸过滚烫的身体,直到清瘦干净的脊背。
许是动作弧度有点大,领口处的衣物被他自己扯得有些空荡,这个角落看过去,借着朦胧的月光,足以泄露不少风景。
陆执不知何时轻轻转了身,眸色逐渐变换,眼底的欲望再无法克制。
叶析茶还放心的擦着背,结果下一刻出于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下意识抬头,这一瞧,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下一刻,他便被人掐着腰死死抱进了怀中。
“陆,陆执?”
叶析茶没反抗,只是轻声喊了两声陆执。
结果陆执微哑的嗓音带着欲望的在他耳边炸开:“茶茶,别擦了,该到洞房的时候了。”
闹了这么一会儿,前院的宾客走的走,散的散,没剩下几个人。
陆执从叶析茶手中拿过帕子,给他自己也将身上的酒味擦洗掉后,双手抱着叶茶茶回了自己的房间。
双方眸色如暧昧的丝线,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只需一个对视,足以碰撞出欲望的火花。
桌上有酒,叶析茶坐在陆执的怀中,陆执捏起一个酒杯,往里倒了酒水后,端到叶析茶唇边。
叶析茶伸手去拿杯子,拿稳了后,陆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方勾着手臂,几乎脸贴脸的将酒水一饮而尽。
许是喝得有些急促,一点透明的水渍从叶析茶殷红的唇缝往外渗,顺着唇角淌下。
陆执眼眸深了深,手里的杯子顺势滑落在地上,手指掌着叶析茶的后颈,低下头细细的吻他下颌处的酒渍。
不多时,微弱的烛光中,隐约反射出几滴晶莹的汗珠,自陆执的身上落下。
影影绰绰,光影明灭,自是有情人在做着快乐事。
*****
呢喃间,有沙哑的男声浅浅低语:
“乖宝,你是我的了。”
直到凌晨初晓,有公鸡高声鸣啼,那烛火方才暂歇。
第2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1
最后结束后,陆执赤着上身,趁夜出去打了些水进房间,拿着帕子将房间打扫了一番。
同时也给叶析茶擦了擦脸。
但叶析茶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噩梦,即便累得昏睡过去,在睡梦中也十分警惕的将自己缩成一团。
将自己完全弓成一只小虾米,模样可怜又可爱。
陆执一碰他,他就躲,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陆执有些好奇他在说些什么,伏下身凑着耳朵去听。
结果听见叶析茶迷迷糊糊道:“崽崽。”
真的是连做梦都很努力了。
陆执被他可爱到,唇角微微上扬,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叶析茶泛着淡红的脸。
像吻一团云一般的,十分轻盈绵软。
陆执坳不过睡梦中的叶析茶,没能完整的给他清洗,好在这个时代不同,不用担心会生病。
处理好现场之后,陆执才上床,将弓成一条虾米的叶析茶给搂进怀里。
叶析茶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陆执很喜欢。
搂住自己千想万想的大宝贝后,陆执手脚完全的将叶析茶整个人抱在他的怀里,唇角上扬着沉入梦乡。
娶到喜欢的小哥儿了,还成功的入了洞房,对陆执来说,真是美好的一天。
陆执没睡多久时间,天色便亮了。
叶析茶心里想着事,作为刚嫁进门的小哥儿,要一大早起床给家里人准备饭,还得给家里的长辈们请安。
叶析茶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要从陆执的怀里爬出来,他人刚离开陆执的怀抱,下一刻被陆执揽着腰一把抱了回去。
陆执困得不行,他昨天睡得很晚,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陆执将脑袋靠在叶析茶的颈窝里,像是大狗似的眯着眼睛确认自己的所属物,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才重新变得懒散下来。
将叶析茶抱回来后,陆执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困倦的哄他:
“宝宝,再睡会。”
叶析茶努力的在陆执的臂弯里挣扎了两秒,挣扎的力道过大,他轻嘶一口气,眼睛湿润起来:
“要起来做饭。”
做饭?
陆执困倦又茫然的思考两秒钟。
小灰豆都不会做,凭什么叫他夫郎做?
小灰豆都会做了,那还叫他夫郎去做什么?
结论等于,叶析茶不用做饭!
“不用管,先睡会,家里一会儿估计忙得顾不上我们俩。”
陆执将叶析茶往怀里又抱了抱,睡意依旧朦胧得很,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完全就是凭着本能回复的叶析茶。
昨夜和陆执闹得晚,叶析茶现在也困着,被陆执这样哄了一遭后,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声,他竟然也再次睡着了。
直到日上三竿,叶析茶睡饱了,才愉快的伸个懒腰。
他手伸到一半,感觉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叶析茶再一睁眼,垂眸看着自己赤裸的肩膀,离家出走的理智一秒回笼。
他陡然意识到,他已经嫁人,昨日还同陆执成为了真正的夫夫,闹腾了许久。
想到昨夜干的那些事,叶析茶有些不好意思,蜜茶色的眸子水光轻晃,十分漂亮。
叶析茶再一看外面,天色大亮,来陆家的第一日,他就睡了懒觉。
他连忙起身在房间里面找衣服穿。
叶析茶一有些动静,陆执听见声音,睡得差不多,顺势睁眼,撑着脑袋就在那里欣赏自家夫郎干净漂亮的模样。
陆执看着叶析茶像只家养的小仓鼠一般在房间里忙碌,满意的点点头,心情十分愉悦。
陆执看得高兴,没忍住对着叶析茶吹了个口哨:
“这位漂亮可爱的小夫郎,请问你一大清早的不躺在你夫君的怀里好好睡觉,起来光着身体乱晃什么?”
叶析茶:“……”
脖子红红的小哥儿抓起一件衣服往陆执脑袋上丢。
白色的裤子朝着陆执的脑袋上飞过来,陆执反手一抓,就将东西抓到手中。
这一看,还真巧,是某茶茶的亵裤。
陆执手拿着东西在叶析茶的面前展开,故意招人式的晃晃。
“怎么,这是奖励?”
“觉得夫君好?”
“不,不是。”
谁叫小哥儿会将自己的贴身裤子送给夫君当那种奖励,实在太不正经了。
叶析茶一个着急,往床上扑,要抢陆执手里的东西。
结果被陆执顺势抱住,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早上还未刷牙,便不亲你了。”
叶析茶被他戳得有些痒,伸手推着陆执的脑袋,眉眼倒是弯弯的笑起来。
“起床了,不要闹了。”
“再晚些,长辈们该说我们了。”
陆执顺手摸过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叶析茶穿上:“这你放心好了,你夫君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人生唯一一次的洞房花烛,前半辈子整整素了二十多年,没吃过一次肉,陆执还能不了解他自己是个什么狗脾气?
不折腾到天亮,都是他顾忌着叶析茶的身体。
为了避免家中吴老太太一众人等第二日来打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洞房,阻碍他和夫郎睡个舒服的懒觉。
陆执早在前一晚上,就提前给家里安排好了活计,保准叫他们第二日没时间来管他和叶析茶。
要不怎么说陆执和这吴老太太就是天生的死对头,彼此心里的蛔虫呢。
吴老太太还真藏着今日一早起床给老三家新进门的这个孙夫郎一个下马威的心思在。
老婆子难得起了个大早,板着一张皱纹横生的老脸,正准备摆着架子,叫人将陆执他们喊起来。
结果这话还没说出口,陆小草那边冒冒失失的跑进来,边跑边十分伤心的喊:
“阿奶,不好了,你给维清堂哥养的鸡,跑了!”
吴老太太:“! ! !”
“跑了?”
老太太尖利的声音瞬间响起来,眼珠子瞪得很大,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
陆小草努力的编:“鸡笼子好像坏了,一个没关住,它们就飞了出去。”
老太太直听得心头冒火,一拍大腿,现在急得心里只有她养的那几只鸡。
什么叶析茶李析茶的,通通先放一边去。
“那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叫你大伯娘她们跟着一起找!”
“今天我的鸡找不回来,谁也别想吃饭了。”
因为鸡跑了,陆家人一大早被老太太喊着全部去抓她的鸡。
其实鸡没丢,是陆小草主动抱着去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他大哥昨晚特意嘱咐的他,为了他哥的幸福生活,那鸡今早得藏起来。
等陆执他们俩起床洗漱完后,陆小草偷摸着将鸡给抱在显眼的地方。
陆家人找了一通,才将它们找回来。
老太太累了这么一遭,后面折腾小夫郎的心思淡了不少。
今日闹了这么一通,早饭吃得晚,现在是唐阿爹在厨房里面做饭。
叶析茶扒着门框在外面往里看,而后他犹豫着进屋,喊了一声:
“阿爹,我帮你做饭。 ”
刚过门的小哥儿眼泛春水,模样生得好看,一双茶色的眸子,看上去就很乖。
莫说陆执,就连唐阿爹,也是稀罕叶析茶得紧。
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哥儿,唐阿爹哪里舍得叫他站在厨房这里面被烟熏,他笑着拒绝:
“不用你帮忙,这里的活没多少。”
“要是无聊的话,叫陆执陪你四处走走逛逛。”
叶析茶扯了扯衣袖,摇了摇头:“农家的夫郎,哪里有什么活都不干的道理?”
叶析茶从决定嫁给陆执的那一日,就已经想好日后干活的情况。
只要陆执对他好,这些苦,他也能吃。
但唐阿爹笑着摇摇头,将叶析茶牵着出了厨房,见四周没有其他人,唐阿爹便低声同叶析茶道:
“四房家的现在也还未起床,日后她若是没干活,你也莫抢着干。”
毕竟现在还未分家,这个家里大多数人都躲着懒的不干活。
唐阿爹是自己勤快惯了,见不得事情没人干,他手脚麻利,那些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
陆家的大部分家务活都是他承担的,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儿夫郎,自然是顾着对方些,叫他少干些活。
叶析茶就这样被从厨房里赶了出来,陆执站在他的荷花前面,看见叶析茶,扯了一朵荷花送给他。
“我都说阿爹不会叫你干活,这下相信了吧。 ”
“等日后分家了,家中有需要干的活计,我和阿父来就行,哪能叫你们吃苦。”
陆执手里拿着荷花,逗小狗似的在叶析茶鼻子前面晃了一圈。
“想不想吃莲子?”
陆执哄了几句,叶析茶没几分钟又眉开眼笑的拿了荷花在怀中。
他软声回应:“想。”
陆执便带着他到他窗前种荷花的那个大缸前面去摘莲蓬去了。
两人端着个小板凳,亲亲热热的挨着坐一起,边摘莲子,边聊着天。
主要是陆执同叶析茶说他种这荷花的故事。
陆执边说着话,还边剥着莲子,喂到叶析茶嘴边。
“张嘴。”
干净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好的莲子,抵着叶析茶柔软的唇,叶析茶瞧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张嘴咬下。
滑软的舌尖触碰到灼热的手指,陆执给叶析茶喂完莲子,手指也不离开他的唇,指腹轻轻按压着叶析茶的唇面上。
将那弧度漂亮的唇瓣按压出一个小凹陷后,轻轻的摩擦着。
叶析茶揪着自己的衣角,垂着眼睛,没避让开来。
陆执喜欢他,待他亲密,他心中也是欢喜的。
夫夫两刚成亲,连简单的喂个莲子的动作,都像是在调情。
除了说荷花,陆执还说一些他和同窗们认识的故事,说起来挺好笑,一开始书院里很多人看陆执不爽。
陆执同他们斗智斗勇了一段时间,也是那一群书生们心肠都不坏,大家才能玩得比较顺利。
两人在这里聊天聊得高兴,那一边四房的陆维清和叶娇然才起床。
不过不同于陆执他们这一对蜜里调油的小夫夫状态,那边的两个,脸色都不怎么好。
既然已经成了婚,昨晚陆维清同叶娇然自然也是行了夫妻之礼的。
叶娇然满心欢喜,结果陆维清在情到深处时,竟然对着她喊了叶析茶的名字。
她当即所有欢喜的心思全部淡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连心都是冷的。
陆维清疯狂的吻她的眼睛,模样甚至有些癫狂,叶娇然怨从心起,拿着枕头一枕头给陆维清差点打残。
“叶析茶?”
“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叶娇然从小比较被家里人娇惯,压根受不了这么大的委屈,衣服还没穿好,她就同陆维清在床上拿着东西乱砸了一通。
有的人是快乐了一晚上,有的人却是真的打架打了一晚上。
陆维清眼底青黑一片,一看就没睡好。
但不妨碍陆执抱着叶析茶偷偷给他家乖宝上眼药。
“听说肾不行的男人,第二日起床后就会眼下青黑,精神萎靡不振。”
陆执目光频频朝着陆维清瞥去,叶析茶一眼就看清了他这暗示。
贬低敌人的同时,陆执也不忘踩着陆维清抬高自己:
“你看我就不一样,一晚上过去,依旧生龙活虎,有劲得很。”
“你这小哥儿找着我这样英勇无畏的夫君,真是该偷着乐。”
“不知道得比别人幸福多少。”
叶析茶听得满头黑线,拿着荷花杆子戳了戳陆执的脸皮。
叶析茶笑着说陆执: “厚脸皮。”
“羞羞脸。”
两人闹着,陆维清他们离得不远,轻易的能听见他们俩快活的笑声。
看见两人如此亲密,陆维清眼眸暗了暗,心中酸涩。
叶娇然看见了,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真不要脸。”
这话指向说得明确,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陆执他们两个。
陆执可不是个容易被人捏的软茬
他当即起身,脸色一冷,开始撸袖子。
叶析茶直觉陆执不会干好事,连忙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别担心,我就是去捉几只虫子来给你玩玩。”
除了打嘴炮,陆执有的是法子治治对方那张嘴。
叶析茶听见虫子两个字,下意识的松开陆执的手,就这么瞧见他夫君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院子外面抓虫子。
第2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2
叶娇然蹲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两只长着翅膀的虫子被陆执一个手滑,丢到了她嘴巴上。
准头不错,陆执拍了拍手。
“啊啊啊!”
陆家院子里冒出十分高昂的尖叫声,将全部陆家人都喊得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怎么了?”
一群人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看见的就是吓得泪眼婆娑的叶娇然。
“我,我嘴上有虫。”
众人瞬间无语,身在乡下,有虫不是正常的吗?
这附近随便一地都是花草树,没虫子才不正常。
“把它丢了就是,一只虫子,叫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虐待新媳妇。”
吴老太太疾言厉色的说了叶娇然一通,也算是给新媳妇立了个下马威。
老太太是疼陆维清,可没说陆维清媳妇也会跟着疼。
见陆维清只是瞥了她们这里一眼便没管,大伯娘也跟着数落一通:
“维清家的,你这怕虫子可不行,往后还要下地干活,那地里虫子可不少。”
大房那边早就打好算盘,婆母觉得四房家的孩子能考上,这么多年来花大钱供养陆维清,不叫陆维清下地干一点重活。
但这一回娶了媳妇,总不能家里多了一张嘴,他们四房的还不怎么干活吧?
不仅叶娇然得下地,还有叶析茶。
大伯娘眼睛珠子转了一圈,准确的扫到站在陆执旁边的叶析茶,赶着话一起道:
“不只四房家的儿媳妇要下地,你们三房家的这小哥儿,要是不跟着下地,也说不过去。”
陆执笑吟吟的看着大伯娘:“怎么说不过去了,大伯娘倒是好好同我说说。”
对上陆执,大伯娘李桂香无端有点怵,但一想到这混小子九月份就得回书院去上课,家里的事管不了,她胆子又大了起来,插着腰便道:
“家里这么多张嘴,你看谁家媳妇夫郎整天躺家里不干活?”
“就是我家大壮和他媳妇,也都是每日起早贪黑的便出门干活去。”
“家里就没有闲人。”
“不干活,谁养得起啊!”
“那不成!”
陆执有理有据,话说得是一个理直气壮:“阿奶之前说了,她有棺材本养得起我和我夫郎。”
吴老太:“……”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在一旁吃瓜,最后这个瓜还能自动跳到她身上。
什么叫她有棺材老本,可以拿出来给他养夫郎?
陆执佯装惊讶:“阿奶的棺材本不给我养夫郎的话,要给谁?”
“给堂哥吗?”
“给堂哥养他媳妇,以及以后的孩子是吧。”
陆维清:“……”
“堂弟莫要胡说。”
陆执今天就是故意的,要把家里的水给彻底搅浑。
好叫所有人心中起了分家的心思。
陆维清九月十多号回县城里,不趁着他离开之前把家给分了,陆执怕到时候他白日去上学,茶茶在家里受委屈。
辛辛苦苦娶这么一个心上小哥儿回家,可不是叫他们给欺负的。
“真的吗?”
陆执眸色逐渐冷冽: “真的是我在胡说,还是堂哥不敢说?”
“那日阿奶劝堂哥娶妻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日后让你不用操心家中的事,她会从公中拿出些钱来帮你养好你的小家?”
若不是有利,陆维清哪里这么容易松口。
这话一出,吴老太和陆维清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意思?”
大房家的大伯娘李桂香一看这奶孙俩的脸色,便知陆执没在说假话。
“婆母!”
“陆执说的可是真话?”
“你往日拿自己的银钱偷偷补贴老四家的孩子,我们便不多说些什么。”
“但公中上交的银钱,那可是一家人冬日要拿来买粮食和棉被棉服的钱,你全给补贴了老四家,我们怎么办?”
“你是在用我们几房的血汗钱,来养老四一家啊。”
老太太恶狠狠的瞪了陆执这个搅事精一眼,也知道这事多少做得有些难听。
毕竟公中的银钱,是几个儿子出去赚了钱后,回来上交的银钱,家中一应采用粮食和衣物,都是从这里面出。
之前老太太拿自己的私房钱补贴陆维清,再加上陆维清读书的确有天赋,想着同对方交个好,一家人这也算勉强忍了下来。
可如今倒好,媳妇都花了大价钱给陆维清娶了,现在还要带着媳妇扒着他们吸血。
老太太软了脾气:“我也没说全部补贴。”
陆执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瓜子塞叶析茶手里,两人蹲在一旁边嗑瓜子边搅浑水:
“哦,不全部补贴啊?”
“那就是起码补贴个一半了。”
老太太怒瞪陆执好几眼: “有你什么事?”
陆执声音提高:“这怎么能没有我的事?”
“我现在也有夫郎,往后也是要生孩子养一家人的,阿奶都补贴堂哥一家了,也顺带补贴补贴我。”
二房家的出门去了,现在才回来,看见一家人老的小的都站在院子里,好奇的凑过来。
“这是怎么了?”
大房家性子比较泼辣,二房家比较精明,平时存在感不强,不轻易同老太太对上。
大房家就一个儿子,二房家两个儿子,两个都长得膘肥体壮,足以知道这一房也是个在其中浑水摸鱼,贪小便宜的好手。
整个陆家,就陆老三和唐阿爹两个,真跟那地里的驴似的,勤勤恳恳的干着活。
陆执往旁一看,就看见他阿父和阿爹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老太太,一会儿看看陆维清,眼里还带着农家人十分纯朴的疑惑。
连吃瓜都吃不明白。
陆执晃晃脑袋,这个家,没他得散。
“老二家的,你们回来了,你评评理,婆母做的这事究竟有没有道理。”
二房家的起初还兴致冲冲的准备吃瓜,以为是老太太和李桂香之间又闹了矛盾。
结果听着听着,她脸色也变得不太对劲了,合着这事不只是老大家的问题。
二伯娘吴梨花听了这事也有些生气,直暗骂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拎不清。
她面上倒是和和气气的劝:“婆母,你这事做得可就有失公允了。”
“那公中的银钱可是要养一大家子人的,总不能上下这么二十多口人不吃不喝,就供着老四一家人吧。”
吴梨花看了一眼陆维清,见对方一直沉默着,心中对这个侄子最后一丝看好也逐渐淡去。
“再说了,维清每年读书的银钱花费可是不低,若他明年下场,没能考中,那往后呢?”
“往后日子该如何过?”
“娶了妻,他便不再是一个人,他要读书,难不成家中的妻子也要你老供着养。”
这话确实说得难听了,但十分精准的打到了现场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陆维清读书有天赋,但他什么时候才能考上,还是个未知数。
总不能将一家人都给拖成了骨头,就为了去供养他一个人。
陆执在一旁当捧眼:“是啊,再过几年,几个堂哥家中的孩子要是都长大了,读书有天赋,到时候还得送孩子去上学。”
“要是银钱现在都花了,以后我那可怜的小侄子可怎么办。”
陆执这话是真砸其他人心窝里了。
对啊,盼着别人出息,不如盼着自家的孩子出息。
陆维清脸色难看得能滴血,他出声反驳了一句:“二伯娘,夫子说我如今积累不错,明年下场,必能高中。”
…………
陆家今日闹了一通,最后老爷子将公中银钱从吴老太那里收过去,这事才算暂时平息。
分家这事,估计还得磨上好几日,不着急,陆执今天只是在所有人心里落个种子而已。
现在,陆执还有其他的要磨。
吃完饭后,天色一黑得看不见五指,陆执就牵着叶析茶回房间了。
新婚夫夫现在正是情浓的时候,想多同对方温存些是正常的。
陆执抱着叶析茶,低头细细的啄吻对方。
叶析茶心里还有疑惑,喘着气问了陆执好几个问题。
首先。
“陆,陆执你今日那瓜子,是哪里来的?”
叶析茶实在好奇得不行。
今日白天,他就眨个眼睛的功夫,陆执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瓜子。
陆执:“……”
这样的情况下,他夫郎就只关心瓜子?
陆执恶狠狠的咬了叶析茶的脸颊一口:“我衣服内衬缝了几个方便放东西的口袋。”
“平日出去遇见村里大妈们聊天,她们都会往我手里塞一捧瓜子。”
瓜子这种东西能保存挺长时间,陆执没吃完的话,全部装衣服兜里,方便吃瓜的时候磕上两把。
“茶茶要是喜欢的话,喊两声夫君如何,夫君明日给你也缝一个袋子,日后方便揣些瓜子。”
叶析茶难为情的闭上了眼睛,不喊。
**
顾忌着叶析茶的身体,陆执今儿没弄太久,结束后,叶析茶还没睡着,在清醒的情况下看着陆执拿帕子给他清洗身体。
一回生二回熟,陆执这一下经验老道丰富,没几下就给叶茶茶擦了擦身体,将他往被子里面一裹,出去倒水。
倒完水后陆执上床搂着叶析茶睡觉。
两人暂时没什么睡意,便聊着家里的闲话。
叶析茶没穿什么的被陆执搂在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只露出一双湿润泛着魅色的眼睛在外面。
他靠在陆执宽厚有力的臂膀中,整个人被抱得严严实实的,将心中想问的话都说出来。
“大伯娘她们,真的会主动提分家吗?”
陆执手指轻轻捋着叶析茶的黑色长发,黑暗中慵懒的应声:
“她们会的。 ”
便是原文中,这一大家子在陆维清成亲后,矛盾越发积累,最后有人受不了,主动的提出了分家。
陆执今日做的,只不过是将原本会发生的事给寻个引火线给提前了而已。
虽然村子有主张父母在不分家,但若是家中几个孩子都一同提了分家,这事商量的余地便大了许多。
陆执将里面的门道仔细说给叶析茶听。
“二伯娘家的大牛堂哥他同他媳妇,好像打算要孩子了。”
“养个孩子花销不低,且如果他们打着以后也送自家孩子去上学的话,老太太暗中拿公中银钱补贴陆维清,算是阻了他们的利益。”
叶析茶这么一听便清楚了。
陆家这么些年来,一家子人都住在一起,大大小小的矛盾累积在一起,现在只差一个引火索,就能引燃。
叶析茶很聪明,他对陆执道:“你想快些分家的话,我有个法子。”
陆执挑眉:“哟,茶茶这么厉害呀。”
“夫君还没想到的法子,事先被你想到了。”
“乖宝真聪明。”
陆执顺手捧着叶析茶的脸亲了一大口。
从陆执手中逃开,叶析茶将脑袋往被子里缩,瓮声瓮气的问:“你听不听?”
听,当然要听了。
陆执低下头,同叶析茶窝进被子里面,说着小话。
叶析茶眉眼纠结了会,然后还是同陆执小声道:
“你有没有发现,堂哥很好面子?”
“还很在意别人说他科举考不上的事情。”
陆执伸手捏住小哥儿的脸,很严肃的警告他:“陆维清就陆维清,他有名字,不许叫他堂哥。”
算了,陆执又觉得,让叶析茶直接叫陆维清名字,有些暧昧了。
“不行,叫名字太便宜他了。”
“名字也不许叫!”
不然陆小狗在线咬叶茶茶。
叶析茶眉眼弯起来,同样伸手掐着陆执的脸:“陆执,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不叫堂哥,也不能叫名字,我还能叫他什么?”
陆执理直气壮得很:“叫四叔家那姓陆的。 ”
或者叫狗东西。
闹了几句,两人聊正经的。
叶析茶伸手抱着陆执的腰,很认真的同他道:“堂……嗯,姓陆的,很好面子,今日我堂姐被阿奶和大伯娘连着说了一通,他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执冷声道:“陆维清自诩读书人,比较清高,平时很看不上家中这些俗事。”
叶析茶不理解: “可人活着,生活才是常态。”
这些零散的琐事才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今日这事,足以叫叶析茶看出,对方是一个没有什么担当却十分看重面子的人。
叶析茶软着声音给陆执吹枕边风:“阿奶喜欢他,从他那边入手,也许速度会快些。”
说着,叶析茶小声的同陆执说:“跟着我来的那对鸭子,可以白天把它们牵在院子里面,晚上就捆树下。”
那两只鸭子吵得可怕,势必吵人得很,陆维清看书看不进去,势必会着急上火。
因着鸭子是叶析茶的陪嫁,陆家人轻易不好动它们,矛盾闹着闹着,对方受不了,再让人故意在陆维清面前提提分家之事。
事情许就成了。
招数老是老了些,但胜在好用。
陆执越听越沉默。
这法子,和他之前薅他们这婚床的法子大同小异……
就……有点缺德,伤的是陆维清,但很好用。
但陆维清活该,同情情敌,就是可怜自己。
陆执之前想的是叫村中孩子有意无意的故意在大房和二房那边提一点分家的事。
现在,一起干!
第2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3
成亲后第三日,到了陆执和叶析茶回门的时间,陆维清和叶娇然两人也要回门。
这一次家里给准备的回门礼是双份,没什么好说的地方。
两家隔得不远,四个人便拎着东西走着去叶家。
一路上陆维清神色阴郁,模样不像是陪着新媳妇回门,倒像是去给谁上坟。
陆执一手牵着叶析茶,一手拎着回门礼,整个人神清气爽,同村里人遇见后,大家大多会停下来同陆执说几句话。
陆维清反倒没什么人搭理。
对陆执来说,今日陪叶析茶回家挺顺利,岳父大人热情,大舅子也很客气。
两人见了他,一阵嘘寒问暖,稀罕他这个姑爷稀罕得不行。
陆执在叶家的座位,左边坐着岳父,右边坐着大舅子,左右兼顾,好听的话张口就来,把这家里的一老一少给哄得眉开眼笑。
叶析茶在一旁看着他爹和他大哥给陆执夹菜那劲头,觉得他才像是这个家的外人。
叶二爷和陆维清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陆维清连饭也没留下来吃,自己提前离开了叶家。
酒足饭饱后,陆执坐在院子里同岳父和大哥吹了好一阵牛,才在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叶家。
不过今日陆执同叶均说好了,日后每日来找他跟着学点防身的功夫。
未雨绸缪,陆执一想到那京城里的几个情敌,整个人立即警惕起来。
自己没点本事,到时候那姓萧的来他面前硬将他夫郎抢走,他都没法子。
大舅哥叶均十分体贴的问陆执想要自己的身手达到什么程度。
陆执扬扬眉梢,认真想了一番:“我的要求不高,就勉强能打赢那个姓萧的将军就行。”
陆执自认为自己还算大度和善良,都没要求把那姓萧的腿给打残。
叶均:“……”
他这弟夫是哪里来的这自信,觉得只学习几个月,就能打败一个将军。
叶均自己对上萧允都不一定能胜过对方。
叶均沉默了会,摇头:“你这要求有点太高了。”
陆执轻眯着眼反问:“就这还高?”
他已经很放低标准了,只是勉强能打赢那姓萧的。
叶大哥见陆执一脸理所当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满脸黑线的问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少年时期就上了战场的人,能轻易的被你一个没学过武学的人给轻易打败?”
陆执自信到膨胀,积极举手:“可能因为我是天才?”
叶大哥头一次有点无力:“有些东西需要时间积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
尤其是武学这种东西。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胡闹来玩。”
陆执从不怀疑自己。
都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万一对方是个水货怎么办?
陆执上下打量了一番大舅哥,而后别有深意的开口:“大哥你不会是打不过那姓萧的吧?”
“大哥,我这么崇拜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叶均:唇角上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笑得比哭还苦。
他几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当然,没有。”
陆执高兴的拍拍大舅子的肩膀,:“那接下来,请大哥多多指教。”
叶均咬牙,可恶,当初看错人了。
………………
在陆执每天早上和晚上去跟着叶大哥练武的时候,也没忘记在家里捣乱,将陆家搅成一摊浑水。
陆家接下来进入了一段鸡飞狗跳的时间段,家里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矛盾猛的一下子全部冒出来。
陆家从早到晚,没一刻是消停的。
早上叶析茶的两只鸭子被绑在陆维清和老太太们房间中间的院子里,鸭子从晚上到早上一直叫唤着,时时刻刻的嘎嘎嘎。
叫唤得老太太晚上睡觉,梦里都在被一群鸭子追着叫。
连着好几日吴老太太和陆维清因为这大晚上和大早上的鸭子叫没睡好觉。
吴老太太好几次杵着拐杖在陆执房间面前骂了又骂,叫陆执和叶析茶见过他们俩那死鸭子关在后院里去。
叶析茶缩在陆执怀里,陆执给他捂住耳朵,在叶析茶耳边给他讲故事,夫夫两个装聋作哑,就是不肯动。
陆执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太…………”
“……”叶析茶觉得这个故事挺无聊的。
但看着他夫君兴致高昂的模样,他不好意思打扰他的兴致,鼓着掌,睁着眼睛说瞎话:
“夫君故事说得真棒 。”
老太太看骂不动,选择自己动手,前脚刚自己把鸭子抱回后院了,半夜睡得正舒服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又将那鸭子给抱出来吵人。
白天一问话,就陆执举手最积极,十分真诚的表示,绝对不是他干的这事。
是有人在背地里陷害他家的鸭子。
老太太听得半信半疑,在陆执的一通忽悠下,犀利毒辣的目光彻底从最大嫌疑人陆执的身上移开,一一扫视过其他几房的人。
陆执偷摸着给老太太一通瞎指挥:“阿奶,我觉得大伯娘有可能。”
“我昨天看见她在我关鸭子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打探了许久。”
老太太一拍桌子:“好她个李桂香。”
陆执话头一转:“但,二伯娘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这几日晚上出来勤快了许多。”
老太太闻言更生气:“好她个吴梨花。”
“一个两个的,这是要反了天。”
陆执:“但,话又说回来……”
吴老太太这回不拍桌子,恶狠狠的瞪着陆执,觉得这臭小子在耍着她玩。
吴老太太转头偷摸着将陆执说的这些话告诉给了陆维清。
陆维清不愧是读书人,脑袋转得比较快,着急的问:“阿奶为何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堂弟在里面搅浑水?”
吴老太太摆了摆手,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她胸有成竹的笃行:
“这事不可能是陆执干的。”
陆维清不理解:“为何?”
老太太声音拔高了些:“那混小子往日同我作对,都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他用不着这么阴损下流的招数。”
陆维清:“……”
“阿奶为何如此笃定?”
吴老太太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陆执那小子,平时性格恶劣是恶劣了些,但他两个阿爹都老实得紧,一家子闷透了天,也放不出一个响亮的大屁。”
“陆执那小子,长得敞亮,那张嘴有话憋不住说,干不出这么丧德的事情。”
陆维清追问: “那如果真是他干的呢?”
吴老太太:“如果真是他干的,那那……”
老太太语气逐渐变弱:“那好像也拿他没招。”
毕竟那臭小子腿长,跑得快,她便是想打人,也追不上。
她骂人的那些话,陆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早已经练就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能自己自动屏蔽。
吴老太太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一定不会是陆执那小子干的 ”
陆维清没招了,第一次对自家阿奶感到厌蠢。
不知道陆执究竟在家里做了什么,叫吴老太太对他整个一束手无策。
那鸭子又这般叫唤了好几日,搅得所有人心头火冒。
大白天看着那一对鸭子在院子里扇着翅膀愉快的晃悠,吴老太太实在没忍住,朝着厨房去拿起刀子,就要逮住鸭子杀了来吃。
老太太看样子已经红了眼睛,这要杀鸭子的这架势十分可怕,叶析茶看见了,连忙一手一个鸭子抱着就跑。
“嘎嘎嘎?”
两只大白鸭鸭在叶析茶的怀抱里疑惑的叫了好几声。
这俩傻玩意还叫呢。
叶析茶要是抱它们俩再抱得晚些,它们现在就成了刀下亡鸭。
“陆执,陆执。”
叶析茶抱着鸭子到处找陆执,忙着带着鸭子躲在陆执身后。
陆执一回家,家中场面十分混乱,叶析茶抱着鸭子四处跑,老太太在身后红着眼睛拿着刀要宰鸭。
还有阻拦老太太的几个长辈。
是个人看了都会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陆执回来,叶析茶当即抱着鸭子跑到陆执身后,小声的告状:“阿奶要杀我们的鸭子。”
陆执像根定海神针的站在那里,伸开双臂,将一人两鸭牢牢护在身后。
老太太围着陆执转了几圈,伸手要去抓鸭,每一次都能被这小子挡得严严实实,连根鸭子毛都摸不到。
三个人在这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玩了一阵老太太抓大鸭的游戏。
唉,老太太就是抓不着。
老太太一气急,丢了刀子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在那里呜呜呜的哭。
“丧天德的,没良心的,都欺负我一个老太婆。”
陆执一看,哟,老太太今天手段高级了不少。
知道倚老卖老的卖惨了。
事出有妖,背后必然有奸人作祟。
“陆执堂弟,就一只鸭子,你为何要为了它们惹得阿奶这样?”
“你身为一个读书人,这般不孝,就不怕传出去惹人非议?”
陆执顶了顶腮帮子, 果然是陆维清这狗东西搞的鬼。
想给他戴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好叫陆执读书人的名声落了瑕疵,影响后面的科举。
陆维清还真是,不出手看着老老实实一狗东西,一出手就是一条毒计。
来!到了展示演技的时候了。
他想叫陆执落个不孝阿奶的名声,陆执倒要叫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落个强逼堂弟的名声下来。
闻言,陆执伸出颤抖的手指,眼里满是委屈之色,泪水在黑色是眼睛里面转了一圈,蕴成一大颗之后,顺着坚毅的脸庞缓缓滑落。
“堂哥,你,作何这样冤枉我。”
陆执颤抖着,浑身都在发颤,嘴皮子颤抖得不像话,眼尾红成一片,完全就是被人冤枉的可怜狗狗模样。
“你冤枉我。”
陆执字字沁血,捂着心脏,弓着腰,大口喘着气,一副又气又委屈得喘不上来气的样子。
叶析茶从未见过陆执这副虚弱的模样,以为他是真的被这一老一小给气得发了病,连忙上前扶着陆执。
叶析茶还未说话,眼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夫君,你怎么了?”
陆执轻轻掐了掐叶析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叶析茶眨了眨眼睛。
叶析茶一秒意会。
陆执在叶析茶怀中缓缓倒地,身体抽搐着:“不,我没有。”
好好一个大活人,刚刚还健健康康的站着,结果转眼就躺地上了,手脚都在抽搐。
吴老太太看得傻眼,这一顿,忘了哭,愣愣的看着倒地的陆执。
“夫君,你不要吓我。”
叶析茶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里瞬间红了一大片。
“我不要你死。”
叶析茶将脑袋埋下去,陆执半闭着眼睛,悄声说:“将事情闹大。”
“堂哥威逼堂弟的戏码,村里人应该很喜欢看。”
陆执这一倒下,没多久人脸色惨白惨白的躺在那里。
若不是叶析茶知道他是装的,估计现在也是心惊胆颤一片。
吴老太太早已经害怕的站了起来,六神无主的拉着陆维清的衣角:“怎么办,不会真出事了吧。”
陆维清自己也有些慌乱,陆执犯病的模样太真实,他有些摸不准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人去借了牛车,在溪边洗衣服的唐阿爹听见这事,抱了衣服就往家跑。
结果一回家,就瞧见陆执面色惨白的躺在牛车上,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唐阿爹瞬间脸色惨白,衣服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儿啊!”
“你不要吓阿爹。”
唐阿爹几乎腿软得撑不住身体,泪水已经盈满整张脸。
他已经失去一次孩子了,无法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
好在叶析茶悄悄对唐阿爹道了实情。
但唐阿爹依旧泪流不止,情绪难以自控。
马车拖着陆执从村子里晃着过,叶析茶和唐阿爹两个人就坐在陆执旁边哭。
有路过的村民一看车上的人是陆执,顿时惊了,连忙上前关心的问这是怎么了。
叶析茶抽噎着将家中刚刚发生的事说出来,因为不熟练,话说得有些磕绊。
重点在家中堂兄冤枉陆执不孝,直将陆执气得晕倒一事上做文章。
叶析茶眼泪成串的落:“可怜我夫君倒下之前,口中还大喊冤枉。”
唐阿爹不语,在一旁安静无息的落泪,模样叫人看了觉得可怜。
第2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4
眼看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牛车上陷入昏迷的陆执缓缓睁眼,眼角凝出一滴泪,眼神茫然又无力。
众人只见他白着一张脸,喃喃出声:“我没有,没有不孝。”
“堂,堂哥侮我。”
话一说完,众人只见陆执唇角缓缓溢出点血渍,一个劲的道他是清白的。
看见陆执唇角的血的时候,叶析茶眼泪没止住,差点也被陆执演技骗了。
直到陆执悄悄对叶析茶眨了眨眼睛,模样狡猾得很。
“天杀的,瞧瞧这都给人小陆逼成什么样了。”
见陆执被逼到吐血,村民们连忙让开道,叫牛车好快些送陆执去镇上看病。
有经常和陆执在一起吃瓜聊八卦的婶子偷偷抹了抹眼泪,为他鸣不平:“这孩子平日品性如何,村里大家最知道不过。”
“这陆维清还是一个读书人,怎就这般强逼他,逼得叫人见了如此心揪。”
“早上还见他笑吟吟的蹲在河边说要抓几条鱼回家炖汤孝敬他阿奶,这小子怎么可能是不孝顺的人。”
“陆执要是不孝顺,那他堂哥那个叫陆维清的,怕不是个白眼狼。”
“谁说不是呢,这陆维清一直读书,都是靠家中供养,我怀疑这一次他用不孝这两个字来威逼陆执,可能是咱小陆也在读书,挡了他的路了。”
“呸,还读书人呢,这读书人怎么也这般恶毒。”
“也就那吴老太太整日拿那陆维清当个宝贝护着。”
拖着陆执的牛车在村子里晃了一圈,陆维清的名声瞬间差了好几个档次。
在众桃花村村民眼中,陆维清一下子从陆家那个读书有点天赋的读书人,变成了为了银钱读书而故意威逼堂弟的恶毒小人。
因着陆执这一晕倒,陆家所有留在家里的人都显得很沉默,直到晚上牛车拖着脑袋上绑了绑带的陆执回家,家中气氛才有些缓解。
陆老爷子坐在大门,看见人回来后,连忙上来问:“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唐阿爹和叶析茶都有些淡淡的尴尬,低着头看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什么?
说大夫给陆执诊断了后,得出的结论是对方气血盛如牛,属于吃麻麻香,干嘛嘛不累的气血十足的状态。
就是老虎和陆执赛跑,也得被陆执给拖死。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年轻人气血太旺了,燥得很,大夫叫陆执散散火。
结果陆执一副看庸医的眼神看着大夫,一会儿说他胸口闷,一会儿说他脑袋疼,一会儿又是心脏疼,直接把人大夫给说得不自信了,接连着给他诊治了好几下。
最后陆执厚着脸皮,说他脑袋疼得不行,叫大夫给他脑袋上包扎一下,在医馆抓了点下火的药后,觉得家中气氛酝酿得差不多,才慢悠悠的回了家。
见陆老爷子关心的看着他们,叶析茶悄悄扯扯唐阿爹的衣角,示意唐阿爹主动说。
唐阿爹张了张嘴,心一横,牙一咬,结果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反倒是脸皮红得像只猴子。
陆执偷偷眯着一只眼睛,看了看家里这没出息的一大一小,心想装病这事还是得靠他。
他轻轻咳嗽几声后,慢悠悠转醒,十分虚弱道:
“阿爷不用担心,大夫说,我就是气急攻心,一时间气没喘上来,堵在了喉咙里面,才晕了过去。”
“开了些药,将药喝了就好了。”
老爷子一看唐阿爹手里拎着的厚厚药包,并不知道那是给陆执泻火的药,还以为陆执这一下真是被气狠了,一下子需要喝这么多药,头一次对这个孙子生出了些愧疚。
陆家其他人一双双眼睛也都盯着陆执他们这里,暗叹老太太和陆维清真是不会做事。
“今日这事,是你阿奶和堂哥对不住你,我方才已经说过他们了,这几日你先好好养病,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不用管。”
陆执眼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笑意不达眼底,语气锋利又尖锐:
“阿爷的意思是,今日这事,就这般结束了?对吗?”
老爷子对陆执对视着:“有些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我我们都不知道。”
“陆执,适可而止。”
老爷子的意思是,这几日家中发生的这些事,他知道都是陆执在里面搅浑水闹的。
特意警告陆执一番。
陆执缓缓的从牛车上站起来,身形像山一般的,立在老爷子面前,他眸子似嘲非嘲的垂看老爷子:
“所以阿爷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管是吗?”
“因为不在意,所以哪怕看见了,也故意不管,是吗?”
陆执脚步向前一步,逼向老爷子,一字一句道:“我阿父这些年来,过度劳累,落了腰伤,每日阴雨天气,他便疼得脸上直冒汗。”
“因为那一年,我拼着要去读书,阿奶只给了一半的束修,阿父为了给我凑学费,去码头给人连着搬了一个月的货物,腰伤便是那时落下的。”
陆执说一句,朝前走一步,一字一句似利箭般尖锐:
“家中大小事物,都是我阿爹在操持,每日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落下了偏头痛的毛病。”
陆执站定步子,语调空了下来,这一刻,属于陆执的灵魂好像远去,倾诉这一切的人似乎变成了原文中那个叫陆大树的可怜男人:
他声音轻得像云:“阿爷,我做了个梦,梦见堂哥考上了举人,他要去京城继续考试,路费和生活费不够,阿奶做主将十四岁的小草卖给了四十多岁的地主老爷做妾。”
“我阿爹阿父跪在地上求你们,你沉默着,不说不管。”
“阿奶说,堂哥是要去做大官的人,全家供养他一个人,以后等堂哥做了大官,我们有的是福享。”
陆大树的眼神茫然又空洞:“于是小草给人做了妾,阿父又去码头扛了包,阿爹早起晚睡的勤勤恳恳的伺候着一家人。”
陆小草给了地主老爷做了妾,十四岁的一个漂亮小哥儿,在那后宅之中,被那老头子的妻妾们逼得上吊自杀而死。
尸体被人丢在那后院的井里面,小草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临死前还唤着他阿爹,一字一句说他想回家。
陆老爹又去码头上背起了大包,结果因为腰伤旧病复发,脚滑跌入河里而死。
陆大树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瘦得厉害,一头倒在锄头上,再也没起来。
儿子死了,丈夫死了,唐阿爹唯一的念想只剩下了陆小草,他每日坐在院子的门口处,疯傻着等陆小草回家。
可后来,有人去镇上,告诉他小草也没了,他唯一的念想也灭了,彻底的成了疯子。
“桃花村有个疯夫郎,他夫家姓陆,儿子叫陆大树,哥儿叫陆小草,他日日站在村口喊,小草大树回家了……”
因为这样的结局太过惨烈,所以有个纯朴的农家汉子,献出了他的灵魂和身体,向上天许愿。
于是这一世,有人代替了他,好好的将他的父母弟弟养好。
陆执刚到这里时,那书对陆执说,陆大树是因为觉醒了配角意识,无法接受自己这样的结局,主动出逃,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陆执夜夜都能感受到这副身体留下来的悲怆和无力,以及那个叫大树的男人,对家人浓稠的爱意。
那书是个坏东西,陆执不信它。
陆执来到桃花村后坚持将陆大树改成陆执,不是嫌弃这个名字不好。
而是,想给那个真实存在过的男人,在这世间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大树小草,身为草木,生来便是配角,但他们的名字,很好。
大树高壮健康,小草坚韧挺拔,谁能说这名字不好啊。
这明明是承载着父母浓浓爱意和最真挚期盼的名字。
有人盼,健康,便是这一生最美好的愿景。
陆大树将他做的梦说出来后,唐阿爹早已早已泪流满面,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陆老三也抖着嘴皮子,目光茫然。
只有陆小草仰着脑袋看着他大哥,觉得他大哥有点奇怪,摸摸脑袋,然后跑到唐阿爹身后躲着,偷偷道:
“阿爹,大哥好奇怪啊。”
怪让小草儿觉得亲切的。
他有点想哭唉。
小哥儿天真的笑了笑。
“阿爷,分家吧!”
话说完了,陆大树残存在这副身体的灵魂,终于说出了他纠结了许久的话语。
分家吧。
陆维清的福气,他们一家人不想贪半分,只想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有钱也好,没钱也罢,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啃着草根也是幸福的。
许是方才陆大树那双眸子太过空洞和绝望,陆老爷子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思绪沉在孙子刚刚说的那个可怕的梦境里。
恍惚之中,陆老爷子觉得那不是梦,更像是某种未来的预兆。
这个家中每个人什么性格,他早寻摸得一清二楚,若是,若是陆维清真考上了,要去京城……
他老伴绝对能干得出卖了家中孩子换聘礼的事。
陆爷子眼前发黑,颓然的低下头,弓着脊背:“好,分家吧。”
磨了许久的家终于要分了,本该是一件喜事,但陆执却笑不出来。
模样难得的低沉难受。
陆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仅仅是推动剧情?
不!
是要将他不喜欢的结局改写。
他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执笔者,亲自将规则下的不公平的故事,换个结局。
因为陆执的执,是正义的执法者的执。
…………
陆家分家了,算是陆老爷子主动提出来的,全家没有一个人反对。
也许所有人都厌倦了这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感觉,就是没人敢主动提出来。
老太太还要闹一闹,家分了,往后她拿什么供养她乖孙上学?
陆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这下算是彻底狠下了心,从房间里掏出一根手腕那么粗的绳子出来,就摆放这桌子上。
这绳子在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绑过她,她怵得不行,话也不敢说了。
没人反对,分家一事办得极快,家中所有的田产和粮食,均是平均分了好几份。
每个儿子家中一份,老爷子和老太太一份,最后还有一份归赡养老两口的那家。
老太太要跟着陆维清过日子,两老便跟着四房一起。
至于房屋,各家还是可以选择住在这里,打道墙自己隔出个小院子或是不隔,都看他们自己。
大房和二房家都选择继续住在这里,只有陆执他们一家做了打算,要去村尾那边,自己起房子住。
自己分开住,舒心些。
家分下来后,陆执他们家分了十亩地,位置不太好,有好几亩在半山腰,不太肥沃 ,但好在都接在一起,比较好管理。
银钱的话,每家分了二十两左右,这些年来每房赚的钱会上交一半到老太太那里。
攒的钱比这要多,但老太太私底下补贴了陆维清不少,现在到众家手里的便少了许多。
因为两老跟着四房一起过,所以他们家多分了两亩良田,和十几两银子。
折腾了大半晚,陆家这家才算是彻彻底底的给分完了。
晚些时候,洗漱完上了床,叶析茶不太高兴的抱着陆执的腰。
“怎么了,谁惹我家宝贝夫郎生气了?”
陆执手臂揽住叶析茶的腰身,拦腰一抱,就将人给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叶析茶趴在陆执光溜溜的胸口处,张嘴便咬陆执一口。
“嘶……”
小哥儿牙口挺利。
叶析茶瓮声瓮气的回应陆执刚才的那个问题?:“你。”
陆执:“? ? ?”
胡说八道,他爱这小哥儿都来不及,恨不得每天把人揣身上装着走,心里脑海里想的都是他的亲亲小夫郎。
哪里会舍得惹叶茶茶生气。
叶析茶咬完,出了一口气后,安静的趴在陆执的胸口上听对方的心跳声。
“你今日说做的那个梦的时候,我觉得你好陌生。”
眼神陌生,模样陌生,就连那张脸,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叶析茶当时很恐慌,险些以为他的夫君不在了。
闻言,陆执唇角缓缓拉平,心叹他们小哥儿心思就是敏感。
连这也能察觉出来。
唐阿爹是这样,叶析茶也是这样。
但敏感,恰恰是因为在乎和爱。
陆执心里的小鹿又被一朵云狠狠的撞了一下,心口软得发麻。
他垂眼亲着叶析茶漂亮安静的眉眼,轻轻安抚他:
“不害怕。”
“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他和叶析茶以后,是要埋同一个棺材里的,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第2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5
昨晚刚分了家,第二日天色尚且朦胧着,陆执顺势睁眼起床。
叶析茶在陆执怀里睡得脸红红的,眉眼舒展着,时不时的轻蹭陆执的胸口,看样子睡得很安稳。
这小哥儿,睡梦里都还撒娇,就是昨晚没好好教训他。
陆执轻轻将叶析茶从怀里挪开,刚要从床上起身,叶析茶察觉到陆执没在床上,睡意朦胧中伸手摸了两下被窝。
“陆执,你要去哪啊?”
尚且困得不行的叶析茶半睁着一双困倦的眸子,半闭不闭的看着陆执,说话的鼻音很重,像黏人的小动物哼哼两声。
“乖,还早,你再睡会。”
陆执哄了两声叶析茶,手掌轻轻拍着对方清瘦白皙的脊背,许是感到安心,叶析茶很快被他哄睡着,又陷入睡梦中。
但手指下意识扯着陆执的衣角,抓得很紧。
陆执费了些力气,才从粘人的夫郎那里出来。
他悄无声息的洗漱好,坐在院子里等了会,随后便见唐阿爹从房间里面出来。
看见陆执的时候,唐阿爹神色有些不自然:“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唐阿爹的嗓子有些哑,应该是昨日哭得时间比较长导致的。
陆执目光落在唐阿爹手上的镰刀上,声音在朦胧的早晨格外的柔和:
“阿爹大早上的,是要上山祭祖吧,儿子同您一起去。”
唐阿爹沉默着,没有拒绝。
唐阿爹手中拿了一把镰刀,和一碗饭,饭用一块布好好的包着,上面放了块不大的肉。
陆家分家了,他们三房分到了不少粮食和肉,唐阿爹第一次完全的有了对粮食的支配权。
他想……带些饭,去看看他那从未吃饱饭的儿子,告诉他家中分家的好消息。
两人沉默着一路往山中走,到了一处高坡上,这里矗立着许多块石碑,陆家先祖们的墓碑都聚在一起。
唐阿爹一路不敢看陆执,怕他问些什么。
但向来嘴巴格外能叭叭的陆执今日罕见的很安静,没说两句话,收了平日比较轻佻的表情,神色格外的凝重严肃。
陆执扫视一圈,发现了一个长了些杂草的小土包,那草长得不高,看样子是今年才出现的一个小土包,前面没有墓碑。
陆执垂眼看了看那个小土包,光秃秃的一个,没有名字,也没有墓碑。
他拿过镰刀,没说一句话,弯着腰开始安静的割坟头上的杂草。
唐阿爹将他带出来的饭摆在小土包面前。
陆执故意往旁边割草割着走远,给唐阿爹留了许多私人空间。
唐阿爹坐在那个小土包前面,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陆执站在远方,安静的看着他又哭又笑。
见他有时眼泪成串的落,哭得安静无声,有时又笑起来,眼里含着泪,眼睛却是弯着的,有盼头。
陆执心里软和得不像话。
这个小土包,应该是唐阿爹偷着给陆大树挖的。
陆执二月份来的这个世界,那时候春寒刚好,唐阿爹嗫喏着跟他要了一件老旧的衣物,说是上面沾了病气,拿去烧了好些。
唐阿爹拿了衣服,又问陆执能不能将名字写给他看看。
就写陆大树三个字。
唐阿爹和陆老爹都不识字,并不知道儿子的名字怎么写。
陆执拿了树枝,在院子里将陆大树三个字写了下来,唐阿爹安静了看了许久,裤边的手指轻轻的临摹着那三个字。
陆执现在猜测,他应该是想学来那三个字,偷着给陆大树立一块墓碑。
农间常说,没有坟墓和墓碑的鬼魂,没有落脚地,死了后就成了孤魂野鬼,四处飘荡。
可今日陆执来看,又没看见写着陆大树三个字的墓碑,便明悟了。
唐阿爹爱陆大树这个儿子,也爱陆执这个外来者。
也许起初他是想给对方立块碑的,但后面担心这事被人发现,对陆执起疑,他想留住陆执。
便只能留一半,舍一半。
刨了个小土包给陆大树当了坟墓,没给对方立块碑。
人心是肉长的,陆执对他们两老好,对小草也好,唐阿爹都看在眼里,他心里知晓。
陆执眼眶逐渐泛湿,心中酸涩一片,这样老实又朴素的一家人,别人随便对他们好些,就忙着将心肝窝子都给掏出去。
这个世界怎么舍得叫他们经历那样可怕又残忍的结局?
唐阿爹今日来,既是道别,也是放下。
分了家,他们一家人便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对着坟墓轻声说:“儿啊,放心走吧。”
“往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家里了。”
“当阿爹的儿子太苦,连饭都没能叫你吃饱过,下辈子好好寻个好人家。”
“吃了这碗饭,吃饱了肚子,你就开开心心的,放放心心的走吧。”
声音如轻烟,顺着风一路飞远。
陆执寻了块木头,在上面用这个时代并不认识的字在上面写下陆大树三个字,在唐阿爹身后,悄无声息的将它插到那个小土包的前面。
…………
陆家分家的事情,在村子里引起了一阵非议,大家都说,是陆老四家欺压得太厉害,陆家这么一个大家庭才会散了。
经此一事 ,陆维清在桃花村名声臭得像苍蝇。
分了家,往后大家便自己立了灶台,自家人做饭吃。
陆执他们在村尾的房子暂时没建好,还是在陆家这边住着。
陆大伯和陆二伯家,则开始挑泥巴,准备在两家之间,建起一座院墙,彻底的将院子分割开来,单独过自己的小日子。
另起房屋挺费时间和银钱,陆执他们家分到的那二十两估计都得往新房子里面搭,但能换个地重新开始自己的小日子,单单这一点,就值得。
陆老爹和唐阿爹都是勤快的人,小草也勤快,每天都去割草喂家里的鸭子,日子是难了些,但人勤快着,饿不死。
陆执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的吃了个早饭后,陆执便同陆老爹开始商量起建新房的事情。
“阿父,我的想法是多出些银钱,将房子修得好些,往后住起来比较稳妥。”
村子里大多户人家都是住的泥土房,黄泥土混着些黏糯米,就将房子建起来了。
屋顶上也都放的是茅草一类不经压的材料。
房子既然要起,就起好些的。
“家里的墙用砖来砌,我在书院里面的同窗里,有人在砖窑里烧砖块,那东西价格贵是贵了些,总共也就多出几两银子。”
“屋顶的话,茅草和瓦片混着用,卧室就盖瓦片,其他地方就用稻草。”
说是商量,但多是陆执拿主意,一张嘴叭叭叭的在那里说,将新家规划得完完整整。
其他几人在一旁听得直愣愣的点头。
陆执还给他们看了他画的图纸:“这里是阿父和阿爹的卧室,这里留给小草当卧室,这里是我和茶茶的房间,这里……”
划分房间的时候,陆执留了个心眼,将陆老爹和陆小草的卧室安排得离他和茶茶的卧室远一些。
他们两人卧室旁边就是洗澡的小房子……咳咳,单独划分出来他们俩夫夫用的。
陆执这个年纪,正是犁地松火的好年纪,晚上偶尔胡闹得太过分了,叫长辈们知晓不太好。
哪怕是一家人,也要给彼此一点自己的空间和距离。
介绍完后,陆执站起身问:“还有问题吗?有没有想加的房间?”
陆小草踊跃举手:“哥,我想要一间圈来养猪,养鸭,养鸡。”
陆执:“……”
“不行!”
“家里养太多鸭子太吵了。”
陆执是听过那两只鸭子叫声的,简直可怕。
陆小草蔫耷耷的缩回脑袋,有些失落:“好吧。”
“家里不能再养鸭子了,但可以养鸡,和兔子。”
陆执嘴硬心软的在离他和叶析茶房间最远的角落里,画了个圆圈,表示那是给弟弟留的养小动物的地方。
刚还蔫答答的小哥儿立马又恢复活力,笑得双眼明亮。
“阿爹呢,有想加的地方吗?”
陆执转头看向唐阿爹,唐阿爹摇摇头。
新家规划好后,没有耽误时间,陆执一家人开始动工起来。
陆执出发去村里找人帮忙盖房子,想着每日给些银钱,不包餐,陆老爹在地那边扬着锄头开始挖地基。
陆小草和叶析茶蹲在一旁帮忙拔宅基地的野草,唐阿爹则是在家里做饭和烧些茶水。
叶析茶他们先等来的是叶三爷和叶均,爷俩扛着锄头就过来帮忙了。
“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叶析茶蹲在地上,脸上带点泥土,轻轻眨眨眼睛。
“听弟夫说你家起房的事,最近家中没有什么大事,我们来帮忙。”
叶均和叶三爷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干起活来,又见远处一群村民拿着工具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过来。
陆执站在最前面,当着大家的领头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应和着乡亲们的话。
来的人太多,叶析茶感觉地面在震动,抬起脑袋来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连草也顾不上拔。
“劳烦大家了,今日茶水管够。”
陆执场面话的说了两句,然后被叶析茶扯到一边,悄声问他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陆执见叶茶茶脸上沾了泥土,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擦净自家夫郎脸上的泥:
“大家一听说咱们家要起房子,钱都不要的,就要来主动帮忙。”
他推辞,人家还说陆执是不是看不上他们,陆执无法,只能把人都给叫过来。
叶析茶觉得他夫君在这桃花村当一个小小书生真是屈才了。
来的人多,一群人开始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
叶析茶拔的那点草,陆执看不上,随手扯了根草编了个小兔子哄着他漂亮的夫郎站一遍凉快的地方去休息。
陆小草也被陆执一通往旁边赶,不肯叫他们俩干一点脏活。
“我们陆家的哥儿,都是宝贝,哪能叫你们干这些活。”
“去给阿爹帮帮忙,送些茶水过来便够了。”
这些陆执对陆小草的说辞,对叶析茶,他偷偷和叶茶茶咬耳朵。
“你是我的大宝贝,力气多的话,就留着晚上伺候你夫君的小宝贝。”
夫夫俩说些小话,直把叶析茶说得面红耳赤。
他握起拳头,气呼呼的捶了陆执两拳。
但都没用什么力气,打人不疼,反倒像是在同陆执调情。
来的人多,叶三爷留下来看进度,陆执带着几个熟人去镇上拉材料,又去山中拉木料。
虽是说了不管饭,但中午唐阿爹带着叶析茶和陆小草还是送了好些茶水和馍馍过来给大家吃。
远远的看见一群人里面,就数陆执搬材料最显眼。
别人都要三四个人才能搬动一根木头,陆执一个人就搬动了。
其他人刚看见的时候目瞪口呆。
陆执觉得可能是最近跟着大舅哥练武的原因,身体素质上来了,力气也跟着变大了许多。
并不能一个人扛起一根木头的叶均:“……”
他此刻嘴脸有些嫉妒得丑陋。
陆执之前说他是天才,叶均起先当笑话看,后来发现,他才是那个笑话。
他教陆执先练习基本功,从扎马步开始,然后对方能给他扎一条腿,一扎扎许久……
叫对方练习射箭,陆执眯着一只眼睛,意外的射偏,叶均刚给自己找回点自信,接着边听着对方苦恼的抱怨:
“大哥,不行啊,那靶子不动,我射不了。”
“你得叫它跑起来。”
小陆只能射活物,跑得越厉害的,他准头才越好。
这种完全静止的,陆执连瞄准的耐心都没有。
叶均咬牙:所谓天才,就是如此招人嫉妒的一种生物。
因为来帮忙的人太多,陆家的房子风风火火的起了半个月后,差不多完工。
新家只需要添置些家具,就能往里住,新房子修得又干净又舒服,带着一个大院子,院墙修得很高,看着就叫人很喜欢。
他们一家五口没从陆家带太多东西过去。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就陆执惦记着他那张刚打不久的大床,费劲心思的将床给搬到了新家。
一家人搬进新家的那天,请了帮忙盖房子的一群乡亲们来吃饭。
一群人拿着酒坛子围着陆执,找他拼酒,来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好似无穷无尽,叶析茶和唐阿爹在一旁看见陆执喝得一脸菜色,有些怀疑人生,觉得有些好笑。
笑归笑,自己的夫君自己心疼,叶析茶心疼陆执喝那么多酒,去倒酒的时候,偷偷的将陆执的酒给换成了水。
陆执喝出来了,但他演得好,完全没叫其他人看出些端倪。
直到晚些时候,一群人才散去,留下叶家几个慢慢将东西收拾。
陆执酒的确喝了不少,脑袋有些晕,叶析茶扶着他进房休息,然后出来帮着阿爹他们收拾碗筷。
东西收拾好了之后,叶析茶推开门进房间,结果一进屋,就被一个醉鬼给按在了门上。
一股酒香味袭来,叶析茶背抵着门,被人按住吻。
今日有一个叫陆执的醉鬼,喝醉了酒也不老实,大晚上的非得闹腾着要吃抹茶……
***
天亮了,陆执第二日是抱着叶析茶在地上醒来的。
场面怎一个混乱了得。
第2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6
醉酒后的第二日,陆执抱着叶析茶躺在地上,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昨晚上做了什么糊涂事后,他直接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巴掌。
一巴掌扇下来,陆执彻底清醒了。
“*~”
陆执从地上起身。
昨夜醉酒后的那些疯狂的记忆缓缓回笼,陆执缓缓起身,垂眸看着怀里像破布娃娃的夫郎,心虚又愧疚。
之前就听他朋友说过他酒品不怎么好,喝完酒后爱闹事,谁知道还真是没骗他。
叶析茶现在模样实在凄惨,肩膀上好几个牙印子,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吻痕。
青青紫紫的一片,实在可怕。
陆执怀疑自己,他原来是如此急色的一个人?
整个房间现在乱糟糟的,陆执起身收拾了下自己,寻件干净的衣服穿上之后,先将沉睡着的叶析茶抱到床上,然后出去打水进来给他擦身体。
清洗完叶析茶后,陆执勤勤恳恳的,将房间也收拾了一遍,连地面也用帕子打湿了,擦了一遍。
最后还剩下的全是脏衣服,陆执将他们全部一股脑的塞在桶里,准备拿去院子里洗干净。
因为做贼心虚,陆执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心神微微紧绷,耳观六路,眼看八方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生怕他阿爹或者小草突然从哪一个角落里面冒出来。
就……场面会很尴尬……
陆老爹倒是不怕,老爹白日基本不在家,在外面寻活计干着,不会突然回家。
现在是午间时候,唐阿爹和陆小草没在家里,唐阿爹应该猜到些什么,所以早上没叫陆执小两口起床,但在厨房留了他们俩的饭。
洗衣服的时候,陆执在水中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狼狈。
一张好好的俊脸上,左右两个巴掌印不太对称。
一个巴掌印子是昨晚叶析茶气急了打的,使的力度不大,可能是陆执这张脸平时没经过什么磨难,红印难消得很,现在依旧很明显。
另外一个巴掌印子是陆执刚刚起床的时候,反手给自己打的,他力度大,下手狠,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红了起来。
陆执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可能是他脸皮比较厚吧,疼倒是不疼,就是看着不好看。
陆执勤快的将他和叶析茶的衣服都给洗干净,后面剩下的是两个人的亵裤,叶析茶比较精致一点,亵裤上面还绣着一朵山茶花,还绣了一个小小的茶字。
陆执展开看了好几眼,喜欢得紧,心想着什么时候也哄着叶茶茶给他在亵裤上绣几朵花儿,表示他现在有夫之夫的身份。
除了亵裤,衣服也要,帽子也要……
陆执美滋滋的想着,边想边搓洗着白色的亵裤,觉得有夫郎的他可能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但稍后一声轻微的“撕拉”声,将陆执从这种美好的幻想中拉扯出来。
几秒后,陆执脸色严肃的拿着裤衩中间破了个洞的裤子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给茶茶穿开裆裤……,会怎样?
能得到一个很性感的夫郎吗?
不,也可能是得到新的两大巴掌。
要不,现在回陆家,将小灰豆抱来,然后栽赃陷害给那小家伙?
就说是陆灰豆贪玩,趁他不注意,张嘴给咬破的?
毕竟小狗儿又不会说话。
受了冤枉就只能呜咽呜咽的叫唤两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执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天衣无缝,只需要委屈一只叫小灰豆的小狗子,就能完美的避开一场重大的家庭浩劫。
陆执没来得及去抱小狗来给他背锅,房间里的叶析茶提前醒了,在房里发出些不小的动静。
陆执担心他身体,连忙将衣服放下进屋去看叶析茶。
叶析茶趴在床上,口渴得紧,喉咙也疼,想喝水,伸手四处摸了摸,没摸到东西后,他想起来,昨晚桌子上的所有东西被陆执全部给扫到了地上。
陆执几大步便跨进了房中,叶析茶抬眼一看见他,想起昨晚那些荒唐可怕的情事。
他脸色变得不对劲起来,赌气的将被子拉起来盖住整个脑袋,缩成一团。
陆执坐在床边,看着他像只乌龟一样的缩成一团,摸了摸鼻子。
“你出去。”
叶析茶现在不想看见陆执,嗓子哑隔着一层被子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一听就知道是被人欺负狠了。
陆执伸手扯了扯叶析茶的被子,叶析茶捂得死紧,不给陆执机会。
陆执咳了咳声音,放低语气,开始装可怜:
“乖宝,我脸疼。”
“你昨晚打了我一巴掌,现在肿的不成样,你不信自己摸摸。”
叶析茶才不听陆执这一套,他今日记仇得很,还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因为什么才打的陆执。
平时说话语气温和的小哥儿捂在被子里,恶狠狠的回应,偏偏声线软,说着狠话也叫陆执觉得他在撒娇:
“疼死你活该。”
“谁叫你昨晚说那些混蛋话。”
一想起来,直叫叶析茶又气又羞。
陆执理直气壮的觉得他昨晚的话说的没有问题:“我就是好奇,你们小哥儿能不能下奶。”
陆执压低了声音: “之前牛婶子他们说,有些小哥儿生完孩子后,会……”
“我就是觉得我们家乖宝这么厉害,说不定不用生崽子,也可以。”
“你还说! ! !”
叶析茶偷偷伸出个脑袋来,红着耳朵随手将身边的衣服丢在陆执身上。
“你才会下奶!”
陆执顺着话哄他:“好好好,我会下奶。”
“下了往后都给你。”
叶析茶更生气了。
叶析茶难得强横起来,脸上冒着热气,薄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泛着艳红色的漂亮的眉眼瞪着陆执:
“你今天不许乱说话了。”
“我会好好盯着你的。”
陆执:“……”
陆执手指在空中给自己捏了捏嘴巴,表示自己很听话。
介于陆执表现得听话,叶析茶勉强暂时原谅了他,从被子里面将脑袋伸了出来,伸手摸了摸陆执微红的脸。
还给他吹了吹。
陆执暗叹,这小哥儿可真好哄。
见叶析茶身体有些难受,陆执揽过叶析茶,给他揉了揉腰。
他手劲使得恰到好处,叶析茶被陆执捏得有些舒服,眯着眼睛轻轻的哼唧几声。
等给他揉完了腰,怕叶析茶肚子饿,陆执去厨房给他将吃食热热,炖了点软烂的小米粥。
陆执去了厨房,叶析茶想着他不能赖在床上当个懒夫郎,忍着身体的不适起了身。
寻着干净的衣物穿上后,叶析茶出了房门,一眼看见摆在院子里还未洗好的衣物。
陆执在厨房忙活着,叶析茶挽了挽袖子,蹲下身来,准备将盆里的衣物收拾好。
但他手指牵开一条裆口处破了个大洞的裤衩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仔细盯着瞧了好几眼,觉得这东西好像有些眼熟。
像亵裤吧,中间破了个洞,不像吧,又说不过去。
直到叶析茶目光下移,看见背后的山茶花和一个茶字,他眼睛瞬间睁圆了。
确认无误,是他的亵裤。
叶析茶:“……”
这夫君,他想丢了一柱香。
说是想丢了陆执,但叶析茶心里柔软得很,这天底下,就没见着哪家男人会给自家夫郎洗亵裤。
陆执应该是叶析茶知道的头一个。
虽然给他把裤子洗破了。
但有这份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哥儿心软成一摊水,之前的火气全被灭得一丝不剩。
“阿嚏!”
陆执鼻子发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估计是有人在想着他。
陆执出去的时候,叶析茶已经将院子里的衣服收拾好挂了起来。
陆执心里警惕,糟了,他还没给小灰豆把黑锅安上。
估计他弄坏夫郎亵裤的事情已经败露。
但叶析茶不仅没生气,还叫陆执坐下,他在房间里拿了药膏,站在陆执身前,微微弯腰,一只手抬着陆执的脸,另外一只手沾着药膏,轻轻给陆执涂抹脸。
陆执警惕着,生怕叶茶茶太生气,一巴掌给他再次呼脸上。
陆执想,呼他没关系,他脸皮厚,不疼,就怕把叶析茶的手给打疼了。
他夫郎的手多好看啊,可别打坏了。
两人怀着不一样的心思,但总归心里想的都是对方。
陆执脸上的那红巴掌印叫叶析茶记挂着,心疼得厉害。
香香的小哥儿站在面前,拿着药膏给他抹伤,怕弄疼陆执,时不时的还往陆执脸上吹两口气。
吹得陆执眼里心里,都是自家夫郎的香气。
一股平淡的幸福感萦绕在陆执的心头。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叶析茶的腰身,黑色的脑袋蹭了蹭自家夫郎的腹部,轻声道:
“茶茶,你真好。”
“夫君爱你。”
叶析茶手指摸了摸陆执的小狗脑袋。
…………
搬了新家之后,陆执和叶析茶好好的黏糊了好几日。
最后几天,陆执快要去学院时,家中又开始忙碌起来。
之前割了小麦的地,现在可以种一些番薯,到冬日,在下雪前能收不少放着过冬。
现在村中许多人家开始忙着种番薯的事,陆家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家适合种番薯的就两块地,陆执跟着陆父在地里忙碌两日,就差不多干完了。
余下的便是家中赚钱的事情。
陆执之前便已经有了打算,陆父年纪开始有些大了,身上腰伤严重,陆执不放心叫他继续去镇上找活干。
钱不多不说,还伤身体。
他们家分到几亩地在半山腰处,那几亩地比较贫瘠,哪怕种粮食,也收获不高。
继续拿它们种粮食,实在是浪费。
陆执一锤定音: “明年半山腰那几亩地,不种粮食了。”
陆老爹他们有些着急: “不种粮食,那种啥呀?”
“种茶树。”
那附近的地,阳光和环境,种植物不太行,但有几种品种的茶树,还挺适合。
现在的富贵人家的老爷们,大多爱品茶,茶叶种得好,炒制得好,走精品路线,会是一门足够赚钱,又不会过分显摆惹人眼红的生意。
别人没有门道,陆执这里有,他人脉广泛,只要茶好,应该不缺客户。
种植一道的话,叶析茶同陆执说过,他之前在家中擅长打理花草,估计茶树也是一样的道理。
除了种茶外,陆执还打算做些香瓜子一类的干货卖。
这个时代的瓜子多是多,就是味道淡,最好的炒制工艺也就是放些盐水进去。
他吃瓜的时候嗑这种瓜子,嘴里怪没滋没味的。
陆执一一根据家中每个人的天赋给他们安排了活计。
陆小草喜欢养东西,为了避免陆小草养些吵闹的玩意,陆执觉得他可以养些猎犬。
猎犬能护家,往后山上种了茶树,为了防贼,这些猎犬会很有用处。
养得好的狗狗,甚至能自己进山打猎。
唐阿爹的话,就管做香瓜子一类的事物,然后到时候陆执给陆老爹打个小推车,陆老爹只管推着车上镇上卖东西就成。
叶析茶的话,就负责照料茶树。
不过陆执还是借此调戏了下他夫郎,故意凑过去:“茶茶的话,就帮我在我的衣服上绣上你的名字,好叫所有人一眼就知道我是你的男人。”
叶析茶悄悄的踩了浪得没个正形的夫君一脚,阿父阿爹们都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坐着呢,他就这样乱说。
读书之前,安排好家中事务之后,陆执才安心的准备读书。
日子这般过了两日,转眼还差一日就到了去学院的日子。
按理说,陆执不担心去上学,但不知为何,他这几日莫名其妙的睡不着,总觉得心头压着什么事似的。
叫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但一细想,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还未做完,以至于叫他如此牵肠挂肚。
既然睡不着,不如起来做些叫人心情愉悦的双人运动。
精神和身体都得到满足了,陆执这下睡得着了。
但待他睡到半夜,梦里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背着叶析茶亲手做的书箱高高兴兴的去学院。
然后夫子手中拿着一把戒尺,从前排到后排,叫人将布置下来的课业一一拿出来检查。
没做一科的,就罚用戒尺打十个手掌心,陆执一点都没做,夫子气得哐哐哐的逮着他就是一阵打。
不仅打手心,还打他的屁股。
更可怕的是,夫子打他屁股的时候,叶析茶就在一旁,看着陆执脱光了被打的红肿的屁股哭得眼泪汪汪。
边哭边要凑过脑袋来帮陆执吹吹。
陆执直接被这样可怕的噩梦给吓醒了,连忙晃了晃脑袋,大半夜的坐起身来,拍了拍喘气的胸口。
“还好是梦,没真被夫子打。”
因为课业没做完,被夫子打屁股,还被夫郎看见了,这样的事情可真是绝顶噩梦。
还好不是真的,只是个梦。
陆执刚安心的扬起唇角,下一刻笑意僵在唇角处。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刚刚的梦的确是一个噩梦,但他如果记得没有错的话,他们放假之前,学院的夫子的确是布置了课业的……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吧?
啊!噩梦要成真了!
陆执两眼一黑,顿时有一种回到了高中开学前要疯狂补作业的时间段。
他都穿越了,都是天才了,怎么还逃不出这种可怕的开学前一天一夜创造一个奇迹的夺命噩梦里?
大半夜,陆执骂骂咧咧的从有香香夫郎的被窝里面爬起来,点了油灯趴着桌子上疯狂的奋笔疾书。
小陆默不作声的边写边骂,眼神骂得很脏:
放假还安排课业,有病病! ! !
第2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7
陆执熬了整整一晚上,直到第一只公鸡打鸣时分,他才力竭的瘫在桌子上,眼底一片青黑。
半个晚上,小陆创造了一个奇迹。
好不容易粗略的将课业赶完,陆执眼皮沉重的打了个哈欠,没能在桌上趴多久,唐阿爹在门口敲了敲门,来喊陆执起床。
今日学院开学第一天,凄惨的小陆同学要开始他这早出晚归的土狗儿似的生活了。
从桃花村到镇上要走半个时辰,学院早课时间同现代高中生的早七。
也就是说,陆执大概早上五点过,就得强制开机起床。
陆执双眼无神,类似一只凄惨的行尸走肉摇晃着起身出门洗漱。
这日子,好没盼头。
他都成亲了,有了夫郎,还是逃不开早起当狗的命运。
去镇上学院上学,所有读书人有统一的学院书生长袍,陆执他们学院的衣服是统一的青色。
叶析茶这几日得了空,给陆执的学院制服在衣领口处绣了一朵青白色的山茶花,在袖子口处绣了一个小小的茶字。
陆执换上这身衣服后,衣服竟然又小了两寸。
陆执浑浑噩噩的在院子里面洗漱,用冷水泼了两把脸后,才算是勉强清醒了些。
唐阿爹在厨房给陆执准备了些干粮,叫他一会儿带着路上吃。
洗漱完毕后,陆执回房间收拾东西,就看见叶析茶迷迷糊糊的撅着屁股到处找他。
“陆执?”
下半夜陆执没抱着他睡,叶析茶睡得不是很安稳。
陆执看他模样困倦,心疼得过去抱着他哄着再睡了会。
叶析茶小狗儿似的在陆执怀里嗅嗅他的味道,潜意识确认是自己的夫君后,才舒展了眉头继续睡着。
将叶析茶哄睡着后,陆执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四肢顿时像是充满了电量一般,活力满满。
将昨晚疯狂赶出来的课业全部装入书箱后,陆执手中拿着干粮,在天色还未明朗时,便赶着去学院里上学。
天色虽暗,但能看得清路,陆执一边走着,一边啃着阿爹做的馍馍。
到镇上时,天色已经见亮。
学院在镇上比较僻静的一条河边,要过去,还得先经过一座桥,桥两边的河边种了垂柳,河里时常还有人划着小船。
桥上摆了些卖早食的小摊子,陆执到的时候,能看见许多书院的读书人在摊子上买东西吃。
陆执刚从远处冒出个脑袋尖尖,下一刻,被桥上的人看见了他,那人连早饭也不买了,连忙朝着陆执热情的奔涌而来。
“子砚兄! ! !”
陆执,字子砚,书院里有些人习惯叫他子砚,有些人习惯喊他名字。
不过几秒钟,陆执已经被一众热情的同窗们给拥在了人群中间,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和他说着话,好不热闹。
一个小胖子左手拿着一块饼,右手拿着一块饼,自己往嘴巴里塞了一块,还要往陆执嘴巴塞一块。
陆执脑袋努力向后仰,才勉强避让开了这热情的一块大饼。
“子砚兄,这一个多月,我可想死你了。”
“陆执,你课业做了吗?”
陆执的脸不知道被谁的油手蹭了一把,一股子葱油大饼的味道。
“大家分散开些,有话咱们慢慢聊。”
“一个一个来。”
“不着急!”
陆执这该死的魅力,整个学院,从上到下,从人到狗,简直无人能免疫。
几十号人簇拥着陆执回到他的课室里,叽叽喳喳的围着陆执说了好久的话,待要上课时,人才散开。
门外的铜钟被人敲响三次,正式上课时间到,脸上蓄着胡子的稳重夫子拿着一把戒尺进了课室。
陆执身高太高,坐在前面会挡住别人的视线,通常都是坐在最后几排。
夫子脸色严肃,拿着戒尺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干练:
“现在检查放假前留下的课业。”
完了,课室这种地方,再加上夫子略显催眠的声音,陆执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耷拉,半眯着眼睛,险些睡过去。
检查完了课业后,刘夫子开始教导今日的知识。
陆执在下面拿毛笔记笔记,记着记着,眼睛眯上,下颌撑在毛笔杆子上,直挺挺的以这个姿势睡着。
“陆执!”
一声怒喝在课室里响起,陆执整个人被这声音震得一激灵,连忙坐直身体,假装听课很认真。
“你起来,说说我方才说到何处了?”
陆执站起来,看着刘夫子眨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但他脸上还留着毛笔杆子留下的红痕,一看就知道方才没好好听课。
前排的好几个学生转头看他,一眼瞧见了那痕迹,受不了的低着脑袋笑得抑制不住。
“夫子,我错了。”
陆执认错认得极快,态度也诚恳,夫子只叫他站了一会儿,就放过了他。
陆执站着,没忍住,打了好几次哈欠,看得上面讲课的夫子想直接将这个学生给轰出去。
看了闹心。
这才第一日,就这般状态来上学,真是叫人生气。
陆执他们的课程很多,早上多是策论经义一类的课程,也有诗赋和算学,偶尔还教导君子六艺。
当然学院没有马,学习骑马的时候,每个学子骑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有人骑的是牛,有人骑的是驴,也有人比较倒霉,骑的是猪……
坐骑完全是随机抽取,纯粹看个人运气。
陆执上一个假期,比较倒霉,抽到的就是猪,他骑在猪背上跑动的时候,双腿太长,一路抵着地被拖着前行。
场面很……叫人不可直视……
身为一个已经有了夫郎的男人, 陆执这个学期不想再骑猪了。
课堂中途有休息时间,一下课,陆执那一堆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本来打算过来找他聊天,结果一回头就瞧见陆执在座位上睡得不知所以然。
众人:“……”
直到午间时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铜铃声一响,模样困倦的陆执一秒睁眼,目光炯炯的就往外冲。
每次吃饭就属他最积极,跑得最快。
偏生腿又长,长得也好看,嘴巴又会说话,饭堂打饭的师傅都喜欢往陆执的饭上堆小山。
李子轩和陈小河几人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陆执已经打好小山似的饭菜,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开吃。
几人在陆执这一桌坐下,就见陆执扒拉一口饭,叹一口气,李子轩受不了,问他今日怎么了。
陆执吃着饭,目光扫视了一眼附近,颇为感性的道:
“我想我夫郎了。”
“一个早上没见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无语,觉得就一个假期过去,那个没脸没皮的陆执身上已经染上了一股浓重的人夫味。
“你们看,这是我夫郎给我绣的花。”
陆执兴致高昂的将自己领口处的山茶花给众人看。
结果有妻子的陈小河眼睛一亮:“这花好看,我也想叫我家雨娘给我在衣领处绣上一朵。”
陆执顿时警惕,伸手将自己的花给捂住,一点兄弟情面不给的瞪着他:
“不能绣和我一样的花。”
想和陆执穿兄弟服的陈小河:“……”
他恶狠狠咬牙:“我绣荷花! ! !”
保住了自己的花没被人拿去抄袭,陆执这下心满意足了。
吃完饭后,众人回到课室,他们这个课室里都是整个学院最出色的学子,勤奋得很,抓紧一切机会都在看书。
尤其是那个叫严浔的男人,是卷王中的卷王,在陆执到来之前,他是整个书院这一届学子中稳稳的第一名。
后面陆执到来之后,他就变成了稳稳的老二。
陆执昨晚熬夜太晚,现在还困得不行,屁股一沾着板凳,脑袋自然而然的软了下去,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
睡得半梦半醒间,听见陆执声音不明显的咕哝:“茶茶,宝贝。”
“夫君爱你。”
严浔时刻注意着陆执的动静,见对方趴在桌子上嘴巴还不老实的念着什么,他笃定,这人定然是在梦里偷偷学习。
一想到这,他心中紧迫感甚重,连忙定下心来,认真看书。
…………
陆执去上学了,叶析茶起床的时候,没像往日一样从陆执的怀里醒来。
他睁开眼睛,找了半天没找到陆执,有些不开心的将脑袋蒙在被子里面,抱着被子裹了好几圈。
待脑袋清醒些后,才想起来陆执今日去镇上上学去了。
叶析茶今早整个人有些蔫耷耷的,不太开心,老是眼巴巴的看着院子外面。
“阿爹,夫君什么时候放学?”
“我,我想去接他。”
叶析茶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唐阿爹。
唐阿爹感叹一声,果然还是刚成亲的小夫夫感情好,这才一日不在一起,瞧瞧这孩子,魂都飞了。
唐阿爹将陆执放学的时候仔细的说给叶析茶听:“小执他们大概是酉时下学,从学院回来,要走半个时辰的路。”
叶析茶在心里估摸一番,边帮着干活,边眼巴巴的等着时间。
家里将院子里的一角修整出一块菜地,唐阿爹拿着锄头在翻地,叶析茶就蹲在地上拔草。
他见唐阿爹挖地挖得辛苦,起身要帮着阿爹拿锄头挖地。
这小哥儿固执得很,硬生生从唐阿爹手中将锄头拿了过来。
叶析茶扛着锄头,一锄头下去,险些砸着自己的脚。
叶析茶不信邪,又拿起锄头再次试了试,这一回,锄头棍子十分响亮的一下敲在他额头正中心的那颗哥儿痣上。
白皙的皮肤上面,没几分钟出现了一个大红印子,痛意有些明显,叶析茶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唐阿爹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将锄头从叶析茶手里夺过来,怕他再继续挖下去,浑身上下剩不下块好皮肉。
这夫夫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干活都出奇一致的不伤土地,只伤自己。
见叶析茶因为挖地有些失落,唐阿爹憋了憋,安慰了他一句:
“小执也不会干,你干得比他好。”
“阿爹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废物,身为农家夫郎,地里的事什么也不会。”
唐阿爹温柔的摸摸这漂亮小哥儿的脑袋:“谁说一定得会干活才是好夫郎?”
“家中的大事小事,你不也跟着在料理吗?”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你会种花,阿爹们就不会种,以后家中种了茶树,还要靠你打理。”
唐阿爹一通夸,给叶析茶吹得有些飘,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红着脸同唐阿爹道:
“阿爹,我会做香膏,待种了花后,我做些给你和小草儿用。”
“好。”
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叶析茶注意着时间,同唐阿爹说了一声后,到村口那里去等陆执。
等叶析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灰色毛发的小灰豆已经坐在那里等陆执了。
这小狗同陆执关系好,在陆家时,陆执会给它丢骨头和吃的。
小灰豆很喜欢陆执,时常蹲在这里等陆执回来。
灰豆蹲一边,叶析茶蹲一边,一大一小和谐友好的相处着,一起在桃树下等陆执回家。
见着陆执身影的时候,灰豆尾巴摇成螺旋桨,起身就往前扑。
然而陆执看都没看这小狗儿一眼,满心满眼的,只有他的夫郎一个人。
陆执快步上前,拉着叶析茶往家里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叶析茶手指同陆执手指十指相扣,乖乖的回答 “阿爹说你这个时辰要到家了,我来等你。”
陆执恨不得亲他一大口:“好乖宝,怪不得我今日一整天脑袋里都是你。”
叶析茶闻言皱眉:“要好好读书。”
“阿爹们干活很辛苦。”
陆执压着声音:“你夫君是天才,想你好好读书这事,并不冲突。”
叶析茶半信半疑,读书这么轻松的吗?
叶析茶在侯府的时候学过字,不过他们学的比较简单,同科举内容不相同。
陆执刚一看见叶析茶就注意到了他额头有些红肿,以为是自己看花眼,将那颗哥儿痣看错。
结果凑近一看,发现还真不是他错觉,陆执脸色严肃起来,双手捧着叶析茶的额头,低头仔细看 。
“额头怎么肿了?”
“在家里有人欺负你了?”
陆执怒气冲冲,似乎只要叶析茶一点头,他便会撸起袖子,去给叶析茶找回公道。
叶析茶不好意思的摇头“没有。”
“是,是锄头打的。”
陆执:什么破锄头,也敢欺负他夫郎?
陆执忍着气,拉着叶析茶往家走:“什么锄头,待夫君回去给你出气去。”
第2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8
陆执说是要回家去教训锄头,叶析茶怕他当了真,回去的路上倒是反过来哄着陆执不生气。
“没关系,我下次不碰它,它就打不着我了。”
见陆执还未消气, 叶析茶牵着陆执的手,抬起眸子看了下附近,没看到有人在,踮着脚轻轻一口吻在陆执脸上。
“你像我这样亲亲我,就不疼了。”
叶析茶吻上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亲了一下脸颊,就叫小陆心里的小鹿蹦起了迪。
陆执有样学样,捧着叶析茶的脸,也给他亲了亲。
先亲额头,再亲脸颊两边。
亲最后一口的时候,陆执觉得脸上泛着薄红的叶析茶实在像一只可爱的水蜜桃,没忍住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夫夫俩一天没见,现在正黏糊得紧,玩亲亲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明明都已经成了家,现在还是两个大号的幼稚鬼一样。
小灰豆在陆执脚底下,尾巴摇晃成螺旋桨,疯狂的用爪子刨着陆执的裤脚。
刨半天,硬是没有一点反馈。
刨得灰豆累的瘫倒在路边,肚皮朝天的忧郁着。
亲完后,陆执和叶析茶两人牵着手回家,陆执一路同叶析茶说今日上学发生的事。
“有个小胖子同窗,今日非要喂我吃大饼,饼直直塞我嘴巴旁边,热情得不行。”
叶析茶感叹:“你的朋友真的好多唉。”
“好多人都好喜欢你。”
陆执轻笑两声,手捏了捏叶析茶的鼻子:“笨蛋茶茶,这世间,哪里无缘无故的喜欢?”
陆执说:“还记得我们成亲那日牵着马儿来咱们家的李子轩吗?”
叶析茶点头,他自然记得,那个阔绰少爷,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好,身边还有书童。
“他那日瞧着性子挺开朗是吧?”
“但在同我做朋友前,他不是这个性子。”
陆执将他同李子轩的故事仔细的说给叶析茶听。
李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做的是走商生意,李老爷时常需要外出,李子轩的人生,很经典的继母虐待嫡子的戏码。
他同陆大树,两人在书院里属于同一类人,性子沉默寡言,阴郁,不讨人喜欢……
陆执轻眯着眼回忆:“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书院门口那个河边,心存死志,好像要跳河自杀。”
陆执自诩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一颗心脏红得发黑,哪能允许眼皮底下有这么不和谐的事情发生。
他当时一脚踹李子轩腰上,把人给救了下来,两人因着陆执这一脚结缘。
叶析茶好奇的问: “后来呢?”
陆执脸色奇怪的变了变,尴尬的咳了两声:“后来为了改变他在家中的境况,我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比如,叫李子轩给他爹在外面找几个妾室回家,同那个继母打擂。”
找的妾室都是那风月楼里面精通勾之术的人,卖身契牢牢掌握在李子轩手中。
吴老太太这样的极品都能被陆执给收拾得安安分分,何况李子轩还是家中嫡子,李老爷唯一的儿子。
他的优势比陆执好上不少。
反正陆执给出了不少缺德主意,一条比一条毒,一条比一条狠。
李子轩现在在他家,他说一,别人不敢说二,除了他老子,现在李家他最大。
之前那个继母都怕了他,现在白天关起门来吃斋念佛。
然后为了感谢陆执,李子轩他爹外出跑商时,给他带回来几匹马,他给陆执送了一匹白色的。
就上一回陆执和叶析茶成亲骑的那一匹马。
陆家没分家,家里也没有地方养着那马儿,所以陆执的白马一直在李子轩那里养着。
“还有我方才同你说的那给我疯狂塞饼的那小胖子,他之前不胖,长得挺端正一个人,之前被他姨母逼着要娶家中被人坏了清白,怀了孩子的表妹。”
“他性子软,坐在我旁边,整日哭哭啼啼的哭了好久,吵得我下课睡不着,我就叫他多吃些饭。 ”
长胖些,说不准对方姑娘就不要他了。
还真巧,他表妹平时最讨厌胖子,看见增肥许多斤的小胖子文榆时,闹着解了婚约。
陆执在待人时,大多数时间以真心待他们,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能感觉到。
简单的再举一个例子,饭堂的师傅们总爱给陆执多打些饭菜,陆执长得帅,嘴甜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有一次饭堂师傅崴了脚,是陆执背着人去的医馆。
人心里记住了陆执,见陆执生得瘦弱,打菜时愿意多给陆执打些。
他们每次给陆执打的饭菜,也都能瞧见陆执将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浪费。
说完课上的话,陆执问叶析茶今日在家中都做了些什么。
叶析茶一件一件的说给陆执听:“去田里割了草喂了鸭子,去河边洗了衣服。”
说起去河边的时候,叶析茶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微仰着脸看着陆执,眉头纠结得皱成一条线:
“我去河边的时候,有个大婶,他喊我大树家夫郎?”
陆执一本正经的回答叶析茶::“她喊错了,他应该想喊你陆执家夫郎。”
“下次要主动的说你不是大树家的,是陆执家的。 ”
叶析茶弯起眼:“那你也是叶析茶的夫君。”
“出门在外,要说是叶析茶的。”
陆执浪浪的说了句骚话:“我本来就是你的。”
“我的全部也是你的。”
人是叶析茶的,钱也是叶析茶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小哥儿的。
“每日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可能是现在夜色有点漆黑,没有其他人在,叶析茶胆子大了些,伸手打了陆执轻轻的一下。
眼眸水光轻晃的小哥儿没什么威慑力的威胁陆执:
“你再胡说话欺负我,我就揍你。”
陆执笑得直不起腰:“好厉害啊,叶茶茶宝贝。”
“要是揍坏了,你以后幸福生活怎么办?”
“嗯?”
叶析茶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皮,觉得他真是同陆执躺一张床上睡久了,向陆执学的,脸皮也变得厚了起来。
叶析茶正懊恼着,下一刻被陆执一伸手臂,手臂抵着叶析茶的屁股,就这般将人给托了起来。
“这么个漂亮的小哥儿,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晃,我抓到手里的,以后就归我了。”
陆执抱着叶析茶像风似的往家跑。
突然被人抱起来,叶析茶先是惊了一瞬,而后缓慢的直起身,视野高了不少。
感受着舒缓清凉的晚风,他伏下身,抱着陆执的脖子,轻轻撒娇似的蹭了蹭,唇角微扬,笑的眉眼轻轻弯起。
陆执喊了一声:“叶茶茶,抱好了,加速回家吃饭了。”
“好~”
“回家。”
陆执抱着叶析茶一路跑回了家,抱着这么大一个人,到家时,他脸上连一点汗也没出,体力好的不是一点两点。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吃了晚饭,晚饭过后,叶析茶和唐阿爹收拾桌子,陆执将他阿爹给推出去,和叶析茶一起收拾桌子,还洗了碗。
饭后,一家人便在院子里乘凉,说了些闲话。
大多是陆执主动说,其他四个两大两小的盯着他一个人看,看得很认真。
天上的星星亮光璀璨,一家人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笑意。
…………
陆执这段时间开始了早出晚归的读书生活,每日天不亮就出发,太阳落山时才回家。
叶析茶白日在家中研究种茶树,种花草,傍晚就去村口的桃树下等陆执。
小灰豆就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等陆执。
这小狗儿除了第一天会被陆执忽视外,后面几天陆执单手托着叶析茶回家的时候,空中的一只手也会顺道将这小狗儿捉着,抱在怀里一起回家。
像极了三口之家。
开学了,陆维清早回了县城里读书,听说陆家那边这段时间过得挺鸡飞狗跳的。
主要还是叶娇然不会干活,陆维清又离开了家中,家里还剩一个老太太,一个老爷子。
因为做饭,喂鸡这些杂事,吴老太太没少和叶娇然吵架。
反正无论如何,都闹不到陆执他们这边来就是了。
陆执他们学院是上七天,放假一天,难得放一日假期,大晚上的,陆执和叶析茶两人在浴桶里面胡闹了好一通。
因为陆执上学,两人难得亲密一次,这一次,叶析茶罕见的很主动。
直到最后,叶析茶平躺在床上,他手指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执洗漱完后,躺到床上看见叶析茶摸自己的肚子,伸手去给他揉揉: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难受?”
“是不是今天吃坏东西了?”
叶析茶肠胃不太行,吃东西容易闹肚子。
叶析茶散着头发,声音软得可怜: “没有。”
“是最近家中那两只鸭子,本来阿爹说你这一次休假要杀一只给你吃,但那只母鸭子下蛋了。”
陆执不太懂:“鸭子下蛋,有鸭蛋吃还不好?”
叶析茶手指覆在陆执揉他肚子的手上,这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就是在想,你每次闹那么凶,我肚子里面,会不会揣崽崽了?”
陆执:“……”
陆执收敛了语气,一本正经的骗叶析茶:“嗯,有可能。”
“说不定都已经怀上了。”
叶析茶闻言真有些紧张上了:“真,真的吗?”
“你还会看这种东西吗?”
陆执手指顺着往上,自己摸到叶析茶心脏旁边,感受到对方略微紧张的心跳声,轻轻掐了下,清晰的听见叶析茶闷哼一声,抬脚要踹他。
陆执语气依旧正经得不像话:
“我估计不仅怀了,还一次性怀了八个,一胎八宝。”
“估计到时候某小哥儿下奶都下不赢。 ”
叶析茶瞪大了眼睛:“一胎怀八个,怎么可能?”
“又,又不是猪。”
陆执这下才笑出声:“叶茶茶,你还知道自己不是小猪啊。”
可恶,陆执又戏弄他。
叶析茶反应过来,气得牙痒痒。
这下肚子也不揉了,抱着陆执的脸一口咬了上去。
“坏夫君,咬死你。”
这样闹了一遭的结果就是,陆执脸上顶着叶析茶的齿印晃了好几日。
叶析茶要给他擦药,他不擦,说这是夫郎太爱他的证据,要好好留着。
叶析茶大门不出,二门没迈的,靠着这两个牙齿印子,竟也在陆执他们书院出了一遭名。
陆执这日晚上回家,带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牵着叶析茶回到家中时,陆老爹他们全都在家中。一个不少。
陆执手里拿了一个大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肩上背的书箱里面也传来些呜咽的声音。
等陆执将书箱放下来,伸手从里面掏,一只小狗崽。
不对,两只,三只……七只,八只……
总共掏出了八只小狗崽子。
小狗崽子长得很小,像是刚出生的幼崽,身上的毛都快没长全,品相很不错,耳朵是那种大大的尖耳朵。
陆执估摸着,这一窝小狗,估计有狼的血统。
叶析茶蹲在地上,手指好奇的戳戳这一群没睁眼的小狗:“哪里来的这么多小狗呀?”
陆执哼笑一声回答叶析茶:“刚刚好八只,你肚子里怀的小崽子。”
叶析茶:“……”
见叶析茶被他气的眼眶发红,陆执摸了摸鼻子,老实交代了:
“我在路边捡的。”
“没看着大狗,就这一堆小狗,看着年纪小得很,我怕它们饿死,就给全部抱回家了。”
现在天气入了秋,逐渐有了寒气,陆执没抱回家的话,这一堆小狗崽子估计活不了几只。
陆小草蹲在地上逗小狗,喜欢得不得了。
除了小狗崽子,陆执还带回来了几棵茶树,都是他从李子轩那里得来的。
拿来给叶析茶种。
李家在外地跑商,能见到的茶树很多,陆执要求尽量给他弄点那种顶级茶树。
他要求不高,没非要一整棵带根的树,有一根枝干,想着法子给树存着水分带回来,也是可以的。
这个世界不知道种树还有一种方法,叫扦插,觉得一根茶树枝给了也没用,倒是叫他得了不少名贵的茶树。
陆执给叶析茶讲了不少扦插的方法,两人蹲在一起脑袋凑在一起聊得细致。
见这八只小狗崽子满地的乱爬,哼唧着到处找东西吃,唐阿爹去厨房弄了点糙米糊糊。
陆老爹,唐阿爹和陆小草,一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给它们喂食。
第29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9
家里多了这么八只小狗崽的事情,没过多久,就叫陆老爷子知道了。
老爷子闻着味就来了陆执家。
之前说好的,陆执要给老爷子捉一只小狗崽子。
这回人真来要狗了,陆执反倒舍不得给老爷子一只,手心手背都是肉哇,都是他一只一只抱回来的。
一把屎一把尿的要带大的崽。
刚好八只,少一只就成了七只。
数字七是一个很危险很敏感的数字,陆执不想给。
他敷衍着老爷子:“狗崽子现在太小了,送过去你没有时间好好照顾的话,养不了多久就死了。”
陆执边将不着痕迹的将老爷子往外推,边哄着他:“放我这边再养养,等养大些,我就给你送过去。”
假的,陆执就是先哄着这老头。
他打算等小狗儿们长大一点,就每日在一旁教小狗学会自己回家。
到时候他家的小狗儿白天去老爷子那边吃饭,过了饭点,就自己往家里跑。
让老头子帮着养狗,狗还是他家的, 没毛病。
老爷子觉得陆执这话说的在理,背着手高兴的往家走。
结果走到一半,发现跟着他过来的陆灰豆不回家了,留在陆家疯狂的朝陆执摇尾巴。
老爷子很生气的喊了一声: “灰豆,回家!”
陆灰豆没理,直接趴在了陆执家的院子里,脑袋埋在爪子里面,不理人。
不听不听,小狗不听。
叶析茶看着小灰豆,再看看陆执,总觉得这一大一小,有些相似。
陆老头来了这么一遭,新的小狗崽子没要回去不说,还叫陆灰豆给熟悉了去陆执家的路,往后这小狗儿天天往陆执家跑。
一点不着家,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究竟是谁养的它。
休沐日很快过去,陆执除了同叶析茶胡闹了好一阵之外,没少帮着家里干活。
他带着叶析茶忙上忙下的去半山腰将茶树种下,又教唐阿爹他们如何制作各种味道的瓜子和干货。
自然也包括板栗这种东西。
陆执还在晚上的时候,拿着张图纸,去找李阿叔给陆老爹打了一辆小推车,东西可以放在车箱里,平面有一块木板子,底下放置了好几个隔层。
陆执花了些心思在小车上,运用了点省力的物理学,木头打的推车打出来看着很大一个,但实际上一入手,推着十分轻松。
打小推车的时候,陆执想着这么好一车只卖些干货可惜了,又在车子内部,给搞了个小灶子,往里面添些柴火或者煤炭,冬日能烤些红薯。
陆执一想到冬日的时候,他阿父在学院门口推着小车卖红薯,他中午得了空遛出来,顺手摸红薯的摸上几个揣怀里,下午上课时,胃和手心都是暖暖的。
搞,烤红薯必须得搞起来。
陆执绞尽脑汁,为了自己冬日的幸福生活,绞尽脑汁的往小车里加了个小灶。
这样的话,冬日不仅陆老爹不会冷到手指,陆执也能有暖暖的烤红薯吃。
小推车一被陆执推回家,好几个人围上来认真的盯着看,尤其是陆老爹,忍不住上手推着试了试。
这一试,快四十多岁的一个中年汉子眼睛一亮,稀罕得不行:“唉,省事!”
“推着轻快,一点也不重。”
反正就是同陆老爹以前推的那些小车一点都不一样。
陆执又要去学院上学,大早上的,十分艰难的从被窝里面出来,洗漱完毕后,腿刚刚踏出家门,陆执想起什么,又缩回去抱着叶析茶一阵亲。
大早上的,叶析茶被陆执给闹醒了,睁着一双困倦的眸子,手指轻轻抵着陆执的脑袋。
“痒。”
“不要亲了。”
“那可不行。”
陆执边咬叶析茶的耳边边道:“今日下午要抽练习骑马时的坐骑,我手气向来不好,得亲亲茶茶宝贝。”
“蹭一下宝贝身上的福气。”
陆执不想继续骑猪了,骑猪真的很影响他高大威猛帅气的气质。
而且这个学期,几个学院应该会组织一些学子间的联赛,他身为清河书院的门面担当,众望所归,到时候估计会被拉上去参赛。
要是到时候还骑着一头猪上场,那可真是很……好笑了。
陆执想着叶析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福气旺得很,他多亲几口,沾沾福气,到时候再不济也能抽到头牛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大早上,陆执糊了叶析茶一脸口水,亲到最后,叶析茶喘息声变了样。
陆执艰难的犹豫了一会儿,看着躺在床上,白色里衣被拉扯开一大片,眸色迷离的叶析茶,理智一时间离家出走。
陆执早上荒诞了一会儿。
这一闹就废了不少时间,等神志回神后,赶着要上学,陆执忙着收拾了会房间,顾不上自己,最后火烧火燎的扯着裤子,背着书箱开始跑着去镇上。
真就是路上边跑边给自己系裤腰带,也是弄得很心酸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陆执在路上跑成一阵小旋风,边跑的同时,边强烈谴责自己,年纪轻轻的,怎么连一点诱惑都受不了。
但谁能抵抗大早上睡眼朦胧的叶析茶?
陆执成功说服自己,不是他抵抗不了诱惑,是夫郎太香。
极限踩点,陆执步子跑得飞快,在学院铜铃声响起之前,风似的从刘夫子面前蹿过去。
带起的风太大,甚至将刘夫子脸上蓄的胡子吹起来,糊了对方一脸。
今日一早,陆执格外的有精气神,坐在课堂上,人也不困了,上课的时候,精神奕奕的睁着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夫子。
其他人都怀疑他今日是不是吃错了药。
待到下午抽坐骑的时候,陆执更是十分积极,觉得他现在身上福气满满,应该能抽到一只好的坐骑。
众所周知,学院里的每一只生物,都有自己专门的名字,哪怕它只是一只猪。
陆执之前骑的那一头猪,名字就叫娇娇。
他今日倒是没再抽着娇娇,娇娇被严浔给抽走了。
但是,陆执抽到了一只学院新进的动物,名字叫慢慢?
慢慢?
听着像是一种比较温和的动物,可能是一头驴,应该比骑猪好。
直到下午,所有人十分期待自己的新坐骑时,陆执瞧见有学子将学院里老院长养的一只大乌龟给抱了出来。
乌龟?
抱了出来?
陆执:“……”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执捂着眼,他现在同严浔将慢慢换成娇娇还来得及吗?
“慢慢在这里,谁抽中了慢慢?”
教导骑射的夫子站在前面高声喊了一遍又一遍,问究竟是谁骑慢慢。
这个坐骑真是,阴得没边了。
慢慢,好家伙,那乌龟就叫慢慢。
这乌龟年纪都可以当陆执爷爷了,骑爷爷,那说出去多不孝。
陆执硬着头皮,慢吞吞的不情愿的站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后同地上的乌龟大眼瞪小眼。
这乌龟虽然罕见的比较大,但整体来说,高度只到陆执小腿膝盖处,陆执看着它,止不住的叹气。
他现在想他的娇娇了。
骑猪虽然有些不体面,但终归比骑乌龟,在地上还需要自己的双腿努力的蹬地来得好。
夫子教导:“大家还记得之前教的该如何上马吗?”
“首先,先上马。”
难得夫子很有师者精神,面对现场各异的动物,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他们骑的这是马。
众人开始骑猪的骑猪,骑牛的骑牛。
只有陆执一个人,看着地上的大乌龟,大长腿一跨,膝盖一屈,屁股往那乌龟壳上一坐。
得嘞,他这就算是上马成功了。
一米九多的大高个,骑了乌龟之后,视线瞬间从在场最高的一个人,成了最矮的一个人。
乌龟因为不能长时间离开水,陆执的旁边还跟着两个学生拎着桶,时不时的给乌龟身上浇水。
陆执袖子擦擦溅到他脸上的水,骑着乌龟大爷开始在场地里努力奔跑。
夫子一声令下,其他人双腿一夹动物肚腹,一群人瞬间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原地只剩下。陆执和他那爬得缓慢的乌龟大爷。
夫子皱了皱眉,高声喊:“陆执,你动作快些,就你一个人骑得最慢。”
陆执:“……”
夫子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骑的是个啥玩意?
乌龟不慢,难不成它还会飞?
陆执不服气。
陆执举手,为自己发声: “夫子,是乌龟走得太慢了。”
夫子皱眉:“不要狡辩,你现在骑得不是乌龟,是一匹黑色的小马驹。”
“你要想象着自己骑着它,像风一样的奔跑。”
“太慢了,再快些,不然等会儿罚你跑几圈。”
陆执:“……”
陆执觉得,他今日不但没有沾到叶析茶的福气,可能还因为大早上的和叶茶茶来了一次,叫某些背后的狗东西看他不爽,玩弄了他一整天。
骑乌龟,骑到最后,陆执索性摆烂,趁着夫子没看见的时候,腿一一蹬地,手指抬着乌龟壳子疯狂往前面蹿。
坐骑不努力,没关系,小陆自己有手有脚的,可以作弊。
夫子一转身,陆执骑着乌龟已经到了他跟前。
陆执一点不心虚的同夫子唠嗑:“我这黑色的小马驹,就是跑得快啊。”
夫子目光狐疑的盯着陆执,陆执骄傲的仰起了脖子。
…………
叶析茶今日同样在村口等陆执,同陆执回家的时候,他还记得早上陆执干的那些污糟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记挂着陆执选坐骑的事,主动问陆执抽签情况如何。
有没有沾到福气?
叶析茶这一问,陆执目光幽怨的看着他:“乖宝,你知道我今天抽到了什么吗?”
叶析茶好奇的摇摇头:“还,还是猪吗?”
陆执恶狠狠咬牙:“不是猪。”
叶析茶伸出细白的手指戳戳满是怨气的陆执脸颊,眼中笑意明显:
“不是猪还不好呀?”
“你不是不喜欢猪吗?刚刚好换掉了。”
陆执一把抓住他夫郎的手指,泄愤似的狠狠亲了一大口:“我坐骑名字叫慢慢。”
“你猜它为什么叫慢慢?”
叶析茶摇着头,认真的看着陆执。
陆执冷笑两声:“因为它是一只乌龟,所以叫慢慢。”
叶析茶缓缓睁大了眼睛,稍后笑意抑制不住的从眸子里流出,笑得太盛,最后笑得直不起腰。
叶析茶完全没办法想象陆执穿着好看的学子服,骑着一只大乌龟的模样。
叶析茶一想,觉得骑乌龟的陆执实在可爱。
小哥儿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很轻:“哈哈~”
陆执怕他笑岔过去,轻轻给他拍了拍背。
笑完后,叶析茶眼眶湿润的问陆执:
“骑乌龟是什么感觉?”
陆执唇角一扬:“真的想知道?”
叶析茶不知道陆执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颜色,认真的点了点脑袋,模样乖得很。
陆执一脸正经:“虽然没有乌龟给你骑,但是晚上可以叫你骑其他的。”
“怎么样,茶茶要不要骑?”
比较迟钝的叶析茶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在意思。
叶析茶不是很想。
但陆执非说,他们俩是夫夫,就该进退一体。
白天陆执骑乌龟,晚上就欺负叶析茶。
晚上和叶析茶玩游戏的时候,陆执想,骑乌龟怎么了?
他有夫郎,夫郎会安抚他白天在学院里骑乌龟受到的委屈。
想着,陆执给叶析茶喊起了口号:“茶茶,加油,快到终点了。”
叶析茶怒瞪了陆执一眼,手一软,下一秒重重跌下。
叶析茶伸着泛红的手指捂着陆执的嘴巴:“你不许说话了。”
“不然我就***。”
…………
自从坐骑换成乌龟之后,陆执现在早上是一日比一日走得晚,但他腿长,跑着跑着,总是能将时间掐得刚刚好,踩着铜铃声,赶在夫子前面进了课室。
刘夫子的胡子,说不清多少次被陆执带起的野风给吹得糊了他一脸。
夫子每次都很想好好训一训陆执这种踩点的可恶行为,但一到课室,对上对方那双求知若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之后,心中的火气无端的散了。
虽然踩点了,但这孩子最近的状态好得不行,精气十足,上课的时候瞌睡也不打了,像是喝了十全大补汤一样的有活力。
其他人瞧见陆执这样的学习状态,顿时十分警惕,觉得陆执这是要开始卷他们了,所有人学习劲头十分高昂,一有时间就拿着书在看。
搞得陆执有些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勤快得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那个叫严浔的,陆执瞧见他上茅厕都还带着书去。
陆执感叹:那位仁兄可真是往屎里学啊!
第30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0
自从半山上的茶树开始种上之后,叶析茶没少往那里去看他的树,浇水抓虫,忙上忙下的,十分勤快。
有了八只小狗崽之后,年纪尚小的陆小草直接升级为新晋狗爹,每日喂养那八只小狗儿。
家中的小车做好之后,地里暂时没有农活,陆老爹也开始去街上卖干货。
陆老爹第一次去镇上卖东西,陆执怕他不适应,叫他就在他们书院外面那河道边推着卖,待中午陆执下了课,便出去帮他叫卖着。
陆老爹推着车,不是第一次来儿子上学的书院,之前陆执小的时候,带着儿子来求学的时候来过一次。
看见那些穿着书生长袍的众多读书人,陆老爹神色和动作都有些拘谨,站在原地,想同其他摊主一般叫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能喊出声。
好在陆执用毛笔写了一块牌子,给挂在了小车上,买的东西和价格,一一对应,会识字的读书人一瞧见,感兴趣的话,自己就往这边走过来。
磕磕绊绊的,陆老爹卖出去了几包焦糖味的瓜子和热气腾腾的炒栗子。
今日中午放学的铜铃声一响,陆执收了东西拔腿往外跑。
他今日没去饭堂吃午饭,直接朝着学院外面快步走去。
午间人有些多,陆执在一旁的摊子上买了几个包子和薄饼,扫眼一看,就瞧见了他阿父。
陆执带着吃食过去,将东西塞进陆老爹的怀里,又连忙赶着人去一旁的阴凉地里坐着歇息。
“阿父,你先吃点东西,我看着摊子。”
陆老爹拗不过他,问陆执吃了没,陆执笑着哄他吃了。
陆老爹这才安心坐下吃东西。
陆执往那小车前面一站,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后,张嘴便喊:
“能让人变得聪明的香瓜子,香板栗便宜卖了,一包不要九十九,只要九块九,便宜带回家……”
听见陆执那中气十足的叫卖声,陆老爹差点没被饼卡到嗓子。
陆执这一喊,在外面游晃找东西吃的一些书生注意到他,顿时一群人围了过来。
“子砚兄,你怎么在这里?”
“咦,这是你家的摊子吗?看起来格外的特别。”
陆执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热情的对同窗们推销:
“吃瓜子吗?”
瓜子有什么好吃的?
这些书生们对吃瓜子不感兴趣,但这是陆执家的摊子,他们多少要给些面子,问了一下价格。
东西按包卖,一包九文钱,比在店里买的稍贵上几文。
陆执没想着白占人情,拆开一小包,倒了些出来叫人一一先试吃。
试吃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清河镇上的瓜子全是原味瓜子,或者在太阳底下晒干,里面的瓜子仁会酥脆一些,几乎没尝试过其他味道。
陆执家主推五种口味的瓜子,焦糖口味,五香味,原味,奶味,以及比较清淡的茶味。
试吃过后,书生们眼睛一亮,第一次尝到这种口感的瓜子,当下摸着钱包出来,买了好几包回去吃。
为了方便好记,有人称陆家的瓜子为九文瓜子。
东西卖的很顺利,一个中午,小车带来的存货快全部卖光。
第一天主要卖的是一个新奇,这个生意要想做得长久,还得有回头客。
剩下的东西陆执没再继续帮着卖,他在一旁打下手,让陆老爹主事。
买卖这事,得他爹自己立起来,陆执还要读书,帮不了太长久。
好在东西质量和口感摆在那里,不需要有太多的销售技巧。
陆老爹在镇上摆摊的第一日,晚上回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面一算,刨除成本后,今日小赚了二百文左右。
在农家算是很可观的收益。
不过也就是最近开始,大家比较新奇,待后面稳定下来了,估计每日只能有个一百文的盈利。
主要是目前镇上就他们一家卖这种炒制过的瓜子,竞争不大,这才能挣这么多。
陆执盘算着,待过些时日,瓜子打出名声了,他去镇上几家说书的客栈走上一遭,再给这瓜子增加一条销售渠道。
卖这些干货只能赚些小钱,维持好家里的开销和支出,勉强过得比村中其他人家富裕些。
要挣大钱的话,还得和那些有钱人做生意。
当下挣这些小钱,叫陆老爹他们不用再日日辛苦的去镇上干苦力,便已达到陆执一开始的想法。
…………
陆执家一家人每个人都开始了自己的忙碌生活。
陆老爹的摆摊事业逐渐稳定下来,家中每日都有进账,唐阿爹在家中炒制瓜子干货。
陆小草整日抱着那八只小狗崽,又是洗澡又是喂食的。
一个月时间不到,那八小只被他养得膘肥体壮,每一只都肥嘟嘟肉乎乎的,十分可爱。
叶析茶种树又种花,每天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山上山下的跑,小灰豆老喜欢跟着他,到了傍晚,一大一小又去村口接陆执回家。
陆执在学院努力上学,每天学习新的知识,得了空还练一下武,放学回家还帮叶析茶去给茶树浇水。
偶尔还赚点同窗的外快。
叶析茶种的茶树上长了几只绿色的大虫子,那几只虫子本来叶析茶要抓回家喂鸭子。
结果被陆执要过去,拿个木匣子装里面,第二日带着去学院里面,在下课时间,将虫子拿出来,当庄家,与同窗们开始了一场斗虫大战。
因为斗虫,最后陆执收到了小一百文钱。
陆执兜里揣着钱,去给叶析茶买了一罐子香膏,又买了些糕点和肉回家,剩下的钱陆执全部交给叶析茶保管。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将糕点和肉分食掉,每个人都吃得格外满足。
待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拿出他买的香膏,帮叶析茶在身体上抹香膏。
从脖子到脚,一点也没放过,叶析茶在陆执的手掌下,变成一个香香的小哥儿。
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到了最后,叶析茶身上的香气,随着热汗挥发出来,烘得整个房间里面都香香的。
………………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到了十月下旬,最近这段时间,陆执他们书院忙得紧。
主要忙着几个学院之间联赛的事情。
这个赛事是县太爷组织操办的。
既能借着一个由头让整个清云县城底下的几大书院中的学子互相认识,又能叫诸学子趁此机会,好好的出一下风头,有些名气 。
陆执他们比较幸运,联赛每年换着场地来,今年刚好到他们书院当主道场,在他们学院内举办。
听说到时候县令大人和他的家眷,以及清云县许多有钱有势的人家户也会来这边参加这个活动。
夫子和院长们对此事抓得紧,急得直上火,每天都在讨论章程,以及具体赛事。
陆执是第一个被抓壮丁的,算学要办比赛,教算学的夫子直接大手一点,叫陆执报了名。
这一次联赛有文比,也有武比。
文有算学,书法,以及策论,武有蹴鞠,骑射,以及跑步。
共六项赛程,夫子们一个两个的,点了陆执参加了四项。
强制性参赛,他想退出都不行。
会被夫子们揪着耳朵骂,一点不懂得为学院争光。
算学和书法,陆执比较出色,他参赛,能理解。
但……
“为什么骑射和蹴鞠也有我的名字?”
陆执努力同院长争辩:“我上个学期骑的是猪,这个学期骑的是乌龟,按理来说,这个骑射我可以不参加。”
院长面无表情的反驳:“但你骑猪骑得最好看。”
陆执腿长身直的,脸长得够权威,坐在那里,能叫人忽视他屁股底下骑的是个什么玩意。
陆执:“……”
什么时候,美色竟也成了他陆执的弱点?
陆执心哽了一下,同院长打着商量:“那总不能叫我骑只乌龟上场吧,给我整只好点的坐骑。”
院长依旧模样冷酷的拒绝了陆执的要求:“学院为了这一场赛事,资金格外紧张,多余的动物暂时被抵押出去,租了些马来给他其他参赛的书生用。”
乌龟还是因为是院长的心头好,才不舍得被抵押出去。
陆执气得咬牙:“所以其他学院的人骑马,我就骑那乌龟?”
院长心虚的咳了两声:“咱们学院这方面不擅长,叫你上场,也就是去走个过场,你去当个吉祥物,表示一下就行。”
小陆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叫他一个人上场去丢脸呗。
陆执十分硬气: “不行!”
院长头疼的朝陆执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你参赛,一两银子。”
陆执当即变脸,笑意满脸的伸手将院长屈着的中指也给拔出来。
“院长真是客气客气,还给二两银子。”
“骑乌龟好啊,我最喜欢骑乌龟了。”
院长冷眼看着陆执将他的手指硬生生的拔出来一根。
说好的一两银子的参赛费,就这么变成了二两。
只要钱到位,别说骑乌龟,上场去跳舞,陆执也去得。
除了给自己争取了二两银子的出场费之外,陆执还争取了到时候让他家的小推车进场卖东西。
人流量大,不赚钱可惜了。
等同院长谈完后,陆执回课室上课,这才听说每一场比赛的第一名都有银钱奖励。
“每场赛事的第一名十两银子?”
听见这个消息的陆执呼吸发颤,眼也热了,心也烫了。
陆执心里止不住的算,一场比赛十两银子,这么多钱,够他给叶析茶买多少香膏! ! !
这一下,别说骑乌龟,陆执豪情壮志,还打算骑着乌龟勇夺第一。
还有跑步,陆执头一个积极的,当场就给自己报了名。
至于策论,同陆执其他活动撞了时间,他便舍了这么一个。
所有参赛项目,陆执都很有把握,除了蹴鞠,这是个团体活动,他一个人厉害没用,考的是团队之间的和谐合作。
为此,陆执拉上他那一堆兄弟,每日下课后,开始给他们特训。
踢蹴鞠的同时,因为占用了同窗们努力用功学习的时间,陆执在一旁给他们背书,主打的就是知识强灌,学习锻炼丝毫不耽误。
陈小河和李子轩他们每天晚上被陆执训得比狗累才得以被放回家。
为了给茶茶买香膏,给家里买肉,买衣服,陆执卯足了劲,势必要将那些银子一个不少的装回兜里。
日子这般紧张的过着,直到接近十一月十日开始,有大量其他学院的书生们在领队老师的带队下,来到清河镇。
镇上近几日格外的热闹,就连陆维清,也是参赛的一员,因此回了一次家。
陆维清也在?
陆执一细想,想起来这个时间点的剧情。
陆维清在这一次联赛中,没少出风头,拿了一个文试算学的第一,还拿了一个骑射的第一。
就这么两个冠军,叫他好好的在县太爷和整个县城诸多学子的面前出尽了风头。
有陆维清的话,那陆执更来劲了。
…………
日子眨眼就过,转眼到了联赛开始的日子,比赛地点被安排在学院后山的一处活动场附近安排了许多圆台,可供观众们就坐,看清底下场地中比赛的具体情况。
今日上午陆执有一场算学的比赛 ,陆家人一大早就入了场,十分激动的看陆执比赛。
大概五十多个人一同站在场中,陆维清也在,面前放了桌子和纸张,供学子们辅助算学用。
人来得很多,放眼望去,四周的圆台上全坐满了人,县太爷和院长一众人等,也都坐在高处。
陆执穿着他们学院青白色的院服,因为场合比较郑重,陆执还在额头上颇为正经的戴了青色的抹额。
抹额是叶析茶亲手给他做的,上面绣了一朵山茶花,颜色清雅好看,戴在陆执的额头上,连着他身上的那一股不吝的浪气都给收敛了不少。
整个人立在场中,眉眼含着淡笑,像是清雅端方的贵公子,瞧得场外的一众女眷和小哥儿心脏砰砰直跳。
陆执这样正经起来,格外的有吸引力,叶析茶眼睛直看着他,心脏也跳动得飞快。
听见旁人大家都在给场地里面的人喊加油的时候,叶析茶随着大众,也喊了一句:
“夫君,加油! ! !”
第3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1
叶析茶喊的声音并不大,奈何陆执耳朵尖,对叶析茶的声音十分敏锐,叶析茶一喊,他就听见了。
陆执一眼寻到叶析茶所在的位置,那小哥儿今日穿的漂亮得很,额上也同陆执一般,戴了一根青色的抹额,在人群里也很显眼。
找到叶析茶的身影后,陆执对着观众席上的叶析茶,双臂伸展开,手指抵在脑袋上,两条手臂比了一个十分大的心。
可谓是十分的张扬肆意。
陆执的心心比得标准,没看见过这个动作的人都大致能猜得出来,现场猛地爆发出一阵震破耳膜的尖叫声。
气氛因陆执这个动作被炒热起来,四处皆是一阵尖叫声,陆执在底下跟来召开粉丝见面会的明星一般,朝着台上众人挥手,点头。
叶析茶看懂了,脸皮热红一片。
县令夫人在高台上看着,笑着同县令大人道:“现在这些后生可真是,鲜活得很。”
县令闻言眯着眼睛仔细往下看去,看着陆执身上穿的院服后,初步知晓这个学子来自清河书院。
“铛!”一声锣响,学院之间的联赛开始。
规则是考官在前面高声念出一道题,学子们在下方听见问题后,在桌子的纸张上写下题目的答案,然后举手示意,若是答案正确,则记得一分。
总赛程时长为半个时辰,时间结束后,积分最多的学子为第一名。
考官神色肃穆,现场也彻底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底下的情况。
“第一题:有一农人地有七亩,一亩又三分之二种稻米,两亩又三分之一种小麦,剩下的种番薯,稻米一亩秋收两百一十斤,一斤八文钱,小麦一亩秋收二百四十斤,一斤七文钱,番薯一亩秋收三百一十斤,一斤三文钱,最后农人最后获钱?”
第一题不难,就是东西太多,一时难以捋顺题目,记忆差些的连题目都还没记住。
众学子眉头紧皱,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出关键点,一一开始计算。
陆执站在原地,眯着眸子,开始心算,仅几分钟,他便出了答案,提笔直接在纸上写下答案。
叶析茶也在心中默算,没花多长时间得出结果,他轻声念道::“是九两银子余510文。”
底下其余人都还在热火朝天的捋题目的时候,考官就见场中慢悠悠的举起了一只手。
考官心中一惊,觉得这人速度太快了些,上前一看陆执的答案。
“九两银子余510文。”
对了!
考官举手示意,有人敲响锣鼓,第一轮题目作答结束。
其余人茫然的抬起脑袋来看向才点燃没多久的线香,心凉得可怕。
这才第一题而已,接下来,几乎是考官刚念完题目,香都还未燃起,陆执就已落了笔,十分积极的举起了爪子。
陆执一双黑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考官,身高腿长的,手还举得贼高。
考官往陆执跟前一看,汗流浃背,又是正确的答案。
铜鼓声再次被敲响。
一连两题,皆是由清河书院的陆执拿下,院长和一众夫子在看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其他学院的院长阴阳两句:“没想到今年清河倒是也出了个出息人物。”
院长摆了摆手,脸皮厚实得同陆执有得一拼:“哪里哪里,都是这孩子聪明。”
院长拿陆执平时挂在嘴巴上的话堵人: “陆执就是那什么,天才,天生要被老天追着要饭吃的那种优秀人才。”
“你别看他长得好看,哎嘿,他脑子也转得快,这种人才,怎么就落在我们书院了!”
众院长:“……”咬牙切齿。
见其他人被堵得脸色黑得可怕,清河院长一阵神清气爽,怪不得陆执那臭小子一天天的不着调,不说人话。
原来说混话气人,这么爽快! ! !
一个恍神的功夫,底下的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目前除了陆执外,只偶有几个人勉强得了一两分。
胜负一看便知分晓。
“咚!”
时辰到,得分最多的人,是陆执,考官宣布结果的那一刻,陆执自己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朵红花,戴在身上,喜气洋洋的去领了十两银子的奖金。
县令这回彻底记住他了,那个戴红花的算学天才,陆执。
叶析茶和唐阿爹在台上看得不忍直视,陆老爹则是在现在最热闹的阶段,拿着他们家的小袋瓜子,免费发放。
一包瓜子没多少,先免费发一波,叫人尝个味道,后面还有好几日的比赛要看,到时候买东西的人多得很。
陆老爹闷着脑袋一路发瓜子,见了人先试探的拿着瓜子在人面前晃晃,见对方不反感后,接着就像丢烫手山芋似的,直接往人怀里塞。
被塞了一袋子焦糖味道瓜子的县令:“……”
头一次被人做生意做到他头上来,县令威严的咳了两声,面色严肃的喊住陆老爹。
“站住!”
县令今日穿的是常服,同普通富贵人家的老爷没有什么差别,陆老爹被他喊住,以为他要买瓜子,睁着一双老实巴交的眼睛看着对方。
只见他往自家小车里掏啊掏,然后掏出好几种口味的塞在县令面前,努力的学着陆执推销:
“九文瓜子,吃了能变聪明。”
陆老爹往下看看,手指指着陆执脑袋瓜不太好意思的说:
“吃了,就会变得和我儿子的脑袋瓜一样的聪明。”
县令:“……”
很好,这回彻底记住了这个卖瓜子的姓陆的。
县令的为人和风评,陆执事先打听过,知道对方比较清正廉明,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坏官,这才敢放陆老爹在场中四处走动。
陆老爹推销到最后,县令还真买了几袋瓜子给他夫人和孩子们尝尝鲜。
算学比赛结束后,没有陆执什么事,他戴着他那十分显眼的小红花帮着陆老爹把瓜子卖掉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陆执牵着叶析茶的手走在后面,把那朵招摇撞市的红花给戴叶析茶身上。
趁着前面两个长辈看不清,陆执偷摸着亲了好大一口叶析茶,情话张口就来:
“漂亮,我家茶茶戴红花就是好看。”
“快让夫君好好香香!”
他亲,叶析茶笑着躲,手指捏着陆执的嘴不让他亲。
夫夫俩在后面腻歪得可怕,等到最后,陆执将赢来的那十两银子全部塞在叶析茶的怀里,成功的换取了一个夫郎的主动亲亲。
等回家后,叶析茶将五两银子给唐阿爹他们,自己留了五两,这银子陆执同叶析茶商量过了,过段时间便是冬日,他们家中的棉服和被子不够厚实,这钱便拿来置办些冬衣。
一家人今年过冬,都得穿得暖暖和和的,漂漂亮亮的,暖暖的过完这么一个冬天。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洗漱进来,就瞧见叶析茶撅着个屁股,跪在床上,手指扣着墙缝,在偷偷的藏银子。
陆执进来,发出些不小的动静,听见声音,叶析茶顿时警惕的回头,眸子瞪得圆溜,像只藏食的小松鼠,机敏又可爱。
陆执学着他,也跪在床上,趴着身体:“我的大宝贝,在藏什么小宝贝?”
叶析茶松开捂着银子的手指,悄咪咪的给陆执看一眼他们俩的全部家当。
只给陆执看一眼后,叶析茶便将东西好好的藏起来了。
他有些兴奋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眸子晶亮,声线微软:“陆执,我们有好多好多钱啊!”
陆执笑着抱住叶析茶: “这么点银子就满足了,怎么这么好养?”
明明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哥儿,但却十分的懂得满足,家中日子比不得他之前在京中过的富贵日子,但叶析茶每日都是开心的。
叶析茶鼓着脸,用额头去撞陆执的额头:“赚钱很不容易,你不要说这种话。”
陆执佯装被他撞疼,啪叽一下柔弱的躺在了床上,语气十分控诉:“好啊,叶茶茶,你撞我。”
叶析茶早把陆执给摸透了,现在不仅敢撞陆执脑袋,还敢一屁股坐在陆执肚子上,用脚踩小陆,笑着用手指去扯陆执的脸。
不过陆执这皮肤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轻轻碰一点就红,拿去碰瓷,别人说都说不清。
叶析茶就轻轻撞了他额头一下,下一秒那额头就泛红起来。
叶析茶捧着自家夫君的脸,看着看着,又心疼起来,塌下腰去,捧着陆执的脸给他好好的吹额头。
小哥儿瓷白无瑕的下巴在陆执脸上方晃动,陆执轻眯着眼,脸微微往上,一口咬住了自家夫郎的喉结。
他轻轻吮吸了一下,叶析茶腿软的落在他身上。
陆执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颤动,叶析茶趴在上面,感受着他的笑意。
因为陆执明日要骑乌龟,两人温情的抱了好一会,没有乱来。
“明天等着夫君骑乌龟再给你挣银子回家。”
叶析茶轻轻的笑了一声:“你真的要骑乌龟呀?”
“但是你会不会一屁股坐死它?”
叶析茶有点点担忧,陆执体格一日比一日大,在某些些时候,他都觉得对方有些重。
叶析茶真的好害怕陆执一屁股将院长的乌龟给坐死掉。
叶析茶认真嘱咐,为陆执简直操碎了心:
“你明日要轻一点点的坐乌龟。”
被人一屁股坐死的乌龟很可怜的。
陆执满头黑线,脸色黑得可怕。
他又不是猪,怎么会一屁股把那只活了好久的大乌龟给坐死?
陆执手动给叶析茶闭麦:
“好了,小嘴巴,不许说话了。”
“你就等着明日看你夫君出风头就行。”
不过,陆执脑袋转了几转,给自己讨了个福利,他俯身过去同叶析茶低声耳语:
“若是我明日骑着乌龟赢了,茶茶后面几日,要戴着小铃铛去看我比赛。”
叶析茶迷瞪的问陆执:“什么小铃铛?”
东西陆执还没买,他就是记得以前看的一本颜色小书里有一个片段。
当时还是纯情小陆的陆执看了那片段,只觉得糟粕恶劣,污染毒害了他纯洁美好的少男心灵。
但如今成为了一个纯正的人夫之后,陆执再想起那一幕,将小铃铛挂在叶析茶身上……
咳咳……
小陆想要!!!
小陆想要得到!!!
一步一响,一动一响,小铃铛多好看啊……
尤其叶析茶长得好看,戴着应该也十分漂亮。
叶析茶还不知道陆执想要他戴的是什么铃铛,还以为要么是戴在脚腕上的,要么是戴在手上的。
再不济,应该是戴在脖子上。
叶析茶没多想,十分单纯的应了陆执的要求,他手指在陆执脸上画画:“那你明日要加油。”
有了叶析茶的应允,小铃铛在前面胡萝卜似的吊着,陆执第二日同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状态十分蓬勃。
众人瞩目之中,其他学院的学子们骑着高大健硕的马儿缓缓入场。
一个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在场上肆意纵马前来,马蹄溅起一阵飞沙,赢得观众们一众叫好声。
观众们热情十分高涨,在这样激情四射的情况下,陆执坐在那只老乌龟的背上,缓缓入场。
乌龟可能有些社恐,今日爬得还比较快,都不需要陆执如何蹬地,就走了不少距离。
“咦?”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疑惑声,有人张大了嘴巴看着底下这荒诞的一幕。
县令也是第一次见骑乌龟出场的,睁大了眼往下看:“怎么还是这姓陆的卖瓜子的那小子?”
陆执骑着乌龟出场,清河书院院长果不其然的受了一阵其他院长的嘲讽,觉得他们这个东道主做得可真是有意思,给自家学生骑乌龟。
院长神色安然自若:“我们小陆骑射不太行,他出场也只是当个吉祥物,走个过场,大家不用在意他。”
其他院长灿然一笑,这笑竟带了一丝真心实意:“好说好说,咱们这骑马的,也不是不能让让你们骑乌龟的。”
清河院长面上假笑,心里呸呸呸。
一群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在这里跟他装什么聊斋?
好想加钱,叫陆执骑乌龟拉爆他们!
“陆执,加油!”
陆执骑着乌龟走到一半的时候,观众席上竟还传来一阵给他加油的声音。
陆执循着声音望去,很好,是李子轩他们那几个狐朋狗友,给他拉的一个加油队。
陆执大方挥手回应:“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和我家慢慢会努力的。”
叶析茶同唐阿爹坐在座位上,两人动作高度一致的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场地里面的情况,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
两人是又想看陆执,又害怕被陆执给发现,一不小心成为大家注目的人物。
陆老爹依旧在场地中勤勤恳恳的当着老实人卖瓜子,路过县令那边的时候,觉得今日这种场景很适合嗑些瓜子,县令夫人叫住他,一口气要了五种口味的瓜子。
叶析茶同唐阿爹:看不见看不见我。
陆老爹:红包已到账,小金库+1+1。
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等乌龟爬到起点的时候,陆执从乌龟身上下来,把他昨日那朵小红花给乌龟戴在脑袋上。
陆执亲昵的拍了拍老乌龟的脑袋:
“慢慢啊,哥哥今晚能不能看小铃铛,就看你的了。”
陆执咬着牙威胁:
“得努力,你可不许给我拖后腿。”
大乌龟张着嘴伸了过来,看模样是想给陆执来一口。
乌龟都被他气得想咬人。
慢慢: 叫一只乌龟努力,有病病?
第3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2
骑射这一场比赛的规则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就是在赛场中,会放几只活着的小兔子和鸡,任由场中骑马的参赛人员。随意射箭。
每一位选手的箭矢尾端做了处理,能辨认出是谁射的箭,最后射中的猎物最多的人,获得第一名。
陆执骑着乌龟,身上背着箭,手中拿着弓,同其他骑马的选手们站在一起,实在突兀。
陆执在李子轩那里有一匹白马儿被养着,他若是想,今日也能骑马好好出一阵风头。
但……
他骑马,院长老头答应给他的二两银子骑乌龟的出场费,就没了。
骑只乌龟就能赚二两银子,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好吧,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陆执想在叶析茶面前小装上一把。
骑乌龟拿了第一名,和骑白马拿了第一名,谁的含金量高?
自然是前者。
还能顺便给他夫郎上一下陆维清的眼药,对方骑了马都比不过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废物!
铜锣声响起,十多只白兔和鸡被人赶进栏杆里。
看着里面活泼乱跳,毛发雪白的小白兔,陆执于心不忍的点评:“啧,真残忍!”
要叫他们对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下手。
待场地里被放进兔子后,考官宣布规则:“夺冠的学子所射的兔子和鸡将一同纳入奖励中,可由第一名带回家自行处理。”
陆执:“! ! !”
什么残不残忍的,陆执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麻辣兔子味道香得很。
一听见能吃免费的肉,陆执精神奕奕,跃跃欲试,斗志满满。
“比赛开始!!!”
考官一声令下,一旁骑着高头大马的学子们如离弦之箭,轻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一片尘土扬起,陆执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嘴的灰。
陆执努力的蹬着地,尽量的朝着猎物近一些。
乌龟虽然跑不快,但陆执腿脚有力量,会自己努力的蹬蹬地,手臂更有力量,射箭射程远,别人还在那里拉箭瞄准兔子时,他隔着老远,随意的搭箭上弓,弓箭几乎被拉成饱满的形状。
陆执轻眯着眼,就这么随手一估,手里的箭飞射出去,恰好在兔子起跃的瞬间,射中兔子的后腿。
拿了头杀的,竟然是场内唯一一个骑着乌龟的学子,看台处皆因这一箭沸腾起来。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场的观众们每次看陆执搭箭,身体甚至摇摇晃晃的,没坐直,浑身一股懒散劲,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 ,一点不像是在认真的射箭。
但凡是从他手中出去的箭,没有一箭被射空。
县令微微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起来:“这小子,是个人才。”
县令刚点评完陆执,就听前面陆老爹又在推销瓜子:“瓜子,九文瓜子。”
“吃了就能同我儿子一样,耳清目明,手脚有力,成为一个骑射高手。”
县令:“……”
好家伙,这卖瓜子的话术还知道变上一变,精准拿捏看众心理。
儿子在下面比赛,老爹在上面卖东西,整个看场,就他们一家子将这个羊毛薅得干干净净。
场地中,陆维清没注意到陆执那边的动静,他看好了一只兔子,锋利的箭端对准地上的兔子。
“咻!”利箭出射,却在要射中兔子的时候,被远处的一只箭矢重重的击开。
两支箭矢相互遇上,最后是陆维清的那一根箭被击落,射中兔子的是陆执的箭。
近在眼前的猎物被人抢走,陆维清脸色有些难看,恰好一旁一个同他不对付的学子走过,十分不客气的嘲讽:
“离这么近都射不中,陆维清,你该不是个瞎子吧!”
陆执骑着只乌龟,射箭射程比其他人还远,但准头好得不行,一场比赛下来,不用数猎物,考官都知道这场比赛的第一名是谁。
就……毫无悬念。
“骑射比赛第一名,清河书院学子陆执!”
考官高声宣布第一名,陆执从乌龟上下来,准备去领奖品。
走到一半,他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转回去,从乌龟身上将他的小红花给扯了下来。
“拿来吧你。”
陆执扯下自己的小红花,往身上一戴,喜滋滋的去领自己的奖品。
全场几十个骑马的比赛的学子,硬生生叫一个骑乌龟的给夺走了第一名,其他几个书院的院长看了,都觉得丢人。
清河书院的院长从看见陆执射出第一箭时,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哎呀,我就说这孩子是天才吧,这种比赛,骑只乌龟就上去了,本来还打算给大家放放水的。”
“这孩子也真是的,都说叫他上去走一圈过场,当只吉祥物就行,还给整个第一名回来。”
“太不像话了,真是太不像话了。”
今日的比赛结束得也早,待回家时,陆执他们一家人一人手里抱着两只动物。
这都是陆执打的猎物。
路过镇上的时候,陆执寻了个借口,去店里买了叶析茶答应他的小铃铛,将东西偷偷摸摸的塞进袖子里面之后,若无其事的回去。
陆执这两场比赛给清河书院拿了第一名,叫清河书院在众书院面前好好的出了一次名。
他本人也是在整个清河镇上有了很大的名气,回村的时候,被村子里的阿叔大婶他们拉着夸了又夸。
“你这孩子小的时候,我就看出你长大有出息。”
“脑袋瓜子都长得比别人的圆溜,一看就是个聪明的。”
陆执接受了一番乡亲们的吹捧后,踩着有点飘的步子回了家。
陆家今晚吃肉,麻辣兔子,香菇炖小鸡……
因为肉太多,陆执还给陆老爷子他们以及叶家那边送了一只过去。
陆执比较孝顺,还给陆老爷子他们多送了几只鸡屁股,言辞凿凿:“多吃鸡屁股,多老人家牙口好。”
陆维清今晚回家吃饭,没夺得骑射的第一名,心中本就有些郁闷,晚上吃饭时再瞧见那一桌的鸡屁股,听说是陆执送来的,更是如鲠在喉,吃不下东西去。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陆执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陆大树了。
往日需要跟在他身后一直仰望他的堂弟,现在变成了要被他仰望的人。
可是……凭什么?
原本属于他的所有荣光,日后凭什么全部转移到陆执的身上。
陆执,就应该一直比不上他才对。
陆执同叶析茶今晚又闹了很久,大晚上的,陆执他们房间里面有铃铛声在响。
“叮铃铃”的,声音极其的清脆动听。
***
“铛铛铛~”
“陆执,混蛋! ! !”
叶析茶呜咽着,一口咬在了陆执的脸上。
第二日,陆执顶着一张红了半边的脸继续参赛,而叶析茶,则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的坐在观众台上。
唐阿爹耳朵动了动:“好像有铃铛在响。”
叶析茶放在膝上的双手绞了绞,低着头:“没,没有,阿爹许是听错了。”
第三日,是文试中的书法,看见熟悉的青白色身影入场的时候,其他院长眼皮连着跳了好几下。
“怎么又是他?”
众人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日,这书法的冠军,有点悬。
宣布规则后,众人开始提笔写字,因为写完的字需要提起来展示给现场观众看,大家一致的写的是一些有名的诗词。
考官巡视着场中众学子写的字,止不住的点点头,表情甚慰。
直到他走到陆执身边,看见陆执在那白纸上写的东西时,脸色变换了好几个度,由青变黑,又由黑变红。
见状,其他院长心中稍微安定一些,他们就说,哪里有人什么都会?
看来书法这一局,陆执纯粹是来凑人头的,几个小老头一点不避讳的当着清河书院院长开始讨论起了其他参赛的学子。
院长见状心里也没底,压着声音悄悄的问刘夫子,陆执平日写字模样如何?
刘夫子闻言,心中一梗,想起陆执这个学期开学时交的那些字迹乱七八糟的课业,对着院长缓缓摇头。
他也不知道,平时的课业,陆执都是敷衍着写的,刘夫子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
陆执每次都哄着他说好的好的,结果下次依旧不改。
面对布置的课业,依旧是那种敷衍的学渣心态。
似乎多写一些字,能累死他似的。
时间到!
众人将纸张交了上去,几位考官围在一起评第一名。
最后,有一个考官黑着脸念出了本次比赛的第一名。
“书法联赛第一名,清河书院陆执!”
众书院院长:“……”
这种事情,也没有作弊的可能性,因为考官们会在场地中,一一将众学子写的字从最后一名开始倒着展示出来。
“香山云景渡日开,雪峰雁痕踏风来。”
“好句,诗好,字也写得好。”
“这样的字竟然还不是第一名,真不知道那第一名写得,得是多好的字和句。”
众学子的字被一一展示过后,最后轮到陆执的。
纸张被展开的一刹那,上面的每一个字苍穹有劲,笔走龙蛇,笔锋肆意潇洒,却又在最利之处,圆滑的收回来。
字好,这字好极! ! !
配得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就是有人看着看着,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氏九文瓜子,粒粒饱满鲜香,轻咬一口,给你带来无尽的味觉享受,想聪明,吃陆氏瓜子,想变得强壮,吃陆氏瓜子……”
写在上面的字一被念出来,众人这才知道,为何刚才考官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么好的一幅字,怎么就写了这些玩意,直看得人心梗在喉。
便是有那爱好书法的人想收藏,此刻看着上面的字,也有些下不了手。
县令也是被哽了一下,然后再一看,那个老实巴交的陆老汉,又混迹在前方卖着瓜子。
陆执今日,又戴着他的小红花去领了第一名的奖金。
众人对这一幕已经麻木,心中难生出波澜。
…………
第四日,比赛的是长跑,众人又在场地里看见了做热身运动的陆执。
没错,又是这小子!
连着拿了三项冠军之后,又掺和进了长跑里面。
众院长咬牙切齿:“来,让我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总不能他连跑步也擅长,也能拿第一。”
“长跑第一名,清河书院陆执!”
陆执腿长,他跑一步,能抵别人跑两步,步伐轻轻松松的就给跑下了全程,最后只是撑着腰在那里轻轻喘气,脸上就出了些薄汗。
反观其他一同参与跑步的学子,跑到终点后,谁不是手脚酸软得需要其他人搀扶着才能走动。
他甚至还帮着搀扶了后面的第二名,姿态坦然得不像是刚跑完的人。
关键陆执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完了全程,便是有人想诬陷他作弊,都无话可说。
那么多双眼睛,总不能当别人都是瞎子吧。
在第五天的蹴鞠比赛中,再次看见陆执时,众人已经麻木了,甚至还打赌陆家的一包瓜子,赌今日的赢家是陆执。
碍于时间有限,今日一共有两场赛事,一场是蹴鞠,一场是策论。
听见策论比赛的第一名终于换了个新名字的时候,诸位院长精神一振,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
但这仔细一看,陆执压根没参加策论比赛,第一自然轮不到对方。
气吐了一半,又觉得十分憋屈。
最后一场蹴鞠赛,也是陆执他们队伍赢的胜利。
连着五日的学院联赛,在今日,彻底落幕。
清河书院,连同着陆执,以及陆家的九文瓜子,彻底在这一次比赛中打出了名气。
现在,整个清河镇陆老爹被不少人眼熟,其他人买瓜子,都只认准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要换个人来卖,大家还觉得自己买到的,不是陆家那能叫人变聪明变强壮的正宗瓜子。
如今整个清云县,谁人不知陆家文武全才陆执?谁人不知陆家九文瓜子?
唐阿爹近段时间,因为家中瓜子实在火爆,炒这些东西炒得手酸。
好些人慕名前来清河镇,就为了亲自瞧瞧,这厉害的九文瓜子究竟长什么样。
第3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3
时间悄然流逝着,转眼,清河镇进入了十二月。
冷空气袭来,众人开始换上厚重的棉服,桃花村内家家户户赶在下雪前收完了地里种的番薯,后面趁着农闲,赶忙上山多屯些柴火回家放着。
冬日的时候好有足够的柴火烧。
陆执他们家今年将瓜子卖成了清河镇的一大特色产品,后面挣了不少钱,家中不用去山上捡柴,在镇上买些碳回来用便行。
进入十二月,陆执他们还得再上二十多日的学,学院才会统一放假。
十二月初五这日,唐阿爹照样在天色未明之前起了身,一如往日的喊陆执起床。
陆执春季夏季秋季都还好,只需在门外喊上他一声,人应了声之后,没多久就会起床。
但冬季不行,冬季的陆执比较喜欢赖床,唐阿爹喊一遍,是喊不起他的。
要接连着喊三遍,最后一遍,要靠叶析茶在房间内把他身上的被子给抽走,再伏在他耳边好好的一阵喊,陆执才勉强起床。
“夫君,起床了。”
“要上学去。”
叶析茶从被窝里面坐起来,自己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因为想起身上肩负的重大责任,努力的撑开眼睛,凑近陆执的耳边喊人。
陆执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睡意正浓的一阵咕哝:
“不上,上什么学?”
他明明已经毕业了。
是个成熟的毕业生,这辈子再也没有可恶的早八晚九。
上什么学,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继续上学的。
叶析茶捏着陆执的鼻子,又喊了一遍:“起床了。”
陆执被子被叶析茶抽走,一阵冷空气袭来,陆执游魂似的晃悠坐起来,两眼无光。
他眯着眼,坐在床上,神志游离在天外,模样依旧困倦的问叶析茶:
“宝宝,今天是冬天吗?”
叶析茶觉得陆执睡迷糊了,现在什么日子都忘了。
“是冬天。”
而且,看外面有些亮堂,叶析茶估计,可能还下雪了。
结果得到叶析茶肯定答案的陆执,啪叽一下,十分顺滑的又倒回了床上。
陆执睁着迷茫的眼,费劲的思考了两秒,语气理所当然的哼唧出声:
“可我不是小鹿吗?”
“小鹿冬天都是要冬眠的。”
小鹿冬眠=等于陆执冬眠。
没毛病。
叶析茶:“……”
叶析茶想起陆执往日做派,只好放大招。
“夫君,堂哥好像回来了。”
堂哥?
陆维清?
他来干什么?
来抢他老婆宝贝茶茶?
陆执原本只竖起的一只耳朵顿时变成了两只耳朵,整个人警惕又惊醒。
下一秒那一米九几的人像条灵活的鱼一般,赤着脚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陆执脑袋清醒了,发现自己被骗了,大早上的抱着叶析茶恶狠狠的啜了两口。
跟那小土狗咬人似的。
陆执弯着腰拿着裤子往身上套,语气恶狠狠的冲叶析茶道:
“好你个可恶的小哥儿,天寒地冻的,竟然骗你夫君起床。”
“你等着,晚上我回来好好教训你。”
叶析茶才不怕他,看陆执着急忙慌穿衣服要去上学的可怜模样,愉悦的眯起眸子,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幸福的滚了好几圈。
叶析茶从被子里面伸出个脑袋,嗓音很软:
“你欺负我,我就告诉阿爹,叫阿爹打你屁股。”
反了反了,这小哥儿简直要反了天,现在已经骑到他头顶上作威作福了。
陆执顶了顶腮帮子,故意一个恶狗扑食,最后同叶析茶闹了两下。
陆执等穿好衣服后,一拉开门,看见外面到他小腿那般高的雪,眼前一亮
下雪啦!
但下一秒,陆执反应过来,下不下雪的,他们学院也不放假。
刚亮起来的小狗眼下一秒腾地失去所有光彩。
不过待陆执背着书箱要出门的时候,叶析茶从被窝里面钻出来,给陆执怀里塞了一个他自己做的可以暖手的一个毛茸茸的套子。
除了怀里被自家夫郎塞了东西外,陆执露在外面的脖子也多了一圈兔毛做的领子,脑袋上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
知道他夫君好面子,叶析茶将东西都是往好看的款式做的,家中最近有钱,挑的都是好料子。
这些东西同陆执的学子服颜色很搭,上面也都一一的绣了好看的山茶花,给陆执搭上去之后看着不但不臃肿,还颇为温润。
整个人身上的气质被这些东西化得柔和了许多。
陆执被收拾好了,才幸幸福福的出门去学院。
今日天气太冷,课室里面到了不少人,陆执去的时候,那几个十分好学的仁兄们,正颤着手翻着书页看书,衣物单薄,看着就十分的寒冷。
武装全副的陆执一进课室,就收到了全体学子羡慕嫉妒的注目。
他们学院有规定,上学的日子,必须穿着统一的学子服,但学院的学子服哪怕是冬装,也依旧过于单薄。
往里面塞些衣服吧,这个年纪正幻想自己是个翩翩书生郎君的学子们嫌臃肿丑陋。
不塞衣服吧,一群人冷得发抖。
像陆执这般做些帽子和毛绒绒的领子?可他们家中又没有手艺如此好的人会做这些东西,更没陆执那样的身材将衣服给撑起来。
就连课室里家中比较有钱的李子轩,手里也拿了取暖用的汤婆子,脑袋上戴了帽子。
但东西手艺做得不行,其他兄弟们说他戴着那个帽子,活像街上卖驴的老汉。
给李子轩一阵气的,帽子都不想带了。
陆执一进去,就被几个关系好的动手上下一阵摸。
“怎么大家都穿同样的衣服,就你小子又暖和,又帅?”
陆执从他们手中将自己的帽子解救出来,美滋滋的戴回脑袋上,说了句很叫人吐血的话:
“因为我有夫郎,你们没有。”
陆执想,他夫郎多好啊,又给他做衣服,又给他绣花的。
全天下哪里还能再找到叶茶茶这样好的夫郎?
最近天气冷,陆老爹的小推车里面开始了卖烤红薯,今日是第一日营业,陆执之前老早就想好。
冬天的时候,午间他吃完午饭,就出去他阿父的小车那里,顺手摸出两个烤得热气腾腾的红薯,先揣着暖暖手,等不烫了之后,再将香喷喷的红薯剥了来吃。
午间一下课,陆执依旧是吃饭最积极的那个人,铃声一响,他就往外冲。
待陆执吃完饭,慢悠悠的出去寻他阿父时,一眼看见了被学子们包围在人群中的陆老爹。
陆执抬头看了看自己脑袋顶。
怎么回事,他的万友迷光环被他爹给抢走了吗?
当然不是,是今日这种天气,烤红薯的香味实在浓烈,好几批人隔着很远的距离都嗅到了那股味道。
冬日不好出摊,能来上这么热气腾腾的一口,实在难得。
大家一放学,就将陆爹的小车给围住了。
看陆老爹忙不过来,陆执连忙挤进去,帮着他一起卖东西。
忙到最后,待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陆执朝着陆老爹期待的伸出双手。
陆老爹看着儿子的那双有些染黑的手,父子默契失灵,以为陆执要他帮他擦手。
陆老爹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太理解,但还是拿起帕子,给陆执仔细的擦手。
“阿父,我的红薯呢?”
陆执开门见山,语气十分期待的问。
陆老爹“啊”的一声,连忙低着脑袋去看小车里面。
陆执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着见陆老爹摸摸泛黑的鼻子,耳热的回应:“好像,都卖光了。”
卖光了,三个字一出,陆执委屈的皱了皱鼻子,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大男人,不要哭。
然后他连忙弯下腰,眼睛在小车里面扫视一圈 ,敏锐的视线,还是叫陆执眼尖的在角落里面,发现了一个仅有他食指那般大的一个红薯。
陆执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这最后的存粮,感动的抹了抹眼睛。
全村最后的希望,他今日这仅存的救济粮。
这狗爪子一般大的一块红薯,往日陆执丢给小灰豆啃,灰豆都嫌弃它小,硌牙齿。
没关系,好歹还给他留了一个。
陆执捧着他这小疙瘩,小心的将它塞怀里。
待第二日,第三日,陆老爹卖红薯的摊子依旧卖得火热,但这一次,陆执朝他阿父伸手要红薯,没再继续落空。
十分饱满的一个大红薯,被陆老爹藏在最里面,一直被火给烘得暖呼呼的。
卖红薯的第一日晚上,想着儿子没吃上红薯后回学校那可怜落寞背影的陆老爹一直没能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越想心里越难受。
他将事情给唐阿爹说了,唐阿爹捶了他一拳,叫他日后卖红薯时,先将里面最大最好的,给自家儿子留着。
事情便这般解决了。
陆执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上了整整二十多日的课,学院最后组织了一场考试,出了排名后,便给他们放了假。
陆执在课室里有些书要搬回家看,这一日陆老爹他们便给村子里雇了牛车,专程来接他回家。
这一次不仅陆老爹来了,叶析茶和唐阿爹也跟着来。
现在十二月二十多号,过不了几日,便要过年,反正牛车也借了,索性在今日,将家中要过年的一些东西,全部给买好了一起运回去。
他们将牛车寻了个地方,付了几文钱叫人给看着后,一家人去买年货。
买了些糖,糕点,还有几匹布,以及鞭炮啥的,零零碎碎的买了许多。
肉的话过几日村子里有人家户杀猪,直接在那里去买。
唐阿爹他们在这里忙着买年货,叶析茶在那边拉着陆执给家里的每一个人买新年礼物。
“阿爹没穿过什么鲜亮颜色的衣服,咱们偷偷的买点布回去给他们做一身好看的衣服。”
除此之外,叶析茶还带着陆执去给唐阿爹看了一根簪子,给陆小草看了一个份量不大的银锁。
陆老爹的话,叶析茶仔细想了想,给对方挑了一双很柔软暖和的鞋子,和一双很厚实的羊毛手套。
陆老爹整日在外跑,这些东西最有需求。
“没有我的礼物吗?”
陆执在一旁不满的嚷嚷。
怎么可能没有他的?
叶析茶最上心的,就是陆执。
叶析茶也不知道陆执缺些什么,想着平日两人相处的那些细节,他踮着脚,偷偷告诉陆执:
“我已经做了送你的礼物,你不要闹。”
陆执这下高兴了。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想到了,自己的呢?”
叶析茶眨眨眼睛,他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
“胡说,你有。”
陆执说完,带着叶析茶去他之前买小铃铛的店里逛了逛。
出来后,叶析茶摸着怀里的漂亮铃铛,心脏跳得砰砰砰。
一家人买完东西,坐在牛车上,高高兴兴的回家。
就是回程的路上,风雪有些大,叶析茶的一张脸被寒风吹得红红的,陆执见他时不时还吸了吸鼻子。
怕人感冒,陆执将叶析茶抱进怀里。
陆执今日穿了件比较防风的外袍,将叶析茶抱进怀里后,将袍子的扣子解开,手指扯着衣服,一下子就将叶析茶整个人给包在了他的怀里。
陆执下颌抵着叶析茶的脑袋,手指从袖子里面塞进衣服里面,抓住叶析茶的手指给他搓暖。
“还冷不冷?”
叶析茶整个人被陆执护住,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外面的风雪再大,他此刻却是暖呼呼的。
“不冷。”
“有你抱着我,一点也不冷。”
陆执低笑几声:“那可不,毕竟茶茶是我最重要的大宝贝。”
叶析茶时常听他说这种情话,耳朵已经听习惯了,但心脏依旧会时不时的因为陆执说的这些话加速跳动着。
叶析茶没说话,他脑袋轻轻往后仰了仰,安静的靠在陆执胸口上。
仅仅是这样,也感觉到无限的幸福。
他轻轻呢喃:“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才会遇见你。”
遇见陆执,是叶析茶这辈子最幸福,也是最幸运的事。
陆执阖眸,轻轻吻了吻叶析茶头顶。
他又何尝不是。
要做多少好事,才能在这一辈子,拥有这样一个和睦的家庭,拥有叶析茶这样好的一个恋人。
陆执知道,他并不完美,依旧有很多做不好的事情。
叶析茶也是,也并不完美,同陆执一般,有很多事做不好。
会赖床的小陆,干不好农活的小陆,以及偶尔犯懒,不想起身,要叫陆执帮他洗亵裤的叶析茶。
他们很平凡,日子也过得平淡。
但每一日,相互拥抱着醒来的那一刻,便是他们的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他爱他,便是爱他身上所有的美好和缺憾……
第3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4
陆执以为,他放了学在家中,便能悠闲的睡到上午,抱着软和又舒服的夫郎每天睡大觉。
实际上却是即便放了假,也摆脱不了努力干活的命运。
陆执就回来那几日在村子里随便晃了晃,见有户人家在抓从圈里跑出来的大猪。
心善热情的小陆一个没控制住自己的热心肠,上去一巴掌按住猪脖子,就将那猪给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摁猪的力气简直大得可怕。
陆执帮了那么一遭忙之后,后面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村子里面传播他抓猪有一手。
于是最近村里大大小小的要杀猪的人家户,都上门来请陆执去帮忙抓猪。
不只是陆执,村里的老传统了,年轻的儿郎们,腊月回了家,多少都会被喊出门去帮忙抓猪。
先上门来主动请的,都是和陆老爹他们交好的人家户,陆执没法推拒,只能换上他阿父干活的短衫,大冷天的搓着手出门去帮忙按猪。
不知道究竟是陆执力气太大,还是这村子里面其他年轻儿郎力气太小,一个两个的,被那几百斤的大肥猪给一脚踢了老远。
好几个大男人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泥头泥脸的,看上去十分狼狈。
有人抱着猪大腿,有人抱着猪脖子,一群年轻人抱着一只猪,身边的位置被占得差不多。
陆执到的时候,没找到适合他抱的地方,他围着大猪转了一圈,最后勉为其难的,发现了猪尾巴还没有人抓。
陆执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的握住猪尾巴。
“吼吼~”
可能尾巴有点敏感,平静下来的大猪因为尾巴被陆执抓了这么一把,又嘶吼着发了狂,一脚将抱着它后腿的一个人给甩了出去。
眼看那猪腿要接着往他这一张帅脸上踢,陆执一手扯着猪尾巴,一手抓住大猪后腿,双臂使力,硬生生又将那猪腿给压了回去。
“刀,刀呢!快上刀啊!”
有人乱糟糟的喊,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刀来了,猪挣扎得更加疯狂。
陆执衣服上被甩了好多泥点子,但手中的猪尾巴依旧抓得格外稳当。
“噗呲!”
陆执:“! ! !”
这猪临死前,还放屁! ! !
臭了臭了,他臭了!! !
陆执脸色扭曲成一团,五官皱在一起。
抓猪结束后,回家洗干净的陆执大狗依人的将脑袋埋在叶析茶的怀里,语气十分哽咽:
“茶茶,我,我脏了。”
“那只猪,它放屁!”
“熏我! ! !”
抽抽搭搭跟夫郎告状的小陆看起来实在可怜。
叶析茶眼里憋着笑意,手轻轻的拍着陆执的背哄他:
“不脏不脏,夫君现在香得很。”
“是香香的小陆。”
陆执今日这一遭,精神上受到的损伤实在难愈,叫叶析茶连亲带吻的哄了好久,才勉强恢复点精力。
待晚些时候,杀猪的那一户人家来请陆执他们这些帮了忙的人前去吃杀猪饭。
叶析茶也被喊着跟陆执一道去。
俩夫夫坐在桌子上,好几个汉子看见陆执,十分欣赏的拍了拍陆执的肩膀,直夸他猪抓得好。
最后吃完饭后,那主家实在热情,非要给陆执送一小块肉。
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念头,陆执话语推拒了一番,但手伸开了五指。
结果肉到手,叶析茶和陆执凑上脑袋去一看。
嚯,好大一根猪尾巴!!!
杀猪那家人还在那里说:“你今日抓这尾巴抓得好,有劲,应该是比较喜欢的,正好我们家不喜欢吃猪尾巴,这东西你拿回家炖了吃,算是个肉。 ”
陆执:“……”
真就……小便宜贪不得……
陆执晚上在被窝里面,同叶析茶好好的哭了一遭。
光听着声音,没见他掉一滴泪的嚎:“茶茶,那猪欺负我。”
“还要叫我吃它的猪尾巴。”
陆执才不吃猪尾巴。
他要喝抹茶。
叶析茶颤抖得不成样,嘴咬着手指,一点不想理他家这个爱占他便宜的夫君。
白天用猪来骗他亲他哄他,晚上又拿着这个由头,来骗他干很多叫人说不出口的事情。
叶析茶红着眼尾,恶狠狠骂他:
“你活,活该!”
他现在才不心疼陆执。
他心疼自己。
心疼狗男人,倒霉自己。
*****
抓猪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陆执抓一只猪抓出名了,后面要过年的这七八天,每天一睁眼,就是与猪做伴。
后面陆执发现了一个抓猪最省力的方式,直接骑在猪背上,揪着它的耳朵,双腿夹着它的腹部。
就是场面可能会有些不太好看。
陆执忙着抓猪的这段时间,陆维清也回了村中。
但因为陆家已经分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又是跟着他们四房的一起过日子,他再也没有办法像往日一般,每日闷着脑袋的坐在自己房间内,什么杂事都不管。
陆老爷子年纪大,寻常重活是干不了的。
陆老四这些年混惯了,已混成了一个懒汉,在家中只管端着碗吃饭,其余事一概不管,甚至连他的衣服,都要丢下来,给老太太和叶娇然洗。
“家里的柴火又没了,缸里的水也没了。”
叶娇然冲房间里看书的陆维清喊了一声:“你倒是出来帮着挑些水,上山去捡些柴火回来用啊。”
“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子这么多张嘴,柴火不够用 ,晚上连饭都煮不熟。”
那老头老太太也看着也不像是能干这些苦力活的人,家中青壮力就陆维清和他爹。
陆维清脸色阴郁的放下手,被叶娇然念叨得心中烦闷,拿着扁担和桶去挑水。
叶娇然满腹委屈,还在那里同陆维清抱怨:“你这书什么时候才能读好?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在干。”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给陆维清看,本来干净漂亮的一双手,到了如今,上面全是各种痕迹,枯黄可怕得很。
叶娇然没嫁过来之前,模样生得好看白嫩,是村里少有的漂亮姑娘。
但如今再看她,已成了同村中妇人没多少区别的人。
叶娇然往日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处处都想着同叶析茶攀比,但真的嫁人后,天的时间大部分被家中琐事给占据,根本没有时间去给别人添堵。
老太太也是,本来还想着同其他几个儿子分了家,她也会时常过去打秋风,讨好处,结果家里这个新娶的儿媳妇活也干不好。
刚嫁过来时,还险些将厨房给烧着了,叶娇然的爹也不是个好的,时常打着来看叶娇然的幌子,从他们家拿些粮食回家。
说起这些事情,老太太就来气,她一个没看住,家里肉就少了一大块,粮食也少了一些。
气得她一天天在家中盯紧了叶娇然,寸步不离。
后面陆维清回家来了,这老婆子听说陆执家在镇上的小生意干得很不错,打起了找陆执他们要钱的想法。
但她刚走到陆执家门口,里面那八只有狼血统的小狗崽子如今体积十分庞大,八只堵在门口,疯狂的冲着老太太吼叫。
老太太哪里看见过这种架势,魂都差点被吓丢了,她人生第一次看见那么多吓人的狼狗。
那狗的獠牙长得又锋利又长,眼神还凶,体积还大,她一个老胳膊老腿的老太太,哪里敢进去招惹。
陆维清心中不快意,没理会叶娇然的抱怨,闷着脑袋拿了东西外出挑水。
但他哪里干过这些活,也没预估好自己有个几斤几两,将桶里都装满了水。
结果没有那把子力气,最后起身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人摔了一跤不说,衣服还被桶里的水都给打湿。
模样十分狼狈。
陆维清跌倒在地上,两个桶侧翻着,他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水,在人生最狼狈的阶段,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也挑着空桶前来挑水的陆执。
“哟~”
“堂哥你也来挑水啊?”
“这大冬天的,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
陆执放下桶,自顾自的打水,也没说着拉地上的陆维清一把,嘴巴还在一个劲的叭叭。
“堂哥你是读书人,身体金贵,哪里能干这种苦力活。”
陆执将两个空桶打得满当当的,当着陆维清的面十分轻松的从地上将桶给挑了起来。
小陆茶言茶语出声: “这水挺轻的,还没我家茶茶宝贝重。”
“堂哥最近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得多吃些,免得只是两桶水都敢这样欺负堂哥。”
陆维清看着陆执,暗地里捏紧了拳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但陆执从他身边经过时,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住,模样有一刻的冷戾。
同陆维清错身离开时,陆执压着声音,满满恶意的道:
“你说,没了我家为你托举这些生活中的杂事,你这科考之路,可还会一帆风顺?”
“你的路,这一次,我替你走了。”
娶夫郎是这般,科举也会是这般。
陆维清咬牙抬眼看陆执,拳头险些落在那张可恨的脸上。
但陆执挑着水,已经离他有些距离。
陆执边走边很大声的回头对陆维清说:
“堂哥,要加油哟!”
“陆执!!!”
被这么一遭羞辱,陆维清最后一点脸面荡然无存,站在原地发疯似的将水桶狠狠踢了好几下。
陆执这张嘴,成天在外面晃悠,叶析茶和唐阿爹担心他在外面会被别人打也不是没有道理。
起码今日要不是陆执走得快,估计现在已经和陆维清在打水的地方给打起来了。
陆维清家中生活过得乱七八糟,这种事情,早在分家时候,陆执就已经预料到了。
四户人家,分了家之后,每一家的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就四房他们家过的乱七八糟,给村里贡献了不少乐子。
叶娇然现在再看见叶析茶,基本都是埋在脑袋避开的,两人现在的生活完全是两个模样,根本没有可比性。
叶析茶如今比还未嫁人时更耀眼夺目,村里就没他这般命好的夫郎,每次见他,他脸上的笑意,深深的刺疼叶娇然的心。
…………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整个桃花村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
一大早上,唐阿爹起来忙里忙外的忙活着各种事务。
叶析茶也没闲着,跟在他身后像是条小尾巴似的跟着转。
陆执倒是也想跟着一起帮忙,但他大高个的站在厨房里面,他阿爹嫌弃他挡视线,硬生生把陆执给赶了出来。
没多久,站在里面跟着忙活的叶析茶也被赶了出来。
“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陆执稀罕的问叶析茶。
叶析茶摸了摸沾了面粉的鼻子,不好意思的回答:“面粉粉尘重,我在里面打了几个喷嚏,阿爹就将我也给赶出来了。”
陆执语重心长,面色凝重:“不,我怀疑阿爹可能嫌弃我们两个是个只会捣乱的小废物。”
受不了他们在里面瞎添乱,才把他们给赶出来。
废物夫夫命苦的对视一眼,然后选择干其他事,比如给家里贴春联。
陆执和叶析茶在贴春联,陆小草给那八只体积比他还大的狗狗们洗澡,陆老爹在院子里收拾柴火,一家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很是忙碌。
洗完澡的狗子们前仆后继的跑到陆执脚边,鼻子拱着陆执的腰,要陆执陪它们玩。
陆执真服了,他又不是狗王。
怎么一天天的,这些狗子就缠他一个人。
陆灰豆是这样,家里由陆小草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狗子们也是这样。
还不是一只,是一堆都这样。
八只大狗同时往他身上扑,这么沉重的爱,谁能承受得住?
陆执皱着眉,侧着身体避开狗狗的热情扑涌,一脸认真的对叶析茶说:
“我怀疑我上上辈子可能是只狗王。”
叶析茶:“……”
陆执还在那里胡说八道:“就算不是只狗王,那也应该是一只能号令群兽的万兽之王。”
陆执故意绷着一张俊脸逗叶析茶:“可能还是那种性格特别冷酷高傲的王者,一出场,所有兽都得跪下迎接。”
叶析茶被他逗得笑弯了腰,觉得他夫君去当个说书人,也是极好的。
“胡说,你是狗王,那我是什么呀?”
陆执捏捏叶析茶的脸颊,将小哥儿的脸颊捏出一个可爱的弧度出来。
“你别不信,就我这样的王者,你上上辈子,高低得是只狐狸精,把我的魂都勾得没了,我才同意做你男人。”
第3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5
待晚上吃饭的时候,天色渐暗,桃花村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红对联,挂起了大红灯笼,放起了鞭炮。
声音噼里啪啦的,十分热闹。
陆执他们家也一样,在院子里面摆了张桌子,先拜了祖宗后,陆执拿着鞭炮在门口放炮。
炮声太响亮,院子里趴着的几只大狗儿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一阵乱吠。
待声响停歇后,一家人坐在屋里面,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饭。
待吃完饭后,叶析茶回房间将给家里人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唐阿爹第一次看见颜色这般鲜亮好看的衣裳,先擦了擦手后,才敢轻轻碰碰。
唐阿爹拿着衣服,仔细的看了很久: “好看。”
他笑得眼底有泪花:“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陆小草在一旁安慰唐阿爹:“阿爹不要难过,以后小草儿长大了,给你天天买好看的衣服。”
唐阿爹被陆小草这话逗笑开来。
陆小草从叶析茶这里得了一个小的银锁,眉开眼笑的戴在脖子上,看样子,极其喜欢。
叶析茶没敢给他买大的,怕有些人看了眼红,小草留不住。
陆老爹也得了一双鞋子,拿着鞋子在那边高兴的试着脚,眼睛笑得满是皱子,看样子也是喜欢得紧。
不仅叶析茶给家里人准备了礼物,唐阿爹他们也都事先给三个孩子每人都准备了红包。
红包包得挺厚的,很实诚的一个祝福。
给完红包后,接着一家人在院子里一起吃瓜子和糕点,顺便将来年要干的事情总结一下。
一家人在院子里面,掏心窝子的说了很多亲昵的小话。
今年过年,村里有习俗要守夜,守到子时,陆老爹要带着陆执去村里取水,还要在取水处拜三炷香。
叶析茶陪着陆执一起守,守到最后,实在困得受不了,脑袋困倦的点了好几下,眼睛完全睁不开。
陆执抱着他,将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胸口处,轻轻的哄叶析茶睡觉。
待叶析茶睡熟了之后,陆执抱着他回房间,将人安置在床上。
陆执同他阿父取了水后才回家睡觉,取水的途中,也看见了不少人。
待陆执回房间后,才发现刚刚还睡得沉沉的叶析茶现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模样还有些迷茫。
陆执轻手轻脚的过去:“怎么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叶析茶愣愣的看了陆执好几眼,然后一骨碌爬起身。
“你的新年礼物,还没有给你。”
叶析茶睡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事,从梦里惊醒,一直等着陆执回来。
叶析茶不说,陆执都快忘了这事。
见叶析茶撅着屁股在箱子里面翻找,陆执好奇的坐过去,兴奋的等他的礼物。
“啊,找到啦。”
闻言,陆执探头过去看。
结果视线被一个大红色的亵裤给占据了所有目光。
陆执手指捏着这模样格外鲜艳的裤衩子,脸色变了好几个颜色。
“为什么我的礼物,长这个样子?”
叶析茶歪歪脑袋,眨巴两下眼睛,笑得格外灿烂:
“你之前睡觉的时候,说过好几次梦话。”
叶析茶回忆着,脸也有点红:“你说,想要小陆一直住大别墅。”
陆执同叶析茶解释过别墅,叶析茶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想,觉得他夫君应该是最近的亵裤穿得不太舒服,想换个大的。
小哥儿声调软软的,整个脑袋埋进陆执怀里,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你二月份不是要考试,村里有老人说了,身上穿点红色的,吉利。”
综合考虑下来,叶析茶就给陆执准备了这么一个红色的亵裤。
叶析茶快热成一只虾子的嘱咐陆执:“你考试那日,要记得穿。”
“这样考试才会顺顺利利。”
想到什么,叶析茶手指翻开一处给陆执看:“这里我有绣了漂亮的花花。”
陆执看着那朵绣在边角处的山茶花,无奈应声:“好。”
然后陆执厚着脸皮指着那话道:
“不过,这花花的位置,你绣错了,得绣这里。”
叶析茶目光顺着陆执手指移动,看到陆执说的那处时,一巴掌打了上去,眼角红红的瞪陆执。
“流氓!”
怎,怎么,怎么能将山茶花绣在那里!
哪个好人家的儿郎,会穿这样不正经的亵裤?
“哈哈哈!”
陆执也就是故意说着逗叶析茶,没真要为难他。
“茶茶,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啊。”
“快过来让夫君香两口。”
…………
大年初几,家家户户走亲戚,纷纷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唐阿爹也换上了叶析茶做给他的那件衣服,头上还配了同色的发带,人一收拾齐整,看上去年轻许多, 模样也清俊温和得紧。
这回陆老爹又围着自家夫郎看了许久,一张老脸竟然有些红红的。
“好看,和你年轻时一样的俏。”
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在孩子们面前还说这些,唐阿爹伸手轻轻掐了掐陆老爹。
但老汉依旧看得眼都不眨的,笑起来还有点傻气。
陆执在一旁同叶析茶咬耳朵:“成婚那日,我看你应该没像阿父表现得这么傻吧?”
叶析茶也不记得了。
走年节花了不少时间,陆执就被催着赶着的去学院了。
今年二月份,陆执便要正式开始他的科举路。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析茶每天当起了陆执的小监督官,认真的督促陆执认真看书。
陆执一脸苦色的同家里说他随随便便用脚考都能考上,结果家里三个人硬是觉得陆执又在吹牛。
还叫叶析茶好好盯紧陆执,不要放过陆执,不能给陆执一点偷懒的机会。
给陆执管得梦里都在说梦话,嘟嘟嚷嚷的:
“考试?”
“狗都不考!”
“小灰豆凭什么不考?”
“小灰豆不考,我考。”
“灰豆没有茶茶,我有茶茶。”
“考试当大官,给茶茶买大房子住,小陆也要天天住大别墅……”
…………
二月初五,是县试开始的日子。
春寒依旧冷峭,外面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天色未亮,陆执在家里几个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考场。
好巧,陆执是去年二月份来的这个世界,到了今日,差不多刚刚好一年。
陆执收敛好笑意,模样严肃认真,穿着叶析茶给他做的红色亵裤,手中拎着个考篮,站在队伍中认真排队。
在进考场处被人好好的搜了身,连着考篮也给认真的检查了好几遍后,陆执才被放进去。
接着还有五个考生及一个禀生作保环节,确认无误之后,众学子才被放进写文的考场里面。
陆执循着自己的座位号走去,到了场地一看,脸色一黑,踉跄了一步。
号房就在他旁边……
这倒霉运气,也是十分罕见。
陆执臭着一张俊脸,就这般在号房旁边坐了下来,像鬼一样的,满腹怨气。
怨气能叫人屏蔽臭气,陆执劝自己,多想想陆维清。
很好,一想陆维清,陆执动力就来了,区区一个号房而已,也敢阻拦他当第一打脸陆维清?
县试陆执共考了五日,一日考一场,考完收了卷子便出来。
第一日考完后,当天考官们便将试卷给修改一番,淘汰掉一些人,上榜者继续第二日的考试。
有人发现接连着四日,榜单上的第一名都是同一个座位号,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人估计便是这一次考试的案首了。
陆执考完最后一场试时,整个人浑身一阵轻松,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从考场里面出来。
回头一看,其他学子都一派萎靡不振的模样,双肩塌着,手脚无力,还有人险些软倒在陆执面前。
陆执站在这一群人里面,简直像是学渣进去考场里面睡了一觉后,出来时才能如此精神奕奕。
唐阿爹他们接陆执时一看这场面,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一家人没说什么,反而高高兴兴的给陆执做了好些菜。
过几日便能放榜,为了怕陆执到时候太难过,叶析茶甚至好好的安慰了陆执几日。
模样越发成熟有韵味的清雅俊俏小哥儿赤着身体,在床上抱着陆执的脑袋,轻轻的亲亲他。
“不要难过,这一次考不上,咱们就下一次再继续考。”
“或者不考试也行,我,我在家里和阿爹学习炒瓜子养你,也行的。 ”
陆执衣服凌乱的躺在叶析茶的怀里,模样颇为懒散餍足,垂着眼睛,没敢叫叶析茶看见他眼底带笑的模样。
“苦读这么多年的书,我实在愧对阿父和阿爹。”
陆执假模假样的脸色沉郁下来,一脸的颓唐。
“我实在对不住阿爹他们和你。”
陆执什么时候有过这般颓废的模样,叶析茶光是听着他这语气都心疼得紧,连忙又低着脸亲亲陆执。
“没关系的,我不要紧的。”
陆执仰着脸,眼角有泪滑下:“我好难受啊宝贝。”
“要不你咬我吧,不要难受。”
叶析茶也不知道该怎么哄陆执了。
陆执一脸颓郁的要求:“我想看你带着小铃铛跳舞。”
“就……不穿衣服的那种。”
叶析茶:“……”
叶析茶面无表情的一巴掌呼了上去。
真难受还能有心思看他跳舞?
还不穿衣服!
被陆执骗多了,叶析茶现在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陆执接着几天,因为骗老婆这事性质格外的严重,被迫吃了好几日的清炒苦瓜。
看着陆执一脸菜色,唐阿爹们一个两个是话也不敢说,生怕因为帮陆执说好话,也被罚一起吃苦瓜。
两个大老实人带着一个小老实人,哪里敢说些什么。
陆执一脸看叛徒的眼神看家里其他三个人。
陆老爹抱着碗蹲在一旁吃饭,碗里的大鸡腿香得很。
陆小草眨眨眼睛,低着脑袋,埋头苦干饭。
直到摇晃着尾巴的陆灰豆来陆执家串门,摇着尾巴,亮着一双可爱的小狗眼步伐轻盈的朝着陆执走来。
陆执顿时脸上露出了笑,殷切的看着灰豆:“呀,灰豆来了!”
来得正好啊!
陆执一唤:“灰豆快来快来,叫陆执哥哥好好看看你。”
陆执一喊,小灰豆十分热情的摇着螺旋桨似的尾巴,朝着陆执扑来。
陆执拿了个给狗狗用的小碟子,将自己碗里的苦瓜赶了许多给不通人事的小狗子。
“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的尽情吃饭啊。”
陆执哄骗着单纯可爱大圆眼的陆灰豆吃苦瓜,一字一句的,就跟那诈骗犯似的。
小灰豆也可能是被哄晕了头,摇着尾巴吃了些苦瓜。
结果刚吃一口,灰豆瞳孔猛然缩大,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装死。
狗狗爪爪还将那苦瓜往远处推了推。
陆执觉得这狗一点武德都不讲。
他平时将小灰豆当兄弟,结果真到要共患难的时候,这小狗儿猴精猴精的,还知道装死。
在陆执同小狗和苦瓜斗争的时候,他家院门被人敲响了。
“请问这里可是清河书院学子陆执陆家?”
叶析茶去开了门,结果看见外面是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役。
“这里是陆执家,官爷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衙役连忙报喜:“恭喜陆案首,贺喜陆案首,本次县试,您是第一名!”
因为县试只是科举考试的第一场,按理说是没有官差来报喜的。
但陆执在县令大人那里挂了名,得知本次县试第一名是陆执的时候,没忍住激动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底下的人见县令大人如此重视陆执,便派人来桃花村报了喜。
给了对方喜钱后,叶析茶一脸呆愣的回了院子。
“阿爹,你们听见了吗?”
“刚刚好像有官差来说夫君考了第一名?”
唐阿爹他们也是一脸的在做梦的表情,陆老爹还掐了掐自己大腿,压根不敢信。
再一看陆执,对方压根没将这事放心上,现在还蹲在地上哄着小灰豆给他吃苦瓜。
不知想到什么,叶析茶面露担忧之色,连忙将陆执拉回房间里面,他双手捧着陆执的脸,语气十分严肃的问他:
“夫君,你老实告诉我。”
“你没,作弊吧?”
“这可不能作弊,要被砍头的。”
陆执:“……”
小陆简直要伤心死。
天天和他躺一个被窝里面,占用他美色和美好肉体的小哥儿,那张可爱的嘴里,是
怎么吐出这么冰冷的一句话的?
人和人之间的信誉,就这么低吗?
陆执生气的咬上叶析茶的嘴,十分不满的问他:
“叶茶茶,你夫君每日内里穿几条裤衩子,你心里没数吗?”
“你怎么能这么怀疑天才小陆的实力? ”
“我里里外外都被你睡遍了,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第3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6
陆执考了第一,这个消息对整个陆家来说,依旧像做梦一样的荒诞。
因为叶析茶瞎冤枉了陆执一遭,后面陆执在家中的地位,直接直线上涨。
村子里面因为陆执县试的事情热闹了一阵子,好些人还主动来了陆执家聊天。
但这样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因为县试考完后,四月份接着要考府试,陆执又蒙着脑袋,被关在了家里好好读书。
府试是知府大人主持的考试,在四月份开考,考试地点统一在府城。
因为这里离府城有些距离,在三月二十多号的时候,陆老爹赶着牛车,送着陆执去府城。
他们到的还算早,离考场近的客栈还有好些,就是花费的银子比较多,光一日住宿,便要去了两百多文,还不算吃喝。
陆老爹跟着陆执在府城待着,一路送陆执进了考场。
在循着自己的考号找到自己的座位时,看着一旁的号房,陆执再次两眼一黑。
都说人这辈子总不能一直走路遇见鬼吧,他倒好,一次两次考试,都遇见了号房。
陆执深呼吸两口,耐心的劝告自己:
“没关系的小陆,想想陆维清,想想京城里其他情敌。”
“区区一个号房而已,能奈我何。”
陆执带着一股浓重的怨气,坐在号房旁边,圆满的完成了府试。
直到彻底考完,踏出考场的那一刻,陆执觉得自己才算是活了过来。
陆执去客栈快速的洗了个澡,将自己打理干净后,连忙催着陆老爹赶着车子回家。
至于后续结果,考了第一会有人去桃花村报喜,不用苦哈哈的在这里等着出结果。
…………
“请问这里是清河书院学子陆执家吗?”
有衙役骑着马,再次来到桃花村,送上了喜报。
“又考了第一?”
唐阿爹他们看着蹲在地上和小狗玩的陆执,还是不太相信,总觉得那衙役是陆执花钱雇来,故意寻他们开心的。
但送来的喜报上面,又是真真切切的盖着府衙的红章。
看着家里几个怀疑人生的人,陆执平静摆手:“淡定淡定,我们的目标是状元。”
“这才哪到哪。”
如今四月份,陆执考过了府试,但八月份还有一场院试。
院试三年考两次,今年错过了,下一次可能得到明年,刚刚好明年八月有一场乡试,陆执打算一路考上去,不停歇。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执依旧一路在备考。
唐阿爹们觉得陆执每日读书辛苦,想着法子的给陆执弄各种好吃的。
叶析茶在照顾着陆执的同时,也时常上山去照看他的茶树。
时间走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八月,陆执出发去考院试的日子。
这一次考上了,陆执便是如今桃花村里唯一一个秀才。
陆执去考试的时候,陆维清也动身一同去府城里面考院试。
陆执同陆维清在考场前恰巧遇见过一次,但这一次遇见,双方的状态,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陆执第一次见陆维清时,对方身上还有一股读书人的矜傲在。
如今再见他,却发现对方眼底已经有了丝倦意。
估计家中的琐事,没少叫他心神交瘁。
陆维清这一辈子的科举路,显然到了这里,已经断了。
对方眼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股意气,心气已毁,断然写不出好文章出来。
即便能考上,名次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处于吊车尾。
一回生二回熟,陆执已经考了两次试,如今很有经验,就连进了考场发现他又是那个坐在号房旁边的倒霉蛋蛋时,心态也十分平和。
被关着日日学习那么久,陆执如今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考完这一场,下一场便是明年八月!
…………
九月份,陆家再次迎来了报喜的衙役。
衙役先到了场,陆执还未回来。
今年清河书院有出息,出了好几个秀才,县令大人高兴,组了一场宴会,邀了今年的秀才们。
待到晚些时候,陆执才抱着好大一箱银子回了家。
他一将箱子打开,家里的几个人被那些银子给晃瞎了眼睛。
“别乱猜,这银子不是我坑蒙拐骗来的。 ”
“县令大人念我是个人才,又考虑到咱们家中贫困,特意赏赐的。”
一同去参加宴会的,就陆执得了这么多银子。
“学院那边也有些银钱奖励,过几日还能再领一笔银子回来。”
陆执这一次一举拿下小三元,好好的给向来处于吊车尾的清河书院长了一波脸。
老院长在那里激动得,恨不得把整个身家都给掏出来,全部的送给陆执。
唐阿爹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生怕是假的,在那里拿着银锭子咬。
家里如今不缺银钱用,但这些大额的钱还是存了起来,往后陆执他们要是去京城,还得在京城买房,花销大着。
陆维清也考上了秀才,名次在最后,勉强考上,还不待吴老太太他们高兴的在村子里面宣传一番,就听说陆执也考上了。
人考上的还是第一名。
曾经需要在身后仰望他的人一朝远远将他甩在了身后,这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叫陆维清痛苦万分。
便是考上了,他也不觉得心中快意。
吴老太太他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不是味,饭食吃得没滋没味的。
往日他们一心盼着陆维清出息,考上了好好给他们长长脸,如今陆维清考上了,却考得不如陆执。
感觉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的给打了一巴掌。
陆执考上的消息在整个桃花村里传播开来,身为村中第一个秀才,陆执得到了大家伙的热烈吹捧,一见面便秀才公秀才公的唤他。
就连叶析茶如今走在外面,也时常被人喊作秀才夫郎。
待今年九月份秋收完毕的时候,村长还将全村里的人组织在一块,叫陆执站在台上演讲一番,给村里人说说他是如何读书好好学习的。
陆执:“……”
就……知识自己比较懂事,在他睡觉的时候,会主动的钻进他的脑袋里。
想是这般想,但陆执真上台的时候,还是好好准备了一番。
“读书,自然是以勤奋为主,需十分努力,眼睛一刻不离开书本……”
陆执在台上讲得激奋昂扬,十分的具有煽动性。
但叶析茶在下面听着,轻轻扯了扯唐阿爹的袖子问他们:“阿爹,夫君什么时候好好的拿起书看过?”
叶析茶没怎么好好的看到陆执认真读书的样子,就算是临近考试的这一阵,陆执也是拿着书看了一会儿后,就趴倒在桌子上哼唧着,说他浑身都疼。
得了一个看书就屁股疼脑袋疼的病。
唐阿爹不敢吭声,就是因为他们时常没看见过陆执好好读书的模样,这才一直不敢相信陆执考试如此厉害。
陆执还在台上念着,吹牛的话信手拈来:
“我读书如此厉害,便是因为一得了空,便拿起书来看,一刻不离身,便是去茅厕,也时时刻刻将书拿在手上……”
旁边还有人感叹:“怪不得人小陆能拿第一,就这般刻苦的劲,少有人比得过他。”
听了这些话,别人怎么想叶析茶不知道,但他在下面听得耳朵烧红烧红的。
觉得他夫君骗人的话又长进了不少。
本次秋收结束后,陆执家便再也不用交税,每个月陆执还能去领些银钱和米粮,家中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考上了秀才,清河书院也召开了一场学子大会,又叫陆执他们这些考中的优秀学子上台演讲一番,还每个人都给发了奖银。
严浔本次也考上了,名次竟还十分不错,考中了前十的名次,是整个清河书院本次除了陆执之外,第二出息的人物。
陆执上台,好好的夸了自己一番,什么他走路都在看书,上茅房都在看书的话更是说得十分顺畅。
说到最后,教导他的刘夫子在一旁,听着都想翻白眼,想找个由头将陆执直接赶下台去。
刘夫子教导陆执以来,对方开学时的课业是潦草的,下课人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中午铃一响,人是跑得最快的。
还书不离手,他这个夫子听了都脸红得紧。
刘夫子刚在心里一阵吐槽完陆执说的那些话,下一刻便听见院长让他上台说说是如何教导出陆执这样优秀的学子。
刘夫子:“………”
“咳咳……陆执的努力,一直有目共睹,当然也离不开诸位夫子的谆谆教诲……”
待刘夫子下了台后,陆执同刘夫子来了一个场面人之间的对视。
学院的大会召开结束,陆执他们这些秀才换了一批举人出身的夫子,继续教导他们关于乡试,会试,殿试的内容。
接下来的时日里,陆执还得每日早起晚归的去学院继续上学。
时间过得很快,陆执在桃花村很快迎来了第二个新年。
他们一家人依旧和和美美的过了年,但在过年的时候,听见一些关于陆维清他们的八卦。
陆维清在县城里上的那个学院,是有考核要求的,哪怕他如今已经是秀才,只要超过三次考核不及格,便会被学院退学。
自从得知陆执考了第一名之后,陆维清上课时便一直心不在焉,整个人丢了魂似的。
待到十一月那一阵,他因连着几次考核不及格,被学院给退了学。
因为好面子,不敢回家来面对村子里的闲言碎语,他在县城里待了一阵子。
后面因手中银钱用完,没有办法,只好回了家,如今在家里待着靠自学。
他不回家还好,一回家来,家中琐事杂多,无可避免的同叶娇然有了许多争吵。
叶娇然自嫁给陆维清后,受了不少委屈,她如今觉得陆维清考不上举人,劝对方在镇上寻个普通的活计做着养家。
陆维清不肯,他在读书一道上已然有些疯魔,不肯放弃。
两人没少因为这事争吵打闹,动静大得四处邻居们时常看笑话。
吴老太太这两年腿脚不好,不太下得了地,大部分的棺材老本都掏给了陆维清读书,现在连去给自己看病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如今在家中吃饭,竟也要看着叶娇然的脸色过日子,完全没有当初欺负陆执他们一家人时的蛮横劲。
陆维清家的事情,陆执他们如今再听见,也都只当笑话看看。
日子是自己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才对得住这么一大家子人。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到了来年春天二三月份的时候,叶析茶种的那一批茶树中有几株可以采茶叶。
陆执交他炒制茶叶,在抄茶的时候,陆执教叶析茶往里放些苦的药材,又放些糖进去。
叶析茶茫然: “又苦又甜?”
叶析茶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炒茶。
陆执认真纠正他:“错,这叫人品茶的时候,容易先苦后回甘。”
陆执不信,他没有那个炒茶的手艺,还能没有这个偷懒的技巧。
“现在很多文人喝茶,都觉得先苦后回甘的茶是极品好茶,咱们只不过是省略了步骤,直接一步登天。”
陆执歪门邪道的炒茶手法,成功的说服了叶析茶。
炒好的茶叶,陆执叫叶析茶妥善的保存着,他们家的茶叶,要走高端路线。
只赚有钱人的钱。
叶析茶抱着茶罐子,问陆执:“那这个茶叶定价?”
陆执大言不惭:“一两茶叶一两金!”
叶析茶怀疑他夫君想赚钱想疯了。
这什么天价茶叶,真的会有冤大头来买吗?
余下的时间里,叶析茶炒茶,陆执努力读书,时间流逝着,很快便到了陆执去考乡试的日子。
这一次的考试地点有些远,陆执他们走的是水路,这一次,去了足足快一个月。
这一次考乡试比较严苛,场地也大了许多,足足能容纳上万学子。
陆执他们本次进场考试,还需要将身上衣物全部脱下,认真的检查身上有没有夹带小抄。
陆执十分坦然的将衣物脱下,里面穿着的大红色的亵裤十分引人注意。
待陆执将亵裤脱下的时候,人群中不明显的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陆执收获了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
说实话,陆执一个习惯现代大大咧咧上厕所的五好青年,此刻在这些目光下,都觉得这种场面有些诡异。
待进考场一看,陆执已经对一旁的号房见惯不怪。
没关系,天才总会有一群小人躲在背后嫉妒。
这一次乡试,陆执再一次拿了第一名。
当报喜的衙役敲锣打鼓的来报喜时,整个桃花村再次被这个消息冲击了一番。
“我们桃花村,竟然出了一个举人!! !”
举人啊,还是第一名,放在往日,根本没人敢想。
此刻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陆老三他们家,这一回,是真的同他们不一般了。
陆执考上了举人,便是正儿八经的有了做官的资格,哪怕是一个县令,对他们来说,也是顶了天的存在。
待陆执他们从水路回来的那一日,村长带着村民们在村口,放了很久的鞭炮迎接他。
陆家因为陆执这第一个举人,开了祠堂,祭拜了祖宗,还在村里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陆执不知道从何处,又将他成亲时的大红花摸出来戴身上,喜气洋洋的接着客人。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除了陆执这书院里面的同窗们,还有镇上有名的富商和地主老爷们都来了。
陆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聊了一阵子,就叫这些想给他介绍自家姑娘当小妾的老爷们打消了念头。
陆执拿了一两叶析茶炒制的茶出来,泡制了一壶茶水给这些富商们品尝。
“先苦后回甘,好茶,绝顶好茶!!!”
后面还有人找陆执询问那个茶的价格,茶价太贵,有些人问了没买,有些人钱多,买了些回去。
叶析茶在一旁听得差点压不住唇角,晚上同陆执一起,夫夫两个坐在床上数银子。
叶析茶幸福的抱着银子躺在了床上,他现在变得好有钱啊!
小哥儿的眼睛乐得弯弯的,十分愉悦。
…………
陆执考中了举人,全家上京的事差不多拍板定下,后面唐阿爹他们几乎都在处理家里的产业。
不卖,花钱找些信得过的人帮忙打理,费不了多少事。
唐阿爹他们打理财产的时候,陆执主动找上村长,同对方提出了要拿出些银子在村中免费创办一间学堂的事情。
他说:“学堂的名字,就叫大树学堂。”
希望将来,桃花村里,有越来越多的农家子,完成陆大树没完成的遗憾,也能走出去。
一切事情拍定好后,在十月中旬,陆执一家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第3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7
陆执一家五口人,走的水路,在水上漂泊了大概一个多月,才快到京城。
在船上的时候,叶析茶坐在船头,手中捏着一块玉佩,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执将他抱在自己的怀中,问他在想什么。
叶析茶伸出手掌,将手中的玉佩给陆执看:“这是兄长给我的。”
陆执来了兴趣,他大舅哥?
叶析茶悄声对陆执道:“大哥之前在京中的时候,有个喜欢的哥儿,他藏得很紧,咱们要离开的那几日,大哥对我说,他想去参军 。”
叶家被贬,走科举一路是走不通的,但参军的话,倒是没有这么多的限制。
叶均在京城里有喜欢的人,他断然不想一辈子只能待在那个小村子里。
“我父亲同意了,他说好男儿就该有远大的志向。”
叶三爷他们家在陆执同叶析茶成亲没多久,就在陆执的忽悠下,同叶二爷成功分了家,现在是自己在一边单过日子。
无论是叶三爷,还是叶均,都不是那种甘心一辈子窝在桃花村里的人。
在陆执他们离开不久,叶均便毅然的背着包袱去投了军,叶三爷也准备去镇上干些小生意,趁着这个年纪,继续拼上一把。
但在叶析茶他们离开之前,叶均给了叶析茶一个玉佩,说是若陆执在京中遇见了要命的事的时候,可以去找人帮忙。
叶析茶有些担心他大哥。
陆执捏了捏叶析茶的脸颊,同他亲昵的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去同大哥学武的时候,早看出他有心参军,平时寻着时间,同他说了不少保命的心得。”
说是保命的心得,实际上都是一些猥琐发育保命的法子。
光是装死的技巧,陆执就教了一堆给叶均。
除此之外,陆执还教了很多阴招给他大舅哥。
战争向来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陆执不敢轻看,什么猥琐法子,都同他大舅哥说了。
只要能保命,猥琐些又如何?
“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等安定下来,找着机会,我单独给大哥写一本册子,给他出些主意。”
有陆执安慰一番,叶析茶舒了心,眉眼也舒展开来。
接下来在船上的一路没生出什么波折,就是船上吃的东西不太新鲜,一家人都没有什么精气神。
还有陆小草有些焉焉的,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八只大狗狗因为不方便,暂时寄养在了老爷子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它们接来一起。
水路没法子直达京城,陆执他们中途需要转走陆地,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陆执他们一家人从船上离开,在客栈里休整了一晚上后,找了马车去京城。
这一截路挺平坦,没生出什么事端,在十二月初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成功的到达了京城。
京城豪华又气派,光是进城的城门,都修得又高又大,很是威严厚重,那城墙的砖块,有半人高那般厚。
在城门处排查过一番后,陆执他们顺利的进了城。
京城很大,又十分繁华,一进去,四处都是穿着富贵的人,一眼看去,足以知晓对方身上的料子十分不错。
这还仅仅是住在京城中的普通人家,在内城那些区域,住着的才全都是整个京城最富贵,最有权势的人家户。
陆执先找了个客栈,将一家人安置好之后,打算出去租个院子。
现在时辰还早,要是事情办得快,估计明日就能住进租的房子里面。
叶析茶同他一道出去找租的房子,叶析茶再怎么说,也是在京城长大的哥儿,对这里,比陆执要了解很多。
且他父亲在这些地方也有些简单的人脉,说不定可以用上。
因为托了人脉,找房子没花上太多时间,地段比较清静,房子稍微小了些,租金也能接受,就是离皇宫正门,要远一些。
不过暂时只为了找一个落脚地,不需要要求太多,陆执当即便同人签了合约,交了半年的租金。
房子找到了,后面他们又雇了些手脚伶俐的婆子来打扫房子,雇婆子来的这事,完全是叶析茶做主。
他家中之前是大户人家,在训人一事上颇有心得,看人也准,比陆执做得更好些。
待人打扫完后,天色昏暗下来,京城管理得比较严,平日有宵禁,不允许普通人在除了特定的几条街四处行走。
陆执和叶析茶趁着时间回了客栈,将今日找房子的事情同唐阿爹他们仔细说了听。
这些事情,唐阿爹他们不太懂,但陆执依旧掰碎了,一点一点的给他们听。
猛然踏进如此大的一个世界,唐阿爹他们估计心中是有些不安稳的,陆执同他们说的东西越多,他们心中便越有安全感。
陆执笑着道:“阿爹,明日叫茶茶带你们去买些家里要用的普通器物,也好了解了解这里的物价。”
“小草便同我在家中收拾房子。”
陆执有条不紊的将每个人要干的事情都安排下来,很有一家之主的沉稳气质。
见他心中有成算,叶析茶对这里也熟悉,唐阿爹他们紧绷的心神逐渐松缓下来,安心的在客栈睡了一晚。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大早,陆执他们一家人忙从被窝里面爬起来,开始风风火火的着手入住新家的事情。
他们租的是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面还有一口井水,用的水倒是不愁。
昨日虽然雇人打扫了一遍,但自己住进来,还得自己再打扫一遍,才安稳,陆执拿着帕子,带着陆小草,将房中各处又仔细的打理了一遍。
叶析茶带着唐阿爹他们在京城中一些铺子里买东西,物价是要比桃花村的高上许多,但也没有贵得很离谱。
三个人买了一堆东西,高高兴兴要往家里走。
一家人安定下来后,陆执同叶析茶还去打听了一番在京城做摆摊的具体规则,怕家里的两个老父亲闲不住,让陆老爹继续他的小推车事业。
正好如今是十二月,京城天气已经冷下来,过段日子正是卖红薯的好时间。
说干就干,陆执画了小推车的图纸,去寻人给他打了零碎部件,后面将东西拿回家中,他自己组装。
得了空陆执还去打听了一番萧允和那个三皇子赵俨的事情。
现下倒是不用很担心叶析茶会遇见这两人,萧允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值,掌管着整个御林军。
现如今又是十二月,正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候,那家伙估计没有多余的时间到街上乱逛。
同理,年底皇家要开各种宴会,身为皇子之一,赵俨也脱不开身四处闲逛。
茫茫人海中,他们要想精准的遇见叶析茶,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可能在陆执正式进入京城的权势中心前,这两个人都不会有机会和叶析茶有交集。
陆执提溜着的心暂时安定的放缓了下来,一家人开始适应着京城的生活节奏。
叶析茶回来后,没遇见什么熟人,他当年离京之前认识的好友们,如今差不多都嫁了人。
如此贸然前去,有失礼数。
…………
陆执他们一家来得低调,没有多少人注意,平日行事也低调,当今帝王又是个贤明的君主,倒也没遇见什么恶少欺人的事情。
陆执如今不用看书,平时闲了没事,便去城中各大书店看书,或者是去茶楼踩点。
待回到家中后,陆执趴在桌面上,拿着毛笔,给自己写了一个话本子。
叶析茶刚洗完头发,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趴在一旁,好奇的看他在写什么。
“夫君,你在写什么?”
小哥儿眼睛瞪得浑圆,下颌抵在桌上,眸色十分好奇。
陆执见他头发还在滴水,先停了笔,将叶析茶抱在自己大腿上,找了帕子给叶析茶将长长的黑发擦干。
坐在陆执怀里,叶析茶正好探着脑袋去看了一眼桌子的东西。
他轻声念出声:
“惊世之才陆执,当世第一文曲星在世?”
叶析茶:“……”
陆执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十分坦诚的同叶析茶道:
“我在给我自己写话本,准备造势。”
别以为陆执不知道,科考时,在遇到模棱两可的试卷时,考官会根据两位考生的名气来决定排行。
关于自己的文章,陆执不担心,他就怕卡在名气这上面,或者这京中有关系户想将他的第一名给抢了。
先将他大才子的名气造出来,后续考官都得衡量三分谁该拿第一。
所以陆执现在在给他自己写话本,准备同几家茶楼的说书先生合作,好好宣扬一下天降文曲星无敌大才子陆执的故事。
开头如何炸裂如何来,比如说陆执出生的时候,桃花村天上出现了一朵像笔杆子一样的云,云里还隐隐透着霞光。
再比如,陆执小的时候一岁能走,两岁能跑,三岁能吟……
其他书生都去那些文雅的楼里卷生卷死,又是吟诗又是提笔写文章的,陆执最近才来京城,不好同他们争,自己单独开辟一条新的赛道。
自己给自己写话本子博出名,还是用如此炸裂夸张的言语,恐怕如今的学子里面,也就陆执才有如此厚的脸皮和想法。
叶析茶通篇看下去,看完后,抿了抿唇,羞耻得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他看的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一个神的故事。
什么陆执五岁便能舌战群民,七岁能大力顶缸,九岁便得了所有桃花村村民的喜欢,成为方圆百里最受欢迎的一个小神童。
用一句话形容话本里的陆执便是:
文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能抓蛇逗鼠打老虎。
叶析茶看得越发怀疑人生,他喃喃道:“夫君,你这是不是骗人啊?”
陆执理直气壮:“反正就是一个话本子,谁会去较真。”
“茶茶,人有多大胆,职位才有多大。”
陆执想,他胆大,他当大官。
陆执向来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他话本刚写完,白天就去找上了茶楼说书先生。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劝说的,这样一个夸张炸裂的话本子,说书先生还真愿意帮他说上一说。
于是十二月中旬开始,京城的好几家位置处在不同区域的茶楼里,说书先生面容严肃的一拍说书板子,调调认真:
“今儿咱们不说些别的,咱来说说这当今世界第一神童陆执的故事。”
“陆执?谁哇。”
一群人听见这个名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随着说书先生开讲陆执的故事,茶楼的后面,也随之落下写着陆执两个大字的一张大布下来。
“且说这陆执出生那一日,桃花村鸡鸣不止,狗吠异常,就连天上的云彩,也是一根直挺挺的笔杆子的模样,还有霞光在闪……”
一群本是来喝茶的客人,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水忘了喝,听这个叫陆执的如同爽文一般的人生故事,简直浑身通畅。
“快说快说,那头老虎来了地里后,陆执是如何带领全村人将它拿下的?”
一群人人急得狂抓自己的眉毛,说书先生却停住了话,只说明日继续,硬生生的留了一点悬念,吊住人。
陆执给自己写的话本是算好日子的,哪一日该放什么剧情,都有规定,还爱在最后留点钩子,给足大家讨论和想象的空间。
待剧情里的陆执来京考试的那一日,他这个现实中的陆执,也才算是真正进入大众视野的时候。
起初大家只将这个当成话本看,并不当真,但关于陆执的故事,开始在皇城里面,十分广泛的传播开来。
走在路上,都能听见几个路人在讨论陆执的故事,也算是十分火爆了。
推着小车卖番薯的陆老爹白日听了好几耳朵一个叫陆执的能打老虎的小少年的故事,他摸了摸脑袋,觉得那小娃子和他儿子一个名字。
还怪有缘分的。
陆执不语,还在后面的话本里,增加了些对他自己的外貌描写。
尤其是青色的衣服领口处绣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头上也戴着青色的绣了山茶花的发带这样的细节,通通写进去。
聪明人将它当笑话看,不予重视,普通人将它当故事来讨论。
直到后面发现现实中真有这个名字的时候,这本话本所带来的这一连串名声效应,才会完全的凸现出来。
随着话本子的宣扬,陆执这个名字在皇城中,一日比一日更为火爆。
今日是热门话题是:#陆执今日打虎了吗?#
#打了,桃花村的老虎都被他打灭绝了。#
#陆执今日大战恶毒野匪了吗?#
#战了,听说野匪头子连夜认陆执当爹了。#
#陆执今日写出千古文章,将死对头书院的人气晕了吗?#
#气晕了,连着死对头学院的夫子们都连夜赶到陆家,要收陆执为徒。#
小陆骄傲的挺起胸膛:没错,就得这么宣扬他。
陆执是出名了,但叶析茶和唐阿爹他们最近都不太想出门。
唐阿爹不太想以后被别人知道,他就是陆执那个会大半夜起来帮陆执抓老鼠,最后还给那恶毒野匪当了阿爷的人。
在京城有不少熟人的叶析茶也怕啊!
怕以后被别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在话本子里面被陆执抓了五百二十只大雁求婚的漂亮小哥儿。
以后大家都叫他爱情鸟守护者茶茶……
别说了,今日已经有人这般称呼叶析茶了。
大家都称叶析茶为大雁之主,爱情的掌控者,陆执的掌中之宝……
第3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8
在陆执的故事传遍整个京城的同时,新年悄然到来。
陆执他们安静的关起门来,过了一阵自己的小日子,这个新年也是,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的。
入京随俗,叶析茶和唐阿爹他们的衣服,也穿上了京城里面漂亮料子做的衣服,人往那里一站,十分好看。
尤其是叶析茶,这个年纪正是耀眼的时候,穿着干净的素色衣裳,头发简单的用发带扎起,就足以叫人心神摇曳许久。
今年过年这一日陆执没和陆老爹守岁,而是偷摸的带着唐阿爹,陆小草,叶析茶他们出去看花船和烟火。
家里就剩下陆老爹一个人苦哈哈的守岁。
过完年后,人群中流通的那本十分火热的话本子的故事已经说到考试拿了四次第一的全能小陆进京来参加会试。
百姓们现在对于这个叫陆执的人,有种盲目的信心,甚至觉得会试的第一名非陆执莫属。
这件事本算是众百姓间一个自娱自乐的事 ,奈何会试在即,大量全国各地的学子开始赶赴京城,而在家中待了许久的陆执,也收拾收拾,正式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陆执穿着话本中描写的青白色书生衫,衣领处绣着一朵纯白色的山茶花,头上还绑着一根青色发带,身高一米九几,身后背着个书箱,便这般进入书店中买书。
同那话本里的陆执一模一样的装扮……
自陆执进书店那一刻起,四周隐隐有人偷偷谈论他。
陆执今日特意与几个清河书院的学子约好了,才以这般装扮出现在人前。
直到有人高声喊了一声:“陆执!”
众人顿时傻眼,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陆执看,而且越看,越觉得那话本里面写的陆执,就是他。
京城今日热门话题出现了:
#真的陆执从话本里面走出来了,他甚至也参加了本次会试!#
当话本中的主人公真实的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身为一个外地学子,陆执竟然硬生生的给自己在京中打出了一片很大的名气。
待陆执同清河书院的学子分开后,有实在好奇的人上前同严浔他们交谈。
然后发现,那个叫陆执的,竟已经拿了四次第一! ! !
更加巧合的是,这个陆执,竟也来自清河镇的桃花村,也娶了夫郎。
于是京城第二日的热门话题变成了:
#神童陆执现身京城,是否会打脸京城诸位天骄?#
更加神奇的是,自陆执出现那一刻起,茶楼的说书先生说的关于陆执的故事,便断了,转而说起了其他的话本。
就这样欲遮未遮的方式,叫陆执的风头稳稳压过其他学子,众人甚至觉得,会试第一,一定是陆执的。
相反的,陆执这个名字,在其他学子的口中,可谓是臭名昭着,名声十分不好。
觉得这都是他耍的手段,本人没什么真材实料,反倒一味的糊弄着百姓。
夸奖也好,憎恶也罢,黑红还是正红,都遮挡不了陆执进入许多人的视线中,被人重视起来。
日子一日日过去,直到二月初九,会试开始,陆执穿着他标志性的衣服,在天色未亮之前,去了礼部参加考试。
很好,这一次,陆执旁边总算不再是那该死的号房老兄了。
心情激动之下,陆执文思泉涌,执笔疯狂答题,旁人还没有思绪,他这处已经写了许多。
会试总共考了三场,一场考三天,有两晚上陆执都是在那狭窄的考房里度过的。
直到十七号,这一场会试才算是彻底结束。
陆执出来的时候,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里面受了不少罪。
打完哈欠后,人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蹦着跳着冲向在人群中等他的叶析茶。
这种考完试后有家人在外面等候的感觉,永远叫小陆心软软。
…………
会试结束,主考官带着一群官员在加班加点的改试卷。
改到觉得不错的,则将那试卷交上去,今年出了不少好苗子,尤其是京城大儒之子,以及底蕴厚重的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公子,名气十分大的,便有好几人。
但改完试卷后一看,主考官左手边,竟一直只有一份试卷。
众人心中有数,估计那便是本次的第一名。
关于民间陆执的那话本子,诸位考官之前也听说过,但在他们这个位置上,那些话都并未当真,全当玩笑话看。
直到众人改完试卷,将那些试题被糊住的名字给扒开,看见陆执的文章放在最上面的时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还真是这个姓陆的。
主考官一口气梗在心口,觉得自己被人给愚弄了。
他纠结的拿着陆执的试卷,又拿着第二名的试卷好好对比一番,显然有些想将第一名给改了。
有人注意到这位大人的心思,眉头一跳,连忙走上前来在大人耳边低语。
“大人,这个叫陆执的学子,已是四场考试的第一名。”
“若接着要是殿试时……”
考官心头一颤,险些因为自己的心思酿出大祸出来。
陆执的水平显然已经远远高出其他人,且对方已得了四场考试第一,在京中名气又如此之大。
若是殿试时陛下见状心喜对方的文章,本来能成就一番千古六元及第的美事,结果到他这里断了。
六元及第,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一件极难得的福瑞,若真是在他这处断了……
考官可以想象得到,他到时候脑袋和脖子究竟会如何闹别扭,分了家。
考官不敢再耽搁下去,连忙将众学子名次誊写下来。
今年放会试的榜单时,京城的百姓们比学子们热情更为高涨,纷纷挤在前排看第一名究竟是不是陆执。
人潮太多,真正前来看自己名次的其他学子反倒被堵在外围,看着前面乌嚷嚷的一堆脑袋,急得跳脚。
结果跳着跳着,脚上的鞋子不知被谁一脚踩落,就恍个神的功夫,那学子的鞋子便在人潮中失去了踪影。
直到放榜,有人第一时间看见榜单上的名字,高声喊了出来:
“陆执,第一名是陆执! ! !”
“天降文曲星陆执! ! !”
很好,陆执的文曲星名声滤镜,在百姓心中,又厚了一层。
对于自己又考了第一名,陆执表现得很淡定,毕竟他的目标是状元。
会试放榜后,四月份初接着殿试。
依旧是天没亮,一大早的,陆执起得比鸡还早的,就去了皇宫。
这一次考试的规格,比前面几次更加庄严繁琐,而且所有人进去考试之前,还需先沐浴一遍,穿上统一的衣服。
一群人这一穿上统一的衣服,相貌突出的,就格外的突出,普通的,更加普通。
身为第一名,陆执走在最前面,身高腿长,准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还稍短上一些。
他个子太高,身板挺直,模样俊俏,格外的出众,就连一些贵族出身的子弟,在他旁边,都稍有逊色。
众人在大殿中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稍后钟声重重响三下,有尖锐的声音高声道:
“陛下到!”
声音响起,众学子立即起身下跪,脑袋俯得低低的,无人敢抬头直视圣颜。
明黄色的庄严衣袍从众人面前掠过,最后站定在高位上坐下,而后是声音浑厚威严的帝音响起:
“起!”
铜锣声响起,正式开考。
顿时,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一片安静的写字声。
陆执坐在最前面,皇上一眼便瞧见了他。
话本“陆执”的故事,这一段时间在京城中炒得极热,皇上手底下的暗探也传过消息回来。
得知对方不过是一穷苦学子,君主便没多管此事,反倒觉得此人颇有本事,刚来京中没多久,就叫人彻底记住了他的名字。
皇上的目光凛冽威严,但坐在第一排的陆执现在正在奋笔疾书中,压根没时间关注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执的文章写得差不多,他通读了一遍自己的文章后,才满意的放下笔。
离交卷时间还有点时间,其他人都还在抓紧时间写字,就陆执提前完成了试卷。
陆执无聊的抓着毛笔,想着要不要再继续装装样子。
他悄咪咪的抬眼,心中好奇,想看看当今皇帝究竟长什么样。
这一抬头,恰好与上面的威严龙目对上视线,见到皇上容貌的那一刻,陆执险些没坐住屁股。
他心里一阵惊涛骇浪,翻涌个不停。
这皇上,模样长得同陆执在现代的爹一模一样。
就连下颌处的那颗痣,也一模一样。
小陆本来胆子就大,现在再对着这么一张脸,说实话,要不是理智抑制住他,他现在能浪得飞起来。
陆执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装没事人一般的,又将脑袋低下去。
陆执在心里默念:“那不是我爹,那不是我爹……”
如此念了好几遍,才压下冲上去认爹的冲动。
殿试结束后,顺着人潮一起离开皇宫,回家时,情绪已经整理好,像是个没事人的同家里人聊着天。
殿试后没几日,排名出来了,第一名,依旧是陆执。
彼时所有学子,全部站在宫门前,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传唤。
传胪官开始传名:“大赵朝一年三月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清云县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清云县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清云县人士陆执。”
朱红色的宫门打开,陆执神色肃穆,缓身抬脚前行。
他踏着白玉梯缓步上去,在诸位百官以及天子的威严目光下走到威严庄重的大殿前。
最后,陆执携着这样难得一见的千古盛名,缓缓跪下。
陆执迎着日光抬眼,恍惚间,竟似乎在高台上看见了叶析茶的身影。
他闭上眼,再睁眼时,却发现只是错觉。
待传名结束后,有人将陆执及其他及第的学子,统一带到一处宫殿内,让他们换了衣服,一会儿要去街上游街。
陆执穿上红色的状元袍,胸前戴着一朵耀眼鲜艳的大红花,骑在马上,模样比一旁的探花还要显眼。
锣鼓声响起,唢呐声吹响,在官兵的护送下,新课学子们骑着马上开始游街。
今日来的人很多,尤其是来看陆执的人,场面十分热闹,一旁的官兵们险些拦不住人。
“大家好啊!”
陆执骑在马上,十分热烈挥手的回应四周来看他的百姓们。
“我就是那个当今第一文曲星陆执。”
“是我是我,你们有没有带花花来看我?”
“大花小花不要紧,人来了就行。”
小陆一点不怯场,热情高昂,一路同人嘘寒问暖过去,风头全被他这个状元郎给占了去。
后面的探花和榜眼,完全被人忽视了个彻底,全程一张冷脸。
有人看着,不满的大喊出声:“榜眼和探花怎么不笑?”
闻言,两人艰难的扯了扯唇角,勉强的笑着。
结果又有人说:“哎呀算了,笑了也不如状元郎好看,不如不笑。”
探花/榜眼:“…………”
好多人热情的喊着陆执的名字,现场简直疯狂又可怕。
一堆人往陆执怀里砸着各色的花花,真花也有,假花也有。
叶析茶他们提前订了客栈,准备在陆执过来的时候也给他丢花。
隔着老远,叶析茶看见陆执,从客栈二楼探出个脑袋出来。
一张脸露在太阳底下,莹润又漂亮,仿佛在上面渡了一层圣光。
叶析茶脸上刚露出个笑,就见陆执一点不见外的同大家介绍:
“那就是我疯狂求爱了五百二十次,抓了足足五百二十只大雁鸟,才娶回家的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夫郎。”
有人高声道:“原来这就是那个爱情鸟守护者茶茶啊!”
“原来真的存在啊!”
“我要是拜拜他,他能不能保佑我和我喜欢的姑娘早日成亲啊!”
叶析茶:“……”
他不是 ! ! !
叶析茶觉得,陆执就适合去和小灰豆过一辈子去。
反正陆执那张嘴里,总是不说好话。
叶析茶恼怒归恼怒,在陆执到这下面的时候,还是将手里的花丢了下去,刚刚好砸在陆执怀中。
叶析茶丢的花,同别人丢的花,总归是不一样的。
陆执从怀中拿起他夫郎丢给他的花,低头一咬,就将花咬在了嘴里。
叶析茶见状,还是没忍住弯起了眼睛,笑眼弯弯,十分好看。
叶析茶不知,下面街上,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第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
pS:开新文拉!
作者写小说的目的,自己看得开心,看到它的读者宝贝们开心,作者文笔不够,剧情小白,宝贝们包容包容,看不下去就赶紧提着裤子跑。
第一个世界作为缘分起始的世界节奏会慢一些,主角的性格也会因生活环境的不一样,有些区别。
本质是1v1,双洁,每个世界hE,恋爱为主,剧情为辅,酸甜口风格,甜的是爱情,苦的是人生。
主攻文,但双方视角都会有,攻受性格非完美,作者非攻控 非受控,只爱平等美好上进的爱情。
……
【我是谢星茶的的狗。】
【我是谢星茶的狗?】
【我是谢星茶的狗! ! !】
灯光昏暗的酒吧包厢中,陆执捂着头从噩梦中醒来。
他手臂挡在眼睛处,等缓解了那一阵酸软后才将手臂放下。
身旁狐朋狗友正闹得凶,玩骰子的玩骰子,唱歌的唱歌。
场面吵得不行。
陆执的小跟班一看陆执睁眼,连忙凑上来嘘寒问暖:“陆少您醒了。”
“咱们继续还是回了?”
陆执没回应,他心神还有些恍惚,脸色也极冷,整个人一冷淡下来,模样就有些凶。
幽暗的灯光打在他眉眼上,完全的显露出那一副极为卓越的好相貌。
陆执没回神,人还陷在刚刚的那个梦里面。
“谢星茶。”
一个对陆执而言,完全陌生的人,却两次三番出现在陆执的梦中。
“谢星茶。”
陆执耳边又隐隐约约听见这个名字,想起那个梦,叫陆执心烦意乱。
“陆少,那边好像出事了。”
刚刚那一声谢星茶,显然不是做梦。
陆执眼中墨色聚集,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过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漂亮男生。
是那种哪怕暂时看不见脸,光是看身形也能觉察出来漂亮的人。
很少有男性骨骼能生得这样恰到好处,不柔弱,不强硬,又兼顾纤细与色气。
陆执扯了扯脖颈处的衣服领子,有些透不过来气,他没想过,现实生活中,竟真的有一个叫谢星茶的男人。
光是看背影,还恰好同他梦里的那人很是相似。
陆执不动声色的看着那边发生的事,双腿交叠,像是一只隐在暗处的花豹,冷静的黑目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想起那个离谱的梦境,陆执扯着唇角冷笑了声。
他说不清自己是何感想。
这段时间,陆执每晚上都会做一个梦,在梦里,他不是一个人。
是一条狗。
是一个叫谢星茶的男人养的狗。
但和现实有些许不一样的是,梦境里面的谢星茶,是一个瞎子。
因为这一个梦,本该在国外创业的陆执提前回了国。
因为那个梦,是一个噩梦。
一个每日叫陆执完全睡不着觉的噩梦。
梦中的谢星茶,是一个瞎子。
而陆执,是他养的一条导盲犬,叫九九。
是条颜色和长相都十分漂亮的边牧。
智商很高,完全能带着谢星茶出门,再带着他回家。
梦境时断时续,偶尔会泛着点不清晰的斑点,连陆执,也未能看清里面的谢星茶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大致知道,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走在路上,很容易遭到别人的搭讪,甚至走在巷子里,容易被不知名的小混混拉住,想要侵犯他。
边牧因为想救他,没少扯着一张好狗口去咬那些心有龌蹉的男人。
因为在梦里,陆执是谢星茶养的狗,所以张着一张狗嘴去咬人的狗,成了陆执……
谢星茶是个漂亮的瞎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瞎子,每一个拉住他进小巷子的小混混,都被他用剪刀戳烂了蛋。
他好像经常经历这样的事,五官十分敏感,甚至不用边牧帮忙,就已经废了一个人的命根子。
血哗啦啦的流,耳边是男人的哀嚎声,以及做了这样的事情后,依旧面不改色的谢星茶。
陆执每次只听到,废了人后的小瞎子轻轻的喊它:“九九,回家了。”
他手上沾着血,血珠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
他一唤声,染了些血的黑白色毛发的边牧小狗摇着尾巴,带着他回了家。
据陆执所知,边牧是一种十分聪明的狗,智商很高,很少会十分讨好一个人类。
但那条狗,好似真的很喜欢这个叫谢星茶的男人,回了家,也会故意在地上打滚逗谢星茶开心。
即便它的主人是一个瞎子。
什么也看不见。
这样一个男人,后面那梦境里面的每一帧帧场景,每每在陆执梦醒睁开眼睛想起之后,一阵胆颤。
前面的故事还只是将小混混的下半身戳烂,到了后面,涉及到了人命。
死的人,还涉及到陆执熟悉的发小。
何钰。
宋家是A市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是陆执的外祖家,陆执小的时候,被宋家两老带着,身边有几个玩得较好的圈内好友,何家幼子何钰,是其中之一。
小的时候,何钰性子比较温和,脾气很好,是陆执难得看得过眼的玩伴。
等大了些,陆执出国,两人也都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往来。
偶尔会互相发些消息问候。
但在陆执的梦境里面,A市好几个豪门子弟,以及何钰,都被谢星茶一一以十分残忍的手段杀死。
手段极其残忍,场面极其恶毒,杀死人之后,他竟还用手将死者的肠子扯出来,要喂给陆执这只叫九九的小狗吃。
陆执:“……”
从噩梦里面醒来的陆执白着脸吐了许久。
陆执见过的大场面不小,在国外还碰见过抢劫的,但那些和谢星茶喂他吃血肠子的那一幕,还是比较平淡了些。
这是个了不得又心狠手辣的瞎子。
就连陆执,也暗暗警惕谢星茶此人。
被这个噩梦困扰许久,又因梦里有一个死者叫何钰,陆执这才提前回了国。
他刚回来,何钰为他组了场局,碍于倒时差,陆执靠在包厢的沙发上刚睡了一觉。
来的人多,大家也就自顾自的嗨玩起来,一嗨起来,就忘了今天是谁的主场。
他太久没回国,圈子里面也没多少个人知道他。
里面的几个纨绔,开始点酒,点人进来作陪。
脑袋还有些胀痛,梦境里的一切实在真实,但陆执此刻无心管胀痛的脑袋,他暗中将打量的目光落到了谢星茶的身上。
先入为主,陆执对谢星茶的印象不是很好,实在警惕。
他觉得此人手段太过偏激狠毒,不是一个好相与的男人,在各种场合中,应该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陆执从小被宋家两老带大,宋家家风作派良好,对这种人很难有好的印象。
第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
“喝啊,大学霸,喝了这一瓶酒,我赏你一万块钱怎么样。”
“就当赏条狗了。”
“什么玩意,也配拿来和你家的狗相比,你那狗可是国外进的纯血品种,一条狗,可值得这一家店。”
赵司拿着酒,凑近了看谢星茶,他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目光如阴冷的毒蛇攀附上谢星茶的脸上。
“喝啊,这瓶酒喝完,一万块就是你的了。”
赵司拿着酒瓶,在狼狈的谢星茶脸上拍了拍,满意的看着这一场戏剧:“不只这瓶酒,只要今天你叫我们这一群人喝高兴了,钱,有的是。”
说着,赵司朝一旁的人伸手,有小弟会意,从包里掏出一把钞票恭敬的放进赵司的手里。
赵司又用着钱,拍了拍谢星茶的脸。
见陆执的目光落到赵司身上,知道陆少这几年不在国内,不太熟悉国内的人,陆执身边的小跟班连忙凑上来。
“陆少,那人是赵司赵少。”
赵司。
说起这个名字,陆执就有印象了。
陆执知道A市赵家,也是前面些的豪门,主要玩金融那一块的。
别的不说,玩这一块的,就是胆子大,赵司可能受了家里长辈的影响,人性子也狂妄得不行。
在场的,少有几个人能比得上赵家,能压住赵司的,也就陆执。
赵陆两家涉及的专业区域不一样,但陆执今日坐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心甘情愿的捧着他。
谁叫陆执的爹是混道上的大哥,不要命的那种。
整个A市早期所有商业大佬,都得乖乖在他爹面前低头当小弟。
陆执父亲是道上混的,但人这些年,响应国家号召,早就金盆洗手,退居幕后,早年没让陆执他们接触过太过血腥的事。
陆执祖父家实力也强悍,双方是强强联姻。
对于赵家,陆执的了解不多,但对于赵司这个人,陆执梦境中的记忆尤为深刻。
在陆执的梦境中,这是被谢星茶折磨得最惨的一个人。
在赵司还活着的时候,谢星茶用手术刀,一片一片的,将赵司身上的肉剜下来,赵司的手指被他剁下,塞进赵司的嘴巴里,让他生吞进肚子里。
……
这样的场景下,陆执想,估计下一刻,谢星茶会直接拿起酒瓶,狠狠砸在赵司的脑袋上。
双方从此结下梁子,为后面的谢星茶杀人做好铺垫。
包厢里面,隐着许多张看不清神色的面孔,此时此刻,他们的目光,都放在赵司那边,带点不经心的关注着这一场闹剧。
陆执梦境里面的谢星茶性子傲,恶事做了一大筐,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估计很难忍下去。
故事的主角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动手。
只要他一动手,就给了赵司一帮人反击的理由。
今天这个包厢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宴会厅,给陆执面子的人多,来的人杂,每个圈子里面的人都有。
陆执这个主角不出面阻拦,其余人也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将自己隐在黑暗中。
倒是有几个认识谢星茶的想拦,却没这个能耐。
赵家不是那种什么小家族,做事又十分狠辣,被他们盯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被暗中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谢星茶沉默了许久,直到赵司脸上隐隐有不耐烦的神色后,他才慢吞吞的伸出手。
和陆执料想的不一样,谢星茶没有做出很过激的动作,他伸手拿了赵司手上的酒,仰着头,一口气,全部将酒给喝尽。
他仰着头喝酒,纤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有酒水顺着唇角流下,让他周围的一片空气都充满了焦灼感。
空气中因为谢星茶这一举动,隐隐有了躁动。
陆执眯了眯眼,盯着谢星茶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不对劲,事情的走向不应该是这样的。
隐忍下来,喝酒的谢星茶,会让连续在梦里给他当了好多天狗的陆执有一种荒谬感。
还有一点淡淡的不爽。
赵司算什么东西?
他陆执都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了,现实中这种人竟然灌谢星茶酒。
陆执头疼,还带点莫名其妙的不爽。
谢星茶喝酒的速度不是很快,喝到一半被呛着了,停下喝酒的动作,弓着腰咳了好一会。
陆执所在的地方,恰好在谢星茶他们的后右方,人这么一弓腰,在紧绷的制服的禁锢下,漂亮完美的身体曲线完全展现出来。
腰臀比例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又色气的程度,这样一个男人,即便陆执见过众多美人,也不由得心神晃了晃。
国外的漂亮美人很多,男性,女性,宴会厅中总是容易看见他们的身影。
他们穿着奢华漂亮的衣物,流畅的身体曲线完全被显露出来,每一处都十分精致完美。
但那些场面,还不如此刻这样一个简单的包厢里面发生的一幕来得更晃人心神。
陆执没看到谢星茶的正面,不知相比较而言,正面更叫人心痒难耐。
赵司本就喜欢谢星茶,被人拒了好几次,心有不甘,现在见人喝了酒咳得双眸发红的模样,想将人弄到手的心思,更是强烈。
咳了一阵后,谢星茶闭了闭眼,掩下眼底的湿润和水雾,继续将剩余的酒一口气喝光。
流淌下来的酒水湿了衣裳,领口处的衣物贴在胸口处,实在漂亮。
酒喝完了,谢星茶将空瓶子展示给赵司看。
他眼尾被酒气熏红,声音却像是含着一股清澈的冷感,如碎石落珠,勾人得紧:“一万块。”
话说完,将瓶子放在托盘中,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时,弓着腰出去。
他这番表现,叫赵司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颇觉有些无趣。
赵司更喜欢性子烈一些的,这样征服起来,更有感觉。
但谢星茶长得实在好看,赵司这么多年,还从未对哪一个人,有如此高昂的兴趣。
赵司还想让身边的小弟再去将谢星茶叫回来,但有人出言提醒了他一句:
“够了,今天这里可不是你的主场。”
说话的那人也是赵司的狐朋狗友,这才愿意出言提醒他一句。
作为今晚的主角,虽然陆执一到场就睡着,但暗地里注意着他动静的人还不少。
毕竟陆执刚回国,家里权势大,他们还没将人性子摸清,事情最后留一线,不要做得太过。
第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
除了陆执外,有人还提了一嘴沈清河。
“沈清河要是知道你今晚这样逼谢星茶喝酒,不生吞了你。”
赵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就沈清河那个性子,我还真不怕他。”
“再说了,我可没逼谢星茶,没看见是谢星茶为了钱主动喝的酒吗?这事可赖不到我头上。”
沈家和赵家在圈子里面地位差不多,即便对上沈清河,赵司也不害怕。
赵司宇余光落到角落的陆执身上,警惕的心思重了些。
相比较而言,赵司反倒比较害怕最近才回国的陆执。
陆执长相随了父亲,不笑的时候,眉骨深,眼窝重,面部轮廓锋利,相貌总会给人一种较凶煞的感觉。
而且陆执父辈见过血,对于他们这一辈的孩子在体能上的锻炼十分严苛。
陆执哪怕懒散的躺在沙发上,周身气质也像是一匹半眯着眼睛打盹的野狼,凶性十足。
看起来就不好惹。
有人和赵司打听陆执,是他身边玩得比较花的小纨绔,男女荤素不忌:“赵少,那陆少什么来头啊?”
今晚上来的这一批人圈子可都不太相同,有些甚至没有人的邀请,只听了个陆家的名头就来了。
里面好几个人都不是赵司他们圈子里面的人,但平时也有所耳闻,反正来头都不小。
再见到陆执本人后,在场不少人心思浮动,显然光看外貌和那薄肌线条十分明显的身材,就认出这是块肥肉。
赵司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一旁有懂事的男孩主动上前给赵司点燃,但目光里面隐隐有期待。
赵司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烟雾缭绕后面的一张脸冷眼看着他们,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什么来头,你们高攀不起的来头。”
“什么东西,一群玩意儿,也敢打不该打的人的主意。”
陆执外祖家姓宋,宋家在圈子里面的地位比赵家还甚。
宋家祖辈是政圈当红人物,家风很严,一家从老到小,都红得端端正正。
那一家子人,每一辈都不像圈子里面其他纨绔,不搞婚外情,不玩包养,作风正派到圈内人都害怕的程度。
陆执这样的人,估计不会和他们一样喜欢玩。
谈起陆执,赵司心中有些烦躁。
这样一个人,他们没有接触过,不知对方底细,往后相处中,估计少不了麻烦。
这样未知的对手,隐隐让赵司有种失控感。
想完陆执,赵司又开始想谢星茶。
想谢星茶的那张脸,冷漠的眉眼,泛着亮色酒水的脖颈,纤长漂亮的双腿……
越想,赵司心中火气越甚。
沈清河先看上的人又如何,这么些年,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抢不到手的。
赵司手中的烟没掐灭,烟雾在偌大的包厢中飘荡开来。
抽的细烟,烟味不重,在这种场合,赵司心里有分寸,不会抽味道太重的烟。
除了他,包厢里面还有其他人也在抽烟,抽的人多了,味道有些重。
可能在梦里当狗当久了,陆执近来嗅觉十分灵敏,现在在这种环境中,不是很舒服。
他拿起外套起身,不打算再给任何人面子。
今天这场邀约,是何钰邀请的陆执。
给这位多年发小一个面子,陆执才来了这么一趟。
宋家家风严,陆执几个表哥表妹从来不被允许来这种地方玩乐。
何钰路上有事,人暂时还没来,陆执已经不打算等他了。
“陆少,您要走了?”
“叫他们把烟掐了。”
“以后这种环境,别叫我。”
陆执声线低沉,人站起身来,一米九的身高,十分有压迫感。
陆执说话的声音不小,旁边有心注意他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烟给掐灭。
话说完后,陆执直接推门离开。
他手指搭着额头,脑袋还有些胀痛,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准备先洗把脸,清醒下头脑再回去。
陆执路上没忘记给何钰发个消息,话语很简洁,两个字情绪明了:走了。
现在A市是秋季,陆执上身穿着薄款黑色上衣,脖颈处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衣物实在贴身,漂亮的胸腹肌肉完全被显现出来,极具力量感。
一路有人路过,眼睛都会盯着陆执多看几眼。
眼神过分灼热。
陆执没理会路人眼光,朝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人不多,环境还算是干净。
陆执将外套穿上,将冷硬的额前发悉数锊往后面,在镜子前接了一捧水,洗了下脸。
冷水上脸,有些昏沉的头脑这才算是清醒了些。
陆执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起黑沉的眸子,看向镜子中的男人。
镜子里的人,骨相优越,眉眼眼尾的弧度十分锋利,带着一股天然的锐色。
瞳孔是十分黑润的漆色,亮且逼人。
他微抬起头,整个人气质危险又锋利。
外放且肆意至极。
陆执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无端又想起梦境中的那条边牧。
边牧毛发黑白色,长相偏俊朗乖顺,和陆执这张脸,这个人,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物种。
若真要用一种狗来形容陆执,恐怕也就蓝湾牧羊犬这种犬类,才同陆执的性子有三分相似。
“怎会偏偏是边牧?”
又怎会是谢星茶这个人养的狗?
现实生活中,心甘情愿想给陆执当狗的人数不胜数。
结果做梦,梦境中,陆执反倒成了别人养的一条狗。
陆执闭了闭眼,不愿再想那些噩梦。
脸上有几滴水珠从下颌处滴落,在这安静的空间内发出一阵声响。
缓了一阵后,待脑袋内的疲倦散去,陆执直起身,准备回家。
但他刚直起身,从外面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人。
熟悉的服务员制服以及身影,叫陆执顿住了步子。
那人半弓着腰,直直朝着厕所走去。
走得太急,他连厕所门都没有关,整个人直接半跪在地上,开始吐。
模样实在狼狈。
陆执迈着长腿,不缓不慢的走了过去,半倚着厕所门,也不嫌弃里面的人现在在吐酒,直接靠近了打量人。
“谢星茶。”
陆执沉着声音念了两声谢星茶的名字。
里面的人倏然绷紧了身体,仓促的用纸擦了下唇,缓缓扭头。
第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
谢星茶扭过头,抬起脸来看向来人。
他半跪在地上,身上还穿着一身服务员的制服。
谢星茶仰脸,看向来人。
这张脸完全显露在陆执眼前时,陆执才知道,为什么梦境中,总有人觊觎这样一个男人。
陆执梦境里面的谢星茶,不爱笑,也不爱哭,梦境总是隔着一层细纱,叫他看不清此人的面容。
只有一个印象,招人。
普通的路人见了谢星茶,会呆愣在原地盯着他看许久。
谢星茶的眼睛很特别,特别的漂亮,瞳孔比常人的要大一些,是一种清透干净的茶色,但又像是澄澈的蜜糖。
眼尾弧度偏上挑,眼头钝圆,像是狐狸眼和猫眼的综合体,
集齐了纯情和妩媚两种特质,十分罕见。
“这位先生”
“您看够了吗?”
因为喝多了酒,他嗓子有些哑,眼尾沾上一丝薄红,便是不笑,也叫人难以挪开目光。
“谢星茶。”
陆执半蹲下身体,锐利的目光在谢星茶这张没有什么瑕疵的脸上巡视着。
谢星茶没问陆执为什么会认识他。
这个世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在A市最大的酒吧里面遇见几个熟人这种事,对谢星茶来说,不是第一次。
“请问有什么事吗?”
性子稳定,态度冷漠,即便面对陆执这样气势强横的男人,他的态度也和面对其他人一样。
淡色的眸子里面泛不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陆执扯了扯唇角,见到人后,梦境里的那些血腥场面越发清晰起来。
破碎的血色尸体,狼藉的凶杀现场,灰色沉郁基调的封闭环境,每一次想起,都叫陆执泛着一股恶心感和晕眩感。
就连谢星茶这张纯善漂亮的面孔,此刻,在陆执眼里,也变得足够伪善起来。
陆执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谢星茶,试图在他眼里看出一丝伪装感。
对此,谢星茶并未理会陆执那能刺穿人身体的目光,他扶着墙壁缓慢起身,站直了身体。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
“谢谢。”
这是个危险人物,后期手上满是鲜血,陆执并不想就此放人离开。
他依旧挡在厕所门前未动,名为矜贵的豪门公子哥,但此刻,半弓着身体,同谢星茶平视目光:“你很缺钱。”
这话说得刺耳,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谢星茶说过同样类似的话。
很缺钱的下一句,包养。
但许因为陆执目光没有那种打量货物的感觉,听他说这话,谢星茶并未有被人羞辱的感觉。
谢星茶直视回去,淡淡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私人情绪: “对。”
“缺钱。”
“人活在世上,有哪个人不缺钱?”
“所以先生您也想要包养我吗?”
“您也喜欢睡男人?”
他以淡淡的语气提出这个问题,目光实在平和,漂亮的冷眸泛着满眼的蜂蜜似的诱色。
陆执轻笑一声,有些紧绷的气氛在这样的氛围中被缓解。
“我不玩包养。”
“也不玩男人。”
“是吗?”
谢星茶眼中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恭喜您,您是个好男人。”
“现在请您让让,我要去工作了。”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谢星茶还要去工作。
这是个油盐不进的人,陆执心中无端烦躁。
陆执并不想再继续在梦中给别人当狗,那些梦境来得实在古怪。
见到谢星茶之前,陆执曾想过,是不是这个人搞得鬼,但前二十多年的时间内,陆执对这个人,完完全全的陌生。
“你养狗吗?”
陆执盯着谢星茶问,还是想弄清梦境的事。
梦中的谢星茶杀人,并不代表着现实中的谢星茶一定会杀人。
梦境和现实,陆执分得很清楚。
只是无法不警惕。
直到这句话问出,谢星茶平静的眼眸动了动,眼中的死水活泛了一般,缓缓的动了些。
他唇角浅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底被星光占满。
“养过。”
话刚落,他唇角的弧度拉平。
“先生,您究竟想说什么。”
和一个陌生人站在厕所聊这么久的天,已经耗光了谢星茶所有的耐心。
若非陆执的眼神没有带着那种叫人恶心的欲望,谢星茶也不会有这样的耐心站在这里。
“我还要工作。”
“您要是喜欢聊天,我可以给您推荐几个人。”
谢星茶不瞎,看得出眼前这人身上穿的衣服价值不菲,相貌也很出色。
若是他想,会有很多人愿意和这人交谈。
尤其是谢星茶的同事们,绝对会很乐意。
谢星茶侧着身,朝陆执冷淡的点点头,准备从门口的缝隙中离开。
“我养了一只狗。”
陆执出声。
“它叫九九。”
“是只黑白色的漂亮边牧。”
谢星茶往外走的步子顿住了,人立在门边。
“所以?”
谢星茶转身,语气中起了几丝波澜。
陆执一步一步逼近,在一个令双方都舒适的位置处停下,目光锋芒四露,却并不冒犯。
“我的狗需要一个饲养人。”
“我觉得你很合适。”
谢星茶扯了扯唇角,觉得眼前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谢星茶之前的确养过一只边牧,也叫九九。
但无人知晓这件事。
因为他的狗狗,已经死了。
“我还是个学生,并不方便养狗。”
不是不想养,是不能养。
谢星茶说完这话后,安静离开。
一番试探下来,陆执可以肯定,谢星茶之前养过狗,那只狗,就叫九九。
自然,也是一只边牧。
陆执现在手中当然没有狗,刚刚那话,是他故意说出来诈谢星茶的。
果然炸出了些信息。
谢星茶走后,陆执靠着墙,打了个电话。
“我要一个人的信息。”
“从小到大,包括他养过的每一只动物。”
这一次见面,叫陆执心情很不好。
回国之前,他也只是心中有过料想,国内有一个和他梦境里面一样姓名的男人。
但想法和现实,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它就可以是虚假的。
这种界限一旦被打破,带来的未知性,足以叫人迷茫和恐惧。
正如陆执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做这样的梦。
梦境,究竟是未来将发生的事情,还是只是一个荒诞可怕的噩梦而已?
第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5
“星茶,又这么晚才回来?”
“酒吧那个工作,你不需要每天晚上都去。”
A大宿舍楼下,一身斯文气的沈清河手里拿着几本书在等谢星茶。
见谢星茶回来得这么晚,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轻叹了口气。
去酒吧兼职的工作是沈清河介绍给谢星茶的,酒吧老板是沈清河的朋友,有相熟的人照看着,不用担心谢星茶会发生什么事。
“学长。”
“请问您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谢星茶站定,眸色实在平静,如深秋的夜一般平和。
沈清河推了推鼻上的眼镜,将手中的书递过去。
“前些日子听小唐说,你在找这些书看,恰好我那里有,给你送过来。”
谢星茶垂眸看了一眼沈清河怀中抱着的书,的确是他想看的一些医学上的书。
书的封面很新,不像是被人常翻着看,反倒像是刚从书店买回来不久。
他蜜糖似的瞳色未泛起波澜,冷淡拒绝:“谢谢,书我已经找到了。”
“麻烦您白跑这么一趟。”
沈清河抱着书的手指紧了紧,还想再同谢星茶多说些话。
但谢星茶道:“学长,我累了,先回去休息,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明天早上我还有课。”
谢星茶永远这样,对于身边所有人的示好,油盐不进。
长着一张所有人都喜欢的脸,却不太懂人情世故,连拒绝这样的话,也说得足够直白。
即便沈清河是他医学系直系学长,还给他介绍了一个高薪的兼职工作,他对沈清河的态度,也没比其他人好上太多。
对沈清河这样一位无论是身家,还是长相身材都十分优秀的学长,谢星茶心中生不出其他的心思。
朝沈清河点了下头后,谢星茶转身回宿舍。
A大的新宿舍,房间标配很好,浴室,单人卫生间,阳台,上床下桌,明媚的阳光早上会通过阳台照射进宿舍里面……
空气畅通,不会有什么别样的异味。
但这些,和谢星茶没有什么关系。
A大有新宿舍和老宿舍,老宿舍建立的时间比较早,环境也比较差。
新宿舍是最近几年刚建的,环境适宜漂亮,十分舒适。
新宿舍每一栋楼都有十二层楼那么高,有几十栋之多,每一栋里面都装了四五台电梯。
夏季有空调,冬季有暖风……
但每半个学期的住宿费要一千多,宿舍里面的空调费和取暖费,以及电费,也需要宿舍里面的四个人一起平摊。
谢星茶住不起那样的好宿舍。
从大一进校开始,他就找到了学校后勤办的领导,申请了贫困生的身份,还主动将医学生都住新宿舍的标配给请求调了,主动要求来了没有电梯的老宿舍。
老宿舍的住宿环境比不得新宿舍,但老宿舍便宜,一个学期的住宿费,也仅仅要五百多块钱。
包含了水电费。
老宿舍外表有些破旧,其实内部还好,比谢星茶以前住的房子要好上太多。
这一栋宿舍楼没有电梯,刚好六层楼,住里面的,都是教学楼在附近的学生,没有办法,刚好被分配到这个学区来。
楼道里面有灯,就是灯光没有那么明亮,有些昏暗。
谢星茶在楼道里面爬楼,楼道里面有些安静,老旧的环境会叫人心中有些压抑。
谢星茶爬到四层楼后,停下步子,弯着腰扶住楼梯,停在那里轻轻的喘气。
谢星茶虽然瘦,但这些年吃过不少苦,体能不错,不过今晚喝了太多酒,后劲现在上来,脑袋疼得不像话。
整个人身上冒着一股热气。
裤子里面的手机一直振动着,有人在源源不断的给谢星茶发着消息。
谢星茶趁停下来喘气的时间,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手机是在学校二手群里淘的,屏幕上有些划痕,但整体性能不影响使用。
谢星茶靠着墙,缓过了胸口的那一阵闷气后,动作不太熟练的划开通讯软件。
先慢慢的看了置顶的学院群和班级群里的消息,发现没有重要的事情被遗漏,才接着往下划。
有很多个陌生人给他发消息,上面一排的红点。
还有人约谢星茶出去玩。
谢星茶虽然待人冷漠,但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别人给他发的消息,如果是善意的,他都会一一回复。
只是现在在楼道里面不太好回,很消耗时间。
等歇得差不多后,谢星茶继续扶着楼梯上楼。
现在天气热,有好几个男生正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勾肩搭背的去楼栋尽头的浴室里面洗澡。
谢星茶和他们不认识,大家都自己走自己的。
只是在谢星茶走后,有人悄悄议论他。
谢星茶,在整个学院及其他学院都很出名。
贫穷+学霸+优秀的外貌,让学校很多人都能注意到他。
谢星茶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贫穷,连块遮羞布也不给自己扯来遮上,平时生活中尽量能省就省。
谢星茶推开门,对床的小唐正在打游戏,听见动静,随意瞥了一眼谢星茶。
“星茶,回来了。”
“嗯。”
谢星茶冷淡的应了声,对人不是很热情,小唐在一旁打着游戏,感受着他的冷淡,撇了撇嘴巴。
另外两床的人去洗澡了,宿舍就只有谢星茶和唐宇在。
谢星茶进屋后,唐宇将在玩的游戏给关了,视线时不时的看着谢星茶的座位。
他手机上时不时的打着字,还有闲心和谢星茶聊天。
“星茶,你今天又去兼职了?”
他试探着问: “你最近都是去哪里兼职啊,怎么回来这么晚,再晚一些,宿舍都要关门了。”
沈清河朋友的酒吧去玩的都是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隐私性很强。
即便谢星茶在那里当服务生给客人推销酒,遇见了几个学校里面的熟人,也没有几个人敢拍照片流传出来。
对于唐宇的问话,谢星茶没有回应。
他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洗漱。
他人性子就是这样,对自己不想回答的事,不会给予回答。
谢星茶拿着东西一出去,唐宇的脸就垮下来,低骂一句:“出去卖屁股的婊子,横什么。”
第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6
老宿舍的寝室里面没有独立卫生间,所有人都是去每一层楼栋的尽头洗澡。
谢星茶一路走过去,恰好另外两个室友从里面出来。
谢星茶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专业,交情不深,日常作息都不太一样,双方只是点了下头就错身离开。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到了浴室,谢星茶的精神才勉强松懈下来,得到这一刻的喘息机会。
围绕在谢星茶身边的声音太多,人也是。
浴室洗澡有隔间,门将所有外界的声音都隔断开来,花洒被打开,脱好衣服后,谢星茶站在水雾下回想一天的经历。
最重要的,是课上学的知识,他在脑海里面将课程内容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然后再是他这段时间做的兼职和遇见的人。
酒吧里面的兼职,不是经常去做,只能在没有课程安排和有空的时间去。
那里来钱比较快,能喝酒的话,喝一晚上,能拿到十多万的小费。
主要大头靠推销酒水,以及客人给的小费。
像赵司那样有钱的客人,不是很多见,毕竟里面其他服务生去的时间比谢星茶早,都有了自己熟悉稳定的客人。
谢星茶今晚喝了不少酒,他回学校之前在厕所里面吐过两次,现在脑袋还有些疼,整个人眉眼都十分疲倦。
他今天运气还算比较好,得了五万多的小费。
同行见过他喝酒时那股不要命的架势, 本来还有些眼红谢星茶这赚钱速度的,也都闭了声。
没那份命,就别贪那份钱。
但谢星茶知道,这份工作,做不长久了。
赵司是前两次谢星茶去酒吧里面兼职的时候遇见的客人,年纪不大,在玩男人这一块上,很有天赋。
A大有几个小男生,之前都被他包过。
他对谢星茶很直白的抛出过包养的请求,被拒绝了。
谢星茶想挣干净的钱。
除了赵司,还有何钰和沈清河。
这两个人,在谢星茶的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比较高。
沈清河是谢星茶医学系直系学长,刚入学校时,谢星茶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需要沈清河帮忙解答。
他疏远的给人发了消息,请人喝了奶茶。
沈清河起初对谢星茶的反应也很平淡,双方的交往界限在一个让彼此都舒适的程度上。
但近来,沈清河的心思,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还有何钰,何钰是谢星茶医学系一个男同学的朋友,之前他们班级聚餐,何钰跟着一起。
双方加上了联系方式,那人会时常在手机上给谢星茶发消息。
消息大多是一些分享日常生活的东西,平静温和,同何钰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但有些东西,只是假象而已,并不真实。
他们都想和谢星茶玩玩爱情游戏,但谢星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
爱情游戏,是有钱人无聊时的消遣,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谢星茶生不出多余的想法。
谢星茶垂着眸子,在花洒下伸手将身上搓洗干净。
水流顺着一身冷白色的皮肤流淌下去,四处泛起不轻不重的涟漪。
经热水一激,白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红,刺痛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身体,比寻常人的更敏感些,日常生活中,别人不经意的触碰,都可能导致他的狼狈。
尤其是初中时候,身体刚刚发育的时候,谢星茶不懂,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经常想着辍学逃课,躲在家里,不出去。
不像个正常人。
他那时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遗传而导致的奇怪病状。
毕竟他爸,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到了大学,他的意志力提高了,没有以前初中时期那么敏感,但也因此落下了个待人冷淡,不喜和人触碰的毛病。
温热的水流勉强带走了一天的疲倦,在这样的懈倦中,谢星茶又想起厕所里面遇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敌意。
谢星茶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人的眼神里面,或多或少的,总会藏着一些东西,被深藏起来的欲望,诱惑,爱意,以及敌意……
九九……
……
陆执在A市有好几套房子,但他没去自己名下的公寓里面住,而是回了宋家。
陆执小的时候,由外祖父母带过一段时间,和宋家这边的关系十分亲厚。
老人家们睡得早,陆执回去的时候,祖父母已经睡下,管家问他在外面吃过了没有。
陆执平淡回应了几句,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老爷子膝下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各自分开住,没有住老宅。
三个儿子都事业有成,是市各个领域数一数二的人物。
陆执二舅舅是医学方面的教授,目前也在A大任教,声望很高,很多学生都想在他的手底下读研或者读博。
陆执几个表姐们,也都结了婚,在他这一辈,他算是年纪比较小的。
几个平时也都有往来。
陆执父母目前都在国外,A市没什么人,公司倒是有,但有专门的人管理,主要根基还是在国外。
要不是那个奇怪的梦,陆执现在应该还在国外,跟着家里的父辈们学习管理企业。
“汪汪汪。”
院子里有狗叫声响起,打断了陆执的思绪。
哪来的狗?
循着狗叫声,陆执下了楼梯,去到了一楼的院子里面。
正好看见管家手里牵着一条黑色似狼的大型狗。
“赵伯,这是?”
陆执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整个人懒散的立在那里,身形也十分有压迫感。
见到陌生人,那狗扯着嗓子冲着陆执叫了两声,然后脖子处的锁链被管家扯了扯。
见陆执对这狗感兴趣,管家简单的解释了两句。
“老爷这两年养的狗。”
“除了狗,还有些鹦鹉,鲤鱼……”
“鹦鹉放在前院吵闹得很,现在安置在后院。”
“小黑倒是还乖一些,不过每天晚上,需要拉出去遛一圈,不然晚上不睡觉。”
说起这件事,管家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狗平时倒是挺乖,就是晚上需要出去跑一圈才肯睡觉,有时出去的时候不定,早了不去,晚了不去,得跟着它心思来。
有时候宋老爷子都睡觉了,这狗才想出去转,这苦差事就落到了管家身上。
第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7
狗子长得帅,一身黑色的毛发威风凛凛,眼神比较凶,这种大型犬,陆执在国外的时候,养了不少。
他喜欢狗,名下养的大狗不少,第一晚在梦见自己变成一条狗的时候,陆执觉得还挺新奇。
以这些小生物的视角去见另外一个世界,对他而言,不是一件折辱人的事。
陆执看了眼时间,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过,快十一点。
对老人家来说,是一个晚睡的时间段。
陆执撸起衬衫袖子,露出坚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漂亮,从管家手中接过狗链。
“赵伯,狗交给我吧。”
“正好我要出去夜跑,顺便去遛一圈。”
赵伯有些犹豫,陆执今天才回来,家里的狗还不熟悉他,他有些怕狗伤了陆执。
“小少爷,这狗太大了。”
陆执半蹲下,熟练的让狗认一下他周身的气味。
陆执养狗多年,知道什么状态下,小狗会觉得舒适。
“给我吧。”
见小黑对陆执没有什么排斥,管家放心将狗子交出去。
他不放心的叮嘱两句: “小少爷,有事您记得打电话。”
“好的。”
陆执牵着狗,出去遛狗去了。
小黑是一条大型犬,陆执身高在男性中算佼佼者,双腿修长有力,这狗身高竟也快到陆执腰腹处。
威风凛凛,长得很是帅气。
是陆执平日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狗。
这是一种狼犬,陆执外祖父出去钓鱼的时候捡到的可怜小狗崽。
当时捡回来时,这狗太小,看着不丁点个,两老都是心善的人,将狗往胖了养。
结果养成这么大一只的狼狗,带出去,瞧着外观,比那小孩还要大。
狗狗平日性格还算温顺听话,养在自家院子里面,也不怕出什么大事。
陆执牵着狗,单手插兜,出去晃悠。
这一片区域,住的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豪门,每一家占地面积十分广泛,出行都是豪车接送,陆执走了大半片区域,没遇到几个人。
一百多斤的凶猛大狗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它想要奔跑。
狗链上传来一阵拉力,走在后面的陆执闻风不动,控着狗链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陆执轻轻使力,反倒是前面的狗子被这一阵力道给扯得往后退了两步。
陆执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狗,在国外养的一群狗,都是自己每天出去遛。
每一只都是大型犬,活泼爱动,力气和体积也大,陆执没点力气,还真制不住它们。
陆执深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乖点。”
期间小黑又提着爪子往前冲了几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完全撼动不了悠闲的跟在后面的陆执。
老宅还是小了些,为了方便两位老人家住得舒服,没有置办很大的跑场。
养些小动物还行,养小黑这样的大型犬,就有些小,没有场地活动得开。
在外面遛狗时,也不能轻易将狗链松开,狗体积太大,怕到时候冲到人群中吓到人。
陆执带着黑狗在外面逛了半个小时,狗都累了,陆执脸上还未见一丝倦意。
刚刚在酒吧包厢里面睡了一会,陆执现在还算是精神。
小黑垂着尾巴,被陆执送回了它的豪华狗窝里面。
老宅里面人几乎都睡了,只院里还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
陆执回二楼房间,洗了个战斗澡后,穿着浴袍,靠着阳台扶手看手机消息。
他人回来了,但国外的狗放不下心,叫了那边的朋友帮忙照看。
两国有时差,估计对面还没天亮,手机上没有什么消息。
处理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后,陆执才准备睡觉。
入睡前,陆执想,也不知道他回国了,还会不会继续做那个噩梦。
……
事实证明,人睡觉之前,真的不能随便立flag。
梦里的黑白色边牧再次睁眼,入目是熟悉的布局和视野。
不过较往日那像是隔上了一层朦胧水雾的场景而言,今日这个梦境,陆执已经能看清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所有的布局。
他梦见过这里很多次,但每一次都看不清全貌。
之前的噩梦光怪陆离,视野所见的一片,均是黑白的老旧画面,偶尔还伴随着些碎裂的痕迹。
真真假假,亦是虚虚幻幻。
陆执从自己的小狗窝里面站起身,熟练的在房间内走动。
今晚的梦境虽比往常清晰许多,但依旧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朦胧感,让陆执完全能分清现实和梦境。
黑白边牧的窝就搭在谢星茶的房间里面,晚上一狗一人,同睡。
互相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许是因为陆执并不是真正狗狗的原因,他眼里的世界色彩,和狗狗眼中的世界色彩并不相同,而是一直保留着身为人的视野。
房间内色彩十分杂乱,淡黄色的床单,黑色的窗帘,白色的桌布,以及小边牧那大红色的狗窝。
陆执知道那个大红色的狗窝是怎么来的。
这时候的谢星茶是个瞎子,看不见外界的色彩。
有些老板见他看不见,就故意将店内滞销的颜色老土的物件卖给谢星茶。
谢星茶接过东西,凭着手指摩挲着,感知到东西质量还不错,就付了钱。
他对老板说想要淡色的,老板没理,什么颜色不好卖,就专给谢星茶推销什么颜色的。
推的,几乎全是店内滞销的产品。
临了临了,还要骗谢星茶,东西的颜色就是他想要的淡色系。
结果买回来的物件颜色杂乱得乱七八糟。
陆执看着这个色彩杂乱的房间,无来由的想着,若不是谢星茶后面杀人的手段太过狠毒残忍,这人该是一个十分令人怜惜的人。
就在陆执巡视着房间内的时候,隔壁的客厅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陆执下意识心一紧,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
一出去,就看见谢星茶倒在地上,摸索着四周缓慢坐起身。
他睁着一双蜜茶色的眸子,眼底情绪极为冷淡。
这是第一次,陆执在梦境中完整的看见谢星茶的样子,和现实的谢星茶长着一张同样的脸。
年纪没有现实中的那般青涩,连情绪也比现实中的更冷更淡。
那双眼睛生得那般漂亮,里面浓烈得像淌满糖浆,但情绪实在淡薄沉寂。
陆执走到谢星茶身边,一双眼睛,依旧在打量着这个人。
比现实瘦,衣服和裤子都空荡荡的,唇没有什么颜色,漂亮到极致的眼睛没有焦距,视线落不到实处。
就是脸有些红得不正常,像是感冒了。
谢星茶的手指四处摸索着,碰到了边牧。
“九九。”
他哑声唤了一声,鼻音有些重,攀着陆执缓慢起了身。
家里的狗狗起床了,谢星茶摸索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狗粮。
“九九,肚子是不是饿了?”
他问了一句,家里有些活物,会叫谢星茶安心些。
狗粮被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谢星茶慢慢的摸索着就能找到。
谢星茶半弓着腰,整个人清瘦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又慢吞吞的找了狗狗的碗,在里面装了些狗粮。
那双眼睛没瞎之前,里面星光粲然,哪怕不笑,安静的看着人,也十分像是天上的星星。
瞎了之后,蜜茶色的眸子里面,像是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阴霾,整个人都显得沉郁了起来。
瞎子谢星茶的人生基调,很苦。
谢星茶倒狗粮的这个过程,很漫长,他瞎了之后,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熟悉一片黑暗的人生。
现在好像是刚瞎不久的阶段。
陆执做梦就是这样,前一晚上还可能梦见谢星茶杀人,后一晚上就可能梦见他刚瞎时候的可怜样。
又凶又恶,又残又弱,像是在陆执的神经上疯狂的奔向两个极端。
在谢星茶倒狗粮的过程中,陆执打量着整个客厅,和梦境里面的布局一模一样。
直到他的视线扫过靠墙角落的一处桌子,在那里停顿了许久。
那里,放着一个灰色的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东西,被布遮得严严实实。
布是黑色的,在这色彩杂乱的一方小天地中,十分突兀沉寂。
黑白色的色彩,像一把利刃,直直的将这个小房子劈成两半。
陆执又看了许久那里,想看出黑色的布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他之前的梦境里面,很少出现这样一个角落。
不知为何会被下意识忽略。
陆执还想再看两眼,下一秒,听到谢星茶唤他。
“九九,过来吃饭。”
装满狗粮的盆在地上敲了两下,是谢星茶半跪在地上平静唤狗。
听到小狗过来的脚步声后,谢星茶起身,摸索着去了厨房。
这个世界有坏人,也有好人。
他刚成为瞎子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志愿者,有人教了他外出如何走盲道,还有一些盲人生活的技巧。
谢星茶外出买东西被人坑,但他买的狗粮却实打实的好。
他很看重在意这条叫九九的小狗,给小狗买狗粮的时候,拿着售货员推销的狗粮,在店里拉着好几个人仔细问过一番,得到了好的评价后,才将东西买下。
房子很简洁,很空,地上的狗粮,陆执认出来了,价格不便宜,他养的狗也吃过。
他没吃狗粮,而是跟在谢星茶的身后观察这个人。
未知的噩梦谜底,可能就藏在这个人身上。
谢星茶在给自己准备早饭,弄得很简单,面包片和一杯牛奶。
牛奶是冷的。
早餐的话,谢星茶更喜欢油条和豆浆,很有烟火气,但太麻烦,他只能选着简易的来。
谢星茶坐在餐桌上慢慢的吃东西,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电视被打开,他一边听着电视声音,一边喝牛奶。
听到电视声音,陆执抬头看了一眼,是生物学相关频道的报道。
陆执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放在胸前,不知道今晚这个梦要做多久。
不过好在不是杀人的噩梦,倒是叫陆执心神松了松。
那种血腥的画面,每天都梦见的话,很遭罪。
陆执又抬眼看谢星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人长得就不像一个变态。
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便是漫天的星河,都要为他让路。
他生得实在好看,光是外貌而言,很踩陆执的小狗心。
今天的梦有些漫长,漫长到梦里的陆执打起瞌睡,趴在地上睡着。
他再次睁眼,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陆执低头一看,还是在梦里,他还是只狗。
多日当狗,已经见怪不怪,甚至适应良好。
陆执起身,不知道是谁来找谢星茶。
他在梦境里面,很少看见谢星茶有什么深交的朋友,平日最多是附近的邻居大妈们看他可怜,会过来送些吃的。
还有就是附近的志愿者机构,偶尔会组织些人过来帮他们打扫下卫生,教一下日常生活如何便利出行。
剩下的,还有些人,则是不怀好意的渣宰,抱着的,都是些龌龊的心思。
听到声音,谢星茶站在门处,出声问:“谁?”
“星茶,是我。”
听到来人声音,陆执发现,谢星茶微微绷紧的身躯舒缓了些。
谢星茶将门打开,来人闯入一旁的边牧陆执的眼底。
是一个,足够俊朗的帅气男人,戴着细边框眼镜,身上有一股子斯文气。
手里带了好些东西,眉眼比较温和。
陆执看着这个男人,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他之前在梦境里面,从未梦到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但看两人熟练程度,认识时间应该不短。
这个男人衣服面料和做工上乘,家世应该极好。
陆执猜测,可能是因为白日见过谢星茶的原因,今晚做的梦,才会如此详细。
陆执听见谢星茶对那个男人道:“学长,请进。”
来人亲昵的道:“你还是这么客气。”
谢星茶一如既往的冷淡,带着人往客厅里面坐。
“先坐,我去倒水。”
进门时,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陆执,那一眼,晦涩如墨。
陆执下意识冲他恶狠狠叫了两声。
“汪汪汪。”
“九九,别叫,是客人。”
谢星茶循着声音半蹲下来,安抚陆执。
沈清河将东西放下,好脾气的笑笑:“星茶,你这狗,有点养不熟。”
“它很好。”
谢星茶不冷不淡的回,话语很是维护小狗边牧。
“你先坐一下,我给你倒水。”
第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8
沈清河拦住谢星茶,声音温和:“不用,我自己去倒就行。”
他话说得温和,行为却有些强势,自己起身就去了厨房。
“麻烦了。”
谢星茶摸索着在客厅里面坐下,眉眼寡淡,没有丝鲜活的人气。
但那张清淡的脸上,带点淡淡的不正常的红,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生病了。
沈清河倒了杯水出来后,一眼就注意到了谢星茶脸上的不对劲。
他皱着眉头,伸手想去探一下谢星茶额头。
手还未到跟前,被感官灵敏的谢星茶察觉,躲开了。
沈清河眼里带上一丝失落,声音中有点无可奈何,放软了性子哄他:“星茶,你别这么抗拒我好吗?”
“你好像发烧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谢星茶现在的心肠十分冷硬,不为所动:“无关紧要,学长以后别将太多心思放我身上。”
“你知道的,我没有那样的心思。”
无望的生活已经耗尽了谢星茶所有的力气,他的生活,如一潭死水。
他知道沈清河喜欢他,喜欢了很久,但沈清河没有主动说,谢星茶也不好主动挑明。
趴在谢星茶脚边暗暗观察这两人的陆执警惕的竖起耳朵。
沈清河,喜欢谢星茶。
所以,谢星茶后面的变化,难道是因为受了情伤,然后变态报复社会?
陆执一张俊狗脸皱成一团,眉头蹙着,觉得这个理由的可能性很大。
但也不排除其他原因。
他趴在地上看着谢星茶沉寂的双眼想,这个社会,对一个瞎子不会很友好。
尤其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身边还没有人照顾的瞎子。
要是遇上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谢星茶的悲惨人生,完全已经注定好结局。
陆执在国外,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每一个受害者,都十分可怜。
但世道如此,他们连拿起屠刀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能够杀人的瞎子。
谢星茶,有一点厉害。
陆执警惕的同时,又觉得他心性十分坚韧。
“学长,你是个好人。”
谢星茶眉眼没有焦距,眼中透露出来的那一抹浅淡的光依旧十分漂亮,只是无端的脆弱,却又坚韧。
沈清河压低了声音,有些难过:“我只是想照顾你。”
“你一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我不放心。”
“每每想起,都会揪心得疼。”
这话,沈清河没骗谢星茶,他是真的喜欢极了谢星茶。
从谢星茶上大一,他第一次见到谢星茶时,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四年,整整四年。
两人认识将近四年。
谢星茶还是一如既往的,待他十分冷淡。
四年的时间,就是块坚冰,都要被捂化了吧。
狗耳朵自动下撇,遮住那些甜腻的情话,陆执面无表情的想:
梦里的谢星茶要是真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可能他往后的人生,会过得好一些。
耳朵下搭着,陆执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中的画面卡到这一幕,直到完全闭上眼睛。
待陆执再次睁眼,入目的是强烈的光线,天色大亮,他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又是梦。
又是和谢星茶相关的梦境。
陆执情绪有些杂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过。
陆执扯了扯唇角,没有睡回笼觉的心思。
自从梦见谢星茶后,陆执的作息,简直比他祖父祖母的作息,还要规律。
陆执以前冬天的时候,偶尔还会放纵下自己,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现在每日七点准时睁眼,梦境的最后一幕,都是谢星茶的那双眼睛。
时间还早,陆执起身,精瘦健壮的男性躯体不着一物的袒露着。
满满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陆执睡觉不喜欢穿衣服,晚上睡觉时会有束缚感,尤其是他最近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时,睡姿很不安分。
早上起床时,身体都不太舒服。
“小少爷早。”
“赵伯早”
晚上没睡好,但白天的陆执精气神依旧不错,浓黑的眉眼十分有精气。
天生一张风流薄情脸,见人不带笑的话,十分冷戾,瞧着不好惹。
换了衣物后,陆执下楼,管家主动出声打招呼。
其他佣人也都起床了,陆执逛了一圈,没看见两个老人家。
管家看出他在找什么,主动出声:“老爷出去遛狗去了。”
“老夫人出去买菜,说要给您露一手。”
陆执没说话,泰然自若的颔首。
然后出了老宅,去跑步。
陆执跑着跑着,前方有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
家里的小老头慢慢悠悠的在前面遛狗。
就是狗子有点闹腾,力气有点大,小老头有点牵不住狗。
陆执在后面看了好几眼,追上前。
“祖父,怎么起得这么早。”
陆执上了前,将绳从小老头手中牵过来。
还闹腾的小黑到了他手中里,感受到绳子尽头那股不可撼动的强力,这才安分的缓了步子。
听到有人喊,宋老爷子背着手,对着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越看他眼睛越亮,满脸写着喜欢:“小伙子,长挺俊,有对象了没有?”
陆执无奈的叹了口气,眉眼如漆:“我是小执,您外孙。”
老爷子人年纪上来了,这些年记忆不怎么好,见到陆执都不太认得出来。
宋老爷子闻言,想起来了,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大帅外孙,忍不住上手拍了拍。
“真俊啊,和你爹小萝卜一样的帅。”
“怎么能长这么帅?”
“啧啧,这大身板子,真会长。”
陆执满头黑线,现在这世道,敢叫他爸小萝卜的,也就面前的小老头了。
陆执父亲之前是道上混的,宋家身家清清白白,两家人能顺利结亲,还得亏了陆父长了一副好相貌,和一副好身材。
老爷子是越看那俊小伙,越满意。
谁来也劝不住。
陆执看着眼前十分热情的祖父,怪不得他爸这么多年不回国。
祖孙俩顺利会晤,陆执没接着跑步,缓下步子和老头慢慢的散步。
小黑在前面时不时汪汪两声,一米九的陆执旁边,跟着个只到他肩膀高的宋老爷子。
老爷子站在陆执身边,看着自家外孙这大高个和手臂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十分具有安全感。
陆执长相随了父亲,性子随了母家这边。
不笑的时候,看着和他爹挺像,像是混社会的大佬,有种野狼的凶悍之色在,但身上的气质,又带了点宋家的书香气。
简单一句话形容他:
看气质,可靠。
看长相,不好惹。
陆执有朋友形容他的长相,长得很放肆,整个人有一种外放的张扬感,气场压迫感很足。
但陆执此人也的确有这样放肆的底气。
陆执在外和老爷子遛了一圈狗,被老爷子追着问有对象了没有。
陆执说没有,老爷子一脸不信。
“你小子是不是唬我。”
“真没有。”
陆执这几年,热衷养狗,他养的还大多数是大型狼犬,对他有点想法的男男女女,看见他家那几十条狼犬,都被吓跑了。
当然,有人邀请陆执参加一些不合规的派对,让他去玩两圈。
说是派对,实则都是些皮肉关系,现场疯狂又浪荡。
满屏场景入不得目。
陆执有一点强迫症,见不得太乱太吵闹的场面,头容易疼。
他不愿意去那种场地,但有的是人贪他这副年轻强壮的身体。
有一次被人骗着去了一次,哄着喝了点不干净的酒后,他冷了性子,现场发飙,把整个派对都给撅了。
直接将场地砸得一片狼藉,爆发后的破坏力堪比十几只大型二哈。
现场十个壮汉,硬是没一个人能拦得住陆执一个人。
当时事情闹得大,还有人动上了家伙事。
好在没发生什么大事。
后来,就没人敢打陆执的主意了。
肉好皮香,也得有人吃得下他这么一块肥肉。
老爷子听了一脸的不赞同:“那你现在回来,也该谈个对象了。”
“嗯嗯,快谈了。”陆执敷衍着哄了小老头两句。
大手一摸,揉了下小老头的脑袋。
“你这混小子。”
老头儿也不跟他计较,骂骂咧咧了几句,再看陆执,看他这大帅孙子,又是哪哪都满意。
宋家人身高都不矮,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但像陆执这样一米九的,还长得帅的,别说宋家,整个A市也很少见。
老头越看越满意,这么好的一颗大白菜,怎么就落在了他们宋家。
相亲局攒起来,给他大孙子找个大漂亮媳妇回来。
家里两老的生活比较平静,平时遛狗,买菜,浇花,钓鱼……
陆执唯一比较喜欢遛狗。
他刚回国,邀约比较多,这里去了一圈,那里去了一圈,时间就过了两周。
除了第一天遇见谢星茶的时候做了相关的梦后,后面一段时间,倒是还算平静。
期间,谢星茶从小到大的资料,被全部摆在陆执面前。
东西摆在书桌上,陆执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交叠着,深黑色的眸底晦暗不清。
他有预感,拆开这东西后,那些如影随形的关于谢星茶这个人的噩梦,又会找上他。
东西被尘封起来,这件事,可能就这样平淡的过去。
但不做相关的梦,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陆执不顾国外的一切产业,贸然回了国,整体核心,也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
就这样放任不管,总归是有几分遗憾。
谢星茶,陆执准备再见见这个人。
这回,大白天的,陆执牵着小黑,去了A大。
为了避免行事太高调,陆执给小黑戴了个特制的狗狗眼镜。
狼狗太大一只,把它凶恶的眼睛遮一下,看起来温顺一些。
至于陆执本人,他高调惯了,什么样的目光都经受得住,十分坦然。
何钰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陆执这一次没有给他打招呼。
在梦境中,陆执不知道何钰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要平等的以客观者的目光去探究整件事,他需要平等的和所有人拉开关系和距离。
今天谢星茶没课,依旧在做兼职。
他在校外一家咖啡馆里面兼职,店主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知道他条件不好,给出的时薪很高。
因为谢星茶这个人,来咖啡馆喝咖啡的人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互惠互利的事。
咖啡馆外面似乎有些吵闹,呜嚷呜嚷的一堆,店内暂时没有什么客人,和谢星茶一起的同事正在摸鱼玩手机。
谢星茶穿着标准的服务生制服,垂着眉眼,安静的站在一角擦写器具。
外面的热闹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喜欢玩手机,也不喜欢和同事们八卦,性格偏冷,也不怎么会做人。
和别人说话聊天,大多数都是拒绝。
这样不讨喜的性格,哪怕长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也叫他身边非议很多。
但校园内,关于谢星茶的论坛却是建了一个又一个。
最出名的,还是谢星茶大一一进校,就去申请了贫困生的事。
校园中,关于谢星茶的评价都挺正面,大部分人想起他,见到的总是在各个角落打工兼职的谢星茶。
谢星茶很少笑,整天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这个时代,年轻大学生该有的活力和热情。
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沉默和死寂。
在同龄人站在舞台上尽情展现自己的时候,他站在台下,充当志愿者,拿着几十块钱的志愿者补贴。
在同寝室的人热火朝天的谈论着青春的热恋,以及爱情的苦恼时,他在喧闹的街头穿着厚厚的玩偶服给别人派发传单。
这样一个人,好像处处没有亮点,又处处是亮点。
在去A大的路上,陆执翻看完了A大论坛上所有关于谢星茶的帖子。
得出的关于这个人的结论只有几个词:贫穷但上进,努力且刻苦,好看且成绩优秀。
相比较起来,出色的外貌,反而是谢星茶身上,最不出色的优点。
陆执翻来覆去的看,又发现了一个关于谢星茶的帖子。
喜欢小动物。
有人曾经拍到过几次,谢星茶在校园里面喂食流浪猫狗的照片。
这样的人,和陆执梦境里面的杀人狂魔,像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第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9
来找谢星茶之前,陆执提前打听过谢星茶现在的位置。
他随便在帖子上发个消息,报酬丰厚些,底下自发有人告诉他谢星茶现在在哪。
有人附了一张照片,在A大附近一条街上的一家咖啡店里面,照片中的谢星茶正在调咖啡。
知道地点,陆执牵着小黑,朝着咖啡馆走去。
一人一狗一路招摇过市,频频有人将目光投在陆执的身上。
大狗,狼犬,身形漂亮又板正,体积还大,瞧着就十分漂亮威风。
狗好看,牵着狗的男人更胜一筹,五官锋利张扬,牵着狗绳的手臂袖子被撸起,露出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精悍。
陆执是浓颜系五官,高眉骨,深眼窝,黑色深邃的眸子,头发完全梳上去,将脸完全显露出来,杀伤力十足。
不笑的时候,凶气十足。
但气质又足够矜贵,十分矛盾。
笑着的话,比他手里牵着的狗还招人。
陆执目标明确,朝着路尽头的咖啡店走去,结果到了地之后,发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
人群议论纷纷,正在看热闹。
陆执挑眉,仗着身高腿长,站在外围人群的缝隙处,将里面的情况看得十分清楚。
原来是有人在告白。
阵仗搞得很大。
十多辆豪车,堵在咖啡店门口,每一辆车上,都有热烈火辣的玫瑰花。
陆执站原地看热闹,险些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今天太阳有些大,晃眼睛。
陆执垂眸看着乖乖蹲坐在地上的小黑,一弯腰,一伸手,毫不客气的将狗子眼睛上戴着的眼镜摘下来。
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流畅的戴在自己眼睛上。
眼前莫名明朗的小黑仰着脑袋看陆执,陆执没空理他。
直到豪车里面有人下来,在店门排成一队。
为首的人,是赵司。
赵司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手里还拿着一捧花,光看外表,像个风流浪少。
他一出现,正凑热闹的陆执隐隐意识到,今天这场告白,可能是为谢星茶准备的。
果不其然,赵司一下车,一群人朝着咖啡店里面走去。
有人在陆执耳边惊叹:“好大的阵仗,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这么幸运。”
“又是豪车,又是鲜花的。”
有看热闹的人群,跟着赵司一行人一起进了咖啡店。
天热,里面人多,陆执不打算跟着进去闹得一身臭汗,在外面树荫下准备等这场风波过去再说。
赵司的告白势头弄得大,但没什么用。
陆执看着远处被人群占满的咖啡店,眉眼墨如夜,这种场面换到别人身上,可能是惊喜。
但对谢星茶而言,只会是负担。
陆执在外面站了没多久,眼睛随意一瞥,不远处一辆车开过来。
也是一辆低调的豪车。
车子来得比较急,刚停稳,里面的人就下了车。
车门打开,里面的男人戴着银边框眼镜,一身的俊秀斯文气,脸上笑意清淡。
沈清河。
赵司才进去没多久,沈清河就到了。
看样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谢星茶呢?”
“叫他出来。”
赵司手中拿着红色的玫瑰,一进去,就朝着操作台去。
站操作台前面的两名服务生看着跟着进来的一大群人,模样有点呆愣。
这么多人,都是来找谢星茶的吗?
好可怕的架势,是来寻仇,还是来找茬?
“这位客人,谢星茶不在。”
人刚走。
赵司才问出一句话,身后就有人冷声喊了一声:“赵司。”
人群自发让开,露出刚急着进来的沈清河。
“你想做什么?”
脾性温和的沈清河走上前,气场毫不示弱。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星茶,究竟想做什么。”
赵司神色吊儿郎当,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做什么,和他交个朋友了。”
“大家想法都一样,怎么,只能允许你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赵司压低了声音,声线狠辣: “沈清河,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一旁看好戏的人,这回彻底懵了。
不过还是有人猜测出了今天这一场大瓜的缘由。
“两男争一男,妈呀,好劲爆。”
“得幸亏那个叫谢星茶的男生跑得快。”
这话,说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咖啡馆老板出面调和沈清河和赵司,她费了好大一场劲,将其他看好戏的人给驱散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手机振动,她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谢星茶发来的离职消息。
老板愕然,暗中看了一眼沈清河,心里不太安稳。
她觉得,谢星茶真的是一个很灵敏的人。
老板是个人很好的女孩子,她没劝谢星茶继续留下来,把最近谢星茶兼职的钱都发了过去。
价格比一开始约定的多。
谢星茶将钱收了,看到转账的下面还有一句话。
【星茶,对不起。】
谢星茶垂眸回复了一句,眼底的光透不出一丝亮色:【没关系。】
对不起他的人太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说没关系,是因为谢星茶不在意。
相比较来说,咖啡店的老板,已经是谢星茶遇到的极好的人了。
她只是,也犯了和别人一样的错误。
暗地里,会偷偷将谢星茶的消息发给别人……而已。
哪怕,她是出于一片好心。
谢星茶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的眼里,没有一点自由。
谢星茶是个感觉灵敏的人,从外面有喧嚣声的时候,他就知晓,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从小是个多灾祸的体质,有喧闹的地方,大多都和他有关。
只能尽力的去避让开。
靠着这种灵敏的直觉,谢星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很多不好的事。
赵司约了他几次,每次都没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一次主动来了A大,这件事不会轻易解决。
他的这份工作,又干不久了。
收拾好自己东西的谢星茶,在人群喧嚣中悄悄从后门离开。
等一大群人进来时,他人已经离开了这家咖啡馆。
今天下午没课,谢星茶临时在手机上接了一单戴头套发传单的活。
今天天气热,没几个愿意接这样的活,戴着头套,也没人会认识他,生不出事端。
在潮湿阴热的头套中,谢星茶反而能暂时喘息一下。
地点依旧在这一条街,因为这里人流量大。
戴上头套的谢星茶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旁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会再过分灼热。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时,还是会有人多看眼前这只笨拙的大熊几眼。
谢星茶的声线很具有辨识度,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像山间轻轻流淌的溪流。
但这种安静中,又夹杂着些微甜的蜂蜜感,自发有些惑人的甜蜜。
哪怕特意压低声线,也依旧好听。
陆执牵着小黑看了好久,发现咖啡馆人都散了。
赵司带着人脸色不好的从里面出来。
一行人满肚子气,出来后,暂时也没先离开,反倒是去了附近的甜品店先吃点东西。
沈清河也在后面出来,一行人脸色如出一辙的不好看。
叫陆执还真有些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阳太大,蹲坐在地上的小黑热得吐着舌头,喘气声很大。
狗子像是有些缺水了。
“起来,爹带你去喝点水。”
陆执先去咖啡馆,去找谢星茶。
修长的手指在柜台上轻扣几下:“你好,请问谢星茶在吗?”
操作台前面点服务生看到陆执,眼睛刚一亮,立即又暗了下去,脸都僵了。
又是一个来找谢星茶的人。
这人有些酸,怎么每个来找谢星茶的人,都又帅又有钱,前两个为了他争风吃酷,后面来的这一个,长得又高又帅,眉眼深邃,手里的狗子也很拉风。
谢星茶,还真是好运。
服务生绷着一张脸:“这位客人,谢星茶离职了。”
这下陆执知道,为什么那两人脸色不好了,原来是找人扑了个空。
“有水吗?”
服务生看着坐在地上的大狗,知道这水是要来给狗降温的。
“有。”
他们老板人好,对宠物也足够包容,会免费提供水给小狗喝。
等黑子凉快了些后,陆执带着狗子准备去逛逛A大。
顺便晚上在宿舍楼下等谢星茶。
赵司虽然纨绔胆大,但不会主动在A大里面犯浑,赵家在A大有高层,他要是敢在学校里面弄出些面上不好看的事情来,回去后绝对会被扒了一层皮。
在A大,谢星茶勉强能有点安生日子过。
结果一人一狗,在去A大的路上遇了点意外。
前面的地界爆发了点小矛盾。
一行人冤家路窄,谢星茶前脚刚躲过赵司一行人,后脚就遇见了来这边喝饮料的赵司及小弟。
谢星茶当时发传单,没注意着人,手里的单子发到了赵司身边一个小弟的手上。
这一帮人现在心里火气大,正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地方,兜兜转转,谢星茶还是碰上了。
“发什么发,没长眼吗?”
说话的这人脾气暴躁,一把将谢星茶的传单抢了,往天上一撒。
风一吹,东西四处飘散开来。
走在前面的赵司听见这里的吵声,眉眼不耐烦的吼了一句:“你跟个臭发传单的磨蹭什么。”
“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赵司往旁边狠狠的踹了一脚。
没逮到谢星茶,赵司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路边见着一条狗,见了都得把狗踹叫。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一旁有路人小声骂骂咧咧:“呸 ,这些什么人啊。”
“随地乱丢垃圾,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等人走后,谢星茶慢慢的弯着腰,去捡地上的传单。
东西太多,一旁有心善的小姐姐,帮忙弯腰捡了几张。
但更多的,还是要谢星茶自己捡。
而且天气太热了,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去阴凉些的地方休息,最后还是只剩下了谢星茶一个人在捡传单。
“谢谢。”
他将别人递过来的传单收下,一点一点的拢在手中。
有人悄悄对他说:“反正这些传单最后都是要被丢进垃圾桶的,捡不捡的,也没有关系。”
谢星茶没回应,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有自己的态度去应对。
他拿了别人的钱,就应该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陆执牵着狗过去的时候,恰好碰见那一幕。
地上有传单,小黑低着头咬了一张,抬起头来递到陆执手上。
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陆执一看,传单上印着根骨头,小黑是看上了那根骨头,要叫他当冤大头给它买好吃的。
陆执弯腰,顺手将面前的几张传单捡起来,递给一旁的谢星茶。
“谢星茶,谈谈。”
谢星茶接传单的手僵住,没想到他穿成这样了,还有人能认出他。
陆执刚刚一眼就认出谢星茶了。
可能是梦见谢星茶太多次,光看人背影,陆执就认出了他。
谢星茶不知道陆执是怎么认出他的,但他显然还记得那天厕所的相遇。
现在看见陆执身边牵着一条大狗,显然那天这人没说谎骗他。
“好。”
谢星茶应了声,示意他手中的传单:“我把东西发完。”
这是他的工作职责,私人事情,得先放一边。
陆执牵着狗,跟着弯腰一起捡。
坐在阴凉的地方等人这种事,陆执做不出来。
“谢谢。”
有人帮忙,东西捡得很快。
有陆执牵着狗站在一旁,有被狗狗帅到的男孩子女孩子都特意绕了个弯过来,近距离的看一下大狗。
这一下,谢星茶的传单发得很快。
陆执带着狗先去了附近买了的冷饮,然后出来坐下等谢星茶。
谢星茶交完衣服后,回来寻找陆执。
谢星茶脸被汗水捂得有些红,脸侧的头发湿得不成样,只是那双眼睛,还一如既往的平和。
莫名的,在这一刻,陆执在那双蜜茶似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缕神性。
“去附近的公园吧。”
那边树荫多,比较凉快,人少,也比较好聊天。
而且陆执牵着只大狗,很少有店会允许这样大的宠物入店。
“接着,买多了。”
即便今天站在陆执面前的人不是谢星茶,这水陆执也会给。
陆执给他递了瓶水,谢星茶下意识拒绝,但陆执水给完,就牵着狗往前走。
一点拒绝的时间都没有分给谢星茶。
到了公园,待人少后,两人才开始交谈起来。
第1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0
公园里树荫多,走在下面,十分凉快,将人身上的热气散了不少。
陆执一手牵着快到他腰际的凶猛大狗,另外一侧,并肩而行的是身姿修长的谢星茶。
谢星茶身高有一米八,不算矮,但他站在陆执旁边,却给人感觉小得像一个精致的手办。
隔近了看,现实中的谢星茶熟悉的眉眼,和陆执梦境中的谢星茶逐渐相合成同一个人。
但现在的谢星茶,眉眼没有梦境中的死寂安静,只剩十分的漂亮。
“这位先生……”
谢星茶试探着开了口,他还不知道陆执的名字。
“陆执。”
“陆少。”
谢星茶看着陆执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大,没叫人陆先生。
有些人不喜欢被别人叫小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谢星茶的眉眼实在平和漂亮,没有人会愿意对着这样一张脸发脾气。
未见到人之前,陆执心里有很多怨怼,见了人后,那些被噩梦缠身的憋屈感,不知怎么,突然就散了很多。
没有人会喜欢被莫名其妙的拉进另外一个陌生人的生活里面。
但若那个梦境是一个预兆梦,陆执的确无法冷眼看着故事的走向如此进行下去。
谁叫陆执身上总有点红旗下五好少年的优良血脉。
平日生活中,就算是一个肮脏丑陋的乞丐跌倒在陆执面前,他也会将人搀扶起来。
更何况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他无法做到漠视。
放任其自流。
那藏在暗处里的狗东西,还真是会找人。
陆执不爽的顶了下上颚,黑沉的眉眼都泛着一股凶气。
“我之前说过,我养了狗。”
“我的狗很需要一个饲养人。”
“而你缺钱,很合适。”
谢星茶不是很理解,他直直的看进陆执的眼中,没在那双浓郁的黑色眸子里面看到一丝令他不安恶心的情绪。
谢星茶微微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直白的问陆执:“我不懂为什么会是我。”
“我没有很好的养过狗。”
他的狗狗,被养死了。
谢星茶这辈子唯一的养狗经历,就是那一只小小的边牧。
他没有将它养得很好,不知道陆执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饲养人。
陆执没在意,让谢星茶给他养狗,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
陆执这辈子,没几个特殊的爱好,平时的爱好,也无非是养狗,还有一些热血竞技活动,是豪门子弟中罕见最为根正苗红的那一类。
他回了国,觉得住国内比在国外舒服,空气和环境,都比国外好得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打算挪窝。
他定居国内,放国外的那一群大小宝贝,也会用私人飞机空运回国,到时候也需要找人照看着。
陆执年纪的确和谢星茶差不多大,但他在国外课程已经修完毕业,家里的老父亲现在,正是出来闯的年纪,也不需要他背负家业。
陆执偶尔操盘一下股市,赚的钱已经是别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得到的巨款。
对于谢星茶的事情,陆执想得简单,可能和赵司那一群人有关系。
他给谢星茶找份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工作,人是他名下的,那些人不敢轻易做些龌龊事。
过段时间,赵司那一群人对谢星茶没了兴趣,事情到这里,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至于谢星茶以后的人生,那便和陆执没有什么大关系。
事情做到这里,已经是陆执当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能做的最大程度。
陆执眉眼肆虐,目光淡漠的打量着谢星茶,语气十分坦率:
“赵司他们在纠缠你。”
“你甚至因此丢了好几份工作。”
这些事情,陆执甚至不用找人调查,只经过今天撞见的这一桩事,就能推测出来。
叫陆执此刻愿意站在这里和谢星茶交谈的原因,也有个很重要的前提。
谢星茶的性子,不叫陆执厌恶,甚至有些欣赏。
在面对诱惑与纠缠时,很少有人能耐得住性子,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世道浮躁,很难看见这样一个沉淀安静的灵魂。
陆执站定了身体,上半身微微朝着谢星茶的方向倾斜,语气中,低沉的声线中带着点狂妄与傲气。
“跟我,以后没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
这是陆执许下的承诺。
谢星茶看进那双肆意的眉眼,里面没有任何轻视他的欲望。
风很轻,阳光很热,有不懂事的知了在叫着,闹得人心慌烦躁。
但谢星茶还是很明显的感知到了眼前人的善意。
淡淡的,不明显的,属于陆执这个人的灵魂中散发出来的善意。
谢星茶看着陆执,这个人类身边,是让他很舒适的氛围,不会想逃,他很轻的弯了下眉眼,回应:“好。”
神明第一次遇见了一个善意的灵魂,应允了他的邀请。
他一直在给这个世界机会,是世人太贪婪,不懂得珍惜。
谢星茶应声那一刻,世界如百花绽放,连灼热的阳光也变得温柔的在亲吻陆执。
两条完全不相关的平行线此刻开始勾联交缠在一起。
小黑热得吐着舌头,用爪子扒扒陆执的裤脚,哼哼唧唧的吼了几声。
陆执却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谢星茶刚刚那个浅浅的笑。
据不完全统计,陆执在梦里梦见过谢星茶将近上百次。
但他从未见过梦里面的谢星茶笑过。
也没有见过谢星茶哭过。
被人尾随,被老板坑骗,路上被障碍物绊倒,他从未掉过一滴泪。
就连杀人的时候,他的表情也一如平常,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
情绪淡薄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但现实中,也是一个会笑的。
陆执没想太久,人会笑这种事,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谢星茶,笑起来,怪好看。
“加个联系方式。”
“等狗安置好后,我会给你发消息。”
“以后赵司他们再纠缠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陆执手上动作快,话刚刚说完,二维码就摆在了谢星茶的面前。
谢星茶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从兜里掏出手机,不熟练的点开加好友那里。
他平时很少玩手机,对手机的很多功能都不是很了解。
谢星茶摆弄手机的时候,陆执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
十根落满了细小疤痕的漂亮手指……
陆执提了两句 “你这手,很漂亮,要是上面没疤的话,去做手模,会有很多人要。”
谢星茶的外形优越,从头到脚,似乎没有一处不完美的地方。
若不是认知有限,他赚钱的法子,比别人多得多。
去当个模特,给别人试衣服,或者出道,赚的钱完全够他改变现在的状况。
“手模?”
谢星茶之前没听说过这个词,没接着出声音。
他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从小到大,谢星茶的身边总会发生各种各样混乱的事情,他不是很喜欢和很多人来往。
他目前的唯一想法,是当医生。
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心愿。
谢星茶再次对陆执道: “谢谢。”
他每一句谢谢都说得慎重,也很真诚,但很少有人耐心去听这一句话。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陆执的头像是只威风凛凛的牧羊犬的头像,他给谢星茶打了备注。
打字的时候,少打了个星字,多打了个茶。
谢茶茶。
陆执看着这个备注,又看看谢星茶的头像,觉得这个备注还挺可爱,就懒得换了。
谢星茶的头像,和陆执他父母那一辈的亲戚们有的一拼。
随意的一张半身照,照片里的人模样挺青涩,眼睛清棱棱的,蜜茶一样澄澈干净。
陆执手指挽绕着狗绳,解决了这么多天的一件心事,他现在情绪很放松。
狗子在底下热得快将他裤脚都给刨烂了,他还没意识到。
还是谢星茶提醒:“它好像不舒服。”
陆执这才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底下十分狂躁的大狗,手指顺便捏了捏狗耳朵,试了下温度。
“应该是热了,缺水。”
小黑应该没怎么出过门,养得娇气得很。
长这么大块头,路都没走几步。
陆执声音不轻不重的道: “这么娇气,以后找不到狗老婆。”
说归说,陆执还是准备带狗去找点水。
“跟上,带你去吃点东西。”
谢星茶有些犹豫,陆执走前面,作风一如既往的强势,没给谢星茶拒绝的机会。
陆执算是摸清楚谢星茶的性子了,任何人,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要。
只能走强制性的路线,直接将东西抛到他怀里,叫他丢不了,躲不掉。
这个性子,真是内敛到极致。
两人没去什么高端店,吃的比较清淡,在口味上这一块,他们俩喜好还算相同。
两人都是重盐重辣的类型。
只是天气太热,热得慌,吃味道太重的,容易出汗,气味也不好闻。
和陆执在一起,只要陆执愿意,很少会叫人有尴尬不自在的感觉。
他平时作风比较随意,外表看着不好相处 其实有条底线摆在那里,只要没触碰到他的底线,其他事情,都能轻轻的放下。
两人去店里的时候,路上空中有个气球在飞,后面有个不大的孩子在追。
陆执随手一牵,气球到了他手上,最后又回到那个路人小孩子的手中。
谢星茶安静的看在眼里,对陆执多了几分信任。
在等菜上来的时间,为免谢星茶感到不自在,陆执先在手机上发了些他现在养的狗子的照片过去。
手机嘟嘟嘟的叫,在谢星茶裤兜里面一片振动,谢星茶指尖轻轻摩挲了下裤缝,有些难受。
“手机拿出来看看。”
两人对面而坐,距离感十足,但话语又不是很生疏。
谢星茶点开手机,发现是陆执给他发了一连串的照片。
他给陆执的备注是:好人陆少爷。
其他人在他这里的备注,都是连名带姓。
谢星茶点开一看,发现是很多大型狗的照片。
陆执手指扣了扣桌面,声音吸引了谢星茶的注意力。
陆执开始给他介绍:“第一张照片,黑白色脑袋上带点花的这只狗,品种是德牧,叫花花。”
“花花?”
这么帅气的狗,竟然叫花花。
陆执养的狗品种杂,但他卡颜,又偏爱大型狼犬,手里养的大多数都是品种杂交的似狼类的狗。
但性格温顺的也有好几只,大型的阿拉斯加,体积十分庞大,颜色浅棕色,颜值十分漂亮,就是智商全换成了颜值。
“这只阿拉斯加叫糖果,它小的时候,经常爱偷吃糖果。”
陆执哼笑了一声,和谢星茶说起糖果的囧事,冷戾的眉眼里都带上了浅笑: “这只笨狗,小时候偷吃糖太多,血糖没控制住,一度胖的走不动路。”
“有一次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四只胖爪到处挣扎着,自己没办法起来,在地上哼唧得不行。”
后来陆执觉得在这样任由它潇洒,会养出一条狗猪,强势的将糖果的饮食控制住,这狗现在才养得如此健壮漂亮。
谢星茶听着小狗的故事,心里也很软乎。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安安静静的,在陆执讲故事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安静的看着陆执。
听得很认真。
陆执很少会愿意和人说这么多家里的狗的故事。
起初是为了让谢星茶自在些,后面则是见谢星茶听得认真,不排斥,挑挑选选的,就说了很多。
谢星茶手指往下翻着,突然在一张图片上停了。
“这只狗,很漂亮。”
谢星茶盯着看了很久,很客观的语气,但显然比其他要喜欢。
陆执瞥了一眼 ,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条狗。
好巧不巧,那条狗,也是陆执最喜欢的狗,品种格外的稀少,整个世界,没有多少人能养得起,他费了很大的门路,才勉强搞到的小家伙。
“这是蓝湾牧羊犬,一种混合品种的狗,身上有狼的血脉,又有身为狗的忠诚。”
这是唯一一条跟陆执姓的狗:“叫陆小八。”
谢星茶淡淡的看着他:“为什么会给它取名叫小八?”
陆执眉眼肆虐,低沉的话语缓缓流出:“因为八的后面数字是九,往后余生,长长久……”久?
话说着说着,陆执的声音停下。
因为在这一刻,他联想到梦里谢星茶养的边牧,名字叫九九。
九九,久久,岁岁平安,年年长久。
谢星茶,这个人身上,又多了一条让陆执出手的理由。
关于陆小八的故事,陆执没来得及说多少。
第1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1
菜上得快,陆执和谢星茶很快止住话。
两人安静的吃着东西。
陆执身上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礼仪这一块,做得十分完美。
对面的谢星茶虽没有经过正经的礼仪教导,但他动作很轻,没有发出餐具相互碰撞的吵人声响。
人又长得好看,光是坐在那里不动,竟也叫人觉得有些矜贵。
吃完饭后,陆执牵着狗送谢星茶回校。
“带小黑去逛逛校园,感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一顿饭下来,谢星茶和陆执熟悉了些,没有拒绝。
“你是学医的。”
陆执不经意间挑起话题。
“嗯。”
“以后要考研吗?”
谢星茶摇头:“不考。”
他淡色的瞳孔里面泛着清和温暖的光,熠熠生辉。
“要保研。”
谢星茶的成绩很好,整个专业里面,能排进前三,可以直接保研。
他们现在大三上学期,离填报系统,学校名额推免还有一段时间,但谢星茶的成绩一直很稳定。
他一直是一个很努力的人。
而且医学这一方面,主要看实操,那些解剖课和实操课,谢星茶每次都能拿满分。
他们有好几个医学系的教授,有意透露出想带谢星茶的想法。
“这么厉害。”
读研的话,谢星茶是想的,他们这个专业,资历越老越有底气。
要想走得远,研究生是往前的一个踏板。
陆执看着阳光下的这个人,很优秀,比普通人都要优秀得多。
陆执正了正神,将手中的狗绳递给谢星茶:“现在,先来试试你铲屎官的身份。”
谢星茶接过绳子,陆执在一旁看着,注意着小黑不要反骨。
小黑的力气太大,怕谢星茶被他带着摔倒。
好在一路回去,狗子都很乖。
它一路朝着谢星茶摇尾巴,一点都不反骨,模样瞧着还有点狗腿。
谢星茶,好像天生就很招小动物的喜欢。
两人一路在校园里面走,频频有人看他们俩。
但两个主角都不怎么在意。
这个世界,人性太贪婪,也太易变,那些年轻的少男少女里面,可能隐藏着几个暗中会给谢星茶发些污言秽语的学生。
谢星茶这一生,从出生起,得到的纯粹的善意,很少。
暗中有人拍了好几张谢星茶和陆执的照片,按下发送。
“星茶。”
谢星茶和陆执刚走到寝室楼下,有人出声喊谢星茶。
待来人走近了,看见一旁陆执的时候,有些惊讶:“执哥?”
“何钰。”
来人正是陆执的发小,脾气和性格都很温和的发小。
“好久不见,陆哥。”
何钰朝陆执笑了笑,话语熟稔。
上次何钰组局邀请陆执,陆执没待多久,就走了,何钰心里也有些不安稳。
后面他约陆执约了几次,陆执都有事,两人还保持着一种比较疏远的关系。
“你们俩认识吗?”
陆执打量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发小,何钰的眉眼和小时候没有很大的区别,人很温和,身上透着一股好相处的气息。
“你最近和赵司他们走得很近?”
陆执没回答何钰的问题,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你先上去,我和他聊聊。”
这话,是陆执对谢星茶说的。
谢星茶将狗交到陆执手中,转身准备上楼。
何钰的眼神随着谢星茶一步步走远,眼底有些贪恋。
陆执将这一幕看在眼底,眼神锐利了些。
见谢星茶走远,何钰收好心思,看向高他半个脑袋的陆执道:“陆哥,找个地方先坐坐?”
“你回国还没好好的聚一下,今天恰巧碰见了,机会难得。”
陆执看着他,眼底笑意落不到实处:“好啊。”
两人去了附近能够带宠物的咖啡厅。
“这几年,在国外待得还好吧。”
“还行。”
陆执靠着椅子,语气漫不经心的回,他斜睨着何钰,眼底含着一股逼人的锐气,反问回去。
“你呢,这些年在国内过得怎么样?”
何钰比陆执小一些,现在还没大学毕业,也是A大的学生。
何钰垂眼缓慢的搅动着咖啡,语气平衡:“也还行,最近在家里的公司里面开始实习,生活挺充实的。”
陆执直入话题,没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最近和赵司一行人走得挺近?”
何钰抬眼笑笑,五官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温和模样。
“家里和赵家有合作,平时少不了和他们有些交际来往。”
“反倒是陆哥你,认识星茶吗?”
陆执盯着他的眼睛看,墨色的瞳孔一片黑沉的压迫感,唇角微压:“谢星茶,我的人,怎么了?”
“啪。”
何钰心里一惊,手里的咖啡匙碰在杯壁上,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何钰愣愣的看着陆执: “你的人?”
陆执意味不明的颔首,模样甚是霸道。
何钰心不在焉的道:“谢星茶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像我们这样的圈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性子比较倔,不懂圈子里的关系,到时候可能会闹出一些笑话。”
何钰收好情绪,面上又带上了笑: “陆哥你要是喜欢男生的话,我这里认识的有好些优质男生,长相和身材都很不错……”
“何钰。”
陆执不轻不重的喊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气势实在迫人。
“你知道我的性子。”
“我手里的人,别人动不得一分。”
何钰是聪明人,听出了陆执话里潜在的意思。
陆执这样的人,想要谁,谁敢从他手里抢人。
何钰勉强笑了笑,入口的咖啡十分苦涩。
陆执面前的咖啡没喝,这玩意苦,陆执还是比较喜欢喝点清茶。
“多喝点清茶,去火气。”
“下次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走了。”
陆执牵着狗,手掌轻轻拍了拍何钰的肩膀。
他拍人的劲不大,但常年遛狗,力气没怎么把控好,给人带来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牵着狗出了咖啡馆,陆执唇角的笑落了下来,眉骨微皱,染上一丝烦躁。
何钰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人性子外表瞧着没有什么大变化,但字里行间的试探,无端叫陆执觉得市侩。
陆执想着谢星茶身边比较关键的三个人。
赵司,沈清河,何钰。
赵司性子桀骜,脾气不好,做事容易暴躁,做事的手段也很极端。
沈清河外表斯文有礼,但手段应该也挺黑。
至于何钰,陆执不想点评。
但失望是有的。
……
在A大随便逛了一圈后,陆执牵着累成死狗的小黑回了老宅。
小黑三两步慢慢的回了自己的窝。
陆执上楼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拿着谢星茶的资料,在院子里面研究。
他腿长,坐在院子里面的椅子上,大长腿无处安放,坐姿松散的依着椅子。
谢星茶的信息被彻底摊开,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故事,悉数在陆执面前展开。
陆执之前从未想过,谢星茶的人生竟是这样的。
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小镇,父亲是近亲结婚的产物,身上带的基因遗传病很多。
一岁丧母,三岁跟着父亲四处捡垃圾为生,五岁才会说话,喊人……
后面因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扫盲,才有机会进入学校读书……
里面还附有一张老旧的照片,陆执拿出照片,愣愣的看了许久。
一大一小,站在废旧的垃圾桶旁边,小的孩子在一旁牵着个袋子,眼睛弯弯,笑得很纯粹,一旁的男人弯着腰在垃圾桶里面掏着什么。
地上散了很多的被人踩瘪的瓶子。
这张照片带给陆执的冲击感很大,完全颠覆了谢星茶在他这里所有的形象。
是一张很温馨的照片,除了照片有些老旧,人物看得不太清晰外。
陆执将照片收下,又再次看了那些资料一遍。
没有在里面找到一点关于边牧九九的事。
陆执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就是全部资料了?”
对面应声,回话很细致:“是的,陆少,他家房子里面养的一只蟑螂,我都给查清楚了。”
一只蟑螂身上长几条腿,他都给研究清楚了。
对面公事公办: “他家里面老鼠很多,蟑螂也很多,偶尔还有几只野猫会钻进去偷东西吃。”
“就是没有狗的踪迹。”
“我这里还拍了照片,陆少您需要吗?”
那人顿了顿:“蟑螂和老鼠的照片,他家老鼠长得有点瘦,看起来会不太像老鼠。”
陆执:“……”
陆执皱眉:“不需要。”
完全无法想象,饿得不像老鼠的老鼠究竟长什么样子。
当侦探的,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贫穷的人家户,连老鼠都快养死了。
房子四处漏风,屋子里面连粮食都没有多少。
陆执没说话,对面的就将他调查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陆执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调查过谢星茶,对面那人也十分敬业,直接去了谢星茶家所在的那个小镇开始查探消息。
这人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谢星茶这些年在A市,每个月会打几千块钱回家给他爸。”
“但那个男人全部将钱存起来,没用,一直靠着捡垃圾和做一些手工为生。”
家里的情况很是拮据。
陆执皱了皱眉:“那边政府不管吗?”
现在这种状况,一般来说,政府多少会提供些岗位,不会叫人沦落到靠捡垃圾为生这种境地。
对面呼了口气,沉声道:“有。”
什么环卫工人,或者是看大门的岗位,都有人给谢父推过。
“做不长久。”
陆执似乎意识到什么:“因为谢星茶。”
对面感叹了一下雇主的敏锐,然后才继续道:“有一部分原因因为谢星茶,但也不全是。”
谢星茶自小就格外容易吸引身边人的目光,早些年,因为性子的原因,遭了不少人嫉恨。
“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爸自己。”
资料里面提过,谢星茶的父亲是近亲结婚的产物,身上很多先天性遗传病,白内障,脊柱侧弯一类的遗传病,叫他在普通人眼里,像个怪物。
这样的长相,注定了他无法像常人一样,做些简单的工作来养活自己和孩子。
谢星茶的母亲,智力也有点问题,当时两人在一起时,所有人都不希望他们两个生孩子。
生出来的孩子,很有可能完全的遗传到父母身上所有的遗传病,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但谢星茶的到来,即便是他的父母做了措施,也没有拦住。
知道怀孕消息的那一晚上,谢星茶的父母抱在一起哭了一晚上。
他们不舍得孩子生下来跟着受苦。
但心里又十分舍不得这个孩子。
最后还是谢父咬牙道:“孩子生下来,以后我捡垃圾养他一辈子。”
谁能知道,这样烂泥似的一家人中,会生出谢星茶这样的一个人。
除了五岁时才会说话外,简直完美优秀得像别人家的孩子。
对面苦笑了句:“谢家附近的邻居里面,一直有个流言。”
“说谢星茶是捡来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但实际上,谢星茶的确是亲生的。
只是他是一个十分好运的人,没有遗传到那些遗传病,外表还生得十分出色。
这样一户人家,哪怕是心硬如铁的私家侦探也微微动容。
陆执想,他现在懂了,谢星茶这么些年,一直拼命赚钱的原因了。
学业上努力,是因为他想为自己拼搏个看得见的未来。
生活上努力,是因为他要让自己的父亲过得更好一些。
这一刻,陆执在这只言片语中,看见了一个发着光的灵魂。
“谢星茶。”
陆执将手里的资料全部点了火,任由明黄色的火焰,逐渐蚕食干净里面藏着的故事。
老旧的黑白照片慢慢被火焰吞噬,火光印着陆执那张冷戾十足的脸,明明灭灭。
“着火了。”
资料烧到一半,还剩些边角的时候,远处管家连忙端着一盆水直冲了过来。
管家一盆水倒上去,仅存的火焰瞬间被完全浇灭。
见火灭了之后,管家拍拍自己的胸口,庆幸道:“还好火势不大。”
说完话,管家注意到一旁的陆执,板着脸关切的道:“少爷,您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玩火呢。”
“这太危险了。”
管家心有余悸,年纪大了,就是经不住吓。
第1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2
“火很危险,少爷以后要注意。”
管家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陆执,好似陆执是什么贪玩的毛头小子。
陆执绷着脸,跟老人家认错认得十分快:“赵伯,我错了。”
情绪上来,陆执没顾忌地点,谁知道家里的小老头,速度这么快。
只是看见点烟雾,立即端了水冲上来。
防火灾意识杠杠的。
赵伯紧皱的眉眼松开,又拉着陆执说了好些话。
“你们在干什么?”
在一旁溜达的宋老爷子看见他那俊得不行的大外孙,背着手就过来了。
眼底装满了小星星,越看他大孙子,越是满心欢喜。
老爷子喜滋滋的想: 这大崽长得真俊啊,随他。
赵伯没瞒着老爷子:“老爷,小少爷他刚刚在玩火。”
闻言,老爷子脸色瞬间变了个样。
脸色都严肃了起来,背着手,站在陆执面前,仰着脑袋教育陆执。
“放火烧山……”
陆执顺口接上:“牢底坐穿。”
宋老爷子怒瞪陆执一眼,又接着教育:
“小火一把把。”
“家人泪两行。”
陆执朝老人家挑眉,酷帅得不行。
哎呦,他这混不吝的模样,把宋老爷子气得不行。
“你闭嘴。”
宋老爷子又拉着陆执教育了几句,最后问他:“下次还随便放火吗?”
陆执眉眼都染上了一丝无奈,给灼灼盯着他看的两个老人家保证:“不放了。”
老爷子这下才高兴了。
拉着他大孙孙的手,去逛院子。
陆执有感觉,这事还没完。
很久没和家里的老一辈的祖父母住一起,陆执现在回来,还被家里的三个老头老太太当孩子对待。
晚上老太太做饭,陆执帮忙打下手,厨师一行人在一旁尴尬的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然后晚上在饭桌上,老爷子顺嘴一说,老太太也知道陆执今天玩火的事了。
陆执心有所感,在老太太出声之前,夹了块鸡蛋到老太太的碗里面。
“祖母,吃鸡蛋。”
“多吃鸡蛋对皮肤好。”
“祖母现在正是年轻的时候,多注意些没坏事。”
他眉眼帅得放肆,又会压低声音哄人,老太太话都没说出口,就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等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后,陆执拿着电脑,在房间里面工作。
他在开始构建自己的狗狗俱乐部。
这附近有几块地不错,离A市和老宅都挺近,场地也大,足够陆执养的狗活动开来。
除了养狗外,里面还会设立一些热血项目,主要是为了陆执无聊的时候有个消遣的地方。
射击,攀岩,台球……
一些比较常见的娱乐项目都得设立。
到时候还得招些人。
但狗这一块,陆执不打算让别人照看,那些都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宝贝们。
一块地估计不够,得连着连周边的地都给买了。
陆执规划好大概事宜,看时间差不多,躺在床上睡觉。
睡觉之前,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还会再梦见谢星茶。
已经决定好要做的事,陆执不会抗拒,甚至化被动为主动。
……
陆执送谢星茶回宿舍的那一幕,被很多人看见,还拍了照片。
咯吱的老旧宿舍门被推开,里面三个室友都在,正在热火朝天的打游戏,打得一路骂骂咧咧。
“上啊,傻逼。”
“对面有人啊,没看见吗?”
“疯了啊,直接送上门给人家吃,玛德。”
声音有些吵,还伴随着些燥热的热气。
唐宇的床铺在门谢星茶一推门进来,他就看见了人。
“星茶,回来了?”
“你今天兼职这么早就结束了?”
唐宇边打着游戏,边斜着眼去看谢星茶。
“嗯。”
谢星茶不想多说,只安静的说了一个字后就闭嘴不言。
宿舍里面很燥热,这边老校区没有空调,他的室友们一个人摆了一个风扇在床头开着。
勉强吹散了些热气,但风扇的声音很大,很是嘈杂。
谢星茶将东西放下,拿着洗漱用品去公共洗漱区洗澡。
他身上出了很多黏腻的汗,衣服领口都湿答答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唐宇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谢星茶的动静,手里的游戏有一阵没怎么动,对面的队友骂得不行。
“什么狗东西,骂你爹呢。”
门被关上,吵闹声被关在身后,穿着一身简单黑色t恤的谢星茶眉眼未动,去洗漱。
人站在花洒下,缓缓的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开的冷水,但冷白色的皮肤在冷水的冲击下,没多久缓缓充血,染上一层暧昧的潮红色。
带着细疤的手指顺着水流洗去身上的汗渍,只有这种时候,谢星茶冷淡的漂亮眉眼里面,才会泄露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清淡的蜜茶色瞳孔里面的颜色逐渐变得浓郁起来,泛着蜜糖一般的潮色,甜腻又醉人。
黑色长睫下的眸底,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颜色。
神圣又漂亮。
情绪很浅很淡,几乎要被掩盖在那双蜜茶色的眸子底部,只剩理智和浅浅的呼吸声。
他咬住自己的舌尖,痛感十分清晰。
冲刷身体的水流放得又轻又缓,还是没能抗住这副身体的敏感程度。
是怪物吧。
是遗传了父辈扭曲基因的怪物吧。
漂亮的外表下,内里全是丑陋和腐败。
像一株白色的山茶花,花开时满是热烈与纯色,令人心生欢喜,花败时,满地腐烂的汁水,叫人踩上一脚,都觉得厌恶非凡。
灿烈到极致,花开也败。
空欢喜。
最后,花洒被关闭,谢星茶弓着身体慢吞吞的穿裤子。
他撑起身,拿过一旁的黑色t恤套上,漂亮到极致的眼睛再次被淡漠安静的光给遮掩。
待衣服换好后,谢星茶蹲下身,开着水,将换下来的内裤用手揉干净。
他手指有些红,眼下这种状态下,眸底也有些空。
像风,又像夜晚的星空,干净不可触碰,仿佛谁也抓不住。
黑色的内裤被揉干净,又用水冲了会,被拧干带着回去。
谢星茶黑色的头发滴着水,衣服领口微微被打湿,搭在颈下的锁骨上。
这样热的天气里面,来往浴室的男生们大多穿着短裤,露着两条腿,大大咧咧的和身旁的同伴插科打诨。
即便有少数几个人,也都是穿着到膝盖的大裤衩,将小腿以下的部分完全露出来。
清凉又自由。
只有谢星茶,洗完澡后还穿着一身长裤,只有上身穿的短袖,领口微松,看起来比较凉快一些。
他从一旁走过,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觉得这个男生好看,又觉得他奇怪,大大咧咧的和同伴讨论。
“那人可真是奇怪,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裤。”
同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谁,并不觉得谢星茶奇怪。
“那人是谢星茶,医学系的有名学霸贫困生。”
男生笑笑,并不觉得谢星茶这样的天气里面穿长裤有什么奇怪的。
“很正常。”
“他刚来学校的时候,和大家也一样。”
“只是后来被人偷拍了很多……照片……”
“当时学校有一个论坛上,全是谢星茶的各种照片。”
尤其是在浴室里面的照片格外的多。
谢星茶比常人更内敛一些,当时也会穿到膝盖上方点的裤衩,偶尔一次因为没带裤子,穿着一条黑色四角内裤的样子被人偷拍下来,传到了论坛上。
当时很多人看着他那双腿,底下全是各自隐晦的恶心话语。
后来,谢星茶在公共场所,再没穿过短裤一类的露腿裤子。
后来有好些同学觉得那个论坛背后的人实在恶心变态,几十个人一同举报,论坛被封。
那些照片被撤销清除,但不知道有没有人留了底片。
“卧槽。”
“谁啊,这么恶心。”
穿条短点的裤子都能有人惦记?
这个世界的变态果然还是太多了点。
直男A使劲搓了搓自己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
“玛德,真变态。”
“那后续呢,后面的人没被揪出来报警?”
“这种已经侵犯到个人隐私了。”
同伴看了一眼朋友,觉得他们这些刚进学校的大小伙子,还真是单纯。
“听说过保研门吗?”
某些时刻,一个百年名校的声誉可比一个贫困生来得重要得多。
世界没有百分之一百的公平可言,能靠着高考来到这里,已经是谢星茶这烂泥一般的人生,经历过的最大的公平。
直男A握紧了拳头,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那谢星茶也这样不追究?”
他咬着牙,想说谢星茶是个怂蛋。
同伴嗤笑一声,说出的话,在这炎炎夜空里,冷得人骨子发寒:“不过是几张照片而已。”
“人又没有受到实际的伤害,能做什么?”
“而且你猜,为什么谢星茶,会是整个学校出名的贫困生?”
在A大, 谢星茶的贫穷,比他的优秀更出名。
A大十多万的学子,这样庞大的一个学校里,家庭贫穷的人,成千上万,有谁在乎他们呢?
比谢星茶更穷困的人或许也有,还更多,但谁在乎他们呢?
又有谁知晓他们的故事?
但谢星茶,在A大里面,几乎每十个人中,就有九个人知道他的贫困生身份。
“你猜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
男生笑着,不说话。
世界上百分之一的巧合,可能是天赐。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则是……人为……
男生最后多说了一句:“他在这个学校,没有什么朋友。”
如果居心叵测的人也算朋友的话,这话算他没说过。
直男A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贫穷,会和没朋友联系起来。
人们交朋友,又不一定是以金钱来衡量人品。
他不懂,有些人,的确不会以金钱来衡量人品,但人品,在金钱下,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完了,我觉得我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直男A悠悠看了对方一眼:“你们这些不纯粹的大学生心眼太多,我玩不过。”
他们这些清澈可爱的大学生,可怎么和这些老油条比啊!
同伴:“……”
“可闭嘴吧你。”
无论如何,那是别人的人生,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也仅是别人眼中的一场过客。
黑暗再多,也总有黎明升起的那一刻,阳光总会照射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哪怕是阴沟里的老鼠,也会获得短暂的那一刻,被光拥进怀里,独属于光的救赎。
谢星茶没有听到那一场对话,他只是个平凡人,温饱,努力的活着,学习,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
谢星茶带着一身水雾回宿舍的时候,他的室友们还在打游戏。
谢星茶一进来,唐宇兴致颇高的说了一句:“你洗澡了。”
这句话,谢星茶没有回应。
身后似乎发出点咔嚓的声响,从唐宇的方向传来。
谢星茶将东西锁进自己的箱子里面后,拿了衣架,将内裤晾晒在阳台上。
现在天热,没花多长时间,内裤被晾干。
谢星茶坐在桌子边,用干帕子擦了下头发后,拿出专业书看了会。
两个室友打游戏的声音终于小了点,但其中还夹杂着手机快速打字的声音。
等眼睛有些酸涩,谢星茶放下书,去阳台上将干透的内裤收下,收纳好,锁在了自己的柜子里面。
他大一的时候,还没有锁柜子的习惯,后面是东西莫名其妙的丢了几次,有一次还丢了比较私人的内裤后,实在恶心,才买了锁。
事实证明,有了锁后,东西果然没有再不翼而飞。
就是谢星茶的日常生活会麻烦很多,不太方便。
收纳好东西后,暂时没有事,谢星茶又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房洗了。
夏天的衣服轻透,洗得不费劲,几盆水的事。
这样一遭下来,天气黑了下来。
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段。
谢星茶拿了手机,还有一些猫粮和狗粮,下了楼。
唐宇又看了谢星茶好几眼。
有空的时间,谢星茶都去附近的小花坛喂食学校里面的流浪猫狗。
猫粮和狗粮是谢星茶之前兼职的宠物店里面老板送的,粮的品质很好,属于谢星茶平日舍不得买的那种。
谢星茶沉静着眸子,蹲下身,在平常同学们喂食流浪猫狗的地方放置了粮。
第1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3
粮被放置在喂食器里面后,谢星茶又去将旁边的水换成干净的水。
做完这一切,他还未起身,一侧的花坛里面小心翼翼的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看着他。
谢星茶没动,那只流浪的小三花猫猫从里面钻出来,伸着爪子凑近了放粮处。
鼻子小心翼翼的嗅了嗅,是香香的粮,它眼睛亮了亮,然后低头慢慢的咬着粮吃。
谢星茶就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它,眸光实在安静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一大一小的瞳底,流露出相似的清澈颜色。
是这隐秘的一角处极为和谐的存在。
猫猫吃得差不多,眯着眼睛幸福的给自己舔脖子边边脏脏的毛发。
是一只极爱干净的漂亮长毛小三花猫猫。
它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漂亮的长腿人类还没有离开。
猫猫朝着人类呼噜呼噜了两声,滋着牙,声音小小的,奶声奶气,还是只小奶猫。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只叫人觉得可爱到犯迷糊。
就是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这只小三花模样瞧着有些颓废。
没有前几天看见的时候,有精神得多。
谢星茶没待在那里太久,起身去食堂吃晚饭。
刚到食堂,就遇见了沈清河。
沈清河还是一副斯文的帅气模样,身上的衣服扣得一丝不苟,隐隐有些高岭之花的模样。
“星茶,来食堂吃饭?”
“不介意和你坐一起吧?”
他笑着的模样,十分让人难以拒绝。
谢星茶没有什么情绪的应声:“嗯。”
“最近课程还忙吗?”
沈清河温言和谢星茶搭着话。
“还好。”
“不是很忙。”
谢星茶慢吞吞的嚼着米饭,专心的吃饭,没有多看沈清河一眼。
沈清河无奈的问出声:“那酒吧那边的兼职,你还在做吗?”
“不做了。”
喝酒太伤身体,要不是来钱快,谢星茶并不想做这一行。
还有赵司那样混迹夜场的人物,被缠上了,很难甩开。
有好几次,谢星茶动作要是慢上一些,就会直面上赵司的热情追求。
赵司今天在咖啡厅告白的大场面,现在还挂在论坛上,只是另外一个主角没有出现,大家讨论猜测的方向有很多。
谢星茶说着话,不期然的想起今天牵着条狗来找他的陆执。
他抬眼定定的看着沈清河的眼睛,然后似是有些厌倦,又冷冷的垂下眼睫。
好像,是不一样的。
“不做了也好,挺占时间的。”
“也不太安全。”
“你大三下学期实习的医院找好了吗?”
“如果没有找好的话,我家的医院还有好几个名额。”
“你可以邀请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去,彼此间还能有个照应。”
谢星茶没说话,他很轻的摇头拒绝,有光影落在他脸上,黑色浅淡的阴影落在眼睑处,一如既往的十分淡漠。
眼里没有别人听到这件事时表现出来的惊喜和高兴。
沈清河家有钱。
A大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A市最大的私人医院是沈清河家的,那里面配置极高,在里面工作的医生工资待遇也是极好。
就连去那里面实习的医学生,也都和去其他医院的待遇不太一样,不仅仅不是去做白工,每个月能拿到点实习工资,还有单独的单人宿舍。
是A大很多医学生的理想实习医院。
那家医院待遇好,要求也高,每年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人,他们医学系的竞争者不仅仅有本科生,还有一些想要攒经验的研究生。
很难进的一家医院。
是块人人都想求的肥肉。
但现在,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就这样摆在谢星茶的面前。
他甚至还能带着人一起进去。
谢星茶拒绝了。
“对不起学长,我有其他打算了。”
具体如何打算的,没说。
谢星茶给人的距离感太强,几乎没有人能打破那个界限。
沈清河轻叹:“星茶,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好好的帮帮你。”
“我只是……”
心疼你。
后面的三个字没有说出口,气质成熟儒雅的学长看着谢星茶的那双眼睛里面,蕴满了苦涩。
就连酒吧的那一份工作,一开始也是沈清河瞒着酒吧老板和他的朋友关系,谢星茶才肯接受。
谢星茶,像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融化的坚冰,触碰一下,掌心都是生骇的疼。
沈清河其实还想问谢星茶他和陆执是什么关系。
白天两人一起在学院里面的照片在学校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
沈清河很在意那张照片。
但他最后压下了这个问题,没有摆在明面上。
两人没在食堂聊多久,谢星茶回了宿舍。
阳台的门被打开,宿舍门也被敞开,双方一对流,形成的风力不小,宿舍里面终于凉快了些。
宿舍里面几人穿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直坦坦的支着腿,和女朋友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
还有一个在赶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
风扇被关掉,那种烦人的咯吱咯吱转动的声响终于消停,让人的耳朵勉强得到点清净。
和普通人想象中的男生宿舍没有几样,嘈杂,湿热,地上还掉了乱七八糟的袜子。
偶尔还伴随着点男性味道的荷尔蒙在空中四处飘逸。
谢星茶拿了洗漱用品在小阳台上洗漱,他习惯用毛巾,夏天会将毛巾用水浸湿,然后放在脸上一段时间。
这种方法,能叫谢星茶隐隐躁动的心情缓缓变得平静下来。
洗漱完后,在一众的喧闹声中,谢星茶坐在床下桌子前面,带着湿润水汽的手指从笔筒里面拿出笔。
指尖泛着红,拿笔的模样也十分好看。
陆执给出的评价很贴切,这双手,随便拿点什么东西,都是极其好看的。
水汽干了后,谢星茶才将必修的课本拿出来,在灯光下,静静的看书。
他看书看得认真,时不时还会用笔记下一些不懂的地方,书本上的空页处,基本被密密麻麻锋逸的字给占满。
待眼睛有些累了,谢星茶将现在这本书关上,重新抽出一本书看着里面的内容默背。
在背与学之间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宿舍的灯被关掉,他才彻底将书关掉,爬上床睡觉。
睡觉之前,谢星茶照例先刷了一遍手机上的消息。
有些消息是白天就发给他的,他到了晚上才看见。
是一些很无聊的垃圾信息。
有很多陌生人的表白消息,谢星茶不太懂如何关闭陌生人加好友,手机上很多类似的垃圾信息。
重要的信息谢星茶都有置顶和设置振动,不会错过。
能被他设置置顶和振动的,一般都是他们专业的大群和班级的小群。
暂时还没有私人消息,能被谢星茶设置为置顶和振动。
但翻看消息的时候,谢星茶看见陆执的账号。
他垂眸思索了几秒,将人的消息设置为置顶。
里面何钰发的消息是最多的。
他经常会在手机上给谢星茶分享很多东西,知道谢星茶喜欢小动物,发来的消息里面,大多数是今天看到的漂亮动物。
谢星茶点进去看了一圈照片,最后又没有什么意思的滑出来。
照片上的每一只猫咪和狗,毛发都干净漂亮,就连锋利的爪子也被人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杀伤力。
是被人圈养起来,养得没有一丝杀伤力的宠物。
太干净,也太漂亮。
何钰现在家里公司挺忙,平时可用的时间比较少,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和谢星茶分享。
……
陆执今晚又做了一个和谢星茶相关的梦。
他刚闭眼没多久,思绪被拉入一个混沌的旋涡中,眼前黑黑白白,像泛着雪花的老旧电视。
看不见具体画面,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色,卡顿着,模糊着,拉出一段段绵长而刺耳的声线。
有很多人的声音,嘈杂且刺耳,一人一句的说着,声线混乱荒诞,一点一点的,在陆执的神经耳膜上疯狂跳动着。
有声音说:“听说学校本届保研结果下来了,今年名额比较多,保了四十多个。”
有女声说:“四十多个人,那咱们系前五十的基本都能成功保研了?”
“差不多,但不是有一些四六级没过的话,会达不了标。”
有男声说:“快快,看,导员将名单发在群里面了。”
有很多声音同时在陆执的耳边响起,联合起来发出十分尖锐的声响:“名单里面没有谢星茶?”
“为什么会没有谢星茶?”
“他所有成绩不是都达标了吗?”
“专业前三的成绩,怎么会……没有名额啊……”
“是不是学校弄错了?”
“谁读书读得过谢星茶啊,每次要考试的时候,图书馆从早到晚,就看见他一个人在那里学习。”
“黑幕!有黑幕! ! !”
“谢星茶都没有保研的名额,其他人就更不配了。”
“不是吧,你们没有听说这件事吗?”
“听说医学系的贫穷学霸谢星茶,虐猫啊。 ”
“学校经过他手喂养的流浪动物,没多久都被人毒死了。”
“这件事的恶劣影响太大,好多学生都向教导处反映了。”
“最后查到谢星茶的身上,小猫们好像是他毒死的。”
“因为这件事,连他内定的保研名额都被学校给取消了。”
“啧啧,真恶毒啊,这个人 。”
“我就说嘛,那样的穷鬼,太穷了,为了钱,什么败坏道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早就让你们不要和他交往了。”
“你们将人家当朋友,说不定人什么时候,为了钱就可以把你们给卖了。”
“现在是毒猫,以后说不定就毒人呢。”
“谁能知道平时看起来这么努力的人,背地里竟然会有一颗如此黑暗又恶毒的心。”
“人穷久了,都会疯的。”
“太毒了,心太狠了。”
“那可是一条条的小生命啊,他怎么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人心里估计已经变态了,虐猫事件,对于一个医学生而言,无益于他人品上出现破裂的一笔瑕疵。”
“以后,再也没有一家医院,敢接受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精通医术,会使用手术刀的医生,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可怕。”
“谢星茶,已经毁了……”
“谢星茶,毁了!”
一句一句尖锐又愤慨的话在陆执耳边响起,直至高峰,似有成千上百个人在他耳侧诉说着谢星茶的狠毒和冷漠。
但待所有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后,只剩下几句轻轻的低喃,一遍又一遍的道:
“谢星茶,毁了。”
声停语息,世界一下子从吵闹,变得凄清安静下来。
成千上万的谢星茶这个名字,在陆执脑海里面爆炸开来,神经都泛着轻微的疼痛感。
像一汪湖,刚刚泛着汹涌杀人的波涛,现在突然平缓下来。
而后,又是一声极为尖锐的男声,又尽力的压低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余一声轻轻的叹色:
“他爬得太高,我抓不住。”
至此,陆执的世界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
无边的黑暗被光驱散开来,陆执的意识像在阴冷湿暗的地狱走了一圈。
直到光被铺散开,陆执睁开眼睛,脑海里残余着余痛,神经轻轻的跳动着,身体似乎还在抽搐。
很痛,陆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痛。
从眼睛到鼻子,到整个身体,都泛着入骨的痛意。
他意识模糊的想,不是在做梦吗?
怎么还能痛成这样,一想到是在做梦,好像又不是太痛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冷声,带着很浓重的鼻音,是谢星茶在唤它。
“九九?”
像是仅仅经过了一个世界那么久,陆执才缓缓睁开眼睛。
睁着一双无神的茶眸的谢星茶半跪在地上,将它捧在怀里,那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漂亮眸子,里面有一滴又一滴的泪落出。
他哭了。
连哭也是极安静漂亮的模样。
陆执看着眼前落泪的谢星茶,还有多余的心思想,在梦里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谢星茶哭。
等陆执神志清醒些,鼻子嗅了嗅,发现,血腥味很浓郁。
他睁开眼睛看着谢星茶,这下才注意到,谢星茶的衣服上,全是血……
第1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4
谢星茶此刻身上全是血,连脸上也沾了血。
陆执身上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睛能转动着。
他眼珠转了一下,发现现场很乱,一旁有很多人在进进出出。
一旁有医护人员站着,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沈清河也站在谢星茶身后一侧,表情很是担忧。
沈清河手臂上挂着外套,外套上也染了血。
沈清河劝说:“星茶,九九还有一丝声息,现在赶紧将它送去医院,还有的救。”
谢星茶将狗往自己怀里藏了藏,无神的眸光,落不到实处。
警察们显然将沈清河当成了谢星茶的男朋友。
“沈先生,关于今天这场事故,我们需要您男朋友配合做一下笔录。”
“您先尽量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吧。”
警察看着坐在地上的谢星茶,想到刚刚去隔壁打听到的信息,叹了口气。
人群走走动动,从谢星茶的身侧经过,他一直坐在地上,怀里死死的抱着他的小狗。
那是他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仅剩的……全世界……
人类的悲伤极具有感染性,尤其身为被谢星茶抱在怀里的主角,陆执很清楚的感知到谢星茶的悲伤。
他低着头,抱着小狗的身躯在轻微的颤抖。
“久久。”
沙哑的声音低唤。
再得不到一丝热切的回应。
躺着的陆执费力的张嘴,试图叫一声。
但喉咙里溢出的,全是鲜血。
他不知自己此刻眼球破碎,里面插了几根玻璃碎片,只觉得左眼的天空,好像比右眼的,要来得黑。
他从谢星茶蒙着阴霾的瞳孔里,勉强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条脖子被刀子险些割断的死狗。
险些,是因为,还有一点皮肉,勉强将脑袋和脖子连接在一起。
沈清河刚刚说的小狗还有生机的话,是假的。
狗狗的脖子都快被人割断了,即便是及时送到医院,也活不了。
谢星茶比任何人都还想要他的小狗活着。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狗狗活不了。
对生命的感知,没有人会比曾经是医学系最优秀学生的谢星茶还要灵敏。
生机已散,如何救?
救不了了。
陆执沉重的喘着气,在这半真半假的梦境中,以一只狗的视角,体会了一场死亡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褪色,变成黑白色,鲜活的人脸开始慢慢在眼前消失。
唯有眼泪滴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陆执耳边发出响声。
灼热又滚烫。
好多人都说谢星茶是虐猫的变态。
可变态的血,怎么会是热的?
怎么轻易的,就能将人的心烫出一个大洞,呜呜的,往里漏着风?
陆执没想过,今晚上做的梦,如此沉重。
梦中的小狗闭上眼睛后,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兽医对它尸体的检测报告。
声音陆陆续续的,听不太真切,只能听见几个关键词:
“早……中毒……”
“体力……衰退……动作迟缓……”
“灵敏度下降……”
“中毒”两个字,像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陆执的心上,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实中的陆执睁开眼睛,天亮了,人却还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动作,思绪依旧沉浸在梦境中。
现实很美好,没有鲜血,没有恶毒的咒骂声,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本该是暖洋洋的光线,但此刻,照进房子里面,却依旧叫人从骨子里面发出一种生骇的冷意。
梦境里面的那些咒骂声明明都是冲着谢星茶这个名字去的,但感觉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遭的人,却是陆执。
直到许久,陆执才从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中挣脱,重新回到人世间。
陆执今天的情绪有些不高,神色冷得可怕,浑身气压很低。
他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坚实有力的手臂撑着洗漱台,抬眼看镜子里面的人。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只左眼球被玻璃碎片扎破,脖子和脑袋之间只剩一层皮肉包裹住的黑白色边牧。
陆执闭眼,再睁开眼,看见的才是自己。
此刻起,那个梦境,困住的,不仅仅是谢星茶的命运。
陆执低头弯腰捧了把冷水,好好的清醒了下头脑。
水珠顺着黑色凶戾的眉眼往下落,嘀嗒落下的声音,又和梦境中的某种声响重合在一起。
像泪,又像血。
陆执舌头顶了顶上颚,泛着冷质光的瞳孔里面含着极为凶残的狠意。
水珠往下滴着水,啪嗒啪嗒的声音,显得空间极为安静。
他拿出手机,连着拨打了好几个电话,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眉眼轻阖,从中泄出几丝凶色。
“何钰,赵司,沈清河,这三个人,给我盯死。”
“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几年所有接触的人和事。”
“重点从认识谢星茶以后开始查。”
“不论手段。”
前几日,陆执还能分清梦境和现实。
但今日,他有些分不清了。
对面的人还是前几天调查谢星茶家里情况的人,斟酌着语气回复,十分的有职业道德:
“消息需要细致到对方每天穿的内裤颜色吗?”
对面的语气很是严肃,冷硬刻板的一字一句显露出专业的职业素养: “您放心,在我们这里,对方连根体毛的隐私都不会有。”
对方还想说,就连人家里的老鼠和蟑螂一胎生几宝,他们都能查出来。
但一想到陆执要求查的这三家是A市有名的豪门,家里不可能会像谢星茶家一样,存在老鼠和蟑螂那种生物。
对面的私家侦探又闭上了嘴。
莫名有些遗憾。
但为了证明他们办事态度的严谨与不顾道德水平的挖掘隐私的实力,对面还是补充了一句:
“价钱到位,对方的身体状况,每几日手冲一次,这些隐私性问题,也都可以查到。”
对面的服务,还是有些周全得变态了。
实在贴心。
陆执忍不住冷声提醒了句:“悠着点。”
别太变态。
对方的这种职业精神,连陆执都肃然起敬。
但在挂断电话之前,陆执舌尖抵住上颚,问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如果别人出钱找你们查我的私人信息?”
对面反应过来,立即表态:“陆少是我们事务所的忠实客户,即便对方开出天价,我们也会贴心的给你留一层内裤的。”
陆执怒极反笑:“要能查到这些信息,也是你们的本事。”
对方不置可否,十分认同陆执的话。
不过即便有人下查陆执的单,他们事务所也不太敢接就是了。
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才是。
……
陆执今天还是在忙狗子落户的事情。
他国外的朋友,昨天晚上半夜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全是吐槽他的好大儿们的话。
消息划开的那一刻,陆执看着连续上百条语音,霎时失去了点开听一下的欲望。
陆执点开最后的两条,对面的咆哮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膜。
【啊啊啊,亲爱的执,你的狗,对我的床干了坏事! ! !】
【它们为了报复我这个临时铲屎官,在花花的撺掇下,集体尿在了我的床上。】
最聪明的花花,能想出来的报复人类最恶毒的办法,破坏人类的窝。
陆执听着自家好大儿们干的那些事,眉眼间的阴霾,被冲散了一大半。
陆执回了几句话,先是安慰了下对面的朋友,然后大致通知了下人,说最多一个星期,他就会将那一群大家伙们接回国。
以后日子就不用过得如此煎熬了
今天老爷子在小院子里面穿着一身仙风道骨的衣服,在打太极。
动作慢悠悠的,一掌一拳都蕴含着又柔又刚的力道。
小黑躺在一旁的草丛里面晒太阳,狗尾巴慢悠悠的甩着。
老太太在摘院子里苹果树上结的苹果,管家赵伯在给植物浇花。
每个人都过得很悠闲。
除了很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陆执。
“早。”
陆执一出现,齐刷刷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老爷子原本闭着眼睛打太极,听见这声音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不感兴趣的闭上。
等等?
老爷子眼睛再次睁开看了一眼。
是他那俊得不行的大外孙。
老爷子又看了看天上正中午的太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赵,现在几点了。”
赵伯闻言,放下浇水的东西,动作十分干练的抬起左手,一丝不苟的看了好几眼时间。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了,老爷。”
闻言,老爷子瞪了一眼陆执,现在才回复陆执刚刚打的那一个招呼。
“十二点了。”
“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大早上的,老爷子起来遛狗时,没看见陆执的身影,还以为他大外孙一大早就出去了。
结果中午才起床。
今天时间的确晚了些,主要还是昨晚的梦境,给陆执的感觉太过真实。
当狗时那种临近死亡时的窒息感,即便透着一层虚假的梦境,陆执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心神恍惚着,早上没心思起床锻炼,难得的磨蹭到中午。
“还不快去洗手吃饭。”
老爷子冷哼了句,不紧不慢的叮嘱:“年轻人,晚上别闹得太凶了。”
老爷子曾经也是个气血方刚,如狼似虎的大小伙子。
哪能不懂他们这些年轻人的小把戏。
尤其他大外孙,这个大身材,这个大高个,人又年轻。
火气足得很。
老爷子哼了句,语气意味深长:“纵欲伤身啊。”
陆执:“……”
他要怎么解释,他最近真的很乖很安分?
赵伯不解的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冲他挑挑眉,来自老伙计之间的默契,让赵伯看着陆执的目光都变成了打量。
老一辈的思想,简直比陆执们这辈年轻人的还要开放,并不觉得,当着小年轻的面,讨论小辈的生活,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陆执跟两个打着眉眼官司,偷偷编排他某生活的两个小老头无话可说。
陆执脸皮不算薄,也顶不住这两老头的揶揄。
真正的封建年轻人陆执转身走向唯一比较好说话的老太太。
但经过这么一番调侃,陆执梦境那残存的黑色的一角,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冲散。
老太太正在摘苹果。
老宅的佣人不多,植物,花草,还有果树一类,都是老太太和赵伯打理。
不知道种的是什么品种的苹果,现在正是成熟的好季节,一个两个挤着挂在树梢上,颜色十分漂亮红润。
“祖母。”
陆执出声喊了声人,老太太一转头,感觉前面的天黑了大半,仰头一看,是陆执。
外孙长太高了,老太太想摸摸外孙子的头,努力踮着脚都够不着。
“是小执啊。”
“吃苹果。”
一旁有水龙头,苹果刚从树上摘下来,在旁边洗了就能吃。
陆执半蹲下身来,让老太太不用特别辛苦的踮脚和他说话,眼神尽量的柔和,避免太凶的外貌吓到祖母这样温和的老太太。
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起一个通红的苹果,在掌心里面抛了抛,还不错。
陆执问老太太:“祖母,要摘多少苹果?”
老太太看着附近这几棵苹果树,不说话。
陆执意会,看了眼四周:“全摘了。”
“嗯。”
老太太回应:“趁这几天天气好,把它们全部摘了,给你几个舅舅们都送一点去。”
这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老爷子嫌麻烦,觉得几个苹果,孩子们家里们不缺这玩意,摘了也是浪费时间。
或者找几个人来摘,几个小时就能搞定。
但老太太嘀咕着:“别人摘的,能和自家人摘的一样吗?”
“这老头,真是越老越不懂事。”
陆执听着老太太的抱怨,自顾自的拿起工具篮里面的手套戴上。
“别生气了。”
“我帮您摘。”
这世上,唯有人的心意最难得。
他祖父还不如祖母活得通透。
像他们这个地位了,钱可以买到各种东西,但心意难得。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被大外孙哄得高高兴兴的。
“多摘些,先给你二舅舅送去。”
“他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想吃家里种的苹果。”
“二舅舅这几天回A大了?”
陆执随口问了句。
他二舅前几天去外地交流,开讲座,和其他大学有名的医学系教授们互相交流经验,他还不知道人回来没有。
第1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5
“回来了,就是课有点多,抽不出来时间。”
陆执二舅是A大医学系教授,人挺古板,但很护犊子。
就是外出的时间比较多,留校任教的时间少。
想着要去A大,陆执多摘了一筐苹果。
这一筐苹果,特意给谢星茶。
陆执准备给谢星茶和他二舅搭个线。
陆执的舅舅在学校现在带的都是博士生,但遇到很合心意的苗子,他会破例。
陆执只是在中间搭个线,成不成,还看谢星茶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两筐模样漂亮的红苹果被安置妥当,老太太还很有闲心的在上面扎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尤其是得知另外一筐,是陆执要送给他朋友的,老太太十分热心,连着追问了好几句。
陆执朋友不多,几乎全在国外,国内没有几个相熟的。
他回来这么几个周,老太太还没听说过他要去见什么朋友。
“男孩子女孩子啊?”
“你就送一筐苹果去,会不会显得很小气?”
陆执不急,老太太在一旁急上了,陆执是一个成年人,但他在家里,老头和老太太,还将他当孩子宠。
得到的爱太多,哪怕陆家有权有势,陆执也长得十分根正苗红。
“也不知道人性格怎么样?”
陆执在一旁写两张卡片,老太太急完,凑过脑袋来看上面写的字。
一张是陆执二舅舅的名字,宋伏。
另外一张,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谢星茶?”
“名字挺好听的,像个正经娃儿。” 老太太笑开了眼。
老太太一出声,下一刻,爱凑热闹的老头子晃悠着步子,也将脑袋凑了过来看。
“字写得不错,随我。”
一张小卡片,硬是从老太太的手里,传到老头的手里,又从老头的手里,兴致冲冲的传到了赵伯的手里。
三个人当个宝似的看来看去。
老太太点评:“名字好听。”
老爷子点评:“字写得不错。”
赵伯点评:“少爷要是用金色笔墨写,礼节上会更好一些。”
陆执将苹果和卡片收好,吃了晚饭后,又带着小黑出去晃悠了一圈。
狗子再次被这高强度的遛狗活动给折磨得死气沉沉。
回到狗窝里面的时候,变成了一条毫无斗志的软狗。
遛狗遛到半路的时候,小黑跑不动,跟不上陆执那堪称变态的体质,四条爪子死死抓着地,怎么也不肯走。
陆执沉着眼,然后选择弯腰,手臂发力,将一百多斤的狗子扛在肩膀上跑回来。
狗回了窝,陆执揉了揉肩膀,精神头还有些足。
他精力本就比普通人高得多,气血强盛,一次遛四五只大型犬完全不是问题。
前段时间回国,有些倒时差,最近调整过来了,精力也恢复得快。
上楼的路上,陆执给谢星茶发了消息。
他明天要去送苹果,今天先问谢星茶明日的安排。
陆:【明天时间行程发我,有事找你。】
消息十分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很有陆执的办事风格。
陆执还以为,得晚点才能收到谢星茶的回复。
谢星茶的所有资料都摆在陆执面前,关于谢星茶不喜欢看手机,消息回复的慢这个特点,陆执有所耳闻。
两人的聊天页面很干净,除了照片,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下一刻,陆执收到谢星茶明天的行程安排。
谢星茶明天早上基本都被课程排满,下午第一节有节解剖课。
解剖课后,谢星茶有一个表演兼职。
看到那个表演兼职,陆执挑了挑眉,有些感兴趣。
陆执将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下午解剖课后,那个时间段,气温不是很高,环境也比较舒适。
聊完事情后,还能顺便去看一下谢星茶的那个表演兼职。
谢星茶和表演?
怎么看怎么不搭。
谢星茶回了个【好。】
回复也很简洁干净。
陆执打算收起手机,结果下一秒,谢星茶还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谢茶茶:【晚安,祝好梦。】
陆执眼底墨色铺散开,眉间舒展,心情还算是不错。
给谢星茶也有来有往的回了句晚安。
陆执今天整体心情挺愉快,人进浴室的时候,眉眼都是上扬的。
水声响起,蒸腾的雾气上涌,水流冲刷走一天的疲惫感。
家里的三个老头老太太挺可爱,和他们住一起,比在国外待着舒服得多。
洗完澡后,陆执顺手将换下来的内裤手洗干净,拧干了水挂好,挂在浴室等它自然风干。
家里有洗衣机,也有阿姨可以帮忙洗,但贴身的东西,陆执习惯自己处理。
黑色的内裤挂在浴室里面,轻轻的晃悠着,空得有些厉害。
做好准备后,陆执才闭上眼睛进入睡眠中。
在入梦之前,陆执想过,今晚梦境的风格。
可能是夹带着血腥,咒骂,或是沉郁的。
他将所有的可能性的梦境提前在脑海里面演练过一遍,觉得心理能够负担那样的情绪后,才安然入梦。
但这一次的场景,很显然,陆执还没有做好准备。
甚至是有些刺激过了头。
……
很奇怪,今晚的梦境很是平和,罕见的没有任何恶事发生。
没有遇见不怀好意的小混混,沈清河也没有上门打扰,没有听见隔壁邻居的闲言碎语,就连天空,都泛着一种明朗的状态。
谢星茶现在还是一个瞎子的模样,陆执暂时无法根据现场情况去猜测时间线。
但许久,没有梦见这样平和的场景。
有些难得。
整整一天过去,谢星茶的生活状态很是平和, 保持着些警惕的陆执慢慢放松了身体。
事实证明,陆执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哐当”的声响从浴室里来,陆执竖起耳朵,没有在卧室里面看见谢星茶。
怕他出事,陆执连忙从地上起身,顺着声响一路到了浴室门口。
门没有被关严实,里面有水声在响。
陆执狗爪子放在门上,严肃的思考起一件事情。
门, 推,还是不推,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虽然在做梦,但陆执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无法正大光明的趁着狗的身体,看梦里面的谢星茶洗澡。
陆执犹豫了整整三秒,爪子快要收回的时候,浴室里面传来一声轻哼声。
陆执心一紧,爪子没使住力气,落在门上,门哐当一下,就被推开了。
但门后的场景,实在超出陆执的料想。
陆执的意识,被一场烟花炸得四分五裂,理智被炸得只剩下些碎沫。
门后的世界里, 是谢星茶。
是坐在地上,狼狈又漂亮的谢星茶。
是脸色被热水蒸红,眼尾潮红,模样十分漂亮的谢星茶。
是摔倒在地上的谢星茶。
“久久?”
听到门开的声音,谢星茶停住起身的动作,抬起潮红的眼,无神的眸子朝着门外。
声音带着些沉欲的哑,蜜茶似的眼睛覆上一层难以言说的东西,模样实在让人心惊。
他抬起一片湿痕的掌心,摸索着墙壁,继续起身。
“久久?”
谢星茶有些着急的喊,完全顾不上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
陆执侧开头,完全没想过,会撞见谢星茶摔倒的一幕。
乍一下撞见谢星茶这可怜的场面,陆执一颗小狗心狠狠跳了一下,连忙侧开了头。
谢星茶又连着喊了几声狗狗。
陆执没办法避让开,硬着头皮“汪”了一声。
听到狗叫声,谢星茶才安了心。
水被关掉,谢星茶在一旁摸索着衣服和裤子准备起身。
陆执眼没收住,乱瞥了一眼,看见谢星茶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内裤。
性感的黑色,衬着纯欲的白。
色彩对比实在强烈,反差感十足。
陆执从看到谢星茶的第一眼起,觉得他很适合干净的白色,但现在看来,模样深沉的黑色,也很适合他。
“啪。”
意识到自己眼睛在看哪里的时候,陆执给了自己一爪子。
脑袋都给自己打歪了,他对自己下手很狠,力度很足。
真实到有一种脑袋和脖子快分家的感觉。
陆执偏头,这才看到浴室地板上,明晃晃的一摊血色。
显而易见,这摊血迹,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丢人丢到梦境里面来了。
“他是个瞎子。”
陆执闭着眼睛,对自己说。
“他没有自保的……”
想起谢星茶的战斗力,以及那些被他剪刀戳破的碎蛋,陆执暗暗将“没有自保的能力”几个字收回。
在陆执自我谴责的同时,谢星茶已经穿好衣服,摸索着到门边。
他蹲下身,将毛发黑白色的小狗抱入怀中。
身上带着水汽,整个人的身体很冰凉,满是寒气,刚刚洗澡时,开的冷水。
“对不起。”
“让你看到我这样不堪的一面。”
被自己养的小狗看到摔倒又狼狈的他,谢星茶很羞耻,也很愧疚。
他不是一个厉害的主人。
没有办法带给自己的小狗足够的安全感。
他没想过,会让久久看到这样狼狈的一幕。
“对不起。”
“我好像,一直在做错事情。”
谢星茶抱着小狗,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一字一句,如刀刻入骨髓般深刻,刺人又沉郁。
明明是很正常的,所有人都可能会遭遇的事情。
就连陆执这样比较有理智的人,在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也会想要发泄。
但在谢星茶看来,却好像是犯了天条一样的可怕,以及恐惧。
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导过谢星茶,这是一件不需要说抱歉的事。
他父亲是畸形儿,身上的基因缺陷很多,母亲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很多人,暗地里怀疑,谢星茶也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们不相信,两个大怪物生出来的小怪物,会是正常人。
谢星茶从小到大,所有一切行为,在别人的眼中,会被无限制的放大。
小的时候,有人欺负他,他还手打回去,那些人就说,他有暴力倾向,是不正常的孩子。
他情绪激烈一些,别人又会说他情绪不稳定,长大了会是一个杀人犯。
于是后来,谢星茶克制自己所有情绪,终于活成了一个没有什么人气的漂亮人偶谢星茶。
他问:“现在,我,还是一个怪物吗?”
没有人回复,因为没有人在意。
……
察觉到抱着他的这副身体在微微颤抖,陆执生出几分回抱他的心思。
“为什么会觉得抱歉?”
“明明很正常。”
“是所有人都可能会遭遇的事情,为什么会害怕?”
“哪怕你犯了很大的错,没有伤害到别人,只在自己私人领域。”
就没有错。
“你没有错。”
“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怎么能算是错误?”
隐隐约约的,陆执觉得视角似乎发生了变化,从他被谢星茶抱在怀里,变成了他将谢星茶抱在怀里。
这一回,在梦境里面,陆执不再是一条狗的模样。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长了一对黑色狗耳朵的人类而已。
陆执动作顿住,后知后觉发现他在梦里面变成人了。
此刻怀里还抱着谢星茶。
直到谢星茶入怀,陆执才切实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究竟瘦得有多可怕。
因为在梦里,陆执难得没有遵从道德的绑架,没有放开谢星茶。
这一路走来,好像没有什么人,愿意好好的抱抱这个可怜的人。
现实中未见过谢星茶之前,陆执对这个人的印象很差。
短暂的梦境片段,以及那些血腥的场景,为陆执构建出一个底色为纯黑的谢星茶。
初时,觉得他心狠手辣,漂亮且多生事端,行事的风格有些疯狂,性子冷漠,就连杀人这样的事也能面不改色的做出。
直到现实中的谢星茶真实的出现。
陆执心中的偏见逐渐被瓦解。
那明明是一个,被这世道逼到快疯魔的人。
梦境揭露得越多,和现实交织,越叫陆执对这个人有了解。
陆执有心想对梦境里面的谢星茶说很多话,最后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了一句话。
“谢星茶,你没错。”
“即便有错,错的也是这个世界,不是你。”
一个努力上进,认真生活着的人,怎么会错?
一定是这个世道太不公,硬生生将他逼向了死路。
你知道吗?
当神明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
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第1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6
“谢星茶,你没有错。”
“人生来就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忠于自己的欲望,并没有错。”
天亮了,这一句话,在谢星茶的脑海里面响了很久很久。
谢星茶躺在床上,看了很久的天花板,浅色的眸子很轻的弯了一下。
他昨晚上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
具体梦见了什么,谢星茶已经忘了。
但他记得梦境中被人拥抱的感觉,很温暖。
同一个梦境,现实中,同一时刻睁眼的两个人,心境都十分的不同。
陆执记不得,他在梦里抱了谢星茶多久,后面几乎没有做什么噩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难得的好眠时间。
一大早,陆执睁开眼睛,今天天气很不错,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天空很明媚。
陆执早上有时间的话,习惯出去晨跑,简单的洗漱过后,他准备去附近小区里面跑几圈热热身。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小黑好大一只狗,正趴在草坪上,时而晃晃脑袋,时而傻乎乎的低着头咬草。
模样看着实在清闲。
陆执站在旁边看它,觉得这狗有点懒,直接上前,揽住狗绳,带着狗子遛了很长一段时间。
运动会使人开心,也会使狗子吱呀吱呀的乱叫。
小黑一身的狗毛,因为陆执的速度太快,在风里凌乱,冰冷的拍在它的脸上
陆执全程面无表情的加速,奔跑。
一旁被遛的小黑整条狗完全是被人拖着跑。
狗已经跑累了。
不想再跑了。
奈何人精力还十足。
又是一场酣畅的狗累人爽的运动。
狗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狗窝,陆执还有些不尽兴,又去了器材室,锻炼了一个小时。
平淡的吃完饭后,陆执继续处理他的狗狗俱乐部的事情。
为了事情办得快速,陆执找了专业的代理人,他将自己的诉求提出来,负责出钱,代理团队那边负责将他的想法落实。
现在对面的人给陆执沟通了些细节,以及买地的具体情况。
陆执单手撑着下颌,长腿微微交叠:“钱不是问题,你们放开了去办。”
“两块地不够,就再多加购一块地。”
“其他的是后期的工程,我只要求结果。”
“速度和质量,也得跟上。”
对面的人语气简短的道:“听说何家也想要其中一块地。”
何家,何钰?
陆执皱眉,语气比较冷硬: “他们要那块地做什么?”
何家是做地产的,要地的很大可能是为了开发房地。
但陆执看上的那几块地,地势比较高一些,在那上面建房子,得亏死。
“听说是何少第一次接触家里的生意,何总给了他两个亿试试水。”
“圈里得到的消息,大致也是会建一个会所之类的。”
“两个亿,能砸出什么水花。”
陆执给狗建窝,光是预算就有10个亿。
何钰的两个亿,估计只能买块地皮。
对面的人发问:“陆少,您看那块地要让出去吗?”
对面的人知道陆执和何钰关系不错,才会有此一问。
“不需要,放开手去做。”
何钰要是真想要地,就拿出比陆执更高的价格出来。
正大光明的竞争。
“事情你尽快落实,这个周日,我要看到最先商量好的成果。”
原来的地皮上有房子,暂时够狗子们住,但陆执要求,还要扩建改造。
谈完事情后,陆执找的私家侦探那边也陆陆续续的发了些消息过来。
“陆少,这些是暂时查到的消息。”
“您记得看一下。”
“赵家做事比较谨慎,明面上和暗面上,一些尾巴都处理得比较干净,没有给人留下把柄。”
“赵司之前开车肇事逃逸,撞死过几个人,都被赵家用钱摆平了。”
除此之外,赵司男女不忌,玩弄了不少年轻男孩和女孩。
什么下药,威逼 手段很脏。
但最后,在大额金钱的攻势下,那些被下药的受害者们都闭紧了嘴巴。
对方语气里面带点疑惑:“赵司这人手段脏,被他看上的人,基本上不到一个星期,就会被人送到他床上。”
“但对于谢星茶,他好像动了真格,在圈子里放过话,要让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再加上沈清河暗中会给赵司找一点麻烦事做,所以赵司暂时还没对谢星茶,做出过太过出格的事。”
大概也就是逼人喝酒一类的。
“至于何钰那边,手段也挺脏。”
“学校里面关于谢星茶的留言,基本上是他搞出来的。”
“还有偷拍,之前A大有一个论坛,里面有很多谢星茶的照片,后来论坛被封,但何钰那里还有很多相关底片。”
“我们事务所有专业的黑客入侵了对方的电脑,所有底片都拷贝了一份,东西我发到您的邮箱,至于何钰那边的,我们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
这个清理,自然是包括物理上的,和数据上的。
对面多提了一句:“您放心,我们有男同事应聘了对方家里的保洁阿姨,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之中将祸源之首砸得稀烂。”
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发您的这一份,是唯一的底片,您可以留存。”
作为以后搞死何钰的证据。
陆少再次对对面的手段感到心惊。
“至于沈清河那边,”对方停顿了下才继续:
“没有查到什么端倪,但对方家里好像有很多老鼠,他的网络记录上面,托别人买过一些毒老鼠的药物。”
说到老鼠,对面语气更认真了些:“但据我们调查,无论是沈家,还是沈家老宅,里面干净得没有一只老鼠的存在。”
毕竟对面的侦探事务所以前是靠帮人抓老鼠和蟑螂发家的,整个A市没有一只老鼠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除了老鼠药之后,沈清河和好些人的交往过密,那些人偶尔也会发些谢星茶的动向给他。”
“其中最紧密的是一个叫唐宇的人。”
“谢星茶去食堂,去喂猫,去图书馆,这个人都会将他的消息发给沈清河,通过这些消息,这个人在沈清河身上赚到了十几万。”
多讽刺,谢星茶每日辛苦的出去兼职赚的钱,到头来,还比不上别人用他的消息去换取的钱的数额多。
越是深查谢星茶这个人,对面侦探所的人越是觉得这个人倒霉。
从小家庭情况不好,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本该有一片光明的前途,结果大学还一口气被三个富少纠缠。
啧啧,不对,现在还多了一个前黑老大之子陆少。
陆执眉眼几乎能凝结出霜色,只是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继续让人跟着他们,有任何动静发消息给我。”
“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个唐宇,派人也跟着调查他的动静。”
对面立即回应:“这个您放心,我们有同事已经男扮女装,在网上对这个唐宇进行了钓鱼行为。”
“他现在谈网恋,谈得很上头。”
“男人嘛,又爱炫耀,说大话,嘴巴一秃噜,什么事都说出来了。”
有一些网络上查不到的东西,靠人为的手段,实在再方便不过。
速度实在高效得可怕,前几天陆执才让他们查的消息,今天网恋已经谈上了。
陆执再次无语,敷衍的夸了对面一句:“很好,效率很高效。”
“不过记得不要触犯法律。”
不对,对方用黑客查询何钰的电脑一事,已经触犯了。
陆执将说出的话再改改,操碎了心:“记得不要在非特殊时段触犯法律。”
对方的语气十分严肃: “您放心,我们都是有职业道德和职业素养的专业人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们心里都有数。”
“呵。”
大事不犯,小事犯一堆是吧。
陆执将电话挂断,开始结合梦境整理得到的信息。
虐猫一事,应该和沈清河有关,但舆论这方面,则是何钰在操纵。
这两人藏在暗处,使的手段都十分隐秘,若不是陆执找的这一家事务所有点非常人的手段,想快速查到这些人的消息会有些困难。
而赵司,则是十分嚣张的恶毒,犯的恶事都摆在明面上。
在对谢星茶做的这些事情上,三人都没有藏得特别深。
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心底轻视谢星茶,并不觉得,谢星茶有能力查到他们干的那些事。
陆执仰躺着思索,手指轻扣着,将事情一点点捋清。
谢星茶的人生,应该是从虐猫事件开始走向了分岔路口。
后面眼睛是如何瞎的,其中和赵司他们也有关系。
理顺了事情后,陆执暂时将此事放在一边,邮箱里有一些谢星茶的照片,陆执需要先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将它们留存下来,以备后期作为搞何钰的证据。
那个论坛被封,背后的操控者是何钰,这点是跑不了的。
陆执交叠双腿,动作散漫的将邮箱点开,以一种极其理性的态度去看照片。
前面的照片还挺正常,很普通,大多数是一些谢星茶在图书馆看书,上体育课时,或者在做实验时的照片。
衣服穿得整齐,没有露出不合适的部位。
谢星茶从大一时就被人偷拍,那时候样貌还有些青涩,黑色的碎发轻轻搭在额前,年纪小,皮肤白,眼睛清亮干净,在一众人群中,十分出色。
就是不爱笑,唇瓣时常紧抿着,但那时看着还是很好相处,并不冷漠。
在这些照片里面,所有人都是他的背景板。
陆执看着,眼里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
谢星茶真的长得很好看,身上极具传统东方血统的美。
是陆执极为欣赏的那种美。
大一的时候,因为谢星茶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老旧批发的普通衣物,上身没有版型,很少有人能看出那些衣服下的身体也极为漂亮。
直到后面谢星茶为了兼职,去一些餐厅咖啡店上班,应老板要求,需要穿统一的服务生制服。
人一穿上制服,显露出极为卓越的外形条件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个样子。
从一开始的暗中欣赏,夹杂上了贪婪的欲望。
陆执手指在谢星茶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照片上滑动了好几下,觉得这一张照片拍的实在漂亮。
模样青涩的男孩朝前面半俯着身,合身的制服被绷出线条感,扣子未扣完,能看见一点锁骨,流畅漂亮的线条在腰侧蔓延开来,顺着往下延缓。
黑色与白色的碰撞,明明是世间最普通常见的色彩,偏偏到了他身上,却能碰撞出最热烈的火花出来。
叫人眼前开出一片极绚烂的烟火。
陆执出于一种欣赏的心态,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手指才继续滑动下一张页面。
但从那张制服照片之后,出现的照片,都变了味。
接下来的照片,大多数都带着点窥探隐秘的意味在。
刚上完体育课的谢星茶半撑着身体喘气时,后腰处不经意掀起的一角。
暗色的浴室角落处,脑袋上顶着一块白色浴帕,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到膝盖处短裤的谢星茶。
以及站在昏黄色灯光下,手中白色帕子半遮掩着,脸上还带着水雾的谢星茶。
头发湿润,眼神清澈,模样看着实在好欺负。
页面停留在这一张极具冲击感的照片上,久久未被人翻动。
这一张照片,是谢星茶被人偷拍的尺寸最小的一张照片。
上半身穿着白色的t恤,下半身穿着一条黑色的五分裤,从膝盖处断开。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张照片,给人一种特别干净纯粹的空灵感。
这是一种气韵,无法用语言诉说的感觉。
这样一张照片,在男性中,算不得出格。
男生浴室中,有很多人经常只穿着三角内裤,就这样到处走。
被拍下这样一张照片的谢星茶没有错,他穿着正常,只不过是在浴室被人拍下了这样一张视角极其冲人眼球的照片下来。
后来照片还被人大肆传在网上,任由他人讨论唾骂。
这种情况,实在恶劣。
初看这张照片时,陆执有些被惊艳到,但一想到偷窥者是抱有什么心态去偷拍的照片,陆执整个人顿觉心情压抑。
后面的照片,陆执草草的滑动了几下,发现都是类似的照片。
不复一开始的纯白,后面的照片上,铺设开的,满是人类劣根性中最丑陋黑暗的欲望色彩。
第1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7
后面的照片,陆执只粗略的滑动了几下,便退出了页面。
除了前面比较正常的照片,其他的底片,陆执全部删除。
就连他之前觉得十分好看,然后保存下来的,那张谢星茶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照片,也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那种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欲望去拍摄下来的照片,即便里面的画面再如何漂亮。
它们的存在,对于被偷拍的那个人而言,也是一种二次伤害。
陆执之前未感知过那样的世界,对此没有很强的共感心态。
但那一日梦境里面,陆执耳朵旁边响起的众多恶臭言语,化为锋利的利剑,几乎将他的精神刺得千疮百孔。
而谢星茶,好像在那样的环境中,待了二十多年。
照片被删除后,陆执起身去院子里面透气。
陆执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没有什么处理的经验。
但在陆执这二十多年的教育中,父辈们教给他的人生道理和责任,都叫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事情走向梦境的结局。
好人,就该有好人的结局。
坏人,也该有坏人的结局。
世道若是不仁,陆执今日,可能就不会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
下午两点过的时候,陆执带着摘的两筐苹果出发,去A大。
陆执的二舅宋伏在A大里面有一套教授公寓,刚好今天人在家,有空。
陆执提了一筐苹果,按动了门铃。
来人开门,推了推鼻上的眼镜,平视看过去,没有看见人,微微仰起头,才看见了陆执的全貌。
宋伏疑惑出声:“请问你是?”
陆执轻笑一声,微微站直身体,将带来的苹果递出去。
“二舅,我是陆执。”
陆执的二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斯文男人,是个老学究,一心扑在医学上面,很少关注家人群里面的事。
陆执在国外时,照片发过几张在家人群里面,但宋伏平时太忙,没有什么时间关注。
宋伏又抬眼仔细的打量了好几下陆执,越看,越看陆执的眉眼,越有些眼熟。
“小执啊,快进去坐。”
公寓里面被打理得很干净,陆执进门后,从厨房出来的二舅妈看见他,拉着人好好的看了一遍。
“是小执吧,快坐。”
二舅妈平时喜欢在家人群里聊天,家人群里面的几个孩子的照片,她都看过。
有一说一,一堆孩子里面,就陆执的照片照片拍得最好。
直到现在看见真人后,发现照片还是没有真人好看。
还有这一米九的身高,在照片里面几乎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陆执坐下来和两位长辈闲聊了些家常,绕了个圈子后,将话题拉到宋伏身上。
“二舅舅今年还是准备带博士生?”
“不考虑一下研究生?”
宋教授端着茶,轻轻喝了一小口,抬眼看他:“怎么?”
“准备给我介绍给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陆执还未说出的话被全部打乱。
陆执只是想探探口风,给谢星茶和宋伏拉根线,能不能搭上,他并不打算多费心思。
宋教授看着大侄子被他一个问题哽住的样子,笑了声:“每一个过来给我介绍弟子的人,都是你这两句开头。”
宋教授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大侄子,你试探的话术,落伍了。
见宋伏心情还不错,陆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算不上给您介绍弟子。”
“只是最近认识了A大医学系的一个学生,觉得人挺不错,很努力,天赋也不错,想给舅舅您举荐一下。”
这话,要是换了个外人来说,宋伏不怎么当回事。
他当教授这些年,见过的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如鲫过江。
但这个世界,除了天赋和努力,机遇也同样重要。
自家侄子想推荐的人,宋伏多少会给几分面子,他主动问:“人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瞧瞧能不能看得上眼缘。”
陆执却笑着拒绝了。
他眉眼生得凶戾,眉骨极锋利,皮相和骨相都极为出色,但同家人笑着的时候,深邃锋利的眉眼却显出些温和:
“这事,得后面他主动跟您谈。”
“到时候您看着人来定,有人来报您的研究生,您觉得人可以,能看得进眼,就收下,不行的话,以他的成绩,也能找个不错的导师。”
也不至于伤了和气。
说来说去,让他舅舅给谢星茶当导师这一件事,陆执还没和谢星茶说过。
谢星茶那边还没有表态,陆执不好将话全部说出去。
陆执说这话,也是对谢星茶有信心,不叫宋伏给谢星茶开后门,只是希望宋伏给出个收研究生的机会。
要是后面事情真成了,也完全是谢星茶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进了他舅舅的法眼。
一个人的努力和天赋被关系否决掉,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陆执见不得明珠蒙尘的样子。
陆执能做的,是将原本属于谢星茶人生机会一点点的捡起来。
谢星茶后面要是真能成了宋伏的研究生,身后便也算是有了倚仗。
赵司他们如此欺辱人,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谢星茶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贫穷医学生。
陆执二舅舅虽然是搞学术的老学究,但为人极为护短,他底下几个孩子,有混政圈的,都是各自圈内有权势的人物。
不好惹。
宋教授这下是真起了点好奇的心思。
他这个大侄子,在国外待的时间长,见过的优秀的人物算不上少。
那孩子得优秀成啥样,才让陆执肯这么为他动心思。
宋教授带了几届的博士生,研究生很少带,本来暂时几年内没有再带学生的打算。
但陆执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又将老教授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宋伏问:“他是哪一届的?”
“这个倒是可以说吧?”
这个不影响,陆执没有什么负担的回答了。
“今年大三,到时候保研名额里面应该会有他。”
宋伏听到自己想听的信息后,静静的喝了几口茶水。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来,拿出手机翻看了下消息。
宋教授笑了笑,举着手机对陆执道:“巧了,我刚好带这一届大三的医学系学生一节公开课。”
是一门实训课程。
不过上的人太多,有一百多人,课程现在还没有开班,得再过几个星期,他们医学生课上得杂,有些课程分时间调开上。
宋教授上这样的大课,一般都是提前通知好,拉一个群,让所有学生自己线下组好队伍。
以小组的形式,上实训课。
到时候,每一个小组只需要交一个成果出来,就差不多能得成绩。
这种方式授课比较轻松,不用盯着某一个学生,自然也比较难观察出学生之间的情况。
宋教授开始思索,这一节课的授课方式是不是需要发生一点变化。
一旁的二舅妈听闻他们俩讨论的这些事,起了八卦的心思,将陆执带来的苹果洗了几个端上来。
“谁啊,小执说的朋友,男孩还是女孩啊?”
“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带回家让你祖父祖母们看过眼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将陆执砸得插不上话。
陆执说了是男孩子,二舅妈在一旁一脸的你骗鬼呢?
压根不太相信。
好不容易人终于相信了对方是个男孩子的事,她又一脸恍然。
看陆执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古怪的打量。
在陆执走之前,他二舅妈苦口婆心的对他道:“你们这个年纪,爱玩是正常的。”
“但还是要考虑以后,别趁着年轻,就随便搞对象。”
“以后还是要结婚的,人还是得多了解了解。”
长期住在大学里面的二舅妈,思想很是开放,并不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谈恋爱是什么很小众的事情。
这段话,将陆执说得没法回答。
结婚,目前对于陆执而言,还太遥远,他暂时没想过那么长久的事情。
对婚姻两字,陆执印象最深刻的,只有责任二字。
他的三观很传统,也很正式。
无论爱或不爱,既然选择了这样一个人一起进入婚姻,许下往后余生过一辈子的承诺,那就要一同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爱或者不爱,不是背叛的理由和借口。
陆执从教授公寓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过。
离谢星茶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陆执提着苹果,在学校里面慢悠悠的晃着,等到约定好的地点。
谢星茶今天上解剖课,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白色的实验服。
扫眼一看,整间教室里面,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实验服,脸上戴着口罩,手里也带着手套。
但很神奇的,有些人天生身上就有一种特殊的气场,即便穿着统一的衣服,在人群中,他依然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但解剖课上的气氛显然是沉闷压抑的,空中蔓延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所有人眉眼肃穆,全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课上搞些小动作,这是医学大忌。
在这样压抑沉闷的环境中,谢星茶感到久违的自由滋味。
“谢星茶。”
老师在前面点了谢星茶的名。
谢星茶穿过人群,从不起眼的角落,从人群中走到老师的面前。
“你一会儿跟着我,注意看我的动作。”
老师要是不喊谢星茶,在这种人体解剖课,谢星茶压根占据不到前面的位置,在后面能看到,能听到的东西,都十分有限。
老师也是想到这一层,才会主动让他上前。
谢星茶的意识很优秀,下手也十分果决,不拖泥带水。
大多数医学生眼里都还有对尸体的害怕时,他的眼睛里面只有尊敬和冷淡。
已经初步具备了未来成为一名优秀医生的良好品质。
每一年的解剖课上,多少会有人失手,但谢星茶没有,把握的位置都十分精确,没有出过很多初学者会犯的紧张手抖的意外情况。
老师很欣赏这一个好苗子,愿意给他铺路。
……
一节课下来,谢星茶的手照样很稳。
他安静跟在老师身边,垂着脑袋做恭敬倾听状态,偶尔抬眸,一双茶蜜色的眼睛里面清幽幽的晃着水色。
“今天的课程到这里,留几个同学处理一下后续,其他同学,可以先散了。”
谢星茶跟着乌嚷嚷的人群一起出了解剖室。
脸上的口罩还未摘下,身上衣服沾染了些气味,不是很好闻。
解剖室里面的气场有些森然,人在里面待久了,多少会感觉有点冷。
等到出了这栋楼,身上有阳光照着后,体温缓缓回升,谢星茶才感觉冰凉的手脚都有了知觉。
他轻轻眯了眯眼,想起陆执今天要来找他的事,拿出手机,准备给陆执发消息。
结果下一刻,听见有人唤他。
“谢星茶。”
是极好听的低沉男音,有些张扬,有些外放,像极为肆意的骄阳。
谢星茶顺着声音回望过去,正好看见一侧树荫下,半倚靠着牌子的陆执。
男人身高腿长,眉眼凶戾十足,但看到他,意外的让谢星茶觉得很安心。
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每一个人都戴着口罩,身上还穿着相似的白色实验服。
但陆执就是一眼认出了谢星茶。
只看背影也能察觉出来好看的谢星茶。
谢星茶顿了顿,将脸上的口罩摘下,将东西揣进衣服兜里。
陆执拎着他那筐苹果,走近了上下打量着谢星茶,墨色的眼里荡开点笑意。
“不错,小谢医生很有未来大医生的风范。”
这样的打趣,显然是极为友善的。
谢星茶依旧安静的看着陆执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没有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一些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情绪。
“陆少。”
“是狗狗们到了吗?”
陆执之前说过,等狗子们到,就会和谢星茶商量兼职的事情。
“差不多,这个周日到,到时候我来接你,你先去看一下以后的环境。”
陆执将进度和谢星茶随意的说了下,然后将手中的苹果递出去。
“接着,我家里祖母种的苹果。”
谢星茶愣住,他轻咬着字问:“这是,礼物吗?”
陆执轻笑了声:“算是吧。”
“还要感谢,谢大学霸,愿意不辞辛苦来帮我照顾我的大狗。”
明明是钱货两清的关系,但在陆执口中说出的话,总是让人心中感到无限的妥帖。
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关系。
在陆执这里,谢星茶能感受到在别人身上感受不到的情绪。
是尊重。
谢星茶轻轻的笑了。
是遇见您,让我觉得幸运。
谢星茶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恶意太多。
哪怕是出现的一丁点善意,他都会认真的放在心尖上,反复的研磨。
第1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8
这一筐苹果,谢星茶并未推拒。
他坦然的将东西收下。
这样的礼物,价格不贵,即便收下,也不会给谢星茶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
自从谢星茶上大学后,愿意给谢星茶送礼物的人很多。
有的人会给谢星茶送手表,有的人,会送昂贵的点心,有的送奢侈品。
还有像沈清河一类的,会送一些谢星茶想看的医学上相关的书籍。
还有一些变态,会偷偷给谢星茶送臀膜,送情趣内裤,还有送避孕套。
那些东西,或昂贵,或精致,或美味,或有用,或恶心。
但谢星茶全部拒绝了,没有收下任何人的礼物。
因为善意不纯。
被赋予了美好意义的礼物,会因为不纯的善意变得没有了意义。
叫人惶恐,叫人恐惧,也叫人厌恶。
“谢谢。”
谢星茶看着陆执的眼睛,很认真的道谢。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的一份,会让他觉得被人重视,会开心的礼物。
“我会将它们努力吃光的。”
听到这话,陆执有些想笑,但他一抬眼,看着那双满是认真的蜜茶色眼睛,那种娱乐式的打趣笑意瞬间消散。
陆执收了那股懒散劲,和谢星茶一起并肩往宿舍里面走。
苹果还在陆执的手里提着,谢星茶身上穿着实验服,味道有些重。
两人边走,边聊天:
“不用一定吃完,可以送一些给朋友们吃。”
这么多苹果,谢星茶要想吃完,一天三顿都得吃苹果。
但稍后,谢星茶冷淡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我没有朋友。”
在这一所大学里面,谢星茶没有朋友。
他日常忙于兼职,没有时间交朋友。
愿意主动来和他做朋友的,也都各自藏着不好的心思。
谢星茶看得明白,活得也很通透。
“没有朋友,那自己吃。”
没有朋友,算不上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陆执说了,想去看一下谢星茶一会儿的表演。
天气有些热,谢星茶还要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让陆执在寝室楼下等着不太好。
他将人带到了他们的宿舍。
老旧的寝室门被从外面打开,风扇嘎吱嘎吱作响,躺在床上正和网恋女友打着语音电话的唐宇习惯性的看了一眼。
是谢星茶回来了。
陆执跟在谢星茶的后面进来,他一进来,本来还算是宽阔的房间,瞬间变得狭窄下来。
“星茶,你……”回来了。
唐宇只说了前面三个字,就看见了跟在后面一起进来的陆执。
瞧见陆执手臂上的薄肌,唐宇顿时噤了声。
宿舍里面其他两个床上的人见到这一幕,也互相看了眼彼此。
他们和谢星茶住了这么久,深知谢星茶是一个领域意识很强的人。
从未见过他带什么人回宿舍。
“宝宝,宝宝,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星茶引导陆执坐在他的位置上后,唐宇手中的电话里面发出甜腻的女声,顿时吸引了寝室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陆执,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唐宇心不在焉的和对面聊了几句,然后借口有事,今天先不聊了。
对方甜腻腻的撒着娇:“好啊,今天就先放过你,不过下次别想我给你看黑丝。”
唐宇还在那里一脸甜蜜的哄着人,一旁的陆执手臂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宇没听出来,陆执却是听出来了。
对面的女声用的是伪音,电音感很重,但骗骗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年轻,足够用。
陆执想起私家侦探那边说的,他们用同事男扮女装网恋钓鱼的事。
看着唐宇的眼神也变得凌厉审视起来。
将陆执安置在他的座位上后,谢星茶先将实验服脱下,穿着一身黑色t恤,将陆执带来的苹果拆开,从里面拿了两个出来,在小阳台上洗干净。
“你先吃个苹果,我去洗一下澡。”
谢星茶第一次带人回来,不是很懂要如何照顾好人,只能尽量捡着话说。
“我桌上有书,无聊的话,可以看一下。”
谢星茶有从图书馆借一些书回来看,看的东西比较杂,不知道陆执能不能看习惯。
交代好事情后,谢星茶拿着洗漱用品出门。
剩下陆执在宿舍里面和其他三人相处。
他们三人有个群,现在已经疯狂在群里发了消息。
唐:【这个男人是谁,我怎么好像没看过他?】
李:【不太清楚,但这还是谢星茶第一次带人回宿舍。】
何:【还能是什么,他的金主男朋友呗。】
何:【这个人身上带的一块表,足够我们在A市买一套大平层了。】
何:【不只是表,还有衣服,裤子,鞋,都不是什么便宜货。】
李:【难道谢星茶真的和同学们说的一样,在外面卖屁股?】
何:【这倒不至于,学校有钱的富二代想和谢星茶玩玩的男人可不少。】
何:【他要是真做了那些事,也不至于现在穿的鞋子还是破烂鞋。】
何:【谢星茶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挺骄傲的。】
唐:【说不定星茶现在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我那天就看见他,上了豪车……】
唐:【毕竟他每年都申请了贫困认证……人太穷了,可能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宿舍里面三个人好奇心实在重,疯狂的在手机上打着字。
那点声量并不大声,尤其在咯吱咯吱作响的风扇的映衬下,很微小。
但陆执天生五感比常人强得多,他们的这一点小动静瞒不过陆执的耳朵。
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聊天的空档中,唐宇看着坐在谢星茶座位上的陆执,偷偷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陆执的照片。
照片刚拍完,镜头里面对着的男人一下侧过身来,纯黑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唐宇的这个方向。
唐宇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连忙垂着眼发送照片。
待情绪平缓下来后,唐宇再次回到三人小群里面。
手指不遗余力的在打着扭曲谢星茶的话。
唐:【他前段时间晚上回来得挺晚的,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还有点酒味,人脸上也很红,走路不太稳当。】
唐:【就像是,刚刚从哪个男人的床上下来。】
“你们在背着人说谢星茶的坏话吗?”
唐宇的话刚发出去,下一刻,陆执直接出声,低沉外放的嗓音中,含着股尖锐的刺痛感。
像一群躲在暗处的小老鼠,突然被人掀开头上的遮光布,下一刻,灼热毒辣的阳光,直直的穿刺进来。
陆执乍一下出声,几人心虚,手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下床。
陆执的目光一一扫视过在场三人的表情,在三人脸上都看到了心虚。
“原来是真的,被猜中了。”
唐宇最先反应过来,手机在他们自己手里,怎么说全凭他们一张嘴。
他色厉内荏,声音不自觉放大:“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谢星茶是什么金贵人物吗,我们还需要特意在后面背着他说他坏话?”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现在这个时代,言论自由,有些脏事,有的人能做,还不能叫人说了。”
唐宇了解过了,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小群里面说一些话,无关紧要,构不成犯罪,法律来了,也别想将他们怎么着。
陆执转身看了一圈,发现另外两人心思和唐宇的差不多。
他们,是真的觉得,只在自己的小群里面,说些有的没的,是一件小事。
陆执手里原本还拿着一本书,现在,他将书轻轻放在谢星茶的桌子上。
人起了身。
陆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站在唐宇的床前。
一米九的身高,让陆执站在床前,身形也十分高大。
陆执垂眼看着唐宇,眉骨泛着点凶气,人站在那里,几乎完全将唐宇面前的光线遮挡住。
唐宇无端害怕,往墙角的位置缩了缩。
陆执手指扣了扣床,声音不大,却叫整间宿舍都听得清。
“你叫唐宇对吧?”
“做沈清河的狗,感觉如何?”
唐宇瞳孔因惊恐而缩大,这下真的感觉到了丝害怕。
“你刚刚,是在拍我的照片,发给谁呢?”
陆执倚着唐宇的床柱,唇角勾着笑,脸上的情绪也很是平淡,但他似乎知道所有一切被掩盖在黑暗下的秘密。
陆执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凛冽的刀,一刀刀,钝钝的割着人的肉:
“谢星茶不会报警抓人,我和他可不一样。”
“恶劣的小偷,就应该被抓起来,用刀子,将他的舌头割断,用铡刀,将他的四肢砍断。”
“再在断处撒上盐和辣椒水,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们说对吗,两位同学。”
陆执眼中笑意森然,说出的话,配上他那张凶戾十足的脸,实在可怕。
陆执轻笑了声,看见一旁唐宇的凳子,伸腿,踹了一脚。
没使什么力气,下一刻,椅子腿被踢断,哐当倒在地上。
声响实在大,吓得其他三人脑袋发懵。
众所皆知,他们宿舍的椅子腿,是钢管做的,徒手很难掰断的那种。
“诸位,我不太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所以,请安静点,好吗?”
陆执平时脾气挺好,不怎么喜欢为难人,也是最近做的梦境太黑暗,多少有些影响了他的心境。
现实中再看这一群明里暗里欺负谢星茶的人,陆执心里不爽。
往深了说,他会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追根究底,都拜这些欺负谢星茶的人所赐。
要是这个世界善意多一些,对谢星茶好一些,哪里轮得上远在国外的陆执卷入这些烦心事里面。
其他三人这下不敢再搞些有的没的,拉着被子,将自己藏在被子里面,当鹌鹑。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生物,大学里面有些事情,不像初高中那样做得明显,但照样会有些软霸凌存在。
能考上大学的人,也会存在人渣。
世界安静了,陆执心情愉悦了几分。
陆执敛了眉眼,坐下,重新拿起谢星茶桌子上的书,认真看了两眼。
他看的是专业书。
看不懂书里面那些复杂的内容,但随便翻看一页,能看到上面做满了笔记。
一字一句,都很清晰,也很用功。
上了大学,还能这样努力学习的人,其实不多。
但谢星茶算一个。
碍于认知,谢星茶并不太知道,在大学里,有些东西比努力读书来得重要得多。
比如向上发展人际关系。
看着那些笔记,陆执觉得,心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像是顺着这些书,进入到了一个叫谢星茶的世界里面。
那个世界,安静,沉默,底下是一片黑暗恶臭的淤泥,但淤泥之上,生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树上开满了灿烈热烈的山茶花。
风吹不折,雨打不落。
它只是安静的立在那里,就有与全世界对抗的勇气。
“谢星茶。”
陆执低低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越来越觉得他对谢星茶的感觉很复杂。
有点欣赏,也有点怜惜。
有点像他当初一眼瞄中陆小八时的心情。
想叫他长大,又忍不住自己亲眼看着,亲自护着。
连窝粑粑这种事情,也不想假手于人。
“难道我想给谢星茶当爹?”
陆执低念,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现在的心态。
他怎么会对谢星茶生出一种保护幼崽狼狗的心态出来?
还是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当久了,那种想护着谢星茶的心情顺着时空裂缝,传到了现实中?
陆执脸色短暂的扭曲了一瞬。
陆执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最后思绪被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其他三个人还在装鹌鹑。
敲门声来得急,陆执闭上书,起身去开了门。
外面是送外递的,见门打开后,张嘴便问:“您好,请问谢星茶在吗?”
“有他的快递。”
“东西给我吧,我是他朋友。”
陆执伸手,快递小哥抬头看了两眼陆执后,有些踌躇。
“我们顾客有交代过,东西需要亲手交到谢星茶同学的手中。”
陆执目光在快递员手中的包裹上扫了一圈,拿出手机。
“你顾客给了你多少,我给双倍。”
小哥很识趣,立刻将东西递给陆执。
“好的老板,请问你是现金还是微信。”
第1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19
陆执顺利的从快递小哥手里拿到了谢星茶的包裹。
快递小哥不算是正式送快递的员工,他们大多数是校内出来做兼职的大学生。
有些快递,正常派送,压根送不到谢星茶的手里,得需要主动送上门。
陆执拿了快递,手掂了掂重量,不是很重。
他往谢星茶的座位走,随眼瞥一眼上面的信息,这一眼,看到了包裹上几个加大加粗的黑字。
“黑丝。”
陆执停下步子,手里的东西,生了恶毒的刺,裹着恶臭的毒霜,下一秒,被陆执恶狠狠摔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陆执满腔的怒气。
谢星茶不会买这样的东西。
陆执梦见过很多次,也就昨天晚上,勉强见到了谢星茶最狼狈的一面。
谢星茶,一个连释放自己的欲望,都觉得是犯错的人。
怎么可能会买这种东西。
而且,这类包裹,一般会私密发货,不会在上面明晃晃的写出“黑丝”两个字,叫自己成为他人的谈资。
跑腿的那个人应该也是看见了这几个字的。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显然是因为,这样的包裹,不是特例。
陆执闭了闭眼,内心一阵恶心上涌。
陆执最近见到的,不过是这个世界对待谢星茶的冰山一角。
……
某个小群里面,有人正热火朝天的聊着自己刚刚干的丰功伟绩。
他将在网上网购的用品发到群里,十分放肆的在群里发着一些不堪的言论。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在群里传得飞快。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匿名。
【我见过东西寄给谢星茶了,听说是他当面将东西收下的。】
【已经可以想到,我们的宝贝看见礼物之后的惊喜模样了。】
【这次的礼物,他会喜欢的吧,我特意选的黑色。】
【就是可惜,不能亲眼看见人穿在身上拍照片。】
【群主之前建的论坛不知道被哪个烂屁股的给举报了。】
【老子那么多的精神食粮,一下子全没了。】
【你这次买的东西,够风骚啊。】
【要是能看见照片就好了,照片一定很带劲。】
【哈哈哈,真没出息。】
【要是谢星茶真是只鸭子就好了。】
【到时候,我天天半夜钻他们寝室。】
【前排的兄弟,挺有想法啊。】
暗处一双眼睛看着群里的这些聊天发言,手指微动,眼底闪着算计的笑意,在里面发送了条消息:
【还没喝酒,一群人说什么胡话呢。】
有人瞬间心领神会,似乎意识到什么。
……
陆执坐在谢星茶的座位上,桌上是被他用力撕扯开的包裹。
一条黑色的性感连体内裤凌乱的摆着,已经被人扯得乱七八糟。
陆执双腿交叠,将发件人信息连着单号那里拍了照,给人发了消息。
【三分钟,我要买家的全部信息。】
他手指捏得咯吱作响,眼底的戾气全部被激出来,整个人气场十分骇人。
既然要玩游戏,就玩一场大的。
陆执身上的杀气太重,宿舍里面的其他三个人偷偷伸出脑袋来看一眼,又吓得钻进了被窝。
但也不敢再随便发点消息,就怕被陆执听见点什么动静,直接上床来揍他们。
谢星茶洗澡没花多久时间,端着盆回宿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唐宇座位上被踹断了椅子腿,倒在地上的椅子,狼藉的桌面,以及面无表情坐着,像一尊煞神的陆执。
谢星茶将东西放好,半蹲下身,看向陆执的眼睛轻轻的问他: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像欺负我一样的,欺负你。
说话的同时,谢星茶转头看了一眼唐宇的床铺。
这一看,才发现,整个寝室里面的三个人,都缩在被子里面,安静的当着鹌鹑。
往日这个时间段,人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恋爱,发语音。
今天的宿舍,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
谢星茶半蹲着身,用微仰视的目光看向陆执,这是一种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方式。
也许是因为经常被欺负,所以谢星茶很了解,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使生气的人平静下来。
陆执垂着眸子看他,那双蜜茶色的眼睛里面依旧十分平静,淡色如水,又有些温柔。
“谁欺负你了,可以告诉我吗?”
“陆执。”
陆执不说话,谢星茶的蜜色的眼底渐渐凝出细丝类的毒丝。
就好似,陆执真告诉谢星茶,谁欺负了他,谢星茶就会闷着头去替他找回场子一样。
对谢星茶来说,这个世界,可以欺负他,但不能欺负他在意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对谢星茶好的人,太少。
“和我当朋友,不太好。”
会被人欺负。
就像欺负他一样,欺负他的朋友。
然后谢星茶就没有朋友了。
谢星茶以前小的时候,会因为有人背后骂他的爸爸,而去和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发现受了伤,需要承担后果的,依旧是他家。
高昂的医药费,被所有人骂以后会成为杀人犯,以及爸爸四处道歉的身影。
从那时起,谢星茶隐隐有一种想法。
如果不能叫所有人一次性闭嘴,争吵,打架,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陆执看着这样的谢星茶,语气都放缓了,但深邃的眉眼,依旧带着一股要弄死人的狠意。
“不是我,是你。”
“是你被人欺负了。”
谢星茶顺着陆执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熟悉的包裹,和摆在桌上的黑色丝袜。
谢星茶有些呆愣。
这样的包裹,他一个月会收到好几个。
“我报警了。”
“没有用。”
“警察说,要是里面是一些死老鼠类的带有恐吓意外的包裹,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刺激,这种事才能被调查。”
不然的话,会被认为是同学之间,无关大雅的玩笑。
谢星茶报了警,然后警察来询问时,他们寝室的同学,和隔壁寝室的同学,都打着哈哈说,是同学间的恶劣玩笑。
不用当真。
身边的人都觉得谢星茶小题大做,一些开玩笑的东西,被他搞出这样大的阵仗出来。
没有人在意谢星茶的想法,没有人关心他的骄傲。
他说:“我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子。”
他不喜欢那些东西。
他也会觉得恶心,厌恶。
但谢星茶的情绪,在别人的眼中,起不了丝毫波澜。
没有人关心,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说那是一个喜欢偷偷用情趣用品的变态。
解释多了,没有人听,谢星茶也就不说了。
可现在,好像有一个人很在意,眼里全是,谢星茶从未看见过的怒气。
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而生出的对这个世界的怒火。
他仰着脸,眼底茶色轻荡开,模样十分漂亮,整个人依旧很冷淡,
谢星茶对正生着气的陆执说:“我好像有一点开心。”
因为感觉到了被人在意这样的情绪。
谢星茶,是一个极好哄的人。
只要你有足够纯粹的善意,只要你愿意给他一颗糖。
只要你好好对他,他会反馈给你,他的全世界。
那一片黑暗的世界,也许最后,会变得春暖花开,风和景明。
陆执拧着眉,眼里的怒火还未完全消散。
陆执起身,对着半蹲在地上的谢星茶伸出手。
低沉的男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力道。
也足够肆意。
“这世界给不了你公道,我来。”
“谢星茶,起来,我带你去寻找你的公道。”
漂亮纯白的山茶花,就应该永远高高的开在枝头上。
谁也别想踩着陆执这条恶犬的脑袋,妄想用地上的淤泥,去将整棵树淹没玷污。
底下的淤泥,哪怕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恶犬不允许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谢星茶仰着脸,看了好久陆执。
是认真的。
不是在开玩笑敷衍他。
也不是故意的说好听的话来逗弄他。
谢星茶伸出手,搭在陆执的手上。
干燥温暖的感觉传来,被人保护的感觉,很安稳。
谢星茶轻轻眨了下眼睛,眼角的睫毛上沾了些湿润。
谢星茶的心里,变得有点点软,外面包裹着的刺,都变得软和了下来。
东西被悉数塞回那个包裹里面,陆执一手拿着包裹,一手牵着谢星茶的手,经过唐宇床铺旁边的时候,又觉得心气不畅,恶狠狠抬脚。
一脚踹上了床杆。
顿时,那床十分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床要是坏了,我会捐款送新的。”
“希望你们不会有睡上新床的机会。”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陆执的话说得十分嚣张,但其他三个人压根不敢冒头。
甚至谢星茶和陆执才刚刚出宿舍,身后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倒塌声。
是唐宇的床,塌了……
其他两个听见这剧烈的声响,忍不住冒出脑袋来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一床废墟。
一间坚硬的木床,就这样,被人踢了一脚,硬生生踢坏了!
其他两人肝胆俱颤,坐在床上,抖着手,连忙把瞒着谢星茶建的那个小群给退了。
那男人踹一脚,床塌。
踹两脚,他们死。
其他宿舍的人听到这声音,穿着条大裤衩就过来看情况。
看见唐宇的床塌了之后,在门口笑得直不起来腰。
“哟,你们寝室是炮儿打多了,床都给打塌了。”
“这晚上得干多少架,才能造成这样。”
坐在烂床中间的唐宇脸色白得可怕,疯狂的摇着脑袋。
“不,床是人踹烂的。”
“都说胡话了。”
那么大的木床,虽然不是铁床,但要想踹坏,那人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陆执在国外常年经受高压锻炼,腿脚上的力量和手臂上的力量,早就远超常人。
唐宇说着,其他人压根不相信,都说他在吹牛逼。
“你们寝室,玩得还挺花。”
宿舍里面的其他两人,更是压根不敢说话。
他们平时也就说说谢星茶的坏话,算不得欺负谢星茶。
蒙住脑袋,不管不看,以后的事就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唐宇抖着嘴,嘴巴都说得干了,来看热闹的好几波人,就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这事惊动了宿管,宿管带着人上来查探情况,结果得出是故意人为。
唐宇被要求赔偿,自己出钱。
唐宇全程白着脸,总有一种,以后的日子不会这么平静的感觉。
他在无人的地方,给沈清河发了个消息。
没有人回复。
……
陆执做事,效率十分高。
他拉着谢星茶刚下楼,楼下站着好几个人,手里还拿着相机。
是陆执的私家侦探贴心给出的专业服务。
知道陆执今天要在学校里面走一圈闹事,对方特意把他们的大学新生力量给派了出来,给陆执造势。
也好,都是学生,这种事校方就不会抓到特别大的把柄。
不过闹事之前,陆执给谢星茶戴了个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出来。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上门找事。
陆执自己也戴了个帽子,低调一些。
A大某间宿舍,正讨论最近学校里的热闹事情讨论得热火朝天。
男生们的话题,总少不了那么几样。
美女,家世,以及成绩。
“我觉得,音乐学院的江思羽比较好看,这一届的校花大赛,我投她。”
“我喜欢英语学院的那个蒋云琪,她身材好,胸大屁股翘的,身材贼带劲。”
几人讨论得火热,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们不觉得,医学院的谢星茶,身材也很风骚吗?”
这人声音有些小,另外几人没有怎么听清,吼着声音问了一句。
“老四,你刚刚说啥玩意来着?”
“好像是医学院的谁谁来着。”
“哟,医学院,老四的眼光可真够重的。”
“估计你在人家女孩子眼里,就是一团会移动的肉瘤而已。”
几人说着说着,就笑开了。
他们这个宿舍,是六人寝室,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异性恋。
压根没人想到身为同性的谢星茶身上去。
那个叫老四的人,也不太敢暴露出自己的性向,怕被其他五个人孤立。
他刚刚也只是听着他们讨论,忍不住咕噜了一句。
几人又恢复自己的讨论,结果没多久,宿舍门被人在外面拍得砰砰砰作响。
“开门,你们爷爷来了。”
第2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0
门被人拍的震天响,宿舍里面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啊?”
“大下午的跑我们寝室来干什么?”
有个只穿着大裤衩子的男生,起身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里面的四五个脑袋往外看。
“哪个狗……兄弟,你们走错寝室了吧。”
开门的那人脸色不怎么好,骂人的话在嘴巴里面兜了一圈,在看见外面的人的时候,硬生生又憋回去了。
陆执站在最前面,丝毫不见外,手插着兜,另外一只手里拿着包裹就往里面走。
没找错,找的就是你们寝室。”
站在门口的那人拦了下,没拦住。
后面连着跟了好几个男生一起进来,宿舍里面的人一看,互相看着彼此,眼里都有些震惊。
后面进来的那几个男生脖子上,还挂着校社的牌子。
这些人,平时主要编辑校内的一些新奇八卦,像是学生群体间的,小型报社。
陆执走在最前面,谢星茶跟在后面,四五个报社的男生,拿着相机跟在后面。
一群人来者不善的进了门。
陆执站在地上,一一扫视了一眼宿舍内的人,目光极具压迫感。
众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唯有床位在角落里的那个男生,在看见陆执手里拿着的一个包裹后,瞳孔一缩,连忙钻进了被窝中躲起来。
这个宿舍,比谢星茶住的宿舍环境好得多,但是六人寝,人员一多,又都是男生,就有各种奇怪的味道混杂着。
“谁是李奇?”
陆执冷着脸,眉眼间压着股暴戾,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煞神。
李奇?
“这不是老四吗?”
有人脸色不好的问出声:“你们找李奇干什么?”
甚至还有人从床上起身,往底下开始走。
他们寝室关系好,莫名其妙的一群人来他们宿舍想欺负他们小老弟,那可不行。
“老四,你认识他们吗?”
有人出声朝着李奇的那个角落喊。
“别怕,出了什么事,你跟哥几个说说。”
有人看了一眼陆执,觉得这人有点像是道上混的,眼里一点大学生的清澈感都没有。
“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玩了……高利贷……”
现在还不起钱,人家放贷的找到学校来了。
李奇脑袋蒙在被子里面,大声喊:“我不认识他们。”
“让他们走,快让他们走。”
看到那个包裹时,李奇已经隐隐有预感这一群人是为什么前来。
明明前几个月,群里有不少的人给谢星茶买包裹,都没有出什么事。
怎么现在到了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其他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犹豫。
有人看着陆执的样貌,不是学生,偷偷给别人发了消息,让他们带着宿管上来,把这一帮人给弄走。
陆执朝着最角落的那一间床榻走去,站着打量了会这个角落。
有一说一,这个床榻比其他几个干净整洁,桌上还有好几个红色的荣誉本子,看布局,也算是一个成绩不错的人。
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学霸之类的人物,家世一般,一旁的衣服鞋子,都是普通的款式。
明明他也是和谢星茶境况差不多的人,结果非要做出那么恶心的事。
一样的淤泥地里面,可以开出灿烂纯洁的山茶花,也可以种出烂根的恶芽。
“李奇是吧?”
“是你自己主动起来,还是我帮你?”
人就站在床前,李奇能感觉得到。
“三。”
“二。”
陆执只给这人三秒钟的时间考虑,步步紧逼。
倒计时的声音像钝刀子,慢慢的磨着人的肉。
陆执快要说一的时候,李奇受不了,从被子中出来。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吗?”
李奇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人是故意借着这个名头来搞他的。
谢星茶没有能力反抗,在学校里面也没有朋友会为他出头,人应该不是为谢星茶讨公道而来。
想到这里,李奇紧绷的心脏松缓了一点。
他们可能是为钱,为钱的话,还好说,李奇前段时间刚到手一笔钱。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胃口有多大。
想着事情,李奇从床上下来。
“有事我们出去说,要钱的话,好商量,别在这里闹。”
李奇刚站到地上,话音刚落,下一刻,人就被陆执给扯着手臂压过去了。
李奇的脑袋被压在下面的桌子上,脸被压得变形,陆执单脚踩在单人椅子上,手上的力度没放多大,但李奇还是切实的感受到了窒息的恐惧感。
“你们干什么?”
“兄弟们,抄家伙。”
陆执突然动手,是其他人都没想到的。
陆执侧身看了这间宿舍的其他人,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冷的十足杀人。
“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最好别插手。”
陆执做事,向来恩怨分明,谁干的事,只会让谁负责。
其他人一时间被震住,老高的气焰,被完全压制了下来。
跟着陆执来压场子的几个男生,也四散开来,和其他人打交道,让他们别管这件事。
其他人眼里半信半疑,倒还真暂时打消了冲上前去帮忙的想法。
可能真是他们老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人家才寻仇上了门。
玛德,这小子该不会在外面搞人家女朋友了吧。
很有可能,还把人搞怀孕了。
前段时间,社会新闻上,被打残了腿的那个老王,不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陆执一想到梦境里面的谢星茶,那样血腥又残忍的山茶花,都是被无数个李奇这样的人给逼成那样子的。
陆执压着李奇的力道又重了些,他垂眼,低头,黑色的眼睛里面,反射出一股十足的野狼般的残忍凶意。
“要我给你的朋友们都说说,你在网上都做了什么好事吗?”
“不,不要。”
经此一遭,李奇完全被吓到,整个人抖得不成样。
他话语不成调的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别人都这样做。”
学着他们这样做的。
没有被人制止过的行为,在贪婪的人类群体中,都属默认。
这个世道,默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隔着一层网络,肆意的欺负谢星茶。
谢星茶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李奇都没有认出他来。
谢星茶看着李奇脸上因为害怕而涌出的泪水,缓缓伸手,将脸上的遮掩物取下。
他说:“我就是谢星茶。”
“所以,你想好,要怎样和我道歉了吗?”
是冷凌凌的男声,干净又温和,像是能包容世间一切肮脏丑陋的存在。
李奇和谢星茶在现实中,完全是两个毫无相关,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李奇只在网络上见过大量谢星茶的照片。
这样一个生的好看,家庭又贫穷的人,无疑是很多人喜欢欺负的存在。
直到现实中看见谢星茶,这一刻,李奇依旧被面前的男生惊艳到。
“眼睛不要,我可以帮你免费剜下来。”
没有人看见过谢星茶生气,谢星茶平时虽然比较冷漠,但他的脾气其实在同学口中,是很温和的性子。
听到谢星茶说道歉,李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
“对不起,谢星茶,我错了。”
“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不该给你买那种东西。”
“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爸和你爸一样,很辛苦,才将我送进了大学,这些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让别人知道的话,我就毁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
李奇说得可怜,一张脸上,满是眼泪。
谢星茶看着他,突然轻轻的笑了。
像是满地的纯白山茶花遍地盛开。
蜜茶色的眼睛微弯,眼底是泛着生冷的笑意。
“好啊。”
李奇心里一喜,觉得谢星茶还真是个好哄的笨蛋。
结果下一刻他看见谢星茶从一旁的包裹里面,将那条黑色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李奇的面前。
谢星茶的眸光依旧平和,半弯着腰,他看着李奇的目光很专注,声音又淡又轻,有点像在哄人:
“道歉,要有诚意。”
“你将它穿上,给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陆执眉头微松,赞赏的看了两眼谢星茶。
不愧是他梦境里面敢杀人剁蛋的谢星茶。
李奇看着那东西,血液渐渐冷了下来。
他张了张口,想说,他一个大男生,怎么能穿那种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陆执看出这人的想法,冷冷嗤笑一声:“怎么,你穿不得,谢星茶就穿得了?”
陆执的态度很强硬:“这东西,今天你要么穿上,要么,给我生吞了。”
陆执今天主要的目的,是杀鸡儆猴。
李奇就是那只被杀来儆猴的鸡。
不将他们这些藏在暗地里面的人一次性给打到怕,下一次,还是会有人敢冒着大风险,给谢星茶送些更恶心的东西。
将一条不乖的恶狗给打乖,这种事情,陆执最擅长了。
李奇恳求的目光还在看着谢星茶。
他依旧想用他家庭条件不好的事情,来道德绑架谢星茶。
谢星茶安静的看着李奇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出了不甘,怨恨,以及挣扎。
谢星茶只是说:“你现在在拿学校的奖学金。”
这话一出,李奇的命脉完全被人拿捏住。
谢星茶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眼睛清棱棱的,漂亮又温和,似乎可以随意任由每一个人玩弄。
“你的身上要是有了污点的话,以后的奖学金,应该就没有你的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贫穷,都是一样的缺钱。
没有人比谢星茶更懂,缺钱的滋味。
李奇红着眼睛,沉重的喘息了好几声,再看谢星茶那张脸,更觉得可怕。
他怕了。
这一下,是真的怕了。
不是仅仅因为奖学金一事,而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此人软弱好欺,像是个没有脾气的泥人。
殊不知,是谢星茶没有抓到机会。
没有抓到毁灭所有人的机会。
这样的人,比脾气外放的陆执都还要可怕很多。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躲在暗处,狠狠的朝你落下一击。
只需要一下,将人完全捶死。
谢星茶的报复。
虽晚,必到。
李奇咬着牙,觉得自己身体都在打颤。
“我穿。”
两个字,几乎是从唇缝里面咬着血蹦出来的。
这一处发生的交谈声音,整间宿舍里面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当然也知道谢星茶这个人。
却没想过,寝室里面一向老实的老四,会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今天这些事情,都是老四自己作出来的。
他们对李奇很失望。
这一间宿舍里面的男生,爱打点嘴炮,容易热血上头,但大多数性格不坏。
又都是直男性子,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在网上,有人莫名其妙的买了这些东西寄到线下,简直要恶心死。
陆执松开了李奇的脑袋,就杵在一旁,冷眼看着李奇将东西换上。
谢星茶还站在一旁,本来也在看着李奇,但下一刻,眼前横过来一只大手,将他面前全部的视线给遮挡干净。
谢星茶的眼睛能看到的,只有陆执那只带着纹路的干净手掌。
“你别看了,脏。”
陆执怕这辣眼睛的一幕,给谢星茶造成不好的心理阴影。
在人的心有了偏向性后,人会下意识眼瞎,忘记关于对方不好的一切。
李奇磨蹭着,最终将衣服全部脱下,把那条黑色的黑丝穿在了身上。
场面的确如陆执所想的那般,很是辣眼睛。
东西是比着谢星茶的身形买的,要是谢星茶穿的话,会刚刚好。
但此刻穿在李奇的身上,有些地方绷出肥肉,使得他像是一条被碎布五花大绑的牲畜。
“这回可以了吧。”
李奇闭着眼,没有勇气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陆执轻笑一声,听着李奇的耳朵里面,却像是恶魔低语。
“慌什么,还没结束呢。”
“现在,你自己拍张照,发到你们那个小群里面,并发布一篇罪己诏。”
“我想你知道的,我说的小群,是什么群。”
第2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1
李奇心底生冷,四肢都被冻的发疼。
小群,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他们有小群。
他们在群里发的东西,说的荤话,全部都被人暗中看在了眼里。
李奇想起他们发的那些消息,面如惨色。
陆执看着李奇的脸色变换,肯定了这些人的确暗中有一个群聊。
刚刚那话,其实是陆执说出来诈李奇的,他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有这样一个群聊的存在。
今天时间太匆忙,私家侦探那边,暂时也只是先查到了包裹的买家是谁而已。
但陆执不仅懂狗,更懂男人。
大部分男人做了坏事后,心里会有一种想炫耀的心思。
这个宿舍,显然不符合炫耀那些事。
陆执逼迫的声音近在耳前,又冷又刺人。
“你是选择自己发,还是我发?”
自己发的话,那种照片只需要发在那个群里,但是要让陆执动手,整个学校,都可能会存在这样一张照片。
陆执淡淡挑眉,眉间狠戾之色越重:“从你加入这个群聊的时候,你就应该料想过今天的结局。”
与人恶者,人恒恶之。
是李奇自己,先伸出了作恶的爪牙。
李奇抖着唇,语气颠倒的给自己辩解:“可我……我只是给谢星茶买了一个包裹。”
“我也……也是第一次买。”
“他现在好好的站在这里,人并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害。”
“你们知道吗?很多人背地里面骂我是穷鬼,我谈的男朋友,都嫌弃我穷,和我分手。”
“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才会给谢星茶买这样的东西。”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将我逼上绝路?”
谢星茶看着他,瞳孔一如之前的清澈漂亮。
“因为,能将春天变成冬天的,从来都不只是一片雪花。”
善意的雪花,能将寒冷的冬天点饰得十分漂亮。
恶意的雪花,能将冬天变得更加寒冷,冻死无数的动植物。
李奇是那众多雪花中的一片,每一片渺小的恶意聚集起来,会汇聚成能杀人的恶刀。
别无选择,李奇最终只能拿起手机,拍下了自己现在的这一副模样。
但他留了一线,只拍进去了下半张脸。
没有将自己拍完全。
陆执看见了,没有阻止。
有些人,一次性不能逼太紧,不然,容易狗急跳墙。
陆执拿过李奇的手机,点开他们那个群里,看见里面30多个群成员时,眼眸沉了沉。
手指翻到最开始的聊天记录,陆执一点点看下去,一张张截图,留存证据。
许多人都是匿名状态发的消息,一个人聊天时的很多小细节是改不了的。
30多个成员,真正常给谢星茶买包裹的,陆执推测,大概是三个人。
加上李奇是四个人。
其他人应该还在观望中,聪明人都不会轻易出手,暴露自己,轻易给自己光辉的人生履历上添上不光彩的一笔。
陆执记好另外三个人发的包裹信息,一一转发给私家侦探那边。
看到其中有几句话时,陆执的脸色变得更冷。
【要是谢星茶真是只鸭子就好了。】
【我到时候肯定天天半夜钻他们寝室。】
【前排的兄弟,挺有想法啊。】
【还没有喝酒,一群人说什么胡话呢。】
陆执眼中风暴聚集,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陆执学过一点心理学,知道最后的这一句话里面的暗示意味有多浓重。
若是今天他没有来这么一遭,不敢想象,谢星茶晚上,会在自己的宿舍里面,遭遇多可怕的事情。
借醉酒耍酒疯,这种事不是特例。
处理好一切后,陆执将手机丢给李奇,下颌轻点,模样似笑非笑,眼底狠色毕现。
“发吧。”
“记住了。”
“你在暗处凝望他人的时候,恶魔同样在暗处凝视你。”
李奇将照片和忏悔的小作文都在群里发了。
这一张照片和长长的小作文,直接将全部在潜水的成员都炸活了。
李奇在忏悔的小作文里面,叙述了他做的事情,以及一系列的惭愧心理,最后奉劝里面的众成员。
李:【我已经得到惩罚,从今天起会退群,诸位好自为之。】
李:【你在暗处凝望他人命运的同时,恶魔也在暗处凝望你。】
李奇说完这句话后,干脆的退了群。
至于那些成员们如何去猜测,都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陆执走之前,随意的伸腿一踹,塌床战绩又添一笔。
人走了,李奇他们这个宿舍的气氛也彻底变了样。
李奇腿软的跪倒在地上,看着其他几个脸色复杂的室友,他嗫喏道:
“对不起。”
有人侧开脸,不看他。
有人失望的对他道:“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们。”
散了吧。
就这样。
以己度人,谁知道,表面上一副老实人模样的李奇,背地里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
私家侦探又发了另外三人的信息,陆执看了一眼,带着谢星茶他们去炸窝。
经过李奇这样一个人,陆执看谢星茶,越觉得这人性子坚韧异常。
李奇和谢星茶的情况,其实很相似。
家庭同样贫穷,靠着自己的努力,从人山人海中厮杀出来,考上十分好的大学。
即便在满是人才的大学里面,也依旧刻苦学习,成绩保持在前列。
但他们两个人的内核,完全不一样。
越是有对比,越是让人觉察出谢星茶这个人的可贵。
陆执走在前面,谢星茶落后他半步。
陆执越想,越觉谢星茶可怜又可爱,一把揽过谢星茶的肩膀,把他当自己家的小狗崽子一样的护着。
谢星茶身体紧绷了一瞬,有些想挣扎开,眼睛都软得湿润了。
但稍后,陆执一边揽着谢星茶的肩膀,带着人朝前走,一边压着狠戾的嗓音道:
“你好好帮我看狗。”
“以后没人能越过我去欺负你。”
凡是陆执养的,就没有一个是被人欺负死的。
谢星茶安静了。
任由陆执以这样半护着的姿态揽着他。
谢星茶这个角度,一侧眸,能完整的看着陆执的整张脸。
陆执眼底余怒还未消,一路上越想越气,他眉眼的弧度本来就十分锐利,带着股十足的凶意。
这样皱着眉,冷着脸的样子,和谢星茶曾经在电视里面看见过的黑道大佬很是相似。
看着就很不好惹。
但作为被他护着的那个人,会格外的觉得,有安全感。
不需要将自己身上扎的满是都是刺的那种安全感。
没有人对谢星茶说过,会保护他这样的话。
很多人对谢星茶的态度,都含着一种欲望的贪婪心理。
没有人会关心,谢星茶是不是受了欺负,会不会不开心。
陆执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谢星茶接触过的情欲少,但只要你认真的有爱他,他会感觉到的。
因为山茶花,本来就是一种浪漫,纯真又漂亮的花。
只需要一点点的爱,它就会开得十分灿烈。
这一刻,谢星茶莫名的,觉得会因为他生气的陆执,有一点点可爱。
谢星茶很少觉得这个世界可爱。
他在小时候跟着爸爸去翻垃圾桶捡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里面看见了一只黑白色毛发的边牧。
谢星茶踮着脚,蜜茶色的眸子,一眼就和里面的黑白色小狗对上了眼睛。
被人抛弃的生病的小流浪狗狗边牧,遇上了穿着破破烂烂翻垃圾的小星茶。
一双小手,将大口喘着气等死的小狗从垃圾桶里面抱出来,欢喜的将它抱在怀中,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可爱的。
有人厌恶抛弃的存在,是那个破小孩珍爱的整个世界。
现在,谢星茶觉得,陆执和那只小狗一样。
至少这一刻,谢星茶眼中的天是蓝色的云很白,连风也泛着柔软的气息。
谢星茶心动的时候,风会代表他,去亲吻让他感到欢喜的那个人。
有轻轻的风吹过,陆执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俊脸。
感觉脸好像被这莫名的风啃了一口。
接下来,陆执带着人去找了接下来的三个人。
帮他们贴心的复制了一遍李奇的遭遇,当然也遇到了个别是体育学院的大身板的学生。
那人觉得以他的体格,教训陆执,不成问题。
结果陆执一脚踹过去,人被踢得跪在了地上,就老实了。
能将床踹塌的腿,其中蕴含的力量,是常人所不敢想象的。
“我姓陆,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
“我给你机会,也给你时间。”
陆执低头扯着这人的衣服领子,垂眼看人,半只脚踩在这个体育生的膝盖上。
“这一脚踩下去,你的腿会废掉。”
“不是和你开玩笑。”
“以后,离谢星茶远一点,否则下一次,我不保证你的腿还是你的腿。”
一旁的谢星茶手里拿着椅子,同样站在一旁,拉下口罩对每一个伤害过他的人说。
“我是谢星茶,你准备好,如何和我道歉了吗?”
体育生还有些不甘心,依旧想反抗。
谢星茶拿着椅子蹲下身,漂亮的眸子很认真的看着男人,水波微漾,清澈漂亮。
他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那般渺茫虚幻。
谢星茶说:“我是医学生,我的解剖课老师有教过我,人体腿部的哪一块骨头,最脆弱。”
谢星茶细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去:“是这一块。”
他使了点力,体育生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体育生本来还红润的脸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水。
谢星茶摇摇头,对面前男人的痛苦视若无睹。
“不是这一块。”
他兀自说着,又伸手朝向另外一块骨头袭去。
一声比一声更为高昂的惨叫声在整间宿舍中响起。
眼前这人面部因为痛苦,扭曲得不成样,谢星茶清亮的眸子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他很冷静,手指也没有一分一毫的颤抖,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是这一块。”
谢星茶的手指依旧搭在上面,实力演绎了医学生的不好惹。
“现在,你要道歉了吗?”
用最温和漂亮的脸,冷静的说出最残忍的话。
这是一株带刺的山茶花。
“我道歉。”
陆执从一旁,取过刚刚叫跑腿买回来的东西,全部丢给地上的人。
“这些都是你之前买的同款。”
“现在,穿上它们,和谢星茶道歉。”
体育生咬着牙,重复了一遍其他人的经历。
这一场动静闹得大,又是踹,又是打,连椅子也动上了,门口处已经围了好几圈人。
一个接一个的脑袋探进来,一双双满是带着好奇的眼睛。
“嗨,兄弟,你们宿舍这是咋了。”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名声,和体育生用一个宿舍的人脸上无光,敷衍的道:“我们有个表演,在排练,你们别管。”
说话的同时,将门关上,隔绝了那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
一通流程下来,体育生的照片和忏悔书也被发到群里,但这人和其他几人不一样,还没被发服。
眼里依旧有着想报复的恨意。
谢星茶和陆执走到门口时,谢星茶停住脚步,回过身,看着慢慢搀扶着床杆起身的身材高大的体育生一字一句道:
“我叫谢星茶,你可以欺负我,也可以报复我。”
“但请你记住,只要你没有一次性将我弄死。”
“只要谢星茶还活着,哪怕只活一天,只要我的身体还能动,还能爬,哪怕我成了瞎子,聋子,瘸子,傻子。”
“总有一天,我会拿着一把手术刀回来,将你一刀一刀捅死。”
“我会将你的四肢砍断,头颅割掉。”
纵使成了恶鬼,谢星茶也会拼着一切,拉着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一起下地狱。
因为他,本就一无所有。
“和你们这些拥有全世界的人相比,我只有一条烂命。”
谢星茶的声音依旧轻轻淡淡的,但他的眼神很认真,那一双蜜糖似的眼眸,此刻泛着毒霜一样的冷刺。
谢星茶是认真的,正是因为这一份认真与狠辣,陆执梦境中的他,才能在即使成为一个瞎子之后,也能好好的活着。
并且将以前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一个的报复回去。
变异的山茶花,纯白漂亮,但毒。
第2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2
谢星茶眼里那一瞬的阴鸷和疯狂,被体育生看了个彻底。
他似乎真的在谢星茶清亮干净的眼底,看见了满地的尸山血海。
刚扶着床栏起身的体育生等回过神来,后背几乎被汗浸湿,心脏也在疯狂的跳动着,心有余悸。
“疯子,真他妈的疯子。”
体育生骂骂咧咧的,将群给退了。
以后谢星茶的事情,分寸不敢碰。
谢星茶这样的人,一旦被他缠上,
非死勿休。
连着四个人在群里爆出那样的照片,还发了忏悔书,那个群里面很多本来是潜水观望的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连忙退了群。
后面没剩几个人的群最终也被解散。
一众事情结束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殊不知,A大内部很多学生群,和论坛,已经因为今天的这一桩桩和谢星茶相关的事情爆开了花。
很多人都看见了陆执他们上门找人算账的那一幕,身为事件中心的谢星茶,再次在学生群体之间,小爆了一把。
各种议论都有,满天的谣言和八卦,在群里传得都是。
直到跟着陆执他们去撑场子的报社的学生,疯狂将今天的事情写出来,发布在校内网刊上。
上面的故事里面的人名都是化名,但事件和今天发生的差不多,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真相揭露出来,有人震惊,有人恶心,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将这件事当成件八卦来看。
虽然没有明说,但很多人都知道故事里面,给别人买情趣包裹的人是哪几个。
这个世界,世俗会教会他们做人。
人,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谢星茶晚上还有表演的兼职,陆执还挺好奇,谢星茶表演是什么样子,跟在后面准备去看看。
谢星茶难得的有些犹豫,眉眼有些躲闪:“你可能,到时候找不到我。”
怎么可能,谢星茶这样的人,天生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的焦点。
陆执怎么可能找不着他。
陆执眉眼微挑,眉宇间满是肆意热烈,他微俯身,眼角锐利,似狼的双目盯着谢星茶看,里面还带着点浓郁的笑意。
“你化成灰,我都找得到你。”
没办法,谁叫谢星茶很长一段时间,天天出现在陆执梦境里面。
光是一个背影,一个动作,陆执能觉察出来,这是不是谢星茶。
“到时候记得看镜头。”陆执随意嘱咐了句,潇洒转身。
陆执准备到时候给谢星茶拍几张纪念照。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该拍点令人开心的照片。
表演场地在A大附近广场的一个场馆内,陆执不是内部人员,想进去看表演,还需要买门票。
陆执花钱买了在前排的位置,顺着指引去前排坐好。
今天场馆里面表演的,是一个西方的故事,场地被打扮得很是奢华高调。
陆执单手撑着下颌,长腿在这狭小的座位之间,压根无处可放,只能委屈的交叠着。
故事大意是说了什么公主和王子的爱情故事,其中又夹杂着一些微狗血的爱情元素。
陆执没怎么注意听报幕和故事的逻辑性,从第一个人员出场时,他的目光落在人的脸上。
发现不是谢星茶后,又移开视线,继续寻找着谢星茶的身影。
直到公主出场,场所里面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陆执耳边听见很多人在尖叫:“啊啊啊。”
“公主长得好漂亮,绝美。”
这声音太强烈,陆执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穿着一身华丽衣裙的公主。
……旁边的臃肿丑陋老妇人……
就这么一眼,陆执坐直了身,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谢星茶!
陆执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认出来人了。陆执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准备拍照。
老妇人是谢星茶扮的。
谢星茶一开始来应聘的,是一个戴着头套的野兽,但导演那边嫌弃他有些太瘦,突出不了野兽的凶猛。
后来是谢星茶见剧组的一个老妇人还没有人愿意来,他主动揽下这个角色。
谢星茶觉得陆执认不出他,并非没有缘由。
他扮演的这个老妇人,身形臃肿庞大,就连脸上,也做了特殊处理,将皮肤弄出很多皱纹。
行走间,半弯着身体,驼着背,宛如一个真正的丑陋老妇,和平时的漂亮模样有很大的反差。
导演一开始就说过,这个老妇人的定位,就是安静的站在公主的身边,用她的丑陋,衬托出公主的美丽。
美好的事物有对比,下面看台的观众们的反响才会越强烈。
谢星茶脸上的妆容,自然是怎么丑怎么来。
谢星茶扮演的老妇沉默的站在公主的身边,公主会用欢欣雀跃的语气,和他诉说她看见王子时的那一秒心动的感觉。
谢星茶只需要扮演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个古板的不开明的老东西就好。
公主穿着漂亮的礼服,明朗欢快的声音,如山间娇俏的山雀。
她对老妇人道:“阿木,我今天看见王子了。”
她语气有些娇羞,脸上带着极漂亮的红晕:“王子他英俊极了,他就站在人群中,被许多漂亮的小姐公主们围绕着。”
“但我一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眼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跨越重重人群,即便身旁有比我更耀眼,更美丽的存在,但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种感觉,你知道吗?”
“无法形容。”
“心里像是有千百朵花在开放,每一朵,都明媚又漂亮。”
谢星茶听着,尽职的板着脸说出他唯一一句台词:“公主,爱情是没用的虚幻的东西。”
演出里面需要和现场观众们有一点互动。
公主不开心,指着下面的观众对谢星茶道:“你看,这么多漂亮年轻的男人女人就站在下面,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着对爱情的渴望。”
谢星茶目光下意识顺着往下面的人群扫视一圈,直到陆执的位置处,顿住了。
陆执拿着手机,在给谢星茶拍照。
见谢星茶发现他,陆执眉眼张扬,冲谢星茶肆意轻笑,无声道:“谢星茶,笑笑。”
谢星茶下意识的看着旁边漂亮动人的公主,再看看陆执。
确认了,陆执的确是在看着他。
陆执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星茶的身上。
跨越重重山海,哪怕身旁有比你更漂亮的存在,哪怕你丑陋,不堪,依旧有一束目光,专为你而来。
他说:“谢星茶,笑笑。”
好像不需要有多么的刻骨铭心,这一刻,那双只看着你一个人的双眸,就足以叫人意会。
何谓爱情。
谢星茶眉眼里流出点浓郁的笑意,像浓稠的糖浆泛着蜜色的甜。
他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纯粹的目光,几乎冲破手机镜头,一路看进陆执的心里。
在身旁所有人都在感叹公主的美貌时,只有陆执看着手机里刚刚拍到的谢星茶的照片,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陆执觉得,这一张照片里面的谢星茶,就很漂亮。
比穿着制服时被拍下来的那一张还要漂亮,眉眼间浓郁的生气,是谢星茶身上最亮眼的存在。
是即便丑陋的装扮,也遮掩不住的好看。
起码陆执个人情感十分强烈的觉得,比旁边的公主好看。
陆执轻敛下凶戾的眉眼,手掌盖在手机上,有些想将漂亮的谢星茶私藏起来。
陆执半舔着干涩的唇瓣,在这庞大凉爽的场馆里,罕见的觉得有些燥。
以陆执的眼光来看,这一张照片实在好看,他给在后台的谢星茶发了消息,问谢星茶。
陆少:【发个朋友圈没问题吧?】
陆执自从养了狗后,隔三差五的喜欢在朋友圈里面炫他的狗子,谢星茶不注意翻到过。
谢星茶以为陆执要发今天看的这一场舞台剧的朋友圈,想着他只是里面一个丑陋的小配角,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并不介意。
谢茶茶:【没问题。】
那张照片,让陆执想私藏,但他又觉得,只被他一人看见的美丽,长久不了。
#难以被窥见的美丽,实在漂亮。#
下面附上一张谢星茶的照片。
舞台上的小配角谢星茶,这一刻,是陆执陆少爷众多狗狗朋友圈中,唯一的人类主角。
朋友圈那里似乎有更新,谢星茶鬼使神差的点进去一看。
陆执的朋友圈就这样展现在眼前。
照片里面,只有一个主角,是谢星茶。
谢星茶伸手将手机盖住,又小心翼翼的挪开手,生怕是幻觉一般,惹人心乱。
不是幻觉,是真实。
跳动沉缓的心脏变得有些快,谢星茶垂眸轻轻呢喃,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陆执,我好像……”
“听见花开的声音了。”
是山茶花被爱滋养后,悉数盛开的声音。
陆执在场馆里面等谢星茶卸妆的时候,翻动着手机。
结果同时有好几个在国外玩得好的朋友给他发了消息。
【陆哥,你,生病啦?】
【怎么朋友圈不发狗了?】
【您发的那个是什么沙雕界的新梗吗?】
就差没直说陆执有病了。
这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怕触了陆执的霉头。
还有人调侃的说陆执,口味挺重,没想到陆大少爷竟然喜欢那种调调的。
有人还想给陆执介绍床伴,说长的绝对比他朋友圈里面发的那个人好看。
陆执看了,本来很好的心情,都要被这一群龟孙子给破坏掉。
陆执看着消息,将一个两个全部拉黑关一阵时间。
还有一个比较离谱的,直接发消息问陆执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谈恋爱?】
这话从何说起?
他不过是多养了一个叫谢星茶的小可怜而已。
【世界的良好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一群不务正业的家伙给扭曲的。】
拉黑。
但陆执看了半天,发现没有一个是夸奖的言辞,气得陆执肝疼胃疼,肾也疼。
周身都疼得乱七八糟的。
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一群野猪。
所有人透过照片看见的,是谢星茶伪装后的丑陋皮囊。
只有陆执透过照片看见的,是那一个执拗安静,又热烈的少年灵魂。
回去的路上,陆执开车先送谢星茶回校,车内气氛一度很安静,陆执还在想他朋友圈的事。
陆执越想越气,脸色十分冷凝。
谢星茶坐在副驾驶上,陆执开车的一路,他微微侧眸,认真的盯着陆执看。
陆执开了一路,回过神来后,发现谢星茶在看他。
这个认知,叫陆执心情好了点,下颌微抬,露出流畅锋利点下颌线,压低的嗓音有些性感:“在看什么?”
谢星茶摇头,声音一度的平和淡漠:“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很想看看陆执。
盯着别人看,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但谢星茶今天经历了太多事,他有些疲惫,现在就想安安静静的看着陆执。
陆执挑眉,不避讳的看过去,觉得谢星茶眼前这模样,跟他家小八刚跟他那段时间有点像。
黏人。
他一动,就哼哼唧唧的看着他。
陆执哼笑一声,唇角无端上扬,眉眼越发肆意轻扬。
“你回去后,你们寝室的人要是欺负你,给我发消息。”
“谢星茶,我说过,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越过我欺负你。”
谢星茶站在车门前,陆执车窗放下,一字一句的交代谢星茶。
谢星茶半俯着身,安静的看着陆执,问出他最想问的话:“那你呢?”
“你会想要欺负我吗?”
胡说八道。
简直是栽赃陷害。
压根是乱扯一通。
陆执黑沉的眉眼压下,手指轻轻扣着车窗,就要为自己正名。
陆少爷,世间正义的执法者,怎么会和那些藏在背地里的恶臭蟑螂们一样,每天只想着如何欺负人。
“我不……”会。
会字还没有说出来,谢星茶已经弯腰在陆执的脸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男声很轻的声音在陆执旁边响起,清晰又朦胧,连带着陆执的思绪都乱成一团。
“你可以欺负我。”
“谢星茶允许被陆执欺负。”
只允许陆执。
看吧,被爱滋养的山茶花,会回报给你 他的全世界。
你要,或是不要他,都可以。
他只是提前向你发出一个讯号。
你养的花开了,它允许你将它摘下。
你可以将它摘下带回家,也可以将它摘下抛弃,它给了你这个摘花的宝贵权力。
以往的人生经历告诉谢星茶,有些东西,不及时抓住,就会被别人抢走。
所以,在风第三次亲吻陆执的时候,谢星茶也在陆执脸上落了吻。
第23章 纯情瞎子火辣辣23
谢星茶走了。
谢星茶回宿舍了。
临走之前,谢星茶对陆执说:“晚安,祝好梦。”
陆执手指缓缓摸上左脸,脸上还带点湿痕,不是幻觉,是真的被亲了。
陆执手狠狠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眼尾那点残存的似狼的凶性褪去,整双眼睛里面,只剩下点不解。
陆执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思绪乱成一团,陆执黑沉的眉眼再放肆不起来。
回老宅的路上,陆执还想着这件事。
谢星茶,刚刚亲他脸了?
已知事件:亲吻。
主角:谢星茶和陆执。
原因:未知
陆执想了一路,勉强回想起,陆小八和糖果它们那几只好大儿,每次表达感谢和喜欢的时候,都是直接扑到他身上,亲昵的用舌头舔他的脸。
“所以,这是谢星茶表达感谢的方式?”
那谢星茶说的,陆执可以欺负谢星茶是什么意思?
乱了乱了。
陆执说不清的在意这一句话。
什么叫像别人一样的欺负谢星茶?
陆执拧着眉,喉咙有些干涩,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有些微妙的不爽。
什么叫他也会像别人一样的欺负谢星茶?
欺负?
别人都是怎么欺负谢星茶的来着?
陆执漫不经心的想着,车子停在院子里面,拔了钥匙,手指转着钥匙扣,往屋子里面走。
陆执一路想,一路走进浴室里面。
别人都是怎么欺负谢星茶的?
现实和梦境共同交替进行,现实中,陆执第一次见到谢星茶的时候,谢星茶被赵司逼着喝酒。
陆执没有逼过谢星茶喝酒,未来也不可能会逼谢星茶喝酒,这个不算。
陆执眉眼漫不经心的想着,手指分别抓着两只手臂,稍微一用力,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一只手打开花洒,一只手扯着裤子,半弯着腰一口气褪下身上所有衣服。
待整个人赤身裸体的站在花洒下,冷冰冰的水往身上拍时,陆执还没梳理好一切思绪。
但思绪却比之前要清晰得多。
现实中,陆执和谢星茶见面的次数没有很多,所熟知的别人欺负谢星茶最严重的事情,就是今天看见的情趣包裹。
陆执眯了眯眼,很肯定,他不会对谢星茶做这种事情。
那他,还能怎么欺负谢星茶?
陆执靠着冰冷的墙壁,任由水流冲刷着精瘦健壮的男性躯体,尽量的回忆着梦境中的谢星茶身上发生过的一系列事情。
他闭着眼,脑海里面幻想出还是瞎子的谢星茶。
自从瞎了之后,谢星茶对于白天和晚上,不是分得很清楚。
那一段时间还不适应的时候,谢星茶偶尔没有把握好出门的时机,会在晚上摸索着出门买东西。
他住的地方,本就有些偏僻,在老旧的居民小区里面,连路灯和监控都老旧有破损。
这样的老房区里面,会藏着很多条暗巷,附近的路灯已经老化,一闪一闪的发着不明显的灯光。
这附近因为房租便宜,住的三教九流的人很多,附近的流氓地痞常喜欢在晚上出来寻找猎物。
前几天这附近的巷子里面,就发生了一起强奸案。
但因为附近的监控受损,常年未修复,任由警察探查了许久,也未能找到背后是哪些人干的。
而现在,谢星茶就独自一个人,杵着一根盲棍,在一闪一闪昏黄的路灯下,提着东西回家。
回家的路线在谢星茶的脑海里面记得很清晰,但他需要牢记住往哪一个方向走了多少步。
谢星茶的眸子无神的望着远方,心里默念着回家的步子。
但没有多久,他身后传来一阵不明显的脚步声。
似乎是有人在跟着他。
自从成了瞎子之后,谢星茶的五感比以前灵敏了很多,上天从他这里夺走的东西,以另外一种形式,均匀的分散到其他地方,补偿了他。
谢星茶听着那脚步声,勉强能判断出,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响。
他停止步子,站在原地停顿了好几秒,然后身后的声音便也停了下来。
谢星茶手指握紧袋子,稍微加快了些步伐。
但一个瞎子,速度再快,能快到哪里去?
直到谢星茶无知无觉的快要经过一个暗巷口的时候,他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了起来。
无限的,一步一步的逼近谢星茶。
直到暗巷口,一只大手,从谢星茶的脑袋后面伸过来,死死的捂住谢星茶的嘴巴。
另外一只手臂将谢星茶整个人勒住,身后的那个男人一使劲,就捂住谢星茶的嘴巴,将他整个人拖到了暗巷里面。
一片黑沉沉的巷子里面,什么也看不清,空气中传来腐朽潮湿的味道。
谢星茶被人勒到最里面的位置处,被人抵上了墙。
他手里的袋子,早在被人拖着进来的那一刻,就掉落在地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沾了点泪水。
谢星茶挣扎得厉害,完全是被人拖着进的巷子。
直到他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口气,有男人的气息逼近。
接着有一股冷风袭来,有人扯着他的衣服。
灼热干燥的手掌近在眼前,谢星茶被制住,发不出声音,眼前这人很高,很大,谢星茶能感觉得出来,他完全没有余力去反抗。
“啪嗒”一声在暗夜中响起,十分清晰。
谢星茶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年轻人,相反,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是什么。
他可能是遇到了,一个犯罪者。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漂亮的谢星茶,眼角被殷红。
他怒极,使劲挣扎,想屈腿,裤兜里面还放了一把剪刀,手也朝着裤兜的位置伸去。
谢星茶虽然是一个瞎子,但那些年他干过的兼职很多,其中包含有些力气活。
正常来说,谢星茶的力气不小,甚至比普通男人还要大得多。
但此刻,他在此人的禁锢下,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在这人似乎没有想伤害他的想法,只是将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
有低沉好听的男声在谢星茶的耳边说:“谢星茶,你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你。”
听到这句话,谢星茶死咬着唇,眼里沁出点点泪。
谢星茶身后的墙壁,阴暗湿润的气味直往谢星茶鼻里钻。
眼前的视野晕眩着,谢星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叫谢星茶整个人,流了一脸的泪。
他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瞎子谢星茶,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暗巷里面,第一次听见了一句代表世界善意发出的声音。
“呼呼~”
是冷风在谢星茶耳旁吹过的声音,又像是眼泪,被倾泄出来后的余音。
原来,在同样阴暗的地点,遇见不一样的人,会发生的事情,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暗巷之中,也能叫人觉得温暖。
陆执心里有些酸涩,直到一阵雷光闪过,清晰明了的照在暗巷里面的两人脸上,陆执从谢星茶无神的瞳孔里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个在暗巷里抱着谢星茶的男人,不是其他人,是陆执。
刹那间,陆执整个人定在原地,意识似轻飘飘的,找不到描点。
似虚假,又似真实。
谢星茶手指掐着陆执的背,在上面落下很多道血印子。
谢星茶像一朵被风吹落的山茶花。
陆执不清楚的意识里面,只能听见一句谢星茶说的话。
他说:“陆执。”
“你也和他们一样,想欺负我。”
“但没关系。”
“陆执,你可以欺负我。”
“谢星茶可以被陆执欺负。”
……
陆执猛然从刚刚那一场梦中惊醒,整个人还回不过神来。
花洒还开着,冷冰冰的水一直拍打在陆执的身上。
陆执回神,整个人身上出了一身汗,像是刚刚彻底的经历过一场异常激烈的情感交替。
欺负。
陆执没有欺负过谢星茶,只是抱着他。
陆执手臂撑着光滑的墙,垂着头,模样很是狼狈不堪。
陆执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看见的场景里面,有些难以回过神。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太奇怪了。
比在梦里给谢星茶当狗,还奇怪。
谢星茶说过,陆执可以欺负谢星茶。
结果梦里的陆执,只是轻轻的抱了抱谢星茶。
陆执做梦真是做昏了头。
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陆执刚刚明明在想梦境里面的谢星茶经过的一系列恶事。
这样的场景,陆执之前也梦见过。
不过和今天的梦有很大的区别。
梦里的地点,照样是这样一个十分黑暗的巷子,谢星茶也同样被一个男人给捂住嘴,拖到了巷子的里面。
但谢星茶力气大,兜里还有剪刀防身,几乎是在巷子里面站好身,就从那个男人的手中挣扎出来,并用剪刀轻松的弄断了那男人的命根子。
旁人还未碰到他的身体分毫,就已经捂着命根子跪倒在地上,凄惨的嚎叫着。
但今晚上,梦境里面对谢星茶做这种事的男人变成了陆执,事情的走向,完全变了个样子。
谢星茶,刚刚哭了,一双漂亮的蜜茶色眼睛里面,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落。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好好的拥抱过,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拥抱,都能叫他湿了眼眶。
陆执从未见过那样子的谢星茶。
性感又妖异,像是一朵能被人轻易揉碎的花。
极轻易的能引起男人深藏在心底的恶劣欲望想法。
雨打,它就碎。
陆执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他以为他将谢星茶当成好大儿来照顾。
却在梦里对人这么温柔。
一点不像平时他的作风。
陆执越想越奇怪。
匆匆将身上的水珠擦干净,陆执从浴室中出去。
半夜,负责对接陆执的一位私家侦探接到一个电话。
床头的电话响了又响,整整响了三次,把人从睡梦中吵醒。
侦探咬着牙闭眼拿起手机,准备接通,看看,究竟是哪个龟儿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给他打电话聊人生。
看他不把对面的男人底裤都给扒光?
怒气冲冲的接起电话:“谁啊?”
大半夜不睡觉,有病病?
再冷静的精英遇见大半夜被吵醒这种事,也会气到要发疯的。
话堵在嘴巴里面还没骂出去,就听见对面熟悉的男声响起:“是我。”
“陆执。”
侦探脑袋还有点迷糊,听到陆执的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还在脑袋里想,陆执谁啊?
好在不灵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立即想起陆执是他们最大的金主的事。
“是陆少啊,大半夜的,您有什么事吗?”
陆执睡不着,满腔的少男心事,想找人聊聊天。
他那些朋友,一个也不适合聊这种东西。
跟谢星茶,就更不适合了。
难道陆执要告诉谢星茶,说他因为想谢星茶今天说的那几句话太入神,最后晚上做了个和谢星茶有关的梦吗?
要是谢星茶问具体梦境内容,陆执该怎样回答他?
难道陆执要一五一十的告诉他,说在梦里,陆执抱着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然后谢星茶狼狈的靠着他哭了?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离谱的一种场景。
陆执沉默了半天,终于问道:“一个男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做点不符合自己平时作风的梦?”
侦探:“……”
陆少,您就问这个?
不是说,他们有钱人都玩得花?
怎么陆少这么纯。
陆执沉着眼,语气有些凶: “快点回答。”
陆执之前一天的运动量很高,虽然精力充沛,但很少会这样。
即便有,也是十分漂浮的,不真实的,像是一层朦胧的雾。
对面斟酌着道: “可能是您太久禁欲,想谈恋爱了。”
胡说,具体情况怎么样,陆执比其他人更清楚内情。
陆执一口反驳,语气霸道得很“不是这个原因。”
对面的人木着脸,那还能为什么,思春了呗,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大男人,都已经谈对象了。
也就陆少还跟个老和尚似的,一直单身着。
“奥,你想恋爱了。”
“你遇见了一个,喜欢的人。”
“你对他,有感觉。”
侦探哪里知道为什么。
胡扯,瞎编吧,反正陆执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第2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4
不对,胡乱扯着,侦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一段时间,他们事务所的大金主只对谢星茶的事情上心。
又是查人家资料又是帮忙在学校里面出头,还暗中收集所有对那个谢星茶有不好心思的人的资料。
故事到这里,已经很明朗了。
那个可怜的医学生谢星茶,继招来了赵、何、沈三家豪门子弟之后,又新来了一个姓陆的。
侦探头皮发麻,有些想劝劝陆少做点好事,放过谢星茶。
那人真的已经足够惨了。
对面传来问询声:“陆少,你那天半夜打电话问的问题,不会和谢星茶有关系吧?”
陆执沉默了三秒,然后黑着脸将电话给挂了。
这么私密的事情,怎么被发现的?
陆执躺在床上,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看着看着,他觉得那块黑乎乎的地方,有些像梦里面谢星茶穿着黑色长裤的腿。
“砰”!
陆执面不改色的给了自己一拳,疼得脸皮发麻,直接将不清醒的脑袋给打醒。
谢星茶的确很好看,身形和外貌,在陆执这么多年遇见的人里面,是陆执极其欣赏和喜欢的类型。
也极其容易勾起男人某些藏在心底的欲望。
陆执自认他也是一个庸俗的男人,在面对美好的事物和人时,也会有些难以控制自己。
但陆执觉得,别人给谢星茶的定义,不应该仅仅关于肉体和欲望。
就像他一样,首先肯定的,应该是谢星茶这个人的灵魂,而非起于欲望。
看着那双蜜茶色的眼睛哭泣,会让人有一种亵渎的感觉。
像是在玷污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谢星茶,该被人好好捧在手心里面捧着珍视,而不是随便什么破烂的地方,什么破烂恶劣的人,都你欺负他
比起谢星茶的外貌,陆执更愿意为他那个不屈的灵魂折腰。
思考一通下来,陆少觉得,他的灵魂依旧是崇高的,是赵司和沈清河那几个渣宰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将事情想开后,陆执心里卸下一口气,顺利的进入梦乡之中。
……
陆执今晚又做梦,梦见了谢星茶。
但是这一次,陆执没有依附在黑白色毛发的边牧身上,意识没有附着地,四处飘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他去到了谢星茶的宿舍,这一次的梦境地点,是谢星茶的宿舍。
大概是晚上十一二点的时间,谢星茶前两天又收到了包裹,上面写着的“黑丝”四个大字,叫人没有拆开,也能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谢星茶没有将东西拆开,他只是将它们统一的放在柜子里面。
也许有一天,他会亲自,将这些恶心的包裹,一个接着一个的,砸在买它们的人的脸上。
今天周末,谢星茶的室友们有约,都出去玩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宿舍。
谢星茶先去浴室洗漱,洗漱完后,头发湿答答的搭在两边。
用帕子吸了吸水后,谢星茶顶着这样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桌子前面看书背文。
冷白纤长的指节握着黑色的中性笔,笔头处有一些严重的磨损,偶尔会在书本的空白页上落下几笔黑色的线。
谢星茶安静的看着书,陆执靠在一旁安静的看他,眸光里面有着自己都未知的专注和柔和。
这样子的谢星茶,有点乖乖的,有点可爱。
陆执看着轻轻翻动书页的谢星茶想:
这个人,好像连灵魂都是宁静淡漠的。
他不因生活的困苦而自怨自艾,不因同学的孤立而害怕难受,也不因外界的诱惑而弃守本心。
“谢星茶,你要快乐。”
陆执低低轻念。
他很少看见谢星茶笑,后期的谢星茶,眼里和身上总是带着一个能刺伤人的阴郁感,身上扎满了刺。
很少有人能靠近他。
快乐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奢望的事。
“你要快乐。”
陆执冷硬凶戾的面孔柔和下来,目光专注,眉眼间都萦绕着一股柔软,他又低低念了好几遍。
陆执没注意到,正垂眼写笔记的人,手里握着的笔尖,久久停在一个位置上。
谢星茶抬眼轻轻扫视过四周,而后将东西全部收好。
谢星茶记着时间,踩着台阶上了床。
睡觉之前,谢星茶手指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术刀,而后才稍微安心的闭上眼睛。
尖锐的手术刀,是他反抗这个世界,保护好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谢星茶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宿舍里面的灯踩着时间,开始熄灭。
即便灯光熄灭,陆执还是能看得清一切。
能看清谢星茶缩成一团的身体,修长漂亮,又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他好像很没有安全感,即便在寝室里面,在属于自己的地盘里面,也将自己缩成一团,以此来防御外界的伤害。
比幼崽还可怜可爱。
陆执本以为,今天也会是比较平和的一晚,不会发生什么特别恶心的事。
结果到半夜的时候,有两个人,偷偷的摸到谢星茶他们宿舍。
谢星茶他们宿舍比较老旧,不好关门,外面走廊处有监控,所以平时这一栋楼的宿舍门都是开着的。
两人身上一身酒味,直接开了门就往里面闯。
他们似醉了酒,又似没有。
目标很明确的朝着谢星茶的床铺走去。
说是醉鬼,还知道为了避免吵醒里面的人,故意将声音放低。
直到有一个轻手轻脚的摸上谢星茶的床铺后,他直接伸手,一把捂住谢星茶的嘴巴。
那人身上出了很多汗,之前喝了一点酒来壮胆。
都是前几天有人在群里又发了包裹,说是给谢星茶寄的好东西。
然后顺着聊下去,有人直白的将自己的欲望坦露出来,有人在里面说了一嘴。
【还没有喝酒,一群人说什么胡话呢。】
这一句话一出,在很多人心里撒下了一颗种子。
将它藏在心里面,时不时的拿出来琢磨一下里面的意味。
越想得多,人的道德底线,全部被抛之脑后,脑海里面想的,都是要怎么趁酒欺负谢星茶的事。
他们想,谢星茶被人寄了包裹都没有什么人帮他出头,名声还在学校里面越传越差。
趁酒欺负了人,事情也会被人轻拿轻放,学校会尽量的大事化小,也没有什么人会给谢星茶出头。
而且这种事情,除非谢星茶丢得起这个人,愿意告诉别人,他遭遇了什么。
就算事情被捅出来,他们也只是因为喝了酒,做错了事……而已……
“上来。”
捂住谢星茶嘴巴的那个男生用气音对后面一个人道。
谢星茶的全程像是睡得死死的,没有一点动静。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后来上来的那个人红着脸,眼里全是兴奋的神色。
“我先来,你等我完事再说。”
两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不情不愿的让出第一的位置。
另外一个人时刻注意着谢星茶的反应,然后剩下的那一个,开始将被子抛开,慢慢的寻着人的位置。
“啊!”
猝不及防间,一声痛苦的尖叫声响起,暗夜中,有皮肉被划开的声响。
“妈的,你叫什么?”
另外一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鼻子动动,什么味道?
有一人的气喘如牛,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手指死死捂着下半身,堵不住的鲜血从那里蔓延出来。
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谢星茶缓慢坐起身,在另外一个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举起手中的刀……
手起,刀落。
有什么物件同庞大的身躯彻底分离开来。
满屋子的血腥味。
不住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楼栋。
隔壁的寝室都被这不同的惨叫声给吵醒了。
在黑暗中,谢星茶摸索着下了床。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瓶酒,丢了手术刀,赤脚坐在地上,拿着酒,面无表情的往自己嘴里灌。
直到宿管带着一群人来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是十分恐怖的场面。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躺倒在上床,两人的手里,身上,全是血。
被子上也都是血。
地上还坐着一个脸上也染了血的谢星茶,眼角眉梢都染着馥郁艳丽的红。
“啊!”
看见人鸡分离的某物时, 有人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
谢星茶喝酒很少会让自己喝醉,他喝完酒的状态比清醒时要难缠。
他现在没醉,只是在装醉而已。
别人能用喝酒装睡的样子正大光明的闯进来,他当然也能用喝醉了来反击。
谢星茶歪着脑袋,安静的看着他们忙碌。
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一概仰头看天花板,眼神迷蒙。
有医护车半夜来到学校,辅导员还有好几个学校领导都被这一件事惊动了。
领导们还没有到达,宿管就看见谢星茶拿起手机报警,模样冷淡又安静。
“喂,您好,我是谢星茶。”
“我要报警。”
“有人想要半夜猥亵我。”
这一刻。
他是受害者,也是凶手。
这一下,不仅仅是救护车,连警车也被惊动了。
领导们来得晚了一步,辅导员有意想问谢星茶,怎么报警速度这么快,都没有给他们一点准备的时间。
辅导员来得晚些,还不知道谢星茶究竟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知道是动了刀子,伤了人。
谢星茶现在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握着他的凶器手术刀。
脸上零星的染了血迹,一双手上,也满是血。
他身上的气息死寂灰淡,眸光轻悠悠的,像抓不住的浮尘。
直到医院那边跟着去的领导打了一通电话回来,辅导员这才知道,谢星茶究竟干了什么大事。
电话对面是领导压不住的怒火,即便辅导员这边没有开免提,旁边的人也能听见对方说的话。
领导怒道:“你们学院的那个谢星茶,你问问他,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他把两个男同学都给割了。”
“一分为二,完完全全的从身体上分离开来。”
手法干净又利落,还真不愧是医学院教出来的好学生。
辅导员几乎失声:“什么,割了,割哪里了?”
辅导员声音提高,对面的领导又忍不住提醒他:
“小声点,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挂断电话之后,辅导员再看谢星茶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件事情,很严重。
毕竟涉及到断子绝孙的事。
估计那两个男生的家长,也不会肯轻拿轻放。
除非说,谢星茶不是主要过错方。
辅导员再看谢星茶,觉得他下手多少有些狠辣,同学间,再是怎样大的仇恨,也不至于做出断人子孙这样的事。
“谢星茶同学,这事你做得的确过火了。”
“你是一名医学生,无论如何,医生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谢星茶抬起眼来看他,眼里像是藏着一层薄薄的雾色。
“老师不问问,他们为什么闯入我的宿舍吗?”
老师哑然,顿时被问得哑了声。
他陡然意识到什么,嗓子紧了紧,喉咙无端有些干涩。
“为什么?”
“老师觉得呢?”
谢星茶反问。
对啊,为什么呢?
是什么样的事故,能让谢星茶对他们下这样的狠手?
真相其实很清楚。
关于谢星茶的很多事情,辅导员听过几耳朵,知道他的身上有很多桃色新闻。
辅导员看着这样的谢星茶,突然觉得连这世道对他的确很残忍。
警察来得很快。
辅导员和谢星茶,以及一众围观观众,全部被带回去做笔录。
直到听到谢星茶报警的理由时,一股愧疚直冲他的脑门。
去警局录口供的时候。
警察问谢星茶,为什么会选择直接将那两个男生的小兄弟直接砍掉。
谢星茶眉眼里没有生出丝毫波澜,他只是安静又坦然的回答:
“我喝醉了。”
“醉得迷糊之间,感觉到有人在脱我的裤子。”
“他们想侵犯我。”
“更具体的,警察先生,我记不清了。”
“如何使用的手术刀,伤害那两个人,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喝醉了。”
谢星茶再说了一遍。
“警察先生,请问我犯罪了吗?”
谢星茶微仰着脸,一双蜜茶色的眼里,有稀碎的水光轻晃,模样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感。
第2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5
面对这样的谢星茶,警察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对于谢星茶,并不陌生。
他们之前接到过谢星茶的报警,印象很深刻,像谢星茶这样的男生,在社会上,也很少见。
他不应该是坐在这里被审讯的人,但真正该被审讯的人,此刻正躺在医院里面。
谢星茶,也从一开始的被害者,成为了加害者。
谢星茶坐在审讯室里,里面的灯光轻轻的晃悠着,在他平静的脸上,投射出几缕暗色的茫光。
光影被分割成两半,另外一半老旧黑色的影子,倒映在桌面上。
抬眼,是淡漠安静的谢星茶。
垂眼,是藏在黑暗影子中的恶与毒。
谢星茶又问了一句:“请问,我做错事了吗?”
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不安,黑色眼睫轻轻颤着,像浮在黑暗里的纯白山茶花,漂亮又扎眼。
但人轻轻一碰,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株泛着毒液的剧毒山茶。
有穿着警服的小姐姐给谢星茶倒了杯水,轻言温语的安抚他。
“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你这种行为,应该算自卫。”
而且如谢星茶所说的,他当时如果是醉酒的无意识状态,处罚甚至还要轻一些。
小姐姐尽心安抚谢星茶:“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报警,不需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谢星茶垂着眼,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水,轻轻抿了一口,干涩的唇瓣被润湿,恢复了一点气色。
温和漂亮的蜜茶色的眼里,轻泛着浓稠的毒液似的黑。
“我报警了。”
没有用。
谢星茶选择相信过别人会给他公道。
可是他没等到。
所以他选择信自己。
女警是新来的,暂时还不知道谢星茶之前就已经报过警的事情。
她还刚出社会,抱有一腔的热血和正义感,丝毫看不懂,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某些东西。
警察们从宿管里面调了宿舍楼的监控,发现在半夜的时候,的确是那两个人先擅自闯入谢星茶的寝室。
他们像是喝醉了酒,但从行走的步伐来看,能明显判断出,这两人是有预谋的装醉走错宿舍。
而且刚好,今天晚上,谢星茶他们整个宿舍,其他几人都不在,只有谢星茶一个人。
警察们很快判断出,谢星茶说的话,是真的。
但没有证据。
监控摆在这里,能根据经验判断出来具体情况,但没有真正实在的证据,无法证明,那两人的确对谢星茶猥亵未遂。
谢星茶还在审讯室里,最近几天,那两个人没有醒来之前,他都无法回学校。
不过考虑到本次事件情况特殊,只要有人愿意来保释谢星茶,他暂时可以先回去。
小姐姐温声轻轻的对谢星茶说:“你现在可以打电话,让你的朋友来接你回去了。”
谢星茶摇头,声音很好听:“我没有朋友。”
小姐姐愕然,她又改了措辞:“那,你家人?”
“他没有在A市。”
谢星茶现在唯一的亲人,只有他的父亲。
小姐姐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室友,交情比较好的同学,以及他的追求者……
得到的结果,都不怎么好。
谢星茶一一摇头,眸光一如既往的平和。
和室友的关系不好,没有交情比较好的同学,至于追求者?
谢星茶轻声问:“会强迫我喝酒,叫人暗中偷拍我的一举一动,在学校里面散播关于我的一切流言的人。”
“也叫追求者吗?”
可是,谢星茶没有感觉到被爱。
那些人,好像在用各种手段,强迫谢星茶向他们屈服。
他们享受弯折高洁纯白的山茶花断裂破碎时所带来的那一瞬扭曲快乐,并不希望,他永远高高的开在枝头。
女警简直被这一串话将三观都给震碎。
“怎么可能?”她有些气愤,语气也重了些:“这不纯纯是变态?”
追求者,呸 。
他们也配?
他安静的摇头:“那我没有追求者。”
只有一群扭曲的疯狗似的变态。
谢星茶留了下来。
因为他找不到可以来接他回去的人。
他留在看守所里面,里面装着监控,只在空旷的地方,放了一张小床。
谢星茶躺在床上,四处都是封闭的空间,看不到边的暗色在眼前蔓延开来,谢星茶闭上眼睛睡觉。
对那两个人下手,谢星茶并不后悔。
他做事,喜欢先给自己留了退路,再出手。
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有人也不允许他们的猎物离开他们太长时间。
谢星茶在看守所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事情被解决得差不多。
和谢星茶想的一样,有人出手压住了这件事。
那两个男生醒来后,得知自己成了真正现实中的太监,几乎恨到崩溃。
就连那两个男生家的家长们,也是气势汹汹的,一副要叫谢星茶在牢里待到天长地久的恶劣态度。
他们甚至找好了A市最出名的律师,准备将谢星茶告上法庭。
这一件A大优秀学生怒极下狠手剁人鸟的事件,引起一部分记者的注意,事情在外界,吵得很凶。
但是没出三天,一切风波,渐渐平缓下来。
后面,成了太监的那两个男生,也主动承认,说的确是他们生出了不好的心思,谢星茶为了反击他们,才会生出这样一桩事情。
学校那边,也都就此事给那两个男生发了很重的处分,两人也被强制性从A大退学。
至于谢星茶,学校也只是给他象征性的记了个过,此事便被轻轻放下。
有钱真好啊!
轻易就能摆平一切。
谢星茶离开警局的时候,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天空,乌云太沉,透不出一丝光线出来。
“嘀嗒。”
有雨点落在谢星茶的脸上,冰凉带着种刺痛的感觉。
谢星茶缓缓眨眼,有毛毛细雨润湿他的脸,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沾上了微小的水汽。
有点冷。
谢星茶拢了拢衣服,闷着头在细雨中走,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瘦弱。
谢星茶的手里,其实还有一份录音,是他听到动静时,录下来的。
就连学校那边,除了沈家和何家在其中出了力外。
还有几个熟知谢星茶的教授,因为不忍心这样学医的好苗子因为这种事被退学,联名给谢星茶作了保。
看吧,谢星茶,也不仅仅只是有一副漂亮的面孔而已。
世界并不善待谢星茶。
无人渡他,他亦自渡。
“星茶,我来接你。”
毛毛细雨中,有个朦胧的身影举着伞站在那里,见谢星茶抬眼,他缓缓走近。
黑伞之下,是熟悉的温和眉眼。
沈清河递过一张帕子给他。
“擦擦,湿了。”
沈清河十分温和的笑着,一双眼睛里面,似乎装满了谢星茶一个人的身影。
大雨天,很像电视剧里面,两个主角逐渐相爱的场景。
若是在电视剧里面,下一刻,该是谢星茶不顾一切的抱住前来接他的沈清河。
疯狂的从这人身上汲取温暖。
但很可惜。
谢星茶不是故事里面的主角。
他很清醒,也很冷静。
在感知不到任何一道纯粹的爱意前,谢星茶总是会平等的拒绝所有人。
沈家势力太大,谢星茶并不想和沈清河闹出矛盾。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拒绝:“谢谢,但我已经打了车。”
谢星茶后退一步,从沈清河伞下退出,有烟雨染在他眉眼上,像隔着一层淡色的雾,叫人抓不住。
“再见,学长。”
谢星茶毫不犹豫的转身,任朦胧的细雨将他的身形模糊。
沈清河逼得越紧,谢星茶退得越快。
雨越下越大,直到连成一片的雨雾,整个世界被黑色遮掩。
……
陆执梦境的最后一幕,是谢星茶顶着雨,在雨中独自慢慢走回家时的场景。
谢星茶没有打上车,他淋着雨回了学校。
陆执睁开眼,外面再次天亮。
现实的天空,似乎永远比梦境中的亮得多,也更明媚。
如果昨天陆执没有恰巧看见那个包裹,也许梦境里面发生的事,是谢星茶接下来会经历的命运。
陆执一时间心绪难平,拿起手机,手指滑动着页面,在和谢星茶的界面来回滑动。
陆执有心想给谢星茶发点什么。
最后所有凌乱点心绪,都变成了一句话发送过去。
陆:【谢星茶,你要快乐。】
发完之后,陆执看着谢星茶的头像,点进去,有了看看这个人的朋友圈的欲望。
但里面的页面,一片空白。
陆执退出谢星茶的朋友圈,起身洗漱。
等陆执下楼后,发现老宅的氛围有些奇怪。
老头和老太太穿着比较正式的衣服端坐在客厅,脸色有点严肃,赵伯也将他年轻时穿的管家燕尾服站在一旁。
看起来的架势像是准备三司会审。
陆执下楼的步子顿了顿,总觉得这架势是冲他来的。
陆执一出现,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老太太险些没绷住严肃的表情,她拍拍身旁的位置,喊陆执。
“乖孙,过来这里。”
陆执不缓不慢跨着长腿走过去,坦然坐下。
“你谈恋爱了?”
陆执一坐下,老爷子没憋住,第一个探着脑袋追问。
陆执:“……”
“谁说的?”
陆执眉眼沉下来,狼似的凌厉双眸轻眯,谁造他的遥?
老太太拍拍手,管家按下手中按钮,屏幕投屏出陆执昨晚发的朋友圈出来。
谢星茶的照片占据大半个墙壁,很是刺激人的感官。
陆执顿时坐直了身体,视线在三老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昨天发照片时,有屏蔽家里的老人。
看出陆执的想法,管家主动坦白从宽:“少爷您忘了屏蔽我的小号。”
没话讲。
陆执彻底没话讲。
谁知道赵伯还是个时髦的小老头,懂得创建几个小号。
“说说,这是你爱情对象吗?”
老爷子发话问。
陆执沉默了会:“不是。”
陆执暂时单方面的认为他和谢星茶,是金钱关系。
他出钱,谢星茶帮他养狗。
可能另外陆执还单方面的对谢星茶存在一点点异样的心思。
赵伯在一旁补充:“那可能是金钱关系。”
陆执冷眼瞪赵伯。
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眼神同样凝重:“金丝雀?”
赵伯他们三个,简直是穿的同一条裤子,赵伯昨晚偶尔用小号刷到陆执的朋友圈后,看着照片里面的谢星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就将此事告诉给了老爷子和老太太。
以他们长辈的眼光来看,陆执这事,有点大。
“乖孙,你喜欢,忘年差?”
“这是,你的老对象?”
老太太看着谢星茶饰演的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觉得对方应该是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一辈人。
老爷子在一旁解读陆总朋友圈的标题。
“ #难以被窥见的美丽,实在漂亮。#?”
“糊涂,你糊涂。”
“你们两个年龄差这么大,能有什么好结果?”
老爷子苦口婆心:“可能你正是壮年的时候,她一只脚已经入了土。”
“结果现在你还和人家攀扯上了金钱关系。”
他们两个,究竟谁给谁钱?
“不是。”
陆执看老爷子这么激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乌龙。
毕竟他在朋友圈里面发的标题,现在看来,的确很让人误会。
用实在漂亮一句话,来赞美这样一张照片,凡是正常点的人,都会觉得陆执有病。
几个长辈生怕陆执跟着他爹年轻时一样,走了歪路,对他的各个方面的成长,都很关注。
陆执叹了口气,和他们解释。
“他是谢星茶。”
老爷子吹眉瞪眼:“谢星茶是谁?”
老太太倒是记得清:“你前几天摘的苹果,就是送给她的?”
老太太嘀咕:“名字挺好听的,怎么这么……不像个年轻孩子?”
陆执扯了扯嘴角:“他今年22岁。”
陆执将表演的事情说了,但几个老人家还是不信,说要看看谢星茶的照片。
谢星茶的照片,陆执之前有,但全部被删了。
他拿不出照片,老爷子一脸你唬我,你这个不诚实的孩子。
陆执无奈,打开谢星茶的聊天页面,简要的和谢星茶说了下前因后果,和谢星茶要一张他的照片。
第2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6
谢星茶现在大早上,正在喂养流浪猫。
从昨晚回来后,他就将陆执的消息设为了关心,陆执发消息给他,会有震动。
因为谢星茶白天不喜欢看消息,偶尔看到不好的东西,会影响他的心情。
但他担心会错过陆执的消息。
陆执,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会叫谢星茶觉得灵魂都暖暖的,像有花在心底轻轻盛开。
他刚蹲下身,准备倒粮喂猫,下一刻,手机振动。
是陆执发了消息。
谢星茶将手指在裤子上轻轻擦净,带着丝期待的心情翻看消息。
陆执在给他要照片。
谢星茶冷白的手指停在这一句话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手机里,没有什么照片,因为经常被偷拍,谢星茶不太喜欢拍照时的感受。
像是时时刻刻坦露在别人的视角中,没有丝毫的隐私可言。
谢星茶知道,陆执和沈清河他们一样,家里很有钱,想要他的多少照片,完全有自己的人脉去搜到。
但现在他问谢星茶主动要,仅仅只是,他尊重谢星茶。
尊重谢星茶的一切意愿 ,也尊重谢星茶的一切隐私。
谢星茶很聪明,也很敏锐,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份敏锐,叫他往往很容易看出所有人藏在面具之下的一颗坏心肠。
风轻轻的刮着,陆执又觉得他的脸像是被人生啃了一口。
这一回,啃得有点疼。
谢星茶站直身体,手指理了理头发,觉得没有问题后,他不熟练的打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有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透进来,零零散散的撒在他清亮的眉眼上,阳光同他眼底的光汇集在一起,本就鲜活生动的眉眼,更加动人。
夏意盎然,黑色的碎发被轻风吹起一点弧度,好像这时候的谢星茶,才终于算是有了点真实的活在人世间的鲜活气。
谢星茶点下拍摄,这样一张照片被定格下来。
看到照片里面的自己时,他安静的看了很久。
原来现在的他,是这样子的。
谢星茶将照片发给陆执,一时间脑袋发空,什么也不想做,就想守着手机,等陆执的回复。
有小猫躲在树丛里面,竖起耳朵,探着脑袋,偷偷的看谢星茶。
还是之前的那一只三花小猫,它十分警惕,吃东西的时候,非要等人距离得远一些,或者离开,它才会出来吃东西。
这只小家伙小归小,但在学生群体之间,有很多的粉丝。
越是得不到摸的可爱小东西,越是叫人心痒痒。
目前还没有谁,能顺利的摸到小三花猫猫。
谢星茶发照片给陆执的时候,陆执还处于被三老审讯的状态中。
非让他给出谢星茶的照片给看看,才肯放过他。
“照片来了。”
同谢星茶一样,加上谢星茶联系方式的那一刻,陆执就将他设置为特别提醒。
陆执低头滑开手机,页面刚刚点出来,跟前就凑了三个脑袋过来,严严实实的将陆执的目光遮挡住。
“嘶。”
老太太先发出轻叹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老太太光看面相,觉得很喜欢,连连瞅了好几眼。
老头子也点头认可,眼神清明端正,大方自然,眼底有光彩,是个性子不错的孩子。
陆执终于获得了自由,能好好的看一下谢星茶发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陆执低声轻笑,他想错了。
本以为之前那一张谢星茶穿着制服的照片已经足够漂亮,直到这一刻,陆执发现,不对。
漂亮的不是照片,而是谢星茶本身。
他站在那里,他叫谢星茶,所构造出来的画面,就足以叫人心折。
这一张照片,是谢星茶发的,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偷拍的照片,陆执手指微动,起了收藏的心思。
陆执半靠着椅子,轻眯着眼,放松的给谢星茶发消息。
陆少:【照片很好看,请问谢星茶同学,我可以收藏保存吗?】
谢星茶对着手机等了很久,等到了这样一句话。
陆执很喜欢他的照片。
谢星茶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轻轻的眨了眨眼,腰背半弓着,绷出十分漂亮的线条感,他现在有些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心跳得有些慌,但却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
待情绪平缓下来些许,谢星茶慢慢的打字回复陆执。
谢茶茶:【可以收藏的。】
谢茶茶:【我发给你的,现在它是你的东西了。】
说的,也不知道,是照片,还是照片里面的人。
看到这一句话,陆执心脏重重一跳,无端想起那天晚上谢星茶落在他脸上的那个吻。
陆执也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想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这一刻,他心情很愉悦。
陆执心情愉悦的将照片保存下来,还贴心的给它做了个分类。
这是谢星茶的第一张照片。
也许以后,还会有很多张。
陆执给这一组照片建了个分组,叫山茶花纪事。
陆执养过狗和活物,就是没养过植物。
但他一直觉得,谢星茶,和老宅院子里面养的一株山茶开出的花很像。
尤其是花开时的圣洁感和纯洁感,都一样的剔透纯净。
陆执之前在那棵树上看到过一朵颜色发黑的山茶花。
黑色的山茶花,在一树纯白的山茶花里面,十分显眼,又特殊。
颜色有种妖异的糜烂美。
漂亮又引诱人前去观赏 ,采摘,把玩。
陆执觉得那朵花很美,但老太太却用很可惜的目光看着那朵山茶花,连连道:“可惜了。”
陆执问为什么?
这样颜色特别的山茶花,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可惜。
老太太瞪陆执一眼,走上前,将正处于盛花期的山茶花给摘下来。
她摊开不平整的掌心,将花放在掌中,给陆执看。
原来这一朵山茶花的花根处,已经腐烂至极,还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老太太说:“这是一朵生了虫的花。”
被虫子咬了的山茶花,由于养分的输送不及时,就会有机会成为这样的黑色花朵
在虫子啃咬的同时,它几乎也受到了莫大的伤害,随后自身花根开始腐烂,散发出极臭的恶味,将虫子活生生的闷死在里面。
黑色的山茶花,杀死了敌人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
白色的山茶花,象征纯洁和美好。
但黑色的山茶花,意味着的,却是自毁,与灭亡。
而谢星茶,是一朵生了虫的山茶花。
要想养好这朵花,陆执需要将伤害花的虫子,一只一只的抓出来,给踩死。
陆执看了好几眼谢星茶的照片,然后才发现,这张照片,似乎是谢星茶现拍的。
他便随手发了个消息过去问谢星茶。
陆少:【现在在做什么?】
没想到谢星茶回得挺快。
谢茶茶:【在喂小猫。】
谢星茶发了一张三花猫猫躲在树丛里探头看他的照片。
小猫很漂亮,但陆执注意到的,却是谢星茶不经意入镜的手指。
冷白色的指节很干净匀称,微微弯曲,指腹处还有些细小的伤痕。
陆执大概知道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但他还是发消息问谢星茶。
他好像对谢星茶的一切,充满了探知欲。
陆少:【手指上的伤痕,能告诉我,是怎么来的吗?】
谢星茶的手指,其实入镜很少,只是占了屏幕的微小的一角。
照片的主角,是那只漂亮的三花猫猫。
谢星茶也没想到,陆执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眼睛湿湿的,轻轻一眨,眼尾有些湿红。
谢星茶这一下,心里开了朵酸酸甜甜的花,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和陆执好好的聊天。
他并不隐瞒自己的家庭和人生,以一颗最真诚的心去回待陆执。
谢茶茶:【小时候和爸爸去翻垃圾桶时,不小心被里面的碎玻璃扎到。】
当时那里面,全是碎玻璃,谢星茶一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的碎玻璃。
手指上就这样落了很多伤,经过时间的演变,有些伤好得差不多,但还是剩下了些伤痕。
伤痕不是很明显,只有一些淡淡的印记,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
谢星茶以为陆执会问他,为什么去翻垃圾桶。
因为在初中的时候,谢星茶也遇到过一个想和他做朋友的人,那个时候,他手指上的伤痕还有些显眼,一眼就能看到。
那个男生问了谢星茶同样的问题。
谢星茶当时的答案,和现在一模一样。
然后那个男生问谢星茶,为什么会去翻垃圾桶。
谢星茶认真的回答他:“因为家里穷,吃不上饭,需要跟着爸爸去翻垃圾桶捡塑料瓶来卖。”
然后后来,班上所有人,都知道谢星茶家里穷的吃不上饭,需要去捡垃圾卖。
以前初中这个年纪的很多男孩子性格极为恶劣,在未懂是非的年纪,不懂得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对他人带来巨大的伤害。
有些男生买了饮料来喝,喝完后,会将饮料瓶往谢星茶的桌子上一丢,笑嘻嘻的大声喊道:
“谢星茶,瓶子送你啦,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去翻垃圾桶了。”
当时有几个瓶子没控好力道,砸在了谢星茶的脸上,他皮肤白,轻易的被砸出一个红印子出来。
谢星茶那时看不懂他们眼中的嘲笑和讥讽,认真的说了谢谢。
然后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袋子,将瓶子放在底下踩瘪了装进去。
谢星茶自从上初中后,他爸就不让他跟着去捡瓶子了。
觉得他们这些小少年,脸皮薄,在捡瓶子的时候,遇见了自己的同学,会不好意思。
可是谢星茶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自尊心这种东西。
他需要的,一直是让自己和爸爸好好的活着。
后来,等谢星茶终于能看懂他们眼中的嘲笑时,他再也不需要朋友了。
谢星茶提前在手机上打好要回复陆执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打。
寥寥数语,是谢星茶这半生过得格外困苦的人生。
为什么翻垃圾桶?
为了活着。
为了吃饱穿暖的活着。
也为了在生病的时候,能有钱,不至于叫他失去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谢星茶打着字,陆执的消息也如约而至。
可谢星茶等到的问题,不是“为什么?”
而是……
陆少:【疼吗?】
陆少:【那么小的年纪,手指抓到碎玻璃,不会觉得痛吗?】
谢星茶打字的动作顿在那里,手指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许久。
痛吗?
他茫然的问自己。
谢星茶将自己人生的记忆往前翻了好久,才从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出来那时的感觉。
“原来,是痛的?”
他轻轻呢喃,有一种深藏心底多年的委屈,一朝被人发现后,全部倾泄出来的酸涩感。
谢星茶呆呆的看着手机,豆大的泪珠顺着下颌落下。
谢星茶看着被泪水沁湿的手机,依旧不太懂,他怎么会因为这个久远到自己都忘了的事情哭了。
谢星茶很少哭的。
在得知被人偷拍他的照片时,他没哭,在被逼着喝酒的时候,他也没哭。
为什么此刻,被陆执问了这样一句类似心疼的话后,眼泪如此猝不及防的,就掉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人在受了委屈后,知道没有人在意,连眼泪都能自己憋回去。
但要是有人多问了他一句疼不疼,他就会想尽最大的努力 将所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告诉整个世界,原来他很痛。
谢星茶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泪水浸湿他的眼睫,他打字回复陆执。
谢茶茶:【疼的。】
谢茶茶:【很疼很疼。】
谢星茶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手掌抓到碎玻璃后,满手都是血,他当时小,感觉很灵敏,眼泪在眼睛里面含着,快要掉出来。
但当时他爸站在旁边,谢星茶怕他看到难过,他就自己,偷偷的,一边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一边用手将细小的玻璃片给拔出来。
用卫生纸将泛白的手掌擦干净,手藏在身后,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爸明明是一个大男人,但要是看见谢星茶手掌受伤,也会沉默的红了眼圈,一天不和谢星茶说话。
后面谢星茶被疼醒,脸色泛白,谢父才注意到,将他送去医院。
好在那些碎片只扎破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
一路上,谢星茶安慰谢父,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疼的,爸爸。”
“星茶不疼的。”
他骗着谢父,也骗着自己不疼。
但这么多年后,谢星茶才发现,原来,是很疼的。
是很深很深的,被他偷偷藏在心底的伤口。
第2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7
他那时说着不疼,骗着自己。
后来,手指上落了细疤,除了他爸爸会问他疼不疼后,再也没有人会关心这个问题。
谢星茶便以为自己是不疼的。
直到今日,旧事重提,回忆翻涌,从被刻意遗忘掉的记忆中翻出那一些感受。
他才记起来,那种感觉,很疼。
疼不疼这样的问题发过去后,陆执猛的一下觉得自己有些毛病。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谢星茶估计都忘了当时的感受。
陆执看着上面谢星茶发的那一句翻垃圾桶的话,脑海里面出现的,只有谢星茶受伤的手指。
谢星茶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发过来。
陆执发现,他在谢星茶的事情上,似乎有着很充足的耐心。
他知道谢星茶打字有些慢,不爱回消息,就连等他消息,也能等得心平气和。
手机发出震动声,陆执滑开页面,看到的却是。
谢茶茶:【疼的。】
谢茶茶:【很疼很疼。】
陆执的心脏,好像随着谢星茶的这一句话,也被人揪紧了。
陆执喉咙发紧,像凶兽垂着眼,放出轻轻的呼吸,唯恐惊扰了对面一般。
他打着字,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哄觉得很疼很疼的人。
陆少:【疼的时候,要吃颗糖。】
清茶太苦,吃颗果糖就好了。
陆执心里因为这么一句话乱了,他在老宅坐不住,直接起身,开着车准备去A大找谢星茶。
谢星茶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在梦境里面,陆执就没见过他向谁服过软。
即便成了瞎子,摔倒在地上,也没有主动对谁哼过一声疼,自己摸索着盲棍,就自己爬了起来。
这样倔强的谢星茶,今天却对陆执说了,他疼。
好像自己将自己封闭禁锢的花心,不顾鲜血淋漓的整个的撕扯开来,完整的将自己展开给陆执看。
他在被谢星茶所接纳着。
在去A大的路上,陆执意识到这件事,在谢星茶的心里,他陆执,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
心里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陆执舌尖顶着上颚,唇角压不住,黑沉的眉眼越发肆意耀眼。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陆执踩下刹车,进了便利店,在里面买了好几种口味不同的果味硬糖。
根据谢星茶的那张照片,陆执很快知道谢星茶现在的位置。
后面谢星茶有给陆执发消息。
他问陆执,为什么不问问,为什么他小时候,会去翻垃圾桶。
陆执在开车,没有回复他,但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陆执来的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谢星茶所在的地方。
陆执停好车,迈着一双大长腿下车,手指上勾着车钥匙,轻轻的转着圈。
谢星茶在喂猫地点附近的长椅上坐着,时不时的会看一眼手机。
陆执很熟悉谢星茶的身影,只看见个黑色的脑袋,他认出那是谢星茶。
谢星茶垂眼,眼尾还带点红。
直到眼前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前面竖着一双有力的长腿。
谢星茶疑惑抬头,恰好撞进陆执半俯着身,看过来的浓烈黑眸。
刚刚还在手机里面聊天的人,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谢星茶一时愣住,眉眼呆了呆。
不待谢星茶起身,陆执在他面前半蹲下身,看着谢星茶的模样,眼角有些湿润,像是刚哭不久。
“怎么了?”
“谁又欺负你了?”
陆执眼角有狠意,但说话的声音尽量放得又轻又低。
是谁又偷偷背着他欺负谢星茶?
“陆执。”
“我可以抱抱你吗?”
谢星茶问他,眼睛里面有些许茶色的水雾在轻晃。
说出的话里面带着点不明显的鼻音,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如初见时的平静冷漠。
可陆执看着现在的谢星茶,就是觉得他整个人现在软软的。
身上竖起来的尖刺,软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轻轻一碰,非但不会扎伤人,反倒会冷冷发颤。
“不可以。”
陆执伸出手冷声拒绝。
谢星茶眼底的光淡淡散开,还未来得及失落,就见陆执手掌向上翻,露出藏在掌心里面的一把果糖。
“因为难过时,要先吃糖。”
“这样,即便以后 ,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在,你也能让自己快乐起来。”
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不需要将任何人当成你自己的救赎。
谢星茶,本来就能独立而又自由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无论是沈清河他们,还是陆执本人,谁都不能借着拥抱和救赎的名头,去困住谢星茶。
你是花,就要高高的开在枝头。
谢星茶轻轻弯起眉眼,从陆执手指捏起一颗糖剥开。
谢星茶说:“一颗就够了。”
天底下的好吃的糖那么多,他只需要一颗,就足够让自己开心起来。
陆执闻言挑眉 ,将剩下的糖往兜里一抛。
替谢星茶攒着。
“希望剩下的这一些糖,你往后永远用不上。”
因为谢星茶,要永远开心。
这一颗,是酸甜口味的糖,但谢星茶吃起来,总有种淡淡的甜。
等嘴里的糖吃完后,陆执才朝着谢星茶张开手臂,不疾不徐的立在那里。
“现在,谢星茶同学,可以来领取你的拥抱了。”
谢星茶起身,同样张开手一把抱住陆执。
陆执很高,肩膀宽阔,完全被他抱住的感觉,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谢星茶入怀,陆执更真实的感知到这个少年人究竟有多瘦。
肩背都是单薄的骨头,从腹部到腰部,瘦得几乎只有陆执的一把手臂就能抱住。
谢星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此刻的陆执,离他很近,近到低头,就能吻上谢星茶的额头。
陆执轻轻的回抱住他,像抱住一个易碎的漂亮娃娃般小心翼翼。
梦境里面陆执以一条狗的视角看了许多遍的谢星茶,这一次,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他。
是被陆执完整的抱在怀里的,漂亮又坚韧的谢星茶。
陆执目光轻垂,能看见谢星茶微微发颤的黑色眼睫,漂亮挺拔的鼻子,沿着往下,是颜色很淡的唇瓣。
像花一样的漂亮唇瓣。
陆执的眼神落在那上面,有些失神的盯着看了许久。
上一次,谢星茶就是用这里,亲的他的脸。
直到现在,陆执依旧不太懂为什么,上一次,谢星茶会亲他。
但现在,他有了探寻的想法。
陆执手指轻轻搭上谢星茶的脸,擦去他脸上残存的水迹,声音微哑:“可以告诉我,上一次,为什么亲我吗?”
那种感觉,到现在,陆执也不太敢回想。
他那次,想了一晚上,然后做了一个暗巷欺负谢星茶的梦。
陆执不敢继续回想,怕发现自己其实也和旁人一般,存着想欺负谢星茶的心思。
谢星茶抬眼,看着陆执的眼睛清亮,似有神性一般。
因为看见喜欢的人。
要牢牢抓在手里。
用亲吻的方式,先给看上的人,打上独一无二的,属于谢星茶的标记。
谢星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醉人的轻笑。
蜜茶色的眼眸里面,盛满陆执的身影,像一道光,穿透所有的暗色。
他回答:
“因为。”
“陆执,我在标记你。”
像小狗遇见了喜欢的地点一样,会想要提前占为己有,先给对方做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想要得到,所以标记。
听见这个回答的陆执抱住谢星茶的手收紧了些,喉咙发紧。
什么叫在标记他?
陆执思绪又被扰乱了。
会被人想在身上标记的,明明该是谢星茶才对。
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暗中觊觎他。
第2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8
谢星茶了解陆执吗?
他知道陆执是怎样的人吗?
他知道的
在所有和谢星茶来往的人里面,陆执是出现得最晚的一个,谢星茶甚至对他的一切未知。
但一个人的眼睛,会告诉谢星茶答案。
陆执是谢星茶遇到的,最好,最喜欢的人。
他想要的。
陆执压下眼底的黑色风暴,总算理出了些理智,他抱着谢星茶的手松了松,语气很严肃。
“谢星茶,这种话,别随便对人说。”
这世界,唯有人心的欲望最难填。
也就是,现在站在谢星茶面前的人是陆执,要换了其他人听了这类似调情的话,不知道会对谢星茶做些什么可怕的事。
谢星茶看着陆执皱眉的样子,先松开了抱着陆执的手。
谢星茶被扯开的花心慢慢合拢上:“抱歉。”
“我好像,让你感到困扰了。”
谢星茶忘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同性。
陆执很好,爱他的人里面,也不缺一个叫谢星茶的人。
谢星茶三个字,代表着无尽的麻烦,他无法过着一个正常的人生。
他有这个世界最糟糕的人生,有最敏感恶心的身体,有贫困的家庭,有残疾的父亲,身边还有一群恶心的变态。
怎么可以,将陆执从他平静的生活中,拉进谢星茶乱七八糟的人生里。
他真可恶,也真贪婪。
谢星茶后退一步,垂下眼睫,眼底的波动渐渐平缓下来。
欢喜在朝着四周蔓延的同时,下一秒,被人极克制的收拢在极小的范围内,不敢再轻易泄露出半分。
“可以给我一颗糖吗?”
他现在,好像有一点点难过。
风吹过,谢星茶对着陆执轻轻的笑,一如初见那般孤寂安静。
像是一根浮萍,被风吹着,寻不到落点。
让谢星茶不要随便说那种话的人是陆执,谢星茶松开陆执后,不高兴的人,也是陆执。
陆执看着他后退的步子,却忍不住自己上前一步逼近谢星茶。
“谢星茶,你现在在想什么?”
陆执敏锐的感知到谢星茶的情绪转变,这样的感知,让陆执有些烦躁,眉眼的戾气压也压不住。
但陆执能控制好一个度,将所有恶劣的情绪和态度压住,带给谢星茶的,一直是极好的感觉。
在谢星茶后退的同时,陆执上前一步,双方的距离本来被拉开,现在又靠得很近。
“你现在不开心?”
“为什么?”
谢星茶摇头,这一下没有继续退后,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凌凌的看着陆执。
“不是不开心,是很开心。”
遇到陆执,对谢星茶而言,是难得可贵的幸运。
只是谢星茶太贪心了。
也太卑劣。
他是在因为自己的卑劣难过,谴责自己,妄想和沈清河他们一样,去欺负一个对他很好的人。
“陆执,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对他太好,可能会被他缠住。
就像是一只活在阴暗处的老鼠,也许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类对它的好,而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想要贪婪的占有对方的全部。
陆执是个好人,他该有平静而光明的未来。
而不是和谢星茶这样,要被人踩进泥里的人混在一起。
谢星茶冲陆执弯着眉眼,笑得很清很淡,也很真实。
“我以后,会一直很开心的。”
“所以你不需要,对我太好。”
谢星茶,会将自己破烂的人生,努力的缝补好。
第2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29
谢星茶一直在努力的活着,未来,他会变得更好。
谢星茶安静的凝视着陆执,也许很久以后,他也依旧会记得,第一次听风撩动心潮的感觉。
和陆执在一起的感觉,很美好,谢星茶是开心的。
暧昧的气氛被硬生生斩断,回归到正常的氛围。
“要和我一起喂小猫吗?”谢星茶邀请陆执。
陆执拧着眉,胸腔处有些苦闷。
他眸光落到谢星茶手里的猫粮上,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流浪猫事件,还未结束。
“你手里的猫粮,给我看一下。”
陆执之前梳理过梦境,梦境的整体故事走向最大的分岔点,应该是谢星茶喂养过的流浪猫统一死亡。
问题很大可能,就出现在猫粮上面。
“这个粮有问题,你暂时先别喂猫了。”
“有问题?”
谢星茶愣住,垂眸盯着猫粮。
陆执将他猜测的事情说出:“可能被人用针管注射了毒进去。”
无论如何,谢星茶现在,都不适合继续喂猫。
谢星茶脑袋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十分缓慢的转了好久,才将陆执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理解清楚。
他闭上眼睛,指尖都在颤抖。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谋杀。”
谋杀的,既是流浪猫,也是谢星茶。
谢星茶突然蹲在地上,恶心的几乎反胃,他一只手指死死摁着自己的胃。
“我做错了什么吗?”
谢星茶茫然的反问。
他们好像,想夺走他的一切。
和谢星茶沾上关系的一切人和事物,没有一个能落的好结局。
陆执手指微动,想俯身将他抱住。
但谢星茶下一刻起身,他用蜜茶色的眼眸看向陆执,里面的光又平和了下来。
他说:“谢谢你,陆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知道谢星茶究竟想做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陆执伸手拦住谢星茶。
“不要冲动,我可以帮你。”
陆执能看得出,谢星茶平静面孔下,掩藏着的那一抹疯狂。
有时候,就连陆执都心惊,谢星茶如此强烈的恨意和狠意
“可是,陆执,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谢星茶的命运,需要他自己来改变的。
陆执在其中的效果,也许只是成为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祝我好运吧。”
“陆执。”
“祝你好运?”
陆执眼角都被气红,手掌抓着谢星茶的手臂,语气狠戾。
谢星茶运气要真的这般好,在陆执的梦境里面,又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
如果只是当一个看客,陆执又何必从国外回来?
无论陆执认,或是不认。
他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皆是因为谢星茶这个人。
两人的命运,在无形中,已经被完全捆绑在一起。
谢星茶三个字,就是陆执现在出现在这里全部的意义。
“谢星茶,别把我当傻子。”
陆执在梦里给他当了那么多天的狗,等来的,绝对不能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救你非要一个理由,你就当我也是一个禽兽,想像他们那样欺负你。”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
陆执很好,和沈清河他们,是不一样的人。
谢星茶很聪明,他一直知道的。
谢星茶在大一的时候,遇见沈清河,起初,沈清河也表现的很和善,对谢星茶很好。
但他对谢星茶的行踪,有很强的掌控欲,他会在谢星茶看不见的地方,接触所有一切和谢星茶走的近的人。
并借口他是谢星茶最亲密的人的身份,或利诱,或威胁,让别人将谢星茶的所有行踪发给他。
还有一些贴身衣服,也会被人偷去,高价转卖给沈清河。
何钰那边也差不多,很多传言,都是从何钰那里冒出来的。
就连赵司,也是沈清河故意引诱而来,成为明面上逼迫谢星茶的那个人。
从始至终,只有陆执以最真诚的心态对待谢星茶。
陆执不爽的眯眼,压着声音问谢星茶:“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直接拿着东西去找唐宇,让他承认?
谢星茶沉下茶眸,里面的光满到近乎溢出来,模样实在冷静。
他摇头:“不,我会让他将东西,全部吃掉。”
谁下的毒,谁将东西吃光,很公平的结果。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直到对方真正的害怕为止。
陆执觉得谢星茶,很有魄力。
“不怕被学院处罚吗?”
前几天发生的事,就足以让谢星茶在A大出了一圈名。
“怕啊。”
谢星茶仰脸看着远处的阳光,模样很干净。
毕竟这里是谢星茶拼了命,努力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来的地方。
也曾以为,这里会带给他新生。
“可是害怕没有用。”
“有些时候,人越在乎什么,失去的就越快。”
他轻喃:“可是,我总得为自己讨点公道。”
谢星茶忍了三年,避让了三年,结果,好像也就这样。
该欺负他的,继续欺负他。
没有人有悔改的心思。
他说:“陆执,我不想忍了。”
陆执握着谢星茶的手指松开了些,还是没放开。
“我和你去。”
“我说过,没有人能越过我欺负你。”
陆执克制又强硬的将谢星茶完全抱进怀里,他闭着眼,嗓音放得很低:“如果真的非要一个理由。”
“那我现在告诉你。”
“因为我本来就只为谢星茶一个人而来。”
“我想看你走得更高,更远。”
谢星茶眨了眨眼睛,敛起其中的光:“可是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
这个世界,会有任何一个人,什么都不要的,去帮助另外一个人吗?
好像没有。
陆执开始拉着谢星茶离开这里,边走,陆执边问谢星茶:“那你能告诉我 ,你喂养流浪猫,是因为什么吗?”
“你会想要吃了你猫粮的猫咪,回报你什么吗?”
陆执只是用流浪猫类比一下他和谢星茶的关系。
他帮助谢星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谢星茶回报他。
流浪猫?
谢星茶脑海里想着那只三花猫猫,他觉得,猫猫很可爱,很喜欢……
喜欢……
谢星茶停住脚步,突然心动的厉害。
“所以,你也喜欢我?”
陆执:“……”
谢星茶没被别人喜欢过,别人都是喜欢他的身体,可陆执的喜欢,好像是喜欢他这个人。
他轻轻搓了搓指尖,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谢星茶,声音有些小,混乱的道:“喜欢我不太好,会倒霉。”
“我们不能谈恋爱的。”
“陆执。”
想到很多东西,谢星茶将脸往衣服里面藏了藏,手指都在颤抖。
谈恋爱?
谢星茶说的话,陆执只听见了谈恋爱几个字。
谢星茶竟然想和他谈恋爱。
陆执肆意的眉眼弧度往下压了压,凝神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陆执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主要还是因为陆少的恋爱细胞太少,从小身边围绕的,都是大狗,小狗,公狗,母狗。
哪里还记得,人生中,还有谈恋爱这样一个选项。
陆执之前,只想过保护好谢星茶,一直没往恋爱这方面上想。
如果恋爱对象是谢星茶的话,好像也……不错?
陆执想,谢星茶长得好看,性格也是他极为欣赏的。
“谈。”
“你想谈恋爱,我们就谈。”
说干就干,陆执向来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既然谢星茶想和他谈恋爱,他自己也不反感谢星茶,那就谈。
谢星茶说的,明明是不可以谈恋爱。
结果陆执听少了一个字,理解出来的意思完全变了个样子。
谢星茶未来得及拒绝,陆执那边已经将谢星茶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牵着谢星茶的手在人面前晃了晃,眼底笑意实在明显:“这样,以后,我就能正大光明的保护你了。”
陆执嗓子微哑,心里也有些高兴,拉着谢星茶的手指微紧:“以后,记得你男朋友叫陆执。”
“姓陆的陆,谢星茶的正义执法者的执。”
“可是……”
谢星茶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陆执那边已经不给他机会补充。
“我是第一次恋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的话,你记得包容。”
“有不开心的地方,不高兴的地方,要记得说出来。”
“谢星茶,我是一个很认真,也很传统的人,第一次谈恋爱,以后请多多指教。”
谢星茶蜜茶色眸子泛着柔软的光,有许多话想和陆执说:“可是我家里……”
“家里不允许你谈恋爱?”
“还是我长得不够入你的眼。”
“做事不够体贴?”
“你嫌弃我?”
陆执步步逼问,眉眼微挑。
陆执觉得,他好像是喜欢谢星茶的。
甚至不到一分钟,就自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预设。
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这种事,压根不需要做一点准备。
“慢慢来,人生很长,不一定需要现在就求出很多答案。”
“我们都还年轻,要允许自己有一场肆意又放纵的青春。”
陆执从小长大的环境和谢星茶的不一样,他不看以前,只着重于当下和未来。
他对谢星茶有感觉。
这一点,他并不否认。
他对谢星茶有反应。
他的确是喜欢谢星茶的。
喜欢有,欣赏有,心疼也有 。
这一点,陆执知道得很清楚。
他欣赏谢星茶的坚韧勇敢,也为他的人生经历心折。
三者都有,陆执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谢星茶想和他谈恋爱。
梦境里面的谢星茶,很少会主动提出自己想要什么。
他要,陆执就给。
陆家的男人,出手向来十分果断,从不给自己犹豫和败北的机会。
谢星茶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多出了一个男朋友。
多次想说话被打断之后,谢星茶沉默的任由陆执牵着。
就像陆执说的那样。
他们都还年轻,要允许自己有放纵和肆意的机会。
发生了这样一件意外之后,猫粮的事暂时被搁浅,陆执先带着谢星茶去约会。
“今天下午还有没有课?”
谢星茶安静点头。
“课后还有一个兼职。”
谢星茶将行程说了:“是去给一家新开的店当咖啡猫跳舞。”
这是一个很费体力的兼职,需要一直跳,一直跳。
但收入也很可观。
陆执的关注点不在跳舞,而是在: “咖啡猫?”
还有这么奇怪的猫?
谢星茶从手机里面翻出照片,递给陆执看:“是这个猫。”
一只黄色的,看起来像是老油条的,加菲猫。
谢星茶的性子,真的很可爱。
陆执现在的眼睛,可能是加了滤镜,觉得谢星茶怎么样,都极好。
“这不是咖啡猫,它叫加菲猫。”
陆执没笑,反倒认真的和谢星茶介绍。
谢星茶应该很少有机会看这类卡通动画片,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意随心动,陆执带着谢星茶去了电影院。
谢星茶不是第一次来电影院,之前做兼职的时候,来当过检票人员。
老板也请过他们看电影,但还是第一次,谢星茶和别人一起来看电影。
他和陆执,混入其中,和其他来看电影的情侣,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心脏无端跳动得快一些,两只手在黑暗的地方轻轻交扣,能感知到对方掌心的热度。
温度顺着手掌的脉络,互相传递,是极其温暖,又干燥的感觉。
谢星茶的手心微微出了些细汗,想伸出手来擦干净,结果陆执握得极紧。
电影院有些嘈杂,灯光全部被关闭,谢星茶和陆执坐在黑暗中,前面的大屏幕亮着,侧身一看,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轮廓。
陆执的手,一直握着谢星茶的手,在这样半封闭的空间内,给足了安全感。
有画面在荧幕上跳动着,各种色彩的交织,十分有趣。
黄色的加菲猫就出现在屏幕上,是谢星茶童年时缺失的一角。
如今以这样的方式,迟来的弥补。
“男朋友。”
“陆执。”
谢星茶的正义执法官陆执。
谢星茶在心里默念,唇角在黑暗中半弯起。
被人用爱浇灌的感觉,和被窥视,被跟踪,是不一样的。
前者,会让人感受到被爱,残破的骨血里面,都生出漂亮的花。
后者,只会让人感到厌恶和恶心。
谢星茶是一朵花,陆执就是谢星茶的护花人。
会有无尽的爱意,浇灌他盛开。
第3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0
看完电影后,谢星茶要去上课,上完课后,还需要去做兼职。
但陆执显然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我先送你去教室,再离开。”
去以谢星茶男朋友的身份,以强烈的占有姿态,宣告所有人,谢星茶,以后有人护着。
麻烦他们以后欺负人之前,先想想,能不能扛得住陆执的拳头。
果然,陆执送谢星茶到教室的时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
之前的快递事件,叫陆执完全在A大的学生圈子里面火起来。
那一天,A大总共有四张报废的床,损坏原因,都是同一个,人为。
光凭一只脚,就踢废了四张床的狠人,究竟谁敢谈?
答案今天出现了,谢星茶。
陆执牵着谢星茶的手出现在教室门外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偶尔有几声不解的喧嚣声,也因为在其中显得有些突兀,而慢慢停歇下来。
靠门边的同学全神贯注的竖起耳朵,偷听外面人说的话。
陆执和谢星茶说话,并未遮掩,大大方方的,故意说出来给别人听,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一会儿下课,我来接你。”
“好好安安心心的上课。”
陆执锐利的墨色双眸慢悠悠的扫视了一圈坐在教室里面的同学们,声音不小,警告意味十足。
“往后有谁再欺负你,记得告诉你男朋友。”
陆执说话时,一直喜欢用平视的姿态,半俯着身去看谢星茶的眼睛。
会让每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在无意中,感受到被尊重,被珍视的滋味。
给足了安全感。
“受了委屈要告诉我。”
陆执现在看谢星茶,依旧莫名的有种老父亲的担忧心态在。
他说完话,又从兜里抓出一颗糖,往谢星茶的裤兜里装。
“不开心的话,记得吃颗糖。”
“开心的。”
谢星茶抿了抿唇,浅淡的光影在他蜜茶色的眸子里面轻晃着,唇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他朝着陆执靠近了一步,抬手很轻很轻的抱了一下陆执。
“我现在很开心,你也要很开心。”
谢星茶一直内敛而又安静,他习惯于将自己藏在人群中,尽量的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现在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一下陆执,已经是他给出的最大的回应。
谢星茶承认了,陆执是他的男朋友。
他说:“陆执,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怎么去当好一个男朋友,你要教我。”
陆执也没谈过,但这并不影响他主动学习的热情。
陆执站在门口,目送谢星茶进教室。
谢星茶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拿出书本后,朝着门口望了一眼,陆执冲他摆手,然后才离开。
谢星茶上课去了,陆执带笑的眉眼立即冷下来,立显凶戾。
他将之前那一袋猫粮送去检测,又打电话询问了下事务所那边一些事情的进度。
事情进行得挺顺利的,唐宇那边,现在正爱他那个网恋对象,爱得不可自拔。
无意间被人套取了很多话出来。
何钰那边,最近倒是安分了很多,在一心一意的搞他的会所的事情。
他之前和陆执看上了同一块地,资金不够充足,没能拿到手,现在又看上了其他的地。
沈清河暂时也因为有好几个医学会议,要跟着导师出席,线下没有时间来骚扰谢星茶。
暂时就赵司那边,还不太安分,依旧找人打听着谢星茶兼职的消息。
陆执动了动手指,心里琢磨出点事,让人将谢星茶晚点会去学校附近广场当咖啡猫跳舞的事,给赵司那边露一嘴。
玩吧,陆执先陪赵司好好玩玩。
赵司脾气大,戾气足,家里足够有权势,手里还握了几条人命,这样的人,不早点解决他,陆执心里不安心。
趁着谢星茶上课的时候,陆执又联系上A大一个流浪猫们的公益群里的人。
让他们最近将大猫小猫,中猫老猫,公猫母猫,全部捉起来,送去医院检查一番。
期间所需要的费用,陆执这边全部出。
除此之外,陆执还给小猫们捐赠了不少的基金。
“您好,可以留下您的姓名和具体联系方式吗?”
“A大每一年会举办一个关于流浪猫的宣传活动,到时候会做一些宣传册,每一位爱猫人士的名字都会写在上面。”
陆执对这种活动不是很感兴趣。
猫猫和狗狗之间,陆执比较喜欢后者,前者是因为谢星茶。
在陆执的梦境里面,那些小东西们,遭了无妄之灾,陆执只是替谢星茶为它们做一点事。
“谢星茶。”
“医学系大三学生,谢星茶,记好了。”
谢星茶说,让陆执不要靠近他,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和事物,都会倒霉。
但陆执这个人,什么都不信,尤其不信命。
从今天开始,每一个靠近谢星茶的,都会有好运发生。
现在,好运从这一群流浪猫们开始。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陆执打完电话一垂眼,正好看到那只谢星茶之前拍给他看的小三花猫。
小东西是长毛三花,将自己周身的毛发清理得十分干净。
现在,正缩头探脑的,躲在树丛里面瞪着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陆执。
陆执弯腰靠它近了一些,他就警惕的往后退,十分凶狠的朝着陆执哈气。
“小是小,脾气还挺大。”
明明这么害怕人类,却又对人类充满了好奇心,要偷偷的躲着看人。
要真害怕 ,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跟谢星茶还有点像。
一路警惕,却一路含有真挚的善意。
即便被人欺负过很多次,依旧还是愿意相信陆执。
陆执长腿一迈,转眼就到了三花猫跟前,他手掌精准一抓,就将这只看见他要逃跑的小东西给抓在了手中。
本来很凶恶的猫咪,真被人抓住了,又害怕的在陆执掌心里面缩成一团,将脑袋藏在尾巴下面,发出细细弱弱的喵叫声。
陆执拖着这小家伙,带着它去了隔壁的宠物店,让店员给它洗了个澡,还做了驱虫。
猫咪太小了,身边又没有母猫照顾,过段时间,A市进入冬天,天气会很冷。
这小东西在外面游晃,极有可能会被冻死。
其他的猫,陆执管不了,但这一只,在梦境里面,死在了谢星茶的面前,陆执自然希望,它能活得好好的。
好好的活着,才代表,谢星茶的人生命运,已经被人改变。
猫猫洗澡时,周身毛发被水润湿,整体看上去,只有一小只,又瘦又弱,气性很凶,疯狂挣扎,但没朝着店员亮出爪子。
给人一种既温顺,又凶恶的感觉。
陆执轻笑一声,拿出手机给狼狈的猫拍了几张毛发湿乎乎的丑照。
直到湿透的毛发被风吹干,一只漂亮的小猫新鲜出炉,乖巧的端坐在椅子上,低着脑袋,好奇的看自己漂亮又干净的毛毛。
猫的眼睛震惊得瞪圆了。
从来没想过,原来它是这么漂亮的一只猫猫。
“给它挑条裙子穿。”
陆执看见一旁的橱窗里面挂着宠物衣服,让店员给猫挑几身。
“先生,它是公猫。”
店员小声委婉的提醒。
“没关系,小公猫也可以穿裙子。”
陆执养的凶猛的狗子,偶尔出去玩,为了不因为过大的体型吓到路人,陆执也会给它们穿一身裙子。
黑白色德牧花花比较聪明,穿过一次跟着陆执出去后,受到四周大妈大爷们,以及年轻小哥哥小姐姐的嘲笑后,它死活不肯再穿。
糖果比较傻一点,陆执怎么折腾它都十分乖。
这么多只狗里面,其中,就陆小八没有穿过裙子。
陆小八从骨子里面,就带了点狼的血性,裙子到它跟前,没过几秒,就会被撕咬破。
陆执也没有强求它穿。
毕竟是偏爱的狗子,会被迁就。
陆执补充一句:“给它换那条花色多一点的。”
上面有蕾丝的一条小猫咪公主裙。
店员没说什么,内心感叹一句,又是一个外表一本正经,内心闷骚的男人。
时间差不多,陆执从店员手里接过三花猫,单手托着猫去等谢星茶。
人太多了,猫咪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裙子,拱着脑袋,想往陆执怀里钻。
铃声响起,老师下课,有很多人从教室里面出来。
谢星茶落在最后,出了教学楼的大门后,一眼就看见了陆执。
陆执带着他新出炉的宠猫在门口招摇过市,十分引人注目。
谢星茶一走近,就看见了熟悉的猫。
他眼底神色惊疑不定,走近了才瞧得真切些。
谢星茶走近了,陆执将猫递给他。
谢星茶本来想问是哪来的猫,但看到小三花熟悉的毛发时,他认出来,这是常常爱躲在树丛里面的那一只。
谢星茶仔细的看着它,喃喃道:“变干净了 也变漂亮了。”
眼底的警惕神色依旧还在,但又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它怎么会在这里。”
小猫蹲在谢星茶掌心里面,一大一小仰着脸一起看陆执,都生了一双浅色的漂亮眼睛,眼底散着微光。
陆执自然的将谢星茶的书接过来,和他并肩往宿舍里面走。
“家里两个老人喜欢养些小动物,带回去给他们养。”
“不然,怕它太小,在学校里面,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这只流浪的小猫,以后会有一个新家,被人好好的爱着。
就和谢星茶一样。
第3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1
谢星茶经常去喂猫,可能他的味道对小猫来说,比较熟悉,三花猫一直想往谢星茶的怀里拱着躲起来。
猫的身上还穿着裙子,它一往谢星茶的锁骨处蹭,将谢星茶的领子蹭开了些。
陆执站在旁边,看着那处白得晃眼,下意识眼疾手快的将猫给提溜到自己的手中,另外一只手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同时,帮谢星茶拉好领子。
“别太放肆。”
“不准欺负谢星茶。”
陆执板着脸,恶气十足的教育三花猫。
谢星茶听了陆执的话,垂在一旁的手指蜷了蜷,后面,慢慢的碰到陆执空着的那只手。
手掌的温度,慢慢被另外一双手的温度覆盖,一寸一寸,像是试探,最后稳而珍重的扣住。
谢星茶没告诉陆执,他今天上课时,有些走神。
脑袋里面,装的都是陆执。
他看黑板上老师写的那些白色线条,会看见陆执站在黑板上,对他俯身轻笑。
叫他男朋友。
一节课上,心脏都是虚虚的,落不到实处,总觉得,好像是谢星茶做的一场梦。
梦醒了,也许陆执就消失了。
但他手指触碰到兜里揣的糖时,将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
漂亮的糖纸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着微光,是真实存在的,能被谢星茶握在手里的东西。
是真的。
谢星茶握着糖,心脏跳动得有些快,白皙的脸上,因为热度,浮上一层淡淡的红,在光下,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微颤着。
但那双眸子,依旧安静平和,只是偶尔会泄露出几分不平淡的心思。
窗外的声音有些喧闹,偶尔教室后面的位置上,有嘈杂的声响,谢星茶闭上眼睛,好像能看到整个世界。
他闭眼,能抓到风,能握住云,能嗅见田野里的花香,也能看到满山的烟霞。
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而又浪漫的。
谢星茶握着黑色的中性笔,笔尖抵着洁白的书页,黑色线条,端端正正的,在书封的第一页落了名字的那一处,写下陆执两个字。
后面跟着谢星茶三个字。
就好像,他们生来,就该被如此紧密的连在一起。
谢星茶的手一碰上来,陆执就察觉到了,他手微动,将谢星茶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带着热度的指节轻而缓的摩挲着谢星茶的手背,触感像在抚摸一层柔软的云。
原本教训三花猫的严肃男音声音不知何时停下,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陆执余光看着谢星茶。
看他安静漂亮的侧颜,看光跃在他眉间,看他脸上微小又可爱的绒毛。
最后视线又慢慢落到谢星茶淡色的唇上。
陆执的目光灼热,却不伤人,直接又热烈,叫被看的人,只能感受到温暖与关注,整个身体内的潮意都被驱散。
“谢星茶,放松些。”
“你有点紧张了。”
“好。”
陆执说什么,谢星茶都说好。
叫人觉得,他实在好欺负。
比陆执手里抱着的三花猫,还要乖。
一回生,二回熟,陆执这一回,跟着谢星茶回他的宿舍,十分熟练。
“你们宿舍现在情况怎么样?”
上楼的时候,陆执落后谢星茶半步问他。
爬楼时,完全脸不红气不喘,还能扶一下谢星茶。
谢星茶回想着答复他:“这几天,大家都没有怎么说话,其他三个,很少回宿舍。”
他们现在看着谢星茶的目光变了很多,尤其是唐宇,和谢星茶在门口处相遇时,会下意识的将眼神移开。
谢星茶依旧是一个人,和他们很少有交流,但现在的这种状态,让谢星茶很舒服。
门被推开,里面只有一个男生,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打着游戏。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以为是去买饭的另外一个室友回来了,扯着嗓子就喊:“你个龟……”儿子的……
“龟……龟……”龟了两句,他立即将脑袋转过去,装作没看到陆执和谢星茶。
但身体绷紧了些。
陆执手臂上趴着一只穿着裙子的小猫,迈着长腿就过去和人叙旧,丝毫不见外。
“好久不见啊,同学。”
陆执从一旁扯过一张凳子,从兜里掏纸出来,擦了擦,然后才散漫的坐下。
陆执一坐过来,整个空气里面,都蔓延着一种危险的氛围,他似笑非笑的倚着椅背,一只手轻轻摸着小猫。
“你抖什么?”
“我很可怕吗?”
那个男生也是名体育生,身材在同类男生之间,也算是高大,但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不,不可怕。”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男生屁股往旁边微小的挪着:“我就,就是热得慌。”
“你不用太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陆执边说着,腿半屈着,搭上前面男生的座椅脚处。
“咱们就是简单聊聊天。”
“放轻松些。”
“最近我家星茶在这里,你们没有欺负他吧?”
“没,没有,大家都很和善。”
男生几乎咬碎了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里面蹦出来。
现在谁敢欺负谢星茶啊,他们俩那天在男生宿舍群里干的事,大家私底下都传了一遍。
陆执微微俯身,压迫感十足,凌厉的双目似乎能刺穿眼前的一切伪装:“没有再继续拉小群偷着躲着骂他吧?”
“没有,群已经被解散了。”
男生硬着头皮将话给说完,尴尬得脚趾几乎能在宿舍的地上刨出一个洞洞出来。
“那就好。”
陆执语气带着森寒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谢星茶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不重要,记住我是他的人就好。”
“重要的是,以后欺负他的人,我会好好的,和他聊聊。”
话说完,陆执伸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今天的交谈很愉快。”
“同学,认识你很高兴。”
陆执拍人的力道不重,但那个男生就是感觉自己肩膀的骨头都要被他拍错位了,疼得直冒冷汗。
“我家星茶胆子小,以后记得,做什么事小心些,别吓到他。”
“好好做人,半夜自然不怕鬼上门。”
谢星茶换好衣服,从小阳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执和人谈得十分愉快的模样。
第3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2
赵司手底下的人收到消息,今天晚上六点到10点,谢星茶会在A大附近的广场一家店门前做兼职。
知道这个消息后,小弟连忙给赵司发消息。
赵司最近查谢星茶的消息,查得很紧,跟那咬住骨头不放的疯狗似的,有点苗头,就带着人疯狂的去追击。
要不是中间偶尔有沈清河阻拦,人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逮住一次谢星茶。
“赵少,您看,咱们今晚包场还是?”
“包场?”
正在酒吧包厢里的赵司嗤笑一声,伸脚狠狠踹了一脚说话的人。
“今晚另有安排。”
包厢里面站了形形色色的男女,每个人都穿着暴露的衣服,白皙漂亮的身体坦露在空中,灼热的热潮中,散发着热气。
往常,赵司喜欢的,大多是比较放的开的类型。
放的开,玩的也开,性情热烈又狂放,处处带着一种成年人的激情和热烈。
但见过谢星茶后,赵司再看这些人,总提不起劲来。
这么多人,硬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谢星茶。
“叫他们滚。”
赵司咬着烟,一旁有小弟蹲着上前,给赵司点烟。
一口烟雾从唇里喷出,赵司享受的眯了眯眼,扬声道:“今晚找几个人跟着我,去堵一下你们嫂子。”
有人在一旁提醒赵司:“听说前几天刚回国的陆少,对谢星茶,也有点意思。”
赵司叼着烟,无所谓的摊手笑笑:“没关系,他要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约出来一起。”
“我玩腻了,送给陆执玩,也是一样的。”
反正这个圈子里面的人,都这样,玩得疯狂,互相玩彼此玩过的人,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谢星茶的话,赵司还真有些舍不得。
实在不行,送两个会哄人的去给陆执,结果也差不多。
……
赵司一行人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一家咖啡店门口处 ,一只黄色的猫咪正卖力笨拙的跳着舞。
跳的……嗯……很有力度……
一跺脚,一转圈,地都能抖三抖。
一旁的桌子前,坐着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人,前面的桌子上,半蹲着一只穿着公主裙的三花猫。
大晚上的,没有几个人来喝咖啡,大多数人都是在门口打卡,和加菲猫玩偶合照。
人渐渐散去,没有几个人留下来。
有昏黄的灯光落在这里,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蒙雾。
赵司带着五六个小弟,直接朝着正在蹦跳的加菲猫走去。
远远的看见对面的咖啡猫,赵司招来小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觉得那只猫的身型有些大得过分。
“确定谢星茶的确在里面?”
小弟拍着胸口保证:“赵少,您放心,下午谢星茶从学校里面出来,咱们的人就一直跟着他来了这里。”
“亲自看着他从老板手里接过的衣服,人绝对错不了。”
赵司心里总有丝不对劲,但听到小弟的话,还是将这点微妙的心思压了下来。
赵司朝后摆手,跟着他来的人四散开来,提前将玩偶呈包围圈围住。
“宝贝,跑啊,今天怎么不跑了。”
赵司一步步朝着停下跳舞的加菲猫走去,直到跟前,赵司怀疑的眯着眼睛看眼前比他高上太多的玩偶。
谢星茶,有这么高吗?
赵司压下心底的那丝微妙感,掌握好自己的节奏。
“约你很久了,怎么每次都拒绝我?”
他朝眼前的人笑,笑意森寒,不及眼底: “谢星茶,跟我,要多少钱,我都给你,犯不着大晚上的,在这里当赔笑的玩意。”
“反正都是要卖的,卖给谁不是卖?”
黄色的猫站着不动,赵司一步步逼近,痞笑着,想伸手去摸眼前的人。
就见下一秒,眼前的黄色猫咪,抬起脚,一脚快准狠的踹在赵司的胯部。
赵司当即被踢得半跪在地上,捂住下半身,脸色惨白。
“赵少!”
事故突生,好几个人连忙跑过来围住赵司。
赵司捂着剧痛的下体,整张脸上都是狠辣之色。
“抓住他。”
一群人蜂拥而上,朝着黄色的加菲猫跑去。
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加菲猫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奈何力度很足,抓住一个人的领子,拳头恶狠狠的捶打。
有人从后面抱住加菲猫的腰,还没来得及高兴制住对方,下一秒,身后屁股处传来一阵剧痛感。
那人回头一看,是之前坐在桌子前面的那个男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根棍子,一棍入菊。
来的人没一会儿,全部被撂倒在地,赵司眸中发狠,知道眼前的人压根不是谢星茶。
他被人耍了。
缓过一阵劲儿之后,赵司从兜里掏出刀子。
有破空声从身后传来,黄色的加菲猫玩偶未动,下一刻,一个漂亮的侧身踢,将赵司手中的东西踢飞。
这一脚的力道太大,赵司整个人被踢出去三、四米远。
赵司捂住腹部,阴冷的目光似毒蛇般直勾勾看着加菲猫。
眼底狠辣之色十分明显。
他要弄死面前的这个人。
“想弄死我?”
赵司这样的目光,陆执看得多了。
“你知不知道多管闲事的人,都活不长久?”
赵司狞笑着,手臂撑着地狠狠喘了口气。
“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没人教过你吗?”
赵司眼神一一掠过加菲猫的腿,脑海里面已经想好,该如何将这个人的腿给打断。
黄色的加菲猫就这样蹲在赵司的面前,慢悠悠的伸手从玩偶兜里掏出手机。
隔着玩偶服,手指不太灵活的摆弄着手机,正大光明的打开闪光灯,对着这样凄惨的赵司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赵少爷,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这句话,送给你。”
照片拍完,加菲猫拿着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声音低沉好听。
“喂,警察叔叔吗?”
“我,要,报警。”
赵司冷冷嗤笑一声,嘲笑这人的天真。
报警又如何。
结果也就那样。
警报完了,陆执起身,活动活动身体。
报警,让警察来收拾赵司他们,不是陆执最终的目的。
谁叫陆少是个好人,不随便做违反道德的事。
他报警,只是为了更好的打人。
打人打得更光明正大一些……而已。
对方带了这么多人来砸场子斗殴,他下手重一些,最多也就算是自卫过度。
陆执抬脚,脚踩在赵司的胸腔处,脚尖捻了捻,咔嚓一声,赵司的骨头错位了。
“抱歉,下脚重了些。”
陆执笑着,慢慢的将脚下移,有理有据的点评:“这玩意祸害这么多人,要不也一起废了算了?”
“你他妈敢。”
赵司看到陆执脚朝着腹部下方移,气得眼睛都红了。
陆执当然敢,但他并不准备现在动手。
赵司家里难缠,现在就将人废了,后面的事情难办。
起码,先得把赵家搞垮。
陆执查到的资料里面,赵司的手里有几条人命,不干净,他背后的赵家人,做事风格,也都如出一辙。
干净不到哪里去。
陆执的声音冷沉下来,含着狠色: “你猜我敢不敢?”
赵司咬着牙,心中的屈辱感越盛。
陆执最后蹲下,拎着赵司的领子,对着赵司的脸揍了好几拳。
“以后,离谢星茶远点。”
“不然,我弄死你。”
陆执提前将赵司的话抢了说,这话略显反派,但出口的那一刻,看到赵司脸上憋屈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感觉很爽。
谢星茶抱着三花猫猫站在一旁,轻轻喘着气,安静的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他刚刚拿着棍子,帮着陆执打了好几个人,现在手指都还是发颤的。
直到现在,人才调整过来。
陆执从地上起身,站到谢星茶跟前,看见他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半低下身问他:“爽不爽?”
之前欺负过谢星茶的人,刚刚谢星茶也拿着棍子打了好几个人,是爽的。
“爽。”
谢星茶的心底,有一层戾气,被发泄出来了。
“赵家很有权势,会有事吗?”
理智恢复过后,谢星茶沸腾的心跳声慢慢归于平缓,外放的所有情绪也被慢慢收敛起来,全部沉淀在那双蜜茶色的眸子里面。
他有些担心陆执会被报复。
陆执脱掉手套,拇指将谢星茶额角的汗水擦净:“放心,不会有事。”
“我们没有犯法,陆家不惧怕任何人 。”
这是陆执的老爹,这么多年,挣下来的底气。
汗水擦净,谢星茶现在看着白净多了。
警车来得很快,随着来的 ,还有白色的救护车。
这里的监控 ,在赵司他们到来之前,已经被赵司的小弟们破坏掉,刚刚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拍到。
但陆执他们手里,倒是拍了一份赵司主动带着人上来挑衅的东西。
赵司被人搀扶着上了救护车,临走之前,目光还在死死的盯着陆执。
陆执回望过去,手将脑袋上的玩偶头套拿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冲赵司笑笑。
笑得坦然而又放肆。
“想弄死我,下辈子吧。”
“陆,执!”
赵家和陆家的人发生冲突,两家资本的触碰,谁也没有办法先压垮谁。
救护车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应该是赵司在里面发狂。
陆执想,他还是打得轻了。
陆执和谢星茶,跟着回去做了个笔录后,就被放了出来。
这种事情,他们这边占了理,被处罚的,只能是赵司他们。
陆执将谢星茶送回宿舍,一路上,两人依旧是牵着手慢慢走。
直到寝室楼下的阴影处,谢星茶拉着陆执站定。
黑色的树影隐隐绰绰的扫在谢星茶的眉眼上,整个燥热的世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谢星茶伸手扯扯陆执的袖子,陆执以为他有话说,就配合的低下头,做倾听的姿态。
“怎么?”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陆执的唇角扬了扬,一身凶悍气都被收敛起来。
但笑意未落,陆执感觉到唇角轻轻落了个吻。
谢星茶之前看到过,宿舍楼下每次都会有情侣亲吻。
谢星茶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对陆执好。
他不知道陆执喜不喜欢这样的亲密,所以只先在唇角轻吻陆执。
吻完后,他对陆执说:“谢星茶今天很开心,所以也想要陆执开心。”
陆执定定的看着谢星茶,眼底的侵略之色越浓。
他教谢星茶:“成年人的恋爱,不是这样谈的。”
谢星茶仰着脸,模样干净圣洁,眼底的那一缕神性此刻更加明显。
“陆执,你教教我。”
“我不会。”
谢星茶只看见过,没有做过,但不妨碍他觉得,吻,是一个很美好的东西。
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
谢星茶这样说,陆执于是轻轻抱住他,像是揽住一朵漂亮柔软的山茶花,低头,先像狼似的,轻嗅他的猎物。
陆执很满意,这是一朵,完整属于他的花。
确认没有在谢星茶的眼里看到任何的恐惧和害怕之后,陆执才低下头,轻轻的吻他。
“害怕的话,记得告诉我。”
对谢星茶,越是触碰,陆执越是小心。
陆执全程收着力度,怕碰碎了眼前的人。
谢星茶并不脆弱,只是陆执珍视他。
因为珍视,所以小心翼翼。
怕这种事,让这朵养得极好的山茶花生出裂痕,生出厌恶和抵触的心理。
谢星茶轻轻张唇,下一刻,有属于陆执的气息袭上来,柔软的触感互相触碰。
是属于谢星茶的,也是属于陆执的。
谢星茶伸手,抱住陆执的腰身,想渴求的更多一些。
舌尖微微发麻,四周花开的声音格外明显。
有月光顺着树影打在这阴暗的一角,照着陷入热吻中的两人。
连风也是柔和的,唯恐打扰他们,绕着他们离开。
这个吻,格外的轻,又格外的长。
吻到谢星茶眼尾发红,他才呼吸急促的扯了扯陆执的衣角。
“抱,抱歉,我不可以了。”
谢星茶,好像第一次,被陆执吻情动了。
这时候的谢星茶,呼出的气息灼热而又粘腻,眼眸里都泛着一股湿热的潮色。
他悄无声息中,垂着头,轻轻的喘着气。
陆执自己也有点感觉,没谈过恋爱的男人,第一次总是会格外的热情。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什么理智,全部靠边站。
第3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3
亲密过后 两人头挨着头靠在一起,互相等身体渐渐平缓下来。
“这个周六,狗狗们会到,到时候收拾东西,我来接你去见他们。”
“到时候,你会喜欢陆小八的。”陆执低低的笑声像沾了情欲的毒,勾得谢星茶的耳朵痒痒的。
“好。”
谢星茶再次抱了抱陆执。
“陆执,今晚好梦。”
陆执站在路灯下看他往昏暗的楼道里面走去,快到阴暗口时,谢星茶转身看了几眼陆执。
陆执还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从谢星茶的身上移开。
这种感觉,就好像,谢星茶是陆执的全世界一样。
直到彻底看不见谢星茶的背影后,陆执才收回目光离开。
陆执手中还抱着穿着裙子的三花猫猫,小家伙心大,早上初见陆执时,还警惕得朝陆执哈气。
现在,已经将脑袋往肚子的方向使劲缩成一团,尾巴盖着脑袋,睡得正香。
陆执甚至能听见它轻微的呼噜声。
陆执之前没养过这样的小东西,养的都是大狗。
现在看来,小的也挺可爱的。
起码他家陆小八,不会趴在他臂弯里面,睡得轻轻呼噜呼噜的。
陆执带着这小东西回了老宅,回去的路上,提前下单了一些猫猫需要用的东西。
等回去的时候,东西到的差不多。
小黑现在一看陆执,就趴着装死,用两只大爪子将眼睛遮住,实力诠释什么叫掩耳盗铃。
生怕陆执带着它去跑步。
但陆执今晚没空管它,需要处理的事情还算比较多。
家里养的宠物们不少,单独在主宅旁边有房子给它们睡。
将三花安顿好后,这只小家伙,以后就是老宅里的一员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 陆执本以为他今晚会失眠,睡不着,实际上并没有。
他洗漱好,临睡前,和谢星茶发了些消息,又怕打扰谢星茶学习,忍着聊天的欲望,提前结束了聊天。
今晚陆执没有失眠,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
往前陆执还有些抗拒做到关于谢星茶的梦境,因为里面大多都是血腥的场面,很少平和。
但今天,陆执却希望看到关于梦境里面的一切。
血腥也好,残酷也罢,那些都是谢星茶曾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人生。
但今晚的梦境,依旧平和。
陆执今晚在梦中的意识 ,处于一种朦胧状态,大概猜得出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今天他在梦境里面的身份,不是狗,是一个人。
身旁好像坐着谢星茶,有耀眼温旭的阳光撒在对方的眉眼上。
他们只是简单的坐着聊聊天,大多数时间是谢星茶在说话。
谢星茶依旧是一个瞎子,瞳孔落不到实处。
他说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孩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立志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所有人都说他是怪胎,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这个故事,有两个结局,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坏的结局,先生,您想听哪一个呢?”
陆执听见自己问:“好的结局是怎样的,坏的结局又是怎样的?”
谢星茶仰着脸,任由阳光大片的铺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眯着眸,笑着回:“那就先说好的结局吧。”
“他很努力,一路认真读书,在大学里面拿了不少奖学金,做了很多兼职,在城里买了房子,给了身体残缺的父亲一个完整的家。”
“他努力学习,成绩优异,一路保研,顺利毕业,最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闲暇之时,会去做一些公益活动。”
“后来,邻居们见到事业有成的他,纷纷夸道:“这孩子,从小的时候,就看着有出息,能赚大钱,果然没看错人”。”
谢星茶闭着眼,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无端叫人觉得温暖平和:
“他们闭口不提儿时说过的那些话,他们老了,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伤人言语。”
他们忘记了,但有人还记得。
谢星茶继续道:“好的结局说完了,现在到坏的结局了。”
“他长大了,在大学里面,受到很多欺负,成为同学口中的虐猫变态,同学孤立,老师厌恶,保研名额也被挤掉。”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无法接受的事,他成为了一个杀人犯,杀了很多很多人。”
“然后,当他的故事被以往的邻居们知道后,邻居们都说:“我小时候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一脸的坏胚子模样,我就说,他长大后一定是一个杀人犯,瞧瞧,果然被说中了”。”
故事到这里结束,谢星茶捂着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感谢您的聆听,现在,我要回家了。”
故事说完,谢星茶起身,从一旁摸索到自己的盲棍,开始准备回家。
他将自己的衣服裹了裹,顺着阳光洒下的地方,用盲棍寻着回家的路。
他离开,没有回头,好像踏上的,是一条孤独的不归路。
画面逐渐模糊,最终被定格在谢星茶独自离开的那一幕。
有光洒在他身上,又好像没有。
这个梦很短,但格外让人恍惚。
里面明明没有发生任何血腥的事件,也没有遇到变态和流氓,但陆执就是觉得,整个梦境,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整体围绕着一种苦涩的基调。
……
两人确定关系的这几天,消息的来往多了起来。
偶尔陆执有空,会去接谢星茶下课,课后一起吃饭,学着做其他情侣都会做的一些事。
两人的热恋,从牵手开始。
从晚上宿舍楼下轻轻的一吻结束。
最近谢星茶的生活,平静了许多。
赵司被陆执那一晚揍得半死不活,肋骨断了好几根,现在正在住院。
估计得养一两个月,才能继续出来作妖,纠缠人。
何钰暂时忙着搞他的会所的事情,忙着四处找投资,拉人入伙,很久没有时间关注谢星茶的事。
至于沈清河,临近下学年,他那边的各种学术会议挺多,跟着导师到处跑。
等他们空下时间来,想继续找谢星茶的时候,也许会发现,所有的一切,已经不在他们掌控之中。
从那一晚过后,陆执连着好几晚上,没有做梦梦见关于谢星茶的事情。
睡眠质量,上升了很多。
但陆执心情不是很愉悦。
这不算一个好消息。
他喜欢将事情的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陆执带回家的三花猫猫,第二天早上,就被老太太给发现了。
小家伙叫声又轻又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边走边叫,可能是肚子饿了。
听到猫叫声,老太太寻着声音一听,就发现了猫。
陆执想起自己昨晚带回家的猫,起得很早,在厨房弄了点猫吃的奶粉,准备去喂猫时,发现小家伙已经在老太太的怀里吃上了。
“乖宝,慢点吃。”
老太太慈爱的用一个拳头大小的勺子,正在一口一口的喂小猫吃羊奶粉。
老太太平时最喜欢这种乖乖的小生物,小家伙还穿着裙子,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祖母。”
陆执顺势坐了过去,拿手机拍了张小猫被喂食的照片。
指尖轻轻一滑,发送给谢星茶。
陆执现在基本摸清谢星茶的生活规律了。
谈恋爱与否,并不影响谢星茶的学习,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谢星茶知道得很清楚。
他学习和上课的时候,手机会全部关成静音,所有消息,都会等有空的时间段才会回复。
偶尔陆执早上发的消息,晚上才会得到回复。
谢星茶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眼前,还有未来。
陆执很欣慰小男朋友能有这样的觉悟。
陆执看了一眼课表,谢星茶今天都是满课,准备下课之前,给他点好外卖。
到时候下课,能有热腾腾的营养餐吃。
老太太边问陆执,边用比小猫脸还大的勺子喂猫: “这你哪捡的猫?”
“长得挺可爱的。”
才第一天见面,老太太就喊上了乖宝。
小猫吃得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猪,吃完一口,脸上全是羊奶粉,然后老太太顺手帕子将猫猫脸上的东西全部擦拭干净。
又开始下一口。
“您怎么看出来的,是流浪猫?”
陆执还以为老太太会猜小家伙是宠物猫。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宠物猫和流浪猫,从小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模样很明显。”
“宠物猫性格温顺,毛发柔亮,流浪猫,即便毛发被梳理打理好,但发质,颜色,以及眼神,都会告诉别人,它的过去。”
“有些伤痕和经历,会一辈子留在它的身上,也许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治愈。”
老太太说着,将小猫的前脚掌抬起来给陆执看。
“这里的伤痕,之前没注意到吧?”
这种痕迹,会一直提醒小猫,它初生的那一段经历。
陆执一直觉得,他祖母是一个温柔又明智的人。
看事情和问题,比常人更通透。
在她的目光下,陆执会想要将谢星茶带来见见她。
两个同样温柔的人,一定很有共同的话题。
陆执的这一场恋爱谈得明显,连家里的三个老人都看出来了苗头。
陆执谈恋爱,没有藏着掖着,并不打算瞒着家里人,和谢星茶聊天时,直接坐在院子里面打字。
谢星茶耀眼又漂亮,该被捧着,而不是藏着。
陆执希望月光照耀到这一朵山茶花身上的时候,是也能感叹他的美,而不是非得藏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盛开。
时常在陆执和谢星茶聊天的时候,宋老头背着手,在陆执的附近走来走去。
眼睛余光瞥着陆执的手机屏幕,暗戳戳的探头看好几眼。
确认陆执的确是和人在谈恋爱之后,老头暗中给管家和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确定了陆执在谈恋爱,两个平时闲得没事干的老头和老太太,没有怎么插手去管。
他们只需要确认一下,陆执是在合理合法的谈恋爱就行。
别像上次说的玩什么金钱关系就好。
除了和谢星茶谈恋爱之外,陆执抽空一直关注他的狗狗俱乐部的进度。
具体居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完整,专门的代理人约了陆执去看过一次现场。
场地很大,其他地方还在修建,活动场,游泳区……
暂时只是活动场地会小一些,并不影响活动。
周五这天晚上,陆执在国外的朋友,就陆执的狗子们回国的具体事宜,和他聊了很久。
相关的证件,该打的疫苗,那边基本上都已经弄完。
到时候每一只狗,身边全程有专人带着一起上飞机。
算是比较低调的方式。
陆执没非要财大器粗的单独给狗狗们启用私人飞机。
赵司被陆执打得半死不活的进了医院的事,赵家看陆家没有声张此事,暗中将消息瞒了下来。
没有大肆宣扬此事,也没有要陆执给个交代。
赵家还派人多次递了请帖到宋家,想约着老爷子一起出去钓个鱼,估计是想来探探口风。
赵家在圈子里的风评不太好,老爷子不乐意去,直接把人给拒了。
陆执没瞒着家里的老人,直截了当的说了他把人打了的事。
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执看:“原因?”
“你抢人家女朋友了?”
这是比较时髦的管家问的问题。
老太太瞪管家一眼,主动给陆执找了个理由:“是不是赵家那小子干了什么不干净的事,被你撞见了。”
赵家的风评不太好,老太太出去和老闺蜜们聊天的时候,偶尔会聊到一些小辈的事情。
有些事情,这些小年轻们敢干,老太太都不一定敢听。
他们老一辈人的思想都算是开放的,结果现代好多孩子干的那些事奥,看不得,听着就糟心。
只有老头子语出惊人,一语中的:“赵家那小子,觊觎你美色?”
他大孙子长的这么帅,赵家那小子玩得花,因为觊觎陆执身体而被揍得半死不活,好像也说的过去。
陆执:“……”
“算是吧。”
赵司想调戏的是谢星茶,而现在,谢星茶是陆执的人,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是调戏陆执。
什么叫算是吧?
宋老头吹胡子瞪眼,气得转头自己哄自己。
第3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4
周六一大早,谢星茶起床提前将自己收拾得妥妥贴贴。
今天是陆执养的狗狗回国的日子,陆执会接谢星茶过去。
谢星茶最后,穿了件比较正式点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模样十分清俊。
陆执之前说过,狗狗会所那里,离A大近,房间也多,谢星茶可以搬出去,住在那边。
反正他们如今大三,下个学期需要出去实习,不会常待在学校里面,提前半个学期搬出去住,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星茶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连一个箱子都没有装满。
装的大多数都是书籍。
宿舍其他三人都在,没有出声,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收拾东西,心情无端有些沉重。
现在A大关于谢星茶的声音小了很多,没人敢正大光明的继续造谢星茶的谣。
但他依旧没有什么能交心的朋友。
离开这里,或者是待在这里,对谢星茶而言,并没有区别。
只是毕竟是住了三年的宿舍,突然要离开,谢星茶还是仔仔细细的将它看了一遍。
这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也有很多好的回忆,对谢星茶来说,他既憎恶,又感谢。
在这里,他被唐宇拍过不少的照片,听到过舍友们谈论的关于他的坏话,夏天被蚊虫叮咬,热得大半夜睡不着。
但同样是这一处小天地,让谢星茶这三年,安安稳稳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心的学习。
最后将书收进箱子里面,谢星茶在阳台打了水,来将桌子和床都清理干净。
“也许,再也不见。”离开之前,谢星茶在心底轻轻呼出一口气。
即便陆执不说,谢星茶也准备很快搬出去。
他自从上了大学后,一直拼命的做兼职。
谢星茶平时成绩很优秀,学费和生活费,仅靠奖学金,就完全足够。
他一直做着兼职攒钱,便是想着,在毕业之前,能在A市有一处避风所。
到时候大三下学期,能将爸爸从老家接到这边,给他治病。
他爸的身上,有很多遗传病,病症不一,谢星茶专门询问过,需要稳定的环境,长期治疗。
某种病症可能还需要进行手术。
这是谢星茶,从上小学时起,听到别人叫他爸爸怪物时,就有的想法。
他想让父亲,能成为一个正常人。
谢父侧弯的脊柱,混浊而又突出的眼球,以及怪异的面容,叫谢星茶从小学开始,每一次的家长会,座位上都是空缺的。
谢父觉得自己会给谢星茶丢人,每一次,都打了电话给老师,说他有事,去不了。
实际上,每次都偷偷躲在学校的侧门旁边,看其他学生牵着自己父母的手开开心心的进去。
小小的谢星茶,就趴在教室的窗户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座位,很失落。
他转头一看四周,能看见其他同学都在互相热烈的讨论,坐在他们位置上的,是他的谁谁谁。
这一场缺席,整整延迟了谢星茶十多年的学习生涯。
家长会上,颁奖会上,奥运会上,每一个重要的场合,谢星茶人生最重要的人,整整缺席了十多年。
谢星茶很想,在他大学毕业典礼那一天,能看见他父亲,和其他同学的亲人一样,正大光明的,坐在观礼台上。
为这一场,迟到了十多年的典礼,鼓掌。
谢父可能从来不知道,他究竟养出了一个,多令他骄傲的孩子。
他该站在阳光下,倾听全天下的父母,对他说,他是一位极好极好的父亲。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谢星茶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心里做了打算,这个假期,回家。
接爸爸过来。
心底的期盼高了,人也格外的有生气,眼底的光,比阳光还透亮。
……
陆执开车来接谢星茶时,一眼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着装,干净又清爽。
陆执轻按了两下喇叭,谢星茶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戴着墨镜的陆执。
车子在谢星茶旁边停下,陆执手指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漆黑凌厉的眼睛出来,眼底的神色很柔和。
“早安,男朋友。”
“早安,陆执。”
陆执停好车后,下车,将箱子放到后车厢。
陆执下颌轻点,示意谢星茶坐在后座。
副驾驶不太安全,陆执开车,从来不会让亲近的人坐副驾驶。
“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陆执开着车,时不时看着后视镜,看着谢星茶极端正的坐在位置上,眼里带着点笑意。
“收拾完了。”
“以后每天有课的话,我送你过去。”陆执琢磨着,买一辆自行车。
谢星茶没有驾照,买一辆自行车的话,后面即便陆执有事,他自己也能骑车过去。
谢星茶轻弯着眸子,应了声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大多数是陆执在说,谢星茶在安静的听。
陆执在和谢星茶说一些自己养狗时的趣事,聊天的内容,很平淡,但氛围很轻松。
直到最后,陆执冷不丁的来了句:“以后,你就是它们另外一个爹了。”
“要好好的对咱们的好大儿们。”
谢星茶指尖抓着裤子,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热度从脖颈处升起。
“好。”他低低的应,脸上的神色,格外的温和。
这种感觉,对谢星茶来说,有点像是和陆执组成了一个家庭一样。
车子速度很快,最多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车子直接停在停车场,陆执去后备箱,单手将箱子拎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觉得轻得不行。
一路走,陆执一路给谢星茶解释:“这里之前是一处私人别墅,房间很多。”
有好几栋楼,主楼是人住,旁边的楼栋,到时候会安排给狗狗们住。
住所的这一片区域,到时候会被安排成私人区域,禁止客人们入内,保护隐私。
附近有超大的草坪,跑马能在这里跑上好几圈。
不远处还有工程队在施工,那边是娱乐区,到时候接待来狗狗会所玩的人,但因为隔的距离较远,并不影响居住区。
谢星茶和陆执的房间,在主楼的二层,每一间房间,都带了一个小阳台,空间很大。
陆执没和谢星茶在同一间房间,而是处于隔壁。
对于彻底同居这件事,陆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和谢星茶,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关系,是能合法正当的睡同一张床的关系。
有时候吻着吻着,会轻微激动一下,是常有的事。
但陆执还是希望,再给更多的时间给他和谢星茶都缓冲一下。
而且,陆执是一个重视仪式感的俗气男人。
他觉得,第一次既重要,又宝贵。
要有鲜花,要有蜡烛,要有大床,还做好充足的准备,要在一个极放松的情况下,去完成人生的一个很重要的跳跃。
陆执留了点时间给谢星茶将东西安置好。
谢星茶的房间大多是浅绿色居多,陆执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有了解到。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浅绿色的?”
谢星茶记得,陆执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房间内大量铺设开的浅绿,无一不证明,陆执知道。
“你那次拿的糖,外壳是绿色的。”
这种小事,之前陆执没有很上心。
是那一天早上,和他祖母聊天,聊着关于那只三花猫是流浪猫还是宠物猫的时候,陆执自己意会的。
老太太当时抬起小三花的前爪给陆执看,说那里有一道微小的伤口。
他决心养了那只猫,却连猫身上的伤口,都了解得不够清楚,这是他的失误。
养花,养猫,养人,都是一样的道理。
要用心去观察。
用心去爱他们。
谢星茶平时很少表露出自己的喜好,但耐心去观察,同样可以得到答案。
谢星茶,同样是一个,鲜活的人。
……
电话响起,陆执拿出手机接听。
他挑了挑眉: “已经到了?”
“先全部送到草坪处,让它们自己活动活动就行。”
电话挂断,陆执朝谢星茶伸出手,掌心灼热有力,是一个直接的邀请。
“走吧,大乖宝同学,去看看你的好大儿们。”
“从今以后 开始新的生活,开始新的人生。”
谢星茶眼神错愕,眸底的水色轻轻的晃悠,十分动人:“大,乖宝?”
是在叫他……吗?
陆执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腻人的情话。
别问,问就是跟着老太太学的。
小三花被老太太天天抱在怀里喊乖宝,心肝,心头肉。
陆执见那小家伙刚来时,身上还带点野刺,结果现在每天被他祖母哄得又软又黏人。
名字还没给它起,老太太一叫乖宝,它自己就自觉的过去围着人轻轻的叫。
陆执在一旁看得稀奇,私底下也想,谢星茶会不会也爱听这些称呼。
眼下看来,他的确是不抗拒的。
谢星茶并不是喜欢腻人的情话。
他只是,从小到大,没被别人叫过宝贝这样的称呼。
陆执就这样,揽着他的大乖宝,去楼下的草坪里面,看他好久不见的大儿们。
两人站在浅黄色的草坪上,四周站了不少人。
远远的,能看见有十多条大型犬,在场中跑得十分欢快。
一点都看不出,刚坐完飞机后回国的疲惫感。
陆执和谢星茶站在一起,主动的往后退了几大步。
确定和谢星茶有一定的范围之后,陆执冲谢星茶挑眉轻笑:“乖宝,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声令下,百狗回窝。”
陆执站定,双腿微岔开,重心下移,眉眼沉静。
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嘹亮空响的长哨后,陆执高声喊:“陆小八,回家。”
声音一出,还在四处追逐的狗子们停下动作,歪着脑袋四处看了看。
然后谢星茶最先看见,一条灰蓝色的长毛似狼的大型狼狗,转了个方向,冲着陆执的方向奋力奔来。
毛发凛然,四肢强健有力,每一次蹬腿,都是一次更为强有力的跳跃。
那狗的眼里,似乎还残存着些狼的习性,眼角锐长,扑面而来的气势,十分凶猛。
它卷起一阵凶猛的旭风,自它身后,又带起了十多条狗往陆执的方向奔跑而来。
空气被带起一阵灰尘,风声凛冽,地面震动,似有千军万马,朝着陆执这个方向奔腾来。
勇猛又帅气的陆小八,第一个奔到陆执跟前,一个大跃步,四肢直接跃起来,往陆执身上重重一跳。
狼性不存,只剩下一条要主人抱着撒娇的大型狼狗。
几百斤的大狗子,就这样,沉沉的落入陆执的怀里。
“好家伙,又胖了。”
陆执伸手捏了捏这大东西的鼻子,眉眼笑得开怀。
陆执以前还能抱着它掂一掂,现在能抱着,已经很不错。
陆小八为首,其次是黑白色毛发的花花,以及陆陆续续的其他大型狗狗,朝着陆执奔来。
体型大而圆的糖果跑的最慢,被落在了最后面。
像是一个小肉墩。
眼看其他狗子都跑得快快的,它一边废力跑,一边不满的努力哼哼。
一转眼的时间,陆执面前就挤满了狗。
后面来的狗,有想往陆执身上跳的,陆小八察觉到它们的意图,从陆执怀里回头,冲地下的大狗们凶恶的龇了一声。
其他狗狗瞬间安分下来。
这就是首领的力量。
陆小八,在狗狗中,已经混到了老大的位置。
还有的狗子不甘心,偷偷的用爪子刨陆执的脚。
谢星茶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执刚刚要退开他那么多步。
全部狗子冲过来时带起来的冲击力很强,陆执也是做好了准备,重心放低,腰腹下沉后,才敢召它们一起过来。
谢星茶站在一旁,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劲的冲击力,差点摔倒。
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在陆执身边响起,你汪一声,我汪两声,在哗啦哗啦的,给陆执告状。
陆执抱着陆小八弯身,一一摸了摸每一只狗的脑袋。
然后抱着陆小八,从狗狗中脱身出来,走到谢星茶面前。
“摸摸?”
“我的大乖宝,摸摸我的小乖宝。”
陆执握着陆小八的大爪子,递到谢星茶面前。
陆执将自己最爱的狗子,送给谢星茶摸。
第3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5
看到递到面前的大狗爪子,谢星茶还没来得及动,狗的爪爪先动了。
陆小八主动伸出爪子,先摸了摸谢星茶的手臂,大狗子凌厉的眼角瞪圆了些。
垂在地上的长长的狗尾巴轻轻晃了晃。
“它很喜欢你。”
陆执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陆小八,觉得不愧是他亲自带大的,挺有眼力见。
谢星茶眼里敛着轻淡的笑意,伸出手极有分寸的摸了摸狗狗的脑袋。
等谢星茶摸过狗子之后,陆执将陆小八放下,大掌一拍狗屁股,发出清脆的响声,扬声道:“去玩吧。”
陆小八一落地,谢星茶才发现,这狗是真的很大,脑袋几乎到他腰际。
整个身体有一米多长,连爪子也大得不行。
谢星茶站在它面前,简直跟个小手办一样。
陆小八得了允许,又去新场地撒欢去了,它要先占领这一处领地,在每一个角落,做上自己的标记。
当然,标记的方法,一度叫陆执觉得很埋汰。
后腿一翘,屁股一撅,你的大狗随机标记了一处地点。
领头的狗走了,其他的狗还没有,十多二十只全部排排蹲坐在地上,眼带期待的看着陆执。
尾巴在身后摇晃着,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陆执看。
陆执沉了沉眸,两只手腕转着好好活动了一下。
“花花,过来。”
最聪明的花花首先站在陆执的跟前,脑袋朝着远方,微弓着身体,做俯冲姿势。
陆执面无表情,大掌落下,在狗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去吧。”
“咻”的一声,花花冲了出去。
下一只狗跟着续上,陆执继续冷漠的拍狗屁股。
怕谢星茶觉得他是个有什么恶毒癖好的人,陆执木着脸解释:“它们觉得,这是一种游戏。”
起初陆执只是偶尔一次轻轻拍了拍陆小八的屁股,然后被花花看见了,站在原地疑惑的歪着脑袋看了两秒后,它晃着尾巴来到了陆执的跟前。
撅着屁股,也要陆执拍拍,不拍的话,能缠陆执一整天。
烦死个爹。
狗狗之间的习性,也会感染对方。
一条狗要玩这个游戏,其他狗看见了,也全都追在陆执的身后,围绕着他,要玩。
它们不玩什么扔飞盘的游戏,反倒很热衷玩这种被拍屁股的游戏。
带一天狗下来,又是抱,又是扛,又是拍,每个好大儿都被陆执养得很好,足有上百斤重。
陆执干的,全是力气活,不用怎么去健身房,肌肉弧度自发流畅漂亮。
谢星茶这一回,看着每一只自动到陆执面前弓着身体的大狗,没忍住,眉眼笑开,眼底漂亮的茶色轻晃。
越是和陆执接触,谢星茶越是觉得,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生来没有那种豪门子弟的骄矜感,外貌看着凶戾不好惹,但性格却极好。
谢星茶能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何其幸运。
“陆执,你真好。”
人好,养的狗狗也好。
等拍完所有狗狗的屁股后,陆执的手掌都拍酸了。
他去将手洗了一遍,然后带着谢星茶在这里逛了一圈。
看见一只狗,就给谢星茶介绍一只。
说完狗后,陆执想起谢星茶想保研的事,便提了起来。
“保研的情况,有想跟的导师吗?”
陆执牵着谢星茶的手,边走边问他。
谢星茶犹豫了会:“学校很多教授都很优秀,暂时还没有想好。”
“宋伏教授怎么样?”
谢星茶眉眼轻敛,轻轻的摇头:“宋教授很有名,而且他不带研究生。”
“你想不想跟他学?”
当然想,谢星茶诚实的点头。
“宋教授很厉害,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就这样说吧,整个A大,就没有努力上进的医学生,不想当宋教授的研究生。
就连很多外校的,也都是冲着宋伏来考的A大的博士生。
可惜宋教授不带研究生,带的都是博士生。
“小道消息,他今年遇到合适的学生,会收研究生。”
“好好准备,或许你能达成心愿。”
陆执没有明说他和宋伏的关系,一如他之前的想法,他仅仅只是给谢星茶和舅舅之间,拉了一根线。
能不能牵上,也是谢星茶的缘法。
他不会插手太多。
谢星茶本就优秀又努力,他本身的光芒,不应该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给遮盖住。
“真的吗?”
听到这个消息,谢星茶心脏跳快了几分。
“小道消息,包真的。”
谢星茶认真回应: “我会努力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只剩下几抹余辉撒在两人的身上。
两人黑色的影子,被长长的拉在地上,互相靠得很近,好像这样走着走着,就是余生。
等晚些时间,陆执和谢星茶回到主楼的餐厅吃东西。
请了专业的厨师,专门根据谢星茶的身体情况,安排了营养餐。
晚饭过后,天黑得差不多,将狗狗们安置好,谢星茶回房间看书。
陆执带了电脑,同样在处理自己手中的事务。
陆执今晚不回老宅,在这边住下。
明天早上谢星茶有课,他早起送谢星茶去学校。
晚上十一点过,陆执站在阳台上,能看见隔壁房间内的灯光还亮着,他上半身轻探过去。
能透过玻璃门,看见谢星茶穿着睡衣,还在灯光下看书。
陆执指尖轻轻扣了扣玻璃门,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力。
“陆执?”
换上睡衣的谢星茶,整体很柔软,可能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润。
最近天气还是有些炎热,但考虑到谢星茶之前在浴室被人偷拍的事,怕他不适应, 陆执给他准备的睡衣,有长袖长裤,也有短袖短裤。
但意外的,他穿的是短袖短裤。
因为谢星茶住在这里,很安心,满满的安全感。
他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做自己喜欢的事。
不用担心,暗地里会有相机偷偷的对准他,拍下他的各种隐私。
不用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而委屈自己。
穿长裤也可以,穿短裤也行,全看他喜欢 。
陆执只敢轻轻扫了一眼那双又白又直的腿,没敢多看。
燥,身体受不住。
单身了二十多年的陆少爷没出息,很不争气。
陆执眼睛平视着前方,没往下落一点,神色很是坦然,耐心嘱咐谢星茶:“晚上不要熬太久,一会儿头发先吹干再睡。”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上课。”
“好。”
谢星茶轻声回应他。
话说完了,陆执却还没进房间去。
他手指轻轻扣着一旁的墙,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似的。
前几天每次晚上送谢星茶回宿舍的时候,两人都会在阴影处吻上一段时间。
昨天陆执有事,没送谢星茶回宿舍,没吻到他。
今天……
陆执手指又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玻璃门,意有所指的问谢星茶:“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做?”
谢星茶真的忘记了,只是安静的望着陆执。
谢星茶不主动,陆执就自己索取。
“过来些,谢乖宝。”
谢星茶往陆执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直到陆执伸手能够得到他的时候,被那双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揽着腰,抱了过去。
“亲吻,是情侣间,每日的必修课程。”
说着,陆执俯身吻他,依旧是温和而绵长的吻,带着细水长流的温情。
他给足谢星茶反应和拒绝的时间,但得到的,只有谢星茶轻轻张开的唇。
谢星茶在完全的放开自己,去接纳陆执。
两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中间隔着一道到腰际的栏杆,吻了很久。
陆执一只手揽着谢星茶的腰,另外一只手在他腹部前面抵着栏杆。
无声无息的,保护着他。
一吻结束,陆执拇指擦净谢星茶唇边的水渍,指腹轻轻的摩挲着被他亲软了的唇许久,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平缓呼吸。
彼此潮湿而又灼热的呼吸传到对方脸上,既亲密,又暧昧。
欲望的情色在陆执眼底翻涌了许久,才被彻底压下去。
相比较而言,谢星茶恢复的时间,比陆执的还要长。
陆执都平静了下来,他还闭着眼睛轻轻的喘息,颤抖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陆执,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就好像陆执是他的一整个世界。
任由谁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看,都不会舍得让他伤心。
陆执没说话,只是抬手紧紧抱着谢星茶,这个时候,不需要说任何话。
时间会告诉他们一切答案。
话语在某些时刻来说,是很苍白的,远远不如实际行动来得诚挚。
谢星茶的喜欢,一点也藏不住。
谢星茶不说,陆执也能感觉得出来。
陆执在吻他的时候,得到的反馈总是很热烈。
谢星茶是学医的,当然知道,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他的身体,比普通人的,还要特殊,异常的敏感。
谢星茶不知道,他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因为父辈们遗传下来的某种病状,像是个隐形的怪物一样。
没有人会极尽完美,也许在外人看来漂亮无瑕的山茶花,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面,有一处花瓣泛了黄。
谢星茶无法坦然的面对这样的自己。
就连情动了,也只是安静又忍耐的,将所有感受,全部压下去。
极致克制。
但物极必反,也许某一天,所有东西会加倍的反噬回来,会让谢星茶,彻底的陷入一场疯狂中。
陆执手指轻轻拍着谢星茶的背,一遍一遍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今晚要好好休息,明天好好上课。”
“这个周末,我带你一起出去玩。”
“去卡咖啡猫也可以,去散步也行。”
谢星茶彻底安静了下来,他的整张脸上带着点淡淡的潮色,漂亮的蜜茶色眸子里面氤满雾气,很快又是安静淡漠的模样。
“晚安,谢星茶,今晚好梦。”
“晚安,陆执。”
两人额头抵着,陆执还有些不想去睡觉,他现在精神莫名的有些亢奋。
但不行,快十二点钟,谢星茶需要休息,需要充足的睡眠。
“记得要把头发吹干才睡。”
陆执又提醒了一遍,莫名的操着一股老父亲的心态。
总觉得谢星茶照顾不好自己,不能将自己养的很好。
最后黏黏糊糊的热恋中的两个小情侣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陆执带着笑意入眠,觉得今晚应该能做一个好梦。
事实证明,人不能提前给自己立flag。
……
谢星茶就睡在隔壁,陆执又做梦了。
今晚的梦,照样是一个噩梦。
而且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这里。
梦境中,没有陆执的存在,何钰拉了人入伙投资,顺利的拿下这一块地,来办会所。
刚好,他拉的投资人,是赵司。
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拿下这里之后,很快进行了改造,一个纸醉金迷的会所建成。
虐猫事件之后,影响太过恶劣,谢星茶被学校劝着暂时休学。
谢星茶不是个被动的人,他休学后,在调查猫咪死亡的真正原因。
猫是被毒死的,他的猫粮,的确有毒。
一番思考过后,谢星茶找上了唐宇。
唐宇有恃无恐的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对,是我干的,但终其原因,还是因为你啊,谢星茶。”
“你就是个天生的祸害,谁靠近你,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只三花猫,是你自己亲手喂了有毒的猫粮,它才死掉的。”
“害死它的人,是你。”
谢星茶压着怒火,眉眼间满是沉郁之色,嗓子微哑:“为什么?”
“你知道吗?”
“嫉妒一个人,想要将他拉下来的原因,有很多种。”
“有的人因为你太优秀,有的人,因为你太耀眼,站的越高,他越抓不住。”
还有的人,则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玩弄谢星茶。
沈清河和何钰是前者,赵司则是后者。
至于唐宇,他则主要是因为利益。
“有人花了很高的价钱,让我毁了你。”
“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
唐宇贪婪的面孔放大,手指比了个五出来: “五十万。”
五十万,让谢星茶背上虐猫的名声,毁掉他保研的机会,将他往后的人生,变得一塌糊涂。
他的未来毁了,才有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玩物。
五十万,毁一个人的人生。
即便没有唐宇,也还是会有下一个人会为了这五十万,而冒险的。
谁叫谢星茶,成为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第3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6
唐宇说:“就算你知道了背后的人又如何,你斗不过他们。”
有人铁了心的想将谢星茶毁掉,他就没有退路。
谢星茶垂眸,手指一直轻轻的摸着兜里的手术刀,无尽的怒气和恶意从心底升起,最后又被他死死的压下去。
最后,手指垂落,对生活做了最后一次妥协。
他不是一个人。
谢星茶闭了闭眼,对,他惹不起,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轻轻一捏,就能将他给捏死。
他惹不起,总躲得起。
谢星茶就是一个小人物,远远的离开就好。
谢星茶回了出租屋,将东西收拾好,准备回老家。
回去种地也好,在小县城里面当个普通的服务员也好。
或者远远的去其他城市,自学更多医学方面的东西。
世间路那么多,总有一条路,是属于谢星茶的。
谢星茶提着行李箱,在网上订了车票,打了出租车,路上和谢父打了电话,告诉他要回家的事情。
被学校暂时休学的事情,谢星茶还没有告诉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没有出声。
“爸,我要回家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谢星茶很累。
“小茶,是学校放假了吗?”
“不是,等我回家和你仔细说吧。”
“等我回家,咱们租一个好的点的房子,我带您去看病,我做兼职,攒了不少钱。”
谢星茶本来是打算带他爸来A市的,所有一直拼命的赚钱,但现在,A市这个地方,谢星茶这辈子,也许再也不愿意踏入。
有的人,因为一个人,而爱上一座城。
但谢星茶,厌恶这一座城。
谢星茶努力的弯起唇角,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一些:“到时候,咱们搬家。”
“我现在能赚钱,能养活你。”
“好,好,你先回家。”
“想吃什么,我做好等你回家。”
“吃清水面吧,好久没有吃过了。”
一把绿葱,两片白菜,一滴酱油加盐,再滴一滴清油,一碗清水面就好了。
这是谢星茶往日,最喜欢吃的。
他能坐在桌前,埋着头,吃得有滋有味。
谢父连声应:“好好好。”
谢星茶挂断电话,轻轻吸了吸鼻子,将所有情绪轻轻压在眸底。
他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物,斜阳仅剩一抹橙色的余晖照着远处的地平线。
看着看着,谢星茶突然觉得路线有些不对。
“这不是去高铁站的路。”
谢星茶立即坐直身体,看向驾驶位上的师傅。
却看见师傅冷漠的眼神,透过后视镜冷冷注视着他。
谢星茶深呼吸一口,控制住情绪,从兜里掏出刀,从后面抵住师傅的脖子。
“停车。”
“立即停车。”
谢星茶手指轻动,师傅脖子上出现一道细微的刀痕。
师傅一脚踩下刹车,停了车,空出的手指却悄无声息中,摸上了藏在座位底下的电击棒。
最后,谢星茶被电击软倒在车内。
意识最后停留在布满余辉的天空一角……
灯火璀璨的会所里,某处包厢内,赵司和何钰坐在阴影处。
谢星茶躺在沙发上,最后被人一杯酒给泼醒。
赵司手里摇晃着酒杯,看见谢星茶睁眼后,笑得如同一条毒蛇,对一旁的保镖们下令:“摁住他。”
谢星茶身上的刺有多硬,赵司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今晚,要一根一根的,将谢星茶身上的刺,拔光。
“想跑?”
“没那么容易。”
赵司还没腻歪,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谢星茶离开。
谢星茶手脚都被保镖摁住,动弹不得。
赵司半跪在沙发上,捏着谢星茶的下颌,将手里的酒,全部灌进他的嘴巴里。
见酒水被吞咽得差不多,赵司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衬衫,对其他人道:“出去。”
多余的人都出去了,包间里面就剩下赵司和何钰。
何钰这才慢慢起身,优雅的推了推眼睛上的眼镜,站在赵司面前,垂眼看向沙发上缩成一团的谢星茶,也解了衬衫上的扣子。
分寸不让:“之前说好了,他今晚,归我。”
“这是我的地盘,人今晚,归我。”
镜片下的野心外露,何钰同赵司相对站立,对峙着。
“我他妈找的人将他带来的,何钰,你想破坏协议?”
“药也是老子下的,你想吃独食。”
“别太不要脸了。”
何钰轻轻推了推眼镜片,不轻不重的威胁:“房间内有监控,你可以试试。”
“事情爆出去,我们谁也跑不了。”
“后续你还需要我的会所帮你扫尾,赵司,你别无选择。”
操!
“老阴比。”
赵司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威胁,他一拳揍了上去。
“有本事,你就去告密,看有没有人,能制裁得了我。”
“我跑不了,你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笃定谢星茶没有反抗的能力,赵司和何钰暂时对他态度松懈下来。
两人在一旁,因为谁今晚占有谢星茶一事,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何钰说:“我们各退一步,我只要他今晚,后面归你。”
何钰只是不甘心,想亲自将谢星茶的傲骨踩碎。
他对谢星茶一见钟情,整整磨了谢星茶很久的时间,爱到最后,更多的是不甘心。
所以他选择和赵司合作,一起毁了谢星茶。
赵司冷笑,脾气暴躁。
“你不知道,老子从来不下嘴被别人吃过的小玩意吗?”
“都被你玩过了,老子还怎么玩?”
赵司只要一想到谢星茶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他,就莫名的生气暴躁。
为了将谢星茶带到这里,他付出的代价很大,一旦事情爆出去,赵司面临的后果,十分沉重。
从遇见谢星茶开始,赵司对其他人,压根提不起来兴趣。
他这段时间,甚至连男人女人都不睡了。
每天一闭眼,脑袋里面全是谢星茶的样子。
耳旁的声音很激烈,谢星茶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刚刚的酒有问题。
现在他连喷洒出来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谢星茶软着手脚,从沙发上慢慢的爬下去。
舌尖被咬破,漫出浓重的血腥味,谢星茶神志清明了很多。
赵司和何钰似乎没有谈拢,扭打起来了,杯子和瓶子砸了一地。
谢星茶猩红的眸子回头看了一眼,连忙撑起身体,疯了似的往外跑。
保镖们没守在门口,知道雇主在里面要办事,很知分寸的,去了厕所附近吸烟。
谢星茶一路跌跌撞撞的奔逃,身体的反应强烈又可怕。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深渊。
期间撞见好几个会所的服务员,见他情况不对劲,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谢星茶没有理会,这个世界,所有人对他而言,都是可怕的豺狼。
谁都不能信,谁都不敢信。
谢星茶埋头往前走,颤抖着身体,不知从哪里顺了一身服务员的衣服。
匆忙的找了个房间换上衣服。
一路朝着昏暗漆黑的角落跑去,呼吸灼热,只能靠着本能逃跑。
这个会所很大,附近还有草坪和游泳池,还有高尔夫球场。
谢星茶跑了好久,好久。
冷风呼呼的往他脸上吹,他好像发烧了。
赵司他们反应过来谢星茶跑了,让人立即查了监控,派了很多保镖来追。
这是一个资本的屠宰场。
而谢星茶,是这场中,唯一的猎物。
一群人在后面逐渐逼近,谢星茶无路可逃,身后是一片山坡,眼前是璀璨的灯火。
谢星茶手脚发软,身体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在冷风里颤抖着身体,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抓住他。”
跟着后面来的赵司,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看见了狼狈至极的谢星茶。
他像只会吃人的野兽慢慢的逼近谢星茶,眼里摄着凶光。
谢星茶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踩空。
重物一路滚动的声音响起,谢星茶从高处,跌落。
赵司咬着牙,此时此刻,因喝了酒不清醒的意识才算是恢复了些。
“谢星茶呢,去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远处有警车的声音响起,随着到来的还有沈清河。
……
在这一次事故中,谢星茶成了瞎子。
迫于沈家的威压下,会所暂时停业,赵司和何钰被关了几天禁闭,其他事,被所有知情的人瞒得死死的。
谢星茶的手机,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摔坏。
他这一次,整整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里面躺了一个月,才睁开眼睛。
期间,一直输的,营养液。
人几乎瘦到脱相。
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谢星茶,眉眼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只是伸着手,哑着嗓子,朝着一旁的沈清河要:“我的手机。”
“抱歉,星茶,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直到瘦到脱相的谢星茶呼吸微弱的躺在病床上,好几次险些彻底停止呼吸,沈清河才知道,赵司和何钰,对他做的事情,究竟有多恶劣。
沈清河现在是真心实意的心疼他,在谢星茶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想活着的欲望,不敢再使一点手段逼迫他。
沈清河现在,只想要谢星茶好好活着。
将人伤到极致之后,方才懂得,要如何去爱他。
真的可笑至极。
“手机,把我的手机给我。”
谢星茶眼睛无神,嘴里只一直念着这样一句话。
眼泪无知无觉的落了满脸,这还是沈清河第一次看见他哭。
“求你给我。”
谢星茶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他梦见,他爸出了车祸,脑袋和身体,被车轮压扁了。
撞他爸的人,是赵司。
从醒来开始,谢星茶一直心慌得不行,闷到想吐。
沈清河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手机在这里。”
谢星茶顺手摸了摸手机,不是,不是他的手机。
他摇头,神色有些疯狂。
“不对,不是。”
“啪”的一声响,谢星茶将手里的手机恶狠狠砸出去。
他一把将手背上的所有针头扯掉,跌跌撞撞的,就要下床。
神色尖锐,语调疯狂又可怕:“我要出院。”
他不要待在医院里。
没有人可以相信。
但没走出两步,谢星茶整个人摔在地上。
额头被摔青,剧烈的疼痛感,叫谢星茶的脑袋清醒了过来,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神色和动作都不再那么尖锐。
他缩成一团,慢慢的,将身体弓着,以这样的姿势,将自己牢牢的保护起来。
将全世界隔离在自己的保护罩之外。
沈清河弯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像是在抱一个死人,没有一点反应。
从醒来到现在,谢星茶没有出口问过一句赵司他们怎么样了。
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人给他公道。
权势和金钱,是这个世界最浓稠的染色剂,能将光明和正义,染成透不进一丝亮光的黑。
他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的黑下来。
稍后,有护士来帮忙换药,谢星茶对她说:“您好,能帮我打一个电话吗?”
护士应声,看着他的眼里有浓重的同情之色。
“可以的,谢先生。”
谢星茶哑着声音,低低念出了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一直处于通话中,没有人接听。
谢星茶又让护士帮他打了他家隔壁邻居大姐的电话。
这一回,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
“婶子,我是谢星茶,我想问一下您,我爸在家吗?”
“我打他的电话,没有人接。”
谢星茶说话的声音在发颤,眼睛无神的望着远方。
“奥,谢星茶啊”
“你爸不是前几天去A市找你了吗?说是你的电话打不通,他着急。”
“人生地不熟的就去了,也不看看他那模样,出去了吓到人,人觉得晦气。”
谢星茶没有力气,手渐渐垂落搭在床上,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脑袋像是被水泥封住了所有感知,痛苦得想挣扎,却又没有力气。
一个月,谢星茶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谢父失踪了……
后来,等警方辗转联系到谢星茶的时候,只剩下一罐子的骨灰。
“他是掉入河里被水淹死的。”
警察们这样对谢星茶说。
“是吗?”
谢星茶弯着唇,恨到极致,笑了出来。
在这一刻,他平等的憎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第3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7
“掉入河里被水淹死?”
真的连骗他,都不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了吗。
“可是,我没有允许你们,将他火化。”
“你们,是在替什么人,掩藏什么秘密吗?”
是觉得,他谢星茶,成了瞎子,没有能力去反抗,所以直接简单又草率的,将事情的真相遮掩。
谢星茶的唇角扬得很大,脸上的笑容刻意而又夸张。
空洞的眼睛里面,一颗接着一颗泪珠落下,承载了他所有的恨意与绝望。
在他们的眼里,穷人的命,好像不是命。
甚至在撞到谢父的那一刻,赵司可能还在骂骂咧咧,什么丑陋的垃圾,撞上了他的豪车。
他所看不起,不在意的丑八怪,是谢星茶这么多年,为之努力的全世界。
谢星茶没有继续追问。
也不在意他们给出的理由。
他抱着谢父的骨灰坛,慢慢的坐回到病床上,轻轻的说:
“爸爸,他们都在欺负我。”
不仅仅欺负谢星茶,还欺负他唯一在乎的亲人。
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亲人。
悄无声息中,谢星茶失去了他所拥有的所有一切。
沈清河单腿跪在病床上,抱着眼盲的他,只感觉到了谢星茶一身突出的骨头,心疼得无以复加。
“星茶,以后让我照顾你吧”
“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其他人,再也不会越过我,欺负你。”
听起来,多像是身处深渊里的人,需要的救赎。
就好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里面,突然出现了一束十分灼热又耀眼的光。
他对什么都没有的谢星茶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沈清河想成为谢星茶的全世界,让谢星茶完整的依赖上他。
以后,谢星茶的喜怒哀乐,都将由他完整的一手操控。
可,谢星茶世界的黑暗,本就由沈清河亲手搭建。
是他亲自一手创造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没有黑暗深渊的衬托,又怎么能显出,这束唯一的光的可贵。
谢星茶无动于衷,缓缓抬起空洞的眉眼,本来浓稠的茶色缓缓流动起来,似藏着无尽的黑。
泛着看不清的毒。
“以后?”
“那你能帮我杀了赵司和何钰他们吗?”
“伤害过我,欺负过我的所有人,你能一个一个的,帮我杀掉吗?”
“沈清河,你能吗?”
他声音轻缓,很平淡的问出这个问题。
沈清河不能。
答案很明显。
因为他本身,也是欺负谢星茶的人之一。
这个世界,谢星茶唯有自渡。
疯者,才能自渡。
………………
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后,谢星茶出院了,他抱着谢父的骨灰盒,坐着轮椅,雇了个人,送他回了租房子的地方。
他将谢父的骨灰盒,放在房子角落的一处桌子上。
安安静静的在那里放着,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盒子一般。
谢星茶在出租屋里面,独自开始学习,如何在一片黑暗中,照顾好成为瞎子的自己。
此刻的谢星茶,前所未有的冷漠和安静。
纯白灿烈的山茶花,在花开得最为漂亮灿烈之时,从高空坠落,成了断头花。
白色的汁水被人踩了一地,缓缓从中渗出毒汁,侵蚀自己剩下的花瓣,也侵蚀所有,踩过花的人。
在出租屋内,谢星茶起初因为不清楚房间内的布局,时常会磕碰到桌角,将自己碰得满身淤青。
他在厨房做饭,煮最简单的粥,因为不太能掌控火候,吃到嘴里的,都是糊了的米粥。
白皙的手指上,不注意时,被热水烫了好几个水泡。
洗个澡,水才放出来,衣服还未脱光,就全部被水打湿。
整个人,成了湿答答的落汤鸡。
他磕磕碰碰的,又极其认真的照顾好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谢父骨灰的那一个位于角落的桌子上,新摆放了一块有些高度的东西。
东西被一块黑色的布严严实实的遮住,无人得知,底下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它是一道沉郁的黑色,如一道尖锐的利刃,狠狠的将这一方角落,生劈成割裂而又冰冷的两半。
家里的菜没了,谢星茶第一次摸索着出门,他拿着导盲棍,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步一步的探索着出发。
前面的盲道好像被什么东西占住了,盲棍轻轻碰了碰,前面的东西发出嘟嘟嘟的警示声音。
像是电瓶车的声音,谢星茶往旁边动了动。
他没找到正确的路,在周围打了一个圈后,才又续上前面的路。
好在附近的超市不远,甚至不需要过红绿灯。
谢星茶提着菜,踩着夕阳映下的黑色影子,一步一步的回家。
夕阳将他的黑色影子拉得很长,无尽孤独。
直到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听见了细微的狗叫声。
“汪汪~”
是很细微的狗狗的声音。
谢星茶杵着盲棍站立了一会儿,听着狗叫声渐渐微弱下去,他没有动。
渐渐的,他抬起步子,依旧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所有的善心,已经被这尘世消磨得差不多。
现在的谢星茶,心比铁硬。
他回到家里,用钥匙打开门,将菜放到冰箱里。
然后坐下喝水。
没有开灯,他一个盲人,好像没有开灯的必要。
谢星茶就这样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坐到窗外仅余的辉光在他身上缓缓隐去,黑色渐渐将他的身影吞噬。
他像是一块雕塑,眼底的神性泯灭,一双漂亮的星眸,处在混沌当中。
无声无息的……挣扎着……
他挣扎了很久。
在窗外的路灯亮起的那一刻,谢星茶慢慢起身,拿着钥匙,打开家门。
在昏黄的路灯下,他慢慢的摸索到之前路过的那一个垃圾桶旁边。
手指开始在里面翻找着。
如果死了,那就是命了。
谢星茶手指抓到一大包油腻的厨房垃圾,手指上沾满油污和烂菜叶。
他手指动了动,往回收了收,下一刻,听到一声很清晰的狗叫声。
又轻又弱的狗狗声音……
谢星茶继续往里面翻,翻了好多又脏又臭的垃圾出来后,手指终于触碰到一抹温热的身体。
“呜~”
是一条被遗弃的狗。
狗狗不是幼崽,是成年大狗,谢星茶摸到它的时候,四肢都被人有意的绑住,嘴巴上好像本来也被粘了东西,但在狗狗的挣扎中,被脱落。
它好像,原本是一条要死掉的,被遗弃的狗。
谢星茶不知道,这条狗,为什么会被人遗丢。
这个世界,人类做坏事的理由太多了。
谢星茶先伸手摸了摸狗狗的牙齿,狗狗脾气很温顺,牙齿不尖锐。
又摸了摸它的爪子,爪子也不尖锐。
不是一条因为自身脾气很暴躁,伤了人才被人遗弃的狗。
谢星茶蹲下身体,手指胡乱的将绑着狗狗四肢的绳子解开。
它已经没有力气,连冲谢星茶撒娇摇尾巴的力气也没有了。
谢星茶不知道,这是一只生了病的狗,腹部掉了大片毛。
它是一条因为生病,家里人不想为它花钱,才被遗弃的狗。
狗狗躺在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眼里没有对生的希望。
但稍后,它被谢星茶抱进怀里,尾巴病怏怏的垂下。
谢星茶将它抱回了自己的出租屋里面,用自己的衣服,给它做了温暖的小窝。
又是找邻居借狗粮,又是给狗狗清理身上的脏污,谢星茶忙活了整整大半夜,才在天将亮时,安静的蜷缩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本来睡在冷冰冰的地上的黑白色边牧,缓慢的起身,伏在沙发的边上。
被抛弃的两小只,好像以这样的方式,在互相取暖。
边牧九九,从来不是一条正规的导盲犬。
它是谢星茶从垃圾桶里面捡回来的,被遗弃的大狗。
谢星茶给它取名九九,希望它活得长长久久。
白天的时候,谢星茶抱着九九,一路走,一路问,问到了宠物院的位置。
宠物院里面的医生说,狗生了病,需要给它做手术。
一场手术做下来,加上一些后期的护理和调养,要花两三万块钱。
看在谢星茶是个瞎子的份上,他们可以给他打八折。
“做吧,我只要它活着。”
曾经的谢星茶,为了钱,在大学里面,逮着一点空窗期,就会去做兼职。
他拼了命的赚钱,如今卡里面,攒下了不少,但现在,这些钱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的物欲很低,卡里攒下的钱,足够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谢星茶是瞎子,所以他救回来的九九成为了导盲犬。
独属于他一人的导盲犬。
“九九,回家了。”
瞎子谢星茶,牵着只属于他的导盲犬小狗,回家了。
…………
天亮了。
陆执从梦境中彻底睁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将这个原本会成为何钰手中迫害谢星茶的会所买了下来,今晚做的梦,很完整。
既完整,又真实。
就好像,里面的那些苦难,和那个安静冷漠的谢星茶,都曾真实的存在过这个世界上。
陆执坐起身,弓着身体,沉沉的重喘了一口气。
沉闷的怒火逐渐在胸腔中蔓延开来,找不到发泄的出气口。
陆执起身,像头被激怒的凶狼,不住的在房间里面踱着步,眼神冷得可怕。
越想心里的怒火越止不住。
陆执想过很多次,梦境里面的谢星茶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他以为,自己会足够冷静的去看着这一幕。
直到梦醒,无法接受谢星茶的人生有那样一个糟糕结局的人,成了陆执。
最后,陆执想起隔壁的谢星茶,匆忙洗漱一番,套上衣服,去找谢星茶。
谢星茶,那么努力又坚韧的谢星茶。
被全世界欺负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执的心脏,被人重重的揪起一块心肝肉,恶狠狠的拧着转了两圈。
无法言说的怒气和心疼,密密麻麻的,从骨子里面渗透进陆执的心脏里面。
门被人在外面急促的敲响,谢星茶从床上起身,人还有些迷糊。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一开,谢星茶就被外面的人完全的抱在了怀里,是陆执的味道。
谢星茶轻轻嗅了下,眼神渐渐清明。
确认安全和可靠,可以拥抱,是男朋友的味道。
“怎么了,陆执。”
陆执气息有些急促,不住的急喘着气,抱着谢星茶的手臂也在无意识的收紧。
谢星茶仰着脸看他,清澈又漂亮的蜜茶色眸子里面,满是安抚之意。
很温和,也很干净。
是依旧漂亮浅白的山茶花,没有被虫咬坏花心,也没有在开得最灿烂热烈的时候,从高高的树枝上掉下,成为万千朵断头花中的一朵。
“你是做噩梦了吗?”
谢星茶伸出手,轻轻的回抱住他。
他弯着唇,很耐心的轻哄被噩梦吓到的男朋友:“不用担心,梦都是假的。”
“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毕竟陆执,是那么强大又耀眼的存在。
怎么会有人,想要去伤害阳光呢。
谢星茶越是哄他,陆执越是想将他揉进骨血里面,耗尽所有一切,好好的保护好他。
“谢星茶,你要一辈子快乐。”
陆执郑重的对他说。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唯有陆执才知道,对梦境里面的谢星茶来说,究竟有多难。
梦里面的谢星茶,不快乐,一辈子都不快乐。
谢星茶弯着漂亮的眸子,声音冷凌凌的,带着清澈的笑意:“我现在就很快乐。”
因为遇见陆执,谢星茶有被人用世间最温柔的爱意呵护着,他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谢星茶觉得陆执应该是做了关于他的噩梦。
他抬起手,抓住陆执的手,带着陆执的手,从他的眉眼往下开始一寸一寸的摸。
“我在这里的,陆执。”
“不要害怕。”
陆执的手掌很大,也很热,触碰着谢星茶脸上的每一寸地方。
掌心落到谢星茶唇边的时候,谢星茶眼睫轻颤,轻轻的吻落在了陆执灼热的掌心里面。
舌尖轻探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小小的,像是幼猫在给自己的主人做标记一样,给陆执又做了个标记。
他的脸完全被陆执的手掌包住,漂亮的眼睛透过粗大精瘦的手指缝隙中,看着陆执。
眉眼弯起,笑得很漂亮。
比花还要灿烈。
像是完全的将自己交给了陆执。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谢星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陆执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在这样的拥抱中,缓缓回落,十分珍视的,在谢星茶的额头上,落了吻。
他现在,要好好的亲亲谢星茶。
陆执压着微哑的声音教谢星茶:
“男朋友必修课程一:难过的时候,要用尽一切的力量,去亲吻你的男朋友。”
陆执话刚说完,就见谢星茶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来。
“好啊,亲亲你,我的男朋友。”
是黏人的大狗狗,受了委屈后,要亲亲的安慰。
第3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8
俩人大早上黏糊的亲了一会,想起谢星茶今天早上还有早课,陆执没多占用他的时间。
两人洗漱完打理好自己后,一起下了楼,厨师早就接到通知,已经做好了早餐。
早餐很简单,但味道和营养均衡,陆执和谢星茶相对坐着,垂眸敛眉,安静的吃着东西。
吃完早餐,陆执开车送谢星茶去学校,他时不时从后视镜中一瞥,能看见后座的谢星茶正拿拿着书在安静的背。
身体坐得极为端正,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阴影 ,垂眸的模样安静又漂亮。
陆执的车上,坐了一个大漂亮。
陆执没敢多看,越看谢星茶,他越是觉得心跳得厉害。
有一种像是年幼的时候,去澳洲看袋鼠时,袋鼠却一脚踹在他的腰上时的感觉。
心脏也是和现在一样,在耳边跳到震耳欲聋。
不过还好,谢星茶不是那只会踹陆执腰子的袋鼠。
他是陆执精心保护饲养的,美丽山茶花。
将谢星茶送到学校,陆执下车送他进教室。
一路眉眼肆意,语气高调的叮嘱谢星茶:“下课后,要回家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在学校里面,有人先欺负你,先打回去还本。”
“天塌了,也是咱们占理。”
“要是打不过对方,就放狠话,打电话,男朋友给你摇人过来。”
当然,陆执准备摇的人,肯定是学校高层。
陆家和宋家,在A大也有投了不少钱进去建设,是每年最大的支持商。
陆执在国外,教陆小八去和欺负陆小八的狗子干架时,也是这样一副横得不行的语气。
陆执做人的宗旨,不主动欺负人,也不能白叫人欺负。
有人主动欺负上门,必须先打两巴掌回去,然后再寻求公道帮忙。
“记住了吗?”
“谢乖宝。”
陆执看谢星茶模样可爱,没忍住伸出手拇指和中指捏着谢星茶的两颊,轻轻的捏了捏,姿态极亲昵。
真可爱啊。
怕捏疼了谢星茶,陆执手指间的动作放得很轻,结果松开手后,谢星茶的脸上还是留了红色的痕迹。
他皮肤太嫩,陆执连点力气都没使,就将人给捏红了。
陆执临走之前,谢星茶轻轻的在他右脸颊上落了个吻。
“不用担心我,我是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谢星茶觉得,陆执对他,好像有点太小心翼翼了。
有时候眼底流露出对他十二分的喜欢,却连接吻和触碰这种事情,都做得格外的克制。
……
谢星茶上课去了,陆执开着车,回去遛狗。
狗子们早上吃东西时,有专人伺候,不用陆执操心。
但梳毛这一类的事情,其他人干不了,陆执养的狗,不让陌生人轻易触碰,只能陆执亲手上。
陆执活动活动手腕,眼里凶色渐显。
梦做得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一一反击回去了。
私家侦探又接到他的雇主的电话了。
关于上次流浪猫的后续事宜,陆执一直叫私家侦探们暗中关注着进度。
他开门见山的问:“流浪猫的事怎么样了?”
“A大附近的流浪猫全部被带去医院,好好的诊断了一番。”
“里面的确有几只猫咪近来精神萎靡,后来检查结果出来后,是中毒。”
“中毒的那几只猫咪里面,还有一只是怀孕的母猫,里面揣了八只崽,宠物医生说,这种状态再继续保持下去,估计会一胎九命。”
“负责这件事的同学们都很气愤,坚决要将给流浪猫们下毒的人给逮出来。”
陆执阖了阖眼,压下眼尾凶狠的弧度,唇角似笑非笑,放了句狠话出来:
“唐宇那边,证据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吧,放手去做。”
“他下的毒,他做的孽,还有偷拍谢星茶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捅出来。”
唐宇帮着沈清河干了那么多事,拿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钱,从今天开始,每一件事的代价,都会如约而至。
“汪汪!”
私家侦探这边似乎听到了几声暴躁的狗叫声,不知道对面他的雇主在干什么。
是花花,在陆执给他梳毛的时候,乱动,陆执拍了几巴掌狗狗的屁股。
花花最近在掉毛,好几根毛乱飞,陆执给它梳毛,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嘴的狗毛。
这家伙还扑腾着爪子乱动,简直是在挑衅老父亲的权威。
陆执大掌落下,恶狠狠打了两巴掌狗子的屁股后。
花花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让陆执给它梳毛。
陆执越是拍狗屁股,狗狗越是高兴: “什么癖好。”
陆执边给狗梳着毛,边继续和对面的人通讯。
“至于沈清河,赵司,还有何钰,先别妄动,我要好好想想,究竟要怎么样,以合法的手段,将他们搞死。”
这几家自身的龌龊事不少,只是被压住了,没爆出来而已。
陆执要做的,就是将堵住水的大坝,完全的疏通,将里面的死水,全部给放出来。
一次性对上A市三家巨头,私家侦探都想给陆执比个大拇指。
为爱让赵,沈,何三家天王凉破,陆少才是真男人。
私家侦探已经悟了,陆执又是一个爱谢星茶爱到发狂的男人。
“好的,只要您钱到位,我们保证随时随刻,配合您。”
“绝对不扯您的后腿。”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爽快。
为了更好的服务雇主,私家侦探甚至还很大度的给陆执分享了一些资源。
他语气十分正经,好像分享的不是什么十八禁姿势大全一样:
“陆少,为了保持您的身心健康,我给您发了点助兴的东西。”
“谢了,辛苦了。”
“不辛苦,为雇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我们应该做的。”
毕竟陆少的钱来得很到位。
助兴?
陆执挑眉,有些感兴趣,难道是赵家,或者何家,沈家什么秘密?
陆执将这事放一边,打算有空了,再看一下。
一次性搞这几家有些复杂,陆执需要多拉一些盟友加入。
何家是最好攻破的,这一任何家家主比较风流,私生子生了一大长串,在外面养了不少女人。
光是那些女人吹吹耳旁风,就有得何钰好一阵忙活。
私生子,何家的私生子们……
陆执重新打电话,联系了一下他的私人助理。
陆执的私人助理是昨天和狗狗们一起回国的,是他父亲身边调教出来的人,人狠心黑,效率很高。
“凯文,帮我联系一下何家的私生子们,就问,他们想不想自己当家做主。”
除了私生子,何家老爷子这么大的弱点,陆执自然也要好好利用起来。
给花花梳完毛后,陆执起身,洗漱过后,回了老宅。
“祖母。”
老太太正抱着小三花晒太阳,陆执定眼一看,好家伙,那小东西又胖了一圈。
老太太眯着眼看她的大帅外孙:“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照顾狗了吗?”
陆执顺势在一旁坐下,问老太太:“何家老爷子,祖母有听说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多了解对手,才能更好的瓦解敌人的内部。
“怎么,何家惹你生气了?”
陆执说到何家时,情绪不怎么好,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
陆执在自家人面前不需要掩藏情绪,被看出来,也是正常的。
“嗯。”
他坦然的承认。
“除了何家,还有赵家和沈家。”
年轻一辈的事,老人家们不想掺和,但老太太对陆执的品性有信心。
知道他做一件事,绝对不是无端矢地。
从老太太这里,陆执详细的了解了不少三家的秘辛和发家缘来。
何家,自祖辈起,就是豪门世家。
但何家现任当家人,何钰的父亲,年轻时,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初恋,最后初恋被家里人给逼走了。
让他娶了现任的妻子。
后来人就彻底变了性子,怎么风流怎么搞,在外面弄出了很多私生子。
陆执这下,算是彻底知道,何家这一盘棋,要怎么下了。
“至于赵家,这个你得问你爸。”
赵家玩金融的,和道上有些关系,曾经管得不严的时候,还帮着洗过一些黑钱。
也就是这些年,A市警察局里有他们家的人,尽量的帮助着遮掩,这才没闹出什么乱子。
道上的事,得问陆执他爹,这一辈人里,谁听了陆父的名头,都会给个面子。
想起陆父,陆执冷笑了几声,木着脸不想说话。
他小时候,陆父就不怎么靠谱,整天买一堆裙子回家,给陆执穿。
要不是家里都在说,他爹年轻时,最猛的时候,拿着一把刀子,就敢去和人家火拼,陆执都不打算相信,他爸真是别人口中的黑道大佬。
“至于沈家,听说名声倒是挺不错,沈家名下的私人医院和医疗企业,偶尔还会做一些慈善。”
“主动去山区进行一些扶贫活动,口碑很不错。”
陆执冷笑了声,沈家和沈清河,果然是一丘之貉,都格外的会装模作样。
陆执整理了下思路,何家,让人给安排个和何家现任家主初恋很像的男人进去,给老爷子当私生子。
去何家搅风搅水,当根搅屎棍。
血缘伪造书,自然是从沈家医院出。
还有梦里赵司和何钰合伙办了会所,从别人手里搞了药……
赵司这么喜欢玩男人,陆执觉得,他可以帮他搭桥几个。
陆执准备,让沈清河他们三个先狗咬狗。
沈清河对谢星茶的占有欲很强,无法接受和别人分享谢星茶。
在梦境里面,他并没有掺和进给谢星茶下药的事里面去。
甚至还在事情发生后,给赵家和何家下了一道绊子。
可见,三个人的理念,不是很相同。
甚至,陆执合理怀疑,在梦境里面的谢星茶,以一个瞎子的身份,能将何钰他们杀死,背后有帮凶。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沈清河。
无声无息的,密密麻麻的蛛网开始自圆心编织起来,朝着沈,何,赵,三家,延伸而去。
有陆执在身后无声息的扫尾,谢星茶的校园生活暂时很平静。
他坐在教室里面,以往会窥探他的目光,少上了很多。
今天中午一点的时候,整个A大因为一件事爆了。
如同一锅冷水中,突然落进一个炸弹,将这潭平静的水,炸出无数沸腾的水花。
这一次的热搜主角,不再是谢星茶,换了一个人。
是唐宇。
虐猫事件的主角。
有同学在校报,在论坛上发了大长文,首先说了原因,最近感到学校里面的流浪猫们精神有点不好,有好像的医学系同学大方捐赠,让他们将所有猫猫带去了宠物医院检查。
这一检查,就检查出了大问题。
有人在给流浪猫们投毒。
后面他们收到有人匿名发来的一些证据,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唐宇。
在经过校领导的允许下,同学们去监控室调取了一些流浪猫们所在地方的监控。
发现唐宇对这些小生物,有着很大的恶意,他偶尔经过,会伸脚使劲踹一下猫。
上一次有一只猫猫腹部的伤,同学们本以为是猫猫和其他猫咪打架打出来的,实际上是唐宇干的。
这事一出,瞬间引爆校内所有爱猫人士。
有人向领导举报,说不愿意和这样一个给猫投毒的人在一起生活。
谁知道这种人的心理是不是变态,才会干出投毒这种事出来。
现在看猫不爽,是给猫投毒,以后,他是不是看人不爽,就会给人投毒?
每一个人,干坏事的时候,就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后面每一次遇见相似的情况时,那颗种子,都会扎得越深,越深。
这件事处处都有人讨论,连谢星茶都听了一耳朵。
这一件事,还只是开始。
虐猫事件,不会轻易结束的。
它是梦境中,彻底毁了谢星茶学医生涯的一件事,陆执不会让它轻易结束的。
……
陆执觉得自己真有点乌鸦嘴属性在,白天才想到沈清河可能是帮着谢星茶杀人的帮凶,晚上就做梦在梦境里面看到了这个男人。
陆执入梦,眼都还没睁开,就听见梦境里面谢星茶又轻又冷的声音。
“沈清河,你帮我把他们杀死吧。”
“等来年第一朵山茶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
山茶花,断头花。
入睡之前,刚抱着谢星茶亲了好久的幸福小陆,脸都黑了。
第3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39
今晚的梦境,色彩基调依旧很沉闷黑暗。
这个时间段,谢星茶的狗狗已经死了,陆执在里面不用再借用一条狗的视角去仰视谢星茶。
但同样的,也说明,兜兜转转,谢星茶最后,还是只剩下了自己。
谢星茶住的出租房彻底的空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九九的尸体,也被火化,剩下一盒骨灰。
骨灰盒,同样被他放在角落的那个桌子上,和谢父的骨灰盒放在一起。
房子并不大,但现在,格外的冷清。
现在外面是冬天,十一月的季节,天气有些阴沉,冷风呼呼的刮,谢星茶赤着脚,踩在客厅的地上,人坐在沙发上。
沈清河,和谢星茶相对而坐,他还在说服谢星茶和他一起住。
“星茶,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家里有佣人和厨师,可以将你照顾得很好。”
他说着话,语气也有些忍不住焦灼: “前几天那个入室抢劫你的男人,身上还带了凶器,如果不是九九关键时刻咬住了他的腿……”
“你知道后果会怎样吗?”
前几天入室抢劫的那个男人,压根不在沈清河的掌控之中,他现在有些怕了。
身为瞎子的谢星茶在外面独居,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常人无法掌控。
沈清河看着瘦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谢星茶,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星茶,你,你瘦了很多。”
和大一刚进校时相比,变了很多。
偶尔,沈清河也在后悔,他是不是将谢星茶逼得太紧了,谢星茶才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可即便这样,谢星茶还是不肯和他服软。
沈清河握着谢星茶的手,和他说了很多很多。
谢星茶没有什么反应,空洞的眼睛没有着落的看着虚空,直到沈清河说完话,他的眸子缓缓的转动。
像老旧的发条,没了燃料,需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才会卡顿着继续工作。
空洞的眸子转向沈清河声音来源处,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
但即便看不见眼前的男人,谢星茶也能在脑海里面,构建出,沈清河伪善的面容。
蜜茶色的眸子依旧清澈安静,此刻却是茶色占得更多,颜色极为沉郁,眼球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不开的雾气。
谢星茶挣扎了下,手指从沈清河的手中挣扎出来。
缓缓上移,最后慢慢捧住沈清河的脸,语气极轻,又极阴冷。
“沈清河。”
他不带什么情绪的喊沈清河。
“你帮我把他们杀死吧。”
“等来年第一朵山茶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
“欺负过我的所有人,你帮我把他们全部杀死。”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山茶花花期一般在十月开始,明年的第一朵山茶花,花开,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等花开了,他们就在一起。
明明这就是沈清河想要的结果,谢星茶依靠他,主动的朝他走来,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依靠。
可为什么,真的听到谢星茶朝他妥协的时候,沈清河会觉得,像是有千根针在密密麻麻的扎着他的心脏。
他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帮谢星茶杀人,多么疯狂的一个决定。
可走到这一步,无论是谢星茶,还是沈清河,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沈清河对谢星茶,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疯狂的地步。
“好。”
“我帮你杀人。”
“你想要谁死,我就帮你杀谁。”
镜片后面的丹凤眼里折射出几分决绝的狠辣,沈清河应下了对谢星茶的要求。
他反抓着谢星茶的手,喉咙微动,俯着身体,就想朝着谢星茶吻下去。
这么多年了,沈清河想吻他,很久了。
谢星茶没避让,食指和中指轻抵住沈清河的胸口。
声音很空很虚,像是天外来的梵音:“我说了,要等花开。”
“要在第一朵山茶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
“你要违背我们的契约吗?”
花开灿时,断骨成泥。
沈清河情绪稍微冷静了些。
成为谢星茶的男朋友,他马上就能成为,第一个彻底完整的拥有谢星茶的男人。
距彻底的得到谢星茶,就差一点时间,这么多年,他都等过来了,现在不差这么几天。
沈清河整理好情绪,极有分寸的退让开,又恢复成那个温润如风的学长。
“星茶,我说过,无论你有任何诉求,我都会无条件的帮你。”
“谁叫,我爱你。”
谢星茶垂着眸子,自动过滤。
爱?
很恶心的话,他不想听。
沈清河的爱,近乎偏执,几乎要将谢星茶刻进他的骨子里。
谢星茶弯了弯眉眼,清瘦但却依旧漂亮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他说:“你先从那些给我寄快递的人开始,帮我吧。”
沈清河把他们引导来,卸了他们的爪牙,而谢星茶,则自己亲手动手,割开他们的喉咙,任由活人的鲜血放光。
黑暗的巷子里面,监控提前被人损坏,有喝酒醉了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到这一处暗色中。
浓稠的暗色一角,安静的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安静的听着对方的脚步和声音,沈清河给他听过这个男人的录音。
这个男人,曾在酒桌上,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侃侃而谈他学生时代做过的事。
谢星茶,成了他们当时的一个火热而又艳色的一个谈资。
有人问这个男人,有没有睡过谢星茶,什么样的滋味。
男人为了显摆,也为了吹牛,拍着胸口肯定道:
“当然,那谢星茶,还挺带劲,看起来清高纯情得很,结果暗地里,开放得很。”
“玩起来比女人都带劲。”
众人哈哈哈的笑成一团,有人接话:“要是我也玩一次就好了。”
恶意永不停歇,化作细碎的锁链,从骨子里,顺着很远的地方,深深的嵌入谢星茶的骨头里。
也许经由过无数人的嘴,关于谢星茶的故事,也曾像碎片一样,被很多人听过。
有的人说,他曾经是A大医学系近几年来实操课程,最为出类拔萃的学生,医学天赋算不得顶尖,但足够努力。
有的人说,他是一个贫穷,却很坚韧的人。
但还有的人说,他是一个虐猫的变态,是一个恶心又滥交的鸭子。
文字存在的载体千种百种,但只有一种,最为诚挚可观。
每一个文字,会经由传播者的主观意识,而被染上恶意。
每一个文字被单独分开,所蕴含的意思,并不尖锐冷漠。
将它们化成尖刀利刃的,是使用者。
而现在,手持尖刀的角色,换了过来。
“三,二,一。”
藏在暗处的人在心里默念,等到放置在地上的细线上的铃铛响起之后,他朝着前方出击。
有皮肉被利刃割开的声音响起,血滴落在地上。
谢星茶的手捂住男人的嘴,精准的割断喉咙的那一刻,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
“我是谢星茶。”
“我来,亲自送你下地狱了。”
下辈子,要记得谢星茶,不好欺负。
人断了气,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压根想不到,这辈子,结束他生命的,是谢星茶。
浓郁的暗色中,谢星茶突然转向虚无的空中,轻轻的伸出手指,挡了挡:
“别看。”
狗狗,别看。
沈清河在巷子外面抽着烟,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心里很乱。
他私心里觉得谢星茶动不了手。
杀人,和杀鸡不一样,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沈清河家里有权势,但他长这么大,也从未真正亲手杀过人。
谢星茶对沈清河而言,一直是漂亮而又柔和的,虽然外表看上去冷漠,但一直有个柔软的心。
但谢星茶心里有恨,有怨,不找个方式让他发泄出来,他可能彻底会疯。
正是因为觉得谢星茶动不了手,沈清河答应帮他,才会答应得这么干净利落。
烟雾萦绕,沈清河吐出一口烟色,眉眼沉静了下来,低低笑了声。
“算了,随他去。”
“谁叫,沈清河爱谢星茶。”
爱到为他做了很多,违反原则的事。
直到隐隐约约的,从巷子里面,有血腥味飘出来,沈清河才发现,事情好像,又超出了他的掌控之中。
猩红的烟在两指间静静燃烧,沈清河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里面有黑影,慢慢摸着墙壁走出来,沈清河才被燃到尽头的烟烫到,回了神。
谢星茶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脸上和衣服上,都溅了血,脸上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恐惧和害怕,也没有仇恨被宣泄出来的痛快。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眸光依旧如水一般的平静,脸上沾了血,像是血色的山茶花。
漂亮到有一种不真实的妖冶感,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种带着毒的引诱。
第一次动手,谢星茶没有掌控好力度和角度,让对方的血溅了一身。
他从兜里摸出纸巾,将脸上仔细的擦了一遍。
然后对沈清河说: “人死了,沈清河,你处理一下尸体吧。”
“我要回家了。”
和谢星茶想的不一样,杀人,没有让他觉得开心起来。
可他还是会继续杀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人,死掉……
这一场现在由谢星茶主导的游戏,才会彻底结束。
谢星茶走了很远,沈清河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直到很久后,他才迈开步子,往黑暗的巷子里面走去。
暗夜中隐隐传来男人压低的了,疯狂的呢喃声:
“谁让,我爱你呢……”
………………
天又亮了。
陆执睁开眼睛,这一次的梦境,有些不同寻常。
整个梦境,他应该是完整的,从谢星茶杀人,到沈清河去处理尸体的场面的。
但待陆执睁眼后,仔细回想,里面谢星茶动手的血腥的那一幕,却像是被人用橡皮干干净净的擦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在陆执的脑海里面留下。
整场梦境下来,陆执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沈清河说的那一句
“谁让,沈清河爱谢星茶呢。”
陆执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黑得不成样。
“爱爱爱?”
“谢星茶有自己的男朋友,有自己的老公,要他爱什么爱?”
谢星茶自己的男朋友,不会爱他吗?
他沈清河没有自己的男朋友吗?爱别人的老婆干什么! ! !
虽然清楚的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但陆执还是气到不行,冷脸的模样,十分的凶戾。
在他的梦里都还当着他面撬他墙角,好样的。
还敢对着谢星茶说爱,陆执都没说过,就先让别人污染了谢星茶的耳朵。
竟然还想亲谢星茶,不知道那是属于他陆执的专属位置吗?
嫉妒。
嫉妒使陆少面容丑陋,并且想恶狠狠的去踹人腰子。
疯狂的恶狗咆哮。
大早上的,陆执实在气得眉眼压不住,他打电话给私家侦探,开门见山:
“我有一个朋友。”
私家侦探唇角的笑僵住,朋友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每次都被拿出来当挡箭牌。
看到带点颜色的小视频,还要先艾特一下朋友。
侦探敷衍的回,觉得陆少现在语气有点暴躁,哄着回复: “好好好,您的朋友怎么了?”
“他有一个情敌,该怎么,叫他的情敌滚出我男朋友的视线里面。”
私家侦探啧啧了两声, 瞧瞧,陆少这话说的,全是漏洞。
要叫朋友的情敌,滚出您老人家的男朋友的视线里面。
您这朋友,可真朋友。
还和您共用一个男朋友。
“那就往他软肋上戳。”
“男人都怕什么,您就搞什么。”
私家侦探自己也不知道,他就胡说几句话糊弄一下陆少。
问就是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更没有情敌这种生物。
通话的这段时候,陆执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沉下眉眼,只留了对面三个字:
“我懂了。”
侦探:“……”
他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把沈清河的联系方式发我。”
话一说完,陆执干脆利落的把电话挂断。
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沈清河的联系方式后,他手指轻动,点了添加对方。
然后十分心机的,将自己的网名,改成了“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
陆执被气得脑袋发晕,又忘了暂时将管家的小号拉黑。
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出了柜子,还连男朋友的名字,都给端上桌子了。
陆少大长腿一伸,自己踹自己的柜门,踹得又凶又猛,踹得比陆小八叼骨头都快。
第4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0
陆执冷静下来,脑袋清醒后,觉得这个网名又太过腻歪,不太适合。
他又将名字给改成了“山茶花的守护恶犬”。
名字够含蓄,也足够说明他和谢星茶之间的关系。
沈清河应该能看懂。
他必须能看懂。
山茶花,恶犬的。
谢星茶,陆执的。
可惜,陆执的网名还是切换得有点晚,管家已经即时截图,并再次使用上了老宅的投影仪。
管家拿着根棍子,面容像上课的老师一样的严肃。
对面坐着同样格外严肃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以及胖了一圈的新成员,小三花猫猫。
小三花探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们三个,眼底充满了茫然。
管家将陆执一开始的网名截图放出来,认真分析:
“今天我们来分析一下,少爷最近的恋爱状态。”
陆执第一次谈恋爱,家里的三个老人,不是怕他被人骗,就是怕他骗别人。
“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
“这个网名,总共九个字,这个数字,现在在年轻人圈子里面,代表什么?”
冲浪达人赵伯冷酷发问。
老太太和老爷子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就一个数字,还能有讲究?”
“当然有。”
赵伯语气凝重:“九,意同久,象征长长久久。”
赵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书出来,搞了个老花镜戴上,仔细的翻开书页。
赵伯最近很无聊,在研究心理学,陆执暂时就是他的研究对象。
翻开书页之后,赵伯过去指给老太太和老爷子看。
“这里写了,说人类生活的具体数字中,往往折射出来的,都是本人真实的内心世界。”
“而九这个数字,折射出的,就是少爷,对这一段爱情,誓死不断的决心。”
管家语气凝重了些,他的分析,听得老太太和老爷子,一愣一愣的。
赵伯收好书页,然后又回到投影仪前面,继续分析。
“那为什么,少爷会有这样一种强烈至极的决心?”
“因为,他谈的,是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
老爷子也沉默了下来。
这个,男人和男人,谈恋爱?
怎么谈?
两老虽然之前听说过圈子里面的某家孩子谈的是男人,但明面上,还是会娶个女人回家生个孩子。
这不,这不缺德造孽吗?
一次祸害两个人。
陆执要真敢像那个谁这么搞,老爷子非得好好教训这小子。
管家将棍子落到谢星茶三个字上面,一字一字的念,抑扬顿挫,宛如真正的语文老师在给底下的学生上课一般。
“谢星茶,注意,这是一个人名,老夫人和老爷,前段时间,刚看过照片。”
赵伯这么一提,两人瞬间记忆回笼。
老太太手一拍,还有点高兴:“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孩子。”
老爷子:“……”
他将老太太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去,嘀咕一句:“拍你自己的。”
管家继续上线中:“咱们整篇理解一下,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
“为什么是最爱谢星茶的男朋友,而不是谢星茶最爱的男朋友?”
“修饰语的位置前后颠倒,所代表的意思,十分的不一样。”
被赵伯这副凝重的模样,整得老太太和老爷子,都紧张了起来。
“这话,怎么说?”
赵伯意简言骇:“说明,咱们少爷,可能是个恋爱脑。”
“在这一场恋爱中,他极有可能,处于弱势。”
“他将对方,放在自己的前面,再加上数字九的核心意义,无一不表明,他爱得痴狂。”
老爷子听得脸上一片空白,主动举手:“恋爱脑,这是什么新型高智商人才的简称?”
老太太也是这样以为的。
两老平时玩电子产品没有赵伯溜,很少上网刷热梗,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恋爱脑这样一个新奇的梗。
赵伯拿出手机,播放了一个视频出来给两老看。
“这就是恋爱脑。”
“你的老花镜呢,给我戴戴。”
老爷子倒要好好研究研究,这所谓的恋爱脑,是个什么脑。
他觉得他大帅孙,明明长了个大帅脑。
什么所谓的恋爱脑,不可能比得过大帅脑。
赵伯将视频投屏出来,三个人一起盯着前面看。
只见视频中,一个男人在大雨中撕心裂肺的问女人:
“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现在呢,轮得到我上位了吗?”
女人冷漠的回答他:“我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了,你的前面,还有几个备胎。”
男人心碎,脸色变得扭曲,眼里显出挣扎之色。
三个老人的脑袋凑近了些,以为他要奋起结束这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结果下一刻,就见那个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恶狠狠道:“你现在这个男朋友早餐吃什么?”
“我一起给你们送! ! !”
“下一个备胎,记得一定要选我!”
老太太:“……”
老爷子:“……”
看完后,管家又放了一个男女角色颠倒的,这回换成男的当海王,女的送早餐。
“看吧,恋爱脑,不分性别。”
还不分性别,赵伯已经很懂事的,没有将老年版的拿出来放了。
老爷子先是一脸怀疑人生,然后虎目恶狠狠一瞪:
“你不要糊弄我老头子。”
“这哪里是什么恋爱脑,这不明明是舔狗?”
老爷子没见过恋爱脑,还没见过舔狗?
说完后,三个人沉默了下来。
“那,咋办?”
老爷子粗声粗气的道:“还能咋办 我怕这小子到时候给人男朋友也买早餐。”
那多丢份。
“先看看他谈的那个叫谢星茶的孩子怎么样吧。”
……
陆执没给谢星茶的男朋友买早餐,也没吃早餐。
他正拿着对讲机,站在高处,指挥着工人们,将会所里面所有绿化都换了一遍。
陆执花了高价,搜索着整个A市各地的山茶花树,什么开得最早的山茶树,开得最晚的山茶树,都让人往这里运。
本来想在全国各地搜的山茶花树,但陆执顾念着各地水土不太一样,强行将花木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养,可能会养死。
便只搜了A市的山茶花树回来。
陆执拿着对讲机,冷脸轻嗤。
来年第一朵山茶花开的时候,谢星茶,只能和陆执在一起。
花开了,就站在花树下接吻。
再发个沈清河专属朋友圈,让他看去吧。
无论是狗,还是狼,对自己叼到嘴里的骨头,都怀着十分强烈的占有欲。
它可以爪子捧着,因为太过珍惜不吃,但不能有别的动物来抢。
谢星茶只睡了一觉,一睁眼后,就发现,附近的树全部变了。
全部换成了他熟悉的山茶花树。
谢星茶站在阳台上,还能看见不远处陆执站在大车上,指挥人移栽花木。
谢星茶洗漱完后,下楼去找陆执。
“陆执。”
一辆巨大的重型车子前面,谢星茶站在底下喊陆执。
陆执往底下一看,就看见了人。
是仰着脸看他,长在他心窝上的谢星茶。
手里的对讲机往领口里一挂,陆执单手撑着车身,几个眨眼间,动作干脆利落的从车上翻身下去。
谢星茶昨天课多,睡得比较晚,今天周末,陆执没打扰他,让他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
“吃饭了没。”
陆执站好身后,先是摸了摸谢星茶的手,再摸摸谢星茶的脸。
昨天到今天,天气降温的弧度有些大,室外温度低,谢星茶太瘦了,没有什么热量。
手上和脸上的温度都不怎么高
谢星茶看着后面忙碌的人群:“你们在种树?”
“嗯。”陆执牵着他往回走。
没告诉谢星茶他的那点小心思。
陆执都觉得挺幼稚的。
“你也喜欢山茶花吗?”
谢星茶觉得,山茶花样子太淡,陆执应该是不喜欢的才对。
很多人都会更为偏爱红玫瑰,牡丹一类热烈又华贵的花。
“那你呢,喜不喜欢?”
陆执不谈自己,只问谢星茶。
“喜欢。”
谢星茶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主动和陆执说起自己名字的由来。
“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家门口长了一棵野山茶树。”
“我出生的那一年,是它第一次开花,满树的白色花朵。”
当时谢父他们还没有给谢星茶起名字,两老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名字。
都很俗气。
“当时他们给我起了好几个名字备选,有谢春树,谢爱国,还有谢正民。”
“还有谢有福。”
“他们当时最喜欢的名字,是谢有福和谢大牛。”
前者是因为想要谢星茶有福气一些。
后者则是因为:
“因为我爸爸叫谢三哞。”
“他们觉得,像大牛好,能长得健壮。”
大牛是那边村子里面很多人家最贵重的牲畜,他们觉得,这样的名字,才适合谢星茶。
两老当时在有福和大牛之间摇摆不定,后面还是比较钟意大牛。
福不福气的,好像没有孩子身体健壮来得重要。
谢星茶原本的名字已经敲定好,就叫谢大牛,过几天就准备去上户口那种。
“是后来上户口前一天晚上,我爸去外面打水,那棵野山茶花树开得正好,有月光照在上面。”
谢父当时觉得这一幅景象实在漂亮,惊叹了许久,自己在院子里面琢磨琢磨。
一会儿想给谢星茶起名叫谢山月,一会儿又想叫谢月茶。
后面等他不经意抬眼一看,看到月亮旁边的星星,“谢星茶”三个字下意识脱口而出。
后面谢大牛就变成了谢星茶。
一说起自己的父母,谢星茶整颗心脏都会变得极为柔软。
他比一般的小孩过得要辛苦些,但别的孩子从小拥有的来自父母的爱,他都有。
他的父母,甚至比别的父母,要更爱他。
陆执唇角上扬,真心实意的觉得: “谢大牛,也挺可爱的。”
谢星茶犹豫了会,还是说实话:“但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名字。”
他爸叫谢三哞,后面隔壁的邻居们,有时就会喊他三牛儿。
谢星茶看着陆执,漂亮的蜜茶色眸子水光轻晃,很实在的说:“我不想,以后走在大街上,有人叫我大牛儿。”
谢星茶眉眼拧成一团:“很奇怪。”
陆执光是想想那副场面,漂亮清冷的谢星茶走在街头,隔壁传来一声“小牛儿。”
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小牛儿。
陆执话赶话的问他:“好,不叫谢小牛,叫什么,叫谢大乖宝。”
谢星茶没应话,只是尾指轻轻的勾着陆执的尾指,晃了晃。
“叫男朋友。”
陆执的男朋友。
这种带着专属的昵称,会叫谢星茶很有安全感。
就像是即便他把天给捅穿了,也会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
他不是孤独的前行者。
笑完了谢星茶,陆执也和谢星茶分享了他名字的由来。
陆执眉眼深邃,五官十分有外放的攻击性,锐利的眸子放缓下来,整个人现在是最松散的状态。
像小憩时的狼王,轻抬眉眼,满是慵懒神色。
“我刚出生那阵子,我爸刚刚金盆洗手,我祖母他们开玩笑说,给我起名叫陆执。”
“要是哪一天我爸又去干些不正当的勾当了,就叫我当个正义的执法官,去制裁他。”
事实证明 他爸这些年,一直很老实。
陆执也没有当他爸的执法官的机会。
结果最后,却当了谢星茶的执法官。
谢星茶笑了笑,觉得陆执的家庭,应该也很温馨。
谢星茶问: “祖母,你的爷爷奶奶?”
陆执挑了挑眉:“不是。”
“是我母亲那边的父母。”
“我爸之前是走丢的孤儿,没有亲人,他当时和我妈结婚时,圈子里面,都说他是半入赘我外祖家。”
叫外祖父外祖母,听着生疏,他爸就教他直接叫两老祖父祖母。
听着亲切些。
反正老陆同志,心机深着呢。
因为这个,后面两老看他一个黑老大头头,是越看越顺眼。
陆执的爸身世挺狗血的,后面陆执都出生了几年,才有在国外扎根的陆家,说他爸是他们陆家走丢的孩子。
然后陆执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堆姓陆的亲戚。
他一开始是在国内被宋家两老带大的,三观差不多都跟着定了形,很是正派,后面才跟着陆父那边去了国外。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家。
第4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1
这一天,陆执和谢星茶,在许多新移栽的山茶花树下,边走边聊了许多小时候的趣事。
两人带着笑意的谈话声,顺着风,传出很远。
天空中虽然没有阳光,但自山间旷野里吹来的风,也很和煦,暖暖的,极抚慰人心。
陆执这才知晓,谢星茶的孩童时期,也不仅仅只有苦难和伤痛。
也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那些微小的快乐,点点滴滴的,汇聚起来,抚愈了谢星茶所有不快乐的瞬间。
所以这么多年,谢星茶依旧保持初心,拥有一个热烈纯粹的灵魂。
谢星茶说:夏夜的时候,镇子附近的草丛里面,会有很多萤火虫,它们身上的光芒,一闪一闪,成群结队的在空中飞着,很梦幻。”
谢星茶家那边,夏天晚上炎热,但会吹一阵一阵的凉风,黑暗的树丛里面,还时不时的蝉鸣声。
谢星茶家没有电视机,不像其他家一样,会在晚上,一家人守在电视机前面,等着看电视。
晚上在院子里面铺上一张自己家编的草席,他躺在上面,一睁眼就可以看到露天的月亮和星星。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亮,满满一黑夜的繁星,连成了一片梦幻的星河。
月亮又柔又亮,照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面,四周都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薄纱。
月亮高高的照着,谢父就拿着一条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面,拿着细细的竹条,在月光下,编一些用具。
谢星茶躺在草席上,轻声背诵在学校里面学到的课文给谢父听。
背完一篇,谢父会十分给面子的鼓掌:“咱们家的茶茶很棒。”
那张丑陋不正常的面容,在夜色和月色的映衬下,也变得无比柔和下来。
谢星茶背完书后,从凉席上翻身起来,也要帮忙编东西,但没有经过处理的竹子太锋利,他皮肤生得嫩,容易被划伤,谢父没让。
小时候的谢星茶,眼睛微圆,因为营养不全,没有同龄的孩子那般高大,趴在谢父的大腿上,仰着脸看人。
就像是一只家养的猫一样,像花一样的漂亮,又像猫一样的可爱。
叫人看得心都化了。
谢父没什么文化,就让谢星茶和他聊聊他上课学到的东西,从老师那里听来的故事。
里面有一篇课文,谢星茶记得很清楚。
他给谢父背《槐乡的孩子》,声音清脆又稚嫩。
1“槐乡的孩子离不开槐树,就像海边的娃娃离不开大海,山里的孩子离不开石头……”
就像谢星茶,离不开这个充满月光和星星的夏夜……
背完后,谢星茶趴在凉席上,模样依旧天真,满是憧憬的道:“要是咱们镇上也有槐树就好了。”
这样,他放学回来,也可以爬到树上去摘槐花卖钱。
谢星茶说着说着,最后在耳边的蝉鸣声中闭上了眼睛,浅浅的在夏夜里面睡着。
那一夜,谢星茶做了一个,满是槐花的美梦。
他也成了槐乡里面的孩子,拿着背篓和工具,去摘槐花,赚了很多很多的钱回家。
他梦见,他用摘槐花赚到的钱,拉着爸爸去了医院。
然后,他在小学毕业典礼上,终于看到了坐在场下,看着他鼓掌的爸爸。
这个梦做得好,连睡着了,谢星茶的唇角也是轻轻的弯着的。
小小的人,在夏夜里做了一个大大的梦,梦里,藏着谢星茶最想要的东西。
最后小小的谢星茶,在睡梦中,被谢父抱着回了房间。
这是谢星茶独一无二的童年。
他在学校里面受到的同学间的谩骂和孤立,只需要一点夏夜的风,就能治愈。
就像山茶花,只需要一点浓郁至极的爱意,它就能盛开。
谢星茶说完,陆执也说,说他小时候被陆父哄着穿裙子,出去逛街时的囧事。
陆执小的时候,五官比现在柔和得多,穿上裙子后,看着的确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当时陆父去给他买冰淇淋,暂时排队去了,还有小男孩,看陆执长得好看,想用手里的糖哄陆执给他亲一下脸。
“后来呢?”
谢星茶好奇的问。
后来……
陆执笑,低沉的男音笑得十分温和: “后来,那个男孩,被我爸一把提住了后脖颈,好好的教育了一顿。”
“放心,你男朋友的脸,从小到大,就被你一个人亲过。”
除了脸,唇也是。
谢星茶,是陆执的初恋。
他是陆执这个夏天,做过的,最为酸涩又甜蜜的一场梦。
对谢星茶来说,陆执,又何尝不是他苦涩人生中,喝到的最纯粹热辣的一口烈酒。
我们不是谢星茶,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当有一个人,弯着腰,看着你的眼睛说话时。
那种被重视,被尊重,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格,在被人明明白白的爱着的时候,他的世界,究竟会变得有多明媚。
谢星茶心底的花开了。
他便停了下来,在一株没有开花的山茶花树下轻吻陆执。
无论是沈清河,还是陆执,他们都不知道。
对于谢星茶来说,来年的第一朵山茶花花开,开的,是他心里的花。
他心里的花没开,这一辈子,那个和沈清河在一起的诺言,永远都不会实现。
沈清河骗过谢星茶很多次,后来,谢星茶狠狠的骗了他一次。
仅一次,就送他,下了地狱。
谢星茶闭着眼睛,第一次主动的尝试着勾缠陆执的舌尖,感受着另外一个人灼热的呼吸,完全入侵他的世界。
他只在医学上有很强的天赋,其他方面,需要很多次的实践,才可能慢慢学会。
花开了,陆执,来采属于他的那一朵花吧。
…………
关于谢星茶的梦境,陆执现在做得一阵一阵的。
距离上一次做的那个梦,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他也不太能摸得到这梦的规律,好像很随心。
总之不是很影响陆执现实的布局,他便将此事按耐下去,暂时不理会。
陆执加了沈清河的联系方式,那边最近挺忙,过了整整一个多星期,才同意。
不过这段时间,陆执没什么心思放在沈清河身上,因为他在忙着对付何钰和赵司。
何家最近很热闹,听说老爷子又认回来了一个私生子,人刚认回来,就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
还准备为这个新认回来的私生子开个宴会,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的地位。
宴会时间就在下周五,宋家收到了好几张请帖,陆执也收到了单独给他的请帖。
陆执将请帖翻开看了两眼,何易。
是他让凯文安排的人。
这人好像,还是私家侦探所那边牵的线。
陆执啧啧感叹,私家侦探所的业务之广泛。
有好戏看的地方,怎么能少得了陆执,他将下周五的时间空出来,准备到时候去现场看看。
谢星茶到时候有课,去不了,只能陆执一个人去看看何钰那扭曲的丑样。
谢星茶最近已经熟悉了这边,就连狗狗们,都熟悉了他身上的味道。
其中陆小八和花花,格外的喜欢和谢星茶贴贴。
陆小八是因为谢星茶身上有陆执的味,把他也给当铲屎官了。
花花自然是天生聪明,觉察出来,有谢星茶这个人类站在一旁的时候,陆执对它,总会温柔很多。
就是陆小八有一点不好,喜欢扑人这个坏毛病改不了。
也不看看它究竟是一只体重多么庞大的狗子,见了喜欢的人,就想往人家身上扑。
自己有几百斤重,心里没有数吗?
不是所有人都是陆执,将它从一只几斤重的小狗崽子,带到几百斤,能完全的承担得住它这猛狗一扑带来的冲击力。
谢星茶就受不住。
好几次被陆小八给扑倒在草坪里面,两只狗爪子扒在他肩膀上,狗爪子看起来,两只狗爪子差点比谢星茶的脸还要大。
要不是陆执及时看见了,这坏家伙,可能还准备伸着舌头舔谢星茶的脸。
“小八,松,松一下。”
谢星茶被狗压着,完全起不了身,眼尾都急红了。
狗狗太大了,身上的毛毛又浓密,看起来超级大一只,体重也是实打实的。
陆执黑着脸,双手将狗子拖着往远处去好好教育了一番。
他教陆小八,以后对谢星茶,只能看,不准摸。
“你一只狗,要懂礼貌,那是你另外一个爹。”
这么粗鲁的大狗子,随随便便一个动作,伤了人怎么办。
陆执这样一个热血沸腾的男人,和谢星茶接吻,都不敢咬重了他。
陆小八还直接上爪子。
真是出息了。
陆执当初训小陆同志,也是这样训的,自顾自的对着念了好长一串义正言辞的话。
小陆同志都下去了,他还没结束。
陆执训狗,训了足足一个小时,念到最后,陆小八神色萎靡下来,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搭在耷拉下来的狗耳朵上面。
最后陆小八实在受不了,疯狂的用爪子在地上刨坑。
可能是想刨个坑坑把自己给埋了吧。
经过一番父慈子孝的爱的教育后,陆执终于牵着他那被教育好的好大儿回去。
这下,陆小八不敢再扑谢星茶,它不仅不扑,也不让其他狗子扑。
尤其是花花,刚有起跃的动作,身后的尾巴就被陆小八给张嘴咬住。
陆执双手抱着拳,看着两只狗子玩闹的场面,心里十分欣慰,觉得陆小八可以出师了。
谢星茶最近开始忙了起来。
因为他们有一段课程,开始进入期末考试,后面又有几门课程新开。
在准备考试的同时,他还需要准备着新课,平时下了课,都在图书馆泡着。
很辛苦。
同时,宋伏教谢星茶他们的那一门课程开始,他今年改变了授课方式,上课和同学们的互动,会变得更多。
上实训课程的时候,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实验服,戴着口罩,光看外形,很难认出一个人来。
但上课的次数多了,互动多了,宋教授发现,课堂上,的确有那么两三个好苗子。
尤其是其中一个叫谢星茶的,思维很敏捷,而且很认真,他在上一节课说过的知识点,在下一节课上提问到时,谢星茶完全记住了,并且回答得很齐全。
除了谢星茶,还有另外两个男生的理论知识,也学得很扎实。
宋教授一时半会,竟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中,谁才是陆执说的那个人。
直到后面,让同学们自己彻底的上手操作时,另外两个人多少还出了点状况,只有谢星茶,手不抖,眼神极为平静的做完了要求的小手术。
按照宋伏的打分方式来看,过程,完美,结果,完美。
教到这里,宋教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谢星茶,简直是所有导师眼中的,天选医学生。
不管陆执说的那个人是谁,眼前的谢星茶,宋教授看中了,想带一带他。
“谢星茶同学。”
宋教授出声喊住谢星茶,和他一起出教学楼。
“教授?”
宋教授也是个直性子,直截了当的问他:“接下来,有读研的打算吗?”
谢星茶意会到什么,声音轻而稳的回答:“有,会保研。”
这孩子,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优秀,宋教授眼底笑意更浓。
“选好了心仪的导师了吗?”
“如果没有的话,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样?”
“您今年,要带研究生吗?”
谢星茶说话的声调有些不稳,有一种不真实感。
宋教授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会带。”
主要是看中了心仪的好苗子,不忍心就这样错过。
谢星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连忙弯了三下身。
“宋教授,我会努力的。”
“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宋伏现在看谢星茶,开始有种看自己得意的关门弟子的感觉了。
今天刚好周五,晚上,陆执没在家,他去参加何家的宴会。
谢星茶自己回家后,很想给陆执发消息,但,他又怕影响陆执的交际。
他不知道陆执今晚纯粹去何家的宴会上当搅屎棍,看何钰笑话。
人往那宴会的沙发上一坐,大长腿交叠,唇角上扬,似笑非笑,眉眼放肆张扬,就跟个活阎王似的杵着。
长得又凶又帅,有好几个人偷偷看陆执,想上去认识他,又不敢。
第42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2
“陆少。”
有神态风流的豪门公子哥端着杯酒坐过来,神态慵懒随心。
凯文在一旁轻声提醒陆执:“何家的人,何砀。”
陆执会意,是他让凯文联系过的私生子之一。
不过陆执让凯文联系人的时候,用的,是赵司的名义,这人应该就是单纯想过来和他搭话。
陆执从桌上端起酒杯,指尖轻夹着,轻抿了一口。
“陆少好像不怎么出席这样的宴会,自您回国后,没怎么见过您。”
陆执虽然不怎么和圈里人玩,但有点权势的人家,都知道他回来了。
“嗯。”
陆执不太想搭理他,倒不是他看不起私生子,而是眼前的男人,身上的脂粉味太重。
香水味混合着烟味,再高级的味道混合起来,也不怎么好闻。
味道一重,陆执就有些头晕。
陆执双手抱拳,轻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尾微下垂。
“刚抽烟了?”
“坐远点。”
陆执不喜欢烟味,以前在国外的时候,青春期时期,和朋友们在一起时,抽过两根烟。
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厌恶。
只是后来,从做了和谢星茶有关的噩梦之后,他对血腥味,烟味,一切味道重的东西,变得敏感了起来。
后面闻到烟味,会有些头晕。
何砀脸上神色一僵,认为陆执是故意在羞辱他。
凯文在一旁解释了一句:“我们少爷不喜欢烟味。”
何砀仔细看了一眼陆执的脸色,发现对方眉眼间的确有几分不耐烦之色。
他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自己知趣的退到了最远处。
何砀笑着,还想继续和陆执搭话,但今晚宴会的主角已经出现。
何家老头子携着新找回来的私生子何易站在讲台上,灯光打在他们二人身上。
何老头开场寒暄了下,然后向在场的诸位介绍他身旁的年轻人。
人具体说了什么,陆执没听进去,他看着那个叫何易的男人,觉得那人眉眼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场中一片热闹,陆执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聊天页面。
最终页面在私家侦探的聊天对话那里,停住。
对方的头像,是标准的证件照的头像,带点胡子,陆执将侦探的头像放大,再抬眼看看台上的何易。
破案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明明还是那样一张脸,但细看眉眼,却发现和何家老爷子的初恋,很相似。
陆执唇角带了点笑,端着酒杯又喝了一口,何家进了这么只老鼠,倒让他安心不少。
站在台上,穿着黑色西装的何易也看见了陆执,两人在觥筹交错中对视上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陆执朝他举杯示意,心里因这吵闹的环境带来的郁气,都消散了许多。
陆执收回目光,手机传来震动声,是谢星茶发来的消息。
谢星茶问陆执,可不可以借他电脑用一下,学院那边有个东西需要填写,谢星茶的电脑,前几天刚出了问题,拿去修理了。
用一下电脑,陆执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地方。
电脑里没有什么谢星茶不能看的东西。
为了怕谢星茶一个人在家里无聊,陆执还给他发消息。
陆乖宝:【无聊的话,可以用电脑打一下游戏,还有自己找一下电影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陆乖宝:【你今晚要早点睡,我可能得晚点才回来。】
发完消息,陆执发现面前站了两道阴影。
都是老熟人。
一个是何钰,另外一个,是刚出院不久,还拄着拐杖的赵司。
两人不请自坐,娴熟的和陆执交谈。
“好久不见,陆少。”
赵司之前肋骨被陆执踩断了几根,没敢声张,现在整个人的面容有些阴鸷,看着陆执的目光,十分毒辣。
陆执说话挺嚣张,不怕得罪赵司,大长腿往前一横,看着人十分插心窝子的问:“怎么,赵少,身体养好了?”
“下次调戏别人男朋友之前,先打听好了,别再稀里糊涂的,否则,断的,可不只是几根肋骨。”
何钰显然是知道赵司和陆执之间发生的事情的,他重点在男朋友三个字上面。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男朋友,陆哥,你和谢星茶,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
“以后,别打他的主意。”
“来一个人,我弄死一个。”
陆执直勾勾的看着赵司的眼睛,放着狠话,脸上的凶意尽显。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处,半阴影,半明亮的强烈视觉效果,叫人有些不敢直视那双似凶兽般锋利的双目。
“陆执,你别欺人太甚。”
赵司被他这副不给面子的模样气得狠狠拍桌。
长这么大,赵司还没这么被人下过面子。
他这一次被陆执打到住院,听着家里的话,咬着牙,忍下了这一口恶气。
就连现在,也是想和陆执交个朋友,才过来。
“你陆家有权有势,我赵家也不见得会怕。”
强龙难压地头蛇,陆家本家都在国外,在国内,陆执算个屁。
赵司十分嚣张的和陆执拍板: “谢星茶是你男朋友怎么了,老子就是要搞他。”
“要叫他脱光裤子,跪在老子床上,求着老子弄他。”
陆执唇角的笑慢慢拉平,神色逐渐变得锋利而冰冷。
“说,继续说。”
何钰看陆执脸色不对劲,连忙上前拉着赵司,冷声呵斥他:“别说了。”
“你还想再进一次医院不成?”
何钰低声警告赵司:“别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商量的。”
拉陆执入伙,和他们一起成立会所,找些漂亮年轻的男孩子给陆执,叫他将谢星茶分享出来,三个人一起玩。
这是两人商量出来的结果。
陆执家里权势大,想越过他将谢星茶带去会所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还不如拉着人一起玩。
到时候依靠三家权力,在这A市,完全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这一辈子,因为何易回家的缘故,何钰心里紧迫感强盛,提前拉了赵司当他的会所合伙人。
何钰想要打造出一个庞大的销金窟,赵司想将谢星茶搞到手,何钰对谢星茶也感兴趣,两个狐朋狗友一拍即合,凑到了一起。
本来何钰还想拉沈清河一起入伙的,但沈清河那个人,玩男人,有点子洁癖,不喜欢和别人共用同一个。
沈清河对谢星茶的痴迷程度,比何钰想的还要深,他从谢星茶大一进校见到人后,就没再和别人上过床。
这些年来,一直洁身自好。
而且何易这个私生子能回何家,中间是由沈家牵线搭桥,连亲子鉴定书,也是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里面做的。
何易,极有可能,和沈清河已经达成同盟,他们从这一刻起,是无声的敌人。
在何钰的劝导声中,赵司勉强寻回了点理智,重重的喘着怒气,眼睛气红了一圈,捏紧拳头,重重的砸了一拳桌子。
劝完这个,何钰又当和事佬去劝陆执:
陆哥,您今天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大家和气生财。”
“一个男人而已,咱们兄弟间十几年的感情,犯不着为了个外人吵架。”
“谢星茶那样的男人,大学里面一抓一大把,玩玩就好,不用太上心,都是为了钱的婊子,能有几分真心?”
何钰说话,依旧轻言温语,眉眼间不见任何锋芒,笑得很温和,但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折辱人。
“你要是喜欢那种类型的男孩子,我这边有很多干净的,人都已经调教好,到时候让你玩得开心些。”
陆执左手捏了捏右手的指节,将手指捏得咔嚓作响。
陆执发现,他之前想错了,人渣,就应该,让他们完整的下地狱才对。
陆执笑了,端起酒杯,眼底笑意不达眼底:“你说的对。”
“都是兄弟。”
都是兄弟,自然要亲手送对方下地狱。
赵司最近好像在接触卖那种药物的人,陆执想,东西这么好用,让他们用在自己身上好了。
看陆执情绪不高,何钰和赵司没在这里多待,他们想拉陆执入伙,但还需要再试探几次陆执的态度才行。
毕竟到时候会所里面,会玩一些药物助兴。
事情被爆出来的话,不是一件小事。
何钰一行人刚走,何老爷子就带着何易下来敬酒了。
陆执这边和何易打了个眼色,两个一起在灰色边缘蹦哒过的人,只需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心思。
陆执起身,走到无人的阴暗角落。
何易稍后推了其他人的酒,也放下酒杯,跟着过去。
“怎么,是有什么活要干?”
陆执靠着墙,压着声音问他: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话说来,就一个字,贪。
私家侦探想抽根烟,但碍着金主爸爸在,不敢。
“最近事务所就剩我一个闲人,这单生意,只能我自己上。”
其他人,网恋的网恋,抓小三的抓小三,就只有他一个人比较闲。
“你也可以不接。”
私家侦探语气提高了些:“关于钱的事,那能是小事吗?”
为了赚钱,他们事务所当年打着手电筒钻地下水道去帮单主抓老鼠的事都干过。
何况现在,只是来认个野爹,后面还有免费的老板处理尾巴。
他要是演技好一点,怎么说,也能在何家捞上个几千万,上亿的。
让别人去赚这个钱,私家侦探会眼红的。
至于诈骗什么的,首先,出亲子鉴定书的是沈家医院,然后,是何老爷子自愿给的钱,最后,陆少身后人脉强大,能把尾巴扫干净。
从头到尾,何易只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纯情少男。
“你倒是聪明。”
私家侦探说了几句好话哄着点金主:“我自己上,去何家内部把他们水给搅混,后续,您对付何钰,也更容易一些。”
这话倒是说在陆执心头上了。
别人来当这个初恋的儿子,陆执还需要花点心思思考,对方反水怎么办。
换成私家侦探的话,陆执和他合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彼此都挺熟悉。
陆执动了动手指,笑容很是反派:“今天晚上有一场大活,敢还是不敢?”
私家侦探皮笑肉不笑:“您价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等跟着陆执去扎赵司和何钰的车子的轮胎时,私家侦探才隐隐约约感知到,陆执要干的,是什么大活。
助理凯文被陆执派去暂时屏蔽监控,陆执和私家侦探当着众人的面提前离场,实际上两人在停车场等着套人麻袋。
顺便还叫人给沈清河发了个谢星茶在这边的消息,将人引过来,背黑锅。
陆执挺记仇的,一般他不当场发作,把气给出了,就说明,他还有其他的打算。
刚刚赵司和何钰说的那番话,叫陆执气得不轻,但场合孰轻孰重,陆少爷还是能分得清。
忍一时之气,越想越气,陆执这种张扬放肆的性子,就不是那种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人还没来,陆执将袖子挽起,露出十分有肌肉线条感的手臂肌肉出来。
私家侦探只见陆执将右手成掌放在左心口处一会儿,然后右手握成拳头,递到私家侦探面前。
语气很严肃:“帮我暂时保管一下我正义的良心。”
私家侦探:“……”
? ? ?
啥玩意?
正义的良心?
陆金主身上,还有这玩意?
“快点,别废话。”
陆执抬起腿,踢了踢私家侦探的小腿,他是认真的。
陆少爷上一次在家里点火烧资料,被管家一口气把火灭了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烧一次火,家里三个长辈轮番上阵教育他。
要是知道他套人黑棍,不得炸成一团。
陆执先把良心摘下来,一会儿打人的时候,可以让他暂时屏蔽家里的长辈们的谆谆教诲。
私家侦探用原来你是这样的陆少的眼光看着陆执。
他就觉得,陆少身上的气质很矛盾,时正时邪的。
有时候,看上去正气凛然,有时候,又像个标准的专干坏事的反派。
原来是因为良心这种东西,他能自己屏蔽?
私家侦探配合的双手接过金主这很抽象的正义良心,然后顺便也把自己正义的良心摘了。
私家侦探严肃着一张精英脸问陆执: “一会儿怎么干?”
怎么干?
直接抬脚把人鸟踹废这种事情太过恶毒,陆执干不出来。
“去附近,买瓶辣椒油过来,一会儿,你扒开他内裤,往里面滴……”
说着,陆执皱着眉:“辣椒油不太够,你再去买瓶风油精过来。”
私家侦探:“……”
很好,不恶毒,但缺德。
不过陆执现在良心都摘了,也不在意这点小评价。
第43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3
私家侦探如陆执要求的那样,去附近的店里买了辣椒油和风油精。
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还买了帽子和口罩,以及几个垃圾袋。
陆执将黑色棒球帽往脑袋上一盖,口罩一戴,眉眼格外冷肃,像暗中窥视猎物的野兽。
两人靠在墙上,静静的等待目标出现。
赵司和何钰出现得很快,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几人坐上车子,打火后发现车子走不了,司机下车查看,发现四个轮胎被人恶意扎破。
“赵少,何少,轮胎被人扎破了。”
赵司和何钰互相对视一眼,下了车。
“打电话,叫其他人开车来。”
赵司看着四个瘪气的轮胎,杵着拐杖,恶狠狠的踹了一脚。
何钰比较警惕,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下了车后,目光在不动声色的巡视着四周。
“要不先离开这里,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何钰犹豫着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赵司今天本来就受了一天的气,心里正窝着火,何钰又在他耳边说这种话。
赵司一脸狠戾: “走什么走?什么东西,也敢出现在我面前。”
“要真敢出现,我就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了。”
“东西拿好,一会儿咱们直接上。”
陆执抬手将帽檐压低了些,只露出一双带点狼性的眼睛出来。
他估量着那边的人数,加上赵司和何钰,总共有四个人。
还有一个是司机,另外一个是跟在赵司身边照顾他的人。
赵司还杵着拐杖,身体没好全,算不得大威胁,陆执算人头的时候,压根没把他当人算进去。
至于何钰,陆执比较了解他,这人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武力值不高。
这处地方遮挡物多,陆执心里算好了最佳路线和时间后, 趁着司机去打电话的功夫,朝私家侦探打了个手势。
私家侦探的目标就是赵何二人,他需要及时用黑色垃圾袋将这两人的脑袋套住。
“三,二,一。”
陆执身体微向前倾,眸光黑沉锐利,心里默念了三个数,数到一时,他迅猛出击。
速度快得私家侦探还未看清他的动作,那边的大块头跟班已经被撂倒在地上。
私家侦探速度不慢,动作也十分利索,三两步冲上前去黑色袋子往人头上一套,抓老鼠练出来的十分灵活的手指往人裤腰上一抽。
十分利索的动作,就将人给绑住。
赵司和何钰听到动静,刚转身往身后一看,视线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的脑袋上,便落了一只有力的大手。
两只手像捏两个馒头似的,一手握着一个脑袋,合力往中间一碰。
“哐当”的响声在空间内响起,两人直接眼前冒金星。
何钰晃了晃脑袋,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袋子从天而降,完全将他整个脑袋包住。
私家侦探还顺便将提手那里绕着脖子打了个死结。
然后熟练的皮带一抽,将何钰的手给反绑住。
两只手被人控在身后死死绑住,何钰忙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赵司那边也被私家侦探手法干脆利落的套上袋子,无论何钰和赵司在那里说什么,私家侦探都不予理会。
直到陆执那边单手提着同样套了袋子的司机过来,四个人,全部落到他们两人的手中。
赵司在那里破口大骂,一句又一句的要弄死陆执他们俩的话脱口而出。
陆执使了个眼色,私家侦探就跟那皇上身边的太监似的,知道陆执想干什么。
直接弯腰,把几个人脖子上的领带给扯了下来,塞进他们嘴巴里面,严实的堵住人的嘴巴。
这一通事情做下来,陆执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出的细汗,平缓下呼吸后,走到赵司身边。
抬脚,干脆利落的往人胸口上踹。
陆执一想到这人在梦境里,掐着谢星茶下颌灌谢星茶药的场景,就怒得想现在弄死他。
但陆执还有几分理智,没下死手。
赵司刚刚养好的肋骨,又被踹断了。
不仅仅赵司,一旁的何钰也没少被踹。
看陆执踹人的那股凶狠劲,一旁的私家侦探没出声。
就他查到的东西,这两人做的恶事太多,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要被抓去坐牢的程度。
两人宛如一条死狗,缩在地上,狼狈的翻滚着,话也说不出一句。
泄了心里的戾气后,陆执站在一旁,示意私家侦探动手。
私家侦探冷肃着脸,一副即将上法庭的庄重神色。
他从兜里摸出一次性手套,先把手套戴好,然后蹲下身,把赵司和何钰的西装裤扒掉。
察觉到这人可能要做些什么,无论是何钰,还是赵司,都疯狂的挣扎起来。
陆执在一旁抬脚踩住赵司的两条裸露在外的腿,下半身他身上就剩条黑色裤衩。
私家侦探十分嫌弃的将脑袋离得远远的,然后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扒。
私家侦探也不磨叽,不想继续让眼前的这一副场面辣他的眼睛,直接掏出辣椒油和风油精,一前一后,直接将东西倒下去。
根据男人的那副身体疯狂颤动的弧度来看,显然很是剧痛难忍。
下一个,就是何钰。
何钰和赵司的经历一样,裤子里也被倒上了滋味极酸爽的辣椒油和风油精。
事后,私家侦探还十分善良的,帮他们俩将裤子给拉上。
陆执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这可怕的一幕。
才这么一点就受不了,无论是赵司还是何钰,离开家里的权势,也仅仅是一个会疼的普通人。
他们才受了这么一点疼,都受不了,但梦里的两人,使在谢星茶身上的手段,可比这叫人疼得多。
两人疼得受不住,弓成一团,疯狂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真弱。”
听到这句嘲讽的话后,赵司差点没直接气晕过去。
陆执看了眼手机,收到沈清河要到的消息,带着私家侦探开始撤退。
爽了。
陆执眉眼愉悦的想,人的快乐,就是要建立在恶人的痛苦之上。
从停车场出来后,陆执十分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希望那三个,最近能忙着狗咬狗。
“今天事情干得不错。”
陆执本来想和私家侦探碰个男人之间的响拳,但考虑到对方那双手,刚刚扒拉过两个雄性生物的内裤。
陆少有些嫌弃。
他的手转了个方向,轻轻的拍了拍私家侦探的肩膀。
“晚点钱转给你。”
有陆执这句话,私家侦探的心情也十分愉悦。
陆少出手,他们这个月的营业额,稳了。
私家侦探心情一好,有了心思关心关心金主的感情进展。
他直接问:“陆少,上次发您的那些姿势大全如何,用得满意吗?”
“我这里还有一千多个G的资源,需要的话,可以免费送您。”
“姿势大全?”
陆执挑了挑放肆张扬的眉,将帽子从头上取下来,反问私家侦探:
“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发的?”
陆少在脑袋里面回想了一阵,发现完全遗失了这方面的记忆。
私家侦探提醒他:“上一次您要求的,您忘记了?”
陆执想起点记忆,立即回头看他,模样随性:“那玩意,你不是发的沈、何、赵三家的秘密事件?”
私家侦探觉得金主陆少好像误会了什么,沉默了会,然后给出了几个关键词提示陆执。
“爱情,男人,成人。”
听到这些词,陆执头脑风暴了一阵。
陆执又不真是个什么都没有接触过的大白蛾子,脑袋扑腾扑腾两下,某些画面,自动生成。
就是陆执的脑袋,有自己的想法,会自动将脑海中的画面无限延伸开来。
一人转化成他自己的脸,另外一方,转换成谢星茶。
陆执冷静下来,将脑海里面的水倒干净。
没啥大事,一点片子而已,以前他也不是没看过……
看过一点点,只是不喜欢,后面就没怎么继续看。
对于男人来说,这种事情,也正常。
陆执眉眼松懈到一半,突然想起东西好像存在家里的电脑上。
电脑……谢星茶……
“操!”
事大了。
陆执忍不住吐了个脏字,烦躁的将帽子往私家侦探怀里一丢,开始火急火燎的开车回家。
“改天再找你算账。”
陆执丢下这么一句话,扬长而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灼。
私家侦探不知道他急什么。
就一点带颜色的片子,有什么可急的。
陆执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一路上满是东西万一被谢星茶看到的焦灼感。
谢星茶看到那东西,会怎么想他?
陆执想着结果,又忍不住将怒气发泄在赵司他们身上。
要不是为了去揍赵司和何钰,他就不会在今天出门。
他今天不出门,就能陪在谢星茶身边,一切都有补救的机会。
那几脚还是踹得轻了。
陆执停好车后,大跨步的往房间里面走。
路过厨房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执似乎嗅到了一股酒味。
他没放在心上,满心只想去检查一下电脑今天的使用记录。
陆执脑袋混乱着,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里面一片黑暗,他手往墙上摸了摸,还没摸到开关,下一刻,怀里撞进了一个人。
是谢星茶。
陆少只需要低头嗅一口,就能认出是谢星茶。
房间里面,怎么一股酒味。
陆执皱眉,单手揽着谢星茶的腰,另外一只手打算开灯。
东西还没摸到,怀里的谢星茶好像感知到他回家了,双手开始摸寻着陆执的脸。
“陆执,你回来了。”
谢星茶脑袋在陆执的脖子处拱着,像是在确认陆执身上的味道,是不是被他被标记过。
谢星茶哪怕喝醉了,也能准确的认出来,眼前的男人,是他的男朋友。
谢星茶一说话 ,温热的呼吸中,一股酒香味四溢开来,无端让陆执觉得有些热。
“嗯,大乖宝,我回来了。”
陆执话刚说完,就被仰着脸的谢星茶张嘴吻上。
一片黑暗中,陆执看不见谢星茶现在的状态,但能感觉到,今晚的谢星茶,有一点点热情。
是喝了酒的原因吗?
平日里的谢星茶安静又含蓄,感情即便再热烈,也是极为收敛克制的。
陆执很少能看见他今日这番模样。
陆执低头吻回去,身上也热出了汗。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现在后劲上来一点,不足以叫陆执酒醉,但心神却有些恍惚。
陆执抱着谢星茶吻,两人最后不知怎么的,从门边吻到床上。
两人一起吻倒在床上的那一刻,陆执下意识的伸手护住谢星茶的后腰。
手指轻动,连空气都沉重灼热了起来。
陆执嗓音沙哑了些,沉重的欲色在墨色的眼里堆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摧毁。
“乖宝,你没……穿……”
“衣服呢?”
“放哪去了,把它穿上,不然一会儿得感冒了。”
此刻的谢星茶,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陆执皱眉,有些不高兴。
谢星茶像是真醉了,又像是没有,他喘着气回应了声。
“嗯,没穿。”
“因为今晚……”
后面的话,谢星茶没说,他只是拉着陆执的手,一寸寸往下滑动。
谢星茶的皮肤上透着一股热气,没有开灯,陆执也能想象得到,冷白色的肌肤泛着灼热的潮红时的漂亮漂亮。
陆执喉结滚动了下,欲火逐渐升腾而起。
谢星茶侧头,往下些,一口含住陆执的喉结。
又轻又冷的男声在这个空间里响起,像是恶魔在低语,勾人而不自知。
“陆执,我说过。”
“你可以欺负我。”
“谢星茶允许陆执欺负他。”
爱与欲的界限在哪里,谢星茶之前不知道,但今天,他好像知道了。
谢星茶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陆执的脸,意思实在明显。
他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东西,不用说的太明白,对方也能知晓。
陆执差一点就要迷失在山茶花纯粹又生疏的勾引中。
整个人醉得不行。
但紧急关头,陆执一手摁住谢星茶,思绪一会儿清晰,一会儿迷醉,喘着气拒绝:
“不行,今晚不行。”
“没有鲜花,没有酒……这个有了,但没有tt和其他准备东西。”
太草率。
没有第一次特有的仪式感。
第44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4
“太快了。”
还没有结婚就和谢星茶做这种事情,陆执以后想起来,会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谢星茶轻喃:
“可是,”
“我停不下来了。”
“陆执。”
“怎么办啊?”
谢星茶喘着气,脑袋蹭蹭陆执的脸,呼出的满是热气。
谢星茶是怪物,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怪物。
“陆执。”
“陆执。”
谢星茶一声又一声的喊着陆执的名字,声音又轻又低。
他的眼里,带着点迷茫,身体烫得可怕。
这样热烈疯狂的情色气氛中,恍然间,陆执的脸上落了点湿意。
陆执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脸上的那一点湿意。
谢星茶,哭了?
陆执的心脏闷闷的疼。
他将谢星茶,弄哭了。
谢星茶落的,不是泪,是汗……
偏偏现在房间里面一片漆黑,陆执只能看到个大致的轮廓,看不清那是泪还是汗。
不忍了。
男朋友都当着陆执的面哭了,他要是再继续什么都不做,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谢星茶想要的,通通给他。
“别哭。”
“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执这下花也不要了,第一次的仪式感也顾不上了,只想先哄哄谢星茶。
谢星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住。
两人十指缓缓扣住,陆执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浓稠欲色…………
陆家的恶狗发了癫……
把院里的山茶花给咬烂了。
*****
月光透过缝隙,从摇晃的窗帘里面透进来。
有风吹过,桌上的电脑泛着柔和的白光,上面显露出来的,不是陆执脑海中想象出来的涩涩画面。
电脑界面上,只有自动播放的照片和文字。
──山茶花记事
──致谢星茶大乖宝。
名字:谢星茶。
生日:12月12。
长相: 十二分的漂亮。
性格: 特别乖,比陆小八还要乖。
缺点: 没有缺点。
最喜欢的颜色: 浅绿色 。
最喜欢的食物:绿色类蔬菜。
最喜欢的水果:不挑食,很好养。
最喜欢的饮品: 淡口味的清茶。
最爱做的事: 安静的看书,背书。
最爱他的人:陆执。
性格特点: 坚韧勇敢,独立聪明,外貌是他最不出色的优点。
备注:乖宝没有看过咖啡猫,可以纳入往后约会行程中。
注: 不允许恶臭的虫子接近啃咬他! ! !要保护好他。
行程: 和他一起看山顶云海、薰衣草花海、海边日落、陪他过生日……毕业后结婚……
总结:要把最好的东西,送给谢星茶。
──是花,就尽情的开。
文字旁边,放了好几张张谢星茶平日的生活照片。
照片轻轻的翻,里面的年轻人看着镜头的眼里,带着轻淡却温和的笑意。
通篇不谈爱,更没有欲。
但每一行字里,都透露出了写下这些东西的人,对谢星茶的在意和爱意。
陆执只写了,要如何好好的养花,从未提过,待花开了,他要如何摘花。
别人都只想从谢星茶身上得到些什么,只有他,什么都没有提过。
陆执回来的时候,只记得,私家侦探发给他的十八禁片子,却忘了……
他自己无聊时,写下的──山茶花记事。
东西写得时断时续,想到的东西,顺手就写了上去,陆执压根没把这个文件夹放在心上。
但谢星茶当时发现这个文件夹后,坐在桌前看了那些文字很久。
每读一行,心里疯狂的冒着甜甜的泡泡。
陆执对未来人生的规划里面,每一项都有他的存在。
还有赵司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来打扰谢星茶的生活了。
谢星茶向来聪明,当本充满恶意和坏事的人生,突然变得安静平和幸运下来。
那一定,是因为,有人在保护他。
陆执,一直在谢星茶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谢星茶眼睫轻颤,生出了疯狂的想法。
他去厨房取了酒,给自己壮胆。
而后爬上陆执的床,像要献祭自己般,窝进了陆执的被褥里面,等陆执回来。
等陆执回来,将这朵山茶花身上,全部染上他的味道。
陆执,拥有摘花的权利。
树影婆娑,外界月光正亮,整座A市里的山茶花,今夜在月光下,全部盛开。
满树的山茶花开,十分绚烂漂亮。
远方的浪咏声一阵一阵的响起,在海面上打出几十米高的滔天巨浪。
被誉为爱情鸟的野雁从高空中排队飞过,连尾羽都摆出了爱心的形状。
整个世界,为这一场情事,献出了独一无二的祝福。
………………
昨晚下了雨,今天没出太阳,但天空依旧晴朗。
陆执的房间内,地上,床尾上,摆满了凌乱的衣物。
陆执睁眼时,谢星茶正闭着眼躺在他的臂弯里,黑色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层安静的阴影,将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完全遮住。
两人现在都没有穿衣服,温度顺着肌肤传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这种感觉,十分亲密。
陆执现在看谢星茶,越看越像大宝贝。
陆执伸手摸摸谢星茶的额头,又贴了贴他的脸。
没感觉到有发热的痕迹后,才放下了心。
昨晚,陆执酒意上来,理智有些激荡,没太能控制住自己。
由于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陆少没有什么经验,最后一边抱着睡着的谢星茶,一边用手机查看帖子。
看了好几个帖子之后,他一边抱着谢星茶去清理,一边跟着帖子里面的做。
上面说,要是处理得不够妥当,第二天容易生病,陆执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事后该做的,全部做完。
最后,陆执又将床单换了一套,才睡下。
今天是周末,不用早起,陆执抱着谢星茶,又睡了个回笼觉。
睡觉之前,他让厨房安排了点清淡的粥。
一会儿起床,直接有东西吃。
今天一整天, 陆执看谁都十分顺眼,就连和私家侦探谈起赵司他们几个的时候,唇角都是上扬的。
浑身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有偶信息。
人还有些心不在焉。
私家侦探和陆执聊昨晚陆执离开后,赵司他们一行人发生的事。
“陆少,昨天您刚走,沈清河就开车到了现场,发现了被绑的赵司他们。”
“沈清河和他们可能也有些不对付,看见人躺在那里,也没管,直接走了。”
“凯文先生那边处理的监控,刚好将他录进画面里面。”
“赵司和何钰两人今早才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听说人送去的时候,模样十分凄惨。”
“后面能不能用,还是一回事。”
赵,何两家震怒,最后没查到陆执和私家侦探身上,然后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沈家。
“陆少,陆少,您在听吗?”
“谢星茶那边,估计能过上很长一段安静的日子。”
谢星茶?
陆执警惕,大长腿交叠,眉眼轻扬,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很可爱?”
又漂亮,腿还长,还黏人。
私家侦探:“……”
合着我刚才吧啦吧啦说了那么一大长串,你就听到了谢星茶三个字。
第45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5
私家侦探试探性的问: “陆少,赵司他们那边?”
他等了两秒,三秒……
果然又没有回复了。
私家侦探清清嗓子:“陆少,谢星茶……”
对面一秒接话: “乖宝昨晚真的很可爱。”
还喜欢用腿勾他的腰。
私家侦探再次无语凝噎。
今天这场对话,是聊不下去了。
不知道谢星茶究竟做了什么,瞧把他家威风凛凛的陆金主,从一条凶狠的狼犬,都快钓成一条土狗了。
陆执琢磨了一下,无意识出声:“还是得把花补上。”
“tt也可以提前备上一大箱。”
虽然第一次已经过去了,但仪式感还是不能丢。
给他家大乖宝把花补上。
陆执想好了之后,才想起赵司和何钰,对对面无意吃了很多狗粮的私家侦探说:
“那个赵司怎么样了,废了没?”
刚刚他说了那么多,果然都说给聋子听了。
私家侦探木着脸:“快了。”
离快废了也差不多了。
陆执现在心情愉悦,想给那两个送点礼物:
“你,让A市的各大媒体,去给他们俩送点黑白色的菊花,祝他们早日出院。”
“送黑白色的菊花?”
“陆少,您要想我被人乱棍打死,您就直说。”
找人去医院送黑白色的菊花,医院,病人,以及赵家,何家,四方会晤,怕是要把私家侦探打成残废。
“谁让你去医院送了?”
三好公民陆少,怎么会让人在医院闹事?
陆执的意思,是让人去何家和赵家老宅送,然后找媒体过去拍点照片,再拿着照片去医院慰问两人。
这种事情,中间可操作性很大。
陆执提点他:“这个锅太大了,沈家背不起,让人把锅安我头上。”
流言越是嚣张,越是摆在明面上,才叫人越是不敢信。
顺便,还能将沈清河身上的黑锅,焊得死死的。
陆少挑眉,坑爹的话张嘴就来:
“要是赵家和何家真有人闹,就把我爸的电话号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问我爸,教出了一个什么好儿子。”
私家侦探感叹:“原来越有钱的男人,心里越黑越脏。”
瞧瞧这些计谋,真是要多缺德有多缺德。
亏他之前,还以为陆少就是个浓眉大眼的帅男人。
陆执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他:“我听得见。”
“无论如何,殴打赵司和何钰,险些将他们断子绝孙,这件事,一定是沈清河做的。”
“这件事,一定是沈清河干的!”
赵司刚睁开眼,就冲守在病床边的赵家一行人这样说。
赵司忍着痛,冷静分析: “整个A市,敢和我们赵家作对的,又和我有仇的,就陆执和沈清河。”
“绝对不可能是陆执。”
赵司母亲问他:“你怎么肯定的,一定不会是陆执?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赵司咬着牙道:“不是他,陆执之前打过我一顿,力道不一样。”
“而且让人给我们内裤里面倒辣椒油和风油精,这个法子太阴损,陆执那个家伙,嚣张狂妄,性格比我还要肆意。”
“不可能会想出这么阴损的手段。”
“只可能是沈清河。”
“他最擅长玩这种腌臜的手段。”
在这个圈子里玩的,谁不了解谁。
“沈清河,就是个老阴比,一定是他干的,他上一次就警告过我,说要废了我。”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话语说的,但赵司现在想想,越想越觉得,昨天打他的人,就是沈清河。
“沈家,好一个沈家。”
“真是不将我们赵家放在眼里。”
何钰那边,也在忍着痛意和家里人讨论谁是昨晚的幕后黑手。
何钰比较冷静一些,也更聪明,他一语定义:“是陆执。”
“昨晚袭击我们的人,是陆执。”
他阴沉着脸,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前脚才在宴会上遇见他,赵司和他还起了点小矛盾。”
“后脚就被人打了。 ”
巧合太明显,除了陆执,何钰想不到其他人。
“但我不明白,他厌恶赵司,打赵司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也一起搞了。”
何钰拉开床被,看了里面一眼,神色扭曲得不成样子。
“谁叫你和那赵司成天一起鬼混,这回好了,被牵连了。”
有和何钰不对付的私生子在一旁幸灾乐祸。
何家来慰问何钰的来了一堆人,私家侦探何易作为最近老爷子的眼珠子,自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听到何钰这样一分析,有人觉得,陆执做事,实在狂妄。
但还没说多少,赵家一堆人乌嚷嚷的过来了。
人一进门,就对在场的何家人说:“这件事,是沈清河干的。”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赵司说了,他都看见了。”
“昨天打他的他,就是沈清河。”
何钰激动起身:“他真的看见了,那人不是陆执,是沈清河?”
赵家人信誓旦旦:“不会有错,就是沈清河干的。”
何钰见他们那么笃定,也不由得怀疑,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沈清河,好一个沈清河。”
何易见状默默给陆执发消息。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陆少,聪明人,果然不能和蠢货一起玩。】
第46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6
赵司和何钰两人,实力给陆执演绎,身边有个蠢笨如猪的对手,究竟有多可怕。
看赵家人如此信誓旦旦的指控沈清河,何钰勉强暂时将对陆执的怀疑打消。
赵,沈,何三家,要开始窝里斗了 ,私家侦探在何家,暗中当那一根搅屎棍,将三家的水搅得更混浊一些。
背后的黑手陆执,反倒在赵司的推理下,彻底的成为了局外人。
打吧,闹得越激烈越好。
…………
谢星茶今天醒得很晚。
到了将近下午,才睁开眼睛。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忙着看书备考,精神难得松懈下来,昨天还喝了一点酒,又和陆执胡闹了大晚上。
陆执中途进来摸过几次谢星茶的体温,没有发烧,见他眉眼紧闭,呼吸声浅浅,应该是最近太累,便一直没有打扰他。
谢星茶睁开眼睛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满是痕迹的上半身。
谢星茶动了动手臂,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但他心里,很开心。
昨天喝了酒,但细节谢星茶都记得清楚。
他垂下眼,靠着床,记忆在脑海中回笼。
昨天晚上,开局不是很顺利,陆执很生疏。
但……
这样的陆执,让谢星茶很有安全感。
初恋和第一次,两个多么酸涩又美好的青春词汇
“陆执 。”
谢星茶轻声低唤陆执的名字,嗓子有些哑。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门被人轻轻从外面推开。
陆执进来看谢星茶起床了没有。
“身体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陆执三两步就到了床边,他刚刚让私家侦探将他正义的良心还回来了。
现在的陆少,又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三好公民大少爷。
谢星茶看着他摇头。
“还好,没有不舒服。”
谢星茶有感觉到被爱 ,他的眉眼都是带着笑的。
今天的空气中,像掺了黏腻的糖浆,光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彼此,都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快。
快到包不住满心要溢出来的喜欢。
“先起床吃点东西。”
谢星茶的身体比较重要,陆执再多亲昵的想法,都被死死压下去。
“我的衣服不在这边。”
谢星茶的衣服都在隔壁,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他的衣服,得陆执过去拿。。
“别动,我过去帮你拿。”
陆执帮他把被子捂好,然后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谢星茶的内裤,被整齐的收敛在一个抽屉里面,颜色很简单,常见的黑白灰。
干净又简洁,摆放得很整齐。
陆执今天穿的是黑色,他有私心,给谢星茶也拿了一条黑色的。
美好的一天,从情侣装开始。
换好衣物,洗漱好后,谢星茶和陆执下楼去吃东西。
陆执给谢星茶找了个软垫垫在椅子上,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两人安静的吃着晚餐,偶尔抬眼看一眼对方,眼里流着十分浓稠的情意,空气中噼里啪啦的,闪着暧昧的火花。
谢星茶蜜茶色的眸子里,颜色浓郁得几乎能流出甜腻的浆水,眼尾仍然带着点红,气血十分丰盈。
陆执不知道怎么具体形容现在的感受,心里,就像是落了只陆小八,疯狂的在他心窝里面刨着爪子。
不过现在,刨他心脏的,变成了谢星茶。
他想着想着,觉得会伸爪子刨他的谢星茶还有点可爱,忍不住自己在那里笑出了声。
越看人,越觉得人可爱。
身上全是优点,没有缺点。
“吃完东西后一起出去走走,今天外面的风景很不错。”
谢星茶安静点头,眉眼漂亮:“好。”
等谢星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整个庄园会所的热烈绽放的山茶花。
层层叠叠的热烈漂亮的花朵,堆在高高的枝头上,绚烂又浪漫。
“花,全部开了?”
外面的花开得实在绚烂漂亮,谢星茶眼里缓缓染上清淡的笑。
无怪谢星茶惊讶,陆执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念着要给谢星茶补上他专属的仪式感。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前不久移栽的山茶花树,全都开花了。
之前明明树上花苞都还没有一个……
陆执想,也许,他这辈子遇见谢星茶,是命运最好的安排,连世界也为他们庆贺祝福。
陆执牵着谢星茶的手,在花下漫步,在花开得最灿烂的那一棵树下停住步子。
陆执从树上摘了朵红色的山茶花,咬着花的这头,低头和谢星茶花吻。
他们在花树下接吻,像是两个刚热恋的毛头小子,十分快活。
最后,陆执打开手机摄像头,调出自拍模式,两张浅笑着的脸一同入镜,头挨着头,姿态格外的亲密,一人肆意热烈,一人安静内敛。
最简单的幸福,也不过是此刻这样,头挨着头,脸挨着脸,心挨着心。
陆执又发朋友圈了。
这一回,是正儿八经的官宣。
陆执没说,从早上睁开眼睛,看到谢星茶躺在他怀里的那一刻, 他连谢星茶和他结婚时,要穿什么样的礼服,都想了一长串。
无聊的时候,甚至手自己很有想法的,打开了各大婚庆公司的页面。
看陆执发了朋友圈,谢星茶也在朋友圈里面,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标题很简单:#你是余生#
下面是两人头挨着头拍的那张照片。
光看照片,能看得出来,镜头里面的两个人很是相配。
朋友圈是陆执晚上睡觉前发的,东西发完后,为免有人打扰,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
压根不管其他看到这个消息的人的死活。
东西发完,陆执搂着谢星茶,抱着他,两人一觉到天明。
作为陆执朋友圈好友之一,沈清河自然也看到了那一条消息,他在房间里面,恶狠狠的将所有东西摔烂,心里嫉妒得几乎发狂。
沈清河冷静下来,扶了扶眼镜,给人打了电话,准备找人去勾引陆执。
他不信,天底下没有不偷腥的男人。
只要陆执犯了一次错,沈清河,就有无数的办法,将那些错误,在谢星茶眼前无限放大。
一直放大,直到,谢星茶承受不住,主动放弃这段感情。
然后,就是他趁机进入谢星茶世界的好时机。
沈清河有点疯狂,找了几十个人。
清纯干净的,妖娆火辣的,阳光帅气的,高大威猛的……
所有类型,他都找了个遍,就想抓住陆执的把柄。
…………
陆执第二天醒来,打开手机后,页面上显示出99加的信息和电话。
其中光是陆父,就给陆执打了几十个,一个间隔时间比一个短。
估计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毕竟唯一的独苗喜欢上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搁哪个老父亲身上,都承担不了这种事。
陆父那边,陆执有办法应对,没怎么记挂在心上。
陆执比较担心的,是外祖父他们两老接受不了。
老人家思想古板封建,想说服他们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估计得费不少时间。
“乖宝,今天带你回家见见我外祖父母。”
“要跟我回家吗?”
陆执朝谢星茶伸出手,邀请他。
将主动权交给谢星茶,他愿意,或是不愿意,都可以。
陆执尊重他的每一个想法,所有的选择,都会得到谢星茶的同意后,才去履行。
很突然的决定,但这是早晚的流程。
因为无论是谢星茶,还是陆执,对爱情都很慎重。
他们骨子里,都是温柔而传统的人。
这一场恋爱,双方都奔着永远在一起为目标前行。
前路漫漫,或许坎坷,但身边总有人,会让彼此拥有无限的,去面对风雨的勇气。
“好。”
谢星茶不畏惧所有异样的目光,坦然应约。
收到陆执要带谢星茶回家的消息后,刚刚才听赵伯新一轮研究陆执是个超级恋爱脑的两老,十分慎重的对待这一场见面。
老爷子对老太太和管家语重心长的道:“咱们家小陆以后会不会给别人的男朋友买早餐,就看咱们几个的表现了。”
赵伯语气严肃的提问:“这一场见面, 我们的目标是?”
“铁线绑鸳鸯。”
老爷子翻箱倒柜,将自己年轻时的西装都给翻出来,在那里照着镜子捣饰自己。
老太太穿上端正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最郑重的,还得属管家。
一身贴身剪裁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抹了发胶,全部干脆利落的往后面梳,脸上还戴了一副眼镜,优雅又绅士。
老爷子再低头看看略微潦草的自己,怒瞪他:“我是老爷 ,还是你是老爷?”
赵伯眉眼未动,行了个绅士礼后,微微弯腰离开。
“据心理学研究表明,男人,年纪越大,越会无理取闹。”
还会越幼稚。
说着,赵伯边走边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老爷子,目光很是包容。
陆执开车带谢星茶回老宅的时候,险些觉得来错了地方。
差点以为来到了什么高级会所。
花木都被修剪过,四处还挂着气球,彩带。
车子刚停下,就有个穿着西装的高小伙小跑着过来:
“少爷,谢先生,欢迎回家,车子我开去地下车库就好,老爷和老夫人还在客厅等着您和谢先生。”
陆执不知道家里几个老人什么态度,和谢星茶下了车,拎着礼物,握着谢星茶的手,往里走。
结果到大门前,齐刷刷的站了一排穿着统一服装的男佣和女佣。
好多都是生面孔,不像是老宅的人。
陆执步子迟疑了停了停,总觉得,今天这里透露着一种古怪。
“欢迎少爷和谢先生回家。”
“欢迎少爷和谢先生回家。”
“欢迎少爷和谢先生回家。”
十分有气势的三声欢迎一出来,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执和谢星茶,十分有压迫感。
陆执有点淡淡的尴尬,他觉得,今天这个家,也不是非回不可。
坐在客厅里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听见了外面的声响,齐刷刷看向赵伯:
“这就是你最近在网上学的,欢迎仪式?”
赵伯推推眼镜,十分睿智:“诚意,就是要郑重的说出来,才算得上诚意。”
对于陆执和老爷子他们来说,可能不太能接受这种夸张喧闹的欢迎方式。
但对第一次上门来拜访的谢星茶而言,反而能消除他心理的紧张,缓解情绪,还能感受到老爷子他们对他的认可。
“态度,是决定成功的关键。”
赵伯对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十分满意。
的确如赵伯所说的那样。
来这里的一路上,谢星茶都有些紧张,他面色不显,但心脏跳动的频率,还是比平常快了很多。
但现在,他反而不紧张了。
他想,陆执的祖父母,的确是很可爱的人。
陆执硬着头皮牵着谢星茶走过大门,进入到客厅时,才舒缓了步子。
“祖父祖母。”
陆执话音刚落,还坐在沙发上的端庄老太太就起了身,把陆执挤到了一边。
“这就是茶茶吧。”
“比照片还好看。”
“是个乖孩子。”
老太太连连拍了拍谢星茶的手,觉得他很有眼缘。
长得特别符合老太太当年少女怀春时喜欢的那种类型。
干净,温和,身高腿长的,哪哪都生得好看。
这样的好对象,她当年没找到,她大外孙找到了。
几人一一坐下交谈。
“您们不反对我们俩在一起吗?”
谢星茶主动出声问,他也没想到,今天的见面,会这么顺利。
“反对啥?”
“你们年轻人,自己的路,自己走,能幸福就好。”
实际上,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那个年代,也有人搞男男关系。
当时搞得人尽皆知,最后两人都被逼死了。
再加上,A市大大小小的豪门里面传出来的各种离谱的瓜,什么儿子占了父亲的情人……
对这种事,两老还是看得比较开。
陆执双臂撑在谢星茶身后,远远望去,像是把谢星茶整个人抱在怀中。
态度实在明了。
陆执挑眉,大言不惭问老爷子:“不怕陆家香火断了?”
老爷子虎目一瞪:陆家的香火,跟他们宋家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豪气一摆手,一锤定音:“你爸你妈还年轻,叫他们俩再生几个。”
“你妈之前说过,想再要个女儿,可惜你爸不同意,怕她遭罪。”
宋家祖孙一老一小,一个想让家里的老父亲再闯闯,一个 想让家里的女婿再蛮牛生几只小牛。
第47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7
说曹操曹操到。
老爷子刚说完让陆爹再生几个孩子的话,没几分钟,陆执的手机响了。
陆执掏出手机 ,直接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按了免提,电话一接通,对面一道威严的男声压着怒气质问陆执:
“陆执,你朋友圈发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删了,赶紧删了。”
“你老子不在你跟前管着你,你就胡搞乱搞,现在还搞上男人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大,老爷子可不怕他,拿着手机就噼里啪啦的问回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你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对我大帅外孙好好说话。”
听见老爷子的声音,对方立即哑了火,稍后情绪都平稳了下来。
“爸,怎么是您,陆执那小兔崽子呢,您让他接电话。”
“背着我在国内搞男人,这小兔崽子不教训一顿,能翻了天。”
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吼回去:“什么叫背着你搞男人,我大外孙是正儿八经谈的恋爱。”
“你个大男人,心思别那么龌龊。”
陆爹压着话,好声好气的试图和老人家讲道理:
“陆执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他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
“男人怎么了?”老爷子眉眼一横,整个人的气势都严肃了起来。
“你个老封建古板,现在什么年代了,人家年轻娃儿都追求恋爱自由。”
“孩子喜欢,你管他呢。”
封建*老古板*陆爹:“……”
陆爹说话带了点无力:
“陆家这一辈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他和男人在一起,往后陆家的传承怎么办?”
“传承传承,你陆家是有宝位要继承?”
“当爹的不知道自己努努力,多造几个孩子出来,什么锅都往自己儿子身上背。”
陆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陆执是给您灌什么迷魂汤了?”
按理说,老爷子老太太才是这个家里,最不能接受陆执和男人在一起的人,怎么现在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在帮那浑小子说话?
“絮絮叨叨的,你个大老小子真烦人。”
老爷子有些不耐烦了。
他怕他大外孙到时候爱而不得,给别人当舔狗去。
每天早上起早贪黑的给喜欢的人的男朋友买早餐,想想就叫人觉得可怜。
“你不心疼小执,我和你妈还心疼呢。”
“挂了,事就这么定了,别打扰他们俩孩子 。”
“家里有宝座继承,当爹的就自己努努力,趁着年轻再生一个。”
“别把压力都给下一辈。”
“你这个年纪,正是拼二胎的年纪,别给孩子拖后腿丢人。”
“没事别打电话回来打扰人小两口谈恋爱,他们俩要是黄了,老爷子我就飞到国外,在你房间里面上吊。”
话说到这里,老爷子不等陆父再说什么,直接挂掉电话。
全程高能输出,陆执还没说一句话,家里的威猛老父亲就被镇压住了。
老爷子还挺喜欢谢星茶的,长得好看,眼睛干净,一看就没有什么坏心眼,是个实诚孩子。
和陆执坐一起,两人那眼神,都能拉丝了。
他们老人家眼神好得很,看得明明白白的。
几人在说话的同时,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蹿上来一只三花猫。
猫猫嗅了嗅在场的人的味道,朝着谢星茶怀里走去。
它一屁股坐在谢星茶大腿上,呼噜呼噜,用脑袋亲昵的蹭谢星茶的手。
“咪~”
眼前亲人的小三花,和当时在学校里面流浪时,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
毛发十分干净漂亮,脸蛋圆圆的,爪子也肥了不少,它还记得谢星茶。
在学校里面时,小三花虽然喜欢这个人类,但警惕心太强,连谢星茶也摸不到它,谁伸手,都会挨上一爪子。
现在到了自己熟悉的安全的环境里面,小三花主动伸出爪子,试探性的摸摸谢星茶。
爪爪搭在谢星茶的手上时,小三花眼睛瞪得圆圆的。
咪~
它摸到这只人类了耶。
老太太在一旁温声道:“小家伙挺厉害,白天掏鸟抓蝴蝶,十分凶猛。”
两老养动物,实在有一手,喂猫的勺子,比猫脸都大。
小猫刚来的时候,还只有那么小一只,陆执一只手掌,它能完全蹲在里面。
现在不行了,猫猫的体积大了许多,身体快有陆执小手臂长一个。
谢星茶手指轻轻摸了摸三花,猫猫舒服得在他怀里呼噜呼噜。
“它现在过得很好。”
有自己的家了,不再是一只小流浪。
就和谢星茶一样。
………………
这一次见面,三个老人家对谢星茶的印象很好,老太太问了几句谢星茶家里的情况。
谢星茶没有瞒着他们,将自己一岁丧母,三岁跟着父亲捡垃圾的事情完整的告诉他们。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用她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温柔的看着谢星茶,眼里满是心疼。
她轻轻的摸着谢星茶的头,十分温柔的问:“那些年,过得很苦吧?”
要多温柔的人,才会问出这么戳人心窝子的话。
谢星茶现在明白,陆执身上那一股温柔是像谁了。
“不苦。”
今天他能坐在这里,就证明,人生还没有坏到最差的程度。
“好孩子。”
晚上陆执和谢星茶留在老宅里面吃了饭,在这里过夜。
谢星茶跟着陆执睡他的房间。
房间里面,有很多陆执小时候的照片和玩具。
谢星茶坐在床上安静的看着和陆执有关的一切。
比他看医书时,还要认真。
陆执将床单换成新的,坐下来抱着谢星茶一起看。
偶尔看谢星茶目光留在哪一张照片上比较久,他就会说一说当年拍这张照片时的记忆。
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因为这样的分享,变得有了意义。
陆执的心里,难得的平静温和。
他看着怀里的谢星茶,安静垂眸的样子,恍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需要有太多震撼的事情,只是在双方感觉到疲惫时,安安静静的抱着对方,一起诉说生活中的琐事。
浮躁的灵魂,便能得到一点喘息,渐渐的安静下来。
陆执轻轻的亲了亲谢星茶的脸,无关欲望,只是心生欢喜,便轻轻的吻他的脸。
“痒。”
谢星茶轻笑着躲了一下脸,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蜜茶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往左边,陆执就亲他右边脸。
两人像是两个小朋友一样,在床上玩亲脸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实在幼稚。
谢星茶也捧着陆执的脸,在他侧脸上轻轻咬了一口。
“谢茶茶,你是小狗吗?”
“还咬人。”
谢星茶认真反驳陆执: “不是小狗。”
“对对,你不是小狗,是漂亮的花花,我才是你的小狗。”
陆执笑得眉眼肆意,尽是开怀,抱着谢星茶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他笑,谢星茶也笑。
笑得坦然而又明媚。
两人闹完后,一起睡下。
………………
陆执最近发现,他身边多了些奇奇怪怪的男男女女。
随便去便利店里买个tt,都能遇见肌肉发达的男人,和扭着腰,要往他怀里倒的女人。
那男人看见陆执在货架上拿了好几款tt,朝着陆执挤眉弄眼的丢了好几个别有意会的眼神。
动作神态给人的感觉,感觉像是犯了痔疮犯。
扭曲中透着一丝猥琐。
有点辣眼睛。
陆执拿起东西,转身十分干脆利落的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一个踩着高跟鞋的性感漂亮女孩,路过陆执时,女孩脚底的高跟鞋突然断裂,整个人往陆执怀里倒。
便利店的旁边恰巧有根拖把,陆执手一勾,往旁侧了侧身,用棍子抵住这个女孩。
“下次小心些。”
除了这两个人,还有温温柔柔的,眉眼干净的男孩子背着画具,来问陆执,能不能给他画一张画像。
画画?
陆执感兴趣,和他攀谈起来。
“怎么收费?”
男生见他感兴趣,立即道:“不用钱,我是附近学校里面的学生,就只是想练下画技。”
“只能画人?”
男生迟疑了下,看着陆执的神色斟酌着回答:“也不仅仅是人,都能画个大概。”
“那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那男生不知道陆执要让他等什么,等待的过程中,努力找着话题和陆执聊天。
他不经意道:“我很少看见长得像您这么帅的男人。”
“嗯。”
“我也很少遇见长得比我帅的男人。”
在帅这方面,陆家的男人,从小就没有输过。
男生:“……”
“我前男友也是您这种类型的,又高又帅,我特别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他说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执。
男朋友三个字,算是彻底触及陆执的开关。
陆执低笑了声: “我也有男朋友。”
“他也只喜欢我这种类型的男人。”
巧了不是,陆执也只喜欢谢星茶。
男生半天词穷,实在找不到和陆执的交谈点。
“来了。”
远处有小货车开过来,车子停下后,陆执吹了声口哨,车门一开,将近二十条大型狗子往这边跑来。
“画吧!”
“我免费借我的狗狗们给你当模特。”
“你可要,把它们画得好看一点。”
那男生一看这么多大型犬,天塌了。
他得画十几张画,今天画一天手得画肿。
除了狗之外,还有几个照顾狗狗的驯养官在一旁点评男生画的画。
“这张太粗糙了,毛发再勾勒得细一些,眼睛得再明亮一些,腿不够有劲。”
画画完了,那人手臂彻底酸软,但他还记挂着勾引陆执的任务。
他努力的挂着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您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这些画后续还需要再处理一下,到时候我给您送过去。”
陆执随意瞥了一眼,眼底的笑意压得黑沉沉的:“不要了,你要是喜欢,自己留着看。”
“记得回去告诉沈清河,手段太拙劣,我看不上。”
“告诉他,下一次再叫人过来骚扰我,我就上他家去放狗。”
沈清河真当陆执是傻子?
这么明显的做派,也就只有那种不入流的男人,才会掉进这么明显的坑里。
沈清河要是真不识趣,陆执就牵着他家陆小八,上沈家去。
不咬人,就去撒泼。
沈清河这种人,伪装得太完美,只有将他背后的沈家给完整的整垮,失去了一切后,他才会收敛。
之前私家侦探查到沈家医院的许多阴私,陆执想了想,让人悄悄透给赵家和何家。
这两家,最近正恨沈家恨得不行,再加上警察局里有赵家的人,能给陆执省下不少事。
等他们将沈家整垮了,陆执就开始搞赵家和何家。
这些人,一个,也别想逃。
在梦境里面,他们借着权势,将谢星茶逼到无路可走,在现实中,陆执照样可以借用权势,叫他们玩火自焚。
说起梦境,自从陆执和谢星茶完成爱的鼓掌后,就没再做过相关梦境。
不知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暂时将这些恼人的事情抛开,陆执牵着陆小八,去A大里面接谢星茶回家。
过几天A市会大弧度降温,陆执准备有时间,和谢星茶一起去逛逛商店,给他买点冬天的衣服。
陆执眉眼愉悦的想,到时候就买情侣装。
谢星茶现在在A大的生活,很平静。
就好像,曾经那些关注他的目光,一下子全部消失殆尽,从未出现过。
他像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外貌和成绩依然受人关注,但那些关注,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才是正常的。
在大学,谢星茶和那些普通的学生没有很大的区别,光凭他的贫穷和外貌,也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关注他。
比起关注他,很多人更愿意关注自己的生活。
这种事情背后唯一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有人,无限制的在整个校园里面,将谢星茶的事情放大。
金钱和权势,可以办到很多事。
无声的逼迫和孤立,也可以是有人故意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牢笼。
为了,自然是将猎物逼到一处角落里,将幕后的人视为他唯一的……救赎。
当猎物被逼到无路可退,身边满是喧嚣的流言时,他们,就赢了。
第48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8
谢星茶在学校里面安心学习的时候,沈家的医院,被人爆出了大丑闻。
“代孕生子!”
A市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宣扬这个消息,还有人拿到了一手消息,有被迫害的女孩,愿意主动接受采访。
沈家的医院,每一年都会做一些慈善活动,他们的团队,每年都会去往贫困的山区,给村子里的老人,女孩们进行体检。
外貌好看出众的贫穷女孩,一直是他们的目标,用高额的金钱进行诱惑,借口改变她们的人生命运,骗一个个不知事的女孩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事情一爆出来,不只是A市的网友,全国的网友,都在关注这件事。
无数的唾骂声几乎要将沈家淹没,有群众自发组成队伍,排着队在沈家医院前面蹲守。
事件闹得太大,陆执都没想过,短短几天,能引发如此大的关注。
私家侦探解了惑:“因为前段时间,隔壁国闹出过这种事,当时很多网友在别人的科普中,了解过这种事情。”
当时大家还组团群嘲隔壁,结果现在自家后院失了火,怎么看,都叫人十分厌恶。
私家侦探笑了声:“还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们的作为了。”
“沈清河动作倒是挺迅速,一看沈家出了事,犯的还是这种难以被原谅的错,他立即做出了应对之策。”
“今天下午,他要求了A市所有大型媒体,所有媒体到场,他会在媒体会上,迅速认错,同时和沈家切断关系。”
动作倒是挺快,也够果断。
换了别人,估计心里还想着,沈家会有翻盘的机会,准备和沈家共存亡。
陆执冷笑一声,将所有事情摊开在明面上来说:“沈清河和沈家其他只知道玩乐的人不一样,他在医学上有天赋,有才能,即便沈家倒了台,他也能凭着自己和背后导师,东山再起。”
“他应该猜出来了,现在是有人联合起来,要对付沈家,而沈家这艘大船,禁不住人细查。”
“他现在立即撇清和沈家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做法。”
也是最聪明的做法。
陆执正在他草坪上遛狗,手里一次性拿了十多个飞盘,边和狗子们玩,边问:
“赵家和何家知道这个消息吗?”
私家侦探瞬间意会陆执的意思:“还不知道,通知一下他们?”
陆执手一扔,手里的飞盘飞出去,一群狗子飞扑追逐。
“通知吧,放两条蠢狗去咬沈清河。”
三家互相撕咬攀扯,才有意思。
话说到这里,私家侦探有一个问题想问问陆执。
“陆少,如果,这一次事件的中心主角是陆家,您认为,如何才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陆执眯了眯眼,神色变得危险了些:“首先,没有这个如果。”
“陆家不会做这样的事。”
陆父当年即便是混道上的,心里也有一条别人动不得的底线。
实打实的靠拿着把刀,不要命的和别人火拼,拼下来的身份。
宋老爷子,也是看中陆父这一点,才没棒打鸳鸯,当那恶毒岳父。
私家侦探有些遗憾,以为是听不见答案了。
但陆执语气一转,接着道:“好吧,现在以沈家为例。”
“沈清河的做法挺聪明,但很功利,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的虚伪。”
“他第一件应该做的,不应该是邀请媒体前来,和沈家撇清关系。”
“他最应该做的,是找到所有被沈家伤害过的无辜女孩,散尽沈家家财,亲自一个一个的去道歉,”
“主动出面,给大众一个道歉。”
“在这一起事件中,最无辜的,不是网友,也不是沈家,更不是他沈清河。”
谁为那些女孩们往后的人生负责?
“责任和担当,只要沈清河敢承担下来,往后,他的人生,才会尽是坦途。”
“家族曾经干的坏事,不会成为他人生履历上的一道乌痕。”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有的人,犯了错,却不敢承认。”
沈清河轻视资本下的底层百姓,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道歉这一条路。
从今天下午这一场媒体会开始,沈清河,已经毁了。
自恃清高,仰着脖子走路的人,一路走来,忘记脚底下踩着谁的尸骨走路,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私家侦探无声的笑了笑,所以这么多合作伙伴中,他最喜欢和陆执合作。
一个有三观,有底线,还超级豪气的金主,哪个事务所不喜欢。
“对了,这件事,您不和谢先生那边说吗?”
陆执自己偷偷的布局,为爱干翻三大豪门世家,当事人却不知道的话,有些可惜。
谈到谢星茶,陆执冷厉的神色都柔和了下来。
“不告诉他。”
梦境里面的谢星茶,苦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现在的谢星茶,不知道那些腌臜事,他能幸福很久。
陆执不需要用这种事情,去自己的恋人面前邀宠。
陆执只需要每天多爱一点谢星茶,谢星茶自己会主动回馈给陆执,百倍的爱意。
陆执再次强调了一遍: “不用告诉他,我干的这些事情。”
“沈家的事,你干的。”
中午陆执牵着陆小八去接谢星茶的时候,刚接到人,谢星茶十分笃定的问陆执。
语气太笃定,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给陆执留。
陆执:“……”
千算万算,算忘了,他家乖宝十分聪明。
不用说,他自己也能猜到。
沈家的事情闹得大,谢星茶就算没有主动去关注这件事情,公共课上,还是会有同学偷偷的压低声音在后面讨论。
谢星茶勾了勾陆执的手,和他一起踩着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是因为我,才对沈家下手的。”
陆执问他: “怎么猜到的。”
谢星茶眉眼轻敛,语气冷静温和,有细细的爱意流淌:“因为,只有你,会无条件的帮我。”
沈家作为经营了那么多年的老牌豪门,人脉和平息风波的手段都有,和多方权势有很深的利益牵扯。
爆出这样的大新闻来,A市许多大大小小的,和他家有往来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现在这一场事情来得如此迅猛,和沈家没有利益的牵扯,谢星茶身边,有能力办到这种程度的人,也就只有陆执。
不得不说,谢星茶,实在敏锐。
陆执轻叹:“猜对了,男朋友。”
真是个聪明的大漂亮宝贝。
“奖励你吃个冰淇淋。”
谢星茶摇头:“应该是我要奖励你吃个冰淇淋。”
沈家倒台,谢星茶是开心的。
沈清河暗地里对谢星茶做的那些监控他,逼迫他的事,谢星茶都有所察觉。
沈清河的伪装太好,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
就连之前谢星茶兼职的那个咖啡店的老板,也因为想要撮合他和沈清河在一起,才会主动将谢星茶的消息发给沈清河。
这样的一个人,如藏在暗处的毒蛇,时时刻刻窥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被他盯上的猎物,无路可退。
谢星茶知道沈清河的真面目,但一直没有揭穿他,双方只保持着疏远的往来。
那种人,一旦揭穿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连前阵子,被退学的唐宇虐猫的那些事,谢星茶只略微一想,就知道这件事背后,是冲着他来的。
若不是有陆执在,被退学的人,可能就是谢星茶。
谢星茶眼睫轻颤,对陆执道: “忙碌了一天的男朋友,应该收到奖励。”
话说完,谢星茶拉着陆执往冰淇淋店走去,要了一个抹茶口味的冰淇淋。
冰淇淋入口即化,谢星茶先咬了一口,然后吻了陆执。
谢星茶学其他方面的东西很慢,但他上了心,愿意去学,就能学得很好。
他也会在下课的时候,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搜索,要如何当好一个男朋友。
百度跳出了很多搜索的内容,五花八门的,看得人眼花。
谢星茶拿了本子,专门空出一页将他觉得可以实践的东西,抄写下来。
上面说,当你欢喜的时候,就吻对方作为奖励。
经常亲吻,有利于感情和睦。
时不时的新鲜感,也是良好的增进感情的良剂。
再往下翻,内容就有些少儿不宜了。
但谢星茶还是将它们抄写下来。
因为他也想要陆执快乐。
陆执,好像每次和他上床,就会很快乐。
从身到心的愉悦。
彻底化身成为一只黏人的大狗狗,会整只将谢星茶抱在怀里,一会儿亲亲谢星茶的眉眼,一会儿亲谢星茶的脸颊。
一会儿又咬咬谢星茶的锁骨,总之,精力十足。
但他无论是吻,还是咬谢星茶,动作都放得极轻,对谢星茶,有一种极致的珍惜感。
谢星茶感觉到了他的欲望,也感觉到了他的爱意。
………………
谢星茶下午没课,陆执就带着他,一起去沈清河的媒体发布会上看好戏。
两人穿着同款黑色衣服,带着同种颜色的帽子,都戴了口罩,有人引进场后,就安静的坐在最后一排,视角最好的地方。
来的媒体很多,很多人扛着摄像机,镜头全部对准发言台。
等人来得差不多后,沈清河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从后台上场。
他眉眼萎靡,看上去精气神有些不足,但在镜头面前,还是努力的挂着笑。
“尊敬的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今天能出席这一场活动,对于最近家中发生的事,我深感……”
一长串官方又诚挚的话说下来,底下倒是真有几个人,对沈清河改了观,觉得沈家犯的错,他应该是不知情的。
陆执在后面趁机给谢星茶上眼药。
“沈清河这种面相的男人,天生薄唇,长得就是一副风流薄情相。”
“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实际上,背地里一肚子坏水,阴招多得很。”
“他眼神闪烁,一看就是撒谎成性。”
眼镜片反光的沈清河:“……”
说到后面,陆执自己都扯不下去。
“总而言之,不能找那种男人当男朋友。”
陆执和谢星茶在后面咬耳朵的同时,前面的媒体正追着沈清河问十分犀利的问题。
因为早有准备,沈清河一一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本次咱们就到这里……”
沈清河的话还未说完,大厅正门被人使劲推开。
有强烈的光线从外面泄进来,所有人听到这巨大的开门声响后,下意识的回头。
就看见十多个黑衣保镖从门外进来,站成两排。
然后坐着轮椅的赵司和何钰,两人被人推着进来。
两人的面貌和精气神,都有了很大的改变,脸上的阴郁神色,遮都遮不住。
那天的辣椒油和风油精下得重,赵司和何钰,最近还在隐隐作痛。
尤其是去上厕所时,都需要人帮忙,这对两人的自尊心,是十分大的羞辱。
越是如此,他们俩人,越是对沈清河恨得发狂。
为了报复沈清河,竟是连面子都不要了,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坐在轮椅上,就出现在了这里。
何钰和赵司身上的伤还未好完全,脑袋上和胸口上,还包着白布,模样十分凄惨。
“沈清河,你个心如毒蝎的伪君子。”
“将我们两人害成这个样子,还敢站在台上当好人。”
懂事的媒体,已经抗着摄像机和话筒,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百米冲刺,跨越重重人海,冲到了何钰面前。
“何先生为何这样说,难道沈先生真的背地里对您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沈清河看着莫名出现的赵司和何钰两人,眉头皱起,完全不知道这俩个,今天来这里发什么疯。
“你们现在来这里发什么疯?”
两家传闻他们两人是同时生病了,沈清河也未去探究过,只以为,这两人是床上玩得太花,玩到一起,同时出了点问题。
看着沈清河这副虚伪的模样,何钰冷笑:“装,你还敢装。”
“你敢说 ,我和赵司今天这副模样,不是拜你所赐?”
“要不是你沈清河,在停车场对我们俩下黑手,还对我们做了如此龌龊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恶心的人渣。”
沈清河隐约感觉不对劲:“你说,你们俩现在这样,是因为我?”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好大一个黑锅,就这么直接的落地到沈清河的身上,他简直怒极反笑。
“愚蠢,你们俩个蠢货。”
第49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49
赵司眼神阴鸷,眼圈猩红:“你还敢骂人!”
“沈清河,老子真是给你脸了。”
“给我打。”
最好把沈清河给打残了。
“你沈家,现在算什么东西。”
赵司明显被恨意冲晕了头脑,当着一众媒体的面,什么话都敢说。
“赵司,够了。”
何钰在旁边,压根制不住这一条疯狗。
沈清河闻言,眼神凌厉的看向赵司和何钰:“是你们,沈家出事,是你们搞的鬼。”
何钰抬眼,和沈清河对上目光,双方之间,气氛十分紧绷。
“沈家有今天的下场,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现场直接闹成一团。
赵司带来的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听从赵司的话,上前摁住沈清河就要打人。
何钰在一旁劝,嘴巴都快说冒烟了,也没能阻止赵司这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一旁的媒体退无可退,被迫掺和进这一场混战中,谁偷摸着踩了谁几脚,完全不知道。
会场的保镖也在进来拉架,场面一片狼藉,又吵又乱,还有人浑水摸鱼,在里面大喊:“富二代杀人了,富二代杀人了。”
陆执和谢星茶坐在最后一排,这里的吵闹事宜没有打扰到他们俩。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让谢星茶看见这荒唐凌乱的一幕,陆执并未觉得高兴。
反而觉得他们的存在,打扰到谢星茶的眼睛了。
不过是,三个烂到泥土里面的人。
两人压低帽子,低调离场。
直到回家的路上,谢星茶突然冷不丁的出声:“我之前,有在自己学配药。”
“是那种,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
谢星茶是医学生,接触药物这一方面,比常人来得简单多。
话说到这里,陆执明白他的想法,手指一下子收紧,牢牢抓住谢星茶的手指。
药物还未完全配好,因为谢星茶还有底线,还有在乎的亲人。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为自己讨回公道,最后的底牌。
通了,此刻,陆执脑海里的那根关于梦境的线,突然通了。
怪不得,谢星茶一个瞎子,能在梦里杀了那么多人。
他配的药物,最后应该还是用在了赵司和何钰的身上。
有沈清河作为他的帮凶,以药物为辅,再加上谢星茶本身熟知人体骨骼血管,杀人,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有瞎子这一层身份作为遮掩,短时间之内,杀人的事,也会掩盖得极好。
谢星茶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的明媚起来,他拉着陆执的手,同他十指相扣:
“现在,我觉得,那些药,用不上了。”
“陆执,我们回家吧。”
“去看我们的狗狗,还有山茶花。”
这一辈子,谢星茶还有很多很多在乎的人和事。
即便是要报复赵司他们,他也不打算靠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赵司他们,不配毁了他的幸福。
曾经,谢星茶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寻摸着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现在情况不一样,他会抓住每一刻向上走的机会,坦坦荡荡的,反击回去。
陆执觉得,这一刻的天空,莫名晴朗。
…………
沈家落败,已成定局,那天的新闻发布会,让几人都成了圈子里的笑话,沈清河也暂时沉寂下来,不再有机会去打扰谢星茶的生活。
后面赵司和何钰输液用的药水,被人动了手脚,本来还没彻底废掉的根,现在,彻底成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时间一查,又和沈家脱不了关系。
三家彻底化身疯狗,在圈子里面,攀扯了好一阵子。
听说赵司和何钰废了之后,陆执十分善良大度的,通过他爸那边的关系,给以后注定被人压的赵司和何钰,介绍了几个有点特殊癖好的猛1。
爱下药,爱玩别人,自己总该也得试一遍别人走过的路才对。
远在异国他乡,知道陆执借着他名声干了些什么糟心事的陆爹:“……”
人到中年,依旧俊帅的凶戾男人揉了揉胀痛的眉头,打了几个电话,让人帮陆执善后。
国内的那些老狐狸,心眼子阴,陆执再这样胡搞乱搞,保不齐哪天被人逮住尾巴,阴沟里翻船。
“陆总,少爷那边,已经有专业的团队帮他善后了。”
陆爹蹙眉:“专业的团队?那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团队?”
“据调查,那个团队好像早期是靠帮人抓老鼠和蟑螂发家的。”
这样的团队,一听就很不靠谱。
陆父摁灭手中的烟头,语气轻嗤: “哪里来的野鸡团队,你们再帮他扫一下尾。”
陆父还是不太放心陆执自己找的野鸡团队,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抓老鼠和蟑螂的,混这个圈子 ,别到时候,被别人咬得渣都不剩,还蒙在鼓里。
对面的人犹豫了会:“少爷的那个团队,扫尾处理得挺干净的。”
“做事,手法挺专业。”
要不是他们这边是直接一开始就顺着陆执的这条线查,也不一定能查到那些事是陆执在背后操手。
陆父闻言,低笑一声:“臭小子,真是出息了。”
怪不得敢撺掇老爷子来跟他叫板,还敢在国内抹黑他形象。
“让人看着点赵家和何家的动作,别让他被人阴了。”
只要手段光明正大,陆父不介意让陆执自己练练手。
事情处理完,陆父起身回家。
昨天老爷子又打电话来催生二胎,人到中年,陆爹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催生的苦。
…………
谢星茶接下来的生活,平淡简单又幸福。
一边努力学习,准备保研,一边和陆执热恋,事业和生活,都大丰收。
但……
即便是谢星茶,也要遭受一番大学生体测的毒打。
没错,十一月中旬左右,谢星茶他们要进行体测。
“体测?”
这什么玩意?
陆执在国外读的大学,可能是国内外学校不一样,没听说过体测这个名词。
但很显然,谢星茶一看到关于体测的这个通知后,整个人身体紧绷了起来。
陆执上网查了查,才知道,这是大学生四年大学的超绝噩梦之首。
一年一测,男生主要测试项目有:一千米、坐位体前屈、引体向上、跳远、肺活量、身高体重,以及50米跑。
谢星茶的身体素质挺不错,每年体测都过得比较轻松,但他们学校保研要求里面 ,体测成绩需要达到80分以上。
谢星茶其他项目都还行,临时练一下就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除了引体向上和坐位体前屈。
腿长,加上腰腹的柔韧性不够,谢星茶的坐位体前屈每年几乎都是负值,体测成绩全靠其他项目拉起来。
为了体测取一个好成绩,谢星茶最近在练习柔韧度和持久度。
家里有健身房,健身房里面有垫子,他坐在垫子上,双腿伸长并拢,上半身朝着脚趾的方向慢慢压。
陆执在一旁陪着他练习,见他腰弯得实在艰难,也有些心疼。
明明平时在床上的时候,谢茶茶的腰,也没硬到这种程度。
难道软硬还能自动根据情况调节?
“陆执,帮我压一下腰。”
谢星茶自己在那里压不下去了,额头出了细汗,轻喘着气喊陆执。
他一喊,陆执下一刻单膝半跪在地上,一手掌着他的腰身,一手顺着谢星茶紧实漂亮的脊背线,轻轻的往下压。
谢星茶的腰线实在细,陆执手掌又大,仅一只手掌,几乎全盖住他的腰。
“慢慢来,不着急。”
陆执压着眉眼,手臂上线条流畅明显,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被他的两只手护着,谢星茶很有安全感。
谢星茶一转眼,就能看见半跪在旁边的陆执,紧实的肌肉从胸口处隐隐若现,想起某些时刻,谢星茶腰一软,脚背绷直,身体就压了下去。
谢星茶眼尾湿红,不敢想象,他刚刚在想些什么东西,脑袋压在腿上,不敢抬头。
“是不是抽筋了?”
陆执看他半晌没动静,有些担忧的去摸了摸谢星茶的脊背。
“别,别摸。”
他再摸下去,谢星茶真的要变成一只鹌鹑。
谢星茶害羞了。
陆执知道他脸皮薄,没故意逗弄人。
练完了坐位体前屈之后,谢星茶还要练引体向上。
这个东西,很靠手臂上的力量。
谢星茶只是不太懂,该如何将手臂上的力量都发挥出来,支撑整个身体向上。
这个东西,陆执擅长。
陆执手一撑,先上了杠杆,边做引体向上,边给谢星茶讲解,该如何运用手臂的力量。
“手臂的肌肉,需要有一个松到紧的过程,上身慢慢的往上……”
他一连做了十多个,整个人模样十分轻松。
这个东西,陆执还能单手做,但为了不打击到小谢同学,他没有表露出来。
陆执说着简单,但谢星茶真上去,实际操作却很难。
“不要着急。”
陆执站在谢星茶身后,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小臂,轻轻的带动谢星茶感受力量的收缩状态。
两人就这种状态练了一个多星期,直到练得差不多,谢星茶周六去体测。
当天,陆执跟着他一起。
两人都穿了一身宽松的黑白色运动服,站在一起,眉眼依稀有几分相似,十分相配。
其他项目对谢星茶来说,都很简单,只需要稳着做就行。
到了跑一千米的时候,陆执站在跑道内圈,从发令声响起的那一刻,陪着谢星茶一起跑。
“深呼吸,前期控一下速度,不用跑得太急太猛。”
谢星茶一路稳着在前三的位置上,听陆执的话,速度放得平稳,直到只剩最后一百米的时候。
陆执在一旁提醒他,风混合着沉稳的男声:“乖宝,加速,就是现在! ! !”
风将谢星茶脸上的细汗吹散,谢星茶耳旁有风声在响过,除了风声,还有陆执的声音。
陆执依旧跑在他前方,谢星茶朝着陆执的方向,一路往前跑,加速,猛冲,一下子超越他前面的两个人。
等到越线的那一刻,陆执停在谢星茶前面,张开手,任由他冲进怀里,下盘很稳,就像抱着飞扑而来的陆小八时那样,抱住谢星茶。
“辛苦了,今天很厉害。”
谢星茶腿软,嗓子疼得说不出一点话,只是将脑袋埋在陆执的肩膀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的喘着气。
陆执带着谢星茶往操场中间走,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的,给他顺气。
等谢星茶喘过气来后,他过去接了杯水,递给谢星茶。
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谢星茶双手捧着男朋友接的水,一小口一小口的轻抿。
陆执在一旁用手指,帮他打理额上的湿发。
喝着喝着,谢星茶眉眼弯起,心里的紧张完全被冲散开。
今天明明是他体测,但瞧着,一路下来,陆执比他还紧张。
刚刚陪跑的运动量,达不到让陆执脸红气喘的程度,但他陪着谢星茶这么走一遭流程下来,手心早已出了汗。
“笑什么?”
“最难的关卡还没过。”
陆执看谢星茶脸上的潮色还未褪去,轻轻捏了下谢星茶的脸。
像是在捏冒着热气的粉面团子,手感十佳。
谢星茶只是对陆执说:“以前我一个人来体测的时候,经常会看见,有些女孩子的男朋友跟着她们来体测。”
全程跟着拿包,陪跑,光是看着,就让谢星茶觉得,他们一定很幸福。
没想到,今天,他也能在毕业之前,有男朋友陪着一起跑一千米。
就像是以前一直羡慕的别人的幸福,到今天,突然就降临在他头上了。
这种感觉很奇异。
不让他讨厌。
陆执眉眼笑得轻肆:“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做很多事。”
“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出色。”
“谢茶茶,做人要向以后看齐。”
除了一千米和引体向上,后面只剩下坐位体前屈比较难。
但今天不知怎么,谢星茶没找到前几天训练时的感觉,身体僵硬成一团,腰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执在一旁,也陷入了无声的焦灼中。
直到谢星茶无措的朝陆执看了一眼,陆执站在人群中,对着谢星茶,一闭眼,咬着牙,将良心暂时丢一边。
陆执轻轻的将衣角拉起一点,露出幅度漂亮的腹肌和往下延伸的人鱼线。
陆执压着放肆的眉眼,无声对谢星茶说了几个字,一字一句,在谢星茶的眼里,极为清晰。
“啪叽”一声,谢星茶的腰软了,手在机器上,一下子推到很远的地方。
第50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50
今天体测了一天,为了明后天身体不会过分酸痛,陆执让谢星茶脱光衣服,趴在床上,帮他揉开肌肉。
谢星茶脸靠在枕头上,呼吸声有些重。
陆执将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给谢星茶松松筋骨。
“你今天刚剧烈运动了一番,不好好揉一下,明天起床都是问题。”
谢星茶知道,之前每一次体测完,第二天,他上下床时,腿十分酸疼,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样,没什么精神的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两人今晚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只是安静的抱着一起睡觉。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谢星茶他们学校即将进入考试周,考试周一完,就到了放寒假的时间。
十二月十二号那天,谢星茶课比较多,回来得比较晚,回来时,院子里和房子里面的灯关得差不多。
他没多想,以为陆执先睡下了。
毕竟陆执最近忙着狗狗会所的事情,也很忙。
等谢星茶进入一楼客厅,客厅里的灯光突然亮起,有彩带飘在他身上。
“乖宝,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汪汪汪~”
客厅里面 ,除了陆执外,还有好几只狗蹲坐着,身上穿了喜庆的红色衣服,一只接一只的朝他汪汪汪。
“停。”陆执抬手,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停下。
“宝宝, 过来许愿。”
为了今天,陆执没少提前准备,先是训练狗狗,又是自己做生日蛋糕,最后,还准备了礼物。
看见客厅中间的那个蛋糕,谢星茶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谢星茶已经有两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没上大学之前,他爸会给他买一个小小的蛋糕,两人在家里将蜡烛点燃,有一个很小的仪式感。
后来,谢星茶独自在A大读书,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兼职,有时候忙到生日已经过了,他才后知后觉。
“陆执。”
谢星茶蜜茶色的眸子已经软出了一圈水,眼睫被水雾打湿,他牢牢抱住陆执的腰身。
心里有太多话想对陆执说。
要多幸运,他才能遇见这样一个爱他的陆执。
陆执回抱住他,轻轻在谢星茶额头上落下一吻: “先许愿,感动的话,留着一会儿说。”
老爷子老太太他们,本来也是要给谢星茶过生日的,但今天太晚,老人家睡得早,陆执便没有打扰他们。
灯被关上,黑暗瞬间笼罩整个房间,陆执打开手机,将打火机递给谢星茶。
“愿望记得要藏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谢星茶认真的在心底许了愿,然后睁眼,一口气将所有蜡烛吹灭。
临时充场的狗狗们被关回了自己的窝,陆执和谢星茶,都不是什么喜欢吃甜品的人,但今天,蛋糕被他们俩坐在客厅慢慢分食干净。
吃饱喝足后,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这个夜晚很长,总有一盏灯,会一直亮着。
“陆执,我爱你。”
要很幸运,才会遇见这样好的一个人。
*****
两人昨天晚上,胡闹了很久,今天一大早,被外面的雪光刺醒。
下雪了。
A市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在半夜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来临。
一种冷清的白覆盖了整座A市,谢星茶今天早上十点过还有课。
这场雪下得突然又浪漫,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冷了。
陆执今天起得比较早,看到外面的大雪,立即忙活开。
让人熬煮了姜汤和白粥,还帮谢星茶准备了围巾,手套,帽子过冬三件套。
谢星茶耐不住冷热,皮肤比较敏感,这种天气,不将他捂好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生病了。
大早上的,谢星茶被陆执裹成了个球,才被送到学校去上课。
临走的时候,他在陆执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当做离别吻。
然后陆执目送他去上课。
等谢星茶彻底进了教室,陆执才离开。
谢星茶和陆执谈恋爱的事,他们学院的有很多人都知道,毕竟两个人都是高颜值,还是同性恋,关注的人比较多。
暗地里有不少人磕他们俩cp,但偶尔也会夹杂着其他一些比较现实的说法。
有人说,陆执家里那么有钱,对谢星茶,估计也就是玩玩,陆执那种豪门子弟,往后大多都是走的联姻路线,不会真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一辈子。
两人走不到最后的。
别人怎么说,不算数,谢星茶也不关心。
他在乎的,是陆执的态度。
而陆执,在爱谢星茶的这一条路上,一直走得很坚定。
考试周结束得很快,转眼间,陆续有同学开始收拾东西,订票离校回家。
谢星茶也订了回家的票。
晚上在床上和陆执温存的时候,他窝在陆执的怀里,和陆执说了回家的事。
谢星茶心里,一直有一件想做的事。
他手里有一张银行卡,卡里装了他这三年来做兼职赚的所有钱。
谢星茶吻了吻陆执的喉结,轻声安抚他:“我会很快回来的。”
陆执在这里,谢星茶就会回到这里。
陆执抱紧了谢星茶,声音一如既往的让谢星茶感到安稳: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大胆往前走,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陆执没留谢星茶,就像他一开始说的那样。
谢星茶,永远自由。
谢星茶回家那天,陆执送他到高铁站,谢星茶要进站的时候,陆执没忍住抱着他狠狠的吻了一口。
“谢星茶,要记得回来。”
这边也有个家,家里有条大狗狗,在等谢星茶回来。
唇被人咬得火辣辣的,但谢星茶弯着眉眼,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谢星茶拉着行李箱,轻轻拢了拢被弄乱的衣服,边走边回头的看着陆执,陆执穿着黑色大衣,眉眼在雪光中,十分锋利明亮。
眉眼依旧肆意飞扬,但谢星茶却觉得,他此刻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大狗狗。
谢星茶垂着眼,不再去看他,怕越看,越舍不下。
直到脚要跨进大门的时候,谢星茶手松开行李箱,顶着风,往回跑。
陆执还在原地看着他。
谢星茶喘着气,一把抓住陆执的手,声音又轻又急。
蜜茶色的眸子,比星光还要亮。
他说:“陆执,我带你回家。”
谢星茶要带陆执回家,见他最重要的人。
陆执唇角止不住的上扬,一把将谢星茶抱起转了几圈。
陆执知道,此刻,谢星茶的全世界,他彻底住进来了。
家和爸爸,一直是谢星茶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谢星茶害怕爸爸被别人伤害,一直在下意识的将他藏着。
他愿意带陆执回家,这说明,他在自己的心里挖了个洞,把陆执也藏了进去,当宝贝似的好好藏着。
事情决定得突然,陆执就这样,空着手,临时让人送身份证过来,买了票,跟着谢星茶上了高铁。
困扰心头多日的事情尘埃落定,谢星茶此刻看着窗外回家的路,唇角无意识轻翘起,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笑意。
谢星茶拿着手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说了他临时要带朋友回家的事。
谢星茶没带过朋友回家,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回去,隔着电话,都能察觉得到谢父的紧张。
“好好好,茶茶,你朋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做好等你们。”
“煮点鱼汤吧,你煮的鱼汤,最好喝了。”
天气冷,喝点鱼汤暖暖身体。
谢星茶回家的路,算不得平坦,光是坐高铁,就坐了五六个小时,才到市里。
又从市里买票坐着大巴车到县城,在县城再坐私家车到了镇上。
从县城到镇上的路不太好,每年总是修了又坏,坏了又修,坑坑洼洼的,满是颠簸。
私家车上坐了好几个人,都说的是方言,陆执有些听不懂,但听这边的方言,还挺好听。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等到镇上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天黑得彻底。
私家车一路将谢星茶他们送到家门口,远远的,有几盏灯亮着。
陆执之前让私家侦探查过谢星茶家里的情况,情况不怎么好。
说是房子四处漏风,很是穷困。
其实没有私家侦探说得那么夸张,不至于到漏风住不下人的状态。
这里在镇上的边缘,比较偏僻,四周没有住着多少人家户。
房子是普通的小平房,看起来很有年代感,是黄泥砖砌的墙,外表可能看着比较破旧,外面有一个小院子,用竹子围了起来。
有灯安静的在院子里面燃着,是那些年代比较久远的老式灯。
院子里面,还有一株开得正热烈的野山茶树,很明显,这就是那棵将谢星茶从谢大牛这个名字中拯救出来的山茶树。
陆执一手拎着谢星茶的行李箱,一手牵着谢星茶,往那处房子走去。
才到门前,谢星茶就对里面喊:“爸,我们回来了。”
陆执跟着他一起进了院子,稍后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形态怪异的苍老男人。
男人的脊背有问题,上半身几乎翻转,身高甚至只到谢星茶的耳朵处,眼球浊白,皮肤苍老。
他披着件老旧的棉衣,提着一盏灯朝着这里慢慢走来。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幅虚诞丑陋的画。
谢星茶快步走上前,抱着他,眼眶湿润:“爸爸,我回家了,你一个人,还好吗?”
男人柔和的笑着回应,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谢星茶的脑袋,眼神很慈爱: “我一个人在家过得很好,你在外不用担心我。”
想到陆执,谢星茶松开人,将陆执拉上前,和谢父介绍:
“他是陆执。”
陆执唇角扬了扬,正要伸出手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就听见谢星茶继续道:
“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少了个男字,意思完全变了味。
陆执扬到一半的唇角,硬生生往下压平了。
陆执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并且委屈求全的,暂时以朋友的身份,跟着谢星茶回家。
“伯父,您好,我是陆执,打扰了。”
谢父连忙伸手,和陆执轻轻握了握。
“十分感谢你在学校里面照顾星茶,好孩子,快先进屋。”
屋子里面不大,东西摆件不多,一眼望得到边的拮据,但收拾得很干净,整理得井井有条。
谢星茶要回来,谢父提前去买了很多菜回家,还熬煮了鱼汤。
“快洗洗手,先吃饭。”
一进屋,谢父就忙活开,抱出碗筷。
谢星茶将行李箱放好,拉着陆执到门口洗手。
院子里有根水管,一拧就开水。
两人洗完手进去,谢父先帮他们盛了一碗鱼汤。
乳白色的汤里面带着鱼的鲜味,一碗汤下肚,只让人觉得,在这寒冷的冬天,从胃到脚底,都热了起来。
陆执觉得,他老丈人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谢星茶喊爸,陆执出声,差点嘴一秃噜,也跟着他喊爸。
“伯父,您也喝。”
陆执丝毫不惧怕谢父那怪异的面容,主动给人也盛了汤,态度很热络。
三人在饭桌上尽量找着话题聊天,双方有意附和的情况下,竟然还聊得不错。
吃完饭后,陆执和谢星茶洗碗,这里没有洗碗机,也没有阿姨帮忙收拾,全部得亲自动手。
谢星茶之前干惯了这种活,拿着碗就放在水里开始洗。
陆执哪能让他一个人洗,站一旁也将袖子撸起,要帮忙。
房子里面的灯光不是很亮,多少带点昏暗,但陆执看谢星茶,觉察出来,他家乖宝现在心情很愉悦。
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里,即便是安静的洗着碗,身上的气质也十分平和,不浮躁。
来之前,陆执给谢父买了很多见面礼,全部装在谢星茶的行李箱里面。
里面有按摩仪一类的东西,洗完碗后,谢星茶和陆执在那里,拿着东西摆弄,等仪器开了,让谢父躺上去试试。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谢父不太适应,有些拘谨。
没享过福的人,乍一下让他享福,他的确会不太适应。
“这东西,我不太会用,你们年轻人用吧。”
陆执十分有耐心的安抚老丈人:“没关系的伯父,一次学不会,咱们慢慢学。”
“这是星茶专门买回来给您用的, 是他的一片孝心。”
第51章 虬枝托月吻山茶51【完!】
谢星茶家房子小,能住人的没有几个房间,陆执今晚和谢星茶睡一屋子。
谢星茶的床勉强能睡下他和陆执两个人。
陆执今天来得太匆忙,没带贴身衣物,他打开手机,准备在网上下单,让跑腿小哥帮忙送一下。
“乖宝,你们家这里的地址叫什么?我在网上买点东西。”
谢星茶眉眼沉默下来:“估计买不到。”
陆少在线疑问:“嗯?”
谢星茶拿手机发送位置给陆执,陆执上软件将地址输入,准备下单。
然后他看着下面一长溜的“本次配送已超出范围内,请修改位置。”
谢星茶在衣柜里翻出自己的内裤和睡衣递给陆执,和他解释:“我们这个镇比较小,很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开的店铺也少,大多是老人们开的。”
“消费低了,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干跑腿的活,即便是有,也在比较热闹的那一圈范围内。”
谢星茶家,的确偏了些。
“今晚你先穿我的对付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街上买。”
“好。”
陆执没挑剔,接过谢星茶手里的睡衣和内裤。
衣物上陆执的身,紧绷了些,尤其是跨的那里,有些突兀,但人身材和长相摆在那里,怎么穿,都好看。
陆执在给家里打电话,给老太太他们几个报备一下行程 ,免得老人家担心。
谢星茶外出洗漱,他拿着东西,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灯还没熄,将东西放下,本着勤俭的风格,准备去将灯关掉。
出了门才发现,谢父在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出神。
“爸,怎么还不去睡?”
谢星茶也端了一条板凳过来坐下,眉眼格外柔和。
“外面风大,怎么出来了?”
“你朋友还在里面,人孩子难得来一趟,你应该花时间多陪陪人家。”
这还是谢父第一次接待谢星茶的朋友,他对陆执,很重视。
谢星茶没应声,他安静的坐在夜空下,感受冷风呼呼的吹,心里十分平静。
这里,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关于陆执的事,谢星茶这次回来,打算告诉谢父,但他没想好,该怎么说。
在他们这样的小县城里面,和男人谈恋爱,是十分罕见的事,被人知道了,要被人家背地里戳脊梁骨。
谢星茶犹豫着,最后轻声问谢父:“如果我以后不和女孩子结婚了,你会生气吗?”
谢星茶指尖轻轻扣着手掌心,很在意他爸爸的想法。
谢父转头,混浊的目光认真的看着垂着眸子的谢星茶,语气很温和:“星茶,你,是在学校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不是有人说什么闲话了?”
他声音越柔和,谢星茶眼眶越红,他有些无措的扯了扯衣服。
“爸,我只是,发现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我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他声音清棱棱的,在朦胧的夜空下,显得有些失真,是神圣的告白,虔诚又真挚。
亦是,神明的低语。
“陆,陆执,是我的恋人,我喜欢他。”
谢父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那孩子对他的态度如此热络。
谢父将小板凳拉近了些,轻轻伸手拍了拍谢星茶的背。
“告诉爸爸,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
没有生气的怒骂,也没有冷漠的质问。
谢父在乎的,只有谢星茶的感受。
谢星茶点头,湿润的眉眼弯出十分漂亮的弧度:“快乐的。”
“快乐就好,只要你快乐,爸爸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
谢星茶的到来,对谢父和妻子来说,是一件意外。
小小的谢星茶在他怀里睁眼看他的那一刻,他就想过,以后只要孩子过得快乐就好。
谢父声音有些哽咽:“和男人在一起也好,两个人扶持着过一生,也能行。”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户,谢星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身体里面也许就携带了无数的变异基因。
往后生出的孩子,也许也是畸形儿。
这既是害了谢星茶,也害了人家女孩子。
谢父这一生,已经被人戳了大半辈子的脊梁骨,再恶毒的话,也就那样。
谢星茶这一路走来,因为他们这个特殊奇怪的家庭,受了不少委屈。
谢父又怎么会,以世俗的标准,去要求他。
“星茶,往后,你们俩要好好的。”
这是来自父亲,对他最真挚的祝愿。
…………
陆执和谢星茶在镇上待了一个星期,然后带着谢父回了A市。
回去后,趁着假期未过,谢星茶在外面租了个不大的房子,开始带着谢父四处问诊,住院,做手术。
他们离开家的那一天,隔壁的邻居酸溜溜的说了一句:“都这把年纪了,还做手术,这不纯糟蹋钱。”
可是他们不知道,赚的每一分钱,在谢星茶心底,早已将它们的去处安排得明明白白。
回A市后,谢星茶和主治医生讨论谢父的病情,聊天,经常一聊就是大半天。
谢父身上的毛病有些多,治疗周期有些长,大概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一年多,足够了。
自此,谢星茶开始了学校,医院,陆执那边三头跑的日子。
他不在的时候,给谢父请了护工,在谢星茶上课的时候,陆执也时常会去医院看谢父,陪着他说说话。
陆执说话挺会哄人,在医院的时候,差点给谢父哄成胚胎,一个一个“爸”,听得谢父有些难为情。
谢父住院的钱,是谢星茶全程自费,住的普通病房,隔壁床还住了几个病友,每次陆执一走,他们就揶揄谢父,夸他家的两个儿子都养得好。
“孝顺。”
“老谢啊,人家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家这两孩子,养得是真不错。”
“两个儿子都长得又高又帅,模样出众,还孝顺。”
实在叫人眼馋。
灯光有些刺眼,谢父轻眯着眼,眼底沁出泪花,轻声应道:“是啊,两个孩子,都很不错。”
谢父的身体,逐渐在恢复中,大四上学期,学校的保研名单出来,谢星茶位于前列。
导师已经提前确定好,宋伏教授。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点,自此被改变。
到大学毕业的那天,谢星茶作为学院优秀学生,上台演讲。
底下坐着很多人,他穿着学士服,蜜茶色的眸子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陆执陪着谢父,也坐在观众席上,认真的看着他。
谢星茶成长了很多,身姿修长,眉眼丰韵轻盈,曾经陆执在他眼底看见的那一缕神性,近些年来,不减反增。
谢星茶蜜茶色的眼睛,很漂亮,每次看着那双眼,总让人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干净又纯粹,好像装不下这世间太多的黑暗,清晰透亮,尤其是当他专注的看着某个人的时候,会感觉,整个世界透过他,在爱着你。
有医学院的大一新生好奇的来看毕业典礼,旁边有人在给他们科普谢星茶这位学长的故事。
谢星茶,终于也成长为,别人眼中遥不可及的星星。
演讲完毕,陆执带着老丈人,给谢星茶送花。
隔着花的遮挡,他俯身轻吻了一下谢星茶。
“毕业快乐。”
谢星茶眼中笑意轻晃,同样借着花吻回去。
被恶意扭曲的人生节点一个一个的修正,谢星茶的人生轨迹回到正轨。
在本科毕业后,谢星茶和陆执飞到国外,在国外领了结婚证。
这个证,不是套住他的枷锁,是陆执一直想给他的仪式感。
两人在婚礼上穿着一黑一白西装站上仪式台,看着彼此的眼睛,彼此眼里的爱意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他们十指相扣,听神父宣誓。
在无数亲友的见证下,许下相伴彼此一生的誓言,而后落下极为珍视的一吻。
“谢星茶,我爱你。”
陆执说。
谢星茶回应:
“陆执,我爱你。”
是比喜欢更深层的爱,如烈酒,醇香浓厚,让人心神迷醉。
陆父抱着新出生的崽子,旁边站着温柔漂亮的陆妈妈,老爷子和老太太也穿着西装和旗袍。
老爷子之前也只是装模作样催生一下,让陆父别给陆执压力,没想到,还真给他造出了二胎。
接到消息的时候,老头笑得咬牙切齿的,差点没在电话里面指着陆父的鼻子骂。
陆父只觉得,老爷子近年来,脾气是越发捉摸不定。
不生的时候,打着电话催,孩子真出来了,他又不高兴了。
谢父也站在老爷子旁边,笑着鼓掌。
老爷子和管家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露出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真好,陆家不会出舔狗了。
老爷子心里甚慰。
…………
沈清河,赵司,何钰三人自那次事情后,沉寂了许久。
赵家和何家,后面自己内部出了乱子,尤其是何家,几个私生子为争家产,闹得很凶,何易又在里面浑水摸鱼。
有私生子后面同自己对家合作,出卖机密给对方,硬是将何家给整垮。
赵家也没好到哪里去,警察局里的靠山被上面的人查停,他帮着赵家遮掩过的那些腌臜事,全部被披露出来。
赵家极速倒台,和何家的结局,没有什么两样。
沈清河倒是聪明,懂得蛰伏下来。
但没有了一切的赵司和何钰,彻底的成为了见人就咬的疯狗,陆执只需要在背后稍微引导,就能将他们无法宣泄的怒火,全部转移到沈清河的身上。
有陆执和陆父的掺合,谢星茶以为,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这三个人。
谢星茶读研跟着导师在医院实习时,沈清河也在那一家医院当医生。
在医院大厅,熟人见面,沈清河朝着谢星茶走来,准备邀请他出去吃个饭。
但没走几步,有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拿着一把刀朝着沈清河冲上去,刹那,刀身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红色的血液淌了一地。
帽子下的那双眼睛 ,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男人握着刀,旋转着刀柄。
“啊!”
医院尖叫声响起,人群疯狂溃逃,沈清河倒在地上,最后一眼 目光仍然看着谢星茶的方向。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带着无尽冷漠的眼睛。
来人正是赵司,杀了沈清河后 他红了眼睛,举着一把沾血的刀,神态癫狂的四处继续寻找着目标。
看到谢星茶的时候,他眼里闪过疯狂的神色,一步一步朝着谢星茶走去。
“小谢医生, 快跑!”
外人看来,谢星茶好像被这种大场面吓住了魂,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谢,星,茶!”
赵司沉重的喘着气,朝他举起手里的刀,刀尖闪着锃亮的雪光,尖锐又令人恐惧。
谢星茶眉眼未动,眉眼依稀带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眼底的蜜茶色水波轻轻晃动。
在那刀要落在谢星茶脖子处时,浅色的唇瓣轻启,如同神明的箴言,令人无法抵抗。
“跪下。”
话落,赵司手腕突然以一个扭曲的方式垂下,刀子稳稳掉落,腿像是被无形的空气折断,他当场在谢星茶的面前双膝跪地。
“自戕。”
赵司扭曲着脸,控制不住的,伸手拿起地上的刀,在惊恐的神色中,朝着自己的心脏捅去。
人死气绝, 谢星茶眼底浓郁的蜜茶色褪去,站在原地,心神有些恍惚。
而医院的大厅里,躺着两具尸体。
赵司和沈清河,就这样死了。
接下来,还有何钰。
但此人十分狡猾,见到沈清河和赵司的下场后,彻底意识到他们为何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谁也想不到,他后面,竟会伪装成一个患上脏病的病患,戴着口罩来医院挂号,只为在谢星茶不注意的时候,一刀必中,将谢星茶斩杀。
刀子刚冒出点头,谢星茶敏锐的避开,何钰不管不顾的冲上前,要置谢星茶于死地。
他这辈子已经毁了,即便是死,也要带走谢星茶。
刀子刚到跟前,被谢星茶干净利落的踢开,并迅速的折断了何钰的手腕。
自从之前发生赵司他们那一起事件后,陆执为谢星茶的安全上了心。
谢星茶是医生,陆执没有办法时常陪在他身边。
为此,陆执选择,教谢星茶搏斗。
教会谢星茶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才能不惧怕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子。
谢星茶踩在何钰的肩膀上,眼里没有丝毫笑意,他平静的说:
“这一次,是你们,输了。”
凶器刀子在谢星茶的手中,被彻底断成两截。
他在何钰憎恶的目光下,拨通保安处的电话。
“报警,这里有杀人犯。”
何钰往后余生,会一辈子在牢里度过,他有能力,有智慧,清醒的看着自己陷入淤泥里无法自拔,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一场事故,就这样度过。
谢星茶洗干净手,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医院时,就看见牵着陆小八来接他回家的陆执。
“大乖宝,回家了。”
一如谢星茶读大学时,陆执送他去教室上课一样,变的是岁月,不变的,是人心。
刹那,谢星茶眸底坚冰消散,换上浓郁的笑意。
“陆执,我们回家。”
灯光开启,谢星茶趴在陆执的身上,问他:
“陆执,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陆执这辈子,生活富足,爱情美满,哪里会有未完成的心愿。
陆执吻吻谢星茶的眉眼:“如果有来生,谢星茶,对你自己好一点。”
谢星茶定定的看着他,郑重应允:“好。”
这一辈子,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彼此头发苍白,依旧一起手牵着手,去看山顶云海、去看薰衣草花田、去看海边日落。
看浪花漫过海岸线,看蜂鸟携果归家,看朝霞夕落,看雪染霜发。
直到,彼此的呼吸声彻底停歇。
然后,有风将他们的骨灰,吹向开满山茶花的大山里。
谢星茶花语──失我者永绝,爱我者永恒,请不要轻视我永恒浓烈的爱意。
…………
叮!
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 !
第52章 番外1
也许有的人,前世,真的是正义的执法者。
…………
A市的冬季,风大,多乌云,天空中总是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像是暴雨来临前的灾难世界。
伸手,透不进一丝光。
近日,A市频频发生多起凶杀案,死者在生前,均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虐杀。
死者死亡原因,以及凶手作案手法,均相似。
经警方判定,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案。
警车响起,黑暗的巷道里,出现一具男尸。
“死者赵司,被人捅喉而死,死前服用过一些精神类药物。”
“死者下体也被人用刀子切断,东西不翼而飞,但尸检后发现,东西,在死者胃部。”
在死者胃部,就证明,其生前被人强迫着,进行了吞咽动作。
“此外,死者的现金和贵重物品未丢失,初步排除,是谋财害命。”
“凶手可能,是单纯报复社会,也可能是一个身理不全的人,但也不排除情杀,仇杀。”
“仇杀?应该不可能,一连陆陆续续死了六七个人,谁会有这么多仇人,我更倾向于凶手是单纯的报复社会。”
“情杀也有可能,不是说,死者赵司,和前段时间的死者何钰,二人在这一方面都玩得比较开?”
“但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个叫唐宇的死者,此人感情史比较干净,还有其余几人,感情方面的纠葛没有那么复杂。”
“应该不是仇杀。”
“陆执陆队,请问您怎么看?”
有人将话题引到新来的侦查队队长陆执身上。
因为这一场连环凶杀案,A市局长特意从申请调动精锐办案人才陆队前来A市帮忙 。
陆执翻看着手中的死者文件:“死者们身边的社会关系,都调查清楚了吗?”
“陆执,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陆执将文件丢到说话刺他的那个前队长面前,似笑非笑的回:“不是熟人作案,是蠢货”。
“凶手会站在那里,等你去问他是不是熟人作案吗?”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调查这么多天,竟然连死者身边的关系都没摸清。”
陆执刚刚将死者的关系图看了一遍,看得一肚子火气。
死者之间的共同联系点没有人调查过,亲属社会图上也仅仅是几句敷衍的话。
就像是当年学校换着用作业糊弄老师的那一批学生毕业了,还在以同样的态度去面对公务。
就这种态度,办案?
办西北风去吧!
陆执之前早就听说过A市警局的一些内幕,现在真来了,发现有些东西,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一些摸鱼的老成员被陆执这个新来的队长说得面红耳赤。
一是走局长那边关系进来的人有点多,大家做事都不太尽心,二是A市这么多年来,一直风平浪静,很久没有出现这样性质恶劣的案件。
有心想把事情做好的,得不到说话和做事的机会,有说话的机会的人,又不想尽心做事。
“干不了活,屁股就别往不属于你的茅厕上面撅。”
“给别人腾个位置。”
训了一顿在里面浑水摸鱼的人后,陆执重新分了一下人员调配,每个人负责不一样的内容。
信息被重新收集在一起,陆执盯着上面和多名死者有过交集的名字,看了许久。
──谢星茶。
“陆队,他是一个瞎子。”
“一个瞎子,怎么可能杀了这么多人?”
陆执将手中一块飞镖丢出去,准确扔中谢星茶的照片。
“这个世道,孩童都可以拎起刀杀人,瞎子又如何?”
…………
连续的冬日,今天天空难得放晴,谢星茶撑着盲棍出门散步。
许久不见的阳光,刺穿厚重的云层,照射在谢星茶的身上,平静空洞的眼睛无神的看向远方。
他坐在附近公园里面的长椅上,靠着椅背,安静的晒太阳。
身上穿着黑色棉服,但能感觉得出来,衣服很空,人很瘦 。
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陆执笔挺的站在对面的树下,抽了根烟,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雾,狼似的凌厉双眸,死死盯着谢星茶。
他试图在那双平静空洞的眼睛里面窥探出些其他的心思,但最后 一无所获。
陆执摁灭了烟,等烟雾散去后,迈着大长腿,朝谢星茶走去。
谢星茶正安静的晒着太阳,身旁的位置突然沉了沉。
有一股清淡的烟草味从身旁传来。
不久,身旁传来沉稳的男声:“怎么一个人晒太阳?”
“家里人没陪着你?”
有人暗中故意掩藏谢星茶的资料,到现在,陆执手上关于谢星茶的资料,并不全面。
只知道,谢星茶之前是A大医学院的学生,后面因为虐猫事件被学校退了学。
他的事件在网上发酵了一段时间,网络舆论闹得大,谢星茶能走的后路,都被人提前拦死。
然后好像在何钰开的会所里面,发生了些意外,成了瞎子。
具体什么意外,警局没有记载,陆执问其他人,也都没有得到肯定的结果。
就连谢父死亡的消息,在卷宗上,也被人刻意模糊掉,陆执并不知晓。
自从九九死后,谢星茶孤独了很久,有人愿意陪他说两句,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他眉眼平和,黑色的眼睫安静的垂落,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黑色的阴影:
“先生,我没有家人。”
“我的家人,都死光了。”
陆执动作一顿:“抱歉。”
“抱歉?”
对谢星茶来说,好陌生的话语,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谢星茶侧着头,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漂亮无神的眼眸在无意中对上陆执的眼睛。
见到谢星茶之前,陆执一直怀疑他可能是在装瞎。
直到现在,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晃悠着,他看清了漂亮眼眶里面圈住的空洞和荒芜。
这才相信,谢星茶,真的是个瞎子。
“你是新来的住户吧。”
谢星茶问他。
陆执的怀疑还未完全打消,他顺着谢星茶的话,继续和谢星茶聊下去。
“为什么这样说?”
谢星茶拢了拢衣服,将冷风挡住,整个人的气色不是很好:“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有人愿意坐下来和我聊天。”
“前段时间,我的出租屋内,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我的狗狗死掉,后面,小区的居民们,都将我当成祸害。”
仿佛谢星茶这个名字,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这件事,陆执看到过相关的记录,他沉默的抵了抵上颚,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星茶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整个人太平静了,就像一潭被人抽干了生机的死水。
“最近A市发生多起连环凶杀案,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陆执试探着他,盯紧了谢星茶的身体语言。
但谢星茶表现得依旧很平静,也很冷漠。
“知道,邻居们说了。”
“不觉得很可怕?”
谢星茶摇头,主动道:“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孩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立志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所有人都说他是怪胎,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这个故事,有两个结局,一个好的结局,一个坏的结局,先生,您想听哪一个呢?”
陆执问:“好的结局是怎样的,坏的结局又是怎样的?”
谢星茶仰着脸,任由阳光大片的铺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眯着眸,声音很轻:“那就先说好的结局吧。”
“他很努力,一路认真读书,在大学里面拿了不少奖学金,做了很多兼职,在城里买了房子,给了身体残缺的父亲一个完整的家。”
“他努力学习,成绩优异,一路保研,顺利毕业,最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闲暇之时,会去做一些公益活动。”
“后来,邻居们见到事业有成的他,纷纷夸道:“这孩子,从小的时候,就看着有出息,能赚大钱,果然没看错人”。”
谢星茶闭着眼,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无端叫人觉得温暖平和:
“他们闭口不提儿时说过的那些话,他们老了,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伤人言语。”
他们忘记了,但有人还记得。
谢星茶继续道:“好的结局说完了,现在到坏的结局了。”
“他长大了,在大学里面,受到很多欺负,成为同学口中的虐猫变态,同学孤立,老师厌恶,保研名额也被挤掉。”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无法接受的事,他成为了一个杀人犯,杀了很多很多人。”
“然后,当他的故事被以往的邻居们知道后,邻居们都说:“我小时候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一脸的坏胚子模样,我就说,他长大后一定是一个杀人犯,瞧瞧,果然被说中了”。”
听到虐猫二字时,陆执严重怀疑,这说的,就是谢星茶自己的故事。
故事到这里结束,谢星茶捂着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感谢您的聆听,现在,我要回家了。”
故事说完,谢星茶起身,从一旁摸索到自己的盲棍,开始准备回家。
他将自己的衣服裹了裹,顺着阳光洒下的地方,用盲棍寻着回家的路。
走到一半,谢星茶停住步子,他回头,眼睛不知在看着哪里。
他认真朝陆执道谢:“今天谢谢你,很久,没有人愿意安静的坐下来,倾听我说的故事。”
他说着话,唇角弯起浅浅的一个弧度。
这一刻,陆执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谢星茶,完全和他以前遇到的案子中的变态杀人狂魔不一样。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陆执怀疑那种惨绝人寰的案件,压根不可能出自这样一个人之手。
但谢星茶刚刚说的那个故事,又叫人觉得是在暗喻,凶手就是他自己。
为免更多惨案发生,陆执安排了人,在谢星茶住的小区蹲守,时时刻刻盯着谢星茶。
他自己则去了A大,想具体调查了解一下谢星茶故事中的虐猫和孤立,究竟是什么情况。
…………
“你说谢星茶啊?”
陆执问了许多人,知不知道谢星茶这个人,学生群体偶尔有几个人知道他。
统一面露厌恶之色:“听前几任的学长学姐们说,那就是一个虐猫的变态,人品道德败坏。”
就连谢星茶当年的辅导员,被问起谢星茶这个人的时候,也是一脸复杂。
“他成绩很好,但做事有些偏激,当年大三的时候,在宿舍里面,用刀子绝了两名男同学的子孙根。”
“在学校行事也有些孤僻,经常独来独往,家里穷,时常在做兼职的路上。”
谢星茶曾经那些日复一日的努力,被人完全抹杀干净。
污点被人无限制放大,大到,将他本身的优点,全部掩盖住。
孤僻,行事偏激,人品恶劣,虐猫,残忍……
这几个词,组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谢星茶。
可那日,陆执看到的谢星茶,和他们所有人口中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眉眼萦绕着一股抹不去,化不开的悲伤,眼神空洞,但眸色清澈平和。
整个人很安静,静静的坐在长椅上,就是一幅沉默的画卷。
陆执听到谢星茶绝了两名男生的子孙根的时候,出声问:“那两个男生,对他做了什么?”
辅导员脸色更加难看:“他们喝醉酒,半夜的时候,不注意走错了宿舍。”
陆执眉眼变得更为冷峻可怕:“他们,猥亵了谢星茶。”
辅导员沉默不语,陆执心头有火气萦绕。
这样的事情,他在关于谢星茶的资料和记录当中,完全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记录。
陆执气压极低,连着问了好几个学生,要么都是相同的说辞,要么,就是不认识谢星茶这个人。
但陆执去校外的一些店内打听谢星茶这个人的时候,得到的,又是不一样的评价。
“你问的是A大第25届医学院的谢星茶吗?”
咖啡店店主是个漂亮温柔的女孩子,见陆执点头,她眼底浮现出点愧疚神色。
“他之前,在我这里当过服务员。”
“星茶家庭情况不好,他身上穿的衣服,来回都是那么几件,他在店里上班的时候,比其他员工做事更细心,更负责。”
“他很努力,平时要么在做兼职,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实验室,成绩很好,是他们专业的时候前三。”
店主苦涩的笑了笑:“他这个成绩,能保研,但有人说他虐猫,事情当时闹得有些大,学院就剥夺了他保研的资格。”
“还让他办理了退学,考研的路也走不成。”
“他这一路走得,实在艰难。”
第53章 番外2
店长说着,眼底的愧疚之色越重:“就连我,之前也因为想要撮合他和清河学长在一起,瞒着星茶,将他的消息发给学长。”
“我想着,他的身边,要是能有个人帮衬着,日子可能会过得好很多。”
结果谢星茶实在敏锐,就那么一次,他直接干脆利落的辞职。
陆执敏锐的抓住她话语中的人名:“清河学长?”
“沈清河?”
陆执知道这个人,他查谢星茶资料的时候,警局有之前处理谢星茶出租屋入室抢劫事件的同事提过一嘴。
听说,沈清河是谢星茶的男朋友。
陆执秉着谁都可能是杀人凶手的信念,也安排了一批人去盯着沈清河。
没想到,这两人的交集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对,沈清河学长,他喜欢星茶很久,从大一就一直对星茶有好感。”
“学校里面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大家偶尔会故意帮他们俩制造一些共处的机会。”
“可惜,三、四年过去,两人都没能走到一起。”
陆执目光犀利的追问:“你确定,他们不是男朋友关系?”
“我确定,当年星茶被所有同学说是虐猫的变态,被迫从学校退学的时候,学长他在操场准备了一场很浩大的告白。”
当时去的人很多,沈清河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他相信谢星茶不是那种会虐猫的人,他相信谢星茶的人品。
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弄清楚这件事。
谢星茶被人喊着去了操场,站在花瓣和蜡烛中间,四周站着成百上千的人,有灯光照在他身上,谢星茶所有表情,无处遁形。
四周很多人在喊:“在一起”。
声音像一道道激荡的热浪,顺着风,传出很远。
沈清河站在灯光中,穿得很绅士,面容俊美温柔,是再多人眼中的完美伴侣。
“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是拒绝了学长。”
当时,谢星茶拒绝的话一说出,现场原本热烈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沈清河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给足了对方体面。
不对,陆执发觉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沈清河做的一切,完全带有隐晦的逼迫之意。
陆执只见过谢星茶一面,能感受得出来,谢星茶不是一个喜欢闹腾的人。
要真喜欢他,在许多学生面前向他告白,将谢星茶架在所有人的面前,是最愚蠢的做法。
扪心自问,陆执觉得,这并不是爱。
是一种无声的压迫,威逼。
脑海中极速的掠过一丝灵光,陆执临时结束谈话,出了咖啡馆,匆忙打电话给盯着谢星茶的几名同事。
陆执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了。
陆执干脆利落,大长腿往黑色机车上一迈,整个人眉眼都是紧绷着的。
“谢星茶那边情况如何?”
对面的同事似乎正在吃午饭,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陆队,您放心吧。”
“我们一直盯着人呢,在眼皮底下看着,出不了大意外。”
陆执眼睛一跳一跳,轻斥:“别说这种不妥当的话。”
“等等,陆队,谢星茶好像和他男朋友要出去约会了。”
“人俩小情侣出去约会,我们还要跟不跟?”
陆执心脏重重一跳:“谢星茶和沈清河出门了?”
“对。”
“想办法拦住他们,全部警力,调动。”
“啊?可是他们已经出发一段时间了,现在不太追得上。”
陆执差点被对面的蠢货给气笑。
“你脑子是天天扛在脖子上当装饰用的?”
一开始就叫他们盯紧了人,结果现在临时还能出点岔子。
好在盯着沈清河那边的同事比较靠谱,一路没松懈,开着车一路跟着两人。
“陆队,他们去了海上游轮,要继续跟上去吗?”
“跟上。”
“我让人立即调几艘游轮过来,你们时刻注意两人动静。”
迅速安排好一切之后,陆执看了一眼天色,天气不怎么好,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要下雨,压抑感十分强烈。
这样的天气,还出海,显然对方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决定。
陆执带好头盔,骑着车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海岸边。
海上风浪不太平静,一直打着水花。
陆执一到,有一堆人走过来,和他说着当前进展。
“我们的人在游轮上盯着他们,两人只是一起坐在甲板上吹吹风,钓钓鱼。”
当然,谢星茶看不见,钓鱼的人,是沈清河。
氛围暂时还算平和。
陆执让人开了一艘游轮过来,三两下上去。
船到谢星茶他们那一艘附近时,不知谁打开了警车的警报声,刺耳尖锐的声音一路从岸边传到海面上。
有人拿着喇叭在岸上大声喊:“谢星茶,你已被包围,现在立即主动投降。”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陆执回头一看,狠狠咬了咬腮帮子:“蠢货!”
自作聪明的,可不就是之前和陆执作对的那个前队长。
事到临头,突然来这样一出,怕不是嫌沈清河命活得太长?
甲板上的谢星茶和沈清河听到这声音愣了愣。
沈清河皱着眉,看着岸上站着的一群人思索,那些警察,是真的找到了谢星茶杀人的证据,还是故意诈他们的?
但沈清河没来得及多想,下一刻,尖锐的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星茶,你这是做什么?”
这一处的变故,自然也被陆执看见了,他拿起喇叭,冲对面吼:
“谢星茶,你不要冲动,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有很多委屈,我们都知道,你将事情全部说出来,我会给你找回公道。”
谢星茶的时间掐得刚好,沈清河现在,手脚开始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勉强靠着甲板栏杆站立。
沈清河现在彻底反应过来,谢星茶要杀他。
他神色有些震惊,隐隐还带着点痛苦和心碎,他一字一句问:
“星茶,你要杀我?”
“为什么?”
“我那么爱你?”
“我帮你杀死了何钰和赵司他们,难道这些年,你一直看不见我的爱吗?”
沈清河面色有些癫狂,不敢相信,谢星茶最后,会将杀人的屠刀,对准他。
谢星茶眉眼未动,一如陆执初见他那天那样安静,海风吹乱他的头发,阴湿的潮水疯狂的翻涌着。
风浪声在四周涌动,毫不停歇。
谢星茶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抵着沈清河的脖子。
他看不见,但曾经拨过那个电话很多次。
谢星茶耐心的等电话拨通。
直到警局将电话转接到陆执的电话上,两人之间,隔着汹涌的海浪,通话。
谢星茶安静的听了很久的海浪声,没说话,情绪很平静。
不平静的,是被他制住的沈清河。
谢星茶不出声 ,陆执就安静的听着对面浅浅的呼吸声,也没出声,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对面清冷飘茫的男声隔着一层电话线传来,陆执眼睛看着对面甲板上的谢星茶,认真观察他的神色。
他声音很轻,叫人抓不住: “警察先生,我是谢星茶。”
“我要自首。”
他眼睛空洞的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声音轻到几乎和那一次断人子根孙时,对警察说的话重合。
警察先生,请问我犯罪了吗?
“警察先生,我犯罪了。”
谢星茶以极其冷静的话语,将他做的那些案件一桩一桩说出来。
包括沈清河如何帮他给死者下药,将人不着痕迹的引诱到谢星茶面前,然后谢星茶又是怎样用手术刀一刀一刀将他们杀死。
他说:“赵司,何钰,唐宇,他们都是我杀的,沈清河是我的帮凶。”
“我是凶手。”
陆执知道,谢星茶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杀,他尽量平和着语气劝谢星茶:
“你还年轻,现在及时停手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星茶,我知道你受的那些委屈和孤立,你先将手里的刀放下,你要的那些公道,我帮你找。”
谢星茶听见他的声音后,出声道:“警察先生,我记得你。”
陆执哑然,望向对面年轻又清瘦的人,心里有种酸涩感。
“你那天,坐着陪我晒了很久的太阳。”
“听我说了一个故事。”
“你的伪装不太好。”
这句话,谢星茶说的真心实意。
他那天察觉出来陆执警官的身份后,故意和陆执说的那个故事。
包括今天这个被警察包围的场面,也是谢星茶一开始主动引导,提前料想到的。
陆执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劝说的话有些无力感:
“谢星茶,你的人生,还很长,别再继续犯错。”
“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活着?拥有一切?”
谢星茶轻轻笑着,弯起唇瓣,大滴的热泪从空洞的眼眶里落下,灼热滚烫,一句一句反问陆执:
“先生,一个瞎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要怎样的活着?”
“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是啊?
有什么意义。
谢星茶,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
活着还是死亡,有什么意义?
谢星茶接着说:“你知道吗?”
“我报过很多次警,很多次,我在期待别人给我公道。”
可没有人理会他的声音。
“何钰在学校里传谣言,断我人脉,让同学孤立我。”
“沈清河暗中窥视我的一切,将虐猫的罪名硬加在我头上。”
“赵司欺辱我,多次强逼我。”
还有很多很多,谢星茶这些年受到的委屈,非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沈清河不敢置信的问谢星茶:“你都知道?”
他明里暗里对谢星茶做的事,谢星茶竟然都知道?
谢星茶平静的回:“你说的是你让唐宇偷拍我照片,让我背上虐猫的名声,阻断我保研,还是故意将我要离开A市的消息透露给赵司他们,让他们将我逼成一个瞎子?”
“沈清河,还是说,你问的,是你瞒着我,联合警方和赵司他们,将我爸爸遗体火化,篡改尸检记录,后面在出租房给我的狗狗下毒?”
一切的一切,自九九死亡后,谢星茶才有时间,将一切事情完全梳理清楚。
“赵司他们可怕可恨,而你沈清河,归根结底,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沈清河眼眶猩红,整个人差点被谢星茶的质问逼到崩溃。
“你都知道?”
“那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说的话太多,沈清河,我不记得了。”
“你骗我那么多次,我只骗你一次。”
谢星茶握着刀的手指紧了紧,锋利的刀子在沈清河脖子处划出一道血痕。
“我会用刀子,慢慢割开你的气管,划开你的大动脉,敲碎你的骨头,你会听见自己身体里面血流光的声音,慢慢的等候死亡的到来。”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陆执那边将这边的对话全部听进去。
谢星茶的人生遭遇很苦,苦到陆执压根找不到劝他不要杀人的理由。
但身为执法者,他的职责所在,沉默了好一会,依旧出声:
“谢星茶,别在一错再错。”
“我没有错。”
谢星茶无比肯定这个事实。
谢星茶没再和他们废话,他手里的刀,一寸寸逼近。
手段极干脆利落的,割断沈清河的气管。
接着是动脉,人体最脆弱的骨头。
他速度太快,对面的警察们还未反应过来 ,沈清河就满身是血的躺在了地上。
沈清河依旧不甘心,他唇瓣染血,手指扯着谢星茶的裤脚,执着又癫狂的问:
“谢星茶,你,你爱,爱过我吗?”
谢星茶蹲下身,捏着沈清河的下颌,伸手扯出他的舌头。
手起刀落,舌头掉落,他道:“没有。”
谢星茶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无尽冰冷的恨意,他学会的,是用最肮脏的手段去反击对方。
陆执下意识从腰间拔出枪,冷硬的枪口对准对面的谢星茶。
陆执头一次,对一个正在杀人的杀人犯,动了恻隐之心。
“停手吧,谢星茶。”
明明看见他杀了人,却第一次不愿意扳动手里的枪。
谢星茶缓慢站起身,他喉咙轻轻抽动了几下,从唇缝中溢出红色的血。
他今天来之前,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谢星茶,在见沈清河之前,服了毒药。
陆执看见他吐血,整个人脸色惨淡。
生命的最后时间,谢星茶问:“警察先生,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谢星茶太久没有遇见好人,想知道他的名字。
陆执手中的枪慢慢放下,看着那双干净空洞的眼睛认真回复他:
“陆执。”
“我叫陆执。”
“姓陆的陆。”
“是执法者的执吗?”
血染红了谢星茶的脸,有种稚子般的天真。
向来冷酷的陆队咬牙,眼眶酸涩的哄对面浑身鲜血的凶手:
“对,是执法者的执。”
“名字很好听。”
谢星茶有些累了,他主动的躺在甲板上,眼前是一片沉郁的黑暗,他眼皮很重,知道自己快死了。
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反倒有一种快解脱的轻松感。
谢星茶声音很轻的问陆执:“陆执,你是个好人,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星茶昏昏欲睡,眼睛几乎快睁不开,他低声喃喃道:“我没有朋友,我不知道该找谁。”
陆执声音放得很低:“好,你说。”
谢星茶的声音几乎没有,但陆执还是听清了他的话。
谢星茶说:“我的房子里,客厅桌子上的东西,你帮我把它们,埋到我家院子里面的山茶树下吧。”
“连着我的尸体,也烧成骨灰,一起埋下。”
“埋完后,你可以对着树许一个愿望,会实现的。”
“谢……”谢……很轻的男音像风里的沙砾飘散开。
还差一个谢字未说完,对面的人呼吸彻底停止。
谢星茶,死了……
这样惨烈的一桩案件,直到里面的来龙去脉被人完整的掀开后,陆执感觉他的神经,迟钝的被人敲了一棍子,胀痛得让他好几晚上睡不着觉。
陆执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出现那个冬日下安静坐着的消瘦青年。
他说:“谢谢你,陆执。”
眉眼安静的笑着,弯出最漂亮的弧度,像一朵漂亮纯白的山茶花。
他叫谢星茶,他本该成为一位十分优秀的医生,有亲人,有朋友,有一片坦途的未来……
这一场震惊A市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此落幕。
一起死去的,还有沈清河。
陆执回去后,动用家族所有力量,给最后的谢星茶尸骨,一个迟来的交代。
A市警局相关人员,通通下马,就连当时帮着赵司伪造尸检记录的人,局长,一个,也没幸免。
陆执答应谢星茶的事,果然帮他做到了。
谢星茶的尸骨,被烧成灰,装在坛子里面。
陆执带着那一个坛子,回谢星茶生前住的出租屋。
客厅的角落里面,有一个灰色的桌子。
上面放了两个骨灰坛,还有一块黑布遮住的东西。
两个骨灰坛,上面都有名字,一个,装着谢星茶爸爸的骨灰。一个,装着谢星茶最爱的小狗九九的骨灰。
陆执将谢星茶的骨灰盒放在桌子上,眉眼冷肃的拜了三拜后,才准备将东西一起收走。
骨灰盒全部收好,只剩下那个黑色布遮住的东西。
陆执伸手,将黑布掀起,外面有光照进客厅,男人却站在角落里,看着桌上的东西,愣了很久。
灰色的一角,黑布的下面,放着的是,谢星茶的黑色灵牌。
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贴了一张谢星茶的照片。
这一张照片,好像是他刚考上大学不久时的照片。
很青涩,很年轻,内敛的看着镜头,睁着一双蜜茶色的漂亮眸子,眼底在笑,笑得青涩又含着对未来的期待。
谢星茶,从成为瞎子出院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活下去。
陆执带着属于谢星茶的东西,回了小镇上的谢家。
一路颠簸,换乘了好几个交通工具,陆执才找到谢家。
没有人打理,房子有些荒芜了。
陆执先动手将房子打理了一遍,无意间,在谢星茶的房间里面,翻出了谢星茶小时候的日记。
字迹还很稚嫩,写得有些歪歪扭扭。
第一页写着:
我的爸爸是个怪物,我是个小怪物,我们不会吃人,我们只是生病了,希望邻居大婶他们,不要再欺负爸爸了。
第二页写着:
隔壁的王大爷生病了,他的家人带着他去了医院,看了医生,他的病就好了,要是我以后也当医生就好了,带着爸爸一起去医院看病。
第三页写着:
今天和学校里的小朋友打架了,老师叫了对方的家长,后来邻居们偷偷和她们的孩子说我是一个怪胎,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杀人犯,不让他们和我一起玩。
我不会成为杀人犯的,爸爸说,好孩子不会犯罪,我是好孩子,邻居们骗小孩。
………………
后面的东西,陆执没敢再看下去。
一个人,究竟要有多苦,才能成长为后面那个优秀出色的谢星茶?
陆执不知道,没有答案。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谢星茶。
收拾好房子之后,陆执找了工具,在院子里的那棵山茶树下,挖了一个大坑,将所有属于谢星茶和东西,全部放在里面。
风模糊了男人冷硬的眉眼,他压着嗓音,在山茶花树下许下诚挚的祝愿。
“谢星茶,下辈子要快乐。”
第54章 番外3
【九九的自述】
…………………………
我是一条黑白色的边牧,在遇见我狗生的第二个主人之前,我的名字有很多。
臭狗,坏狗,笨狗,死玩意,都是我的名字。
我是第一任主人家里的大狗生的小狗崽,其他兄弟姐妹都被卖了,我没有,为的是养长大后,把我拉去和其他小狗配种。
家里的主人有很多个,年纪稚嫩的小主人,是个小胖子,时常喜欢骑在我身上,手指扯着我的毛发,看我因为吃痛而发出哼哧的叫声。
我不喜欢他,可整个家里,只有他对我最大方,会舍得将自己吃不下的东西,全部给我吃。
老主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满脸横肉的老太太,一天能堵着人骂架三百回合,她不怎么喜欢我,爱把家里的剩饭剩菜倒给我吃。
因为长期吃不适应的食物,很快,我生了病,身上的毛发大片的掉落,皮肤上生了可怕的斑。
我没有活力,每天只能病怏怏的躺在房子的角落趴着,像一条死狗。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但家里的主人们,不觉得是一件大事。
老主人弄了些偏方,灌进我嘴里,结果我反而痛苦的躺在地上打滚,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们终于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检查一番,说我生了病,需要做手术,手术费加后期休养,大概要几万块钱。
“几万块?”
“你们医院抢钱呢?”
“就这么一条畜生,给它治病,还要几万块?”
“有这点钱,我大孙孙以后都能娶个媳妇回家了。”
老主人不甘愿的咒骂着,不愿意花钱给我治病,我又被带回了家。
家里的主人们继续用土方折腾着我。
用滚烫的鸡蛋在我的掉了毛的皮肤上滚着,给我吃拌着童子尿的香灰,拿香在我溃烂的皮肤上烫几个疤…………
直到我的身上开始发出腐臭味,胃里吐出酸水,皮肤上的烂疮处生了蛆,将家里弄得又脏又臭。
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我好像活不了了。
家里人在吃饭的时候,商量着把我丢出去,让我自生自灭。
我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激烈讨论。
他们说,狗是顾家的畜生,丢出去了,自己也能拖着一副残躯找回家,到时候要是被邻居们看见,影响不好。
男主人出言:“那就把它的腿打断,跑不回来不就行了?”
老太太也出声: “拿点破布把他绑住,丢垃圾桶最里面,谁能发现?”
最后因为想着家里还有个孩子,直接打断狗腿的方式太残暴,大家决定,还是采用老太太说的方式。
他们用绳子将我的四肢绑在一起,将我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面,然后趁着傍晚,将我丢在了垃圾桶里面。
我成了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病狗。
手脚被缠住,身上压满垃圾,无法挣扎,慢慢感受着窒息。
倒进来的垃圾越来越多,我无力的哼哼着,希望能被人发现,有人来救救我。
我的喉咙很痛,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陆陆续续有脚步声在耳旁经过,但没有人停留。
我缓缓闭上沉重的眼睛,这一刻,不再奢望命运会有奇迹。
直到这一次,有人停在了垃圾桶旁边,久久未动。
意识到什么,我开始继续努力哼唧了好几声。
对方听到了我的声音。
有一双手,伸进了脏臭的垃圾桶,费力的在我头顶上翻找着。
我努力的挣扎,想朝他伸爪子,但可惜,我的四肢被人绑得很紧,我无法挣脱。
挣扎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即便有人发现了我又如何,我是一只生病的狗,很少会有一个人类,愿意花上很多钱,来救我的命。
也许,死亡才是我的归宿。
我停住了挣扎,不再和命运斗争,静静的等待对方的再一次抛弃。
一双手穿透重重脏污,摸到我的头,这一刻,有泪从我眼角落下。
如果可以,好心的人类,能不能,不要放弃我。
我想活着。
那双手将我从垃圾桶里面抱了出来,直到出来,我睁开眼睛,看清了救我的人。
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但,他是一个瞎子。
被人再次抛弃的恐惧感萦绕着我,我讨好的朝着人类摇着尾巴,轻轻的哼着。
这个人类将我抱着回了家。
他很瘦,胸口的骨头很突出,咯到了我的肚子。
但他抱着我的手臂,很有力,没有让我从他的怀里滑下去。
他将我身上的绳子解开,艰难的带我又去了宠物医院。
同样的流程,我再次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等待医生说出同样的话。
等待他,再次将我抛弃。
这一次再被丢掉的话,我应该,就会死掉了。
但听到医治我需要的价钱时,那个男人说的不是“不治了。”
他对医生说:“救吧,我只要它活着。”
这一句话落下,我的命运,自此被改变。
我愣愣的看着他,将他的那一张脸记在心里。
以后,他就是我的新主人了。
钱到位,手术做得很快,医生交代的术后需要做的一些注意事项,我的新主人做得很好。
哪怕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依旧会耐着性子,为我准备好一切。
他为我起了新名字,他叫我九九。
为什么叫我九九呢?
我不明白。
因为人类是一种很难懂的生物,即便我在狗中足够聪明,我也依旧不懂他们做的某一件事背后代表的意义。
待久了之后,我才知道,新主人叫谢星茶。
我的病好一点之后,主人带着我出去给我买窝和粮食。
他一遍一遍的拿着售货员推销的狗粮,问来往的客人,确保买到的,的确是质量不错的狗粮。
东西一点点添置,我拥有了自己的狗窝,拥有了自己的粮。
活着很美好,我跟在主人的身边摇着尾巴,想成为他的第二双眼睛。
我的身体开始恢复了健康,又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狗狗。
我开始学着成为一只专业的导盲犬,让主人牵着我出门,我带着他过红绿灯,找回家的路。
但时间一长,我发现我的主人,很不快乐。
我没有看见过他笑,也没有看见过他哭,他的人生很枯燥,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
主人早上醒来后,会先给我弄东西吃,然后再给他自己做东西吃,他太瘦了,吃不下东西,每次神色都有些厌烦。
很多时候,都是吃了又吐,强逼着自己将东西吃进肚子里,周而复始,无尽折磨。
吃完东西,主人会收拾一下家中,他将乱掉的东西收拾好,放置回原处。
然后东西收拾完了,他再无其他的事情可做,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任由外面照进来的阳光洒在他脸上。
像具没有情绪的木偶,眼睛里是空的,整个人也是被放空的,就好像,灵魂已经飞走。
飞到了天边去。
他这样一躺,经常就是一天。
我们一人一狗的生活,很枯燥,主人不太爱出门。
因为他一出门,很容易遭到附近一些小混混的骚扰。
主人长得很好看,是那种突破了性别和种族的好看。
他牵着我走在路上,知道他是个瞎子后,会有很多人,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
其中,以男性的目光居多。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容易惹麻烦,每次出门前,都会在身上备好很多尖锐的刀具。
有剪刀,也有冰冷的手术刀。
在经过暗巷的时候,我一个没注意,他被附近的小混混拉进巷子里面,因为生过病的原因,我的嗅觉没有以前那样灵敏。
我花了点时间才在巷子里面找到他。
里面有很重的血腥味,他用剪刀,戳烂了那个想侵犯他的男人。
男人正躺在地上捂着下体哀嚎,身上流了很多血。
主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轻轻的唤:“九九,回家了。”
然后他牵着我回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男人身形并不矮小。
我这时候才发现,眼前身形瘦削到可怕的主人,其实并不脆弱。
相反,他比一般的人类,来得要坚韧许多。
我冲他汪汪汪几声,郑重的告诉他,我会保护他的。
主人好像听不懂我说的话,当我是肚子饿了,回家后给我抓了一大把粮。
在这里待久了后,我才发现,主人并不是完全的没有朋友。
有一个叫沈清河的男人,会经常提着一些东西来看他。
用人类的审美来看的话,那个男人长得很不错。
但我不喜欢他,我觉得他看着我的眼里,藏着一股恶意。
每次一看见他,我会疯狂的冲他叫,主人安抚的摸摸我的头。
那个男人就会故意和主人说,我是一条不听话的狗。
这个沈清河,会蹲下身摸我的的脑袋,力度很重,几乎要把我压垮在地上。
我更讨厌他了。
沈清河来这里的时候,主人其实很少搭理他,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日子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我原本以为,往后余生,会如现在一般的平淡。
自从沈清河频繁的出现在主人家里很,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变得虚弱了下来。
四肢经常会没有力气,时时想睡觉。
但为了不让主人担心,我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异常,我只是会靠着他,用脑袋轻轻的蹭蹭他。
但意外来得很快。
那晚,有一个男人,拿着刀,闯进了这个房子里。
男人好像喝了酒,眼睛红得不正常。
他拿着刀,要往床上主人的方向走,我立即爬起来,冲上前,张嘴使劲咬住了男人的裤子。
动静声太大,主人被吵醒。
那个男人生气的踢了我好几脚。
拿着刀要割我的脖子,按照平日的话,我的速度很快,完全能躲开这一击。
但这时,我的四肢虚软没有力气,脑袋迟钝一片,完全避不开刀。
锋利的刀子就这样落到我的脖子上,顺利的划开我的皮肉,差点完全将我的头颅割下。
痛感倾泄而来,我好像痛到失去了知觉,但我依旧死死咬住男人的腿,不让他朝着主人靠近半分。
最后主人用一个酒瓶子将行凶者砸晕,他摸到了我身上的血,以及我半挂在脖子上的脑袋。
我喘着气,第一次看见他的眼泪落得比珍珠都大,湿润的泪水几乎落进我眼里。
主人一遍一遍无力的喊我的名字:“九九,九九。”
这一刻,看着他的神情,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会叫九九。
因为,我有一个,很爱我的主人。
他希望我,活得长长久久。
我要死了,可是我不放心我的主人。
他是一个瞎子,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太多了,没有人会关心他的。
沈清河站在一旁安抚主人,但他看向我的眼里,只有无尽冰冷的恶意。
我死了。
身体被烧成骨灰,我的骨灰坛,和主人父亲的骨灰坛放在一起。
我并未彻底的消失,因为我心里有执念。
我是一条不甘心就此离开的狗。
我以飘渺的存在形式,看着主人后面经历过的一切。
直到,我的主人,也死在了这一场报复中。
我彻底的知道了他的人生,那样凄惨的人生。
他这一生,遇见的,没有一个好人。
我想,要是能找到一个好人类,帮助他就好了。
也许,他的人生,就不会这样苦。
我将自己的执念告诉了新认识的狗兄弟们,它们告诉我,在它们这一个群体中,有一个好心的人类很出名。
那个人类养了很多狗,对狗狗很好。
他要是养人,一定也能对人很好。
最后,我在一个老旧的院子里面,找到了那个人类。
他叫陆执,我记得他。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山茶花树下。
我站在他脚下,将爪子搭在他的裤脚上,诚挚的将我的主人托付给他。
我知道,我应该是同不知名的东西,做了交易。
我交易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但没有关系,只要,主人快乐就好。
陆执恰好说:“谢星茶,下辈子要快乐。”
天旋地转间,我闭上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似乎重启,我依旧在一个垃圾桶里面,但这一次,我遇见的,是小时候的主人。
他也给我起名叫九九。
这一次,作为代价,幼年期的我,只活了三天。
这一回,我知道,我付出的代价,也许是几年的生命和我上一世所有的记忆。
但好在,一切未开始,主人的人生,有机会被改变。
这一辈子的陆执,通过梦境的形式,承载了我所有的记忆。
三天的时间,足够主人再抱我最后一次,主人很瘦,但他的怀抱,一直很温暖。
生命的最后尽头,我摇着尾巴,脑袋轻轻的蹭着主人,我想告诉他,我给他找了一个,很好的饲养官。
“汪汪汪~”
再见了,九九最爱的主人。
这一辈子,主人的人生,会被改变。
去爱他吧。
我愿意交换一切,去换,这一辈子,我的主人被爱。
九九,会变成风,变成雪,变成花,变成海,变成天上的星星,见证主人这一辈子的幸福。
九九,也希望主人,能幸福平安的,活得长长久久。
第55章 番外4
“谢医生,能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吃晚餐吗?”
一个外表不羁的阔气豪门少爷,手里拿了束玫瑰,等在谢星茶的必经之路上。
彼时,谢星茶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蜜茶色的冷淡眼睛出来。
不同于大学时期的青涩,现在的谢星茶,只是站在那里,世人惊艳的眸光 ,便会自发落在他身上。
在同龄的男性当中,谢星茶身高一米八,近几年和陆执在一起后,被养得太好,二次发育,又长了几厘米。
因为长期锻炼,手臂和指节,都比常人要有力量感得多,他穿着白大褂立在那里,眉眼安静,身上有一种独特安静的气韵存在。
谢医生身材依旧清瘦,但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整个人的内核强劲得可怕。
对于很多喜欢同性的男性来说,谢医生,完全是众多病患朋友圈里最合适当猛一男朋友的人。
今天的这个少爷,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家里有老人生了病 ,谢星茶是老人的主治医生
男人站直身,冲谢星茶笑,扬了扬手里的花,“谢医生,给个薄面,就当向您答个谢。”
正在家里遛小孩的陆执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私家侦探发的。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陆少,我现在在医院看见谢医生了。】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有男人在背着您勾搭您家谢先生给他当老攻。】
陆执挑眉,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陆:【所以你去医院干什么?痔疮又犯了?】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您这么关心别的男人的屁股,您家谢医生知道了不会吃醋吗?】
陆:【别人房间里的私事,少打听。】
谢星茶面前那个男人还在努力邀请谢星茶。
“这样艳丽的红玫瑰,也就只有谢医生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它。”
谢星茶眉眼未动,直接拒绝:“我结婚了。”
“先生的花,送给别人吧。”
谢星茶双手插着白大褂的兜,整个人气质清冷,身姿修长难驯。
“结婚了?”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谢星茶,觉得谢星茶是在故意骗他。
“谢先生看着还很年轻,怎么也不像是结婚的模样。”
男人继续低笑几声,话里是毫不掩盖的欲望:“说实话,我关注谢医生你好几天了。”
“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总是有些灵敏的感觉,谢先生喜欢的,是男人吧!”
这人似乎十分笃定:“您不仅仅喜欢男人,我还看出来,你是上面的那位。”
谢医生的气质,外表温和,但冷淡中富有攻击力,这样的人,尤其难被驯服,愿意主动在下。
男人见过很多和谢星茶气质一样的人,几乎都是进攻方。
隔壁看好戏的私家侦探身残志坚,连屁股也忘了看,顿时神色惊疑,拿着手机就给陆执告状。
抓老鼠*卖老鼠药蟑螂药的:【陆少,有男人在外面造谣您是下面的那位。】
陆:【…………】
陆:【看你的痔疮去。】
男人还在努力勾搭:“我很喜欢谢先生你这样的男人,位置上下,我无所谓,一起玩玩吧。”
“我之前的男朋友,对我评价很高,你喜欢什么样的,都行。”
男人暧昧的点了点自己的唇,邀请的意味十分明显。
谢星茶没多看这人一眼,声音冷了很多:“我有爱人了。”
“我们感情很好。”
男人轻嗤一声:“谢医生怎么知道,你家那位,没有背着你在外面偷吃过?”
结了婚还没在外面胡混鬼混的男人,至少他暂时还没见过。
“外面的野花野草迷人眼,谢先生工作很繁忙吧,估计没有充足的时间满足你的伴侣,说不定你家那位,什么时候背着你和别人好上,你也不知道。”
告状侦探再次探头探脑上线:【陆少,那个男人现在在和谢医生造谣您。】
陆:【你不知道,我家乖宝,很难哄的。】
私家侦探有种被狗粮噎到的憋屈感:难哄又怎么样,又不用他哄。
谢星茶朝前走的动作慢了下来,转身看着这个男人,冷眸看着他,声音中含着微量的怒气:
“道歉。”
“向我的伴侣道歉。”
谢星茶年少时期,经受流言之苦,十分厌恶那种嘴一张就造谣的人。
“你并不了解他 ,没有权利说这样诋毁他的话。”
男人手一摊,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好好,我道歉,谢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他有钱有权,还怕撬不动人的墙角?
恶心的作态,让谢星茶联想到以往一些不好的回忆。
谢医生话语带着冷刺: “那就滚出我的视线里。”
被人冷脸相对,男人也冷了脸色:“你知不知道,我一个电话,可以让你在A市再无立足之地。”
男人家里权势比不过宋家,但叫一个医生丢工作这种事,他倒是干得顺手。
谢星茶毫不避讳:“你可以试试。”
“你祖父那边,你可以主动给他换个医生。”
男人气极:“好,你等着。”
然后电话才打出去,男人就被对面的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你这个逆子,是想害死你祖父是吗?”
“向谢医生道歉,现在,立刻,马上,不然,你和你妈,马上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回国外去。”
私家侦探装模作样路过,阴阳怪气了句:“原来是私生子啊。”
只有不入流的东西,才会连回本家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A市,消息灵通点的,谁不知道医学界新秀谢星茶。
经他经手的手术,完成率都是同类医生中最高的,现在想排他的号,还需要提前一个月。
谢星茶没留下来看那一场笑剧,当他站得足够高的时候,会有无数的人,乐意主动出来帮他解决问题。
不用陆执那边出面,以后这个男人,不会有机会再出现在谢星茶的面前。
谢星茶靠自己,在A市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在别人谈起陆执的伴侣时,谢星茶三个字,不仅仅是陆执的附庸。
他们平等,相同的,出现在别人的口中。
在A市上层圈子里面,他们的爱情故事,不是什么豪门少爷爱上穷小子。
而是豪门富少和天才医生的强强联合。
陆执最近在帮他爸妈带新生的那个小崽子,不知道为什么,小崽子的眼睛,莫名和谢星茶的有些相似,但嘴巴和鼻子,又和陆执比较像。
于是陆少爷现在多了一个庸俗的爱好,不牵陆小八来接谢星茶回家,反倒是牵着弟弟来接人。
他来得勤,医院的人都知道他和谢星茶之间的关系,第一次见这小孩,许多人顿时脑袋里面装满了几十页的爱恨情仇。
别人问陆执这哪来的孩子,陆执就叹息一口气,装模作样的回:
“我给我家谢医生生的崽子。 ”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他?”
听到这句话的人吃惊,脸色有些扭曲:“啊?”
“陆少,您在开玩笑吗?”
这话给人整得都怀疑人生了。
陆执还在逗谢星茶的同事们:“国外去年就研发出男性生孩子的技术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有人不信邪的拿出手机搜索。
结果现在这个破网络,还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被搜到了。
陆执笑得肆意: “不逗你们了,这是我弟弟。”
陆少爷不喜欢有孩子来吸引谢星茶的注意力,但是格外喜欢和谢星茶一起,逗弄家里的新崽子。
陆执要是再解释得晚一点,估计谢星茶下班前,陆执给他生了个孩子的消息,会传遍整个科室。
看见陆执和陆小玖,谢星茶眉眼瞬间松懈下来,他伸手,想抱陆执怀里的孩子。
陆执张口就来,表情还有点嫌弃:“他刚溢了点尿出来,身上不干净。”
谢星茶沉默两秒,然后收回了手。
陆执一手抱崽,一手牵谢星茶,在夕阳下一起回家。
陆小玖这个名字,是陆执取的。
他爸妈没通知他一声,直到孩子都出生了,家里才知道,多了一个成员。
这孩子小的时候闹腾,在陆执和谢星茶办婚礼的时候,他竟然安安静静的,看完了整个婚礼仪式。
事后,爱哭的小崽子,落到陆执怀里和谢星茶怀里,竟然一次也没哭过。
说起这个孩子的来历,陆父也是有些沧桑,
老爷子虽然催着他要二胎,但考虑到妻子怀孕会带来的风险,他们在同房的时候,还是会做好措施。
陆母怀孕期间,没有任何反应和迹象,该来的东西,照样来,直到孩子六七个月,肚子有些微圆,去检查后,才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陆父一把年纪了,没少因为这个孩子,被熟识的人调侃。
孩子落到陆执怀里的那一刻,陆执当天晚上,又做了个梦。
他梦见,一条黑白色的边牧的灵魂,钻进了他妈的肚子里。
如果人生是一场轮回,那也许,爱是催动剂,将一切都拼凑得圆满。
过段时间,家里在商量给小崽子取名字的时候,陆执一锤定音:“叫陆玖吧。”
陆父嫌这个名字难听,结果他取一个名,陆玖就哭一声,哭得十分震撼,十分不给他老子面子。
陆父一生气,将这小崽子丢给陆执带,自己就和陆母回了国外。
谢星茶和陆执今天回老宅那边去吃饭,陆执一到,就将陆玖递给老爷子。
孩子在几个老人家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谢父的怀里。
谢父现在开朗了很多,怕他一个人孤单,老爷子他们让他一起来老宅住。
两人成为了关系不错的钓友,有时间出去钓鱼,晚上家里就喝鱼汤。
谢父还挺擅长摆弄花草,他和老太太,在这一方面,很有共同心得,开始学着养一些名贵的花卉,出去卖。
无聊的时候,管家,老太太,老爷子,再拉上谢父一起,四个人能凑一桌麻将。
几个老人家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几个老人忙着哄娃玩,做饭下厨的人,就变成了陆执和谢星茶。
谢医生这两年,的确长高了几厘米。
以前陆执和他接吻时,还需要微微俯一点身,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几乎一抬头,一低头,一个吻自然而然的落上。
今晚谢星茶主厨,陆执在一旁帮他打下手。
陆执做完了琐碎的事后,谢星茶站在台子前面煲汤。
陆执从后面抱着他,像只大型考拉一样的拥着人,脑袋靠在谢星茶的肩膀上。
他抱着人,轻轻的嗅谢星茶的脖子: “乖宝今天真香。”
谢星茶低头嗅了嗅,只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陆执现在这个抱着人的姿势,让谢星茶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但彼此的感情,还一如当初。
谢星茶时常会想,他上辈子该是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会遇见这样一个极好的伴侣。
“汤好了,试试。”
谢星茶拿勺子舀了一口汤,轻轻吹了吹,然后喂给陆执。
陆执还在身后抱着他,时间越久,越是黏人。
陆执尝了一口,认真品鉴。
“一如既往的不错。”
谢星茶被他哄得眉眼弯起,在陆执的唇角亲了下。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了晚饭,趁着老爷子他们没有反应过来,陆执立即拉着谢星茶往车上走。
年轻夫夫的夜晚,总是热情又浪漫的,带个扰人的小崽子,算怎么回事。
快到便利店的时候,陆执想起家里的东西已经用完了。
“一会儿咱们买点东西回家,家里存货已经没了。”
这段时间,谢星茶比较忙,陆执心疼他,两人过了好几天清淡寡水的日子。
谢星茶坐在后排看书,闻言抬起头,朝陆执摇头:“好。”
回去后两人洗了澡,陆执给谢星茶先吹完头发后,谢星茶先回床上。
稍后,谢星茶捂好的被窝里面,钻进来陆执。
陆执精力十足,抱着人亲亲咬咬。
***
陆执发现,他家谢医生最近很热情。
云销雨霁后,谢星茶懒散的趴在陆执的身上,蹭着他的胸口,轻轻说了句:
“陆执,我爱你。”
陆执回吻:“我也爱你。”
人生光阴不过几十年,能遇到如此一个和自己处处契合的伴侣,何其有幸。
有些缘分,也许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山茶花和恶狗的相遇,也许早已注定。
第1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
pS:本世界经过一次大改,剧情逻辑不太通畅,介意的宝子可略过。
………………
一个老旧的出租屋客厅里面,此刻正满满当当站着七个人。
每一个人刚睁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闷热的气息和疑惑声开始传散开,引燃了这一方的微妙气氛。
“刺……拉……嘶……”
奇怪的声音从高处传出,有人抬眼,发现是墙壁上,挂着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东西。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直到那东西开始发出僵硬嘶哑的男声。
话语冷漠又机械:
“叮!各位租客,欢迎来到阳光花园44层合租房,2005年9月份,这里发生了一场规模庞大的火灾,合租房里的所有人,全部被烧死。”
“但经过尸体检测发现,44层的8位租客,并未全部死于火灾。”
“接下来,你们将以租客的身份,代替死亡的租客进行沉浸式剧本演绎,并顺利在火灾前,找到自己死亡的原因。”
“祝各位租客,好运!”
“顺便提醒一下诸位,这是一个鬼怪的世界,请认真对待每一日的剧本演绎,否则,你不知道,将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
“稍后餐桌上会出现抽签盒,请按照抽签结果,入住各自的房间。”
“请不要破坏规则,否则,死伤勿论。”
说完话,声音消失,众人神色各异。
这样离谱的事情,在场的七个人,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勉强将思绪梳理清晰。
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脸,反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痛感是真实的,他们被卷入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件事,也是真实的。
有人尝试着打开房门,想逃离这里。
“没用的,逃不了了,这扇门,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内,才会被打开。”
有男人先开口说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朝出声的人看去。
男人身高腿长,外形条件十分优越,五官深邃,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见所有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男人不回避,反倒主动站出来:
“大家好,我叫唐陌,和在场的诸位一样,也是第一次被拉进这里面。”
“这是一个由鬼怪怨气构建而成的空间,我们要想离开,就只能按照广播里面那位先生说的做。”
一个精英男主动站出来,提出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唐陌摊了摊手,唇角勾起一抹笑,看向大门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先生,劝你一句,做人还是不要太好奇得好。”
唐陌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刀子在手指中飞快的旋转着,最后他手一掷,刀从男人的掌中脱出,直接以强悍的力道,狠狠插入门内。
看着,是个武力值强悍的。
其中有比较胆小的,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离唐陌远了几分。
说完自己该说的,唐陌不再多话,他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决定等这些人先想想。
精英男一直冷着脸,绷着一口气,打算尝试一番,他走上前,握住门把手,使劲开了开门。
用足了十二分的力气,门没有丝毫撼动。
唐陌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见状,轻轻嗤了一声。
精英男脸黑了黑,目光巡视了一番,想找寻工具。
结果一无所获。
其他五人见状,也都一一上前试了试,这道门 就像一道铁门,完全无法撼动。
无奈之下,几人全部在沙发上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唐陌扫视一圈后,起身将门上的刀子拔下来,袖子擦了擦刀面,塞进刀套,将它塞回了裤兜里。
安静下来后,众人才有机会打量这个出租房,总共六间房间,加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和卫生间。
厨房里面没有冰箱,卫生间里面,也没有洗衣机,一切家具都十分老旧,没有空调,但天花板上挂着一个风扇。
墙壁泛黄,门是木制门,一切都是老旧的配置。
除了唐陌,在场的其他人对这种环境,似乎见怪不怪。
在场的共七个人,但只有六个房间,说明里面有两个人,会住同一个房间。
七人中,有一对男女是情侣,两人准备一一拉开六个房间,分别查看一下里面的情况。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们两人住同一间房间,房间能大一些的话,住得会舒服些。
但尝试过后,和大门一样的情况,那几扇门,暂时打不开。
“别白费力气,所有的门,只有等抽签完毕, 确定好每个房间的租客之后,才能打开。”
有人忍不住再次提问:“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唐陌下颌轻点,示意墙上贴的东西:“租房公约。”
“换句话说,也叫规则。”
他嗤笑一声:“一群蠢货,脑子不是拿来当摆设的。”
他这话说的尖锐,其他人听了,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但碍于唐陌高大的躯体,暂时没有人出声反驳他。
在好几个人凑着脑袋去看租房公约的时候,唐陌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嘴,语气很强势:
“一会儿抽签的时候,我要6号房,其他房间你们随意。”
“规则没说不能交换房间,所以大家一会儿,记得配合我。”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他,最了解规则。
大家不知道唐陌为什么这么强硬的要6号房间,暂时大家对这里的了解都不深,按理说,谁住哪一个房间,并没有区别。
除非这个人知道点什么内幕。
众人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很快,厨房旁边的餐桌上,出现一个抽签用的盒子。
唐陌见状眉轻挑,出言提醒:“来了。”
七个人在桌子前面围坐成一团,开始逐个往盒子里面抽取纸条。
唐陌拿出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六。
至此,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现在抽签结果已出,大家根据房间号,都自我介绍下。”
每个人将自己的纸条摆出桌上,一号房间的人是一个从出现在这里就没有出过声的中年大叔。
众人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他刚准备出声介绍自己,结果房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三长两短的叩门声,声音十分清晰。
气氛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落到大门处。
刚刚那扇门,好几个人试过了,根本打不开,但现在,外面却传来敲门声。
有人害怕的低声问了句:“外面敲门的,该不会是……”
那个字眼没被说出来,唐陌凌厉的视线先剜了过去。
“闭嘴。”
他主动起身,抽出刀,整个人面容绷紧,先站到了大门处。
敲门声依旧在响起,这扇门没有猫眼,站在里面的人,无法看见外面的情况。
所有人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声,轻手轻脚的站在门不远处。
唐陌一手持刀,另外一只手搭上门锁,缓缓往下压。
门锁压动了,他身体往后一使劲,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未看清外面具体情况,唐陌手中的刀刺出,结果手腕被对面的男人伸手握住,牢牢掌锢,分寸难进。
“请问,这是诸位的待客仪式吗?”
外面的,不是鬼,是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身高比唐陌还要高上一个头,目测一米九几,浓颜系五官,墨色眸子微抬,从眉眼透出的攻击性,锋利又刺骨。
心思敏感的人,下意识看看门外的男人,再看看唐陌,一时间,有一种替代品撞见正宫的荒谬感。
与此同时,众人看向男人身后,发现那后面,是一面墙,再无其他东西。
精英男出声询问门外的男人:“你是人类还是鬼?”
陆执低头,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黑色的影子。
“看来是活人。”
陆执松开唐陌手中的刀,主动踏进大门。
唐陌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中,带上了冰冷的审视意味。
一个,不在意料之中出现过的人。
“你们好。”
陆执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发现在场的人,对他的这张脸,很陌生。
“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回到刚才的桌前,坐下,准备给陆执解读一下具体情况。
结果他们一坐下,客厅里面的那个老旧收音机,又开始发出嗡嗡嗡的连接信号的声音。
依旧是怪诞卡顿的男声:“奥~是陆执先生吗?我是这里的租房管家,我代表整个阳光花园的租客,向您问好。”
“很高兴有生之年,您能到来这里,现在,请容许我向您具体汇报解说一下,这里租房的规则。”
“陆先生,请不要轻易打破规则奥~请不要让我为难奥。”
在场其他人:“.………”
刚刚还冰冷可怕的管家,现在对着陆执热情得像个舔狗。
现在,所有人看着陆执的目光,隐隐带上了探究。
租房管家再次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单独郑重的,给陆执介绍了一遍规则。
期间甚至穿插着不该属于一个收音机的情绪。
“恭喜您,成为尊贵的6号房房间租客。”
听到这句的时候,唐陌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反驳管家的分配:
“在他到来之前,我们已经抽好签,每一个房间都有人员入住,凭什么他一来,直接入住6号房?”
热情洋溢的广播声音,一秒切换成冰冷的电子男音,它一字一句的质问:“请问,这位租客,你是在,质疑管家的决定吗?”
男声尖锐阴冷了起来,响彻整个空间内,十分具有压迫感: “租房合约规则一:你是要违背管家说的话吗?”
租房合约,想起这个东西,唐陌握了握拳,忍着气,坐了回去。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触犯租房合约会带来的惩罚究竟有多可怕。
在管家和唐陌交锋的时候,陆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里。
这里的家具样式,是陆执大学时期那时候才见过的老旧款式。
今年快三十岁的他,莫名回到了过去?
“现在,各自自我介绍,互相认认脸。”
被打断的流程现在重新续接起来,从一号房开始。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模样老实沉默,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嗫喏着吐出几个字:
“叫我老马就行,今年四十九岁,职业,无业游民。”
接着是2号房间,一个模样成熟性感的漂亮女人,伸手拨弄了下烫卷的长发,红唇耀眼:
“我叫许艳,今年27岁,之前在理发店上班,帮客人洗头的时候,眼睛一睁,就到这里了。”
她说到自己在理发店上班的时候,其他好几个人,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3号房是个模样白瘦的男人,穿着一件紧身上衣,和紧身牛仔裤,说话语气转了好几个弯。
“大家好,我叫白羽,朋友们都叫我小羽,今年25岁,职业是调酒师。”
他说着话,还给众人飞了个吻。
4号房,是那个戴眼镜的精英男,模样周正,气质很干练,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样。
“傅青,30岁,职业是公司里面的一个工程师。”
5号房间住的,是一对普通的小情侣,女方扎着两个麻花辫,身上穿的,也是碎花的衣服,模样朴素。
她说:“我叫李果,我男朋友叫唐奇,刚从老家出来准备在城里打工。”
众人比较关注的,还是陆执和唐陌,唐陌瞥了陆执一眼,目光中有敌视,先出声:
“唐陌,26岁,A市唐家的人,家里有点小钱,给了我几个亿去投资房地产,看地的时候,一闭眼,到了这里。”
听到几个亿的时候,众人惊讶的模样显露无疑。
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
“到你了。”
“说说吧。”
你究竟是谁?
陆执优雅颔首,指尖在桌上轻轻扣了几下: “我叫陆执,今年三十岁,职业是……”
陆执不着痕迹的看着众人的神色,然后说出了“演员”两个字。
这个时间段,演员在民众眼中,还算不上什么上得台面的职业,常常被人和戏子联系起来。
白瘦的那个男孩听了,看着陆执的眼神里,带上了点其他意味。
自我介绍后,众人感觉到困意,准备先去自己的房间看看。
这一回,每一个房间门,都能拉开。
6号房在最里面,和5号房挨着,
第2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
唐陌拧着眉看了好几眼陆执,眼里含着若隐若现的敌意,他先迈开腿,朝着6号房间内走去。
唐陌记得,这里所有房间里面,都只有一张床,6号房间比较小,里面的床,也仅仅能勉强容纳一个男性而已。
所有人进入房间,陆执目光巡视了一遍整个房子后,才跟着回了6号房间。
陆执进去的时候,就见唐陌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面的布局,脸色极其阴沉。
陆执绕开他,直接进去,发现这个房间里面,布局很奇怪。
以门为界限,左右两边的布局,完全一模一样,就像是镜像一般。
所有家具,都是双人份,床对面一个简单的老式衣柜,床头旁边有一个窗户,窗台下放着一个桌子,上面凌乱的摆放了一沓白纸和笔。
除了这些家具之外,一边的窗台上摆放满书籍 ,另外一边的窗台上,却放着一盆山茶花。
这个完全被分成双人份的房间,除了窗台上摆放着的东西外,一眼看过去,大体完全相同。
唐陌看着面前的房间布局,情绪险些失控。
不一样,这一间房间里面的布局,和他梦境里面出现的,完全不一样。
是的,在来到这里之前,唐陌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预兆梦,梦里开局,就是今天七个人一起站在合租房面面相觑的场景。
人数,房子布局,以及所有人的反应,完全和梦境里面的相似。
除了……眼前这个叫陆执的男人 。
唐陌的梦境里面,没有这个叫陆执的男人。
也许现实和梦境多少会有些出入,这个男人,可能是被时间黑洞无意拉进这里的。
这一点,唐陌能理解。
毕竟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不一样,他知晓大体事件走向,拥有提前掌控一切的能力。
但和梦境中不一样布局的6号房间,叫他感觉到了失控感。
而这种变化,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叫陆执的男人引起的蝴蝶效应。
在他面前,唐陌罕见的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两张相同的床,陆执第一眼,被左边窗台上的山茶花吸引,走向了左边。
唐陌则选择右边,在他的梦里面,房间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株诡异的山茶花。
保险起见,他不会轻易改变一些走向。
陆执站在窗边,胯部高出窗台几寸位置,紧绷合体的西装裤下是两条修长的大腿。
他微俯身,裤子弧度绷出十分流畅的线条,欲色十足。
陆执指尖捻了捻白色的山茶花,发现花瓣根部有些发黑。
土壤也是有些干燥,像是极度的缺水。
陆执挽起袖子,出门去接了点水进来,给花浇了浇水后,才有空余时间探索这里。
唐陌在对面检查着衣柜,两人衣柜相对而放,大体扫视一眼,能看清对面衣柜里面装的衣物。
陆执瞥了一眼,对面衣柜里放置的衣物,大概和唐陌现在身上穿的尺寸差不多。
看到熟悉的衣柜,唐陌不畅的心气,顺畅了许多。
好在没有改变太多。
陆执站在一旁,暗自思忖,这个衣柜,难道能根据入住者的身高尺寸,主动更改变动?
想着这个问题,陆执漫不经心的打开自己这边的衣柜。
但柜门一打开,和对面的柜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画风。
嗯……
陆执看着里面一侧清一色的白色内裤,陷入沉思。
半个衣柜,挂着内裤,只有另外一侧,才挂着一些常用的衣服,但无论如何,光看长度和尺寸,和陆执这一米九几的身高,完全不搭。
像是……一个清瘦男人的衣橱……
对面的唐陌运气很不错,打开了一个属于自己衣服的衣橱。
而陆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会陷入无合适的衣服可穿的状态中。
瞥了一眼衣柜,陆执将它关上,对面的唐陌完全没机会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两人在房间里面,继续仔细检查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地盘的情况。
两人的桌面上,都放着同样空白的一沓纸,还有一些各种尺寸的画笔,抽屉里有一些颜料。
唐陌检查完自己那边情况后,警惕的注视着陆执的动作,主动出声问他:“你那边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物品吗?”
陆执垂眸睨他,情绪冷淡的摇头,他一冷脸,模样就看起来有点凶。
这样一番折腾过后,到了晚上九点,精英男傅青在外面一一拍响众人的门,所有人在餐桌上集合坐下,说着每个房间的检查情况。
有人提出: “首先是衣橱,那里面出现的衣服,和我平时穿的衣服款式尺寸差不多。”
众人纷纷应和:“对,有几件甚至是我在家里的衣服,就连衣服上某些污渍,都十分相似。”
大家情绪热烈的响应,只有陆执坐在灯光的阴影处,双腿略委屈的交叠着,整个人十分沉默。
他……无话可说……
一群人里面出现了一个异类的话,结果会怎样?
当然是会引发所有人的怀疑,在往后的时间里,将所有东西的矛盾,转移到这个异类身上。
为了避免成为那个异类,陆执没声张他的衣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事。
尽量将此事遮掩下去。
漂亮女人庆幸的拍了拍饱满的胸脯:“这下不用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了。”
现在城市里面,正是十分炎热的季节,人光是坐着什么也不做,空气中传来的燥热感,依旧叫人十分难熬。
今天还好,可能是外面刚下过雨,所以暂时还不是很热。
除了衣橱之外,其他家具,以及房间布局,都大差不差,暂时还未出现更多物品,难以探究人物性格。
大家暂时都还是陌生人,也没有很多话题,说完自己的房间的具体情况后,便开始准备洗漱休息。
这便有了第一个冲突的点。
六个房间,共八个人,只有一个卫生间,每一个人进去洗漱十多分钟,再加上洗澡,稍微慢一点,怎么着,一个人最少也要二十分钟。
八个人,现在十点钟左右,这样算下来,轮到最后一个人时,怎么也得到凌晨。
好在第一晚,众人心不在焉,许多事态暂时未明的情况下,没有人有那个精力挑起争端。
漂亮女人许艳第一个拿起衣物去了卫生间。
其次是那个白瘦男人白羽,情侣那一对模样比较老实,在比较后面。
一个房间里面,同时住着两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总叫人有一种,被人监视之感。
回房间后,唐陌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陆执手肘撑在脑后,大长腿半垂着搭在床边,不着痕迹的打量对面的男人。
陆执的职业是演员,对于人的情绪十分敏感。
今晚在场的所有租客中,每一个人的情绪状态,都十分贴合一个人初次到陌生环境中的表现。
除了唐陌。
他身上,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闲适感。
就像是,极熟悉这里。
唐陌开门出去洗澡,陆执才起身,看着他的衣柜揉了揉眉心。
锋利的眉骨隆起,有些烦心。
陆执看着里面的衣物,仔细挑了挑,勉强挑出几件能穿的。
经过一番比对,这个衣柜真正的主人,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几左右,在寻常男性中,算是一个十分卓越的身高。
目测裤子的长度,腿的比例很长,衣物的款式在05年比较符合年轻人穿的类型,年纪应该不大,衣柜里还有一股清淡的茶香。
陆执将这些个人信息在心里整合,脑海里大致有了这个房间主人的初步形象。
在剧组穿剧服的时间多,对于穿别人的衣服这种事,陆执倒没有多大排斥心理。
除了内裤这种比较私密的贴身衣物。
柜子里倒是放了一些新的未拆封的内裤,但尺寸不太合适。
暂时摆在陆执面前的选择就两个。
要么空挡,要么忍受不合适的尺寸。
前者流氓,后者委屈自己。
极限二选一。
耍流氓的事情,陆执做不出来……
唐陌出来的时候,隐约看见陆执手里拿了点白色的东西。
待他想细看时,陆执已经出门去洗漱。
卫生间洗漱台上,有一排柜子,每个柜子上贴了号码,从数字一到数字六。
陆执打开数字六的柜子,里面的东西让他松了口气。
里面的洗漱用具齐全,全新,还未开封,沐浴露和洗发露,甚至是陆执用惯的老牌子。
其他人情况应该类似。
合租房里在所有人洗漱完毕后,自动熄灯。
每个人躺在床上,顺利的度过进入合租房的第一晚。
6号房间内,无论是陆执,还是唐陌,都未睡着。
两人都属于警惕性高的人,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这是一个有鬼怪的世界,他们的脑袋里面,时刻绷着一根警惕的弦,耳朵也时刻注意着黑暗中不同寻常的声音。
陆执安静的看着黑暗的天花板,现在夜深人静时,才有心情来梳理他今天的整个遭遇。
他是在去拍一场现代戏的时候,来到的这里,头脑一阵眩晕过后,再睁开眼,面前只有一扇门。
身后,别无其他路,是完整的墙面。
因为之前挑的剧本里面,有过类似无限流的设定,进入这种高危环境中,陆执还能保持着冷静平稳的心态。
2005年,这个年纪的陆执在做什么,大概是读大学,为了生活费在四处打零工的阶段……
还很年轻,热烈的少年心气十足……
整个人足够纯粹,也足够热烈。
………………
【day1】
昨晚一晚上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所有人自发睁开眼睛起床。
又是一阵快速洗漱后,所有人着装整齐的坐在餐桌上。
餐桌上每个人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任务卡。
每个人按照自己固定的座位入坐。
有人拿起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剧本,动作有些谨慎,见八人中比较能主事的几个人没有动,暂时也就没有动。
直到客厅里面的播音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响起:
“各位房客,欢迎进入沉浸式剧本扮演中,现在开始,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你们不再是自己。”
“你们将沉浸式扮演剧本里面的人物,剧本的演绎程度,将会决定诸位在这里的生活质量。”
“食物,水,将根据你们一天的演绎来获取……”
说到这里时,电子音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着重警告一番:
“如果在场的八人中,有人未达到剧本演绎最低要求,今晚,会有不定时幸运玩家,接受惊喜。”
“请注意,这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为了你的团体,请尽心演绎。”
“否则,后果自负。”
声音彻底消失后,在场的气氛很安静。
陆执眸光轻扫一眼在场的人。
有人不安的揪着衣角,有人局促的搓搓手指,有人悄无声息的握住拳头,有人脸上满是好奇和探究。
也有人,眸底藏着一抹势在必得。
唐陌眼底含着笑,不经意瞥了身体微微绷紧的陆执一眼,有一种事情尽在他掌控之中的笃定感。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冷静分析:
“根据管家所说,剧本演绎,既关乎个人生存,又关乎团体利益,所以希望在座的诸位,不要掉链子,拖大家后腿。”
“无论个人剧本中是什么内容,必须将它完成,大家也不想,半夜的时候,谁的脑袋突然掉地下吧。”
事关团体利益,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脸色紧张。
精英男傅青出声附和:“唐陌说得没错,只要有一个人掉链子,我们所有人,今晚都不能正常入眠。”
“无论如何,群体中,不能有人拖后腿。”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唇瓣嗫喏着,半晌抖着唇道:“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们这些人,哪有时间和机会,去接触这种扮演别人的人生和角色的经历。
一旁的情侣二人,也是一脸紧张的神色,显然很是害怕自己给大家拖后腿。
唐陌简单说了两句:“一般来说,初始任务不会很难,只要认真去做,基本上都能通关。”
每个人的任务卡,似乎是特制的,只有当事人才能看到,中年男人已经将卡片打开,看了一遍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兴高采烈的道:“我的任务不难,就是捡垃圾。”
白瘦男人白羽低骂:“蠢货。”
有人凑着脑袋去看了一眼,卡片上没有任何字迹显露。
看来,个人演绎剧本是隐瞒的,每个人有选择说真话和说假话的权利。
陆执看向自己任务卡片的封面,眼皮突突的跳,有不好的预感。
只见大黄色的卡片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公交车沉浸式演绎剧本】
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地方。
第3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3
出人意料的, 这是一张即时任务卡,陆执将卡片打开,只看到了里面的一行字──下雨天的死亡公交车。
里面的字被读完,任务卡自动变成一个黑色手环,锁在陆执的左手腕上。
但放眼望去,其他人的手环,都戴在右手腕上,只有陆执的手环在左手腕上。
陆执头皮发麻,对接下来的公交车上会发生的事,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知道开头剧本,其余一概不知,人容易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鼻子走 。
他目光隐晦的扫过在场所有人,发现有好几个脸色都有些沉重。
那个中年大叔老马,精英男,情侣,包括唐陌,四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比较轻松,看样子,抽到需要扮演的角色,比较轻松。
漂亮女人,白瘦男人,和陆执,三人在其中,则显得有些沉默。
其他几人的任务,唐陌多少都了解一些。
他将视线落到从一开始讨论,就显得格外沉默的陆执身上,探究的目光落在陆执的左手腕上,毫不客气出声问:
“你的剧本是什么?”
“一个普通人。”
陆执轻瞥一眼唐陌,喉间发痒,指节微动,有些想抽烟。
他烟瘾不重,只是偶尔感到有压力的时候,会抽一根。
陆执这些年,拿过的大大小小的剧本不少,人渣,社会精英,将军,各种角色都均有涉猎。
但当前这种剧本,还是第一次拿。
唐陌压根不信陆执说的普通人的话,但看见男人略显沉重的模样,大概能猜出来,不是什么轻松的剧本。
唐陌敛起眸底神色,不屑的轻笑。
陆执此人,他以为是特例,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离开之前,为了避免他们中有人做出什么蠢事出来,唐陌再次警告性的提了两句。
“每个人记得演绎好自己的剧本,要是在场有人掉了链子,拖了大家的后腿,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别想着逃跑,这里是鬼怪的世界,在规则之下,没有人可以顺利逃走。”
从餐桌散开之后,陆执隐约听到耳边响起一阵电子提醒音:
“现在,公交车站剧本正式开始。”
“请租客打开大门,进入临时搭建场景中,努力完成任务。”
陆执抬眼一看,中年男人应该是也收到了语音,朝着大门走去。
昨天还完全不能拉开的大门,老马现在再使劲一拉,很顺利的被拉开。
老马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往外走,他出去后,门自动关上。
老马出去的缝隙中,有人朝门外望了好几眼,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陆执猜测,在场所有人的剧本场景,可能并不相同,也许,所有人演绎的剧本,和44层死去的那些原本租客的之前活着的经历有关。
人都走的差不多,最后房子里面,就剩下了陆执,唐陌,以及情侣那一对中的女方李果。
另外两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执垂眸,指尖捻了捻微微紧绷的裤子,心想,看来,八个人,也不是所有人的剧本,都需要外出。
推测着公交车上将会发生的剧情,陆执迈开长腿,打开门,在剩余两人的目光中,走进门外的那一片白色的浓雾中。
穿过浓雾,陆执眼前视线开阔,此刻,面前却是完完全全的换了一个场景。
开阔的城市公交车站旁,站着一堆人正排着队上公交。
城市的一切模样,都是05年时的老旧模样,外壳并不崭新的公交车,各处穿着潮流衣服的男男女女。
陆执此刻正在人群中,跟着人群一起涌上公交车。
陆执抬眼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天上乌云聚集,天空阴沉,很显然,即将有一场大雨。
一般这种场景中,很容易出现凶杀案。
陆执目光四处转了一圈,眼尖的注意到,他身上的衣物完全换了一套。
黑色的t恤,灰色带抽绳的运动裤,眼睛处戴了眼镜。
他右肩膀上,还背了一个黑色书包,看身份,应该是个刚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身体依旧是陆执的,但他能感觉到,某些机能,被迫变得更年轻了。
陆执抬手将眼镜推了推,眼前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陆执并不近视,这暂时只能用设定来解释。
潮热阴沉的夏天,拥挤的人群,陆执被后面的人挨着挤上了公交车站。
直到上了车,他不经意看了一眼司机,诡异的发现,司机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就像是一个人头,套在那一具身体上,整个面皮上,没有任何清晰的五官。
陆执动作顿了顿,呼吸下意识重了些,手指轻轻弯曲,努力保持冷静。
陆执想试探一下规则,他避让开,让其他人先上车,自己没有上车。
手指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想着朝公交站之外的地方走。
但他这个想法才在脑袋里面转了一圈,下一刻,眼前的整个画面顿时变得灰暗起来。
天空的颜色彻底的黑沉下来,连着白云,也变成了灰色的。
就好像,整个世界,一下子彻底褪色变成了黑白色的线条画。
泛着一种冰冷的机制和冷漠感。
陆执再转眼一看其他人,所有人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起来,整整一车上的人同时转过头,将脸贴在车壁上看着他。
没有五官的人头一个挨着一个的挤压着,挤满了整辆车子。
陆执低头,他的身体也变得有了黑白线条感,再继续离开这样,也许他会彻底变成一个二次元里的火柴人。
在这样的场景下,陆执唯一的选择,只有上车。
否则,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将没有意义。
陆执转身,重新排进上公交的队伍里面。
原本像是黑白色线条画的世界,在他脚步转过来的时候,重新变了个样子。
空气流动,整个世界恢复真实感。
就连人群,也不再关注陆执,纷纷恢复了一开始的行动。
排队的速度很快,陆执上了车,他身上现在没有钱,坐公交,没丢钱进去,直接抬脚往里面走。
司机看见了,也没出声制止他。
“哐当。”
车门被关上,耳旁响起电子任务音。
“大雨中的死亡公交车,正式开始。”
从车门关上的这一刻,陆执扫眼一看,车上的所有人,全部变成了没有具体情绪五官的面皮人。
整个场景里面,只有他一个活人的微悚感。
这种场面,说不上来的诡异。
公交车开始摇摇晃晃的起步,人群摇晃着,互相挤压。
车子一起步,天空彻底黑沉下来,窗外开始下起了瓢盆大雨。
但车内的环境依旧炎热又潮湿。
电子音响起: “请租客在这一车人中,找到任务目标,关键词,山茶花,黑发,漂亮,少年。”
陆执:“……”
在一车没有清晰五官的人中,找到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任务疯了,还是他疯了?
这一辆公交车上人很多,大家几乎都是身体贴着身体,挨挨挤挤的靠着。
陆执目光锐利且警惕的一个一个扫视过去,试图在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皮上,发现任务说的几个关键词。
黑发的人太多,山茶花的提示太模糊,陆执没有看见有人带着山茶花。
至于漂亮和少年…………
这只能归纳成一种感觉。
任务太笼统,暂时想找到这样一个人,其实有些难。
好在陆执身高高,看得长远,找人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更简单一点。
他抬手推了推要掉的黑框眼镜,待眼前视线更清晰后,继续搜寻着这辆车子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靠近左侧时,有了点不同寻常的发现。
那里的扶手处,站着一个身姿修长单薄的男生,身上穿着白色衬衫,耳朵处挂着白色耳机。
和别人一模一样的没有清晰五官的面容,黑色的碎发轻轻搭在额上,在这辆闷热的公交车里,有些清爽得过分。
这个年轻男孩的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清晰的五官,但漂亮,是一种感觉。
少年感也是。
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的纯色,很难叫人忽略。
他站在那里,视线一旦落在他的身上,就很难再从他的身上移开目光。
找到目标 陆执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一路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车内各种臭乱的味道横行,男人的汗臭出,众人灼热的吐息,耳边传来的嘈杂的声响,使得陆执眉头不适应的蹙起。
说不清,他有多久,没有接触过这种环境。
陆执的后半段人生,几乎是顺风顺水,但这种挤公交的经历,在他前半段青涩的少年时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花了点时间,陆执脸上挤出一层热汗,年轻的身体,朝气蓬勃,热气涌动,一呼一吸之间,都翻涌着蒸腾的热气。
陆执费了点劲,才勉强挪动着位置来到那个男生的后边。
陆执手臂扶着高处的杆,在靠近这处的时候,隐约嗅到一股山茶花混着雪的清香。
这股味道并不浓烈,只是在这异味频出的车子里面,格外突出。
车子平稳的开着,陆执刚站稳身,耳边继续传来电子音。
“叮,恭喜租客,准确捕捉到公交车任务对象。”
“接下来,请租客在即将到来的公交车大逃杀中,保护好眼前的少年。”
“本次公交车,共七个站,保证任务对象顺利到站,离开公交车,即为任务成功。”
“请租客认真完成本次任务。”
任务正式开启,只要保证任务对象顺利到站,就能完成任务。
陆执大体观察了一下车内情况,太拥挤了,这种情况下,谁想做些什么,都有可能。
陆执顺着人流的摇晃,步子在他人不知晓的时候,彻底挪到黑发男孩的身后。
两人这时距离挨得极近,几乎是陆执一过来,之前的空位被拥挤的人流占据。
陆执悄无声息展开手臂,不动声色的将少年半护在怀里,尽可能的警惕着四周人群。
下雨天,雨雾大,视野差劲,路况差,公交车司机连着急刹了好几次车。
车内所有人顺着这股力道,往前倾倒了些弧度。
陆执向前俯冲的力度大一些,胸口撞上前面少年的脊背。
靠得太近了,呼出的热气,几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全部落到前面男孩的脖颈内。
“抱歉,没站稳。”
陆执站直了身体,压着声音说了句抱歉。
听见他的声音,少年身体僵硬的抬起头来看陆执,缓了三秒钟后,轻轻摇了摇头。
接下来,陆执没在出声,他在认真观察着车内的人。
车内的人没有五官,仅凭着一些动作,无法具体查探出很多东西。
有人在嘈杂的讨论着一些生活的琐事,嗓音放得很大,一切看起来极其的正常。
窗外的雨依旧下得很大,大雨哗哗的拍打着窗户,那种急促的雨声,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兆。
“车辆已到站,到站的乘客请下站。”
这里是第一个站点。
随着车子声音的响起,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
陆执这个角度,能看见外面连绵不断的大雨,外面的天色暗到一种程度,笼罩一层暗色的雾。
车门打开,车上的很多人冒着大雨,都选择在这一站下车。
一下子哗啦啦的下去了很多人,车上仅剩下十多个人。
车子的后排多出了座位,少年转头看着空出来的后座,他手指扯了扯陆执的手臂。
然后自己先往后排走去。
少年的意思很明显,陆执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后排坐下。
黑发少年坐在靠窗的那一侧,陆执坐在他的外侧。
两人坐下后,黑发少年拉开自己的书包,从包里摸出有线耳机出来听歌。
陆执靠着座椅,锐利的目光扫过前面新上车的旅客。
下一秒,耳里被一只手塞了只耳机。
有温柔清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陆执凝神听了两耳朵,发现这首歌很耳熟。
陆执之前的大学里面,中午和下午的时候,时常有人点这首歌。
很多人将这首歌视为少年时期的暗恋神曲。
陆执记得这首歌,是因为他在后面的演绎生涯中,和创作者见过面,还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演唱过。
第4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4
安静带点悲伤的歌词流出,恍惚间,耳边的杂乱声音全部散去,只剩下点点沉郁的记忆萦绕在陆执的心间。
“看窗外飞逝的白鸟,听风铃在风里唱歌谣,恍惚中,是他在对你眨眼笑。”
“书桌里情书粉色的基调,你擦肩而过飘荡的心潮,世界在吵,我们在笑。”
…………
歌声很美好,歌词也写得很好。
这是一首带着点酸涩风的暗恋歌曲,是陆执他们这一代很多人的青春记忆。
但这首甜蜜中带点酸涩感觉的歌曲,和现在的这种阴郁到极致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陆执将心神从熟悉的歌词中抽取出来,将注意力放回到当下的情况里。
第一站没有上来几个人,等人付完钱之后,车子关闭车门,摇摇晃晃的开启。
陆执目光落在一个弓着背,带着一个小孩上来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除了带着一个孩子之外,手里还拿了一个黑色的布袋。
袋子好像有些沉重,沉甸甸的在公交车上被人拖行着。
有好心的乘客看见男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连忙起身,给他让座。
男人摇头拒绝,然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黑色口袋,往后排走。
直朝着陆执这个方向走来。
“请问好心的路人,你能给我让个位置吗?”
“我家孩子累了。”
“能给我们让个位置吗?”
眼前的男人,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感觉,还带着孩子。
换个心肠软的人坐这里,一听到这个要求,立马就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但陆执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男人不对劲。
陆执电子音响起:“叮,极限二选一,让座,对方一坐下的瞬间,会杀死任务对象。”
“不让座,对方会即时暴走,杀死你和任务对象。”
“开启选择之后,租客陆执武力值将被冻结三分钟。”
“温馨提示,租客可以尽情做出选择,不用担心被杀死,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即便是死亡,由于您是尊敬的客人,也会有无数的机会能重来。”
“温馨提醒租客,本次任务中,任务对象共有六次生命,即便是被鬼怪杀死,下一站也能重新恢复生机。”
陆执脸色凝重了起来。
这个选择,看似有两个选项,但无论怎么选,任务对象,都只有一条死路。
而武力值在选择的时候被冻结,也就是说,无法靠暴力破局。
任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陆执做出选择放弃任务对象的那一个选项。
毕竟这一车人都是临时剧情Npc,且眼前的黑发少年有六次生命。
七个站,只要中途能保证一次他没死,其余站,都可以随便选择最轻松的那一个方式。
男人将脑袋伸到陆执面前,死死逼问他:“请问好心的路人,你愿意给我让座吗?”
好心的路人让了座,他同行的人会死。
路人不让座,他和同行的人一起死。
可惜的是,陆执向来是一个逆骨比较重的人。
任务想让他选择这样,他偏要朝着最有趣的方向去选。
“请回答我的问题!”
男声声音十分尖锐。
“让座可以。”
陆执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体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手掌压着面前的男人的肩膀,接着道:“但你得先回答得上我问的问题。”
男人迟缓的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尖锐的的回答:“我拒绝。”
陆执声音诡谲中透着股威胁:“你拒绝我?”
男人:“……”
不是,怎么还抢台词?
见男人有一瞬间的愣神,陆总手掌握成拳,狠狠揍过去。
既然做了选择之后,武力值会被冻结,那就在做选择之前,先将对方先打得半死不活。
这个鬼怪不太抗揍,陆执只是揍了他一拳,他便像碰瓷似的,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怀里抱着的孩子,也坐在地上大声的哭起来。
这么脆皮?
真鬼假鬼?
相比较之下,陆执更倾向于是这只鬼怪在装死。
陆执抬脚,又踹了几脚地上的男人。
还有旁边坐着的孩子,陆执冷厉的目光扫过他。
这个孩子有些害怕陆执,没敢看陆执,反而朝着坐在里面的黑发少年张开双手。
“哥哥,我害怕。”
声音稚嫩又颤抖,任由谁听了这么一声,都会心软。
陆执蹲下身,遮挡住小孩看向后面少年的视线。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让你和那个哥哥一起坐。”
“一加一等于几?”
陆执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孩子在陆执的视线下,瑟瑟发抖。
但他还是努力的回答:“等于2。”
陆执看着他,唇角勾起,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中,手掌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
“错了。”
“一加一,等于一。”
陆执说着这句话的同时,将孩子扔到那个男人的身上。
“一只鬼,加一只鬼,还等于一只鬼。”
“大的,是躯壳。”
“小的,才是杀人的厉鬼。”
一大一小两只鬼叠加在地上,陆执坐上去,脚使劲踩着小鬼的脚。
陆执轻嗤:“一个被抱着的孩子,鞋底有污泥,正常吗?”
只是当一大一小出现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通常只会放在大的那个有威胁力的身上。
下意识会将小的忽略。
但陆执不一样,他是演员,察言观色,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技能。
“啊啊啊!”
小鬼疯狂的尖叫,整个人脑袋变得膨胀起来,但因为陆执提前坐下,完全将他压住。
他的脑袋无法完全膨胀开。
陆执屁股底下坐着鬼,确保将他们压得严实了,才开口道:
“鬼怪先生,现在你重问一下刚刚那个问题。”
小鬼扭开脑袋,宁死不从。
陆执扒拉开一旁的黑色袋子,里面落出很多尖锐锋利的钢筋出来。
“按理说,鬼怪杀人,一定会有什么契机和方式。”
“仅仅是让座这样一件事,不足以杀人,它应该只是一个契机。”
如果陆执猜得不错,这只鬼杀人的方式,应该是大的问人让座后,人无论如何回答,这句话都只是将人的注意力吸引开。
暗中给了小的机会。
然后,小鬼会顺便从黑袋子里面,拿出藏在里面的武器,将人杀死。
袋子里面露出很多锋利的钢筋,每一根都十分尖锐,上面还带着血。
陆执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根出来,将尖锐的一端对准小鬼的脑袋。
“杀死你们的方式,应该是用你们的武器,找到你们的弱点。”
说着话,陆执顿了顿,眼尾勾出抹锐利的带笑的弧度。
“如果猜错了,当我没说。”
“毕竟,我是个新手。”
猜错了,没有惩罚 ,也没有奖励。
陆执眼神锋利冰冷,拿着钢筋,狠狠朝小鬼的脊背刺下去。
“我猜,你的弱点是脊背。”
毕竟大鬼抱着小鬼进来的时候,弓着背,脊背应该有问题。
陆执心狠手稳,刺钢筋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普通人看着这个孩子的身躯,不太容易下手。
但陆执没有这样的心理障碍,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外面的雨声十分大,昏暗的环境里面,公交车内仅存的所有人脑袋转向陆执。
暗色的环境中,渐渐凝聚出一股浓稠的恶意。
但他们只是安静的凝视着陆执,并没有任何动作。
地上的一大一小两只鬼,随着钢筋的彻底刺人,彻底消失。
将鬼杀死之后,陆执甩了甩手臂,然后冷着一张俊脸坐回座位上。
察觉到一旁的少年动作似乎在看他,陆执抱着手臂,转头看少年,声音平稳得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
“害怕了?”
“怕我还是怕鬼?”
陆执也不知道,他怎么现在还有心情问一个剧情里面的Npc这样的问题。
陆执现在心情算不得好,刚刚钢筋刺进去的那一刻,神经突突的跳动着疼感。
钢筋刺穿鬼身体的同时,有一定的痛感,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心口处。
这个游戏,挺残忍的。
如果陆执选择让了座位,现在被钢筋捅心口的人,应该是一旁的少年。
陆执扯着唇角,眼神十分冷漠。
但一旁的少年没动静,还保持着看陆执的动作,然后过了一分钟后,他才慢吞吞的低头,从包里翻找着什么。
陆执轻阖眉眼养神,整个人坐在外侧,将少年护在内侧。
下一秒, 陆执察觉有人拿着纸,擦了擦他的脸。
敏锐的警惕性叫陆执下一刻睁开眼,身体快过动作,直接一把将在擦拭他脸的那只手抓住。
锐利如野狼的双目睁开,扫视身旁的人一眼。
直到陆执看清少年手里握住的是一张纸,而纸上,藏有些污渍。
是他刚刚杀鬼时沾染上的污痕。
意识到这少年对他没有恶意,陆执松开握着人的手。
“抱歉。”
“下次别随便碰我。”
除非是在演戏,否则日常生活中,陆执不太喜欢别人触碰他。
少年收回手,安静的低着头靠着窗子,给人的感觉有些失落。
从陆执这一个角度,能看见那张清瘦的脸皮下颌处轻轻晃悠着的黑痣。
很漂亮。
格外的抓人眼球。
陆执觉得,眼前的这只少年,应该长的挺好看。
即便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五官,但人的面皮和骨骼,能看得出来极具美感。
他的骨相很好看,哪怕五官普通一些,也丑不到哪里去。
车内的环境变得越发黑暗,外面的雨声一直很明显。
这种潮湿黑暗的天气,影响着人的心情,细看一车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陆执看完整个车内的情况后,又忍不住将视线放到一旁任务对象的身上。
这个少年身上,有种奇怪的磁场,罕见的招人目光。
陆执探究着,却寻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随着雨声,看着人失落的靠着窗,陆执心里有些烦躁。
他罕见的冷着脸出声安慰了一句:“不用担心,你会顺利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是一句,算不上承诺的承诺。
听见这话,少年偏过脑袋,情绪好像好了很多。
他手指轻轻扣着书包上的一只熊猫玩偶,整个人好像在笑。
脸上没有五官,但陆执就是觉得,人脸皮上的弧度走势,彰显着他在笑。
陆执凶戾的眼神缓和下来,平视着前面,燥郁的心情好了些。
唇角翘起微小的弧度,连本人都未能察觉。
这只鬼,还挺好哄的
“车辆已到站,需要下车的乘客请下车。”
公交车内声音响起,车子随着停下,车门打开。
门一打开,外面的雨水不可避免的斜着飘进来一些。
这一个站,只上来了一个穿着身形窈窕,身材饱满,衣着时尚的女人。
女人烫着大卷发,身上穿着一件吊带裙,上车的时候,整个人被大雨淋湿,衣服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脸上没有五官,但整个人有种狼狈的美感。
他一上来,车内很多人的脸都转向了她的方向,很显然,这是一个足够吸引人注意的女人。
女人扭着腰胯,朝着陆执这个方向走。
她手指撩了撩湿润的头发,胸脯因为喘气而轻轻的振动着。
“你好,这位先生,能麻烦你给我让个座吗?”
“我现在有点冷。”
陆执目光睨着人,神色不为所动。
一个没有五官的面皮人,在陆执面前搔首弄姿做着勾引的作态,其实有点分裂感。
陆执耳边电子任务声响起:“叮,一个性感漂亮的大美女湿漉漉的站在你面前,乞求你给她让个座位,你会帮助她吗?”
“帮助她的话,任务对象会死。”
“不帮助她的话,整个车子里的男性女性,眼睛可都盯着你一个人。”
“你会想要犯众怒吗?”
同样是怎么选都不对劲的选项。
陆执扫视了一眼女人全身,大概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只鬼。
“不让。”
“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相信在场其他人,很乐意帮助你。”
陆执选择拒绝女人。
在他说话的同时,车内的十多个人脑袋纷纷看着这个地方,动作和神态间,蠢蠢欲动。
直到陆执彻底说完拒绝的话,那些人全部起身,朝着陆执走来。
第5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5
人群一围聚上来,本就黑暗沉闷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的压抑。
十多个男男女女围着往前,每个人朝着陆执伸出手。
俗话说,蚁多踩死象,人多了,一人一双手,同样能掐死人。
陆执坐在位置上未动,表情很平静,手指放在椅子下,好像握着点东西。
一旁的黑发少年看见其他人围上来的那一刻,显然有些着急,手指扯了扯陆执的袖子。
然后推了推陆执,示意他给那女人让座。
陆执给那女人让座,死的就只有黑发少年一个人。
陆执没动,他一出口,就叫人心底莫名安稳。
“怕什么?”
“我在呢。”
直到第一双手要朝陆执抓过来的时候,陆执手指朝着女人那边丢射了一根刚刚藏起来的细小钢筋。
手里的钢筋一甩出去,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发出,凄厉又可怜。
与此同时,坐在窗边的黑发少年往陆执身上一扑,死死抱住陆执,准备用单薄的后背和,抵御那些伸过来的手。
少年身体害怕的颤抖着,但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扑上前。
就连陆执都没想到,被任务强制让他保护的任务对象,会选择扑过来,压在他身上。
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少年后知后觉的喘着气,胸膛起伏着,有热度透过皮肤,从接触地方,传递到陆执的身上。
少年抬头看了看周边的情况,发现刚刚还聚集在这个方向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散去。
又都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而之前那个引发事端的女人,此刻正捂着饱满的胸口,躺在地上。
少年从陆执身上起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时,手指还在轻颤。
陆执捻了捻指尖,空着的这一只手,刚刚在少年倒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揽住人的腰身。
现在上面还存在点热度。
陆执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发现,他对黑发少年的接触,并不反感。
甚至隐隐透着一种熟悉感。
陆执喉头涌上好几句话想问,但话到唇边,又被吞了下去。
时间不对。
对方显然,也是和他一样的状态,即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莫名其妙来到合租房的这一刻,感受着这里面的磁场和环境,陆执并不排斥。
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心里的恐惧值没有什么波动。
女鬼还躺在地上哀嚎,陆执起身,半蹲在地上,将女鬼胸口处的钢筋拔出,再狠狠的插进另外一边。
一个人,或者一只鬼身上的某样东西太突出了,就容易成为她的优点。
也容易成为她的弱点。
女人因为外貌和身材,能招来一车人为她鸣不平。
那陆执将她最傲气的地方毁掉,自然能破局。
第二只鬼消失。
第二个站点顺利度过。
没几分钟,公交车的声音再次响起。
熟悉的到站,熟悉的停车。
这是第三个站。
这一回,上来的是一个身形比较瘦小的男人,穿着紧身裤,上衣也挺时尚,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
这个男人和前面两个人不一样,没有一上来,就找陆执让座。
他站在陆执旁边,身体随着车子微微晃动,手里捧着的豆浆,也在晃悠着,朝着陆执的方向要倒去。
然后陆执抬脚一踹,这人顺着陆执的力道转了个方向,手里的豆浆,也换了个方向,洒在了别人的身上。
这个鬼怪,解决得很快。
接着是第四站。
上来的是一个拿着公文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这个和之前几个不太一样,他从上车后,就靠着栏杆,没有往陆执他们这个方向走上一步。
陆执余光一直落在这个男人身上,男人似乎极其疲惫,应该是靠着栏杆睡了一觉。
到了第五站,他也没有做任何事。
车上停下,有人涌上车,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做,就下了车。
第五站,车子到站。
这一站,一个男人,扶着一个怀孕的女人上来。
陆执留意着两人的动作,目光在女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转了一圈。
男人牵着女人,朝着陆执的方向走来。
同样的套路,不一样的是,这两人身上透着一种老实巴交的拘谨。
“你们去找别人。”
陆执依旧不为所动。
男人没离开,二话不说,给陆执跪下。
“这位先生,我,我求求你了。”
“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男人说着,就要拉着他大着肚子的妻子给陆执跪下。
陆执挑眉,语气冷漠的反问:“道德绑架?”
“你们的可怜,不是我造成的,我凭什么为你们的可怜买单?”
外表看上去再可怜的人,还不是会有恶的一面。
这一对,没什么威慑力,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
陆执仅仅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笼罩一团黑影下来,表现得再冷漠一点,对方就不敢继续站在这里扯皮。
“车子已到站,到站的乘客请下车。”
车子在第六站停下,但这一次没有人上车。
兜兜转转,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站。
剩下的这一段路,平安度过的话,陆执今天的任务,就彻底结束了。
但很显然,无理的剧本,到了这里,还未结束,接下来的这一段路程里,它发出了最后一个任务。
接下来的任务,每一个字,组成句子,有些叫陆执难以理解。
只听电子音继续道:“最后一段路程,请在公交车上,辅导任务对象完成本学期需要完成的实践课作业。”
电子音罕见的顿了顿,补充道:“请配合好对方。”
直到现在,这个任务,变得有些荒诞无理。
实践课作业?
眼前的少年,应该是一名大学生,只有大学生才会有这样的作业。
怎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任务?
陆执皱眉,不是很能理解这个任务的核心。
目的是什么?
前面几个,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最后这一个实践课,似乎和前面的任务,没有任何相关联。
陆执轻咬着腮帮子,声音低缓有序,依旧先进行一场试探:“我拒绝最后这一段路程的任务。”
这辆车上的所有人,没有脸,时时刻刻提醒着陆执,他只是在进行一场看起来比较真实的沉浸式剧本演绎。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眼前的黑发少年,都只是这一场虚拟扮演内的鬼怪,他们好像都没有感知。
剩下的这个任务,似乎不是很重要,陆执先试探着选择了放弃任务,看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至于放弃之后,会不会给其他七个人拖后腿,陆执暂时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危机重重的世界,他需要尽可能的在一开始,情况最简单的时候,将具体规则摸清楚。
放弃任务,违反规则,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件事背后的可操作空间,又有多大?
但陆执不知道,这是一个强制性任务,且只针对他一个人。
“我放弃本次实践课任务,愿意接受处罚。”
冷冰冰的电子音反复询问:“请问租客陆执,是否选择放弃?”
它一连问了三遍,陆执十分坚定的答复:“对,我放弃。”
“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这种不重要的任务,中间是否有可操作的空间?
按照一切游戏规则来说,幕后的人应该不会一开始,就想要将他弄死。
现在试探,是最为合适的时间。
听到他的回答,电子音声线诡谲了一阵,拉出怪异且刺耳的声线。
“……撕……啦……”
“任务模式暂时重置,租客放弃本场任务主动权,现在起,模式转换,将由任务对象,主动进行任务。”
“从现在开始,猎人和猎物的位置置换,租客将被动扮演猎物的角色。”
什么意思?
陆执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租客放弃主动权?
陆执刚刚话说的很清楚,他选择放弃的,是最后一个站的实践课的任务。
还有,什么叫现在开始进行由任务对象主动进行任务?
陆执心里憋了一口火,想问清楚。
但随着电子音的话落,陆执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整个人完全动不了。
感官还在,甚至比之前更为敏锐清晰。
手和脚却动弹不得半分。
最后的这一个任务,完完全全的就是强盗性任务,没有给他一丝选择的机会。
现如今,任务不仅需要进行,陆执还暂时失了主控权。
陆执现在的听觉,触觉,以及某些感觉,完全被放大,脑袋被炸成混沌的一片。
陆执整个人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连神经都痛了起来。
挣扎,完全没有办法挣脱禁锢。
直到陆执放在杆子上的手指,被眼前的黑发少年,一根一根的掰开。
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陆执,靠着公交车的椅子,只能轻微的动一下五官。
陆执轻眯着眼,整个身体紧绷着,一睁眼,看见了那张脸下颌上那颗漂亮的黑痣。
黑痣轻轻晃悠着,下一刻,黑发少年,坐直身体,伸手调整了下陆执的坐姿,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少年手撑着陆执的大腿,凑上脑袋来仔细观察陆执的脸。
腿上突然多了重量,无法动弹的陆执下意识绷紧了大腿。
硬邦邦的肌肉,梗得黑发少年手臂有些难受。
少年拉开自己带来的书包的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条灰色的长长的毯子。
灰色的毯子?
眼前的黑发少年的长相,应该是极为好看的,就算脸上没有五官,但每一个动作,都优雅漂亮到极致。
是那种仅看身形和背影,就会被人当成男神的存在。
任务对象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抓握起书包里的毯子,然后在陆执的注视下,将毯子,搭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外面的雨下了很久,空气潮湿,也有些冷意。
盖上毯子后,情况好一些。
整个公交车里面,依旧安静无声,光线昏暗的空间,给人一种心理上的不适感。
再加上身体无法动弹,陆执整个人心情差到极致。
陆执挣扎很久,却只能控制身体做些微动作,潮湿的气息传来,身前山茶花的香味越发浓烈。
同时,烦人得不行的电子音有些欢快的在陆执耳边响起:
“租客陆执请注意,现在,你的任务对象,要主动开始他的实践课啦。”
话落,少年继续从书包里掏出,一系列的画纸和铅笔。
随着画板和画纸被拿出来,车内的光线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少年似乎将陆执当成了他的专属花花模特,将画纸垫在自己腿上,铺散开,少年看着陆执,边看,握着的铅笔落在纸上,流畅的画着画。
他偶尔会凑得近一些,仔细的看清楚陆执脸上的五官。
一股如雪般清冷的山茶花味在陆执鼻尖散开,味道不浓郁,但是很扰人心神。
陆执成为了这个男生的画画模特。
这一段时间有些长,陆执垂眼仔细的审视着面前的少年。
眼前的这个男生,给陆执的感觉,不像是一般的剧情Npc。
同样是没有五官的一张面皮,但能看出来,肤色要比其他人的更加莹润冷白。
触感应该很不错。
黑色的碎发轻轻搭在脸上,脸型很流畅。
陆执目光一一落下,最后在他下颌处那颗漂亮的黑痣处停留了好几秒。
这是一颗,很冷欲的痣。
它存在那里,并不突出,小小的一颗,弧度圆润漂亮饱满,但会叫人莫名生出想咬的欲望。
想用牙齿,将它叼在唇中研磨。
引诱感十分的强烈。
公交车接下来的这一路,可能不太顺畅,车子急刹车了好几次,就连路上,也都十分颠簸。
耳边都是嘈杂的人声,人群中有些抱怨司机的声音响起,陆执凝心侧目听了几耳朵。
发现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便收回了注意力。
少年见陆执脸上有些汗,不知是冷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他用袖子,帮陆执擦了擦汗。
他待陆执,好似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十分亲密的情侣。
可能是空气的原因,黑发少年的脸上也出了点细汗,但和大多数男生不一样,不会叫人感到闷臭,反而依旧清爽干净。
外面的场景不断变换着,路灯亮着,路边大大小小的店面叫人勉强能看清店名。
陆执勉强只有脑袋能动,他偏着头,看着窗外。
他足足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好几秒。
第6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6
少年不太满意,伸手将陆执的脸转回来。
陆执全身的肌肉依旧警惕的绷着,全身展现出一种防备的姿势。
他和眼前的黑发少年,实在靠得有些近了。
陆执略微冷淡的半阖着眼,脑袋极速运转着,分析着一切事情的发展。
两条原本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旦偏离原本轨迹,交错,碰撞,分离,会迸发出极为绚烂的色彩。
察觉到黑发少年停住画画的动作,陆执半闭着的眼睛睁开一个锐利的弧度,隆起的眉骨塌出一个松缓的弧度。
男生没再继续画画,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画好了
陆执不知道任务对象为什么会突然停下,只见少年将画纸收好,铅笔也收进包里面。
带着雪味的山茶花的香味在鼻间越发浓烈,浓烈到,陆执的思绪隐隐回到记忆里的盛夏。
不太清晰的记忆里,似乎也存在过这样一个喜欢山茶花的男生。
但时间久远,陆执已经记不清人的模样。
黑发少年似乎察觉出他的愣征,往旁边坐了坐,脑袋靠着他的胸口。
少年轻轻的,将黑色的脑袋靠在陆执的胸口处,唇角轻弯,隐秘而又欢喜的轻笑着。
他伸手,将陆执垂落的两条手臂抓起,缠在自己腰上,紧紧的抱住自己。
是一场绚丽的梦境,在欲望中,难以被窥见的爱与恋。
最后,黑发少年,将自己身上带着的老式随身听的一只耳机,又塞进陆执的右耳里。
温和安静的音乐从细线中传出,化成一根隐秘的丝线,将两人紧紧联系起来。
他们在人潮拥挤中,安静的在这一角轻轻拥抱。
将自己喜欢的音乐分享给对方,就好像,通过这样亲密的举动,将自己最隐秘的爱恋,也传递了出去。
公交车依旧颠簸不断,车内偶尔也会发生些不轻不重的碰撞,人潮声音杂乱不断,但靠窗的这一处座位处,气氛却十分安静。
陆执警惕的心神松懈了些,公交车上环境有些差劲,但任务很轻松,现在这种状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彻底松懈下来后,陆执才有心情去听耳机里面播放的这一首歌。
是一开始坐下时,少年给他听那首歌,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
随着歌曲的旋律在脑海中回荡,某些相关的记忆也随之泛起点波纹。
开满白色花朵的青葱绿树,穿着各类衣服的年轻男女,盛夏里在耳边炸开的蝉鸣,像是眼前一个朦胧遥远的梦境。
进入社会以前的生活,对于陆执来说,很沉重且烦闷。
大学里沉重的课程,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室友,昂贵的生活费,做不完的兼职。
陆执手臂无意识抓住椅子扶手,意识飘忽不定的想,他那没有目标的生活,是什么时候,有了改变的呢?
不太记得了
那时候,他的生活中好像出现了一个干净温和的人,他叫……
叫什么?
陆执头疼的闭上眼睛,神经上疯狂跳动着痛感,却一点也回想不起,那个曾经令他疯狂迷恋上瘾的人的名字。
忘了,记忆明明曾被妥帖的放在脑海的最深处的人,却在今日想念的时候,猛然发现,原来那个名字,已经忘得差不多。
鼻尖的雪色山茶味飘得越发浓烈,叫人难以忽视。
陆执额头两侧的冷硬黑发,无知无觉中,也被汗水沁湿。
他冷淡的垂眸,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年,黑色的瞳孔冰冷的审视着这只姑且算是只鬼的少年。
细软的黑色碎发下,一张没有五官的惊悚面容,能看出来,人很瘦,身形也很瘦。
少年轻轻摇头时,下颌处,那颗漂亮的黑痣也会轻轻晃动。
像是猫咪面前放了一团毛线球,叫猫忍不住想伸出爪子去抓一抓。
实在叫人心痒。
少年微一抬头,陆执将那颗黑痣看了个彻底。
熟悉,说不出来的熟悉。
在记忆中,却又寻不到这股熟悉感的来源。
等等,当前侧重点不在于黑痣,而是……
一旁的少年,此刻正撑着手臂,揽住陆执的脖子,仰着脸凑上来,吻在了陆执的唇边。
呼吸浅浅,灼热暧昧。
少年脸上明明没有出现五官,但陆执就是有一种笃定感,怀里的人,用唇吻了他。
敏锐的感官,无声无息中,放大了很多东西。
太突然了。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
压根没有给陆执一点准备的机会。
直到最后,少年吻到没了力气,才趴在陆执的怀里喘着气。
他的胸膛起伏很小,模样十分安静。
总而言之,并不惹陆执厌恶。
即便被他强迫着亲吻,陆执也很难对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生出很大的恶感。
会下意识的觉得,黑发少年也不过是一个被任务控住的可怜鬼怪。
少年似乎从裤兜里摸出什么东西,塞到了陆执的裤子里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年将脑袋放在陆执的肩膀处,他似乎很喜欢这样靠着陆执。
时间在流逝着,以这样的姿态,直到车子到达最后一站的站点。
“车子已到站,A大,到站的旅客请下车。”
A大两个字,像是一把巨锤,不轻不重的,砸在陆执的心上。
那是……陆执曾经的……大学………
灰色毯子被一双白皙的手指取下,黑发少年将画稿和铅笔,以及毯子,全部收好,装进了陆执的黑色书包里。
拉链拉上,将书包放回陆执怀中后,他起身,最后再弯着腰,身体绷出一条漂亮的弧度线,在陆执唇角落了一个浅浅的吻。
而后直起身体,下车。
陆执目光追远,只能看见一个清瘦单薄的背影。
人群几乎下完车,最后车上只剩下陆执一个人。
被禁锢住的身体恢复了活动的能力,但陆执此刻靠着座椅,望着外面渐渐黑暗的天空,难得思绪放空,什么也不愿想。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的脑袋很乱。
无数的线团杂乱的揉在一起,理不清那根线。
今天公交车上的这一长串任务并不难,难的是这些任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像是一个傀儡被人操纵玩弄,他现在本该生气又愤怒。
但那个黑发男孩,又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完全无法勾起他的厌恶心理。
陆执保持这种放空的状态,直到起身下车离开。
窗外的大雨已经停下,天空现在已经完全黑透,陆执起身,将怀里的黑色书包拿起,往车外走。
直到脚落地的那一刻,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叮,大雨天的公交车任务成功。”
“租客陆执顺利完成任务,恭喜。”
听到这句话,陆执回家的脚步,变得轻松了起来。
陆执下车后,眼前又是一片浓雾,待白雾散去,又是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身后是一堵实墙,面前只有一扇门。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刚刚在公交车上的黑色书包,现在依旧在陆执的手中。
除了书包之外,陆执发现他的裤兜里也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
手指往里面捞了捞,然后捞出来一枚上面写着数字50的银元。
这是那个黑发少年在临走前,塞到陆执裤子里的东西。
不知怎么,陆执指尖捏着这块银元,脸色凝重,越看,越像……
“他妈的,今天出门一天,那该死的任务,竟然让我去当跑前跑后给人当狗腿子。”
陆执刚打开门回到合租房,敏锐的感受到今晚上合租房内略诡异的氛围。
刚刚说话的人是那个白瘦男人,此刻坐在沙发上,精气神很差,身上的怒气挡都挡不住。
其余人也都很沉默。
在场的,估计就唐陌和李果两个没有出门的的,状态比较好。
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像是被人虐待过一样。
唐陌注意到刚回来的陆执脸色也有些沉重,先出声逼问:
“你也没完成任务?”
也?
看来其他人的任务也不轻松,未完成任务。
陆执以为,其他人的任务,和他的差不多。
人回来得差不多,所有人坐在餐桌上开始复盘今天一天的经历。
老规矩,从一号房间的中年大叔老马开始。
老马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袋子,将里面的一块银元倒在桌上。
他戚戚道:“我今天的任务,是在外面捡垃圾,然后拿去卖钱。”
银元落在桌上,所有人看见上面的一个数字5。
很显然,他今天所有的报酬只有五元。
对比起对方的五元,陆执手里的50元,突然变得烫手了起来。
中年男人的任务算是最简单的,但很累,现在天气炎热,太阳大,他在炎日下走了很远的地方,水也没得喝上一口。
众人转换目光,将视线落到了二号房间许艳的身上。
许烟双手抱着饱满的胸,今天的衣服格外的有些艳俗,她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我的任务是在理发店,服务来剪发的客人。”
很具体的东西,女人没说,但看她脸色,陆执觉得,她的遭遇,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女人将一枚银元丢到桌上,上面明晃晃的写着10元。
这里面的物价,应该比现实中的05年的物价还要低些,这里的10元,应该相当于100元的购买力。
理发店?
说到这个词的时候,陆执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多看了她好几秒。
直到确认了某些事情后,才收回目光。
接下来是白瘦男人,他冷着脸,怒气藏不住:“这该死的破剧本,竟然让我在夜店里面当舔狗。”
这种事情,说出来有些丢脸,但白羽实在忍不住,一肚子怨气。
“还有那个老男人,年纪都能当我爹了,还敢用他的油腻腻的咸猪手摸我,恶心死人了。”
“没钱还敢出来玩,穷逼男人。”
说着,白羽往桌子上丢了枚7元的银元。
陆执同情的看着俩人,想着自己今天在公交车上的遭遇,安静的沉默着,没有发言。
看来
唐陌看看许艳,又看看白羽,质问他们俩:“所以这就是你们俩任务没有完成的原因?”
俩人同时沉默。
女人先出声:“我的任务,比较复杂,事情多还不讨好。”
陆执顿时抬眼,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女人身上射出一个洞出来。
他压抑着语气问:“你的任务,就只是在店里干活?”
“什么叫只是干活?那个该死的剧本,我一天到晚,忙前忙后,没有一点时间喝水。”
“这还不够?”
女人越想越气,脸色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不对!
陆执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许艳的任务,和他的任务不一样。
而且,听她的话描述,她遇见的Npc是有脸的。
和陆执遇见的不一样。
陆执手指摩挲着50元的银元,眸光在这一群人身上隐晦的转了一圈,而后有一个隐秘的想法,他的任务,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是,在场唯一的,特例。
精英男看着白羽问他:“那你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白羽靠着椅子,伸出细瘦的手臂出来,把袖子撸上去,给众人看手上的痕迹。
“客人掐的。”
“客人们聚在一起,喜欢玩牌,我们这些店员,就是他们做惩罚的对象。”
“我运气不好,被迫着背着一个胖子,做了十个深蹲。”
“那个男人对自己的体重没有一点数,我做深蹲的时候,手脚都在颤,他害怕,往我手臂上死掐。”
剧本要求的扮演任务是陪他们完成这一盘牌局,但要求的十个深蹲没做完,白羽就瘫倒在地上,爬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事情到这里,他的任务,自然失败。
陆执眼里的墨色深了深,锋利俊美的脸藏在黑暗中,沉默得可怕。
所以,在场的人里面,只有他的剧本,是真实的被任务对象吻了,完成的任务中,还有鬼怪……
唐陌之前做梦,就梦见过现在的场景,对在场其他人的剧本并不太感兴趣。
他连忙进行流程,问4号房精英男傅青。
“你的呢?”
傅青眼底青黑,显然今天也受到了不少折磨,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元。
上面的数字是20,罕见的比其他人的高。
第7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7
傅青疲惫的回答:“我今天的任务,是一个在高压公司里面被压榨的牛马。”
“是一个工程师,一个上午,需要绘制十多张工程图,中午没有时间休息,领导和上司期间还找了我谈话。”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他干活不够努力,说傅青要是再不努力,就会换掉他之类。
很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因为不是专业人士,绘制的工程图出了很多问题,一点小细节,被三位领导揪着说了整整二十分钟。
说完自己的遭遇,傅青靠着椅子,眼底满是倦色。
到了五号情侣房。
男人唐奇搓了搓手,神色也很疲倦,他沉沉吸了一口气后,才有心思说出自己的遭遇。
“我今天,在附近的工地搬砖,干了一天的力气活,晚上的时候,工头说我偷懒干活不认真,扣了好几块钱。”
他伸出手,手心里满是磨出的血泡,一块上面写着数字12的银元,躺在手心里面。
他抓了抓头发:“本来可以得到15的,但被扣了三块。”
李果接着出声:“我的剧本是在家里待着,做一些衣服和鞋子。”
她的剧本,罕见的很轻松,但养家的压力,几乎全部落到男人的身上。
其他房间都说完了,只剩下陆执和唐陌。
唐陌唇角勾了勾,指尖弹着一枚银元,银元被高高抛起,最后旋转着落在桌上。
东西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数字10。
比起傅青的20来说,的确不高,但唐陌的剧本,很轻松。
他说:“我的任务,就是待在家里简单打扫卫生。”
简单又高薪,绝对是所有任务中最轻松的。
他可是,被这个游戏意识眷顾的存在。
唐陌唇角勾起,轻瞥一眼陆执,隐隐有看陆执笑话的想法,将话扯到陆执身上:
“到你了,说说你今天的剧本,都干了些什么?”
陆执喉咙干涩,握在手中的50元的银元现在变得很是沉重。
今天干了什么。
遇见鬼怪,将人肠子用钢筋捅个对穿,还当了别人的画画模特。
然后得到了,50元的高薪……工资……
见陆执的脸色难看,唐陌毫不客气出言讽刺:“怎么,你的剧本,很难以启齿吗?”
陆执思索着,关于具体的任务实在说不出口,最终面不改色的编了套假话:“我今天的任务,是在公交车上,辅助一个大学生做作业。”
陆执轻眯着眼,欺骗自己的良心。
换个说法,这样说,也能说得过去。
“做作业?”
唐陌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剧本?
按理说,这么简单又奇怪的剧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陆执将他带回来的黑色书包往桌上一扔,有书包作证,唐陌勉强信了他的话。
“所以你今天挣了多少?”
他们一天出去挣的银元的作用很大,后期食物,以及用水,都需要这个东西来付费,没有办法隐藏真正的金额。
现在所有人都将自己的金钱放出来,陆执不放的话,会成为所有人攻讦的对象。
陆执破罐子破摔,将银元丢在桌子中心,让他们自己看。
明晃晃的数字50,摆在上面。
很是叫人嫉妒的一个数字
“什么!”
“50块钱?”
那个白瘦男生更是下意识咬着牙质问:“你这怎么可能赚这么多?”
“就算是出去给人当鸭子,也不应该! ! !”
不对!
白瘦男生激动的看着陆执,异样的目光在陆执身上转了好几圈,然后惊声道:
“你给别人当公鸭子了!”
陆执:“……”
陆执声线压低,十分具有压迫感:“闭嘴,闭上你那肮脏的想法。”
罕见的,陆执听懂了白羽口中的公鸭子是什么意思。
在字母圈子内,当鸭子也是有类别的。
在上面的,行内的话用公鸭子来称呼。
在下面的,行内常用母鸭子来称呼。
白羽咬牙:“那你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那50块钱,该不会见不得光吧。”
胡说,这钱来的干干净净。
陆执今天在车上杀了不少鬼怪才换来的。
陆执面无表情的盯着白羽看,黑色的瞳孔隐隐泛出几分冰冷兽性的恶意。
现场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十分紧绷,两方对峙,像是下一刻,就能噼里啪啦的炸开火花。
直到客厅内的广播电子音响起。
“刺……啦……检测到租客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管家将出面主动调解。”
“首先,请三号房租客郑重严肃的向陆执先生道歉。”
“管家可以在此保证,所有租客沉浸式演绎的剧本,绝对正经正规,完全符合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不存在涉及某些肮脏的交易。”
“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
陆执轻嗤一声,脸色冰冷,并不相信管家说的鬼话。
呵,剧本完全正经?那他今天被迫亲吻这件事,怎么说?
白天在公交车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十分明朗。
这一个合租房里,管家才最不是个好东西。
但管家的出现,显然很好的调节了紧绷的气氛。
唐陌脸色冷漠的和所有人解释:“管家不会说谎。”
在这里面,所有租客都可能说谎,但管家不会。
这是唐陌从自己做了很多次的梦境里面得出的结论。
“看来,可能是陆执今天遇到的那个大学生,比较有钱。”
“应该是纯粹运气问题。”
有些好运,别人酸也酸不来。
管家强调:“现在,请三号房租客,向陆执先生道歉。”
“您的低劣,侮辱了陆执先生崇高无瑕的美好品德。”
听到这里,白羽脸色难看的对陆执道了歉 :“抱歉。”
陆执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白羽,长腿微屈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觉得这个叫白羽的男人今天的任务,也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对于某些潜规则,很了解。
陆执不爱出言说话,但不代表,他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主动展现出自己极具有攻击力的冷漠的一面,语气咄咄逼人:
“白先生,好像对这种事情,很擅长?”
“相关的规则,都了解得很清楚。”
陆执轻笑一声,话里带着冷寒的刺,语气却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我是正经人,和白先生不太一样,不太懂你刚刚说的公鸭子是什么意思。”
“麻烦白先生和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公鸭子?”
到最后,白羽也没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的给陆执解释,什么叫公鸭子。
稍晚时间,所有人感到肚子一阵饥饿,白天的任务手环上,开始现出选择菜单。
今天挣到的金钱,将有部分,花销在晚餐上。
但在众人选择晚餐之前,客厅里的电子声音继续响起:
“温馨提醒,诸位手中的银元数额,在第十日的晚上,每五十元,能让每个房间的鬼怪,吐露一个字。”
“包括合租房失火的真相奥。”
“猜对了,诸位到时候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语音落下,本来有人打算晚餐吃得好一点的,都重新选择了较为便宜的目标。
最便宜的一餐,只需要三元钱,两个素菜。
陆执选择了比较普通的一荤一素一汤,花用了五元。
餐桌上出现每个人的晚餐,每个人安静的吃完东西后,开始洗漱准备睡觉。
今天没有完成剧本扮演的有好几个人,唐陌心知,今晚大家不会过得安稳。
无论如何,在整个合租房里,六号房,是最安全的房子,无论半夜发生任何事情,应该不会打扰到六号房间。
陆执依旧是最后洗漱的一个人。
他关掉灯,上了床,手臂倚在脑后,保持着警惕的同时,在脑海里面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的任务,和其他所有人的任务都不一样,究竟是什么导致的这样的结果?
每一个人的剧本,应该是和每一间房间死去的房主生前的职业有关。
他的任务和别人的有差异,是因为六号房原来住的那个男人的职业和别人的不一样?
但陆执在黑暗中看向对面的唐陌。
他和唐陌两人,同为六号房间里的租客,为什么一人的任务是外出,一人却只是在家里做些简单的家务?
不合理,也不对劲。
梳理完合租房剧本的事后,陆执又开始想,今天公交车上出现的那个下颌上有颗黑痣的男生。
以及他最后停靠的那一个站。
陆执前半生的记忆里面,好像的确是存在过这样的一个人。
陆执曾经也和别人一样,体验过一番暗恋的滋味。
陆执动了下手臂,对面的唐陌顿时警惕的侧身看向他。
因为管家说过,今晚半夜,会有幸运玩家接受惩罚,两人谁也没敢睡着,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一直到半夜,陆执未注意到外面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声音传来,他的意识有些陷入混沌中。
却在下一刻,被房间内的一阵铃声吵醒。
声音很大,大到声响就在耳边。
陆执动了动手臂,对面的唐陌再次警惕的看向他这边。
一番试探,陆执发现,这个声音,似乎只有他能听见。
手指在床上摩挲了会,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铃声逐渐变得小了些,在这样的声音中,陆执的思绪,缓缓沉下来。
蝉鸣声在外面响得不行,下课后的大学教室,十分热闹。
有人坐在座位上互相分享零食,也有在过道嬉戏打闹的同学,有上黑板擦粉笔字的好学生,也有坐在最后一排,拿着游戏机在打游戏的学生。
模样尚且青涩的陆执,从走道中间穿过,结果在路过某一排位置的时候,从一旁的男生书包上,掉下来一个黑白色的熊猫玩偶。
陆执弯腰,手指从地上捡起那个黑白色熊猫玩偶,黑发少年正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埋在手臂里面,没有发现自己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还被人捡到。
陆执手指蜷了蜷,将东西握在掌心里面,压着干涩的喉间,将它塞进了裤兜里。
陆执,就这样揣着这个可爱的熊猫玩偶上了好几节课。
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有力粗长的手指转着笔,目光时不时的暼过前排的某个男生。
看见那人着急的翻找着裤兜,目光又在地上巡视了一遍,最后朝后一瞥,恰好同最后一排的陆执对上视线。
有人说,当你在时时刻刻转身,都会和同一个人对上视线的时候,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有人,在你的背后,一直注视着你。
你回眸一次,两次,或是无数次,都会恰好碰撞上他的眼神。
陆执眸光没有回避,涌着狼性的黑色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人,手中转动着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干涩的喉间发哑,想要叼着点什么东西,来缓解那股灼热的欲望。
他眼尾锐利,轻眯着眸子看着前方的人,不知何时张了唇,一口咬住之前转动的笔头,牙齿细细在齿间研磨着。
穿着白色寸衫的黑发少年猛一下烧红了耳朵,转回了身体,不敢再多看一眼。
前面那具清瘦的身体坐得极为端正,模样生得好看,冷白的皮肤上,一双蜜茶色的安静眸子,格外漂亮。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生得好,就连偶尔转头侧眸时,下颌处的那颗黑色小痣,也格外吸引陆执的目光。
灼热的少年人在暗恋的时候,是藏不住自己的眼神的。
在大学里面,陆执不喜欢上这种水课,他之前大多数时间,都会在外面找兼职做,这种水课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上。
衣服袖子用黑笔涂鸦得乱七八糟,穿得歪歪扭扭,光看那张凶戾的脸,就不像是什么好学生。
但就是这样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在面对某个人自己喜欢的时,却也有了种不敢接近的踌躇感。
陆执兜里揣着属于暗恋对象的东西,上课期间,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摩挲了那玩偶许久。
毛茸茸的东西之前染过黑发少年的体温,现在,又染上他的体温,有一种,在隐秘处相互触碰到对方的感觉。
令人上瘾。
第8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8
铃声响起,今天的课程结束,所有同学收拾书包,开始朝外走去。
人潮拥挤 ,黑发少年向来不喜欢拥挤的环境,他留在后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陆执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同频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前方的脚步在无知无觉中放缓下来。
直到一个拐角处,清瘦少年的手腕被人拉住,被人拉到光线昏暗的角落处。
“你的东西,掉地上了。”
陆执伸手,长而有力的手臂,将男生困在手臂里,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东西。
毛茸茸的小物件在他指尖流畅的转了一圈,然后也不管人家主人愿意或是不愿,自己伸手,将东西塞回黑发少年的裤兜里。
少年的裤子只有薄薄的一层,陆执的手掌大。
陆执只贴了一下,像被火烫了一样的心热,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嗅了嗅人身上的味道。
眼神中带着迷恋。
黑发少年身体轻轻颤抖了下,全程低着脑袋,不敢抬眼看陆执。
陆执以为他是在害怕,手掌轻轻揉了一下男生的脑袋,语气调笑又亲昵。
“温同学,别怕。”
“我不打你。”
“打谁都不打你。”
“不打你,谁叫我们是校友。”
校友两个字,陆执自己在心间细细的研磨着品味,越品,越觉得这两个字带着股甜味。
陆执在校外做兼职的时候,有一次被人故意找事,他和别人打了一架。
和人打架的时候,身上总有一股子疯劲,有一次打得比较狠,见了血,被A大的同学看见了。
后面关于他的一些打人狠的事情,私底下在班上传开,好多好学生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瑟瑟发抖。
陆执逼近了些对方,姿态有些咄咄逼人:“我帮你保管了你的玩偶,你要怎么样感谢我?”
陆执目光紧盯着人的唇,有些漫不着调的想着,要是能亲一口,就好了。
黑发男生抬起眼,安静的看着他,轻轻抿了抿唇。
凑得这么近,陆执垂眼看人,觉得他好看得要命。
皮肤白得晃人眼睛。
跟长在心窝里似的,一甩一甩的,在陆执的心里甩着钩子。
不要他怎么钓,陆执自己会自动咬钩。
黑发男生没想多久,从兜里掏出自己所有的钱,他抬眼看着陆执,眼睫湿润,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色的票子。
陆执以为,那张抽出来的红色的票子是给他的。
结果小少爷将红色的票子塞回裤兜里,把手里那一把,全部递给了陆执。
那一把,少说也有上千。
陆执没伸手接,黑发少年见他不要,就自己伸手,揪住陆执的裤子,将钱塞进他的裤兜里面。
他伸脚,踩住陆执那快脱胶的鞋子,稍微一使劲,陆执的鞋底和鞋面分离。
黑发少年的意思很明显,让陆执用那些钱,去买一双好点的鞋子。
天空很明朗,连带着陆执的心情也是。
黑发少年走了,光线不明显的角落里,剩下陆执一个人靠着墙肆意轻笑。
他弯腰将被踩掉的鞋底捡起,愉悦的踏进夕阳的余晖里。
路边的知了在叫,陆执看见两只公知了分别在两片不同的叶子上。
他心情极好的,将另外一片叶子上的知了捉下来,好心的放在另外一只知了身上。
让他们上下叠叠乐。
知了的手脚亲密的落在另外一只的身上,以生物的角度来看,像是在做某种春天的事。
陆执手指点了点上面的那一只,擅作主张的给它起名。
“你以后叫陆小执。”
他又点了点下面的那只小知了,语气比刚刚还要亲昵一些:
“你以后,叫温小茶,以后你就是陆小执的老婆了。”
陆执声音低沉的笑着,话语却实在幼稚:
“礼成,现在,陆小执可以亲吻你的温小茶了。”
左手捏着知了,轻轻的让它和另外一只碰了碰嘴巴。
陆小执和温小茶亲了嘴。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像是在陆执的心底扎了根。
好像现在被迫着亲嘴的不是两只知了,而是他和黑发男生。
等回过神来自己在做什么,陆执掌心将脸蒙住,压住了那股上头的感觉。
没有故意虐待知了,只是某些情感满到要溢出来,需要一些特殊的途径发泄一下。
欺负知了太幼稚,但陆执离开前,还是再次出声警告了下两只知了:
“不许离婚。”
“要一辈子相亲相爱。”
他笑着,眉角飞扬肆意。
他手里握着刚刚少年给的钱,没有去给自己买鞋,反倒想给少年买礼物。
陆执第一次给人买礼物,不知道买什么,他想起从少年书包上掉下来的那个熊猫玩偶。
脑袋圆圆的,身体圆圆的,和少年一样可爱。
陆执去店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个熊猫玩偶的同款。
最后,他买了材料包,准备自己做一个送给少年。
陆执连着熬了两宿夜,手里拿着和身高不符合的针线,拼拼凑凑了好久,终于自己手工做出了一个玩偶出来。
说实话,模样还不错,只是和那些大商店里面卖的玩偶完全无法比。
但是陆执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做的它,满满都是少年热烈情谊。
陆执趁着大早上的,教室里面没有什么人,将东西偷摸着放在少年常坐的位置上。
东西没多久,就被少年发现,他拿在手里认真的看了很久。
陆执见他这样认真的看那丑东西,舌尖顶了顶上颚,咬紧牙关,才没当着许多人的面,露出窘态。
黑发男生腰背依旧绷得挺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头,朝着陆执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两人在课堂上对上几次目光,暧昧的气氛勾成绵密的丝线,轻轻将他们二人缠绕着。
…………
【day2】
天亮了。
陆执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不是少年时狭小的天花板,他现在在合租房六号房间。
回忆里的黑发男生,记不清脸,但陆执记得,他也曾那样疯狂热烈的,暗恋过那个人。
唐陌起身去洗漱的时间里,陆执将房间内翻找过一遍,没有找到昨天半夜发出铃声的东西。
外面隐隐有阳光照在窗台上,打在那一盆白色的山茶花上,泛着点白色的光。
陆执洗漱完后,照例先打理一下花,结果在给花浇水的时候,他发现床边的桌子上的东西,有了变化。
房间里面的东西,除了衣柜,其他地方陆执和唐陌都没有触碰。
也是今天一早上,陆执才发现,之前桌子上的白纸,上面有了图画。
陆执坐在桌前,长腿抵着墙,翻看桌上的手稿。
这是一堆画稿,开头的几篇,是人潮涌动的大街,画风细腻温馨,里面的人物角色勾勒得很精细,十分具有美感。
画稿剧情开始的第一页,是一双男人的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书包。
陆执耐心的看着第一页,越看那个书包,越觉得眼熟。
他猛然想起昨天从公交车上带回来的黑色书包,
东西昨天被陆执塞进了衣柜里面藏着,他起身,从衣柜里翻找出东西来拿着稿子比对。
画稿上的书包,和这个书包,一模一样,甚至半开的拉链里面,隐隐能看见,有一张灰色的毯子。
而现实中的灰色毯子还安静的在书包里面,很是刺眼。
包里除了灰色毯子外,还有几张画纸,和铅笔。陆执将书包里的画纸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有画,画中的人是他。
陆执敏锐的猜测到点东西,他胸口压着一口气,手指摩挲着纸张,然后翻开桌上的画稿,进行比对。
画稿里面,接下来的一页,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上公交车的场景。
旁边有角色介绍和设定:
姓名:陆执。
性别:男。
身高:1.91m。
角色设定:身材高大,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热血处男。
优点:长得帅,身高腿长,臂膀坚实有力,姿势丰富,很耐心。
性格:喜欢在公共场所和喜欢牵手,脾气不太好,但像小狗,很好哄。
陆执:“……”
看到这个设定的时候,陆执心头一梗,脸色变了又变。
里面的主角人设,去掉那不可能的百分之一,是他。
陆执头皮发麻的往下看,目光顺着画稿看下去,里面的主角攻,模样画得挺精细,脸上的眉眼,和现实中的陆执足足有七分相似。
在画稿里面看见另外一个自己,这种感觉,就和昨天看见一整个公交车上的人没有五官时一样的惊悚可怕。
陆执对比着两张画稿,发现两张稿子的绘画手法基本相同。
看来任务对象极其有可能是六号房间的那个主人。
这些画稿,也应该都是他画的。
陆执继续翻看着画稿。
画稿里的陆执,上了公交车,顺着人潮,站在了一个黑发男生的身后。
这个男生旁边,同样也出现一行人物介绍,但信息不全,名字信息的那里,被损坏。
姓名:温**。
性别:男。
身高:1.82m。
角色设定:一个被意外卷入凶杀案中的少年。
优点:皮肤白,腿长,模样很有少年感。
性格:无。
对上了。
信息都对上了。
陆执看了那一排设定很久,手指弯曲着,捏着画稿的指尖几乎将纸页掐皱,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个安静的少年影像。
直到奔涌的情绪渐渐沉下来,他才继续看下去。
下一页的画面,同第一页的平和不一样。。
接下来的页面里面,满是惊悚的场景,陆执没做好准备,手指一松,画稿全部散落在地上。
这是一本,惊悚恐惧流小说。
里面发生的事,正好是陆执昨天经历过的事情。
画稿和现实都对上了。
活了大半辈子,陆执没想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的任务,是出自一本恐怖漫画。
怪不得他的剧本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见到的人脸上也都没有五官。
这个任务,压根没办法玩,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进入更困难的模式中。
陆执手指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当前感觉实在复杂。
他在椅子上坐了许久,尽量以冷静理智的目光,不带任何色彩的去看待这些画稿。
最后平整好心态,将地上的画稿捡起来。
陆执该庆幸,这些任务,给了他高度的自由空间。
好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
自我安慰了一番后,陆执打起精神,和其他人在餐桌上会和吃早餐。
今天的气氛,依旧很诡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事。
昨天第一天,总共有三个租客没有成功演绎剧本,半夜的时候,会有三个人,随机成为幸运玩家,接受惩罚。
所有人起初以为,惩罚会是随机出现的鬼怪,所有人惴惴不安的警惕了大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了事。
许艳将银元丢出来,心情很差劲:“我的钱,莫名其妙的少了5块。”
她昨天赚到的是10元,晚餐花了3元,本该剩下7元。
可现在,上面只剩下二元。
除了她的金钱少了之外,住一间房间的那一对情侣中的男人和老马,手里的银元,也多多少少少了点钱。
老马昨天共赚了5元,昨天他省着只要了一个米饭,花了一元,剩下4元,到今天,手里的4元完全没有,身上连点早餐钱都摸不出来。
唐奇昨天在工地赚了12,然后晚餐他和女友共花了5元,本该剩下7元,但现在,手里也只剩下了3元。
这样的惩罚,对所有人来说,更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的磨着他们的皮肉。
其实大家多少能猜出来,他们在这里的生命值,和手里的金钱的数额有关。
手里的钱越多,越安全。
谁也不知道,手中余额完全变为0的时候,那一天半夜,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也许会死。
规则束缚下的,正常死亡。
今天这一顿早餐,每个人都吃得沉重,开始有了点紧迫感。
傅青看了一眼许艳,白羽等人,着重强调:“每个人今天的剧本,必须完成。”
“这是群体性任务,其中一个人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随机触发,别让别人为你们的行为买单。”
第9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9
陆执依旧没出声,眉拧成一团,神色凝重,他现在的处境,比其他人更为艰难。
其他人的剧本内容还能正大光明的放出来,和大家讨论剧情,但陆执的不行。
内容说不出口。
没有人知道,第二天的任务,是否还是和第一天的一样,还是会有变化。
直到任务刷新出来,陆执看着封面上的那几个大字,右眼皮突突突的跳起来。
“谁偷走了我的头?”
唐陌神色一如既往的轻松,估计今天也是在家里待着,不用出门。
他见陆执脸色沉重,估计今天又没有接到什么好任务,毫不客气的轻讽出声,神色十分惬意。
陆执此人,在每日的餐桌上,都显得过于沉默,唐陌现在压根不将他这个意外放在心里。
众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出门,再次进行新一轮的任务。
熟悉的雾气过后,陆执面前的场景改变。
陆执现在正在一处大学的体育场馆内,穿着红色球服,和一群身材高大的男生打篮球。
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偶尔会有欢呼声音传来。
陆执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发现身边的这些人,和昨天公交车上的人差不多,也都没有五官。
头疼。
不知道今天的任务究竟是怎样的。
陆执稍微走神了一会,熟悉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租客陆执,开启今日剧本任务,谁偷走了我的头?”
“现在,请租客陆执配合好队友,先顺利拿下这一场篮球联赛的胜利。”
这个任务出来,陆执吊着的那口气松了松。
打篮球对他来说,还行。
不是很困难。
但很显然,这一场篮球赛,不会那么简单。
等熟悉的黑发男生穿着一身白色球服,站在对面的时候,陆执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陆执认出来,那个男生是他昨天遇到的任务对象。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五官,但是有些人一站在那里,天生就是抢夺人视野的存在。
对方的确很瘦 ,穿着白色的球服,腰腿细得叫人能一把掐住。
浅色系的衣服很适合他,整个人清爽又干净,连头发丝的弧度都很漂亮。
隔着几个队员,黑发少年抬头,朝着陆执这个方向看过来。
他看着陆执,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的心形。
陆执也在看着对方,神色莫名。
这个少年能反复出现在他每日的任务剧本中,应该不是一般的鬼怪。
陆执想着事,下一刻回神,就见篮球比赛即将开始。
白队和红队,每一队五个人,分别站在两边,等裁判吹哨。
奇怪的是,陆执并未看见篮球的存在。
只见第一局裁判拿着一红色的旗子,将攻字贴上去之后,吹响哨子。
哨子一响,陆执这一方的队员们,开始朝着对面白队所在的篮球场奔去。
陆执没有看到篮球的存在,一时不知道具体的游戏规则,只能先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冲。
白队每一个人专门去拦住红队中的一名队员,不让他们靠近篮球框。
这一场争夺战中,好几双手会互相攀扯,只为将对方阻拦在篮球框之前。
没有五官的黑发少年站在场中,穿着清爽的白色球服,但他整张脸看着的方向,是陆执所在的方向。
其他白队都有自己的阻拦目标,他便直接朝着陆执的方向跑来。
这一场篮球赛里面,陆执本来没打算当前锋,见少年来阻拦他,他下意识的放缓奔跑的步子。
两队焦灼着,一队阻拦,一队进攻,气氛十分沸腾热闹。
看台上坐了很多观众,纷纷热情的欢呼着。
甚至还有好几个人在喊陆执的名字。
陆执诧异的看向坐台。
这些人,知道他的名字?
黑发少年双臂伸开,身体重心压低,呈防御姿态 ,挡在陆执面前。
他阻拦陆执投蓝的态度很认真,陆执往哪边动,他就往哪边拦。
这是一场关乎集体和团队的荣誉篮球赛,每个人都抱着十分认真的态度去打这一场比赛。
没有放水。
陆执冷着一张俊脸,寻找突破口的同时,余光注意着场中他的其他同伴。
想知道他们一会儿,究竟要怎样去投篮。
“刺啦……”
白队队员一个没注意,有红队的人突破他们的防御,直接朝着篮球框的方向跑过去。
陆执反应过来,去帮忙将阻拦那个队友的白队给拦住。
红队得到突破的机会,没几秒便有一人有了投篮的机会。
陆执一心二用,一边阻拦白队的人,一边
观察他的队友们从何处得到篮球,进行投篮的这个动作。
下一刻,就见那个红队队员,抬起手臂,双球抱住自己的脑袋,“咔嚓”一声,他将自己的脑袋,硬生生从头上扭下来。
然后做出投篮的动作,手腕一勾,手里的人头飞向篮球框。
人头稳稳的命中篮球框,从框里垂直砸在场中。
那人头甚至还十分有弹性的弹跳了两下。
biubiubiu的,很是q弹。
见红队的人投中篮框,看台上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动作十分热烈。
陆执:“……”
陆执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轻轻扭了扭。
轻微的骨头摩擦声响起,除此之外,脑袋还安安稳稳的在脖子上。
看见陆执扭自己脑袋,黑发少年歪了歪脑袋,然后伸手,将自己脑袋扭下来,手往陆执的方向一伸。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摸了摸,示意陆执可以摸他的脑袋。
场面一度很惊悚。
看到递到眼前的黑发少年的脑袋,陆执后退两步。
拒绝的态度实在明显。
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喜欢摸别人现从脖子上拔下来的脑袋。
很变态的一场比赛。
将自己的脑袋扭下来投篮。
幸亏陆执心理素质高,见了这种大场面,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现在问题来了。
其他人的脑袋能拔下来,陆执的脑袋不能,所以他要如何投篮?
这一场比赛和传统的篮球赛不太一样,似乎是看红队和白队双方,哪一队先将自己队伍的五个球投进,哪一队就算胜利。
陆执思索着这个问题,然后将目光放在了白队的脑袋上。
看来,只能从敌方队伍抢一个回来投。
红队投进了一个脑袋,所有人再次站在场中,重新开始。
这一局,到了白队为进攻方,红队防守。
红队的人防守得很紧密,但也被白队的人寻到机会,投了框。
那些投进篮筐的脑袋,一个接一个排排放在地上,在场中跑动着的,是一具具没有脑袋的身体。
眼睛要多遭罪,有多遭罪。
接下来的趁着红队进攻,白队的人阻拦他的时候,陆执直接手臂一伸,将阻拦他的那个人的脑袋扭下来。
手腕一勾,抬手投篮的动作,做得十分流畅。
直接在白队眼皮底下,偷人的脑袋,投了筐。
“咚!”
球进了。
裁判看了半天陆执,脑袋上冒出大大的疑问。
最后还是给红队将这一分,给算了进去。
有了这一局经验,对这场比赛,陆执又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可以拿白队的头投篮,那么红队自己队友的,也可以。
为了让这一场游戏尽快结束,陆执在接下来的场次中,彻底成为两队的mVp担当。
偷白队的头,投对方守着的篮框。
顺手也能偷自家队友的头 ,投篮。
中途休息的时候,陆执耗费了大量体力,双臂撑着大腿,微微俯着身体喘气。
他嗓子哑成一片,大量的运动,让他身上冒着热气,脸上有几滴汗水顺着流畅的轮廓线落下,滑进红色的球服里面。
黑发少年也在撑着大腿喘气,抬眼看着陆执,他还有些空余时间轻轻笑,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他在发颤。
能感觉到,这一场比赛,他玩得很开心。
两人头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的两侧。
黑发少年从兜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帕子,递给陆执,让他擦擦脸上的汗水。
汗流得多了,流了一些进了眼睛,眼睛有些刺疼,陆执不适的眯着眼眸,见状没和少年客气,伸过手去,将帕子接过来。
手帕是特制的,材料很舒服。
陆执动作不怎么温柔的拿着擦汗,结果东西一上脸,有股浅浅的香味溢散开来。
和黑发少年身上的香味很相似,是一种清幽的,带着冷感的味道。
陆执动作一顿,野狗儿式擦脸的粗暴动作,不知怎么的,就慢了下来。
动作柔和了许多。
接下来的比赛,过得很顺利。
最后场上,红队先达成全队投篮的任务。
红队是最后的赢家。
全场所有看台上的人站起身鼓掌,掌声几乎震动天际。
陆执看着自己四个没有脑袋的队友,心情有些复杂。
“叮,恭喜租客陆执顺利完成这一场篮球比赛。”
“接下来的任务,请租客帮所有人,找到属于他们的脑袋。”
这个任务一出,陆执扫视一眼刚刚脑袋放置的地方,脑袋通通不见了踪影。
陆执揉了一把脸,对这个任务,有些无力。
好在他有帮手,黑发少年会帮他。
两人在整个篮球场里寻找,不一会儿,少年怀里一次性抱着四五个脑袋过来找他。
陆执分辨着每个身体对应的脑袋,将他们物归原主。
他记忆好,之前大致将每个人的特性和脸记了个大概,很容易找到每个脑袋对应的身体。
这个任务不是很难,场地就整个篮球场,只要认真找,东西能被找到。
但找到最后,还差一个人的脑袋没有踪影。
陆执和少年几乎将整个场地的地皮都要翻开找了一遍,就是没有发现。
反倒找到一个真正的篮球。
陆执手掌掂了掂那个篮球,有些重量,他顺手将这个篮球放在人脖子上。
模样瞧着有些不和谐,但任务完成了。
“叮,恭喜租客陆执,顺利完成今天的任务。
任务结束后,黑发少年站在陆执面前。
陆执垂眼,见他轻抬着下颌,黑色的漂亮小痣轻轻晃悠着。
黑发少年伸手,将刚刚那块手帕从兜里掏出来,塞进陆执的裤兜里。
随着帕子一起交给陆执的,还有一块新的银元。
陆执没动,半倚着墙,任由少年自己动作,他在仔细看眼前的人。
这个身影,陆执好像曾经躲在暗处看了很多次,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
心里有种想要拥抱他的酸涩感。
少年踮了踮脚,最后张开手臂,轻轻的抱了抱陆执。
陆执的球服浸了汗,牢牢贴在身上,隐隐能看到腹肌曲线很漂亮,十分具有引诱感。
满屏灼热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少年松开手后,愣愣的盯着看了许久,白皙的脖颈处红了一片,陆执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耳朵尖红成一片。
想摸,又有些生疏的不敢。
少年侧着脸,偷偷的看陆执,掌心已经热了起来,隐隐渗出点汗意。
最后,少年伸手想摸一下陆执的脸。
手指在搭在陆执脸上的时候,被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抓住,没让他动弹。
陆执有心想和他好好聊聊,想问问他,记得多少事。
“你是鬼,还是租客之一?”
“我们能好好聊聊吗?”
少年歪着头看他,黑色碎发轻动,这样的动作,硬是被陆执看出了几分茫然和呆板。
少年好像不太理解陆执说的话,停住动作站在原地想了好几秒,只是轻轻的冲陆执笑。
没有脸,也没有五官,但硬生生叫人看出了几分清澈干净的少年感。
在少年的世界里,好像没有什么疑惑,是吻陆执解决不了的。
少年听不懂话,所以他选择脱了鞋子,踩着陆执的脚,仰着脸去吻陆执。
吻眼前的男人会让他快乐。
灵魂变得充实而丰盈。
这个吻,很青涩,也很虔诚。
和成年人间的欲望无关,甚至带了点朦胧的心动感。
至少在他吻上来的时候,陆执会有一种,他们正在热恋的感觉。
两个人中间岔开的很多时间,在这一刻,没有了距离和隔阂,只剩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重返当年暗恋时的热情。
陆执有机会可以避让开,但他没动,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少年湿漉漉的吻上来。
呼吸是灼热的,心脏也是。
第10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0
陆执没忍住,伸手掐了掐少年的腰。
少年的身上覆着一层薄肌,很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力量美感。
整个身体的弧度线条很是漂亮,腰部窄而清瘦,有两个漂亮的腰窝,细得叫人一捏就碎。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纯白的雪,又像是糜艳清透的山茶花。
纵使没有脸,也叫人觉得十分漂亮。
陆执只是站在那里,压着眉眼,身形未动,无形的具有很强的压迫感。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陆执问他。
答案很明显,应该是的。
只是陆执需要从他这里确认一下,他记得多少东西。
在这个剧本里,黑发少年,拥有最大的掌控权。
他是整个规则的缔造者,无人可以忤逆。
即便时间过去了很多年,现在再抱住他的时候,陆执依旧会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少年依旧茫然,不知道陆执在说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在面对陆执的时候,即便没有记忆,也对陆执有很大的好感度。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了。
陆执听见,他的四个队友搭着彼此的肩膀,往球场外面走。
边走,边热闹的攀谈着一些琐事。
“走吧,咱们几个先去吃饭,顺便买双鞋子。”
“哟,马哥,你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今天这么大气。”
“你爸给你打生活费了啊?”
“是的,我爸说他偷电驴养我。”
“哟 那咱叔还挺厉害。”
一群少年人打闹的声音飘远。
那些人笑,黑发少年也看着陆执笑,不过他笑得很安静,身体轻轻的颤动着。
整个人笑得很开心。
临走之前,少年不知道从谁的手里,拿来一个单反相机。
他拉着陆执,拍了一张他和陆执的合照。
两个脑袋亲昵的靠在一起。
少年还很青涩,合拍的时候,手指比出一个心形 ,贴在陆执的脸上。
照片里面亲昵靠在一起的两人, 一人有五官,一人没有,很惊悚。
人群散去,原本热闹的篮球馆一下子冷清了下来,黑发少年也收拾好东西离开,站在原地的,只有陆执一个人。
白雾渐渐充斥着陆执的视野,雾气散开后,合租房再次出现在陆执眼前。
今天晚上,陆执回来得最早,其他人还未回来。
所有房门敞开着,唐陌没在房间里面,也没在客厅里。
李果好像在五号房间里面睡觉,床上被子被人拱出一个弧度。
趁着这个时间,陆执在客厅好好的检查了一遍四处。
所有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话,有些东西,还是得他自己去探究。
陆执只站在外面,没有进房间检查,他先大体扫视了一遍一号房间,用少年留给他的那个摄像机,仔细的拍了几张照片。
其他几个房间也是如此,一一拍了照片留存,晚上独自研究。
时间差不多,陆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每个租客出现。
出乎意料的是,唐陌突然从五号房出来,李果稍后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两人身上的衣服没有凌乱,神色如常,依旧像是两个没有共同话题的陌生人。
看见陆执在客厅,唐陌脸色变了变,没说话,神色平静的跟着坐下来。
“这是我的任务。”
“打扫每个人的房间。”
陆执不置可否,只是轻阖着眼,动作散漫的等其他人回来。
大门处传来开门的声响,第一个回来的,是老马。
他手里有个黑色袋子,里面似乎装了细细长长的东西。
见到客厅里面有人,老马下意识的将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着,是白羽,他回来的时候,一身酒味,脸还有点红。
应该是酒喝多了。
最后,是脸上带着红色巴掌印回来的许艳。
到了现在,陆执才意识到,能从外面带东西回来的人,不只他一个。
而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大多都和演绎的剧本有关系。
傅青带着一沓的文件和图纸回来,脸色一如昨日的疲惫。
最后一个,是情侣中的男人,他回来的时候,带了点水果。
人到齐了。
第二天的复盘在餐桌上开始。
在场的人中,只有陆执和唐陌的精神状态好一些。
照例从一号房开始。
老马说:“我今天的任务,还是捡垃圾去卖,今天卖的多一点。”
他说着,但没有将自己的银元丢出来给大家看。
从这一刻起,陆执知道,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
所有人,开始重视起金钱在这个合租房里面存在的作用,并不轻易的将它摊在明面上。
2号房许艳跟着开口:“今天,有理发的客人,在店里调戏了我,他老婆找上门来,打了我一顿。”
许艳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的伤,表情有些冷漠:“剧本要求我,不能反抗。”
“我没反抗,站在那里任由她打,没拖大家后腿。”
她说完,从兜里抽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号房白羽三言两语带过今天的遭遇:“今天客人有点多,让我们陪着喝酒。”
四号房傅青的经历和昨天没什么变化,只是:“今天帮领导多背了几个黑锅。”
被领导当着所有部门成员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五号房的男人唐奇也一如既往的沉默,简单的说了几句遭遇。
很默契的,今天所有人都没有说出自己赚到的金钱数。
陆执也只是简单的将相机拿出来:“我今天的任务,是帮别人拍照。”
多余的话再没说。
听起来,每个人的任务,都很简单,只是演绎一下剧本,并赚点足够自己生存的钱。
但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却耗尽了所有人的精神和力气。
事情到这里,今天的复盘大会暂时告一段落。
客厅的电子音声音响起:
“尊敬的各位租客,从今晚上起,每天晚上将会随机抽中一位租客,可以随机将您这几日发现的东西,写下来,给您想指定的租客。”
“这封信的内容,您可以选择隐藏,也可以选择公开。”
“当然,您一旦选择了隐藏,管家有责配合您进行掩护您,保证内容不会被其他人知晓。”
“将您收获的信息说出,也许能获得一个很不错的盟友。”
“考虑到存在双人房,所以写信的形式,将以电子邮件发送,不用担心被人知晓任务内容。”
这一个新规定,所带来的变故,会很大。
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个,在租客间挑拨生事。
所有人神色各异,没有主动发言。
大家吃完饭后,简单的洗漱,但今天晚上第一次,因为洗漱的顺序闹起了矛盾。
前面两天晚上, 因为刚来,对规则还不太了解,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按照房间号的顺序来洗漱。
但今天,每个人都很疲惫,都想先洗漱,洗漱完后,再回屋躺着好好休息。
外面正在吵架的,是许艳和白羽这两个人。
“你两次进去,花的时间最长,我用的时间短,我先进去怎么了?”
“从一开始,规则就没有规定过,谁先进去洗漱,谁速度快,当然是谁先进去。”
“整个房子就这么一个卫生间,你一个人占用了那么长时间,到后面的人的时候,都几点钟了!”
关于这件事,白羽有些激动,他今天喝了不少酒,现在身上一大股酒味,身上今天也出了不少汗,浑身都很不舒服。
所有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的时间,大家再复盘一下白天的情况,加上吃饭,等洗漱。
许艳洗澡比较磨时间,差不多要洗半个多小时,到他洗澡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钟。
洗好出来就是十一点半左右,再加上头疼,真正入睡时间在十二点。
“我看就是你想故意挑事,其他人怎么没说话,就你一个大男人事多。”
许艳抱着胸,毫不客气的骂回去:,手指了指陆执和唐陌几个男人:
“其他人都不说话,一天天,就你事多是吧!”
两人在那里吵得挺凶,然后四号房的傅青见他们谁也不让谁,可能还得吵上一段时间,自己沉默的拿着东西去了卫生间。
关门的声音惊醒正在吵架的两个人。
白羽和许艳的炮火瞬间对准了卫生间里面的傅青。
陆执在一旁看得分明,洗澡的事情,只是一个引火索,真正导致这一场吵架的,估计是他们每个人在外受到了不少委屈。
怨气压在心里无处发泄,不过是经由这一件事情,寻个借口和由头发泄出来而已。
“叮铃铃,有快递到啦!”
“请租客们前来领取自己的快递奥~”
大门处突然响起这样的一阵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大门处。
直到很久以后,有人发现,今晚来的,不是信,是每一个人的催命符。
其他人还未动,唐陌先动了。
他知道,这个快递里面,会藏着许多和原本租客信息相关的东西,准备抢先一步将东西接过来。
结果唐陌还是晚了一步,见他动,陆执跟着动身。
陆执腿长,步子放快几步,先唐陌好几步就到了大门旁边。
唐陌人才走到一半的位置,陆执已经到了门边。
门上突然出现一个箱子,上面闪烁着红色的光,陆执伸手进去,从里面摸出了好几封信封。
一共七封,上面都写着有对应的名字。
信封的封面和名字能看出很多东西。
陆执只是一一将每一封信的封面处的字大体看了一遍,然后将东西递给相应的人。
一号房的老马的信封,里面装了很厚的东西。
封面上写着:“老爸老马收。”
可能是他的儿子,或者女儿写来的信。
陆执指尖轻轻摩挲了下信封的质感,鼻子轻嗅了嗅,没再观察到其他东西后,才将信递给老马。
老马是个模样老实的中年男人,基本上很少说话,平时比较老实沉默。
因为剧本是捡垃圾的缘故,他的指甲缝隙里,藏了不少的泥土,有些难清洗干净。
考虑到他可能不认字,陆执半蹲着身体,目光平静的直视着那一双略显混浊的眼睛,主动问他:
“需要我读里面的内容给你听吗?”
老马有些惶恐的摇摇头,将信封藏到身后,拒绝了陆执:“不,不用了。”
“我能看懂的。”
如此,陆执没再关注一号房的事。
2号房白羽的信封,有些特殊,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他的是一封很明显的催债信,信纸上面,还有红色的墨画了大大的叉。
没等陆执仔细看清楚,东西被白羽抽走,2号房门被人重重关上,回了房间自己看。
3号房间,许艳的信封很薄一层,但封面上写着:“赔钱货许二妞。”
4号房间傅青现在在卫生间里面,他的信封比较普通,没有很特殊的东西。
接着是五号房间的两封,一封李果的,一封唐奇的。
两人各自沉默的将信拿走,没说一句话。
再到最后,只剩下了陆执手里,有一封是给陆执的信。
所有人里面,只有唐陌没有信。
但唐陌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他依旧执着的认为,他是所有租客里面最特殊的存在,不仅不着急,态度反倒十分闲散自在。
陆执拿着自己的信回了房间。
说实话,陆执也不知道,究竟谁会给他寄这样的一封信。
他拿着纸封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晃动。
拿着信,陆执回了房间,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后,发现是一本剧本,和一枚戒指。
这本剧本,陆执记得,他今年在转战电影圈,了解接触了许多种类的剧本。
之前他的形象一直演的都是比较正派的人物形象,这一场,他想试试其他更有挑战性的角色。
新接触的这个角色,是一个结婚多年后,为了骗保,亲自设计了妻子的死亡的一个渣男。
很复杂的一个角色,片子很不错,是大导导的片,角色定下陆执之后,对方有要求陆执提前做好一切细节准备。
由于角色是个结婚多年的男人,他的手指上需要有戒痕,对面提过,需要陆执提前几个月开始戴着戒指,戴出戒痕。
结果现在,东西竟然以这种手段,到了陆执的手中。
信封里面有剧本和戒指。
陆执看了一眼东西后,将它们收进信封里面,放置在衣柜里面。
第11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1
接着没有什么事可做,陆执靠着床背,拿着相机,开始看里面拍下的每一张照片,分析每一个人的现状。
一号老马的房间里面,有些乱,床上和床脚都放了很多黑色的袋子,但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篮球。
二号房间许艳的房间里面,装饰得很压抑,都是暗色系色彩,床上丢着好几件衣服,地上隐隐有些烟头。
三号房间,白羽的房间里面放着比较多的酒,还有些护肤品,都是牌子货,东西摆当得整齐,其他的看不出什么来。
四号房间是精英男傅青的房间,里面的墙上放着不少奖杯,比较商务风,黑白系列的装饰,偏冷淡,桌上有台灯和电脑,桌子上有一瓶香水。
五号房间,床头柜子上放着一瓶药物,陆执将照片拉大,看着上面的名字,隐隐认出来那是什么药。
线索分析到这里,陆执手指没注意,往后面翻了照片。
结果恰好是黑发少年和他的合照。
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头,莫名和谐。
陆执看着这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尝试努力的在脑海中挖出所有和黑发少年有关的记忆,结果一无所获。
记忆就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关于少年的一切。
…………
在入睡的时候,陆执听见了许多“咔嚓声”。
是有人用相机,在拍照片的声音。
陆执的思绪沉重着,回到很多年前,那个艳阳高照的夏天。
“来,近一点,再近一点,大家靠得再近一点。”
辅导员在前面喊,中气十足的安排着同学们之间的站位。
这几天A大有一场运动会,现在趁着开幕的时候,学校请了专业的摄影师,辅导员便顺便想着,把摄影师拉过来,给他们班拍上一张大合照。
女生站在前面几排,男生统一站在后面,身高越高的,越往后面站。
男生总共分了三排,陆执身高在同龄人中,十分卓越,一开始,就被辅导员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黑发少年虽然看着瘦,但他在班级上,着实不矮,辅导员皱着眉看来看去,将他安排在了第二排。
位置和陆执的,差了好几个站位,之间差了好几个男生。
安排好后面的男生后,辅导员看着前面的女生,又开始安排前面女生的站位。
“你过来一点,站这边。”
“你过去一点,别挡住别人的视线。”
辅导员生龙活虎的安排着,烈日下,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喊。
陆执此刻没有心情关注前面,他站得懒散,身上的外套也没穿好,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陆执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男生,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他语调随意的道:
“换个位,你好像高一些,我站你旁边去。”
旁边的男生差点心头一梗,什么话?
他的身高还能比陆执高?
在整个A大,陆执的身高是公认的比较高,其他人站在他面前,都像是颤颤巍巍的小企鹅。
他还能比陆执高?
男生半信半疑的比了下他和陆执的身高,结果发现,好像还真是!
他好像,比陆执高了一点。
这样稀里糊涂的让了位置,男生还沉在自我怀疑当中。
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没穿增高的鞋子。
难道他昨晚梦里梦见自己自由的在天空中飞翔,现实中的确长高了几厘米?
一口气,还能长得比陆执都高了! ! !
胸口莫名膨胀起来了怎么肥事。
男生自信的仰着脑袋,眼神中对自己的欣赏坚定了起来。
陆执以这样的小动作,连着和好几个男生换了位置。
膝盖半弯着,没直起身,身高缩水了不少,最后换到了黑发男生的身后。
长时间没被好好拉好的衣服,在此刻,被人用心的整理了好一会,凌乱的头发也被抓了抓。
直到前方摄影师发出指令:“同学们,一起看向镜头啊。”
“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看着镜头笑。”
他话音一落,陆执身体无意识的往前涌了涌。
呼吸喷洒在前面少年的脖颈上,脑袋轻轻靠着黑发少年的脑袋,轻轻一歪。
“三,二,一。”
“咔嚓!”
照相机声音响起,照片定格下来此刻的场景。
陆执的这个姿势挑选得好,照片里面看着,就像是他和黑发少年两个人,脑袋亲昵的靠在一起。
难得又珍贵。
没看见照片之前,陆执不知道的是,他脑袋靠过来的时候,黑发少年扬着唇,也配合着他的动作,轻轻歪了下脑袋。
蜜茶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轻弯着,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笑意。
黑发少年笑得极轻,极浅。
一旁半弯着膝盖的陆执,眼里也带着柔和的笑。
有光跃在他们眼底,模样鲜活又富有生命力。
拍完照后,辅导员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自由活动。
但黑发少年还没离开,人被扯住,动弹不得。
他回头一看,是陆执拎住了他的后脖颈处的衣服,像拎只轻巧的小鸡似的,黑发少年脑袋都往衣服领子里面缩进去不少。
后知后觉这个动作有点太粗暴,陆执及时松了手。
黑发少年将自己从衣服领子里面扒拉出来,抿着唇,抬眼看陆执。
“我后天有场篮球赛,记得过来看。”
少年心思莽撞,第一次邀请人,不知道用什么语气,只能用自己惯用的带点威胁的手段和口吻。
“你要是不来看,到时候我将你当球打。”
年少时无心说的一句话,被人牢牢记了很多年,并完整的还给了陆执一场,很特别的篮球比赛。
人做的每一场孽,好像,都会在遥远的以后,得到它结的果。
听到他说的话,黑发少年颤抖的缩了缩身体,眉眼轻垂。
话说出了口,陆执才觉得有些不妥当,有心想说些什么找补。
想半天,没找出合适的话。
这场运动会天气不太好,连着下了几场细雨,几个跑步类的项目,都被移到了室内。
后来到了陆执篮球比赛的那天,他朝着看台上频频看去,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的身影。
陆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拿着球,怨气四溢,打得对面的人毫无投篮的机会。
等比赛都结束了,陆执想见的人还是没来。
赛后,人散得差不多,他一个人敞着腿,坐在场中,恶狠狠的喝了一瓶水。
手指撩起球服擦了擦脸上的汗。
边喝水边没有理智的想了很多东西。
后面黑发少年喘着气跑来时,发现比赛已经结束。
他脸有些红,今天生了病,没有赶上陆执的这一场比赛。
很可惜。
这一场比赛,他来晚了。
黑发少年看着掉落在场中的篮球想,他好像,欠陆执一场篮球比赛。
起码拿块帕子,能帮他擦擦汗。
【day3】
天空再次亮了起来。
陆执睁开眼睛,又是一个明朗的早晨,阳光清朗,微风正好。
窗台上的山茶花在晨光里摇曳着,模样十分漂亮,被养得很好。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陆执再次给花浇水的时候,发现画稿又有了更新。
画稿的第一卷故事是公交车上的惊悚让座故事。
第二卷则是篮球场里的比赛。
里面的内容,大多数是陆执昨天扮演的内容。
但现实和画稿的最大一点区别,两次画稿里面的场景,比陆执昨天现实看到的,更为压抑可怕。
今天早上,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沉闷。
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来的的那封信。
陆执注意到,在场的租客们吃的早餐,都是十分便宜的东西。
就连一天工资最高的傅青,也是这样。
全场下来,就陆执和唐陌两人吃的东西,比较奢侈。
在场所有租客中,陆执应该是最不差钱的那个。
众人安静的吃着早餐,每个人都在沉默的想着今天的任务。
有几个人每天的任务大概已经固定了下来,有几个的还很随机,每天经历的事情,都不太一样。
昨晚有人被抽中,写了第一封信,但是看不出在场的人里,谁写了信,谁收了信,也不知道,信里都有些什么内容。
完全隐蔽的一件事。
等所有人东西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客厅的管家声音开始突然响起。
“尊敬的各位租客,大家这两天,应该已经适应了合租房的生活了吧。”
“现在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通知大家,前两日,为了让大家适应生活,所以房子的租金,水电费,都未要求大家支付。”
“但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需要大家支付房间的租金和水电费。”
“房间租金是一天三元,至于水电,有两种分配支付方式,方式一,按照房间号分摊,共六个房间,分摊到六个房间上。”
“方式二:按照人头分摊方式,总的租客是多少人,每个人支付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诸位租客今晚上,将需要选择水电费的支付方式。”
两种方式的区别在于,五号房间住的是情侣,按照方式一分摊的话,他们两个人合起来,付的和其他人一样。
但按照方式二分摊的话,5号房间,会比其他人多出一倍的水电费。
管家这话一出,陆执就知道,众人之间的矛盾开始慢慢累积。
五号房间的两个情侣,最先变成了被竖起来的靶子。
陆执交叠着腿,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在场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对今晚的结果,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不再关注其他人,今日扮演任务刷新,陆执先扫视了一遍剧本名字。
“酒吧恐怖罪恶游戏?”
听着,感觉比前面两个剧本好不到哪里去。
大门打开,陆执踏入白雾中。
…………
这一回,地点是在酒吧大厅的一个卡座里面。
现场灯红酒绿,光影浮动,繁华又喧闹。
耳边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一旁的舞厅里面 ,有热辣的年轻男女,正在舞池里面尽情的舞动着身体。
卡座里烟雾萦绕,这个地方的音乐声要小一些,但也依旧吵闹得人脑袋一突一突的。
陆执摁了摁眉心,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面。
放眼望去,看到的所有人,脸上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面皮顶在脑袋上撑着。
整日看这种脸皮,看了两日,陆执已经看习惯了。
他甚至现在看黑发少年,隐隐能看出一点可爱感出来。
人果然不能有对比,一有对比,容易将自己的底线给无限制的放低。
前两天黑发少年都有出现,陆执猜测,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他目光开始在场内巡视着,想找到黑发少年所在的位置。
然后目光在某个位置处顿了很久。
陆执目光看向入口处。
夜色酒吧?
陆执皱了皱眉,没怎么听说过这个酒吧。
“陆少,要给您找个人来作陪吗?”
“一会儿玩游戏,比较方便一点。”
同桌的男人调笑着,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的男孩,手指不安分的捏了捏人的大腿。
其他富少身边,多多少少也都坐了人,目前就陆执一个人比较孤单。
有人附和着应声:“是啊,不然一会儿玩游戏,陆少您一个人怎么玩?”
“这种游戏,还是得带着伴来,才有趣。”
说话的同时,这人揽着旁边的女孩亲了一口。
“陆少您开个尊口,这店里,没人不敢给您面子。”
这人说着话,对着众人扬着下颌,语气十分嚣张。
在场的其他人下意识同时看向陆执这边,讨好的意味很重。
陆执神色淡淡,眼神平静的看回去,面色十分冷漠,手臂仰靠着后座,越看这一桌人,越觉得,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桌子人,很适合把他们抓去关着,让他们好好背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有人出声替陆执解围:“你们都说个屁啊,人陆少有女朋友了。”
陆执:“……”
“女朋友?”
主角陆少表示,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女朋友。
陆执掀起眼皮冷淡看说话的这人一眼,双腿不自觉交叠成一个良家妇男的姿势,坐姿端正了些。
什么女朋友?
不应该是男朋友才对?
“就是女朋友,大家都知道,陆少宝贝得很。”
第12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2
陆执现在有点看不懂今晚的剧情。
他这个身份有女朋友的话,黑发少年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身份?
有人吹了声口哨,高声喊了一声:“看,人来了。”
陆执的目光顺着人群,看向入口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又长又白的腿。
视线往上移,是一条带点蕾丝边的短裙。
其他人兴奋得吹了几个哨子,只有陆执不为所动,手指夹着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陆执不喜欢女生,喜欢男生,再漂亮的女生,对他来说,都无法勾起他某方面的兴趣。
而现在,他寻找男朋友的标准里,好像又多了一条。
不是随便一个男生都可以,他得有一头黑色的碎发,下颌处有一颗漂亮的黑色小痣,身上泛着雪色山茶花的味道。
他得一出现,就让陆执世界的所有时间都停止。
随着来人的走近,陆执视线漫不经心的往上移,黑色的长直发,以及下颌那颗灯光下不明显的黑痣。
来人完整的一闯入陆执的视线,陆执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今晚出现的,是穿了短裙,戴了假发的……黑发少年。
原本平缓的心跳声,开始悄声加快,血液沸腾起来,气氛也开始灼热着。
陆执交叠着的腿,无声的往下压了压。
黑发少年直接朝着陆执的方向坐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陆执的视线凌厉又贪婪的追着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觉得穿女装的少年,对他来说,也格外的有吸引力。
“呀,这就是陆少的女朋友吧,长得真好看。”
少年坐下来,双腿合拢,但裙子太短,有些容易走光。
陆执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将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少年腿上。
少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抱着陆执的腰,十分亲昵。
“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子?”
喧闹的音乐让陆执的声音染上点暧昧的喑哑,压低的嗓音,有种勾人的性感。
少年出不了声音,就伸出手指,在陆执的大腿上写字。
【好看吗?】
【宝宝,你喜不喜欢?】
无声的询问,手指的温热触感,如潮水一下涌入,陆执揽着人腰身的手指紧了紧。
宝宝?
陆执的唇角无声扬了扬,眉角都是肆意的弧度,舌尖无声顶了顶上颚,浅咬了下舌尖。
才没叫他整个人失了魂。
陆执认真的回应对方的问题。
“好看,很漂亮。”
穿什么都好看。
但裙子太短了。
陆执有些怕他感冒。
陆执手指又帮他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衣服,严严实实的将少年的腿遮住。
陆执端着酒喝了两口,压着眉眼,眼尾的锐利弧度都温和了不少,他现在心里有些燥。
尤其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里面,所有的欲望,都被催发生长,变得十分庞大。
难以控制。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人都齐全了,咱们开始今天的游戏吧。”
“兄弟们都玩得起吧?”
“有什么玩不起的?”
“来,谁不来,谁是王八孙子。”
卡座里接二连三的应和声。
陆执刚想拒绝,结果听见耳边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叮,今日任务,酒吧恐怖罪恶游戏。”
有些任务,虽迟必到。
现场加上陆执和少年,总共有10个人。
两个女生,八个男生。
众人推出了一个男人当总的裁判官,拿了个酒瓶子,放在中间。
“事先说好,咱们这个游戏,每一个人,在第一轮都只能选择真心话,第二轮必须选择大冒险。”
“大家记好规则啊。”
规则挺简单的一个游戏,但陆执觉得,这个游戏,应该不简单。
果然,见在场的人没有给出强烈的反响后,那人继续道:
“不过咱们的这个游戏,略微有些差别,不是普通的真心话大冒险。”
“毕竟,那样的话,这个游戏太普通了。”
眼看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些感兴趣,那人才接着说下面的话:
“咱们这个游戏,叫真假谎言真心话。”
“在真心话环节中,你可以选择说真话,也可以选择说假话。”
“等所有人都轮过了一轮真心话之后,所有人投票,在场的人中,有哪些人说了假话。”
“被大家投票出来,说了假话的人中,第二轮的大冒险中,就得将自己说的话,变成事实。”
这个游戏随机性很强,少年应该没有刻意控制一上来,就让陆执被抽中。
第一局,酒瓶瓶口停在了一个男人面前,男人无意识间搓了搓手掌。
“怎么样?敢不敢来点狠的。。”
男人轻笑一声,十分爽快:“来吧,有什么不敢。”
“我连杀人都敢,还怕你们这个。”
“妈的,老马,你小子真嚣张。”
气氛吵得热,黑发少年也认真的看着那边要被提问的人。
见他关注,陆执也投了目光过去。
裁判官见状,也不忸怩,直接就是一个王炸问题:
“说说,你这些年来,做过的最丧良心的事情?”
问题一出,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要回答的那个男人身上。
“还以为是什么爆炸性问题,就这?”
那人笑了句,有些不屑,然后坦然的回答:“我用钢筋捅过人。”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
有人纷纷笑闹着,不太相信。
只有陆执听到这话,不适的蹙眉。
那边刚闹完问题,这边陆执的大腿传来一股痒意。
他低头一看,是少年伸着手指在他大腿上写字问他。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动作间隐隐有迟疑。
陆执斟酌着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这只是一个游戏,应该是闹着玩的。
“要是不喜欢,害怕的话,可以将耳朵捂住。”
听到他的话,黑发少年低低轻笑。
少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害怕。
陆执这边,刚给少年解释完,对面又开了新的一局。
这一回,幸运儿是一个女生。
她也是个爽快人,也选了真心话,摊开手,示意大家有话就尽管问。
“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女孩舔舔唇,语气坦然。
回答得毫不扭捏。
“做过。”
话说完,每个座位里传来一阵不小的声音。
女孩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掐在指尖,语气有些沉闷:
“我之前,冷眼旁观过一个人的死亡。”
“我本可以救他,但我没有。”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死掉,惨叫声一阵一阵的传来。”
卡座里变得安静了些。
陆执的大腿上,再次落了只手。
【她也是在说谎吗?】
不。
陆执看得分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陆执揉了揉眉心,手指抓紧少年的手,语气毫不心虚:“对,她也是在说谎话。”
“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好不容易又给少年解释完了,结果下一个幸运儿,成了陆执。
所有人的脸,瞬间转向了陆执。
“陆少,您准备好了吗?”
“问吧。”
陆执调整了下坐姿,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这一轮是真心话,下一轮得是大冒险。
提问题的人,目光在陆执和少年身上流连了一遍。
“陆少,你有做过什么失德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脑袋全部转向陆执,目光紧盯着陆执不放。
很多个脑袋同时看过来,压迫感很足。
失德的事情?
说实话,挺多的。
陆执沉默了会,然后出声道:“偷过井盖算吗?”
陆执年轻的时候,因为手里实在没钱,家里有人生病,偷过一次井盖换钱用。
后面他自己摸到了警察局去自己曝光自己无良的行为。
少年时期的陆执,过得实在拮据。
黑发少年听见这话,在陆执大腿上写:
【你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
少年写字的手指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写:【你不要偷井盖。】
【大晚上的,天空很黑,会掉进里面,受伤很疼。】
陆执端着酒杯沉默的喝了一口,看了眼少年没有五官的脸,读完少年写的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心里竟有些暖得过分。
他低声承诺:“好,我以后都不会再偷井盖了。”
有人还想追问些什么。
但陆执不想多说,伸腿踹了一脚桌子:“好了,到下一个人。”
敏锐感觉到陆执情绪不高,少年写字问他:【你不高兴吗?】
“对。”
“我不高兴。”
即便眼前的这些人只是画稿里面的剧情Npc,没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但陆执依旧不希望,他的过往被揭开,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陆执不太喜欢在公共场所回忆自己的回去。
没有什么意义。
少年好像看懂了陆执的想法,接下来的游戏里面,酒瓶一次也没有再转到陆执。
有些游戏规则,能随机被改变,但有些规则,却是强制。
下一个人是个女人。
问的问题是:“你觉得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会,然后轻轻开口:“有。”
“我后悔该开门的时候没有开,不该开门的时候,将门打开了。。”
有人不解的问:“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悔没有开门?,又后悔把门给打开了?”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但女人只是说:“我说了你们也不懂。”
她举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喝酒。
结果被旁边的男人给挡住了。
“你还怀着孕,喝不得酒。”
酒瓶接着又转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你做过最恶劣的事。”
“杀猪。”
“把一头猪的身体,用刀子分开。”
“现场很恶心的。”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真心话说了一圈,几乎每一个人都抽到了,然后开始大家投票,将觉得是在说谎的人投出来。
然后,陆执被投出来了。
陆执:“……”
陆执简直要被这一群蠢鬼给气笑。
真是会挑。
“陆少这穿着一身名牌,一看就不像是会去偷井盖的人。”
“就是,我宁愿相信,那个谁去杀猪,都不相信陆少去偷井盖。”
“就是,您说过偷电瓶,这个都比偷井盖好。”
“最近不是有人老爱说什么,我偷电瓶养你吗?”
“陆少去偷电瓶的话,一定是为了他女朋友。”
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就陆执偷井盖的事展开了深远的讨论。
陆执手掌遮住少年的耳朵,没让他听见这些人说的那些无厘头的话。
一个略带点恐怖风格的游戏,硬是被众人玩出了搞笑风。
玩了好几局,游戏快结束之前,瓶口再次转到陆执的方向。
这一次,按照规则,因为真心话被投票,大冒险,陆执需要去偷井盖。
但考虑到这个主意不太可行,有人提议,让陆执去舞池跳舞。
“最近圈子里面有一种双人舞蹈比较火,陆少带着您女朋友去舞池里跳一圈?”
有人起身给陆执示范了一下他们说的比较火的舞。
双人贴身热舞,而且其中有几个动作,需要扭动腰胯,除了动作弧度有点大,其他的还好。
反正是正经的跳舞。
还行,比起前两日的任务,这个陆执的接受度很高。
他先问少年:“能跳吗?”
见人点头,态度不抗拒,陆执才拉着黑发少年的手,朝着舞池走去。
临走之前,他将那个外套给黑发少年搭在腰上,死死的系了袖子,确保没有走光的风险后,才去了舞池。
这一次,抱着人在舞池中,陆执以往少年时期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他想起上大学的自己,会时常外出做兼职,所有时间都很紧凑,没有什么娱乐观看演出的时间。
但有一次,学校里面有一场大型舞台剧,黑发少年是主演之一。
那天,陆执没去兼职,和老板请了假,安静的坐在座位席上一处安静的角落里。
看他喜欢的人,站在台上,扮演着年轻帅气的王子,牵着公主的手,在灯光下跳舞。
公主的裙子如花瓣一样散开,旁边的人都在惊叹着双方的相配。
只有黑暗里的陆执,想一把将和少年跳舞的那个公主拉开,换他上。
他是那一场舞会的看客,整个人快嫉妒成阴沟里的老鼠。
妒火将脑袋烧晕,陆执当时恨不能站在台上当公主的人是他。
女装也行,只要和少年跳舞的人是他。
第13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3
等舞台剧结束后,陆执将还穿着奢华王子服的少年堵在狭小的换衣室里面。
他压着心里的妒火,语气有点酸:“和漂亮女孩子跳舞的感觉如何?”
“是不是很开心?”
少年说不了话,只是看着他摇头。
那一次,陆执其实是想吻他的。
但少年情愫热烈炙热,也踌躇害怕。
不敢彻底说出藏在心里的那一句话。
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少年家里有钱,成绩好,外貌出色,除了说不了话和有心脏病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以后走的是一条康庄大道。
少年的陆执,经历的,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家里有个酒鬼老爸,有个时常生病的老妈,连学费都要去打工,才能勉强凑得齐。
他有时躺在自己那一张一米几的破旧小床上会想,烂泥一般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一个那般耀眼的人。
可少年的陆执努力着努力着,在往后有了追逐自己爱情的资本时,回头一看,却再也找不到喜欢的人的痕迹。
陆执后来进了娱乐圈,扮演过很多个大人物小人物的一生,在剧本里面,以角色的身份扮演过爱过很多人。
男人,女人……
遇见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是被现实中的陆执爱着。
黑发少年,对陆执而言,是心间白月光,连想起来,都得轻捧着偷吻的存在。
那是他年少情深时,连吻,都怕吻疼的人。
这一场舞,来得有些迟。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全部静止不动,灯光打下来的地方,只看得到陆执和少年的身影。
他们热烈相碰,分离,又在下一个音乐节点继续踩着节拍贴着身体律动。
两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得很好,十分出色。
到音乐停止的那一刻,陆执揽着少年,低头轻吻他。
灼热的呼吸喷洒,有汗水从脸上划过,在这亲密无间的亲吻中,眼前少年的五官,逐渐显出了一点清晰的轮廓。
起码能看见点少年清透朦胧的五官,他弯着眉眼,在对着陆执笑。
笑得朦胧又干净。
笑得陆执心里又暖又涨,像揣了个会踹他心脏的大宝贝。
陆执问他:“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歪着头,神色有些迷茫,他缓缓摇头,然后又点头。
伸出手指在陆执手心里写字:【宝贝。】
一看见,就能让他变得很开心的大宝贝。
写完字后,少年张开手臂,将陆执完全以占有的方式抱住。
脑袋亲昵的蹭蹭陆执的脖子。
指尖在陆执的后背轻轻的一笔一划的写:
【 我的。】
【喜欢。】
陆执感觉得没错,忘记了那些年记忆的人,不仅仅是他,还有眼前的少年。
陆执同样回抱紧少年,一字一句的在他耳边教他:
“不是宝贝。”
“是老公。”
少年张嘴,做了个啊的动作。
【老公?】
他手指指指自己,然后张着嘴啊的无声应下。
意思是他是陆执的老公。
想当老公的陆执: “……”
陆执不想和他争论谁是老公的这个话题,俯身继续吻住他。
卡座里面有人喝着酒,有人投着骰子,舞池里响着音乐,人群在肆意的扭动着身体。
在这样的迷醉环境里,人的理智都偏离了思绪。
克制和理性不在,只剩下感性的情绪占了上风。
一吻彻底结束,陆执掀起衣角,擦了擦少年五官朦胧的脸。
少年的眼尾变得潮湿了些,荡着一股漂亮的红。
少年五官生得漂亮,在暗处都能看得出来的漂亮。
他安静的靠在陆执身上闭着眼睛,陆执也抱着他,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的看见你?”
不是这样隔着一层朦胧的雾,而是完完整整的看见。
完完整整的记得。
陆执低声问了一句。
可惜,没有任何人回应。
电子声音响起:“叮,恭喜租客陆执,成功完成今日任务。”
陆执今天的任务,完成得比较前两日要轻松一点。
临走之前,少年再次往陆执的裤兜里塞了一块银元,不过他今天心情很好,一口气给了陆执一百块钱。
白雾蔓延,模糊了所有人的身影,陆执再次回到出租屋。
他今日,又是最早回来的人。
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陆执回到房间里面,拿起画稿开始研究。
他今天在酒吧舞池里跳舞的时候,有了点不一样的发现。
似乎看见了熟人。
用桌上的铅笔在空白的纸上粗略的画了一个人物像后,陆执将它折好,揣在兜里。
陆执想,有什么东西,一定被他忽略了。
其他人一一在九点到临的时候,回到合租房。
大家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感。
今天甚至没有人愿意主动开口说自己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有人愿意说出自己赚了多少钱。
大家沉默不语,安静的吃完自己的晚餐。
但相比起第一晚上的晚餐,所有人桌子上的晚餐,价格都很便宜。
他们不愿意说,唐陌却不愿意放过众人。
他主动道:“你们今天的剧本还没说。”
“一号房租客,你先开始。”
老马沉默着,过了好几秒之后,才吐出三个字:“老样子。”
唐陌看他这模样也不算是说谎,目光便移到了下一个人的身上。
老马人老实,但二号房许艳可不是好惹的,她斜着眼睛看唐陌,眼睛里面有点不正常的血丝。
“我不想说。”
“扮演什么样的剧本,那是我的事,我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是我的自由。”
“一个每天待在合租房里面,干着最轻松的活的人,每天追问别人白天的经历,不觉得很可笑吗?”
这明晃晃嘲讽的话语,一下子让唐陌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啪!”
有人拍响了桌子,站起身来,循着声音看去,是四号房的精英男傅青。
“二号房说得没错,这是每个人的隐私和自由。”
“唐陌,你管得太多了。”
唐陌扫视过众人神色,发现其他人都隐隐赞同。
这几日的遭遇,让这些租客,都生出了反骨。
脾性和语气,同第一日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争端,在唐陌之前的梦境里面,从未出现过。
他隐隐有了失控的感觉。
整日待在合租房里面,固然轻松,但他同时也失去了对外界信息的掌控。
唐陌视线看向一如既往安静沉默的陆执,眼中带着冷色的毒意。
是了,从第一天到现在,唯独这个男人的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
就连状态,也比其他人好上太多。
唐陌心里盘算着,该用手中多余的钱,换明天跟着陆执出去一天。
他得跟着陆执去看看,这个人白天扮演的剧本究竟是怎样的。
这个合租房的主人,是一个很缺钱的人,他的规则,只要有钱,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等众人吃完晚饭后,客厅内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尊敬的租客们,现在到了缴纳房租费和水电费的时间了。”
“请问你们是否商量好,选择哪一个缴纳方式?”
“这个还用说?水电费自然是按照人头来算。”
“每个人住在这里,吃用,都占了份额,按房间来的话,五号房和六号房间头上的水电费,岂不是会平摊到我们其他四个房间身上?”
这话是白羽说的,他看向其他三个单房间的租客,问他们:“你们呢,也是这样想的吧。”
许艳和傅青应和了声:“对,这种方式比较公平。”
老马也点了点头。
现场零花钱是别人工资几倍的陆执表态,他都行。
两种方式,无论哪一种,对陆执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问,就是男朋友给的零花钱很多。
唐陌看向五号房的一对情侣:“你们俩呢?”
“也赞同按照人头来分?”
“你们可想清楚了,假设一天的水电费是24,那么按照房间来分的话,每个房间四块钱。”
“但要是按照人头来分的话,每个人按照3块钱计算,你们房间每天需要花6块钱。”
“当然,这只是一个举例情况。”
目前已知,五号房间,情侣中的女方不用外出去工作的,只有男方每天出去工作。
男方一天的工资在12块钱左右,每日房费3元,加上两人每天早餐和晚餐的开销,以及平摊的水电费……
水电费按照不同方式分摊,每天要多交的这一点,也许能压垮这一对情侣。
果然,情侣这一对目露难色,尤其是男人,他在整个合租房里面,每天出去干的,是最费力气活的事。
手掌现在已经磨出了许多水泡。
情侣两人对视一眼,立即给在场其他人跪下。
男人脸上被晒伤,样子看上去,比其他人都要老一些。
他跪在地上,哐哐的给众人磕头。
“朋,朋友们,大家行行好,按房间分摊吧。”
“大家别为难我们。”
“我,我们俩快过不下去了。”
“凭什么?”
许艳嘲讽的看向唐奇,话语尖锐:“凭你们穷,凭你们没本事赚钱,我们就该让着你们?”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求,我们就一定要答应?”
唐陌在一旁冷嘲一声:“心肠还真是恶毒。”
许艳手指绕着头发,毫不在意: “是啊,我就是一个毒妇,那又怎么了。”
女人毒点,在外日子才能过好点。
其他人依旧保持沉默,但显然认可许艳说的话。
这种事情,其实应该投票来定。
单房间里住的有四个人,他们双房间里住的也有四个人。
转了一圈,唐陌又将话题落到陆执身上:“陆执,你怎么看?”
就公平性而言,当然是按照人头平摊比较合适。
但显然,唐陌和情侣那一对,想按照房间来,这样的话,他们住双人房间里的人,每个需要付出的金钱的代价,会比其他单人间的钱少。
这种事,要么单人房吃亏,要么双人房吃亏。
陆执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
“当然是……”
陆执只说了三个字,客厅里的管家的声音就急吼吼的响起。
“忘了通知诸位租客,六号房间的陆执先生,和唐陌先生,可以不用均摊水电。”
这话一出,矛盾瞬间又升级。
“凭什么?”
有人忍不住大声吼出声,这一回,看着陆执和唐陌的眼神带上恶意。
陆执眉眼未动,眼皮轻搭着眼睑,将那些针对他的恶意忽略了个彻底。
凭什么?
谁知道呢。
“怎么什么好事都是他们六号房占了?”
“他们六号房的两个人,一个每天不用出门,待在这里就有钱,一个出门,一天赚50块钱。”
“现在更是连水电都不用平摊。”
“不公平,实在不公平。”
电子音声音尖锐了起来:“不公平?”
“从你们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没有公平两字可言。”
“和管家谈规则,尊敬的租客们,不觉得可笑吗?”
“你们很不礼貌! ! !”
电子声音十分尖锐又刺耳,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续响起,像是机器在发疯。
发疯到一半的电子音突然停顿,想起什么,突然换上热情洋溢的声音对陆执道:
“当然,尊敬的陆执先生,不礼貌的租客里面,绝对不包含您。”
“您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有礼貌,最高大帅气,最英俊可爱的租客,我很乐意为您做任何一件事。”
管家的极端对待,给陆执拉足了很大仇恨。
直到现在,所有租客,依旧不明白,为什么管家会对陆执如此热情。
唐陌和陆执不用平摊水电费之后,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定了下来。
情侣那一边只有两个人,单人房间有四个人,少数服从多数,水电按照人头的方式来支付。
水电费的问题刚解决,又来了洗漱顺序。
争吵声又开始新的一轮。
陆执不想掺和进这些琐事里面去,自己回了房间,等他们洗完再洗。
唐陌站在客厅里,趁着其他人都在关注洗漱事件的时候,暗中用仅剩的钱,和管家做了交换。
等所有人洗漱完毕之后,已经是凌晨,灯光熄灭,夜晚陷入安静之中。
第14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4
这个时间点,有人寻摸着今晚上发生的争吵,给租客们发送了一封信。
陆执现在睡不着,在黑暗中梳理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关于他,关于少年,关于这个合租房所有的租客。
可以肯定的是,黑发少年应该是六号房的租客,至于职业,也很好猜。
恐怖漫画作者。
这是陆执结合这几天他的剧本遭遇,以及少年的性格特点,推测出来的。
桌上那些画纸和笔,就是最好的证据。
租客们来到这里第一天的时候,管家曾说,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但在火灾发生之前,有人提前死了。
谁会是纵火者?
其他人,真正的死因,又是什么?
证据目前还不是很明显,但一定是人为。
就好似今晚的这些细小矛盾,累积着,也能变成足以杀人的大矛盾。
将平日那些微小的细节一件件的拼凑起来,陆执的情绪变得越发差。
希望,事情的真相,不是他猜测的这样。
合租房里的每一个人,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暗色侵袭,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陆执思绪飞远,慢慢闭上眼睛。
…………
“同学们,今天晚上咱们做一套专业卷子,老师下节课有事,提前离开,大家提前把卷子做完的话,下一节课你们放电影看怎么样?”
“这个卷子的卷面分数将会计入平时分的考察里,大家记得认真做。”
冷白的灯光照着整个大教室,窗外是沉郁的黑色,站在黑板前的专业课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整个课上爆开一阵阵热闹的欢呼声。
老师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同学们安静。
“麻烦几位小组长来帮老师发一下卷子。”
稍后,有班委拿着卷子从上面往下发。
大学就是这样,有时候课排得紧凑一点,晚上也需要上专业课。
黑发少年是陆执隔壁靠窗一组的小组长,他拿着卷子,从第一排开始往后排发。
陆执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见少年在隔壁一组发卷子,他在最后,悄无声息的起身,换了组。
身后是椅背,陆执靠着椅背,抱着手臂,就这么安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只等主人来投喂的小狗,眉眼都带着肆意的笑。
少年一路发,直到站在陆执桌前。
陆执坐着,他站着,少年腰腹高过桌子高度,穿着白色的裤子,能看出腿型很清瘦漂亮。
叫人想摸上两把。
浅色系在他身上,十分合适,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和其他浑身会冒着恶臭的热气的男生很不一样。
凑近了闻,有种白雪似的山茶花的清香味。
少年发卷子时,陆执凑近桌面,和他靠得很近。
陆执的蓝白色衣服只拉了一半,敞着里面的黑色背心出来,藏不住那一身弧度漂亮,力量感和少年感十足的肌肉。
尤其是从少年这个角度,看得很分明,没有任何遮掩。
外表看着不羁又放荡。
发一张卷子花了点时间,从少年的手上放到陆执的桌子上,他手指要离开的时候,不经意被人用手心擦了一下。
两人视线相对,光线明亮,连对方的五官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陆执见少年没有一下缩回手,便故意凑近了,鼻子轻嗅,然后笑着对他道:
“温同学,你身上好香啊。”
“有一种我老婆的味道。”
被调戏的温同学黑色眼睫轻颤,又轻又冷淡的看了陆执一眼,想让他不要如此浪荡 。
但就这一眼,差点没叫陆执魂发飘。
陆执单手撑着下颌,另外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追随着温同学的背影,漫不经意的想:
怎么会有人,连生气瞪人都瞪得那么好看。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勾引。
偏生他还愿者上钩。
黑发少年坐在自己座位上后,整个人脸热成一团。
其他同学都在低头写试卷,只有他轻轻的扯着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陆执说他身上很香。
真的很香?
他只嗅到了一股冷清的山茶花的味道。
陆执说,这股味道,像他老婆的味道。
无论这句话真假,少年依旧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心动着。
隐秘的情愫流淌在心间,连眼前的数学卷子上的数字符号,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黑发少年看着窗子,窗子里面,隐隐倒映出最后一排男生的身影。
这一张卷子不难,少年做得很快,也交得很快。
陆执平时出去做兼职的时间多,但私底下自己也在认真看书,只是专业卷子,还是会做得艰难一些。
在下一节晚自习的时候,所有同学将卷子交上讲台,老师拿着卷子大体看了看大家做得怎么样。
感觉大家做的不错,老师看得还是比较满意的。
铃声很快响起,到了第二节晚自习。
老师果然守诺,这一节课,给大家放了电影,征询了一下班上同学的意见,最后放了个热血搞笑片。
既有爱情,又有友情,还有很多搞笑的梗,很多同学都喜欢看这个电影。
电影一播放,有同学自觉去将门和灯光关掉,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
整个教室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讲台上屏幕的光在亮。
有人在黑暗中,无声拿着草稿纸起身,混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
“我和你换个位置,有几道题要请教一下温同学。”
陆执对压着声音对正看电影入迷的男生说。
男生是少年的同桌,闻言整个人还有些迷茫着,下意识就站起了身,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陆执长腿一占,立即占住位,好脾气的对给他让位的好人同学说:
“我座位上有好些零食,送你吃。”
位置换得很成功,这一处动静不大,没有影响到其他正在看电影的同学。
有些同学不太喜欢看电影,现在也在学习。
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专业课布置的作业他做得差不多,现在正在提前预习明天的课程。
陆执坐下,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半委屈的屈着,他将带来的题目和草稿纸推过去,一只宽大的手捏着纸,指节有力又修长,十分引人注意。
“温同学,我有几道题不会,可以请教一下你吗?”
少年停下动作,目光被那只男性的手吸引住,侧头先看了一眼陆执,然后伸手将陆执的草稿纸拿起,认真的看题目。
题目对他来说,很简单,就是需要一点特别的解题思维而已。
少年拿笔,开始在纸上写,陆执见状,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凑着脑袋过去看。
桌子下的大长腿也因这样的动作往旁边凑了凑,和另外一双腿挨得很近。
少年的腿触碰到突然靠近的腿,下意识想往内侧靠靠,但这个动作只起了个头,又被他硬生生压住。
没有任何动作。
两个黑色的脑袋靠得很近,似乎真的在认真用草稿纸演绎着一场专业课题目的计算。
实则,彼此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很多,认真的感受着对方存在的温度。
陆执手臂长,悄无声息的撑在人身后,将少年整个人虚着揽住,占有欲十足。
他尽可能的压着声音问少年:“关键点在这里?”
“这里不需要其他条件就能得到结果了?”
少年笔锋在草稿纸上落下几个字,认真的回应陆执的问题。
这一场题目,两人都解得心不在焉。
直到电影放到某一刻的时候,班上同学们发出一阵不小的抽气声。
陆执顺着人群声响抬眼看了一眼屏幕,发现电影现在正在播放的一幕,是男女主角正在接吻。
这种画面,对于年轻又躁动的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十分新奇又刺激。
陆执盯着画面看了三秒,然后手指不安分的戳了戳正安心看题的少年的脸。
少年不解的回望过来,陆执凑过去脑袋,咬着字和他说:
“抬头看看电影屏幕。”
少年听话的抬头看电影,刚看到电影里面那一幕场景,就听见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男声:
“看见了没,主角在接吻。”
这句话一出,少年笔下的线条和他的心一样,乱了。
他蜷了蜷手指,感觉整个人脸颊因为陆执的这样一句话,在发烫。
陆执状似闲聊的问他,手指轻轻不安的扣着桌面。
“你和其他人接过吻没?”
“女生?男生?有过吗?”
这话问得又糙又直白,叫人心肝直发颤。
光影打在他们眉眼上,某些炙热的,不安分的情绪,黑暗都掩藏不住,几乎要冒出头来。
少年动笔,抖着手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
答案清晰明了。
陆执顺眼一看,看到了两个让他很高兴的字。
“没有。”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极为愉悦的情绪,血液在体内沸腾,有一种极为热烈又克制的情绪在身体内静静流淌。
少年垂眼,黑色的睫从上而下盖住眼睑,眼睛弧度狭长浑圆且漂亮,他写字问陆执:“你呢?”
“和别人接过吻没有?”
陆执的长相和行事风格,十分锋芒外露,看着就不像是一个传统的正版的男生。
他问这个问题,莫名叫陆执有些高兴。
“没有。”
“我没和别人亲过嘴。”
“女人没有。”
陆执眉眼无声扬了扬,压重了声音,怀着自己的小九九,着重多补充一句:
“男人也没有。”
这句话刚出口,吓得少年立即用手捂住他的嘴。
这个时代,许多人对男生喜欢男生的事,态度不怎么友好,要是被人知道是同性恋的话,会被很多人骂。
但陆执清楚的知道,这不是病,只是他爱的人,恰巧和他同一个性别而已。
他并不畏惧自己热烈纯粹的感情,也不畏惧旁人的流言蜚语,以及惊诧的目光。
唯一害怕的,是这样的感情,会伤到喜欢的那一个人。
他能抗住所有不公的唾骂,却扛不住喜欢的人的一点眼泪。
因此,凶猛的野兽会特意放缓放轻脚步,凶戾十足的外表都柔和了下来,十分有耐心的去面对他看中的伴侣。
时而踌躇,时而试探,时而原地踏步,惴惴不安。
只是爱意,是藏不住的。
它总会悄无声息中,缓缓在空气中流淌,泛着浓稠的蜜糖的香味,拉成甜蜜的丝线,引诱着人互相靠近,嗅闻,然后拥抱,亲吻。
黑暗中,不知是谁问了句:“你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
四目相对,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要冒出头钻出个尖尖出来的,十分热烈青涩的渴望,是一团来得猛烈的火,将陆执的理智都给烧了个精光
下一刻,陆执捏纸的手掌落到少年手臂上,一把将少年扯到桌子底下。
该庆幸,现在光线比较暗,其他人压根看不见他们俩在干什么。
两个脑袋藏在桌子下面,手臂在身侧,挡住其他人的目光。
暧昧喑哑的男声只剩下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像汽水轻轻发酵着气泡,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和我玩个游戏吧。”
“宿舍里面,很多男生都喜欢这样玩。”
少年微不可见的点头,耳尖染上抹漂亮的红色,悄然应允这个两个都心知肚明的游戏。
见他默许,陆执侧头循着清冷的雪茶味吻上去,动作青涩又急促。
这是初吻。
属于陆执和温小茶的初吻。
以游戏之名,催发出的,一场暗含着占有欲和爱意的初吻。
光屏之下,暗影之处,无人知晓,光屏之下发生的故事。
他们闭着眼睛,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的隐秘角落里,在轻杂的喧闹声中,既克制又放纵的,做着和电影里男女主角一样的事。
他们是彼此人生中的主角。
直到电影结束的音乐声响起,两人才如梦初醒。
电影结束,有同学将灯打开,教室里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原本只有细微嘈杂声音的教室里面声音也大了起来。
有人讨论着电影情节,有人讨论着八卦,有人笑着说明天要吃什么样的早餐。
只有陆执和少年这一处角落,安静得过分。
他们从桌下将脑袋抬起,趴在桌子上,在明朗的光线下,竟然不敢去多看对方一眼。
竟然,就这样,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接了吻。
第15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5
少年呼吸轻颤,指尖到现在都还是颤抖发热的,完全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和一个男生,偷躲着做这种事。
但细想下来,整个人却十分快活。
心里有大片灿烂的花在开。
少年侧过头,望向窗子里面的自己,隐约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动人。
他伸出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两颗心。
舌尖舔了舔唇瓣,依稀还能感知到刚刚的那一股甜意和柔软。
凶悍如陆执,唇却也是软的。
少年手指轻轻碰了碰唇面,弯起漂亮的眸子,眼尾湿润动情。
真好啊。
初吻,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格外的叫人心动。
这种游戏很好,少年很喜欢。
…………
【day4】
天又亮了。
陆执的记忆,又比之前清晰了一部分。
他没想过,有些东西,原来是他教给少年的。
无论是篮球场上的篮球赛,还是酒吧里面的游戏,似乎都和少年的陆执,脱不了关系。
换一句话来说,这几天完成的任务,未曾不是少年的陆执自己造下的孽。
这一个梦做得长久了点,陆执睁开眼的时候,算是一个比较晚的时间,隔壁床的唐陌不在房间里面。
大早上的,陆执在床上缓了一阵,等情绪平缓下来,才起身。
素了大半辈子,一朝动情,属实有些难控。
窗台上的那一株山茶花长得很好,叶子清脆葱郁,十分清新漂亮的一抹颜色。
陆执想起画稿,先坐在桌子前面,看画稿是否有更新。
的确有了更新,新更的一册,是昨天的酒吧游戏。
画稿里呈现出来的,远远比陆执和少年昨天做的,更加惊险可怕。
现实里面比画稿里要少一个情节,陆执今天翻看的时候发现了。
画稿里面的大冒险中,玩游戏的人,拿着钢筋闯入了舞池里面。
真心话那一局中,被人投票出来的人,不是陆执,而是第一个男人。
画稿里面的场景一度十分恐怖。
有些事情,自己做当事人亲身经历,和当一个旁观者以路人视角看画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陆执将画稿整理好,收起来放在抽屉里面,然后起身准备出去洗漱。
事情到现在,陆执的心情都还是十分愉悦的一种状态。
直到他起身站在门边的时候,伸手拉门,房间门纹丝不动。
门把手能扭动,但门的外面,就像是有外力拉住一般,将门给挡住,叫人无法从里面打开。
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天,还是陆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陆执皱眉,靠着墙壁想了想昨天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情,心里有了笃定。
是人为。
无论是赚到的金钱,还是管家的偏爱,以及平摊水电费这一件事上,他过得太顺了。
在所有租客中,他过得太顺了。
他的顺利 ,在不顺的那些人眼里,就是天大的罪过。
又或者,是昨天晚上,被抽中可以写信的人,写了些什么东西。
导致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
将他关在房间里,无法外出,这样的手段很低级,但在这个依靠金钱人才能活着的合租房里面,这件事情的性质,要恶劣得多。
将人关在房间里一天,也许只是出一时的恶气,发泄一下心里的不平衡。
但是这种事情,一旦有了个开头,有了个缺口,黑暗中就会滋生更多的恶意。
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唐陌?
情侣中的男人唐奇?
亦或者是其他人?
一定是有人,在租客中,说了些什么。
无声息的,将租客间的矛盾,转移到了陆执的身上。
陆执眼里漫过一丝讥讽,将事情理得差不多后,才再次蓄力,手握着门把手,暴力开门。
他力气足,腿张开,重心压低,臂膀肌肉内蕴含的爆发力十分恐怖,这扇门在陆执的大力拉拽下,像是一张破纸,没几分钟,就完全被破开。
客厅里没有人,李果在房间里面睡觉,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她。
唐陌今天没在合租房内,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他人这个时间段,应该都出门了。
六号门被陆执破坏了个大体轮廓,硬生生暴力从内扯断了外面的束缚。
门打开后,陆执站门后一看,发现门上有人用钢筋和布条,将门给封住。
好在钢筋不够长,上面有些锈蚀,还用上了布条。
以钢筋封门,心思真的很恶毒。
钢筋,整个合租房里,能接触到钢筋的,就只有两个人。
五号房间的唐奇,他是在工地上搬砖干苦力活的,他有渠道接触到钢筋。
除了唐奇,还有一号房间的老马,老马的工作是外出捡垃圾,能捡到垃圾 ,不足以令人奇怪。
整个合租房内,这两人有直接的接触到钢筋的方式。
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人通过其他渠道得到这个东西。
时间过的差不多,陆执还有今日任务需要扮演。
合租房的事情暂时被他放到一边,等晚上回来后再处理。
今天的任务开始更新,名字叫:
“办公室内的牛马。”
陆执没继续耽搁时间,洗漱完毕后,拉开大门。
白雾散去,此时陆执坐在一个办公室里面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穿着干净利索的男同事,女同事,所有人都在看着电脑屏幕,忙碌着手里的工作。
他们的脸上照样没有五官,模样一如既往的惊悚怪异。
这一次开场,陆执的身份是这家公司里面新来的实习生。
桌上放着很多待处理的文件。
陆执扫视了一眼桌面,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很快。
他翻看着桌面的设定,一目十行的扫视过一番,发现这是一个建筑公司,这些年内干过不少工程。
陆执人刚到,屁股底下的椅子都还没有坐热,耳边下一刻响起熟悉的电子声。
“叮,今日份任务,办公室内的牛马。”
“请租客陆执,在公司内部群聊内,完成上司暗示你的任务,悄无声息的将散播出加班万岁的内卷情绪,迫使所有员工,自发努力加班干活。”
“啧,真恶毒的一个任务。”
现在很多打工人,本来就已经是一种牛马的状态了。
结果公司内部还不肯放过他们,还处处营造出一种十分压抑的内卷环境出来。
本来所有人可以开开心心的下班回家,结果在这种牛马内卷思想的渲染下,很多人被迫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
属于自己的生活和时间,完全被干不完的工作压缩到没有。
领着同样的工资,工作任务却超出这个工资内容的几倍。
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生活的幸福感和愉悦感,完全降低。
这个任务,真是一点不将打工人当成人来看。
电子音一结束,陆执面前的电脑界面上,显示出公司很多的内部群聊。
什么内部员工群。
运营专属部门群。
以及八卦群,小号群,吐槽群。
当然,八卦群和吐槽一类的群聊里面,大家都默契的用着小号。
保证吃瓜的时候,不会透露出真实的自己。
这件事,对陆执来说,不算很难。
娱乐圈偶尔会有很多公关需要做,每一个都要让粉丝们感觉真实又不着痕迹。
很好,陆执发现电脑上一个号,手机上一个号,完全帮他做足了自导自演传播谣言的充足前提工作。
陆执先用电脑,在群里改了个群昵称和名字,试图将自己变成个吃瓜的路人甲。
然后开始做任务。
路人甲:【听说温总很欣赏新来的实习生,连着单独叫了好几次人去他办公室。】
路人甲:【这个新人可真努力,才来几天,感觉就已经被温总记住了。】
路人甲:【上层领导们是不是要准备大力培养实习生?】
路人甲:【听说新来的这几个实习生们,每天下班回去得很晚,人肯努力,估计要不了多久,会被领导大力培养。】
糖豆是颗豆:【真的假的,一来就飞天?这几个实习生该不会是什么背后有人的皇族吧!】
陆执拿着手机,手机上的号续接上。
小蜜蜂采蜂蜜:【听说,新来的那个实习生背后有人。】
牛粪插花花更香:【这一次新来的有三个实习生,你们说的是哪个?】
养耗子不拆家:【啊啊啊,我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说那个陆执?】
养耗子不拆家:【新来的三个实习生里面,就他长得又高又帅,肯定是他和温总有一腿,这个包的,百分百的可能性。】
在群里看见这句话的时候,陆执心头一梗,不应该讨论实习生最近工作有多努力吗?
陆执硬着头皮拿起手机,试图将这歪了的话题给拉回正轨。
小蜜蜂采蜂蜜:【新来的那个陆执啊,他很努力的,每天来公司来得最早,晚上十一二点还在公司加班,走得很晚。】
小蜜蜂采蜂蜜:“领导和我明着夸了他几句,说他们这些实习生,干事都挺有劲,很有一股上向发展的潜力。”
大姨秋裤起毛球: 【嗷嗷嗷,你们都知道陆执啊,好巧唉,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偷偷磕,总感觉温总对陆执,比对其他人要温和许多。】
老汉正面up me:【陆执那身高,那大长腿,尤其穿正装的时候,帅惨了好吧。】
老汉正面up me:【这样的大帅哥和谁谈恋爱,我都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但他要是和温总有一腿的话,另当别论,我可以主动把床给他们搬好。】
陆正面up温:【那咱们是不是要让后勤先提前准备多一点灭火器?】
牛粪插花花更香:【准备灭火器干什么?昨天天气还好,应该不容易引发火灾。】
陆正面up温:【他们这个年纪的实习生,龙精虎猛的,怕到时候一谈恋爱,老房子着火,藏不住,把公司给烧了。】
糖豆是颗豆:【反正我真的觉得温总看陆执的眼神不对劲,就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下一秒就要亲上去的感觉,你们懂吗?】
陆执*小蜜蜂采蜂蜜:【……】
养耗子不拆家:【我懂,这就是一种恋人间的性吸引力。】
陆执拿着手机,以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看着群里聊的热火朝天的发言。
坏消息,他没勾起同事们努力内卷工作的心思,反倒将自己陷入了和老板的花花传闻中。
陆执不知道的是,他能披着小号在八卦群里畅谈,别人自然也能。
“啪啪啪。”
穿着黑色西装的精练男人走近,站在空旷的地方拍了拍手。
“新来的实习生人都在吗?”
陆执回神 将手机放下起身,他起身后,整间办公室里面,接连着起身的,还有两个男人。
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注视他,陆执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唐陌?
两人视线在空中隔着人群交汇,能明显的感知到对方眼里的恶意和挑衅。
唐陌无声张唇,冲陆执道:“我来了。”
他来看看,陆执这几天的任务,究竟如何。
“这些文件,需要找温总签一下字,你们三个谁去?”
西装男人手中拿着一沓文件,冲陆执他们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温总?
如果人没错的话,应该是他的恋人。
陆执上前一步,想要认领这个任务。
结果同时上前的,还有唐陌。
“领导,让我去吧,我刚来公司,这种琐事交给我可以放心。”
“刚好,我手里的这个项目,有一些新的想法,想和温总交流交流。”
“温总很重视员工干活的积极性,我这也是给大家起个好头。”
陆执不甘落后,也主动出声:“我去。”
西装男的面皮脸在陆执和唐陌之间巡视一番,有些纠结为难。
唐陌看了眼时间,意有所指:“送文件这样的事,交给陆同事不太妥当。”
“他刚刚迟到了不少时间。”
“我想温总应该不会喜欢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员工。”
唐陌边说着话,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陆执,神色中满是势在必得。
唐陌这话说得正中西装男下怀,他直接点了点唐陌:
“就你去。”
“至于你?”
西装男看着浑身低气压的陆执,朝他点了点下颌:“跟我来。”
“有个任务交给你。”
第16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
西装男将所有文件交给唐陌后,领着陆执出去。
西装男边走,便嘱咐陆执:“温总今天心情不好,进去的人,都被总助骂了个狗血淋头,没让你进去,也是为你好。”
他说着,从自己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罐蜂蜜递给陆执。
“你拿着蜂蜜,去泡点蜂蜜水,给温总送去。”
“他会高兴的。”
黄澄澄的一罐蜂蜜,被递到陆执手上。
这几日做任务已经有了不少经验的陆执,看着手里的蜂蜜,觉得应该不只是送蜂蜜这么简单。
西装男伸手想拍拍陆执的肩膀,结果发现人太高,他还得垫着脚。
西装男退而求其次,拍了拍陆执的手臂,意有所指的指点他:“你去的话,温总会高兴的。”
陆执看这个西装男,觉得他可能是隐藏在吐槽群里的一份子,已经相信了群里说的他和温总有一腿的事。
路过一个部门的时候,里面有激烈的吵闹声音传来,西装男语气带着不满。
“又是他们设计部。”
“一天天的,活不会干,鸡皮蒜毛的小事一堆。”
透过玻璃门,陆执眯着眼,往里看了好几眼。
隔着一点距离,看见里面有人拿着一沓图纸,往另外一个人的脸上狠狠拍了好几下。
一旁有很多双眼睛在偷偷的看。
“这种情况,不用管?”陆执问了一句。
“管不了,他们设计部自己内部的事。”
“设计部经常发生这种事情?”
陆执不由得追问一句。
西装男停住步子,奇怪的看了一眼陆执:“公司内部其他部门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
“自己做好自己内部的本职工作就行。”
“职场大忌,不要轻易插手和你不相关的事情。”
“你唯一的职责,就是让老板高兴。”
职场的生存之道,就是这样的冷漠。
西装男说完话后,带着陆执继续往前走。
陆执又回头看了两眼设计部。
里面的责骂还未结束,似乎有一个男人弯着腰,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温总办公室没在这一层楼,陆执和西装男去乘坐电梯上去。
办公室很豪华,几乎占了半层楼,外面是一层透明的玻璃门,但这种门是单向门,从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这一层楼基本上都是公司的管理层人员在,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每一个都是陆执这种实习生见了要问好的领导们。
走到办公室门边的时候,西装男退开一步,示意陆执上前去敲门。
陆执将蜂蜜放在左手里,右手手指屈起,扣了扣门。
其实准确来说,这门的材质,不应该是这个时间线应该有的产物。
陆执严重怀疑,它的存在,可能只是为了适应剧情。
不只只是门,剧本里面的很多东西,都不属于那个时间点能有的东西。
“进。”
奢华宏大的办公室里面,此刻站着好几个人,唐陌也在里面。
明亮的落地窗前面的办公桌前坐了一个年轻男人,五官模糊,看上去模样十分冷淡。
身体坐得挺直,一身黑色西装严肃又清冷,十分有压迫感。
只是下颌处的那一颗黑痣,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这就是整个公司的温总了。
看见他,陆执眼里笑意沉下来,唇角弯起弧度。
温总旁边站了个气质凌厉的男人,应该是总助理,现在手里正拿着一沓文件,刚刚应该是在训斥唐陌。
办公室里面的气压有些低,唐陌整个人脸色难看得可以滴出水。
“有什么事?”
见陆执进来,总助依旧没给好语气,声音严肃又可怕。
陆执扬了扬手里的蜂蜜,不卑不亢的回答:“我来给温总泡蜂蜜水喝。”
总助理身上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就要开口怒斥陆执。
什么时候,给温总泡蜂蜜水的活,也轮到他们这些新来的实习生干了?
但他才起了个话头,就见坐在办公椅上的温总站了起来,朝着陆执走去。
总助理很会揣摩上司的心理,见温总没有生气,及时识趣的将未放出的话收回。
温总在陆执面前站定,整个人穿着板正贴身的西装,最大弧度的将身体线条展现出来,流畅又漂亮。
他拉起陆执的手,从陆执手里拿过蜂蜜,拧开罐盖嗅闻了一下。
盖子一打开,浓腻香甜的蜂蜜味四溢散开来。
温总看着手里的蜂蜜,又抬眼看了看陆执,冲陆执点了点头。
穿着修身西装的温总抬手,给身后的总助理打了个手势。
心腹总助立即了解老板的想法,开始帮忙驱赶办公室里面的人。
“都出去,方案做成这样,还好意思拿来给温总看,一个两个的,都想被炒鱿鱼是吧。”
总助声音十分严厉,眼刀落在唐陌的身上,着重教训他。
“尤其是你,新来的实习生,一天天心思不摆放在正道上,净是做些歪门邪道的事。”
“一看见温总,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转了,净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天我好好教教你们这些新人规矩。”
总助是个冷漠的剧情Npc,但他一般不会这么严厉,说话也不会如此不留情面。
因为在陆执进来之前,唐陌看见温总时,为了引起老板注意 ,今天获得高薪,他故意将胸口的几颗扣子解开。
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故意弯着腰,露出胸口处的肌肉。
总助什么人精,一眼就看出这人怀着不轨的心思。
老板显然已经生气了,但他还不知道收敛。
总助理今天,非得好好教教这个新人规矩。
公司的规矩第一条,面对温总的时候,除非温总自愿主动,否则,勾引就是你的原罪。
没有温总的允许,公司里的一条狗,连呼吸都是错。
而现在,唐陌就犯了这个勾引的错。
总助理雷厉风行,仅用了五分钟就将整个办公室清场。
他出去的时候,甚至还十分贴心的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
“温总,现在员工们有些懒惰,我去巡视一下,您有什么问题,记得给我发消息。”
明明脸上只有一张脸皮,没有五官,但硬生生叫陆执在那张面皮上看见了一丝谄媚。
人都走光了。
现在,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了温总和陆执。
见所有人都出去,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男人伸手,再无任何顾忌的扯住实习生脖子处的领带。
将人往办公桌的方向带。
陆总顺着他的力度,高大的身体微屈,没有丝毫反抗的,就跟着人往前走。
直到清冷矜贵的老板将陆执带到办公桌前,将一个玻璃杯子递给陆执。
温总手指点点玻璃杯,又点点陆执手里的蜂蜜。
意思很明显,让陆执给他泡蜂蜜水喝。
饮水机都在外面的茶水间里面,陆执笑了声,拿着杯子出去接水。
但等他到茶水间的时候,发现有个人站在那里接水,一旁的地上放了很多玻璃瓶。
“你在干什么?”
见此情景,陆执不着急接水,蹲下身碰了碰那些玻璃杯,问这个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陆执,似乎发现他是能说实话的人,便也没瞒着他。
直白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男人苦哈哈的道:“还不是最近天气热了,同事们干活没有什么精力,整天懒懒散散的。”
“我们部门的领导就让我一会儿给他们每个人送点水喝,提提神。”
“这样才能努力加班干活。”
陆执奇怪的拎起一个瓶子,仔细打量:“这不过是普通的水,效用照样不大。”
听到这,那男人神秘兮兮的看了眼四周,然后做贼似的凑着脑袋靠近陆执:
“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他说着,从衣兜里面掏出一个小的玻璃瓶,瓶子里面装了些药片。”
“这是一种能叫人恢复精气神的药,将它们丢在水杯里,同事们喝了水,自然有精神干活。”
男人只偷偷摸摸的给陆执看了一眼,然后将它继续塞回包里。
陆执眼里的笑慢慢变得锋利起来,语气重了些:“你们是设计部的?”
“对。”
陆执接好水,心不在焉的回了温总的办公室。
陆执敲了敲门,开门进去,坐在座位上的男人抬头看见是他,朝着陆执弯起眉眼轻笑。
笑得清冷孤傲。
实在好看。
玻璃门外面,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陆执给温总泡了蜂蜜水后,坐在一旁,看关于公司的一些简介。
温总要处理的公司事务很多,身体坐得板正,黑色的长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坐姿格外好看。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敲门。
陆执偏着头往玻璃门外一看,是唐陌,重新拿了文件,准备再次来找温总签字。
“有人来了。”
陆执将文件放下,示意温总有人。
“我需要回避一下 ”, 陆执说。
他和少年之间的事情,合租房里没有一个租客知道,他待在这里,可能会被唐陌看出点东西出来。
他待在这里,不太合适。
温总不太满意陆实习生的态度,抬脚轻轻踹了陆执一脚。
陆执轻嗤一声,俯身掐着老板的脸,动作不轻不重的吻了他一口。
温总仰着脸,接受这个吻。
“咚咚咚。”
急迫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温总才不紧不慢坐直身体,手指将自己微微凌乱的衣物收拾齐整。
陆执起身,准备去内隔间避避,身体还未站好,接着下一秒眼前视线一黑,没来由的,被人整个摁在了办公桌底下。
同时,温总手指敲了三下桌子,外面的人得到提示,打开门进来。
唐陌一进来,眼神四处打量了一遍,没有看见陆执。。
看来陆执也没能在老板这里讨到好,被早早打发出去干活了。
“温总,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唐陌凑近,将东西放在桌上。
办公桌桌子大,他站在桌前,压根没注意到老板的桌子底下,还藏了个人。
面对普通员工,温总的态度向来冷淡,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怎么给对方。
比起莫名其妙的文件,温总现在更关心藏在桌下的男人。
他手指点了点,让人将文件放在桌上,余光看着桌下,眼底笑意实在明显。
陆执也不觉得藏在那底下委屈,直接席地而坐,动作很是随性,就这样抬头看他。
温总见他这模样,觉得好像一只专属可爱的大狼狗,心里发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挠了挠陆执下颌。
两人在桌下小动作颇多,但唐陌的视角看温总,就不太一样,觉得眼前的这个剧情Npc威慑力十足。
模样实在冷淡。
温总手指拿过文件,垂眸认真看着,一心二用。
另外一只手,一下子摸摸陆执的头发,一会儿揪揪人脖子处的衣服,在桌下逗弄野性十足的大狗狗。
唐陌有心想和眼前的男人搭上话,但他要说话时,总觉得背后有一股刺人的视线在盯着他。
回头一望,早些时候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的总助就站在外面。
冷冰冰的目光,像把锋利的剑,透过玻璃门的缝隙,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好像他和温总多说一句不相关的话,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似的。
总助理唇口张大,露出里面的血腥利齿,无声的警告着唐陌,再多嘴,就吃了他。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桌前桌后,同样两个世界。
同样的人,不同的悲喜。
签字的这段时间,整整花了二十多分钟。
对办公室的所有人来说,短短的这二十多分钟,是一个十分漫长难熬的阶段。
尤其是唐陌,他发现,那个总助跟有点大病似的,十分关注他的动态。
不去忙自己的工作,跟个背后灵似的站在门缝后面,一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唐陌暗骂他有病,但实际上也不敢做些太过越矩的事情。
他靠温总近一步,后面那个背后灵整个脑袋开始要变异,眼球暴涨突出。
整张脸几秒内,变得十分可怕。
唐陌往后退一步,他又恢复正常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唐陌直到回到自己工位后,发现陆执还没有回来。
他一路找了几个同事问,都没有得到答案。
第17章 合租客任务演绎17
陆执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衣服上隐隐有些灰尘。
可能是被领导们喊去当了跑腿小弟。
唐陌无声嗤笑,再看陆执的眼里,有着轻视。
看来,陆执也仅仅是第一天运气比较好,和其他租客一样,这钱赚得也不是很容易。
陆执今天表现得很好,被藏在桌下的时候,没有出声,保住了温总岌岌可危的名声。
在陆执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温总财大气粗的,又给了他一百块钱。
表示自己的满意心情。
唐陌那边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他从温总办公室出来后,领导特意给他安排了很多活,叫他跑前跑后,干的都是又杂又累的活。
回到工位上后,陆执还在思考,他今日的任务该如何完成。
结果下一刻,有领导在群里发了一则近期要裁员的通知后,原本还趴在自己的工位上摸鱼的同事,一个两个,立即如一尾灵活的鱼,从座位上板了起来。
裁员的消息一出,所有人有了一股紧迫感。
立即闷着脑袋开始干活,生怕被领导抓住自己的小辫子。
“叮,恭喜租客陆执,今日任务顺利完成。”
陆执今天的任务完成得最轻松,感觉什么都没干,就结束。
陆执隐晦的看一眼唐陌,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多了个不速之客,有些任务没有办法展开。
便只能这样,安排个简单的任务,草草结束。
在领工资的时候,唐陌和公司里的人吵了起来。
“六块钱?”
“怎么就只有六块钱?”
看着手里写着6的银元,唐陌怒气聚集,眼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西装男看着他:“你们只是新来的实习生,一天工资十块钱。”
“但你今天的表现很差劲,惹了温总不开心,扣除四块钱,以示警告。”
唐陌捏着手里的六块钱,觉得这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这个工作,还是他花了大量钱和管家换来的机会。
结果一天忙前忙后,就10块钱,还被倒扣了4块。
“我的表现很差劲?怎么差劲了?”
什么表现,能值得被扣四块钱?
西装男语气冷漠的回复:“你今天勾引温总。”
“在整个公司里,擅自主动勾引温总,是大忌。”
“还是看在你是新来的实习生的份上,才只扣了4块钱。”
“按照往常的规矩,你得留下来,给全公司加餐才对。”
话说到这里,西装男长长的舌头从唇里伸出,上面带着倒刺和粘液,回味似的舔了舔唇角。
他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唐陌,眼里充斥着对食物的欲望。
“勾引?”
荒谬,唐陌觉得这样的罪名简直荒谬。
他今天,全程离温总最近的距离,也有一米多。
这么长的距离,他怎么勾引的?
拿脑电波发射能量,纯粹靠的意念吗?
一旁陆执看见的场景,和唐陌看见的完全不一样,西装男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面皮挂在脸上。
什么长长的舌头和眼里的食欲,完全看不见一点。
他并不能理解唐陌突如其来的警惕和恐惧。
今天任务比较轻松,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合租房。
跟着陆执出去跑了一天,唐陌打消了后续继续外出的想法。
眼下看来,还是待在合租房里,情况会比较好。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回到合租房后,陆执将早上堵住他门的钢筋拿出来,整个人敞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里黑沉得看不见一点笑意。
白天的剧本演绎任务完成了,现在,该来处理合租房内的矛盾。
等人都回来齐全后,陆执拿着钢筋,重重的捶了一下地。
“你干什么?”
陆执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十分具有压迫感,他将所有人脸上的神色扫视过一遍后出声:
“今天早上,我房间的门,被人用钢筋和布条在外面堵住了。”
“这件事,谁干的?”
“谁啊?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还拿钢筋堵人,无聊死了。”
许艳伸手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了两句之后,想先去洗漱。
看言辞,是一点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白羽向来看陆执不顺眼 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两句:“这也还不是怪你自己早上起得晚?”
“不然怎么会被人用钢筋堵住门。”
“其他人都没遇到这种情况,就你有,我倒要怀疑,是不是你自己故意弄出来的说辞。”
“你说你的门被钢筋堵住了,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徒手掰断钢筋吗?”
老马一如既往的沉默,垂着头,没有怎么说话。
傅青脸上倦色很重,衣服有些不平整,他只冷淡的回了一句:“不是我。”
情侣两人没看陆执,将头转向一边,并不表态。
唐陌摊手:“我和你住一个房间,我有没有钢筋这玩意,你最清楚。”
没有人承认,所有人看着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陆执见状,也不继续追究。
“好,没人承认的话,看来这东西是凭空出现在我房间外的。”
“很好。”
他不怒反笑,弯腰将东西好好的收起来。
陆执没再追究这件事,他只是看着情侣中的唐奇说了一句:
“你衣服上有烟灰,没收拾干净,记得清理一下。”
说完这句,陆执转身看着傅青:“还有你,袜子穿错了。”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白羽,最后看着老马:
“听说,钢筋挺值钱,一根钢筋,也许值一双名牌鞋。”
这几句话一出,现场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脸色变了又变,看着陆执的目光,变得冰冷且审视。
像是辛苦掩藏着的秘密,被人撞破。
在整个合租房里,陆执是最沉默,也最擅长观察的人。
今晚来了这么一遭,所有人没有心情再吃饭。
只有陆执,一如既往的心情不错,花了高额的钱,点了点昂贵的餐食。
而唐陌,更是发现,陆执刚刚说的那几句话,他竟然完全没觉察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做的梦境里面,没有提到这些租客的异常。
合租房里,有种平衡被悄无声息的打破的感觉。
陆执只是大方面的心思都放在演绎的剧本上,并不代表,所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瞒过一切事情。
熄灯后,外面有人在悄无声息的走动着,步子放得很轻。
陆执猜测着距离,大概知道是几号房去找了几号房。
不知道今晚上,被抽中可以写信发给别人的人是谁。
陆执心里很多东西越来越清晰。
黑暗笼罩整个合租房,陆执无心想这些多余的人,他思绪渐渐沉下去,记忆重现少年时光。
…………
“陆执,快点,要赶不上车了。”
前面有个男生焦急的喊陆执,嗓门扯得很大。
这一次五一假期,他们班上有好几个人主办了一次班级外出团建活动,邀请班上同学一起出去野餐扎营。
这一次活动邀请的人比较多,隔壁专业的好多女生都受邀了这一次活动。
这种活动,实际上算是大学里面的一个变相相亲团建。
陆执对这种群体活动没多大兴趣,但听说黑发少年也去,他才准备一起。
“要命了啊你,背这么大一个包,准备这么多东西?”
男生好奇的要探头看陆执包里装了什么,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了脸。
“快点快点,班车要赶不上了。”
“群里有人已经在开吼了,再慢点去,得被唠叨死。”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们俩的座位,我可不想坐在最后一排,和我不喜欢的那几个人一起坐。”
这话一出,着急迈着大长腿往前走的人成了陆执。
“唉,陆执,等会儿我。”
“该着急的时候不急,不该着急的时候,乱着急。”
两人果然去得晚了些,包的车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主持这一次活动的同学脸上不好看的训了两句。
知道自己迟到理亏,陆执诚恳的道了歉。
他们俩态度好,没人死揪着这件事不放,让人上车坐好,准备出发。
今天特意包了辆大巴车,几十个同学一起坐在里面,队伍十分庞大。
陆执背着个挺大的包,从上车后,目光开始四处搜寻着人。
看见少年的前一秒,他唇角上扬。
看见少年旁边坐着个女生的下一秒,唇角无情的往下压。
“唉唉唉,看见了没,隔壁学院的院花都来了,还和温同学坐一起,你看他们俩,是不是还挺有情侣相的。”
说话的男生用胳膊肘连着撞了好几下陆执。
陆执本来就足够糟心,旁边再站了这么一个嘴特别会叭叭的糟心玩意,心里更堵了。
“闭上你的嘴,一天净是造谣。”
男生奇怪的看了一眼陆执,追问他:“你今天吃炮仗了?”
“咋说话这么冲呢?”
“一股火药味。”
“我告诉你,你还真别不信,私底下好多人都磕温同学和那校花。”
“听说学校内部,百人血书想要两人在一起。”
“男帅女美的,站一块,多合适,谈场恋爱怎么了,以后这两人要是结婚,生出来的崽子不知道得多好看。”
这男生嘴上一点不把门,净是说些叫陆执难受的话。
陆执听不下去,抬脚一脚踩了上去。
一声尖锐的杀猪声后,聒噪的世界彻底安静。
“你话太多,吵着我耳朵了。”
陆执冷淡的朝着最后一排走去,气势汹汹的一屁股坐下,模样看着凶得很。
男生有点摸不着陆执这狗脾气,跟着上去,边走边奇怪:“我话多是一天两天的事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见陆执面无表情的看他,大有再踩一脚的架势,男生手捏着嘴巴,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人来齐后,车子开动,陆执在后面,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坐在前面几排的温同学盯出个洞出来。
一旁男生难得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心有所悟:“兄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暗恋那院花?”
这都坐车上了,一路盯着热闹背影看个不停,保准那院花,就是陆执一直暗恋的人。
和陆执关系比较好的几个男生,知道他有暗恋的人 。
但没人撬得动陆执得嘴,知道他究竟暗恋谁。
男生看看前面的院花,再看看陆执这老婆被别人抢了的表情,顿时脑袋变得格外的灵光。
男生大义凛然的拍了拍胸口,压着声音对陆执放豪言:“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会帮你的。”
兄弟之间,越是这种关键时候,就越得为他出头。
见他要去搞事,陆执及时将人的手抓住。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管。”
陆执怕他再不解释,明天学校的传闻里面,又多了一条他喜欢隔壁院花的传闻。
“我对那女孩没意思。”
“就是见温同学书包上的那个玩偶挺好看。”
男生狐疑的看着陆执,确认陆执没有说谎后,才止住了上去要联系方式的想法。
车子在摇摇晃晃中开动,只有陆执眼神一直盯着前排。
少年和那女孩之间的交往挺正常,陆执并不干扰这种正常的交往。
他就是坐在后面,放不下心。
这辆车子里面的气味不太好闻,少年没坐惯这种车,可能会晕车。
陆执手里握住晕车药,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去。
结果下一刻,就见前面少年冲女生比划了下什么,然后少年起身,往后排走。
来了。
陆执顿时来了精神,脚下意识的踢了踢旁边的男生。
嘴比心快:“你坐前面点。”
男生刚刚睡着了,现在迷迷糊糊的,脑子也不太清醒,陆执一踢他,他下意识的就起身,往前面挪了几个位置。
陆执将身边清了场,下一刻,就见黑发少年往他旁边坐下。
陆执脑袋看向窗外,唇角高高扬起。
今天外面的天空,真不错。
少年坐下后,陆执没有怎么和他说话,余光瞥着人,看着少年手指放在座椅旁边。
陆执放在身侧的手指缓慢的朝着旁边移,直到互相触碰。
少年没看陆执,也没有将手缩回去,指尖反倒虚虚的搭在陆执的手指上。
皮肤温度灼热,热度随着上升,隐秘又暧昧。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在车上睡着。
第18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8
睡着睡着,最后少年整个人,脑袋靠在陆执肩上。
陆执中途睁过一次眼睛,看见肩膀上多了一个人之后,他悄无声息的从书包里面拉出一张灰色毯子。
将毯子盖在少年身上。
手臂虚揽着人,将他的身体固定好。
最后头挨着头一起睡过去。
本次露营活动,是在一处山顶,提前预订了烧烤食材和帐篷。
车子只能到山脚,后面的路程,需要走上去。
大巴车停下的时候,同学们都睁开眼,陆陆续续的下车。
班干们在下面吆喝着男同学们帮忙搬东西上山。
陆执背着一个比较大的书包,人比较显眼,刚一下车,就叫人拉过去搬东西。
“那个比较重的肉类,我带着一起上山。”
“他有些晕车,让他拿点轻的。”
陆执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少年。
少年是真的有点晕车,模样看着不太舒服,精气神差。
但山脚的东西东西多,他不跟着拿一点,说不过去。
“行,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
自己身上都背这么大一个包了,还肯帮着自己的好兄弟拿东西。
那男生随口调侃了一句:“你们这交情,回去不得叫义父。”
那可不行。
乱叫,关系乱了辈分了。
最后,大队伍从山脚浩浩荡荡的出发,开始往山上爬。
这里上山的路挺宽敞,不难走。
陆执和少年并肩而行,互相照应着上去。
陆执肩膀上背着自己的包,一只手里拎着肉,另外一只手还能时不时的护着点少年。
防止他走路打滑。
少年走了一段路,晕车的那种不适感消散后,他扯着陆执的手,要帮陆执分担点上山的东西。
温同学脾气挺执拗,不顺着他的话,能自己生闷气很久。
本来就是一个小哑巴,生了气,说不了话,也叫人看不出来。
陆执估摸着重量,给他匀了点东西过去。
上山的一路上,路旁有些野花,陆执看见了,随手扯了几朵,空出一只手拿野花砸温同学。
花朵没什么重量,砸人时候也不疼。
陆执笑闹着问人:“温同学,你身上好多野花的香味啊。”
“路边的蜜蜂闻到了,会不会飞过来绕着你采花蜜回去酿蜂蜜?”
温同学被他这无赖话说得脸皮薄,闷着头就要往前头冲。
陆执不慌不慢的在后面拉住他的手,闹完了,又来哄人:
“跑什么,蜜蜂不会来采你。”
想采这朵花的,明明一直是陆执。
说到蜂蜜,陆执记得他书包里放了一罐蜂蜜。
“我带了蜂蜜,上了山后 ,给你泡蜂蜜水喝。”
“多喝点蜂蜜水润润喉咙。”
温同学的嗓子是后天生了病,才说不了话,后面还留了很多后遗症。
天气格外干燥的时候,他喉咙会发痒,之前陆执瞧见过他趴在桌上上低声咳嗽的模样。
怪让人揪心。
大队伍很快到了山上,大家开始兴致极高的搭火,准备烧烤。
还有就是搭帐篷。
帐篷都是租的,好几个人住同一个。
每个人有个睡袋。
分配帐篷的时候,陆执室友四处张望着找他,还打算和陆执住一个帐篷里面。
结果找了半天人,最后发现那狗子已经找好了新的搭档。
陆执找到管分配的人,让人不用给他和少年分帐篷,他自己带了一个小型的。
那男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么远,怎么还自己带了帐篷来?”
陆执咬着根脆脆棒,放在嘴里磨牙,朝男生递了一根,随口解释了一遍:
“四五个人睡一个帐篷里面,大家作息都不太一样,自己睡一个,会比较舒服点。”
其实是有些男生晚上睡觉时的状态不太好,一会儿打呼,一会儿磨牙,声音跟震天雷似的,响得可怕。
陆执大一就住校,深受其害。
有时间对面铺刚说完梦话,隔壁床铺就开始了打呼噜。
隔壁床最爱打一阵,歇一阵,每次陆执以为他结束了的时候,心刚刚落下,安稳的闭上眼睛。
下一秒,就被震天的呼噜声再次给吵醒。
“陆执,陆执。”
是陆执室友,大老远的朝着陆执挥手。
听到声音,陆执捏了捏少年的手,压着声音提醒他:“快走。”
防的就是他室友。
那个爱晚上打呼打一阵歇一阵的,就是对面那大高个。
那种环境,陆执习惯了,能扛。
少年不一样,没必要吃这个苦。
六个男生里,有五个睡觉时多少有点小毛病,还不如自己带帐篷来。
“唉唉,等等我。”
“你跑什么啊,兄弟。”
身后的声音喊得越大,陆执拉着少年走得越快。
发现陆执还有这么鲜活的一面,温同学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开心。
扎帐篷的活,干得挺快。
女生们大多在处理食材,弄着烧烤的酱汁。
男生们则扎帐篷,扎完他们自己睡的,又去扎女生们要睡的。
温同学瘦归瘦,但手指很灵活,绑绳子的动作比其他人快上不少。
好几个帐篷的男生,都过来叫他去帮忙。
见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忙活,陆执便回了自己的小帐篷里面,从包里掏出一堆东西。
准确的摸出带来的蜂蜜罐和杯子,出去给少年泡蜂蜜水喝。
有人在烧水,陆执去要了点热水。
“你还带了蜂蜜?”
烧水的那个男生有些惊讶。
“嗯。”
“唉,你是给你对象带的吗?”
今天这一场露营,来的好些人都不怎么认识,这人不知道陆执没对象,也是正常的。
“我对象刚刚才和我抱怨说口渴,想喝点甜水。”
“大家今天都带着必需物资上了山,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带甜水啊。”
“你说她提这种要求,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你小子,来露个营,准备还挺充分。”
男生一个人在这边烧水还挺无聊,就这个话题和陆执展开聊了聊。
“唉,兄弟,你和你对象是刚在一起不久吧。”
“只有刚在一起,感情最黏糊的时候,才会有无限的精力,想着该如何如何好好待她。”
“后面时间长了,就没一开始的那股热乎劲了。”
男人嘛,都这样。
没得到之前,珍惜得不行。
在一起久了后,那种一开始上头的热情,逐渐随着时间而减弱。
就像蜂蜜这种东西,拿上来后,又需要找热水,又需要带瓶子的整,可麻烦。
陆执将水倒进瓶子里,现在无聊,也愿意和这人聊上两句。
“人心里的热乎劲,来自自己本身。”
“你不愿意带的东西,总有人愿意给他带。”
“自己喜欢的人,你不卯着劲的对她好,多的是想将你挤开的人。”
陆执盖上盖子,晃了晃。
言辞比刚刚犀利许多:“有些事情,你觉得麻烦?不过是因为,你没有一开始那样喜欢了而已。”
陆执看着那个男生,眼底忽而勾起一抹笑。
他和对方不一样,他暗恋了温同学,很久很久。
这颗想将整个世界掏出来送给少年的心情,一如当初。
给别人绑完绳子的少年刚一坐下,眼前就多了一个保温杯。
是陆执刚泡好的蜂蜜水。
少年抱着水杯,坐在简单的小马扎上,先将水递给陆执喝。
“你喝,我不渴。”
看他模样不像是说谎,少年收回手,眉眼低敛的抱着水喝。
“蜂蜜水甜不甜?”
陆执拉了把椅子,坐他旁边,问他。
少年点头。
陆执看着这时候的温同学,内心突然有点矫情的想。
要是对方愿意,他可以为他泡上一辈子的蜂蜜水。
热闹的山顶,两人看着日落,吹着晚风,说着闲话。
有风将他们的额发吹起,露出完整的眉眼,整张脸露在晚霞下,橙黄色的光洒在脸上,光影重合交替,衬得人气质说不清的柔和。
基本上是陆执在说,少年用手指轻轻给出一点简单的回应。
陆执说:“蜂蜜还剩了一半,一会儿我用它给你烤肉吃。”
“刚刚有人给我要,我没给。”
陆执专属给温同学的东西,就不会再给别人。
陆执心里,总是有着这种奇奇怪怪的,莫名传统的坚持。
比如恋爱,又比如喜欢。
陆执说:“今天的落日很好看,长得很圆。”
陆执最后低声说:“你也是。”
比落日更美,比蜂蜜更甜。
将陆执热烈的青春里,熨烫出一个清晰的印记。
最后记忆中的,是少年烧得比天边夕阳还要红的脖子。
少年也欢喜,被喜欢的人,毫无余力的爱着的感觉,让他心里的有一处角落变得十分明媚。
晚上山顶的风变大了些,烧烤烤得正好,一堆人席地而坐,坐在地上吃着烤肉,喝着啤酒。
一群人随便坐下,同队的人里面,也许有认识的,也许有不认识的。
一行人边吃着喝着,有人提议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陆执,温同学,以及陆执室友,都在这堆人里面。
大学生玩的真心话大冒险,比较简单,没有社会上的那些弯弯绕绕。
提问的问题,大多是些抓马的尴尬问题。
“提问,请问你人生中遇见的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有人被抽中,选择了真心话。
“最尴尬的事情,那可多了。”
“比较尴尬的是,有一次我们跟着导师去乡下进行调研,住在村户家中。”
“那里的环境不太好,又是热天,主人家房子不太多,几个人睡一间房间,我刚好和我导师睡一间床上。”
这个男生边说着,脚趾悄悄的抓了抓地。
“咋啦,你痔疮当场犯了?”
有人打趣着问了一句。
男生苍白的为自己辩解:“我没痔疮。”
见很多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他顶着众多目光的压力,将接下来的事说完。
“不是痔疮的事,是我腿毛和手毛。”
“那时候是夏天,房子里面蚊子比较多,天气热,大家都穿着背心和短裤。”
“那里蚊子挺毒,我好几个同学都被叮咬了很多个包,同行人中,就我和导师没有被咬。”
“怎么,这蚊子还看人下菜?”
“难道它们只叮低智商人群?”
男生面露尴尬的道:“不是这些原因,是我腿毛和手毛旺盛,蚊子咬我的时候,被挂在了里面,迷了路,活生生给闷死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导师和我坐在床上,东一只,西一只揪我手臂上和腿上闷死的蚊子。”
话说完,这片空地响起一片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兄弟,你这太尬了。”
“导师一辈子的阴影。”
好多人边捶地边笑出眼泪。
听故事之前,大家都以为,人再尴尬,能尴尬到哪里去?
听完之后,发现还是挺尴尬的。
“不过我还挺好奇,你腿毛和手毛,到底得多茂盛,才能叫蚊子在你那里都迷了路。”
“这是隐私问题 ,概不外透啊。”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笑,笑声随着风传出很远。
陆执支着腿,也笑得胸口震动,一旁的温同学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笑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气。
还有个男同学,抽到了大冒险,然后有人净是出损招,让他当众表演,对一只路过的青蛙深情的展开告白。
一人一蛙深情对视,男生张口:“亲爱的蛙蛙,我……噗……”
才起了个开头,有人笑到弯腰,破坏了人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深情情绪。
“闭嘴,别打扰我。”
“亲爱的蛙蛙,我爱你,啊~你就是那天边最可爱最甜蜜的糖果,咬一口,容易让人上瘾。”
“如果爱只有两个字的话,那我愿意称它为,永恒……”
“咦~好油的告白语句。”
“让我们恭喜这位同学,提新称号─青蛙的男人。”
“啊,等等同学,你亲爱的蛙蛙跑了。”
“快去追啊!”
调侃声四处响起:“快去快去,晚点它就跑没影了,你就没有女朋友了。”
…………
【day5】
天再次亮了。
陆执想起的记忆,比前几天多了很多。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怪事,陆执那天收进衣柜里面的戒指,莫名出现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东西套得很紧,就像是被一股外力牢牢焊在了上面,陆执花费很大的力气,也无法将它拔下来。
第19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19
东西拔不下来,陆执便暂时没管它。
陆执检查一番,桌上的画稿即时更新,是昨天办公室里的一些场景。
不过实际的情景,比陆执经历的,更加可怕一些。
整个画风充斥一种惊悚感,明暗的光线混杂着阴冷的色调,共同绘制出一幅又一幅刺激人眼球的画面。
陆执洗漱完毕,其他人还未起床,他今日特意起了大早,在出门之前,陆执想着所有人的性子,最终将三号房间,白羽的房间,用昨天的钢筋给堵上。
白羽这人力气小,撞不开门,性子比较急躁,选他作为突破口,是最合适的人选。
吃完悠闲的一顿早餐,其他租客陆陆续续有人从房间里面出来。
白羽此刻也发现自己被困,正在房间里面死命的拍打着门。
其他人冷漠的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并未主动前去帮忙。
那门锁得死紧,去帮忙的话,少不得耗费上很多时间,至少现在,没有人愿意为了别人,主动浪费自己的时间。
陆执坐在桌位上轻啜一口咖啡,感受着喉咙间的苦意,听着白羽的唾骂声,表情惬意。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今日任务更新。
今天陆执手里的任务,名字叫:“有喜盟约。”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叫人生出无数的猜想。
有喜盟约,喜从何来?
陆执手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戒指,竟然有一种要去参加他和少年婚宴的感觉。
大门被打开,陆执踏入熟悉的白雾中。
陆执睁眼,面前一片亮眼的红色,这是一个,布置得极其喜庆的婚房。
今天的任务,和前面四天有些不一样。
陆执察觉到某些地方不太对劲,身体有点细微的束缚感,让他不太舒服。
陆执低头一看,看见了他穿着一身紧绷的红色女子喜服。
第五日,他成为了穿着红色嫁衣的新娘。
衣服小了好几个号,带来的束缚感很重,旁边站着四五个大姑二姑和老婆子,正在给陆执拨弄衣服。
依旧是没有五官的面皮人,絮絮叨叨的告诫着陆执:
“以后成了婚,就是别人家的人,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天,要以他的话为准。”
“家里穷,你几个妹妹弟弟还小,要记得时常帮衬一下家里。”
“去了对方家里,不要当一个懒妇,每天勤快点,晚上的时候,早早的把门打关上,勾着你男人给他生几个大胖小子。”
“有了孩子,你夫家才会把你当个人看待。”
“妮儿啊,婶子们是为了你好,才和你说这些,你可别不耐烦听。”
陆执听这些话,听得脸都黑了。
这些面皮人似乎真的将陆执当成了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子,陆执这突兀的男性身高和喉结,被她们下意识的忽视。
陆执不出声,只是冷静的扫视着这间屋子。
刚没有注意看,现在这一看,便发现了许多细节。
这里的环境构造,看起来不像是在城里,而是在乡下,衣服不合适的最大原因,也是因为是借用了别人的,拿来粗略的改了改针脚。
陆执今天的任务来得很快:
“叮 ,恭喜租客进入有喜盟约任务中,今日任务,安分的当好任务对象的新娘。”
任务对象。
看来,今日的新郎,是温同学。
再看见这一身红色的新娘服, 陆执抗拒的心理减弱了不少。
他试图在记忆中搜寻,是否有和少年说过,要以现在这种方式和他结婚。
前面四天的任务里面,每一个多少都和陆执曾经说过的话有关。
胸口处有些空,有个婆子看见了,想伸手来拍一下陆执的胸。
好在陆执反应灵敏,及时避开了那只上来就摸胸的手。
今天大喜的日子,那婆子也不恼,反倒笑着和其他几个老姐妹打趣:
“哟,瞧瞧新娘子这身板,前凸后翘的,胸大,屁股也大,以后保管好生养,一嫁过去,就能给男方家生几个大胖小子。”
“胸大好,以后奶水足,好生养。”
“不错不错,看来是个有福气的。”
“哎呦,脸怎么黑了,赶紧拿点粉来,再上一层。”
说着,几个婶子连忙忙活开,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粉,就要往陆执的脸上怼。
陆执坐在红色的床上,狭窄的喜服大大限制了他的活动,但躲避这几个Npc伸到面前的魔手,还是绰绰有余。
对方从右边伸手,陆执动作轻松的往左边歪头。
对方从左边伸手,陆执朝右边躲。
那婆子生气的跺了跺脚:
“唉,不是我说,老温家的,你躲什么?”
“这结婚第一天,不给脸上多抹点粉,叫人看不下你那张脸去,别你男人晚上不肯碰你,到时候哪来大胖小子?”
这到时候使力的,还指不定是哪一个。
这话说得陆执心里一梗,脸色跟咽了苍蝇一样的可怕。
好在有人解围:“她婶子,人大闺女不愿意就算了。”
“我估摸着时间,男方那边马上要来接人,你们赶紧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流程没走完。”
“哎呦,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鸡蛋,鸡蛋还没吃呢。”
“赶紧煮两个鸡蛋上来。”
“两个双黄蛋吃了,有福气,到时候下的崽子,保准又大又胖咚咚。”
除了双黄蛋,还有册子,有个女人的往陆执怀里塞了一本泛黄的老册子。
“妮儿,这是今晚你和你男人洞房时用的,你一会儿先看看流程。”
“姨是过来人,和你把话说明白了,里面的好几种姿势,最容易生娃娃。”
“到时候你男人一钻你被窝,你自己主动点,自己会来点事,提前把衣服脱光。”
“别木愣愣的,在床上当条死鱼,哪家男人看了,心里能高兴?”
陆执翻着怀里的册子看了两眼,发现他们老一辈的人玩得挺花的。
“来了来了,男方们来接人了。”
远远的,外面有唢呐混合着其他乐器的声音响起,气氛十分热闹。
这间本就不大的房间里,一下子站满很多人,房间门被急忙堵上,一堆人站满了门前。
一旁备好了土酒,到了堵门迎客的阶段。
门外传来热闹的人声音:“开门开门,我们来接新娘子了。”
一扇小门,被两方人挤了又挤。
“红包呢,没红包,还想进来?”
话说完,有人透过门缝往里面丢了一把红包,红包飞得四散开来,有人瞧了,连门也顾不上堵,连忙捡红包。
外面的人瞅准时间,使劲往里一撞,门被撞开。
有明亮的光线照进房间里面,重重人影之中,那个穿着红色喜服的人影,格外显眼。
旁边的人在笑,在闹,俩人都不太感知得到。
少年今天穿着简单的新郎服,模样极为清俊。
陆执今日,能看清他的脸。
红色格外衬人,明明是新郎官,却长的得比房间里面的新娘子还招人。
新郎从外被人挤着往内走,他没几步就到了陆执身边。
人刚站稳,就被陆执一手扯住往怀里狠狠抱住。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陆执只是觉得,这一刻,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两个人一起穿着喜庆的衣服,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身旁来往的,都是带着祝福的陌生人。
俩人牵着红绸,一起往外走。
转眼便到了拜高堂的地方,目之所及,皆是耀眼的红色。
高堂上坐着人,依旧看不清脸。
一旁站满了来吃席的看客。
有唱礼的人高声喊:“一拜天地。”
陆执和少年一人扯着红绸的一端,转身朝着外面拜天地。
少年俯身的弧度很小。
天地万物,无人能接这一拜。
“二拜高堂。”
转身面对父母,拜高堂。
俯身的弧度依旧很浅。
“三夫妻对拜。”
最重要的环节到来,新郎抬眼看陆执,蜜茶色的眸子里面,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意。
陆执抓握着红绸的手紧了紧,手心出了汗,难得的感到紧张。
四周站着的依旧都是面皮人,但他这一刻,真的有种,和喜欢的人,从大学到结婚的感觉。
这一刻,也许等了很久。
少年深深弯腰,对面的陆执亦然。
拜了天地,此生就要相伴很久。
“送入洞房。”
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入洞房。
红色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温同学衣物被解开,躺倒在床上。
陆执低头吻他,手指下意识的扣着他的手指。
十指相交,本该是十分亲密的场合,却在下一刻,生了变故。
陆执扣住少年的手,用的是左手。
而他的左手上,戴了一枚戒指……
怀中人逐渐变得僵硬起来,将相互扣住的手抬到眼前。
戒指……
眨眼间,世界黑暗下来。
空间整整凝滞了几十秒后,才缓缓流动起来。
少年抱着脑袋,整个人被陆执手上的戒指刺激到将近发狂。
剧本里的世界,顿时剧烈摇晃起来,有种天崩地裂的可怕毁灭感。
“啊!”
尖锐的男声发出,满是痛苦的嘶吼。
少年沉寂在这个画稿里面的时间太久,忘了一切,直到现在这一刻,婚礼完成,见到陆执手上不属于他的戒指的这一刻,他才想起,他的生命早在好几年前彻底结束。
他死了,但陆执还活着。
在这些年里,对方甚至可能已经和另外一个活着的人开启了新的人生。
他用一个扭曲可怕的画稿剧本,将他最爱的人,困在了这个没有活人的世界里。
一枚戒指,清晰明了的将隔在两人之间的生与死,自由与牢笼的界限,摆在他们面前。
他死在了最爱陆执的年纪里,却无法,因为自己的爱,将陆执困在这里。
这一刻,陆执也记起来。
温雪茶。
他叫温雪茶。
陆执曾经炙热深爱过的少年,叫温雪茶。
初冬之雪,山巅之茶。
清冽又自由。
…………
和陆执的这一场婚礼,也许是温雪茶活着的年纪里,最大的执念。
执念深到,足以刺激他回想起一切。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陆执未来得及理清一切的思绪,眨眼间,他眼前看见的一切景物和人,在迅速的消失。
就那么一瞬间,连少年也消失在了怀中。
整个世界,化为一片空无。
陆执半跪在白雾中,怀中人不见了身影,他的手臂,还维持着抱人的姿势,眸底空洞得可怕。
白雾过后,是熟悉的合租房。
陆执今日的剧本,提前结束了。
没有扮演成功,也没有扮演失败。
亦或者,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扮演剧本。
这一刻,合租房外面,不再只有一面墙壁,还多了一道楼梯。
楼梯下面,是生路。
是所有租客,渴望的自由。
短暂清醒后的温雪茶做的第一件事,予陆执自由和生机。
他的爱,和他的生命一样,停留在最炙热的年纪里。
停留在,那个最爱陆执的夏天。
但爱陆执的骨子里,依旧以希望对方快乐幸福为前提。
他撕扯着,用理智和爱意,为陆执搭建了一条,通往现实的楼梯。
陆执站在冰冷的楼道中间,在他这个角度,依稀能看得见楼梯口处有光洒进来。
冷色调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射出刺骨的冷漠。
楼梯下是生路,是现实。
门背后,则是隐藏在这个合租房里的残酷的人性和现实。
是一号门隐藏起来的黑色袋子。
是二号房满地的烟头。
是三号房被人拧青的手臂。
是四号房,每天凌乱的文件函。
是五号房,床头上摆着的药盒,男人身上奇怪的香水味。
陆执扯了扯唇角,步子一步一步往大门处走。
声响在楼道里回响,实在安静到了极致。
陆执手握住门把手,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面响起:
“我很后悔,没找到你。”
陆执初登上一个电视台接受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青涩的陆执:“为什么会想要做演员?”
他当时怎样回答的来着?
陆执记不太清了,但他的初衷,是站的高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看见他了,也许,有一天,能再见面。
后来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各种复杂的剧本,让陆执的记忆,偶尔会有些恍惚。
他会想,温雪茶这个人,究竟是剧本里的角色,还是曾深存在他人生中的一个人。
陆执怕弄丢了他,然后把他深深的藏在心底。
这一藏,就是很多年。
第20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0
父母逝去,亲人不在,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成家生子,业内许多男男女女朝着陆执抛出上床和结婚的要求。
陆执拒绝了所有人。
他心里是满的。
装不下多余的人了。
陆执看着这条通往生路的楼梯,并未多看。
留下,还是离开,从陆执来到这里,看见黑发少年的第一天,也许就已经有了答案。
门把手被重重按下,身后那条通往现实的楼梯悄然消失。
陆执回到了合租房内。
他回来的时候,还是白天 ,房子里面,很安静。
李果和唐陌还是在五号房内,没有任何声响。
陆执想起房间内的那一沓画稿,迈着匆忙的步子,冲进房间。
画稿上出现了今天的婚礼。
但本次画风和前面几次的惊悚画风很不一样,从接亲开始,所有人物的模样都是清晰的。
中途也未出现鬼怪。
接亲,堵门,拜天地,喝合衾酒,洞房……
以及洒落在地上的喜服和晃动不止的床榻。
这是整个画稿里面,唯一正常的一幅场景。
稿子最后一页是互相扣紧的一双手,旁边有人用钢笔写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余生,结两姓之好,余生共白首。
酸涩感袭来,陆执拿着东西倒在床上。
左手的戒指被他摘下来扔出很远。
手掌遮住的眼眶已经泛红,被人特意封住的记忆似泉水一般涌出来。
所有遗忘的记忆此刻全部想起。
…………
陆执第一次遇见温雪茶的时候,是在大一,刚入学不久。
他们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的同学。
班级的第一课,是班主任让所有同学上台做一下自我介绍。
温雪茶是在场最特别的一个男生。
他是一个哑巴。
听说他在小的时候,感冒被烧坏了声带,只能模糊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
他父亲很有钱,是整个A市很出名的房地产大亨,在那个年代,一个学期学费只需要一千多块钱的时候,温雪茶身上,随随便便就能摸出几千块钱。
他一上台,所有同学都忘了说话,认真的看着他在黑板上写下温雪茶三个大字。
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心肠更是好得不行。
陆执刚进大一的时候,为了生活费四处做兼职,还在外面和别人打架。
刚好他一开始的几个室友不是什么好货,常在班上和隔壁寝室抹黑他名声,导致好几次没有人愿意和陆执搭档。
尤其是排球课,这种需要队友互相配合的课,大家都是找好伴来的。
加上陆执手劲大,想接到他的球,有些难度,压根没有人和陆执配合。
老师询问了几句有没有人愿意和陆执组队,没有人。
最后坐在阴影处的少年主动举手站起来。
表示他愿意和陆执组队。
温雪茶除了是哑巴之外,还有心脏病,他上体育课只是走个过场,只需要坐在阴影处看就行。
然后果然出了意外。
陆执一个球没收住劲,将温雪茶砸在了地上。
人额头上被砸出了一道红印子,脚也被扭伤。
所有活动暂停,陆执主动背着人,连忙送去了校医院。
温雪茶这一次受伤,后面去上课有很多地方不太方便。
陆执给他做了很久的司机。
教室到宿舍之间有一段距离,光是走得花二十多分钟,为了节约时间,陆执去废铁站淘来一辆老旧的自行车,给修理店老板借来工具修了修,勉强能上路。
就是踩着的时候,会咯吱作响,发出点难听的噪音。
这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当时托着这位金贵的少爷从宿舍到教室走了很多个来回。
车子有几次停车的时候,因为声响有些大,模样老旧,被一旁的同学说过两句破烂垃圾车。
但陆执没在温雪茶脸上看到过一丝嫌弃的神色,甚至在有一天早上,还收到了少年送的一个礼物。
一串彩色的风铃。
将风铃挂在车子前头,风一吹,响起的清脆声音,刚好能将卡顿的车轮声给遮盖住。
沉闷老旧的黑色自行车,因为这新添的一抹彩色,带上了一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这辆车子,每次跟着陆执一起匆忙赶去兼职的地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执的人生,就像这辆破旧的自行车一样,需要费力的修修补补,才能勉强再坚持着到下一个节点。
陆执没被人送过这样的礼物,每次一骑车,就能听见风铃的声音。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很奇妙。
陆执拿着剔透的琉璃风铃,在阳光下仔细看这个小东西。
颜色很漂亮,看起来也易碎,总而言之,对陆执来说,是一种不实用的东西。
是有钱了也不会舍得花钱买的小玩意。
但风每次一吹过,风铃声响起,在空中遮盖住沉闷嘈杂的自行车的声音时,总有个声音在告诉陆执,往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温雪茶,和这风铃一样。
看着和陆执像是两个世界不一样的人。
漂亮,干净,靠近他,无法对陆执有实质上的帮助。
但在某种精神层面上,却勾起了陆执想要靠近的心理。
陆执开始关注起温雪茶,目光时常会碰上对方偶尔看来的视线。
温雪茶在关注他。
这个认知,叫陆执对这个男生,生出更高的探索欲。
在爱上一个人之前,没有人知道,原来只是靠近他 接近他,了解他,心动会如此简单。
陆执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温雪茶的?
也许是手里有了余钱后,他踩着一双鞋底快要脱离的鞋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拿着钱去给自己买双鞋,而是去将自行车那个乱叫的部件给换掉,再将整个车子车身修整干净。
对陆执来说,只需要实用的自行车,第一次被他修整干净外观。
如此折腾不必要的一遭,只为和那个漂亮的风铃更搭。
也许是他在一家奶茶店里做兼职时,恰好碰见来喝奶茶的温雪茶时,给他做饮品的时候,下意识的往里多放了很多的小料。
甚至在人离开,挨了老板的一顿批评后,心情依旧愉悦。
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个叫温雪茶的男生而做了很多往常不会做的事情之后,陆执知道,这好像就是喜欢。
那一刻起,陆执孤寂的人生中,闯进了一朵漂亮的花。
他想养花,但现在,那朵花开得正好,有没有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学会了藏在暗处护花,看花
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姿态,悄悄的靠近温雪茶。
在课上注视着他的身影,课间将人身上掉落的玩偶捡起来,揣了一节课。
然后以这样拙劣的手段为借口,靠近着对方。
他的伪装实在差劲,那股炙热的感情,压根没藏住一点。
直到温雪茶从兜里掏出钱,将陆执鞋底快掉的鞋子踩掉的那一刻,陆执发现,在这一场小心翼翼的暗恋里面,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悄然心动。
陆执拿着钱,没去买鞋。
他想给温雪茶送一个礼物。
最后挑来选去,决定买原材料自己做一个和温雪茶掉落的那个玩偶一样的熊猫。
材料买了,陆执大晚上的在宿舍里面点着自己的小夜灯做熊猫。
微黄的灯光从床帘的一丝缝隙里面露出,隔壁床打游戏的室友凑着脑袋过来好奇的探究。
下一刻被陆执冷酷无情的将脑袋推了出来。
心冷如冰的室友呜哇大叫,在整个宿舍里面暴露陆执在干什么事。
“大家快来看,陆大帅哥竟然在背着我们做情侣礼物。”
下一刻,好多脑袋凑了过来。
纷纷追问陆执:“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谁啊?”
“是隔壁专业的院花吗?”
陆执不说话,将被子一拉,遮住了外面所有探寻的目光。
陆执第一次做这种玩偶,但成品还挺好看。
陆执连着熬了两宿夜,手里拿着和身高不符合的针线,拼拼凑凑了好久,终于自己手工做出了一个玩偶出来。
陆执趁着大早上的,教室里面没有什么人,将东西偷摸着放在少年常坐的位置上。
东西没多久,就被少年发现,他拿在手里认真的看了很久。
陆执见他这样认真的看那丑东西,舌尖顶了顶上颚,咬紧牙关,才没当着许多人的面,露出窘态。
温雪茶腰背依旧绷得挺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头,朝着陆执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然后温雪茶将书包上的玩偶摘下来,换上陆执给的新玩偶。
东西这样一换,陆执在放学的时候,又将温雪茶给堵在了楼梯拐角处。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带着灼热的目光盯着人看,直到好半晌,陆执才偏着头摸了摸挂在温雪茶书包上的玩偶。
语气硬邦邦的,有些不自然: “你之前书包上的那个老了,换个新的。”
温雪茶垂眸看着面前的黑白色熊猫玩偶,手工比他现在书包上的这个专人制作的要粗糙很多。
但温雪茶的目光顺着玩偶往男人手指上看,在那上面看到了几个微小的伤口。
温雪茶伸手抓住陆执的,握着陆执的手,凑到唇前,轻轻的吹了吹。
陆执低眼,看见他黑色的眼睫和淡色的唇。
喉结轻轻滚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里铺设开。
对方在心疼他。
因为这几个对陆执来说,连皮都算不上破的伤口。
而心疼他。
手指被人绑了个蓝色的创可贴,上面还有个可爱的小猫头,陆执躺在被窝里的时候,抬着手指放在跟前仔细看。
另外一只手细细的摩挲着创可贴。
心中忍不住的一阵激荡。
像是一脚踩进了最柔软的云里面。
陆执跟人打架,身上落过大大小小的伤,最轻的也有出了血,通常是往上倒点酒精消毒后,找块干净的布就裹了起来。
这还是陆执第一次,用上这么精细的东西。
后来,陆执和温雪茶,在放电影的教室内偷着接吻,在风里一起看夕阳,在同学们囧事百出的真心话中放肆轻笑………
直到学校出了第一桩被人逼跳楼的同性恋……
那个跳楼的男生,就从陆执他们宿舍的那一层楼尽头的窗户那里,跳了下去,灰色的水泥地,被血染红了颜色。
好多人探着脑袋往楼下看,只看见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摊红色的血。
“啧啧,听说他搞同性恋,不喜欢女人,非得去当兔子爷。”
“恶心,这种男人,死得好,他们活在世上,就是污染空气。”
陆执也站在窗边看了一眼。
跳楼的那个男生,他认得。
是同社团的一个学长。
平时性格很温和,带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时常带着笑,也爱穿白色的衣服。
陆执仅看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有朝一日,穿着白色衣服躺在那地上的人,变成温雪茶。
这个时代,对同性恋充满了歧视。
大多数人的思想都还停留在某一个重要的转换层面,乍一下出现这种事,让很多人难以接受。
就连学校也是,仅此一事后,严抓不正校风的人,还鼓励同学们背后举报。
一时间,所有人都十分警惕自己同同性的交往距离。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陆执和温雪茶,因为平时走得太近,被人偷偷举报。
两人的桌箱里面,多了很多的陌生的辱骂的信件。
“贱人,狗东西”类似的话多到数不清。
温雪茶的书包和床榻,被人恶意的泼了红色油漆。
而其他的知情者,对此冷眼旁观。
有人去陆执做兼职的地方高声辱骂他,骂他是那该死的同性恋。
一时间,整个世界的恶意朝他们两人倾泄而来。
校方甚至找过他们两人谈过,询问是否存在交往过密的情况。
为了保护温雪茶,陆执干涩的喉咙费力的挤出“没有” 两个字。
“我们是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往。”
“没有越距。”
陆执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咙中几乎沁着血。
他死死将质问声压住,用最冷静的样子,说出最冷漠的话。
“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温雪茶看懂陆执想做的,同样拿着笔在纸上写:“对,我们只是同学。”
笔落,低着的眼眶已经泛红,泪痕染湿睫毛,眸底被水色浸染。
校领导看不见的衣袖底下,两只手死死的握着彼此。
几乎要将对方刻进自己的骨血中。
出来后,斜阳照在两人的身上,双方沉默的看着彼此。
他们静静的看了对方很久,直到太阳落下,才彼此交错离开。
两个势单力薄的人,要怎么去同整个时代的偏见作对?
陆执不知道,温雪茶也不知道。
他们还太年轻了。
第一次经历世界猛烈的风雨,能想得到的最好的保护对方的方式,就是暂时放手。
双方身影交错的那一瞬间,温雪茶将一张纸片偷偷塞给陆执。
上面写着:
我们,会有结婚的那一天吗?
两个不被世俗看好的同性恋人,会有得到别人祝福,能正大光明举办婚礼的一天吗?
第21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1
会有那样的一天吗?
陆执离开的那一刻告诉了温雪茶答案。
“会有的。”
“便是男儿扮红装,也会有这么一次。”
三书六礼,红绸喜被,该完整的拜一次天地,才算是许下余生。
温雪茶转身看着陆执,用手指比出一句手语──好,等着,我来娶你。
一个不算正式的约定,后来困住了温雪茶的一生。
这一次谈话后,温雪茶家里知晓他在学校的事情。
他父母因此十分生气,甚至给温雪茶办理了转学,想将他送往国外。
自那一次后,陆执便再没见过他。
处于两个世界的人,耗尽了努力,才勉强得到一点对方的消息。
有那个圈子里面的人说,温家建的房子存在偷工减料问题,施工期间砸死了不少工人。
短短时间之内,温家破了产,几十亿的家产被变卖,无数的债民追债上门。
温父无力承担如此大额的债务,在一栋大楼上,跳了下去。
留下独子温雪茶和妻子,被追债人围追堵截,不知所踪。
陆执彻底失去了温雪茶的消息。
他问过所有曾经认识过温雪茶的人,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后面影视进入一个高速发展阶段,经济也是,转眼间,整个华国从精神到经济,高速发展。
街道两旁出现了很多影视大屏,黑白的电视剧换成彩色更高清的存在。
关于同性恋的一些科普知识传开,开始有人了解,支持这个群体。
陆执站在街头,看着半空中的大屏里的人。
成为演员的话,会不会有一天,那个叫温雪茶的男生,也会站在这样一条普通的街上,看见大屏上的他,然后找到他。
可能性很小,但陆执没有其他的办法找到他。
他只能去拼这个机会。
凭借着出色的皮囊和不怕吃苦的敬业精神,陆执第一次被邀请上了一个很火的节目。
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会想当一个演员?
陆执看着镜头,锋利成熟的眉眼里面透露出点点思念:
“当演员,会被很多人看见。”
然后,想见的人,就会回来。
可惜,陆执从国内火到国外,账号粉丝破了千万,依旧没有一个叫温雪茶的人,来找他。
后续在拍戏过程中,腰伤,脑震荡,大量的剧本,有股力量悄无声息的想将温雪茶的存在痕迹从陆执的大脑中抹去。
陆执反应过来,同这股看不见的力量互相拉扯许久,最后的结果,是所有关于温雪茶的记忆被死死埋在心底。
直到,某一天,突然来到这个老旧的合租房。
一切开始回笼。
………………
所有记忆复苏,陆执现在才意识到,那些年,不是温雪茶不来找他。
而是在陆执出现在大屏幕之前,温雪茶就已经死了。
死得很早,就在和陆执分开的那年,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陆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年少的那些记忆里面抽身。
他咬着牙,眼睛泛起狠戾的弧度,缓慢从床上坐起身。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过去,而是当下。
温雪茶,当年是怎么死的?
谁杀死的他?
和这个合租房里的租客们,有没有关系?
为何会存在着这样的一个恐怖世界?
又该,如何拯救他?
之前出于某些想法,陆执并未彻底对这里进行一次完整的搜索,但现在,也许,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陆执起身,在合租房内展开一场十分详细的查探。
从一号房间开始。
老马的房间。
门并未关紧,陆执轻轻一推,门轻易被推开。
老马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在租客中,存在感很低。
据他所说,他的日常任务是捡垃圾。
陆执并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细节不对。
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男人,身上只有一些灰尘,而没有垃圾的臭味,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陆执判定,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在说谎。
陆执在房间内搜索一阵,最后在床脚发现了一袋黑色的东西。
他伸手去探了探,东西很重,轻微触碰,还有点冷硬的钢铁声音。
只轻微一探,陆执就知道那是什么。
钢筋。
黑色袋子里面装的,是钢筋。
除此之外,抽屉里面放着几张汇款单。
陆执扫视几眼后,将东西放回原处。
房间内,还放置了一些年轻男孩的东西。
球服,篮球,球鞋……
检查完一号房间,陆执退出,去了二号房间。
房间里面,有些杂乱,靠近窗边的地上有好些烟头,抽的细烟,这种烟便宜,味道容易闻出来。
床上凌乱的摆放了很多衣服,都比较性感,陆执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太多的发现,只是看见了一张照片。
陆执看着照片里面的背景,是在一处农村。
三号房是白羽的房间,他的房间内香水味很重,陆执刚进去,就闻到了很奇怪的味道。
陆执在他们房间里面,并未触碰衣柜一类的私人衣物,探寻的地方,都是书桌,以及视线能看得见的地方。
三号房关键物件:很厚的一沓催账单。
四号房是精英男傅青的房间,里面的装修质感冰冷,处处透露着一种冷漠感。
陆执在这间房间内找到的关键物品,是一瓶药。
是一瓶能叫人精神亢奋的药物。
最后一个房间,是情侣房,陆执站在门外,手指缓缓搭上五号房间的门把手,轻轻将门往下压。
门悄无声息的露出一处门缝,完整的能看见里面的床铺,但床上,只躺着李果一个人。
唐陌不知所踪。
床头柜上也放着一瓶药。
查探的时间不短,很快,所有租客回来。
陆执面容冷漠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胸,双腿交叠,等待今晚的冲突。
今早陆执离开之前,拿钢筋将白羽的门给锁住,不知道白羽使了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出来了。
回来后的白羽一看见陆执,拎着一根铁棍子,直冲过来。
“早上用钢筋锁我门的人,他妈的,是你吧!”
他怒气冲冲的质问,吸引了所有租客的目光。
“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今天这件事,是我干的?”
陆执起身,一米九几的身高在威慑对方时,十分有有用。
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眸子眼尾微微绷紧,不好惹的气势油然而生。
“怎么?有人背地里告诉你什么了?”
陆执睨着眼,脚尖不轻不缓的转了个方向,视线扫过其他人,一一看过去。
“一号房,是你告诉他的?”
“不对。”
“二号房。”
许艳骂了一句:“有病吧,关我什么事?”
陆执冷锐的目光最后盯上了精英男傅青: “四号房,是你告诉他的。”
傅青冷冷回复:“不是我。”
他说归说,陆执却不信。
陆执转头,气势十足,劈头盖脸的骂白羽: “蠢货,你怎么相信,对方不是故意借你的手,来挑起事端?”
白羽脸色阴沉的看着陆执:“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今天我的工资被扣了很多。”
“身为这个房子里,一天赚最多钱的人,怎么说,你有能力承担起帮我付今晚房租的责任。”
他抡起铁棍,指着陆执,语气泛着点疯气:“你自己主动交出东西,还是我抢?”
陆执伸手,手指将棍子拨弄开。
他眼角往下,唇角拉平,眼睛直视人的时候,会叫人有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恐惧感。
“我不喜欢被人这样指着。”
“那就别怪我。”
话刚落,棍子带着风声,朝着陆执的方向扫来。
目标正是陆执的小腿处,白羽这人平时看着瘦归瘦,但手段很是狠毒,闷不吭声的就出手,要将陆执的小腿打断。
白羽动手的同时,四号房的傅青往陆执这个方向走了几步。
棍子到陆执跟前,接下来未进分寸,东西被陆执一只手,给牢牢接住。
“你想打断我的腿?”
陆执抬脚,一脚踹上对方小腿最脆弱的腿骨上,咔嚓的骨裂声在客厅内响起。
痛感太盛,白羽手中的棍子没有握紧,东西到了陆执的手中,人倒在地上哀嚎。
陆执蹲下身,手中的棍子慢慢抵在白羽的另外一条腿上,似乎在估量打断这一条腿需要多大的力度。
“你刚刚的力度和手法,挺专业的,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干吧?”
也是因为足够有经验,对自己有信心,才会敢第一个,对陆执开始下手。
“刚刚那一下,要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应该是我。”
白羽刚刚那一击,普通人要是没躲开,完全能将人打得丧失行动力。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陆执。
陆执大学的时候,就打过不少架,还帮着别人要过不少债。
后面当了演员之后,很多武打戏需要他自己上,练了不少。
没想到一开始看着最没有攻击力的人,实际上才是最会隐藏自己武力值的人。
这个合租房,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一个是善茬。
见陆执似乎真的要将白羽的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有人忍不住出声:“够了,他另外一条腿要是也断了,你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说这话的人,是五号房间的李果。
这个向来老实的女人,现在帮着白羽说话。
“大家,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你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女人嗫喏着说。
“我还以为,是你们所有租客联合起来,一起排斥我。”
点到为止,陆执将东西丢掉,一只脚踩上白羽的小腿,站起身,看着其他人脸上的警惕神色,讽刺的笑了一声。
猜对了。
在陆执不知晓的情况下,所有租客统一的排斥他一个人。
大家的态度大概是从平摊水电费那天开始有的转变。
他们之间,只有这一点利益上的冲突。
不对,还有第一天赚的钱,也足够让人眼红。
应该不仅仅是这两个原因,还存在更深的东西。
陆执将白羽的小腿骨踩碎,才抬脚走开。
也许,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曾经也在这个合租房里面发生过。
可能三号房的租客 ,也可能好几个房间的租客,一起逼迫着六号房间的租客,主动承担他们房间的租金。
今天晚上,没人有心情吃饭。
但所有人还是聚在了餐桌上。
因为管家有事情要通知。
客厅里面的广播声音开始响起:
“滋滋……滋……,通知,尊敬的广大租客,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因为近期有租客未及时缴纳水电费,从明天晚上起,合租房将会停水停电。”
“介此情况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恢复水电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先找出欠缴的租客,让他来充当发电机就好啦。”
“温馨提示,停水停电的合租房,很不安全,夜晚请租客们关紧自己的房间,注意安全。”
这个世界的游戏,现在才正式开始。
今晚还有水和电,许艳和李果,在房子里面找到很多容器,将水提前装好,避免停水停电,没有水洗漱。
两个女人在那里忙活了好一阵,老马和唐奇见状,也上前帮忙。
白羽的小腿被陆执踩碎,现在正躺在沙发上,恶毒的咒骂着陆执。
精英男在给他包扎。
两人似乎因为什么事吵了起来,声音很大,陆执打开门,站在门边看他们。
一见到陆执,那两人瞬间极有默契的闭嘴。
所有租客,将六号房间的陆执,列为了敌人,独独将他排斥在外。
唐陌却和陆执不太一样,其他租客做事,并不避讳他。
同样住六号房间,两人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陆执拿着空白的画稿,长腿迈着步子,坐在沙发上,明晃晃的戳所有人的眼睛。
“继续说,不用顾忌我的存在。”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陆执拿着铅笔,按照记忆中温雪茶的模样,用简笔画,在画纸上勾勒出大体轮廓。
不是很像,陆执可能天生就没有这样的艺术细胞,和温雪茶画出来的画稿,完全无法相比。
他烦躁的捏了捏鼻根,重重的将画纸撕掉。
第22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2
【day6】
今天已经是所有租客来到这个合租房的第六天,早上所有人照旧。
白羽瘸着一条腿,也挣扎着打开了门。
陆执站在大门边,闭上眼睛,沉沉的呼了一口气后,拉开门,继续踏进白雾中。
陆执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是怎样的,只能往前走。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放弃温雪茶这个选项。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陆执今天没有任务,也没有再看见温雪茶。
白雾过后,陆执在公交车上,但这一辆车上,没有温雪茶。
路人挨着上车,众人挤挤攘攘,所有人的脸上有了五官,不再是面皮人。
这里,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陆执站在窗边,心脏像落入悬崖,抽疼得厉害。
他的手掌在窗上舒展开,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时候的天空,依旧下着大雨,窗子外面天空有些暗沉,昏黄的路灯开启,路边影影绰绰的站着人。
男人犀利的目光透过公交车窗子,透过连片的雨雾,敏锐的捕捉到不远处站在一起姿态亲密的两人。
有烟雾顺着水雾,飘向天空中,彻底模糊了人的模样。
陆执看着,直到公交车一路到站。
他下车后,面前是体育馆。
一群青春洋溢的男生正在场馆里练球,陆执同样穿着一身球服。
“唉,有人找你。”
球场门口,有人对着里面喊了一声,陆执和众人循着声音朝外望去。
只看到了一个搓着手的身影。
球场结束后,是酒吧。
不过陆执这一回玩的游戏,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而是一场更为血腥的游戏。
有人被绑住四肢,跪在酒吧的包厢里,一个白瘦的男人,拎着棍子,上前,将那人的腿给打断。
然后是办公室。
被上司辱骂的设计部部门,站满了看戏的人群的身后,站着陆执。
前排的领导拿着一沓厚厚的图纸,狠狠的拍在身前的男人脸上。
其他人似是已经习惯这一幕,脸上并未有多余的表情。
陆执转身,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转身进了办公室,四处翻找之下,最后在一个工位上找到了一张证明。
看见这东西的那一刻,陆执浑身的血液,像是彻底坠入冰窟。
现在是夏季,却叫人从骨子里发冷。
最后一幅场景,是一场婚礼。
但这一场婚礼里面,主角不是陆执和温雪茶,而是一个身形饱满的女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现在是堵门阶段,男方这边带了十几二十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在门外往里洒红包。
门开了一个缝,外面的人呜呜嚷嚷的,便力推力的,挤了进去。
里面备了很多土酒,女方的人,让男方将土酒喝光,才让接人。
房间里的人太多了,混乱之中,新娘高声尖叫一声,有男人偷摸着摸了一把她的胸口。
一场环节恶劣的婚闹,自此开始。
最后所有的场景结束后,大雨中,陆执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
前方站着一个看不清的人影。
很熟悉。
陆执迈开步子,在大雨中往前跑了很长时间,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块墓碑。
黑色墓碑上的温雪茶三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的插进陆执的心脏里。
红色的心脏,此刻发着脓,淌着血,几乎叫人感到窒息。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执缓缓蹲下身,张开手臂,抱住黑色的墓碑。
雨水混着泪水一起落到地上,融进泥土中。
原来,再沉稳的男人,在见到爱人的坟墓时,也会发出悲切的哀鸣。
那是一种,无法用眼泪来诉说的悲伤。
…………
第六天晚上,合租房彻底停水停电。
所有人打开门回来的那一刻,房子里面一片漆黑,除了从窗子处泄进来的几缕微光,其他地方,几乎是成片的黑。
陆执今晚,是所有租客中最后回来的一个。
他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坐着的众人,感知到一股潮湿的水汽。
有水顺着陆执的裤脚,从进门处,流到地上。
“啪嗒”的步子在黑暗中又沉又重,无端叫人心脏快速起伏。
直到有人点亮一根蜡烛,淡黄色的火光微微照亮陆执的身影,众人嗓子里提着的那一口气,才彻底吐出来。
陆执全身上下几乎湿透,原本冷硬的头发贴着额脸,周身一种扑面而来的潮湿感。
像一个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除了衣服湿透外,陆执的手上,衣服上,还沾了大量的泥土。
他现在整个人周身的气质,过分危险。
大家一起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天,众人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狼狈的模样。
心里有些好奇,他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碍于昨天晚上刚发生过一阵不愉快的事情,没人主动说话。
停电的合租房,完全被黑暗笼罩住,只客厅的桌子上放置了一根蜡烛,淡黄色的光线,模糊了众人的神色。
黑暗的角落里面 ,总让人觉得藏了些危险的事物。
“今天是合租房停水停电的第一天晚上,到时候半夜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不清楚,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究竟是谁没有交水电费,主动站出来,否则,后面被发现了,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说话的人是唐陌,事情走向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知梦。
无人理会唐陌的话。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谁还会将他当个人物?
今晚,所有人睡得很早。
半夜的时候,大家陷入深眠之中。
悄无声息中,地面上有钢筋拖拽的声响。
黑暗滋生了一切罪恶。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
声。
有人死了。
第一个死的,是老马。
尸体就在客厅内放着,心脏处被人插了一根钢筋。
灰白色的脸庞,眼珠突出,格外可怕。
胆子比较大的几个男人回过神来之后,在客厅里四处检查。
陆执胆子比其他人更大,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双手套,戴着手套,上前检查尸体。
最后得出的结论─先被人捂住嘴唇窒息死亡后,才被人用钢筋捅了心脏。
“凶手,力气很大。”
不像是单纯的鬼怪做出的杀人的举动。
“是人为。”
陆执将手套摘下,直起身,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个男人。
“死因是窒息。”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得知不是鬼怪作乱的这一刻,众人心神平缓下来。
但得知他们当中存在凶手,又立即警惕的看向其他人。
客厅的管家声音即时响起:“滴滴滴,检测到合租房内发生凶杀案,鉴于友好社区和谐,即刻起合租房将被封闭。”
“所有租客,一律不允许外出,直到,凶手被彻底抓到。”
“验证凶手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将对方身体的一个带血肉的部位,放进门口的箱子内,管家就能免费帮你们判断凶手奥。”
“请注意,每日只有一次验证凶手的机会。”
“揪出凶手的租客,可以获得提前离开这里的机会。”
“否则,第十日后,合租房将发生一场大火,在场还活着的所有人,都得死。”
这件事涉及到群体的利益时,便不再只是单人的事情。
“为什么老马第一个死亡?”
“他和在场的人,并没有矛盾点。”
杀人,也应该有个杀人的动机才对。
“一个中年男人,在场能将他杀死的,有这样力气的人,只有这几个。”
陆执伸出手,一一点了白羽,傅青,唐陌,和唐奇四个男人。
以及他自己。
“我和他没有发生过矛盾和冲突,我没有杀人的动机。”
“我没有必要杀他。 ”
陆执这话说的没错,在场所有租客当中,他和老马的接触最短,两人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唐陌紧接着道:“我和他也没有什么接触,没有必要杀他。”
“而且我和陆执在同一个房间,半夜有一个人起身出去,另外一个人能感觉到。”
其他人的目光,移到白羽,傅青,和唐奇三个人的身上。
唐奇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沉,也没有杀他的动机。”
“胡说!”
白羽打断唐奇的话:“我看见过你那天和马在卫生间有过拉扯。”
“她也看见了。”
白羽指着许艳。
“看我干什么?”许艳白了众人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无关。”
“不过?”
许艳将目光落到傅青的身上,眼里有明晃晃的恶意:“我倒是知道,四号房间,前段时间丢了点值钱的东西。”
所有租客中,除了六号房间的陆执,其他人公认的最有钱的,就是四号房间的傅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艳磨了磨指甲尖,满不在意的回:“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将我看见的东西都说出来了而已。”
“你的东西丢了,在场的所有租客里面,你说,谁最有可能偷你的东西?”
“当然是一号房间的老马了。”
白羽帮腔:“毕竟他看着,最有偷东西的嫌疑。”
“不是他最有嫌疑,直接就是他。”
许艳补充:“我白天上班的时候,有客人主动说过,听说最近附近几个工地,有大量的人在偷人家的钢筋出去卖钱。”
“之前那谁谁家,被爆说偷工减料,听说就是底下的工头,联合散工们,将工地里一些主承重的钢筋弄了出去倒卖。”
“这些人啊,丧天良啊。”
“你们没有注意过吗?,老马回来的时候,有时候带着的黑色袋子里面,装的都是十分沉重的物件。”
“咱们房子里面,哪来那么多钢筋,还不是他跟着去偷的。”
“之前说的好听,每天的工作是外出去捡垃圾,什么垃圾堆,随随便便能捡这么多的钢筋。”
“这玩意在市面上的价格,可不便宜。”
“一个偷盗成性的男人,和大家住在合租房里,会动点手脚,偷别人贵重的东西,也无可厚非吧。”
“我看,凶手就是你。”
许艳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指着四号房的精英男傅青。
“你东西被老马偷了,再加上最近在外面受了不少气,你心里憋着怒火,所以你半夜趁着停电,去将人杀死。”
“你的作案动机,比其他人都要足。”
“荒谬,简直是荒谬。”
傅青简直要被她的这一番说辞给气笑。
“就凭这个,就认定我是凶手?”
“那五号房间呢?”
“相比较而言,五号房间的人,动机更足一些才对。”
傅青转眼看着五号房间的唐奇,一字一句逼问他:“人是你杀的吧?”
“老马之前是不是逼着你和他一起偷钢筋去倒卖?”
“你在工地上干活,偷的机会比较大。”
“我没猜错的话,他手里应该握着你的什么把柄。”
“但你妻子应该不太希望你去做这样的事情,我的房子就在你们隔壁,隔音不太好,听见你们吵架的一些话。”
精彩,真是精彩。
短短几天,这个合租房内,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陆执他们所在的六号房间在最里面,隔音最好,很多东西,没有其他人知道得透彻。
“别说了,验证吧。”
“谁的票数最多,谁自己将一根手指砍下,放进门口的那个箱子里面。”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匿名投票,避免被投出来的人报复。
但这个方式,容易被人动手脚,得出的结果,可以人为操控。
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有两位。
唐奇和精英男傅青。
许艳,唐奇,李果,这三个人,毫无疑问,指控的是傅青。
白羽和傅青,则指控唐奇。
剩下的还有陆执和唐陌两人未投票。
陆执将票投给了傅青。
傅青四票,剩下的唐陌投不投票,都改不了定局。
“来吧,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
有人将一把刀丢到傅青跟前。
“我说了,凶手不是我。”
“如今,就你们俩人嫌疑最大,该有一个人,被验证。”
“你验了,才能知道结果。”
许艳给在场的几个男人使了眼色,唐陌趁着傅青一个不注意,从身后制住他。
“我们都不想死在这里,所以,麻烦你配合一下。”
第23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3
手起刀落,傅青左手的小指在混乱中被人一刀剁下,皮肉外翻,血液肆流,样子十分可怕。
唐奇用衣服将东西包住,丢进门口的箱子里面。
“叮,感知到四号房租客手指,正在检测……”
所有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紧张的等待结果出来。
“检测完毕,很遗憾的通知各位,四号房间租客不是杀死一号房间租客的凶手。”
傅青捂住流血不止的左手,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恶狠狠的打了六号房的唐陌一拳。
他狰狞着脸,哑着嗓子嘶吼:“我都说了,凶手不是我。”
不是四号房间,此刻嫌疑最大的,就是五号房间的唐奇。
男人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旁的女方安静的拍拍他的手臂。
“明天是吧,等着。”
接下来的时间,每个人自己在客厅找了地方坐着,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陆执靠着门,神色隐在阴影中,手指盘玩着前面五天获得的五个银元。
公交车上,校园篮球场,酒吧,办公室,陆执都得到了一个银元。
就连最后的婚礼,在回到合租房后 陆执也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一百块的银元。
他手里总共有五个银元,总资产为四百。
五十块钱,能在第十日让合租房里面的鬼怪吐露一个字。
陆执大概算了算自己的资产,这些时日花了些,他现在手中的银钱,还有三百多点。
能让鬼怪吐六个字,但陆执现在需要和管家做个交易。
唐陌之前出去能跟着陆执出去,就是和管家做的交易。
陆执相信,整个合租房都在管家的监控之下,他靠着门框,低声默道几个字:“五十块,做一个交易。”
果然,很快,就有了反应。
陆执耳边传来卡顿的电子音:“亲爱的租客陆执先生,请说出您的诉求,在不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前提下,管家会尽心帮您达成您的请求。”
“当然,请文明发言,合租房内杜绝和管家搞颜色的要求。”
陆执目光冷得可怕,一字一句,将自己的诉求提了出来。
“我想要一个东西,还有一个请求。”
“尊敬的陆执先生,您这是两个要求。”
“但……”
电子音话音一转,一副拿你没办法的宠溺语气:“谁让您是在场最为尊敬的客人呢。”
“这个交易,我接受。”
电子音声线诡异的停顿了一瞬,竟带着一令人难以察觉的扭曲笑意:“祝您,玩得愉快。”
客厅里面老马的尸体被人处理干净了,被丢回一号房间里面。
门被紧紧关上,一同将里面可怕的场景给关上。
客厅里面的血迹也被处理干净,用帕子沾了血,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果扭帕子的时候,低声哭了起来。
唐奇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两人感情似乎很好。
有人安慰,李果直接靠在唐奇的怀里闷声哭。
“哭哭哭,你是泪罐子吗?”
“吵死人了。”
“哭有什么用,该死的,还不是会死。”
“别吵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为这种小事吵架了。”
“你看起来,好像不害怕?”
手指绑着布条的傅青走到陆执身边,递了根烟给陆执。
陆执拒绝:“我不喜欢抽烟。”
傅青视线自下而上的睨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怪物。
“压力大的时候也不抽。”
“不抽。”
陆执压力大的时候,解压的方式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他喜欢听风敲击瓦片的清脆声音。
或者是溪水安静流淌的声音。
这些声音,会叫他浮躁的情绪平稳下来。
偶尔工作的时候,需要抽烟,但他本身不太喜欢那种烟草上瘾的感觉。
会叫人容易迷失理智。
就像是现在的合租房里的租客一样。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竟然从未怀疑过管家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青被拒了,将烟收回去,嘴里叼着的那支也被拿出来收好。
“你看起来,好像对今天的凶杀案一点也不害怕。”
他手指摩挲着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个比较昏暗的地方响起。
两人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眼里毫不怯弱。
陆执身高优势很大,光是半靠着身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闭目打盹的野兽。
还是野兽的领头者。
说不清,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朝你亮出锋利的爪子。
“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为什么要害怕?”
“真正该害怕的,应该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和我没关系,我怕什么?”
傅青阴鸷的笑了一声: “陆先生,我总觉得你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叫人看不穿。”
周身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其他人,多多少少在日常生活中透露出了些自己的信息。
只有陆执,叫人最看不懂。
他甚至和这里的其他租客,没有很深的牵扯,表露在人前的东西,看起来很坦然,但实则仔细探究的话,发现什么都没有。
“你的眼睛很会说谎。”
“好像没有人能看出你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说着,傅青轻笑一声,尖锐的语气变得轻缓了下来:“我知道很多消息,有想法和我交换信息吗?”
傅青靠近了些,压着声音暧昧的道:“你今晚可以来四号房,我们好好交换一下信息。”
陆执伸出两只手指,将人推远。
“我不太感兴趣你们的那些事情,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陆执语气毫不留情面:“还有,你对我来说,没有一点想要上床的吸引力。”
这一辈子,陆执只见过一个在床上对他有吸引力的人。
想拥抱,想亲吻,想将自己所有深沉的欲望,全部剖开来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弥足珍贵。
唯一的爱人。
没有人能在遇见过温雪茶之后,还能爱上其他人。
起码陆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肉体和灵魂,完整的只属于一个人。
温雪茶是人,陆执便爱他的人。
温雪茶是鬼,陆执便爱他的鬼。
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时针不停转动,很快到了晚上,有人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还有两个人坐在客厅坚持了会。
直到十二点钟,抵不住袭来的困意,沉沉睡过去。
陆执点了点手腕上的任务手环,临睡前,使用了和管家交换的那个机会。
一夜好眠。
…………
【day7】
“啊!! !”
一大早,众人又是被尖叫声吵醒。
又出事了。
听见这声尖叫声响起的同时,所有人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有人连衣物都来不及穿,匆忙的赶到声源处。
今天死的,是二号房的白羽。
死得悄无声息,而且比一号房的老马更惨。
老马是被钢筋捅了心脏,白羽却是被人割了头颅,脑袋不翼而飞。
场面比第一天的,还要惊悚可怕。
比较胆小的李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扭头在吐,场面太刺激人,许艳的脸色也十分苍白,胃泛恶心之感。
其余几个男人脸色也都难看得可怕。
老马的凶手还未找到,又多死了一个人。
唐陌握紧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墙壁,咒骂着:“凶手究竟是谁?一连两晚上,连着死了两个人。”
“看样子,还都是死于深度睡眠之中。”
唐陌现在看谁,都像是凶手。
“为什么白羽和老马的情况不一样?老马的尸体是完整的,但他的脑袋却是不见了踪影。”
“凶手要他的脑袋做什么?”
陆执冷静分析:“房子就这么大,所有人,先到处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东西被藏在哪了。”
“对,而且清理血迹,需要大量的水,这两天停水,大家洗漱都是用的之前存下来的水,四处找找,应该能找到线索。”
众人在房子里面找了一圈,所有角落都找了一遍,最后没有找到白羽的脑袋,但是找到了凶器。
厨房里的一把砍刀。
“妈的,究竟是凶手太能伪装了,还是我们忽略了什么地方?”
房子就这么大一点,怎么会连一个人头都找不到?
连着悄无声息的死了两人,众人的心情无声的开始焦灼起来。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找不到线索,现在来推测一下凶手。”
现在一号房间和三号房间死了人,合租房内还剩下的人里面有四男二女。
总共六个人。
陆执,唐陌,唐奇,傅青,以及许艳和李果。
今天怀疑的刀,第一把落到了陆执的身上。
唐陌和傅青,第一下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陆执:“前几天你刚和白羽发生矛盾,今天人死了,在场的人中,你的作案动机,应该最大。”
陆执神色没有波动,将桌面上的刀拿到自己这边,转着刀柄。
“需要检测一下吗?”
“不过提前说好,如果凶手不是我,在场的所有人,得赔我一只手。”
陆执无所谓的笑笑:“一只手指而已,我承担得起这个代价。”
武力值强横的男人,就是有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前叫板的资格和底气。
毫无疑问,陆执也的确有这个武力值,现场三个男人加两个女人联合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再加上有个偏心眼的管家帮着对方,一时半会,唐陌他们,还真不敢赌陆执不是凶手的这个可能性。
再加上对方的态度太坦然,没有一点心虚和害怕,每天辨认凶手唯一的机会放在陆执身上,反倒让人觉得是一种浪费。
傅青头疼的捏捏眉心,转而将矛盾对准了唐奇:“关于白羽,大家现在有人选吗?”
“没有人选的话,继续投票昨天找出来的嫌疑人。”
那就是唐奇了。
昨天的嫌疑人里面,不是他,就是傅青。
李果犹豫了会,才道:“三号房的那个人,他是放债的,他的桌上,有过一张催债的单。”
“当时有风将它吹到了客厅,我捡到了。”
她看了一眼许艳,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那单子上面的人名,是她的。”
有人见状,立即起身去三号房间搜索了下。
然后搜出来一沓催债单。
许艳拨弄了一下头发,语气十分坦然:“对,我之前是借过一笔高利贷,”
“白羽也的确是催债的,但他只是一个中间人,没有为难过我。”
“你怀疑我杀了他,这个动机根本站不住脚。”
“再说了,我一个女人,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把人的脑袋给剁下来。”
“将人的脑袋整个的砍下来,这得是和对方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能干出这样变态的事情出来。”
其他人的视线游离着,最后还是落在了唐奇的身上。
的确,许艳杀人的动机不足,相比较之下,还是唐奇的更大。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
昨天傅青所面临的处境,今天轮到唐奇。
唐奇沉默的拿过刀,闭着眼,一狠心,剁了下去。
一截小指落下来,有人用布包着它丢进了箱子里面。
“叮,检测到五号房男方租客手指,请选择死者身份。”
“死者身份,一号房老马。”
“叮,确认死者身份,正在检测中……”
有人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检测完毕,很遗憾的通知各位,五号房间男方租客不是杀死一号房间租客的凶手。”
结果出来,恶狠狠的捶了一拳墙。
“杀死老马的凶手不是我们俩个,现在,你怎么说?”
傅青直逼问许艳。
许艳脸色也有些难看,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
“不应该,所有租客里面,只有你们俩最有动机杀死老马。”
“不对。”
一直沉默着翻看催债单的陆执突然出声,从里面抽出一张催债单出来,放到桌子上。
“老马,也是白羽的催债人之一。”
“凶手,也可能是今天死亡的白羽。”
“从住进合租房来,三号房间对一号房间的态度就不怎么好。”
许艳在一旁补充:“洗澡的时候,白羽很嫌弃被老马使用过的物件。”
有些时候,说过很伤人自尊的话。
比如什么又臭又恶心的老东西。
“只是老马都没怎么在意。”
第24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4
傅青质问许艳:“这些事情,你怎么昨天不说?”
如果昨天她将这些事情说出来,那昨天的嫌疑人有三个,他们很有可能,昨天就能找到杀害老马的凶手。
“我忘了。”
“一时半会的,谁会记得那么多杂事。”
无论如何,现在再说这些事,也没有意义。
目前已经死了两个人,为了保险起见,今晚,众人不打算回房间,而是集体待在客厅里面。
外面的天空逐渐黑下来,客厅里面的最后一丝亮色,也慢慢隐去。
直到彻底陷入黑暗中。
之前找到的蜡烛不多,已经被用得差不多,现在,他们将在这种没有光亮的环境里面待很久。
随着时针指向十二点,客厅里的众人渐渐陷入昏迷中。
…………
【day8】
今天 客厅里面,再次多了一具尸体,死亡的人,是傅青。
但和其他两人不一样的是,傅青的外表并没有明显伤痕。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只是肢体僵硬。
所有人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没有人发现异常。
大家随意扫视一眼 ,还以为傅青是昨晚熬夜了,所以到现在还未睁眼起床。
直到对面沙发上的陆执看着对方的躯体没有明显的起伏,才发现不对劲。
他上前半蹲着试探对方鼻息,这才发现,傅青已经死亡。
“死了。”
当着众人的眼皮底下,人死了。
“死因是什么?”
“应该是药杀。”
身体没有明显的伤痕,连勒痕也没有,不是外伤导致的死亡。
“能推测出来是吞服了药物导致的死亡,但不知道他吞服的,是什么药。”
“整个房子里面,拥有药物的,就两个房间。”
“四号房和五号房。”
“现在四号房已经死亡,所以凶手只能是你们五号房间的人!”
陆执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搜一下房间吧,没有具体证据,所有人都有嫌疑。”
“可以先搜六号房,六号房没有任何药物。”
陆执依旧表现得十分坦然,看起来和杀人犯完全不沾边。
但这一次,凶手的风,吹到了唐陌的身上。
众人去搜寻房间。
陆执的那一部分位置上,只搜到了一些画稿,没有药。
但唐陌那边的抽屉里,却放着一瓶药物。
药瓶上面的字是英文,而在场的,其他人都不认识英语,除了陆执。
本来还有一个傅青,但傅青死了。
“这是外语,东西给我看看。”
陆执主动开口,拿着瓶子翻看着。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重。
半晌,陆执才开口翻译:“这是一瓶功效类似于安眠药的药。”
“效果是安眠药的几十倍,按常理来说,大概几十瓶安眠药可致人体死亡,但这个药物,只需要十多片。”
“一瓶药物满瓶状态下,大概是五十片。”
上面写了数量,陆执明了的陈述出来。
他说着话的同时,晃了晃瓶子,打开看里面的药片。
“里面现在只有十多片药片。”
“这个药,一直放在抽屉里面,我没有动过。”
唐陌硬着头皮解释。
“五号房间不是也有药,统一检查了,才好判定。 ”
东西收好,众人转道去五号房,结果搜出了一模一样的药瓶出来。
“是我,我有些失眠,晚上会吃几片药。”
李果表情紧张的将这药物的来源交代。
“但我没有用它害过人。”
“里面的药片,也仅有十几片。”
同样的两个药瓶,唐陌和李果同为嫌疑人,就双方武力值而言,自然是唐陌这个男人的可疑性要更大一点。
“凶手不是我。”
“我没有杀他的动机。”
许艳讥笑一声: “那就证明一下。”
“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有没有什么矛盾。”
唐陌被逼着砍了手指检测。
但今天的结果,还是一如既往。
唐陌不是杀害傅青的凶手。
现在还活着的人里面,各怀鬼胎,所有租客,像是一盘散沙。
压抑,沉默的气氛,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传递开来,每个人的内心,无声焦灼着。
除了陆执。
别人都在那里闷着脑袋梳理这几天死者和其他租客的关系时,只有他一个人拿着画稿,在那里画画。
黑白色的线条画,完全展露出作画者心态的平稳。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会死在这里?”
总有人喜欢来陆执面前刷存在感。
前天刷的那个,已经死了。
唐陌站在陆执的身后,看他手里的画稿。
结果可能是陆执画技太差,唐陌看半天,硬是没有看出上面画的人物是谁来。
“害怕。”
陆执漫不经心的回应,语气有些敷衍:“正是因为害怕,所以在这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来缓解一下压力。”
“你对目前的局势,没有一点分析?”
唐陌仔细盯着陆执的表情,试图在他脸上看到些端倪。
陆执停了笔,抬眼瞥了这人一眼,然后给了个比较荒谬的答案。
“这几天的凶杀案,也可能不是人为。”
“鬼怪杀人,伪装出来的情况,也不一定。”
毕竟黑暗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不可能。”
唐陌反驳他。
“这里不可能有鬼怪出现。”
这个世界,虽然恐怖荒诞,但在唐陌做的梦境里面,实打实的,没有出现过鬼。
也许,它们的出现,是需要条件的。
陆执轻笑一声,不说话,继续低头画画稿。
今晚夜晚来得很快。
恐惧感随着黑暗降临。
依旧没有人回自己的房间。
…………
【day9】
今天情况很好,和前几天不一样,没有人死亡。
昨天的存活者,现在一个不少的站在这里。
碍于时间紧迫,今天租客们决定验证白羽是杀死老马的凶手。
有人大着胆子,去白羽的尸体上割了根手指,丢进了箱子里面检测。
出人意料之外,白羽也不是杀死老马的凶手。
杀死老马,引起一切争端的凶手,还藏在他们这几个人当中。
唐奇和傅青的嫌疑已经被排除,剩下的,还有许艳,李果,陆执,唐陌。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无知无觉中,所有人将目光看向唐陌。
“老马第一天是被人勒死的,凶手的力气大,两个女人几乎被排除嫌疑。”
那在场的确,就剩下两个人有最大的嫌疑。
在陆执和唐陌之间,硬是需要选择一个人来成为嫌疑人的话,从主观上和客观上来讲,唐陌的可能性更大 。
唐陌简直要被这几个蠢货气死,昨天他们才怀疑是他杀了傅青,结果今天,又怀疑上了是他杀的老马的。
“陆执呢?他的嫌疑也很大,为什么不怀疑他?”
客观上来说:“他却是在场最没有必要杀人的人。”
金钱上,外貌上,能力上,陆执无需和老马起冲突。
主观上来说:“你可以试试让他自愿剁手指去验证。”
陆执武力值强悍,他们无法逼迫对方,但唐陌不一样。
他身手比较普通,人多点,对上也有胜算。
陆执主动出声: “最后杀老马的嫌疑人只剩我和唐陌,既然他不愿意测验,那我先来。”
说着,几人眼前雪白的刀光一闪,众人被这猛烈的光线刺得下意识闭上几秒。
陆执手起刀落,下一刻,地上掉了根手指。
陆执右手捂住断指处,将东西丢进了箱子里面。
进行着同样的操作流程。
管家语气带着点心疼:“尊敬的陆执先生,您受苦了。”
“希望这群不懂事的租客们,能早日抓到凶手,还您一个清白。”
没多久,检测结果出来,答案和前几日差不多。
陆执不是凶手。
转眼,其他人带着恶意的视线落在唐陌身上。
“我想,到现在,答案很明显了 ”
陆执拿着干净的白布,将手掌包裹起来,将所有人的思维引导到唐陌的身上。
“避免接下来再发生意外,我的建议是,提前拿绳子,将人绑住。”
“这样,到了明天,无论还有没有人死,起码明天的凶手里面,能排除一个人。”
唐奇觉得陆执说得有理,默默找了绳子,将唐陌给绑住。
过程有些艰难,唐陌扭曲着脸,不肯配合。
陆执趁乱,从背后抬脚狠狠踹了对方一脚,这才叫唐陌落了套。
明天就是第十天,所有一切,就要结束了。
关于这个合租房,关于这里所有的租客。
都将随着大火,全部死在这里面。
天空渐渐黑下来,陆执面容隐在黑暗中,缓缓上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
…………
【day10】
第十天天亮了。
今天最后一天,还死了一个人。
唐奇。
今天的死者是唐奇。
大早上的,李果正趴在他尸体上哭。
陆执检查了一下尸体,对方的死法和傅青的相似,也是没有外伤的死亡。
唐陌被绑着,没有办法杀人,而在场剩下的,只有三个人。
李果边哭,边警惕的看向陆执和许艳。
“凶手一定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没有再追究谁是凶手的意义。
毕竟,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陆执彻底松下最后一口气,姿态闲散的坐在沙发上。
他只说一句: “我不是凶手。”
至于李果信或者不信,都没有关系。
许艳今天,显得格外的沉默。
也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说些什么。
最后一天,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去验证凶手是谁。
今晚十二点,这里会发生火灾,所有人,会死。
但现在剩下的四个人,只是静静的待着,没有出声。
当然,其中不包括唐陌。
只是他的手脚都被绑住,嘴巴也被人塞了东西,无法动弹。
客厅里的时针一点一点的转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像是死神缓慢到来前的脚步声。
唐陌不甘心的挣扎着,被绑住四肢,整个人像一条毛毛虫,在地上使劲蠕动着,朝着大门的方向爬去。
其他三人,坐在沙发上,冷眼看他。
不阻止,也不帮忙。
就这样静静的坐了许久,熟悉的黑暗再一次将众人包围。
时间慢慢的走着,直到客厅里的管家出声:
“叮,亲爱的诸位租客,现在为您播报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钟,离火灾发生还有两个小时。”
“提前离开这里的方式,有两个。”
方式一,请问你们找到05年这个合租房发生火灾的真相了吗?”
“找到火灾的真相,经检测后正确,可以提前离开这里。”
“方式二:从第五天开始,合租房内陆陆续续的有租客死亡,找到这几天杀死每一位死亡的租客的凶手哦,就能提前离开。”
“请问,诸位租客,你们准备好了吗?”
“温馨提示,五十块钱, 可以让房间里的鬼怪开口吐露一个字,是否需要帮助呢?”
管家开口说话的时候,陆执,李果,许艳,唐陌,四个人围坐在餐桌上。
“死吧,都死吧,最好让大火把你们全部烧死。”唐陌扭曲的咒骂。
管家再次询问一遍:“请问租客是否需要鬼怪帮助?”
其他三人凑在一起,手里都没有五十块,只能沉默。
唯有陆执,从兜里将五个银元掏出来,将它们平铺开。
五个银元上面的数字全部加起来,总共能让鬼开口说五个字。
“需要。”
“是否需要指定鬼怪?请问租客是否有心仪鬼怪,若无,管家将为您随机指派鬼怪。”
管家语气十分温和。
陆执嗓子发涩: “需要。”
“指定鬼怪,温雪茶。”
温雪茶这个名字一出,有人瞳孔发颤。
“好的,祝您玩得愉快。”
“请将属于温雪茶的东西放置在桌子中间,任意向他提问,他会告诉你答案的。”
“温馨提示,语气请温和一些,诸位租客不要惹他生气,否则,管家有权拉动时间线,提前将所有人烧死在这里。”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客厅里勉强能看得到一点光亮。
陆执回了房间,拿回来一沓整理好的画纸和笔,将它们放在桌子中间。
唐陌急迫出声:“问他,这几天杀人的凶手都是谁?”
“五个字,能问两个问题。”
勉强能叫他们猜测出凶手都是哪些。
第25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5
陆执没理会旁人的话。
他将五个银元平等的分摊在画稿上,闭上眼睛,缓了缓情绪,动了动干涩的嗓子,缓缓出声:
“好久不见。”
温雪茶。
我久违的爱人。
一阵阴冷的风刮来,所有人外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被人盯着的惊悚感传来,成为猎物的危险感,叫人头皮发麻。
在场的几人放缓了呼吸,身体肌肉紧绷,精神紧绷成一条细线。
合租房里面摆放着的东西剧烈摇晃,所有玻璃制品,凌空碎裂成碎渣,在空中响起一阵阵刺耳又令人心悸的响声。
陆执身旁空着的桌椅,被人缓缓拉开,有看不见的身影,轻轻坐了上去。
直到所有声响渐停,合租房内恢复安静,陆执才将他这些年来,最想问温雪茶的问题说出。
“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一个人 ,有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人对陆执怒目而视。
要不是顾忌着现场来了一只鬼,唐陌几乎要对陆执破口大骂。
现在都什么情况了?
这问的是什么破问题?
问一只鬼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
现场谁过得不好,都不会是这只鬼过得不好。
现在,刀俎上的鱼肉是他们,对方才是猎人,问猎人过得好不好?
在场的其他三人张了张唇,想让陆执换个问题。
但此刻,三人才发现,他们的手脚完全无法动弹。
就连嘴也发不出声音。
身体完全被控制,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事情的发生,无法阻止。
陆执不问温雪茶爱不爱他,想不想他。
他只想知道,他的恋人,这些年,有没有受委屈。
一个人有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室内阴冷的氛围一滞,气温缓缓回升,陆执大腿处一沉,似乎有看不见的存在坐了上来。
阴冷感和被触碰感从小腿处一直上升,像是被彻底的缠住。
桌子上的画稿缓缓被风吹到空白的一页,翻页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一旁的铅笔被看不见的存在轻轻抓握起,一笔一笔,在画稿上写下五个字。
“陆执,我爱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被铅笔一笔一笔写下来。
笔画有些歪扭,像是遗忘了一切的稚子,凭借着本能落下的五个字。
一页画纸,被这普通而充满爱意的五个字填满。
这是陆执,第一次看见温雪茶说爱他。
他们的爱情,在那个时代,不容于世,两人对对方的爱意心知肚明,却从未有人将爱意明白的宣泄出来。
字写完,空旷的空间内,响起清脆且空灵的声音:“陆执,我爱你。”
一字一句,带着一种凝滞感,像是本能下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连着说了三遍后,这一场由鬼怪发起的告白,才算是结束。
房间内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不知名的存在逐渐远去。
陆执以手捂住眼睛,眼眶几乎泛红。
他低声轻喃回应:“我也爱你。”
“你发什么疯?”
鬼怪离开,其他人身体恢复,能够出声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是对陆执破口大骂。
“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浪费了我们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问一只鬼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它好不好,关咱们什么事?”
一想到陆执白白浪费了这二百多块钱,就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唐陌就想发疯。
“过得好不好,也都已经成了鬼,有什么意义?”
唐陌话音刚落,下一刻,脖子就被一只手死死摁在了桌上。
陆执目光幽深,手臂上的青筋鼓出,长而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左手?你手没有事?”
陆执用的左手,五根手指很完整,没有缺失。
意识到什么,唐陌忍住快要窒息的痛苦,高声吼道:“你骗我们!”
昨天的凶手验证,陆执剁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指,只是全程他的动作太过果断迅速,全程将其他几人给蒙骗了过去。
陆执摁住唐陌的手指缓缓用力,对方的脑袋在这样大力的压制中,五官几乎变了形。
能看得出来,对方现在的感受,很痛苦。
“对,我骗了你们。”
他压低声音,声线冷冽,携着寒冰: “我将手指剁了,还怎么报复你们这一群畜生?”
一旁的李果和许艳闻言,忍不住站起来,模样十分警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艳质问陆执,脸色警惕。
陆执手指使着力,手掌成爪,狠狠揪住唐陌的头发,抓住人就是十分暴力的往桌子上砸。
噼里啪啦的砸脑袋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唐陌被这样又狠又重的力道砸得满脸鲜血,五官扭曲成一团。
砸脑袋的陆执,脸上的表情,依旧可以称得上是平稳。
但他的动作,快速又暴虐。
“别砸了,他要死了。”
女人的尖叫声响起,再一看,一旁的李果已经满脸泪水。
唐陌完全被砸得无力反抗之后,陆执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外面的月光遮住,只看得见一片沉重的黑暗。
陆执立在黑暗里,整个人像座大山一般,令人难以撼动。
陆执步伐转向在场剩余的两位女士。
“现在,到你们了。”
“你不想离开这里了吗?”
“马上就要发生火灾了,你现在杀死我们,也没有什么意义,你同样会死。”
“那就,一起死好了。”
陆执是真的对他们所有人起了杀心。
许艳见状,转身就逃进自己的房间里面,将门反转,死死抵住。
许艳逃回自己房间,陆执并不着急,他拿了绳子,将李果绑住,然后走到二号房门前面。
整个人比这个房间里藏着的鬼怪还可怕,音调放得轻缓低沉,十分有磁性,像是恶魔在低语,引诱对面的信徒堕落。
“开门,我数到三。”
陆执面无表情的开始数,压迫感极重,他每数一声,里面的女人身体就颤抖一下。
陆执的武力值太强,再来五个许艳,也完全无法和对方抗衡。
“一。”
许艳脸上出了很多汗,心脏频率在颤抖中加快,几乎要爆炸。
对方慢悠悠的声音继续传来,犹如猫抓老鼠般带着点猎人的笃定:
“二。”
许艳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开始环顾到处是黑暗的房间,试图在这里面能找到把武器。
慢悠悠的如磨人软肉的低沉男音最后传来:
“三!”
话落,陆执从外面抬脚暴力踹门,普通的木制门在他强有力的踢踹之下,变得摇摇欲坠,剧烈的晃动着。
“啪!”
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冲击,木门很快被踹破,许艳也被余波震出很远,整个人狼狈的趴在地上。
陆执拿着绳子,将许艳的手脚都给绑住,最后拖着人,十分暴力的将她拖回了餐桌处。
刚刚还活力十足的三个人,此刻狼狈的被困在餐桌座椅中,每个人的模样,都实在凄惨。
陆执转身,去到一号房间,将桌面上的篮球抱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从小腿处拔出刀子,刀子在篮球皮上划了一圈,从里面滚出一个人头出来。
是白羽消失的人头。
接着,陆执又一一去将所有尸体,全部搬到他们生前的座位上,摆放好。
老马青白色的脸,白羽的无头尸体,以及其他几个隐隐散发着臭味的尸体,全部搬到了这里。
最后,陆执回了六号房间,将窗台上的那一株山茶花抱出来,放在最中间。
做完一切之后,他才以审判者的方式对还活着的李果道:
“现在,你可以说说,当年,你们所有租客,究竟是如何,联合起来,将六号房的温雪茶给逼死的。”
“温雪茶。”
乍一下听见这个名字,李果苦涩的笑了出来。
“没想到,我还有再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
随着这句话落下,李果的容貌开始变得苍老。
陆执将目光转向李果:“果然,你是当年那一场火灾里面,唯一的生还者。”
对,在场所有租客中,只有三个人是真正的活人。
陆执,唐陌,李果。
其他人,都是鬼。
全部死在了当年的大火中。
而李果和唐陌,是唯一的生还者。
他们二人,是母子关系。
不过唐陌所在的时间纬度,显然和陆执不一样。
他还在陆执更后面的好几年。
不然,双方的年龄对不上。
所有人到合租房的第一天,当陆执自我介绍时,其他人对他并无明显关注。
除了李果,这个女人,当时低着头,偷看了两眼陆执。
陆执三言两语点出关键点:“你们发现这个房子真正的主人是六号房租客,偶然得知对方欠了大量债务后,对他生出了杀心。”
李果颓废的靠着座椅,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你猜得没错。”
合租房里的一切,起源于人性的贪婪。
05年的温雪茶,家道中变,父亲本是本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后面因为有人暗中倒卖钢筋,导致大批房子偷工减料,砸死工人。
舆论和大量的债务将温父压垮,他站在还未建完的一座烂尾楼上,跳了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死了,还留下一个孩子和一个妻子。
温母一下子受到的打击太大,生了病,在耗费了大量的钱财治疗之后,人还是死了。
至此,温家所有的债务全部落到温雪茶身上。
几个亿的巨额欠款,将温雪茶逼成了东躲西藏的老鼠。
家中的别墅被抵押,他带着所有家当,为了躲债,藏到了母亲名下的一栋老房子里面。
在他到来之前,这个房子已经被人租出去,他成了合租房里的六号房间的租客。
当房子的拥有人和交租金的租客们合租到同一个房子里面,若是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还好,大家尚且能和平共处。
一旦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本就生活困苦的租客们,心中怨气将会渐渐生出。
怨恨聚少成多,终有一天,将成为杀人的利刃。
陆执闭了闭眼,压抑着心里的怒气补充:“一号房间的老马,是一个偷钢筋的惯犯,他有一个儿子,在上大学,偏爱各种名牌鞋子和运动。”
在陆执的第二天扮演剧本里面,打篮球的那里,他的其中一个队员,那个人便是老马的儿子。
那是一个面皮人,光看五官,陆执很难认出人来,但关键的一点,又在第一天的公交车副本里面,有过提示。
第一个站上车的大鬼和小鬼。
小鬼攀附于大鬼存在,借用大鬼的皮囊杀人。
一开始看似危险的是大鬼,但真正手持钢筋的,却是小鬼。
老马是那个大鬼,而他那个在学校里面爱好攀比,喜欢打篮球的儿子,是小鬼。
老马身边的关键人物,再加上他房间里面的一些布局,以及收到的快递里的汇款单,就能完整的猜测出来。
李果愣着看向陆执:“你都知道?”
陆执继续补充:“二号房间的许艳,和你,以及你的丈夫,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
“你们之前就认识,以前的关系还不错。”
关于许艳的故事,陆执之前在她的房间里面,找到过一张照片。
上面的地点,正是陆执经历的第五个场景里面的农村。
照片是一张大合照,上面就有许艳,李果,和唐奇三个人。
第五个世界的婚闹故事,暗喻的,其实是许艳之前的经历。
只不过刚好温雪茶之前和陆执许过结婚的约定,在改动中,成了陆执那天经历的那一场婚礼。
很多地方都有提示。
那天那些大姑们一直夸着新娘身材好,胸大,好生养。
和事业线完美的许艳对上了。
“她在老家,结过一次婚,结婚的当天,还经历过一场性质很恶劣的婚闹。”
一些地区,有婚闹的陋习在,陆执之前在新闻上听过相关消息。
听说有个地区,因为一场婚闹,弄出了人命,搞死了新郎官,去的许多伴郎还集体将新娘子奸污。
许艳应该就是经历了差不多的一场婚闹。
陆执目光直直看向李果:“而当时,你在场,你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没有救她。”
所以后面
第26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6
“当时,许艳因为那一场婚闹,新婚丈夫死了,她也被那些婚闹的男人给破了身子,她刚过门,就被婆家人给赶了出来,还被强制性写下了不少欠条。”
“彩礼和举办婚礼需要花费的钱,她得还回去,婆家贪婪,父母不管,许艳在村子里无法立足,来到这个城市里,当了洗头小妹。”
所以后面,三人关系决裂,许艳也经此事,由衷的恨上所有人。
还有三号房靠催债赚钱的白羽,四号房被工作压榨到极致的傅青。
合租房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和人生。
李果苦笑着接话:“合租房里的所有人,白天都遭受着一切巨大的社会压力。”
“每个人赚的钱,几乎只能维持温饱。”
“所有人白天都会出去上班,除了我和温雪茶。”
她眼底有泪珠闪烁,看着桌子的那一株山茶花,记忆仿佛回到那个时间段。
“当时我怀了孕,没有办法去上班,只能在房子里面做一些杂事。”
“温雪茶是因为外面有债主追债,逼不得已,只能躲在合租房里面,大家一开始都不知道他是靠漫画赚钱。”
六号房的租客,永远是最沉默,也最少出现在客厅的那一个。
其他人了解他的机会不多。
“其实一开始,大家相处得还算不错,偶尔有摩擦,也能勉强恢复和气。”
“第一次出现大的争端,是在平摊水电这一件事上。”
还是究竟按照人头,还是按照房间来平摊水电的问题。
就和陆执他们前几天经历过的水电费平摊事件一样。
当时大家因为这个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在当时,每个人要交的水电,合下来,算是一笔不少的钱,大家都不愿意退步。
后面是租房的那个代理人出面协调过,最后选择了按人头来交水电的方式。
“但是有人偶然从代理人那里知道,原来六号房间的温雪茶,不需要和众人一起平摊水电。”
人群又是一阵吵,一阵闹,代理人被闹得不耐烦,直接甩了脸子,说租客们再因为这件事吵闹,就搬出去另找房子。
一件处于爆发中的争吵被人摁了回去,这件事换来的,是众租客堆积起来的,对温雪茶的不满。
“当时所有人心里都想着,凭什么都是一起租在这里的租客,只有他能这么好运,不用付水电。”
“嫉妒的这里面的人里,也包括我和我丈夫。”
同处于一个地方苦苦挣扎的蝼蚁,有一天,如果它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异类,会如何?
会有无数只蚂蚁,在后面,攀扯着那只特别的蚂蚁的躯体,只为阻止它往上的脚步,直到将它的身体扯得四分五裂。
温雪茶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那个时代,物价比较低,所有人赚的钱都不是很多,但温雪茶靠着自己的漫画天赋,一次能从编辑那里拿到不少钱。
厚厚的一沓钱,温雪茶还没来得及将它收好,就被暗中窥视六号房间的租客,给瞧见了。
“事情直到这里,暂时还未有人生出坏心。”
只不过所有人开始无声的孤立温雪茶一个人。
故意将温雪茶的洗漱用品丢在马桶里面,挤他的洗浴用品,用他的帕子擦桌子…………
六号房间的租客,平时很少出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专心画画,意识到他被其他租客联合起来孤立的这件事后。
合租房的人太多,温雪茶不知道是谁干的这些事,也可能只是一个人干的,也许所有人都有参与。
租客们的恶意刺眼且明显,温雪茶没有质问,也没有声张,只是将自己放在公区的东西,全部给收进自己的房间里面。
“平衡彻底被打破,是因为四号房租客,在温雪茶不在的时候,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
陆执冷着脸接话:“四号房租客,告诉了你们其他租客,这个房子实际上的拥有者是温雪茶。”
四号房租客,是在一家工程公司里面上班,能接触到的资料和信息比其他人多,认识的人也多。
后面知道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实际上属于温雪茶,也不奇怪。
“租客中,便有人开始觉得,温雪茶手里那么多的钱,都是从你们身上扣克下来的房租和水电费。”
之前管家说过,在晚上的时候,会有幸运租客,被随机抽中,可以给别人发消息。
也是在水电费事件之后没多久,所有租客对陆执,隐隐有了一股敌意。
陆执讽刺的笑笑:“他们以为,我第一天收到的五十块,本质是你们自己赚的钱。”
原故事里的温雪茶没有出过门,租客们大多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不知道他光靠自己画画,就能在家赚很多钱。
于是,在四号房精英男的告密下,租客们十分有代入感的,将温雪茶手里的钱当成是他们付出去的房租和水电费。
“对,你猜得没错。”
“我们当时都是这样觉得的。”
觉得温雪茶手里的钱,本都属于他们。
“他是租主,但他犯了最大的一个错,和自己的租客们住在一起。”
“后来,老马的儿子再次让他打一笔钱过去,老马没了钱,生了歹心,将温雪茶房间里面的一千多块。给偷了。”
那一千多块钱里面,有一部分,是要给这个房子交水电费的,还有一部分,是温雪茶用来还的债。
温雪茶没能暂时还上这一笔债款,追债的人让白羽每天拿着刀子威胁他,要是手里没有钱,就将这个房子给卖了抵债。
“经由白羽的口,我们知道,温雪茶,当前已经没了任何亲人。”
说着说着,李果惨然一笑:“合租房里的租客们偷偷聚集了起来,肆意商讨。”
“他们说,温雪茶一个身边无亲无友的,连话都说不了的哑巴,就是暗中将他弄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发现。”
“等人死了后,这套房子,便不再属于任何人,我们可以长久的住在这里,不用再担心房租。”
“杀死温雪茶这件事,是三号房租客白羽提出的,其他人一开始压根没有这个心思。”
“所有租客之间的关系,促进了这一场凶杀。”
“三号房和四号房,其实背地里是一对炮友,他们晚上的时候,会在四号房傅青的房间里面一起滚床单。”
这个房子的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做点什么事,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人晚上是炮友,白天又变成了普通的合租室友。
“除了白羽,许艳和傅青,和老马,甚至我丈夫,也都上过床。”
说着说着,李果憎恶的笑起来:“这个女人,她是故意的。”
李果咬着牙恶声啐骂:“她故意要将整个合租房的所有租客,都给睡遍,她天生就是下贱。”
说着说着,李果的情绪平缓下来,又道:“我很后悔,那天拉开她的房间门。”
发现了她丈夫出轨的事。
陆执在酒吧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时候,有个女人,曾说过,她后悔开了不该开的门,没开该开的门。
看来,那个女人完全是李果的缩影。
不该开的门,指代她丈夫出轨许艳的这一件事。
而另外一扇该开的门,应该和温雪茶死亡的事有关。
陆执对她的崩溃情绪无动于衷,冷静的将原因叙述出来,语气笃定::“她得了脏病。”
陆执第一天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隐隐约约的透过车窗,看到过许艳的身影。
只是当时雨太大,再加上温雪茶在旁边,需要做任务,他没能仔细仔细辨认,以为是看错了。
后面第六天,陆执再次走过所有任务场景,这一次,贴着窗子,将从医院走出来的女人,看了个真切。
后面,陆执在傅青的办公桌上,看到过许艳的病情诊治单。
“许艳得了脏病 ,这件事被傅青知道了。”
合租房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第27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7
“她是故意的,故意要将我们整个合租房里面的人都给染上脏病。”
这个房子里面,完全和许艳没有一点交集的,只有温雪茶。
“因为贪婪,因为嫉恨,因为每一个人在外界受到的精神压力太大,急需一个发泄的方式,我们一群人,将温雪茶杀死在了合租房里。”
李果现在依旧清楚的记得那些叫她心惊胆颤的细节。
她眼泪不自觉的淌了满脸。
“事后我才知道,当时,傅青从外面带回来一种亢奋药片。”
“那种药物,正常剂量可以叫人精神亢奋,精神奕奕,但一旦剂量放多,会有致幻作用。”
那段时间停了水电,租客们用到的水都是前面几天储存起来的水。
但水里,早就被许艳放了药。
在一群本来胆子不算大的普通人,在药的作用下,心里的欲望,恶念被无限制放大,直到生出杀人的想法。
而温雪茶,是所有人的第一个猎物。
陆执闭了闭眼,压着心里汹涌的情绪,一字一句质问她:“他是不是,本该不用死的?”
陆执那天,看见温雪茶的墓地后,满身泥土的刨了温雪茶的坟。
坟里只有一堆白骨,没有头骨,脑袋应该在生前被人活生生的用砍刀给剁了下来。
凌乱的手骨里握着一张车票。
车票上面的地点,陆执知道,那是温雪茶的老家。
车票上的时间,在火灾之前。
也就是说,在温雪茶死亡之前,他可能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票,想要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听见这句话的李果愣神,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指甲在脸上掐出深深的指痕。
她忍不住崩溃的大哭。
“是我,是因为我。”
温雪茶收拾东西那天,怀着孕的李果肚子疼得厉害。
是许艳下的那些药水导致的问题。
要不是温雪茶及时发现晕倒在客厅里的她,及时将她送到医院,李果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活不下来。
医院看病贵,没在医院待很久,但温雪茶错过离开的最好时间,将收好的行李,又拿了出来。
然后,当天晚上,等租客们回来后,唐奇骗着李果,借着表达感谢的名义,端了杯下了强劲安眠药的水去。
温雪茶性子向来警惕,但面对怀孕的李果,他心中多了一份信任。
喝下水的温雪茶手脚失去力气,浑身瘫软在地。
李果说着,眼里淌出血泪:“后来,他们用绳子,将他的四肢绑住。”
“将他扛到这个餐桌上,就像是现在这样,头放在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然后老马拿着钢筋,将他的心脏扎穿。”
“血流了一地,温雪茶被疼醒,睁开眼睛看着我,伸着手向我求救。”
心脏被钢筋扎穿,但温雪茶还没死,他白色的衣服被血染红,眼睛依旧一如既往的清亮干净。
“看着那双眼睛,这一刻,我后悔了。”
“我看着租客们,求他们放过他。”
“唐奇嫌我碍事,将我关进房间,他们放话威胁我,我如果出去碍事,他们就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杀死。”
“我不想死啊。”
“你知道吗?”
“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还没有出生,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陆执眼里淬了冷锐的毒似的逼问她:“你的孩子小,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那温雪茶呢?”
“他就该死吗?”
陆执一字一句,声如泣血,尖锐又悲冷:“他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三。”
“人生连三分之一的光景都未走过。”
“他救了你,可谁来救救他?”
温雪茶很怕疼,性子倔。
他是哑巴,说不了话,喊不了疼,每次只有陆执才能从他皱起的眉头看出,他很疼。
“对不起,我想救他的。”
是啊,想救。
“那为什么,你还是没救到他?”
“你和你的儿子活了,他死了。”
陆执眼底压着怒气,整个人处在爆发的边缘:
“你躲在门后,听着老马用钢筋一遍一遍的穿透他的心脏,听着白羽用砍刀将他的头颅剁下,就在这个餐桌上,五个男人,将他的尸体分尸。”
“他死了,你们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给他。”
他们不知道,陆执刨了温雪茶的坟后,看见的只有一堆碎骨时,想毁灭整个世界的情绪,究竟有多强烈和可怕。
第28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8
“我想救他的,”李果喃喃道。
“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和他一样,也被杀死。”
“你根本不懂,那天晚上,合租房里面的所有男人,都发了疯。”
“他们将温雪茶的脑袋砍下来,藏在篮球里,笑闹着说要打人头篮球。”
“还把他的手臂砍了下来,当做投篮的框。”
那天晚上,合租房里,地上,餐桌上,全是温雪茶的碎肉和血。
原本安静清瘦的一个青年,被他们虐杀死亡。
“他们不是租客,是恶魔。”
整个合租房,被浓郁的血腥味淹没,墙上,地上,天花板上,都有温雪茶的存在。
温雪茶死了。
死得体无全尸。
“他是个哑巴,他连求救的声音都喊不出来。”
明明死亡点时候,遭受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虐待,却连呼疼的声音都发不出。
脑袋被剁下来的时候,温雪茶甚至还有意识,落在地上的脑袋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另外一侧,和脑袋分了家。
陆执手指抵着泛红的眼睛:“那时候,他该多疼。”
那个会送陆执风铃,会偷偷和陆执躲在桌子底下亲吻,会和陆执坐在夕阳下安静吹风的温雪茶,被人绑住,躺在餐桌上的时候,该有多疼。
大学的时候,怕自行车会咯温雪茶的屁股,陆执赚了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车子改造一遍,让它变得柔软一些。
上山去露营,怕温雪茶喉咙干涩,身体不舒服,陆执就提前备了一大包用的喝的,只给温雪茶泡蜂蜜水。
为了给温雪茶送礼物,陆执熬了几个晚上,给他做了独一无二的熊猫玩偶。
在最纯爱的那一年,陆执就差将一颗心,都给挖出来递给温雪茶捧着玩。
他们在世俗的逼迫下分开,仅来得及许下余生,结果,温雪茶就这样,被人虐杀而死。
无论是年少的陆执,还是如今的陆执,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这个世界,趁陆执不在的时候,狠狠的伤害了他的爱人。
…………
第二天,所有人脑袋清醒过来后,看到合租房内这狼藉的一幕,全都慌了神。
他们既害怕杀人的事情暴露,又欣喜于这套房子成了无主之物。
他们可以将房子完全占为己有。
他们匆忙急促的,将老马之前用来装钢筋的黑色袋子,用来装温雪茶残碎的尸体。
尸体拼凑得差不多,最后发现脑袋不见了。
此刻无人有心思关注温雪茶的脑袋去了哪里,心里又慌又乱,只想着赶紧将他的尸体处理掉。
临近晚上的时候,天空下了很大的雨,好几个人开着租来的车子,冒着大雨,抬着黑色塑料袋,将温雪茶的尸体丢在了野外的山林里。
公交车从他们身旁经过,有戴着耳机听歌的大学生,隔着一层带雨的车窗看到他们。
有人善意又开朗的,坐在公交车内,看着窗外的大雨,半弯起一个笑,脸上满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和青春。
车站的终点,是大学。
两辆不同的车上,拖载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
只是…………
一人走向学校,一人走向野外。
一人戴着耳机听歌,一人尸体碎烂,只剩碎肉。
至此,温雪茶短暂的人生,彻底结束。
六号房间也被合租房里面的租客们找了把锁彻底锁起来。
连着里面属于温雪茶的一众遗物,包括画稿和山茶花,全部尘封起来。
合租房里面死了一个人。
对于这一件事,众人一直心神恍惚,觉得像是一场梦一样的不真实。
他们怎么就真的杀了人?
他们战战兢兢,既害怕,又兴奋,提着心一连过了十多天。
然后发现,这些天里,没有人知晓温雪茶死亡的事,也没有和他关系亲近的人找过来。
温雪茶,好像早就同这个世界断联。
活着还是死亡,都没有人在乎。
众人紧绷的心神,这个时候,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们恢复了平常的生活节奏,每天早起出去上班,当生活中从未出现过温雪茶这个人。
温雪茶是死了,但人的贪婪没有限度。
就房子的归属问题上,租客之间出了矛盾。
他们都想要将这个现在没有归属的房子,变成自己的,然后收租金。
对此,许艳表示无所谓,她待在合租房里唯一的目的,只有报复。
报复这里的所有人。
让他们疯狂,让他们犯错。
合租房着火的那天,租客们在合租房里聚餐,为了庆祝房子属于他们,而大肆的在里面举杯庆祝。
酒意一上头,一堆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就容易发生事端。
在餐桌上 ,白羽笑着骂老马是个窝囊废,还将老马偷钢筋的事情给抖搂出来。
事情起了开始,借着酒意,所有人隐藏在心里的秘密,此刻被互相揭露出来。
为了儿子偷钢筋的老马,遭受婚闹被婆家赶出来的许艳,孤儿出生,早年当鸭子卖屁股,后面在酒吧里卖酒追债的白羽。
以及遭受公司领导打压,遭受精神控制的傅青,和家里重男轻女,瞒着父母偷跑出来的未婚先孕的李果夫妻俩。
有人问白羽:“卖屁股去伺候大佬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玩得比鸡更乱。”
有人对唐奇说:“你怎么能确定,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你的,你都能在她怀孕期间出轨给她戴帽子,怎么肯定她没背着你偷偷和其他男人搞过?”
有人问傅青:“听说你在公司里,就是上司养的一条狗,只要有钱,打你两下,你还能冲他摇着尾巴。”
每个人心里最隐秘的痛处被人戳破,在混乱中,厨房里的刀被人举起…………
合租房里面再次见了血,李果因为不想和他们参与这一次庆祝,没有参与。
等她听到声响,打开门时,看到的场面,比温雪茶死的那天,还要可怕。
老马的胸口被插了钢筋,傅青的四肢被绳子绑住,胸口被砍得乱七八糟,白羽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唐奇四肢和身体各在一边,许艳的心口被刀子戳了个大洞。
啤酒瓶洒了一地,地上全是酒水,刚刚有人抽烟,带着火星的烟头落在带着酒水的地上,不一会,蔓延起一片火势。
火势很大,很快将整个房子吞没。
李果见起火了,及时逃走,这才成为这场火灾中唯一的幸存者。
“是报复。”
“是来自温雪茶的报复。”
“这一场火灾是他放的 。”
“就连许艳他们的死,也都是他的鬼魂在作乱。”
“租客们死的样子,和他当时在餐桌上,遭受到的虐待一模一样。”
而李果,因为没有参与进这一场虐杀事件,才会在最后,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但租客们都死了,温雪茶的执念并未消散,在几年后,合租房成为了一处异世界。
这个世界因杀戮而生,要想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行,便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世界一遍遍循环,温雪茶的执念一次比一次更深,这里,完全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李果好像逃了,又好像没有。
她又被迫回来,一次又一次见证着,那令她痛苦一生的场景。
这也是对她的惩罚。
根本没有人能逃开。
就连她的儿子,这一次循环中,也被拉进来,成为了六号房主。
李果看着陆执:“如果你没来,这一次,唐陌本将成为温雪茶的替代品,被所有人绑上餐桌。”
“然后分尸。”
“能吸纳新的活人进入这个世界,说明,他的能力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一群人的贪婪,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死亡和循环,都是你们应得的。”
实际上,从墓地回来后,真相被陆执推测得差不多。
第一天晚上的老马,是他自己动手杀的。
但后面的人,都是他们自己内部作乱,只需稍叫挑拨,租客的屠刀,便能落到自己人的身上。
第二天死的白羽,凶手是李果,脑袋是陆执在人死后砍的。
后面的傅青和唐奇,凶手则是许艳。
“好了,故事说完了,也该送你们下地狱了。”
陆执不知道温雪茶的执念要怎样才能散,更不知道,他的执念散了之后,是不是会彻底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以现在的形式一遍一遍的循环,太过痛苦。
哪怕往后不能再见,陆执也想送他干干净净的离开。
陆执起身,找来剩下的绳子,将所有人绑在餐桌上。
厨房有酒,陆执将酒拿出来,倒在尸体上,倒在还活着的李果和唐陌他们身上。
“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李果疯狂的挣扎着,脸色扭曲到极致:“我没有杀他,我也是无辜者。”
陆执拿出打火机,昏黄的火焰在指尖跳动,火光半映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阴鸷。
“无所谓,我只要你们死。”
主犯和从犯,有什么区别?
不都一样的是凶手?
满头鲜血的唐陌这时幽幽转醒,脑袋里猛然被塞进许多记忆,他痛苦的在桌上哀嚎。
被尘封的记忆解开,唐陌才想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桌子最中间的画稿,疯狂的朝着那处涌去。
他突然的疯狂挣扎,引起陆执的注意,在唐陌如蛆虫一般爬行,将要够到画稿的时候,他眼前的东西被一只手摁住。
陆执将画稿拿起,高高举起,探究的目光刺向唐陌。
“你想要这东西做什么?”
“给我,将东西给我。”
唐陌神色急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手中的画稿。
陆执将东西递给他。
唐陌伸长了脖子去够,结果下一刻,头发再次被人揪住,死死摁在桌上。
“你想要这东西做什么?”
温雪茶的生前遗物,要来做什么?
唐陌抿着唇,不肯出声。
他不说,陆执也不勉强,手指再次点燃打火机,做势就要往几人身上丢。
唐陌忍不住,出声破骂:“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叫温雪茶的鬼,后面会给所有人类,带来多大的浩劫?”
唐陌气红了眼睛:“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后面将会变得多可怕。”
唐陌和陆执有年龄差,他来自陆执更后面的时间线。
见他还嘴硬,陆执压低拿着打火机的手指,差一点,就要挨到桌上。
唐陌先忍不住,放弃了抵抗,他问陆执:“你听过世界末日吗?”
陆执反问: “听过,这和画稿又什么关系?”
唐陌冷笑:“我就是从那个宛如末日的世界里逃回来的。”
换句话说,唐陌来自未来。
他能来到这里,是未来的所有人,耗尽力气送来的。
“15年开始,全球进入恐怖的鬼怪世界,太阳被浓重的鬼雾遮掩,千万鬼物在人间横行。”
“鬼域大开,活人们走在路上,随机被拉入鬼域中闯关,过关者,活,失败者,死。”
“一开始,没有人知道世界为何会变成这样样子,恐怖游戏在人间大肆展开,越来越多的人被拉进鬼域中,出来者,十不存一。”
“短短十年的时间,全球人数从几十亿,锐减成几个亿,整个人类陷入了灭亡的危机中 ”
后来华国高层组织起精锐人士探究原因,发现这个游戏,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初现端倪。
它就像是一个雪球,从某一个点,到某一个区域,成片的覆盖着,越滚越大,无限制的吞噬着人类生存的空间。
经过多年研究,最后发现,起源来自一本漫画图册。
它作为整个世界鬼域支撑的描点存在,是支撑鬼怪们横行的最核心的东西。
这一本图册的创作者,正是温雪茶。
彼时,温雪茶已经成为鬼域中最核心,最强大的鬼怪,无人能从他手中将画册夺走销毁。
后来有人将合租房发生的事情挖出来,提出让人通过时间黑洞,回到事情发生之前,在温雪茶还只是一只普通鬼怪之时,将画册夺来,摧毁。
碍于唐陌的父母曾经是合租房的参与者,他被选中,成为进入合租房的人选。
但没想到,即便是一只普通鬼怪,温雪茶也敏锐的察觉到唐陌身上的异常气息。
唐陌的记忆被置换,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
第29章 合租房任务演绎29【完!】
唐陌还在极力劝说陆执:“将那本图册毁掉,这个合租房能彻底结束,整个世界都能获救。”
“你想想那些可怜的人,只要温雪茶死了,无数个家庭,会因为他的彻底消亡,而恢复原本平静的生活。”
陆执嘲讽笑笑:“拯救世界,听着很伟大的一件事。”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要让陆执牺牲他的爱人,去拯救世界?
其他人无辜,在合租房里遭受租客虐杀的温雪茶就不无辜吗?
陆执逼问唐陌:“既然他们能将你送到这里,为什么不能将时间线再往前调调,阻止他的死亡?”
唐陌沉默了会解释:“能量有限,时间线无法再往前调。”
“温雪茶的死亡,是既定的,无法被人为改变的事实。”
“他已经死了,现在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后面还有很多无辜的人,终日被笼罩在鬼怪的阴影下。”
陆执冷冷直视他:“是吗?”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活着的时候,你们没有好好对他,连死了也不放过他。”
“现在,该赎罪的,是你们才对。”
温雪茶性本纯善,若不是被人逼到死路,后面又怎么会开启鬼域。
说到底,是这世间对不住他。
陆执将画稿往怀里放了放,再次点燃打火机,将东西丢到桌子上。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火焰一沾上桌子的酒精,迅速的往四周蹿开,形成一片红色火海。
痛苦声,哀嚎声,咒骂声,同时从火里传来。
滔天的火光映在陆执眼底,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你不逃吗?”
客厅里的电子声,感知到大火蔓延,陆执没有离开后,及时焦急出声。
陆执不仅不逃,还悠闲的拉开座椅坐了下来,准备焊死在这里。
“火越来越大了,你怎么还不走?”
“再不走,你也会死在这里。”
电子音有些生气,就差亲自出来扇陆执两巴掌,把他给扇清醒一点。
“不走。”
“他死后被困在这里,一个人很孤独,我留下来,陪他。”
陪着温雪茶,履行当年许下的,在一起的承诺。
电子音哑然,一时半会竟不知该说什么。
陆执先开了口: “不过,这些年里,谢谢你保护他。”
电子音语气故意调高,听起来有些尖锐和生气:“我们很熟吗?你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陆并不害怕它。
“你诞生在我的手里,我创造了你。”
电子音沉默了好几秒,才出声:“你都知道了?”
陆执轻笑一声:“出来吧,小熊,和我再见最后一面。”
陆执说完话,电子音明白,陆执猜出了它的身份,也不再藏头露尾,直接从角落里面蹦蹦跳跳的走出来。
从角落里面走出来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熊猫。
这是当年陆执送给温雪茶的那只他亲手做的熊猫。
熊猫扒着椅子,一点点往上爬,站到火势猛烈的桌上,小小一只,叉着腰问陆执:“你怎么猜出来的?”
普通人,谁会猜出来是玩偶成了精。
陆执伸手,和它握手:“你说话的尾音,很像一个人。”
熊猫警惕:“谁?”
谁出卖了它?
“我室友。”
陆执那个爱打呼噜的室友。
一件东西,只要存在,必然会露出一些存在的马脚出来。
“我入睡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声音,是你弄出来的吧。”
玩偶跳上陆执的掌心,和陆执面面对视:“你很聪明。”
不是陆执聪明,而是对同一件事,陆执会在心里同时列出好几条线出来。
然后再根据细节,将线一条条去除,剩下的那一个,则是最后的原因。
哪怕它十分离谱。
陆执的室友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对方和陆执的室友有过接触。
而且对方对陆执友好,又对温雪茶友好,说明,它两者都认识。
当然,最重要的是:
“你掉毛了。”
陆执之前在山茶花上,看见过一点黑白色的毛。
黑白色小熊猫,极有可能,在陆执白天出去做任务的时候,跑到陆执的房间里面,和山茶花贴贴。
山茶花在这里待了很久,还长得如此不错,只能是因为,在陆执不在的那些年里,还有一个存在在照顾它。
“这些年,辛苦你保护他们。”
陆执手掌轻轻摸了摸小玩偶的脑袋。
玩偶语气依旧冰冷,但态度软和:“我本就从你对温雪茶的爱意中诞生,保护他,照顾他,是我生来的责任。”
赋予玩偶生命力的,是陆执的爱意,和温雪茶的神力。
小玩偶有些失落的道:“但我没有办法结束这个循环,这个异世界,是因温雪茶的执念而诞生的,真正的掌控者,是他。”
小玩偶能做的,也只是偶尔陪陪温雪茶,顺便让所有租客自相残杀。
它无法改变故事的结局,只能改变过程。
“没关系。”
陆执看着渐渐被火光吞噬的合租房,嗓子有些难受:“没关系,我会留下来陪着他。”
异世界能不能结束没关系,往后余生,以这样的方式陪着温雪茶,也足够了。
火光已经蔓延过来,陆执被浓重的大火重重包围,浓烟钻进鼻道和口腔,有着死亡来临前的窒息感。
陆执将画稿藏在怀里收好,坦然从容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浓烟和火光几乎将陆执的身影遮盖,大火一点一点吞噬他锋利的眉眼。
在咔嚓的燃烧声中,低沉男声响起:
“好像还没有,正式的告个白。”
“温雪茶,我爱你。”
黑色的世界,因为这一句告白,乍一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像脆弱的纸张,生出无数碎裂的折痕,无限蔓延,直到将所有世界覆盖住。
陆执脑袋被烟雾熏得生疼,恍惚中,他好像听见那首熟悉的歌曲在耳边响起。
…………
“看窗外飞逝的白鸟,听风铃在风里唱歌谣,恍惚中,是他在对你眨眼笑。”
“书桌里情书粉色的基调,你擦肩而过飘荡的心潮,世界在吵,我们在笑。”
耳机塞进彼此耳朵里,暗恋成曲。
陆执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睛,一眼看见碧蓝色的天空。
是真实的天空颜色。
和他在合租房里面看见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陆执没死,在大火将吞噬他的最后一刻,有人散了执念,将他从大火里救了出来。
陆执坐起身,沉默的喘着气,胸膛轻轻起伏。
劫后余生,并未让陆执觉得高兴。
他想的,是留下来。
做人也好,当鬼也罢,留下来同着那个异世界循环。
陆执握紧拳头,恶狠狠的捶了一下地,直到怀中发生振动感。
“嗡嗡嗡” 的响个不停。
是画稿。
不对,不是画稿,它被装订成册,现在是一册画册。
振动的东西,是画册。
陆执拿着画册,正准备翻开,结果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画稿的边缘处钻了出来。
只有手指大的巴掌小人,费力的从大山似的画稿里面钻出来,然后抬眼寻找着什么。
直到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上。
是温雪茶。
变成了手指一般大小的温雪茶。
“陆,执?”
小人睁着一双蜜茶色的眸子,偷偷将身体躲在画稿后面,探出个脑袋来看陆执。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像还记得陆执。
纯净剔透的小人警惕又亲近的看着陆执,眼里充满好奇。
陆执看着画稿里面的人,无法言说的情感在心脏里面奔涌。
浓烈到溢出来。
陆执张开手掌,伸到画稿前面。
看到庞然大物到来,温雪茶先是十分警惕的钻回了书稿里面,只露出双漂亮无害的眼睛轻轻看着外面。
陆执没动,极有耐心的伸着手指在那里等着他。
温雪茶又悄悄的将脑袋探出来,他来自本能的,想亲近面前的男人。
“茶茶,上来,我们回家。”
可能是回家两个字让温雪茶十分触动,他试探着从书稿里面钻出来,边抬眼睛看着陆执,边试探的抱着陆执的手指。
见陆执没有伤害他,他才慢吞吞的从手指边缘,爬上了陆执的掌心。
他坐在陆执的手心里,弯着眼睛,冲陆执笑,模样宛如稚子般天真。
“回,家。”
“陆,执。”
他伸出手,摸摸陆执的手指,像摸着自己的大宝贝一样的抿着嘴轻笑。
回家。
陆执小心的将手抬高。
猛然带来的失重感,让温雪茶有些害怕。
他整个人立即趴在陆执的手掌中,蒙着脑袋一动不动装死。
直到世界恢复安静后,他才继续偷偷的伸出脑袋看外面。
眼里蕴满了泪花。
清细的男声小声的对陆执说:
“怕。”
温雪茶觉得,世界很危险。
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想立即钻回让他有安全感的画稿里面去躲着。
但他又很想出来抱抱陆执。
“不怕。”
“我会保护好你。”
陆执曲着手指,轻轻安抚他。
有手指在身前,温雪茶立即坐起来,整个人抱住陆执的手指。
眼里的水汽渐渐散去,他又冲陆执开心的笑。
“陆,执。”
他一遍遍生疏的喊。
陆执就一遍遍的回应。
“我在。”
“陆执?”
“我爱你。”
爱是什么?
温雪茶疑惑的歪着脑袋看面前的巨人。
为什么,他会说爱眼前的人?
好奇怪。
但他感觉,爱陆执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再次听见这句话,陆执眼眶红了,一滴泪忍不住落到掌心里。
温雪茶着急的看着他,伸手要给他擦泪。
“别,哭。”
“难受。”
由温雪茶主导的异世界的破裂,让他的记忆退回到稚子时期,也许恢复,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温雪茶忘记了所有,但还记得爱陆执。
陆执掌心里面捧着温雪茶,另外一只手拿着画稿,准备起身回家。
下一刻,圆滚滚的小玩偶抱着一盆山茶花从画稿里面钻了出来。
“还有我们。”
“我们也要回家。”
山茶花比之前小点,花开得正好,但花朵还是比温雪茶大。
“猫猫。”
温雪茶指着小玩偶,开心的对陆执介绍。
“好,一起回家。”
来时,陆执孑然一人。
回时,他身上,多了一个变小的爱人,一盆花,和一个成了精的玩偶。
时间线回到陆执进入合租房的这个点,他现在,是很出名的演员。
回去的路上,陆执问小熊猫:“异世界消散了吗?”
小玩偶和温雪茶排排坐在陆执掌心里面,认真回答陆执:
“消散了。”
“你根本不知道,他看见你要被大火烧死的那一刻,恢复了全部记忆,选择毁掉那个世界,赠你自由。”
“他很爱你的,陆执。”
小玩偶这样说。
“其实,从你出现在合租房的那一刻起,他的执念就已经开始在消散了。”
“你扮演的那几天任务,将他心里的遗憾和执念化得差不多。”
最后只剩下怨气。
最后在大火里,温雪茶的怨气,也被烧得差不多。
合租房的世界,本因温雪茶的执念和怨气而生。
只有他能控制那个世界是否存在。
陆执压下眼底情绪,继续问: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玩偶想了想回答: “他之前画了一本和你的画册,你应该知道。”
“这本册子一开始,里面的内容……”
说到这,小玩偶罕见的脸红起来。
它支支吾吾的道:“就是那啥爱爱。”
通俗点称呼,叫小黄漫。
书册和它一样,都沾染了温雪茶的怨气,有了灵性,书中自成一个小世界,然后又反过来,供养温雪茶。
“温雪茶,现在是这本小黄漫的书灵。”
鬼物彻底褪去怨气和执念之后,便成了世间最为干净的灵。
“养他很简单的,你只要每天晚上,进画里面去,和他完成画册剧情扮演,他就有足够的能量,能存活在世上。”
这是书灵存在于世界的运行法则,他现在依靠书为载体,需要完善那本画稿里面的内容。
“至于和你有关的记忆,后面会慢慢想起来,合租房的那一段,已经被割舍。”
不好的东西,就应该彻底舍弃。
夕阳拉长了陆执回家的身身影,大火过后的合租房的残灰,连着那些早就该死的人的骨灰一起,缓缓被风彻底吹散。
风轻轻拂过开得正好的山茶花,有男人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很远的地方:
“温雪茶,往后余生,终将会快乐。”
──黑茶篇,完!
第30章 甜蜜番外1
天朗气清,金色的阳光下,一株白色的山茶花在阳台上安静绽放。
盛开的山茶花花心里面,躺着一个手指大小的精致小人。
纯白的花瓣轻轻晃动,小人在花心里面也随着荡了荡。
被风打扰到,小人轱辘轱辘的滚了好几个身。
直到太阳高照,晒到这一角,窝在花里睡了一个午觉的温雪茶才睁开眼。
他一起身,绑在脚踝处的铃铛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睡醒,温雪茶神色还有些迷茫,坐在花瓣里面,漂亮的眼睛里面笼罩着一层浅色的水雾。
黑色碎发有些凌乱,两缕黑色头发像两根小草一样,顽强的立在脑袋顶上。
温雪茶坐着发了一会呆后,脑袋渐渐恢复清醒,他起身,趴在花瓣边,张着眸子四处张望着寻找陆执。
起身动作弧度过大,脚腕上的铃铛声发出,吸引了他的注意。
温雪茶觉得铃铛发出的声音好听,坐在花里用手指拨弄了好一阵。
这是陆执为了避免他太小,不小心掉到地上被踩到而特意绑的铃铛。
温雪茶还在玩着铃铛,下一刻,一只大手伸到花前。
“起来吃点东西。”
温雪茶抬眼一看,是陆执。
“衣服呢?”
陆执见他身上没有衣物遮挡,浑身赤裸,不由皱眉。
在陆执的目光注视下,温雪茶有些害羞的在花心里面打了一圈滚,然后拉了一朵白色的花瓣下来,遮住自己。
他整个人躲在花瓣后面,声音轻轻的传来:“衣服,丢啦。”
温雪茶的衣服太小了,他刚刚睡觉前,将衣服脱了放在花花上,一阵风吹过来,衣服就没有了。
见陆执没有说话,温雪茶着急的将花瓣往下扯了扯,露出脑袋来:“是真的。”
“风把衣服给刮丢了。”
陆执能怎么办?
不知名的野风干的坏事,当然是选择原谅温雪茶。
适合温雪茶穿的衣服不多,他的衣服都是手工定制,比较耗费时间。
东西小的,要求的手艺更为精细,做他的一件衣服,几乎要花费好几天时间。
而且书灵的皮肤极为脆弱,对衣服材料要求很高,需要极度柔软的材料做出的衣服,才不会伤到他的皮肤。
结果现在的情况是,穿一件,丢一件。
陆执回房间去给温雪茶找衣服去。
温雪茶现在小归小,总不能真的让他光着身体在外晃荡一整天。
陆执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很小的衣服裤子和鞋。
温雪茶看着,不高兴的用脚踩了踩花心。
他闷声说:“陆执,我不想穿衣服。”
并且很有理有据和陆执讲道理:“我在画里的时候,就没有穿衣服。”
“你也没有穿。”
“书灵生来赤裸,可以不用穿衣服。”
很好,成为书灵后会说话的温雪茶性子比以前生动,但关注点也变得和当人的时候,不一样。
陆执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这是两码子事。”
“画里和现实不太一样。”
温雪茶歪头,疑惑的问他:“为什么?”
在画里不穿衣服,是为了走剧情,维持温雪茶的生命,现实不一样。
当人,陆执得要脸。
“茶茶,这是人类世界的规则。”
“你是要我陪着你一起,不穿衣服给别人看吗?”
“不行!”
小书灵一想到属于他的陆执光着身体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就很着急。
温雪茶生气:“你,你要气死我了。”
当然不可以。
画里的人脸上都没有五官,在做某些事的时候,那种羞耻感和代入感,不会特别强烈。
但现实里面的人,都有五官,都有情绪,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温雪茶特别小声的咕哝着,叽里呱啦的很生气的说了一堆。
他边说,边从陆执手上拿过衣服,自己将衣服穿上。
陆执见他这模样鲜活又可爱,和成年版情绪内敛的时候很不一样,特别喜欢。
有些想知道他一个人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便不动声色的低着头,凑近听了听。
结果,听到的内容,叫陆执上扬的唇角,瞬间下落。
“陆坏,茶好。”
“要一秒钟不理他,要两秒钟不理他,要三秒钟不理他……”
然后五秒钟不到,温雪茶穿好衣服,情绪恢复,将刚刚不开心的情绪丢开,朝着陆执张开手臂。
“抱。”
声音清澈干净,蕴满笑意。
“这一下,我不坏了?”
陆执将小人抱到掌心里,听他脚踝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眼里满是笑意。
陆执给温雪茶挂的铃铛上,写了陆字,铃铛每响一次,都代表着,他属于陆执。
温雪茶现在是书灵,但人类的食物也可以吃。
楼下餐桌上,小熊猫已经蹲在盘子边等他们等了很久,满是怨念。
陆执单独给小熊猫安排了一间房间,只能在公共区域才能看见温雪茶。
温雪茶喜欢不穿衣服的躺到山茶花里面睡觉,陆执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将本来放置在公共区域的山茶花给搬进了他房间的阳台上。
小熊猫唉声叹气,觉得它在这个家里,就是一只孤独的熊猫。
为了避免两小只被人看见,陆执主厨,家里没有其他的外人在。
陆执将温雪茶放到餐桌上,让他和小熊猫聊聊天。
两小只就像是相处得极好的朋友一样,聊天的内容多而广泛。
小人和小熊猫玩偶盘腿坐在桌上,笑着聊天,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个小玩具。
陆执看了一眼,见一大一小都安分着,没捣乱,转身系好围裙开始做饭。
饭做得很快,两小只很给面子,吃得很开心。
“不要挑食。”
陆执像个大家长,细致的照顾着两小只。
说奇怪也奇怪,温雪茶在现实生活中的时候,性子稚嫩,像几岁的幼童,但晚上在画里的时候,又像是情绪内敛的成年版。
两种性格,白天晚上,给陆执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感。
白天的茶茶性格比较活泼一点,会在花里打滚,也会有叛逆期,在陆执惹他生气的时候,躲起来。
但躲来躲去,就那么几个位置,不用猜,陆执直接就能到角落里将人给提溜出来。
白天的茶茶很活泼,也很快乐,不能以这样的大小形态在现实生活中和陆执接吻,似乎是那个小小的脑袋里面,能装得下的最大烦恼。
他心性纯粹如稚子,却也隐隐约约知晓何为情爱,总喜欢和陆执再亲近一点。
可惜两人现实的体型差太大,连最简单的接吻都没办法。
“唉。”
吃完饭后,陆执收拾残局,温雪茶坐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腮帮子,十分真情实意的叹气。
“怎么啦,茶茶?”
“陆执欺负你了?”
温雪茶摇头,和小熊猫好朋友一样的分享自己的烦心事。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大?”
“陆执太大了,他晚上都不和我睡一张床的,只有在画里面,他才肯脱光衣服和我睡。”
“他说我现在太小了,和我睡一张床,一不注意,可能会把我压坏。”
“我觉得我都好久没有和他亲亲了。”
“他在画里,一直咬我,不喜欢接吻。”
小熊猫:“……”
床事这种隐私的事情,好朋友听了,也会长针眼的。
小熊猫对他的烦恼,完全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不过,它倒是有办法让温雪茶快速长大。
“你真的想快点变大呀?”
办法有是有,就是不太社会核心观。
温雪茶盯着他: “什么办法?”
小熊猫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陆执,然后凑过去,和温雪茶嘀嘀咕咕。
蜜茶色的眸子越听越亮,然后黏黏糊糊的抱了下小熊猫。
温雪茶很真心的夸小熊猫:“猫猫,你真厉害。”
那可不?
小熊猫骄傲的抬起下巴。
小熊猫嘱咐温雪茶:“记得不要让你老公知道了。”
陆执肯定会骂熊猫的。
陆执舍不得骂温雪茶,就只有找熊猫的麻烦。
两小只拉勾勾,达成了秘密约定。
午饭过后,陆执坐在阳台上陪温雪茶晒太阳。
温雪茶说,他是一只需要每天晒太阳的书灵。
陆执觉得,他应该是在山茶花里面躺太久,有些时候把自己当成了花灵。
桌子放了个软和的白色垫子,温雪茶就趴在里面,旁边陆执还给他放了把小伞,热的时候,温雪茶可以躲到下面遮阳。
陆执拿着一点黑色的布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做东西。
温雪茶看得好奇,撑着脸,凑着脑袋去看。
“你在干什么啊,陆执?”
蜜茶色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叫人心里十分软乎。
陆执十分有耐心的回答他的问题:“在给你做内裤。”
“啊?”
温雪茶愣住了。
温雪茶的其他衣服,还能让别人做,问就可以说是给玩偶做的衣服。
别人不会起疑。
但如果是让别人给做这么小的内裤的话,会被当成变态。
而且这种贴身衣物,材料必须得十分柔软,别人做的,陆执不放心,只能他自己学着来。
总不能叫温雪茶连条裤衩子都没有的穿。
画里和现实,总是不一样的。
陆执动手能力强,以前有过做玩偶的经验,对这个东西,上手得挺快。
“茶茶,过来试试腰身合不合适。”
温雪茶刚刚得知陆执在给他做内裤后,整个人鹌鹑似的缩成一团,躲在伞下,整个人发着一股热气。
脸都给烧红了。
但陆执一喊他,他又一轱辘从伞下面钻出来,闭着眼睛站在陆执的面前,张开手臂。
陆执拿着东西给他比了比腰身,手中不经意触碰到温雪茶的腰。
温雪茶躲了躲:“痒。”
后来他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接下来陆执的手要碰到他的时候,他往旁边躲。
陆执见他玩得开心,顺着配合他。
直到温雪茶玩累了,躺在垫子上,乖乖的任由陆执给他测量腰胯。
陆执刚测完温雪茶的腰身,准备将裤子的尺寸再改改。
温雪茶还是太瘦了点,裤子做大了些,要不改尺寸的话,到时候穿上内裤,就是挂的空挡,没着落感。
结果陆执手刚要从温雪茶身上移开,他不开心的抓住陆执的手指。
轻轻的喊,带点撒娇的尾音: “陆执。”
“怎么了?”
陆执压低身体,听他说话。
这么大的一个陆执俯身,温雪茶不仅仅不怕,还十分有安全感。
“肚子胀,要揉。”
他吃多了东西,就会肚子胀气,不太舒服。
温雪茶鼓出自己的肚子给陆执看。
“看,胀气啦。”
弧度有些圆,但看着,更像是人为的故意鼓起出来的肚子。
陆执没说话,移动手指,用食指在温雪茶的肚子上,轻轻打着圈,给他揉肚子。
“陆执,你真好。”
温雪茶被他揉得舒服的声调都放软了,眼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能告诉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怎么谈恋爱的?”
温雪茶记不得了,但他很好奇。
“是不是我一开始就发现你是一只很好的人类,然后就主动和你回了家。”
“不是。”陆执淡声回应,眼底带笑。
“是我见你长的好看,一见钟情……”
陆执话还没有说完,温雪茶嘀咕道:“可是猫猫说,一见钟情的都是色鬼。”
他振振有词:“猫猫说,是色中恶鬼。”
陆执嘴角的笑意拉平,手指揉了一把温雪茶的头发,将它揉乱。
一天就知道和小熊猫一起气他。
温雪茶察觉到陆执不开心,十分机灵的补充:“不过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陆执问:“哦,哪里不一样?”
温雪茶用自己柔软的脸蹭蹭陆执的手指,放软了声音哄他唯一的爱人:“你就算是色中饿鬼,也一定是最帅的鬼。”
温雪茶超级爱的。
陆执被他哄得心脏发软,手指戳了戳温雪茶的脸,他一戳,温雪茶就笑。
笑得十分明媚。
“陆执,我爱你。”
很多事情,温雪茶记不得了,也不是很懂。
但他知道,他爱陆执,很爱很爱。
爱到近乎能克制自己的本能,抑制住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从安全的画册里面,来到陆执的面前。
第32章 甜蜜番外2
陆执正给温雪茶揉肚子的时候,手机振动,他的经纪人打视频电话过来。
“陆执,你人呢?”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你没有出席过任何活动,粉丝们都炮轰我们工作室,是不是把您给藏起来了。”
“很多大导最近都有新剧本,想邀你去试试剧本,你人倒是来看看啊!”
还有几个导演,为了陆执,专程为了写了定制剧本。
结果陆执这一休息,就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对于一个不走流量的演员来说,是一件多严重的事?
陆执回应:“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点事,我还需要点时间来捋捋思路。”
“我最近打算淡出荧屏,转向幕后。”
对方原本激烈的情绪被陆执这一句话给泼灭。
对面尖锐的声音放平缓了下来:“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你现在势力正好,好几个国际大导都想和你合作。”
陆执给温雪茶揉肚子的手没停,和对面的男人解释:“杨哥,我当年进圈的目的,你应该还记得。”
对面沉默了会,才出声:“你找到你初恋了?”
“嗯,找到了。”
经纪人见陆执后面几年没提过他初恋的事,还以为他将人给忘了,谁知道原来还一直记挂着人。
想到陆执这些年为了什么而拼命演戏,经纪人松了口:“你自己的事想清楚就行,我不逼你。”
“有时间带人出来一起吃个饭,我也见见,能叫你一直从大学时代就恋恋不忘的人,长什么样。”
经纪人对陆执的初恋是真好奇。
这个圈子里俊男美女太多,资源,权利,美色,名利,各种欲望夹杂在一起,很少有人能做到干干净净。
但陆执出道多年,经纪人知道他这些年来,生活圈子究竟有多干净。
对内没为了资源和圈内人搞过情色交易,对外没为了抓粉丝,而故意传一些似是而非的绯闻。
经纪人这些年对陆执很照顾,陆执没拒绝:“好,过段时间方便了,我带他出来。”
陆执对当演员活跃在粉丝面前没有很大的执念,转向幕后,是他早就规划好的一条路。
等过段时间,温雪茶变大,陆执演员的身份就不是很合适。
“演员?”
刚刚听完全程的温雪茶撑起身体看向陆执,好奇的问他:“陆执,你是演员吗?”
“嗯。”
温雪茶问他:“演员是什么?”
这个问题,陆执不太好回答,进屋拿了平板,随便搜了个电视剧放给温雪茶看。
“和合租房的内容一样,演绎特定的剧本,将画面场景储存在这上面,供广大观众观看。”
“这就是演员。”
温雪茶盯着平板看了好久,真心实意的发出赞叹的声音:“感觉很厉害。”
陆执看了眼时间,观看成人教育的时间到,他将温雪茶拎到掌心中,带着他下楼。
鉴于温雪茶和小熊猫之前是合租房里最危险的角色,陆执专程给他们俩找了一些成人教育的影片来看。
俗称人类世界的思想品德必修课程。
“好难啊!”
小熊猫伤心的趴在桌子上,看教育影片,看得它心累。
他有气无力的控诉陆执:“我只是一只玩偶,那种教育你们人类的东西,为什么我也要学?”
“我要抗议。”
陆执冷酷的压下玩偶的抗议:“抗议无效。”
小熊猫不好好学习,温雪茶一天光听它的话。
温雪茶都要被他给带坏了。
陆执绝对不会放过这条九漏鱼。
陆执还给温雪茶和小熊猫,出了试卷。
试卷做不及格的人,今晚奖励苦瓜炒苦瓜。
所谓试卷,其实是一些教导他们进入人类社会的准则。
现在的社会太复杂,不提前教导一下,到时候陆执一不在身边,这两小只出门,可能会被骗。
两小只埋头苦做试卷。
小熊猫暗中和温雪茶嘀嘀咕咕:“你老公心肠真的好黑啊!”
“他压榨一只玩偶,都不会觉得亏心吗?”
温雪茶为陆执正名:“陆执说做熊猫和做书灵都不能没有道德。”
“以后出去进入人类世界,没有道德的猫猫和书灵,容易被人类看不起。”
“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努力及格。”
小熊猫吐槽:“陆执一天天的,究竟是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连这种骗书灵的话都说得出来。
下一刻,巡考老师陆执手里的棍子落到小熊猫的桌子前面,警告性的敲了敲。
“考试期间私自交谈,扣十分。”
“打扰同桌注意力,扣十分。”
熊猫:“……”
你是魔鬼吗?
考试后半场,陆执来了个电话,临走之前,嘱咐温雪茶看好小熊猫,不要让他作弊。
趁陆执不在,小熊猫立即伸着脑袋看温雪茶的试卷:“茶茶,分我看一眼答案。”
温雪茶伸手想遮住他的答案,但卷子太大,他的手太小,遮不住什么,只能整只趴在试卷上挡住。
温雪茶冲小熊猫摇头:“不可以作弊。”
“陆执会生气。”
“陆执生气很可怕的。”
陆执生气,对小熊猫来说,只会让小熊猫吃苦瓜,打扫家里。
但对温雪茶来说,下场就不一样了。
小熊猫见温雪茶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得好奇的问他:“怎么?陆执还背着我偷偷打你?”
温雪茶眨眨眼睛,肯定的点头。
小熊猫跳脚:“他真的打你了?”
温雪茶将脑袋藏在手臂里面,瓮声瓮气的回答:“他会打我屁股。”
“很坏。”
“屁股很疼。”
“陆执不给帮忙揉。”
跳脚的小熊猫:“……”
打什么?
打屁股……
呸,又是一碗狗粮。
人情侣间的小情趣,它跟着掺和什么。
小熊猫心疼的抱抱委屈的自己。
熊猫一脸冷漠的坐回自己的试卷面前,并拒绝和温雪茶说话。
“是真的。”
温雪茶扯扯熊猫的手臂。
温雪茶现在太小了,陆执一根手指,就能将他死死压住。
温雪茶跑都没地跑。
“呵呵。”
小熊猫冷漠的笑了两声,决定靠自己做试卷。
“不及格。”
陆执批改完试卷之后,对着两双紧张盯着他的眼睛无情宣布。
“为什么?”
温雪茶及格了,小熊猫还没有。
陆执将试卷递还给他们,让两小只自己讨论。
“当一个年纪大的人类摔倒了,是否选择搀扶她?”
小熊猫气鼓鼓道:“选搀扶,没问题啊。”
它都做一只搀扶人类的好熊猫了,怎么还能不及格呢?
“错啦。”
温雪茶趴在试卷上,手里拿着笔,帮小熊猫改答案。
“要选这个。”
“陆执上课的时候说过,现在的人类世界,很复杂的,会有很可怕的人类故意碰瓷。”
“所以在保证自己的前提下,才能去帮助别人。”
“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课?”
熊猫心虚的瞥开了眼睛。
晚上的小熊猫,苦着脸,吃了一盘炒苦瓜,看见陆执时的脸色,都是绿的。
温雪茶今天及格了,没有惩罚,反而有奖励。
吃完晚饭后,一人一玩偶一书灵分开。
人抱着书灵回房间,玩偶一小只,凄凄惨惨,孤孤单单的回自己的房间。
听见陆执说今晚要给他奖励,温雪茶回房间的一路都很期待。
他在陆执的手掌里面站起身,抱着陆执的手指根,好奇又期待的问:“陆执,是什么奖励啊?”
“等回房间就知道了。”
等到整个人被泡在小碗里面洗澡时,温雪茶才知道陆执说的奖励是什么。
陆执帮他洗澡。
“你能不能出去,我想自己洗。”
温雪茶缩着身体,往碗底白色泡泡底下藏。
书灵也会害羞的。
明明在画册里面上床的时候,一点衣服都没穿,但那个时候,温雪茶的脑袋晕晕乎乎,根本没时间想其他事情。
“你太小了,自己洗澡我不放心。”
陆执淡声拒绝了温雪茶的要求,并往小碗里面,放进了两只会叫的小黄鸭。
新玩具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温雪茶的注意力,他的目光随着鸭子的飘动而流动。
给小小的温雪茶洗澡很好洗,他乖了之后,站在碗里,手指扶着碗壁,闭着眼睛,任由陆执洗洗刷刷。
白色的泡泡沾在脸上,看着十分可爱,陆执没忍住笑了声。
给温雪茶洗完澡后,陆执用一块小毛巾,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毛巾给温雪茶将身上残留的水汽给擦干净,陆执给他换上柔软的睡衣,将他安置到专属的小房间里面。
“晚安。”
“晚安,陆执。”
温雪茶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后,开始睡觉。
到点了,陆执还需要进画稿里面去干活。
他躺在床上,安静入梦,他和温雪茶,都是以意识入梦的形式,回到画稿里面。
陆执睁眼,怀里落了个人。
是熟悉的成年版的温雪茶。
眉眼比小人时的更为出色精致,蜜茶色的眼睛,只需要看着陆执,就能让陆执对他生出无限欲望。
今天的场景,是在剧组。
每一晚的具体场景,好像会随着温雪茶现实中的想法,而改变。
每一个想法,都是不能过审的画面。
****
…………
最近一段时间,陆执退居幕后,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陆执很忙。
他一忙,就无可避免的忽视了家里的两小只,压根不知道,这两小只背着他究竟搞了什么鬼。
陆执不在家,温雪茶起初有点点难受,但小熊猫说,现在正是他们在网上画画,攒人气值的好时候。
温雪茶喜欢画画,本身又是书灵,小熊猫想的,能让温雪茶最快变大的方法,就是在网上发布他画的漫画,攒大量的喜爱值。
现在陆执不在,两小只蹿到书房,开始为他们的大事业努力。
温雪茶在画画上,的确很有天赋,他脑袋里面,藏着很多灵感。
身为一个小黄漫的书灵,他一开始画的,当然是小黄漫。
不过,中间还带着惊悚风。
开局,以恐怖事业无限流,将爱好这一口的读者们骗进来杀。
然后中间每一个副本的时候,开始搞颜色。
大纲有了,温雪茶画画就格外顺畅。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他太小,站在电子屏上,画一页画稿,需要画很久的时间。
因此,这一本名叫《无限恐怖合租房》的漫画,就画得格外的慢。
但画稿的画风格外的流畅,人物细节满满,每一页拿出去,都是可以当壁纸的存在。
这一本书,画风很不错,恐怖流也很新颖,十分吸引人入坑,虽是更新缓慢的漫画,但还是有很多读者入了坑。
他们俩不知道事先打好标签,表明里面有同性恋爱情节,进来看书的人里面,有很多只看言情的人。
等最新章节一发布,众读者看着画稿里面干脆利落一手一个鬼怪人头的主角,抱着另外一个男人吻得不知朝夕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
但别说,画稿里面的两人,还……挺相配的。
有读者没看过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的漫画,但看过主角女扮男装的故事情节。
在其他人都还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她们在底下大肆评论:
#大家放心,我感觉可能是女扮男装。#
#真的假的?#
#兄弟,包真的。#
有人信誓旦旦的打包票。
本来要趁着现在入坑还浅想其他跑路的读者,因为这句话半信半疑的留了下来。
然后一边看着主角抱着另外一个男人亲,一边不断给自己洗脑。
等入坑完全后,结果最新章里面露骨又放肆的床戏,给了所有直男直女们,一个天大的震撼。
“啊啊啊!我的主角的老婆有鸟!!!”
一时之间,画稿下面,一片哭声,骂声。
这本画稿在网上彻底火了。
被人骂火的。
这一火,漫画就因为里面的画面太过不符合社会核心价值观,而被下了架。
官方给温雪茶发去了警告函和整改函。
温雪茶和玩偶蹲在电脑前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尊敬的漫画作者茶宝,鉴于您所着漫画中,含有大量不可直视画面,经过官方检验,现将漫画下架,请及时整改,整改后重新上架。”
温雪茶不太懂的问小熊猫:
“不可直视画面,是什么?”
小熊猫哪里知道?
对于小熊猫来说,温雪茶在合租房的时候,画本子里面天天搞色彩,它现在脑袋都是黄的。
脑袋黄的熊猫,看脑袋不黄的,觉得他们才是不正常的。
熊猫看了三秒,郑重笃定:“这个网站有病毒,看不得人光身子。”
第33章 甜蜜番外3
“那现在怎么办?”
温雪茶看着变成灰色的漫画,有点难过。
这是他背着陆执偷偷画了好久,才画出来的,结果还没有攒多少人气值,他还没有变大,漫画就被官方给封了。
小熊猫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键盘面前安慰温雪茶:“不要担心,我去找他们客服评理。”
小熊猫真心实意的觉得,这个网站一点都不大气。
什么叫不可直视的画面?
你爱看的,我爱看的,大家都爱看的,怎么就成了不可直视画面?
这样说的话,直接把人类的眼睛给蒙起来,心脏给抓起来,不会砰砰砰跳了,就不会不可直视了。
照这样的逻辑算的话,陆执还天天脱茶茶的裤子,他才是不可直视场景来源的制造者。
那是不是应该先把陆执给抓起来,每天好好教育他,让他做做试卷?吃吃苦瓜?
小熊猫昂着脑袋,气势汹汹的跳上了键盘。
“茶茶,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公道。”
“猫猫加油。”
温雪茶站在一旁,给小熊猫加油助威。
…………
“尊敬的漫画作者茶宝,鉴于您所着漫画中,含有大量不可直视画面,经过官方检验,现将漫画下架,请及时整改,整改后重新上架。”
正在工作室里给员工开会的陆执,大屏幕上的ppt上方,突然闪过一条邮件消息。
正在和员工阐述后面工作室规划的陆执忘了手机还在投屏中,手指下意识点进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如鸡,打瞌睡的里面精神抖擞,摸鱼玩手机的,手机也不玩了,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八卦意味。
几个熟悉的人互相对视几眼,眼电波成功发送,转眼间,八卦的信息传了好几波。
啧啧啧,真没想到,他们老板,私底下竟然是这种大黄男人。
偷偷在网上写颜色漫画,还被官方逮住,给整下架了。
真是天大的爆料。
陆执面不改色的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会议暂停,大家先休息一下。”
陆执起初以为这是一条垃圾骚扰钓鱼邮件,直到看到茶宝两个字,心里有了考量。
漫画作者,茶宝?
温小茶背着他在网上画漫画?
还搞颜色,被制裁了?
信息都发到了陆执这里来。
根据邮件信息,陆执到这个网站上查了查,的确找到了一个叫茶宝的作者。
一看对方主页,百分之百能肯定这人就是温雪茶。
头像太明显了。
作者茶宝的头像,是温雪茶自己动手画的一幅全家福。
画里有他,有陆执,有小熊猫,还有山茶花。
陆执再一看对方粉丝数和作品位置。
粉丝挺多,短短二十多天,粉丝破了万,看来有很多人喜欢他画的漫画。
作品位置处有一本灰色的漫画,现在显示,正处于整改当中,无法观阅。
两小只,还真是背着陆执,不声不响的,干了大事。
陆执今天提前回了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小熊猫还在键盘前面和客服大战,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它质问对方:“主角只是没有穿衣服,你们为什么要将漫画封掉?”
“既然漫画中有不可直视画面,那为什么不能闭着眼睛看呢?”
“再说了,哪里不可直视了?”
“男欢男爱,是世界运行的法则,你不让人家欢爱上床脱裤子,你觉得合理吗?”
小熊猫觉得一点都不合理。
“人渴了要喝水,人饿了要吃饭,人累了要睡觉,肚子疼了要拉屎,人谈恋爱了要脱裤子上床。”
“这是本能,你们怎么能抑制人类的本能呢?”
客服:“……”
对面的客服也是第一次见搞完颜色后,还这么嚣张的作者。
听听这质问的语气,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客服冷淡回复小熊猫:“尊敬的作者,漫画内容已经涉及淫秽,影响广大青少年健康,因此必须整改。”
“为了光大读者的身心健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官方无法解决你的诉求。”
“漫画要想重新上架,请先给主角们穿好裤子,一律上床情节,请自行拉灯,维护网站社区文明健康,人人有责。”
“啊!”
小熊猫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给自己气到自闭。
气死熊猫了。
对面的客服真是油盐不进,无论小熊猫说什么,都只有那熟悉的一行字。
“涉黄,内容低俗恶劣,剧情淫秽不堪,要整改,请先将主角的裤衩子穿上。”
熊猫盯着这一排字整整看了好几分钟。
它看看这一排字,再回头看看踮着脚站在一瓶小牛奶旁边喝牛奶,将自己糊得满脸都是的温雪茶,一度觉得世界十分割裂。
这样一排字,用来形容这么可爱的茶茶,合适吗?
这么可爱的茶茶,哪里黄了。
笑得纯粹又好看。
喝个牛奶,还能将自己糊得满脸都是,多纯洁可爱。
就算是搞了颜色,也一定不是茶茶的错。
都是陆执的问题。
脱裤子的是他,干茶茶的人是他,带着茶茶搞事情的也是他,陆执最应该被抓起来天天做试卷!
茶茶有什么错呢?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可爱又纯洁的小书灵而已。
熊猫气到颤抖,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和客服反驳。
正在喝牛奶的温雪茶动动耳朵,敏锐的听见从楼下传来的开门声,他探着脑袋往窗外看。
看见了陆执的车。
“猫猫,陆执回来啦!”
听见陆执回来的小熊猫顿时手脚慌乱,顾不得继续大战恶毒客服,连忙将电脑给关闭,电源给拔掉。
温雪茶费力爬上书架上,从书架上推下一本书。
两小只连忙坐在书桌上,把书页翻开,一副认真看书的乖宝宝模样。
陆执上楼,循着温雪茶脚踝上的铃铛声一路找到书房。
陆执从外面将书房的门给打开的时候,两小只正有模有样的头凑着头看书。
看起来很正常,完全没有一点伪装的痕迹。
陆执敲了敲门,弄出点声响,两小只同频抬头看着他。
伪装的痕迹过重,反而让人觉得假。
“陆执,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温雪茶冲陆执伸手要抱,唇角的牛奶忘了擦干净,现在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人。
陆执往书桌的方向走,顺手拿了张纸巾给温雪茶擦脸。
“在看书?”
温雪茶仰着脸让陆执给他擦脸,听见这个问题,下意识有些紧张的回:“对,对的啊。”
温雪茶不知道,他一说谎,眼睛眨动的频率比平常的时候快很多。
陆执看了一眼身体紧绷,正在装着好好学习的小熊猫,伸手将书拿起来看一眼。
他一字一句的念:“《母猪产后护理大全》?”
陆执忍着笑意,尽量压平唇角,极有大家长的压迫感:“你们两个平时在家,就学习这个?”
“母猪产后护理,学习这个做什么?”
“以后想养猪?”
听到书籍名字的温雪茶呆住,他愣愣的看着小熊猫,手指轻轻扯了扯熊猫的手。
小熊猫硬着头皮现接话:“对,对啊!”
“想养猪这么了,猪猪那么可爱。”
“学习一下这个,很正常的,你不要大惊小怪。”
陆执转头看向温雪茶:“你呢,茶茶,你也想养猪吗?”
陆执这话问的,好像只要温雪茶回答想,他就真的会去找一只猪回来给他养。
不,温雪茶不想。
温雪茶对陆执说不了谎,又不能揭穿小熊猫,只能发挥被动技能。
温雪茶看看小熊猫,又看看陆执,两眼一闭,啪嗒倒在地上,将脑袋蒙住,装死。
他闭着眼睛装死,嘴里轻轻的咕哝着“茶茶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茶茶。”
“茶茶不想养猪,猪猪可怕。”
猪猪好大一只,一口能把他给吞下。
温雪茶绝对不要和小熊猫一起去养猪。
陆执:“……”
小熊猫:“……”
小熊猫简直要被这个见色忘友的小叛徒给气死。
陆执没绷住冷酷的神色,笑出了声。
笑得十分畅快肆意。
温雪茶听见陆执的笑声,偷偷从手臂里面抬起脑袋看陆执。
他有些好奇,忘了自己现在还在装死,轻轻的问陆执:“陆执,你在笑什么?”
“在笑一个宝贝。”
宝贝?
温雪茶雷达启动,立即一个打挺坐起身,警惕的看向四周:“你哪里来的新宝贝?”
陆执将他移到手掌里面,手掌敞开:“宝贝在我手心里。”
意识到陆执说的宝贝是他后,温雪茶抱着陆执的手指,用自己的脸好一顿亲亲蹭蹭。
小熊猫:呕,这散发着酸臭味的爱情,真粘糊。
陆执没放过养猪这个话题,将温雪茶捧在掌心后,将话题又引到小熊猫的身上:“真想养猪?”
一生骄傲的小熊猫从不对封建恶势力低头,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应道:“昂。”
陆执将书丢到熊猫面前:“读一下书名,就让你去。”
小熊猫雄赳赳气昂昂的读书名。
“《论星辰事变》?”
小熊猫反应过来,跳脚得厉害:“你骗我们!”
书根本就不是什么《母猪产后护理大全》,而是叫《论星辰事变》。
温雪茶也生气的看着陆执,语气控诉:“你骗我们。”
无事逗弄一下两小只,还挺好玩。
“两个在书房里面努力学习的人,怎么自己看的什么书,都不知道?”
这一问,想起刚刚在偷偷摸摸干什么的两小只瞬间理亏,十分心虚。
“说吧,最近都背着我偷偷干了点什么?”
陆执说着,手指点了点温雪茶的额头,语气亲昵:“小骗子。”
温雪茶抱着陆执的手指反驳他:“不是骗子。”
“那你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陆执拉开椅子坐下,另外一只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挑眉危险逼问。
温雪茶从陆执手掌中跳下,啪嗒啪嗒,跑过去和小熊猫并肩坐下。
两小只偷偷转过身背着陆执坐,像两只小鹌鹑一样的缩着脑袋和身体。
陆执从后面一一戳了戳他们。
结果,人缩得更小一个。
“我今天邮件里面收到了一条信息,需要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吗?”
“嗯?茶宝作者和他的小熊猫护卫?”
掉马了。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马了。
温雪茶偷偷问小熊猫:“我们的邮件,陆执能看见吗?”
小熊猫做贼似的看了陆执几眼,两小只光明正大的在陆执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我也不知道哎。”
陆执出声给他们解释:“你们绑定的,是我的账号。”
陆执的微信上,能看到邮件信息。
被发现了!
小熊猫眼睛轱辘轱辘的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推推茶茶。
“茶茶你去,哄哄你老公。”
“陆执生气像魔鬼,我不想吃苦瓜了。”
“那他晚上打我怎么办?”
茶茶苦恼,茶茶也害怕。
小熊猫一眼看透他的本质,面无表情的说:“你明明是怕陆执打了你后,不给你揉屁股。”
书灵再怎么说也是只灵,体质强悍,不会有害怕疼痛这一说。
陆执:“……”
两小只果然还是试卷做得少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着陆执的面,讨论陆执和温雪茶的床事。
陆执手指敲敲桌面,轻咳出声,提醒他们俩不要太过分。
回归正事。
“现在说说,漫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就说,小熊猫豁出去了。
它叉着腰,对陆执指指点点:“还不是你。”
陆执简直要被气笑:“你们俩画颜色漫画,还是因为我?”
“可不就是因为你干活不努力,茶茶好长时间都长不大。”
小熊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将事情的来源说清楚。
“所以你们在网上画漫画是为了攒人气值?”
小熊猫底气十足的应了一声:“昂~”
人气值也是一种气韵,能够帮助温雪茶快点长大。
陆执挑了挑锋利的眉眼问:“那为什么不画点正常的,要搞颜色?”
小熊猫对对手指:“那,那当然是因为茶茶是本小黄漫的书灵,他画床戏比较有灵感嘛。”
再说了,让一只黄漫书灵去画正经漫画,这和让良家妇男去入风尘有什么区别。
都是赤裸裸的强迫,剥削,压榨,小熊猫第一只不同意茶茶入风尘。
第34章 甜蜜番外4【完!】
“所以,这就是你们画漫画将自己画进黑屋的原因?”
小熊猫和温雪茶生气的瞪陆执好几眼。
怎么说话的,陆执说的这话,两小只一点都不爱听。
“明明是那个网站,山猪猪吃不了细糠。”
生来被赋予保护温雪茶使命的小熊猫,在这种事情上,坚决拥护温雪茶的漫画。
它坚决当个无脑的茶宝吹:“茶茶画的多好看啊,打戏好看,床戏也好看。”
尤其是人物不穿衣服,在床上大战三百场的画面,细节十分生动细致。
“画呢,给我看看。”
陆执伸手要。
也不知道他们俩这么小,是怎么辛苦创作的。
期间还背着陆执,没有走漏一丁点风声,也是十分的有本事了。
温雪茶见陆执没生气,很高兴的去书架后面拉出一个平板出来,要和陆执分享他画的画。
平板太大,温雪茶推得有些慢。
平时为了避免两小只无聊,家里的电子产品,陆执基本没有设密码。
温雪茶将平板推到陆执跟前 ,整个人趴在上面,开始滑动页面。
他将他画画的软件调出来,一页一页的展示给陆执看。
“这个是主角。”
“长得特别帅。”
主角是温雪茶以陆执的原型创作的,所以里面的角色的五官和外貌,会和陆执的有些相似。
在这个基础上面更加精细化,最后展现出来的人物角色,十分好看。
温雪茶的很多漫画读者,一开始就是因为封面上的主角颜值优秀,才入了坑。
陆执坐在椅子上,看画的神色很认真。
无论是剧情,还是人物,亦或者是场景,温雪茶都处理得很好。
他在画画的这方面,的确很有天赋。
如果不搞颜色的话,这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漫画。
温雪茶一页一页的往下翻,结果下一页就是里面主角的床戏。
开屏暴击。
陆执的眼睛,差点被那满屏的白花花的肉色给晃伤眼睛。
温雪茶画画的时候,还不觉得这种场面有什么,但一让陆执看这种画面,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温雪茶趴在平板上,遮住主角们最不可直视的部位,着急忙慌的让陆执别看。
“这篇不好看,过,过啦。”
陆执手指轻轻将温雪茶从平板上提起来,看他小小一只在空中挣扎,感到有趣: “怎么别人都看得,我看不得?”
“茶茶怎么这么双标,好东西都不给我看?”
温雪茶一被提溜起来,平板的画面,就全部坦露在陆执眼前。
陆执只看一眼,也不禁感叹,他家宝贝这车开得可真是,十分大胆豪放。
就这种大尺度的,人家官方不抓他,抓谁?
温雪茶在空中挣扎着,脸都被陆执给气红了。
“陆执,放,放开我。”
“裤,裤子要掉了。”
他今天穿的裤子是陆执做的,裤腰处有点大,不太合身,现在人被拎在空中,裤子松松垮垮的,就要往下掉。
“坏蛋陆执,快松开茶茶。”
小熊猫在桌子上怒瞪陆执。
陆执逗人有个限度,见温雪茶手忙脚乱的拉裤子,他将人给放回桌面上。
手指顺便还帮温雪茶提了提裤子。
“还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温雪茶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陆执,刚刚裤子差点掉了,他现在很生气。
温雪茶不喜欢穿衣服,但当着小熊猫的面光屁股,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别生气,晚上让你脱回来?”
陆执虽然不做人,但好歹知道说些好话哄茶茶。
他将茶茶捧到手心里,用脸蹭了蹭温雪茶。
这样的亲昵,叫温雪茶放软了心,生气不过三秒,就转身和陆执拉勾和好。
小熊猫在旁边双手抱胸辣评:“爱情真可怕。”
“能将人变成不会生气的智障。”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执一手拿着平板,一手托着温雪茶,听他分享自己画画时的一些灵感。
看多了后,陆执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
画稿里面的床戏,主角用的姿势,怎么那么眼熟?
温雪茶学以致用,将陆执用在他身上的,全部都给画了出来。
温雪茶惆怅的和陆执告状:“网站官方说不能有不穿衣服的场景。”
“可是,我觉得他们俩不穿衣服,会比较好看。”
陆执见温雪茶是真的想画漫画,给他出主意:“你画画的时候,可以画得隐晦一点。”
有时候,直白的冲突,不如半隐半露,线条该明朗的地方明朗,该模糊的地方模糊。
暧昧的地方可以留白,作者只需要在其中稍加引导,给足读者们自己想象的空间,
陆执举了个实例:“比如公交车这里,给他们俩腰腹以下加件衣服遮一下。”
“动作不用变,读者们会自己想象衣服下的场面的。”
温雪茶试着去给主角们加了一件衣服,果然,整体画稿呈现的感觉,和刚刚就不太一样了。
没有一开始那样直白冲击人眼球,但画面越是隐晦,越是读者恨不得放大,从各个角度找细节观看。
温雪茶想了想,将画稿拉大,从一个角度开始添加点细节。
稿子不放大正常看的话,那个细节的东西,不会被人看见,但要是有人十分耐心的,各个角度都寻找一遍,就能发现一些温雪茶在衣服底下隐藏的火辣画面。
“我知道了。”
温雪茶灵感开始大迸发,拿着稿子将画稿里面十分露骨的地方都给改掉。
然后像是玩捉迷藏一样的,在画稿里面,悄悄咪咪的,给读者们隐藏福利。
就像是寻觅宝藏一样,需要将画稿放大,再放大,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才能发现其中隐藏的很多限量级画面。
温雪茶开始对他的漫画大改。
果然,这一个版本的漫画,成功恢复更新。
漫画复更没多久,大量的粉丝读者注意到更新,纷纷涌入观看。
好多人入了坑,以为自己能戒掉这个奇奇怪怪的漫画,结果漫画真被封了,他们再去看其他漫画时,脑袋里面,心心念念想着的,只有这一本漫画。
看其他漫画时,画风丑,一整个韩式审美,奇葩又怪异,不成比例的五官和身体,让人想忽略都难。
丑丑的画风勉强忍了,读者们劝自己不要那么在意画风,专注一下漫画的剧情本身。
结果剧情像隔壁大爷家的茅厕──拉了坨大的。
各种混乱主线,一会儿走感情线,一会儿又走剧情线,乱七八糟的看了一堆,到最后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
相比较下来,温雪茶画的这一本漫画,除了主角两个都是男人和内容涩了一点,没有什么大毛病可挑。
怕温雪茶和小熊猫在家太无聊,陆执买了个电动老鼠回来陪他们俩玩。
然后小熊猫整天带着温雪茶,骑在电动老鼠的身上,四处乱逛。
有一次两小只甚至真的钻进了花园角落里的一处老鼠窝里,被真老鼠追得四处逃窜。
被真老鼠咬了一口,吓得茶茶好几天一直挂在陆执身上,不敢下来。
陆执找了专业的团队,让人彻彻底底将家里清了个遍,保证连一根老鼠毛都看不见后,才彻底放了心。
…………
温雪茶的漫画事业在稳步上行中,陆执基本上也开始转幕后,不怎么接戏,渐渐淡出粉丝们的视野。
一年后,温雪茶的漫画大火,他成为千万粉丝级别的大漫画作者,人气值十分高昂。
温雪茶能变大,恢复之前和陆执相遇,互相暗恋的那段记忆。
有人看中他一开始写的那个合租房的无限流漫画,想进行真人改编成电影。
温雪茶合租房的那个故事,结局是bE,赚足了很多读者的眼泪。
在故事的结尾,想要结束游戏,其中很简单,只需要主角找到一片风铃的碎片,将它用蜂蜜水浸泡后,插入任务对象的心脏里面,这恐怖的世界,就能完全结束。
在合租房再次燃烧起大火的时候,任务对象,握住主角的手,捏着碎片,插进了他的心脏里面。
世界晦涩肮脏,只有面前的男人,是鬼怪心里的唯一纯白地带。
“神爱世人,而我,只爱你。”
这是故事的结语。
结尾的最后,主角抱着一盆山茶花,坐在公交车上,孤独的看向窗外,像个没有生机的木偶。
窗外一辆自行车上,坐着两个同龄的少年,一串风铃在车头轻晃,后座的人伸手抱着前面的人,他侧头,同公交车上的陆执四目相对。
眼里溢散出来的,是满满的幸福。
那本该是……他们……原本的结局……
看文的过程中,有很多读者接受不了主角对象是男人的事实,但又舍不下这本画风和剧情都精良的漫画,每天都在评论区底下喊着作者给主角换个对象。
这回好了,不用给主角换对象了。
他的爱人,死了。
结果最后,在评论区里面,哭得最惨的,恰好是那些要求给主角换对象的读者。
他们抱着挑剔的目光而来,一开始将所有恶意凝聚在漫画里面的任务对象身上,结果到结局,发现原本的鬼怪才是整个合租房最为纯善之人。
是这个世界负了他。
因果相连,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叫人难以释怀。
合租房这本漫画完结的当天,直接因为这个bE的结局冲上了热搜前十。
原本很多厌恶同性恋的人,皆因这本漫画,开始愿意去了解这个群体。
第一次入坑,就遇见了自己的天花板白月光bE高黄漫画,每一个关键词拿出来,都将是绝杀。
而现在,有人看中了这本漫画的商业价值,想将它拍成真人剧版。
温雪茶并不愿意,直到对方说,他们准备邀请半隐退的陆执来扮演里面的主角。
温雪茶要求,里面的鬼怪一角,只能由他出演,唯一制片人是他,投资方不得干预任何进度。
资本起初有些为难,因为不改剧本和人设的话,陆执不一定会愿意来拍这个带点同性恋的剧。
资本看中的,是这个漫画里面的高燃恐怖场面,以及一些经典的剧情。
爱情线,大概会直接一刀切。
但这本漫画,主角和鬼怪之间的禁忌暗恋,才是引起众人读者共鸣的原因。
陆执那边也找人主动接洽,表态愿意接受里面的感情戏,这样下来,这部电影开始进入筹拍阶段。
这部电影,是陆执正式离开娱乐圈前拍的最后一部电影。
他手上之前接的其他广告和剧,这一年内陆陆续续的结束,如今到了该和粉丝们说再见的时间。
在正式转幕后之前,陆执的工作室,邀请了很多媒体朋友,正式的和粉丝们进行一场告别。
在告别会上,陆执一一将粉丝们最想问的问题回答后,才从容离开。
许多年前,陆执一个人,跌跌撞撞闯入这个繁华夺目的圈子,从什么也不会,到如今功成名就,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能让他坚持下来的,是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有粉丝问陆执是不是要结婚了,才会想要离开娱乐圈。
陆执一怔,想起当年和温雪茶约定的那些话,他敛了敛神色,语气郑重又坦然:
“对,我们会结婚。”
无论这个世界接受或是不接受,温雪茶和陆执,都会结婚。
百年之后,同一个坟墓里面,会同时躺着两具尸骨。
一个,叫陆执。
一个,叫温雪茶。
作为陆执息影前的最后一场电影,“恐怖合租房一经上映,就引发了一场全民观影热潮。”
有骂骂咧咧,觉得资方会搞事乱改编的漫画粉,卯足了劲准备去看看改编后的样子,然后回去写几千字大骂资本。
有陆执这些年来攒下来的很多粉丝,对陆执最后一部电影,表现出极大的支持。
有被剧情吸引的路人,和官方大量推广而来的吃瓜群众。
然后,一群群人走进电影院,到电影结束的时候,场中一片寂静,只剩下轻微的低泣声。
所有人笑着进去,哭着出来。
用泪水,给这部影片,奠定了极高的评分。
里面的感情线有些隐晦,但偏偏是这种隐晦又克制的爱恋,比那些一上来就告白就亲吻的电影,还要让人动容,从心里感受到爱情的美好。
最后电影的评论区里面,清一色的刷起了:“这个世界,欠他们一场婚礼。”
当爱美好到极致,会冲破世俗和思想的枷锁和禁锢。
电影上映的那一天,陆执和温雪茶,悄无声息的,在某个地方举行了婚礼。
两人,一熊猫,一山茶花,一对戒指,他们穿着传统的男性婚服,彼此对拜。
后来,影片的两位主演大学时期一起骑单车的照片在网络上流出,粉丝们这才终于看懂了这个故事。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心里,只有心里的遗憾圆满了的那种酸涩感和祝福。
温雪茶和陆执,余生要永远快乐。
第35章 无限恐惧番外
有些人,相遇的时间再晚一点,也许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那一天,陆执没有和其他租客一起进入合租房………
…………
关于2012年世界末日的预言在网络上传沸沸腾腾,不断有人点开这个关于世界末日的帖子。
整体浏览过一遍之后,对其中的鬼域大开,所有人类将陷入鬼怪的笼罩中一说,十分不屑。
帖子里面说,在2012年,整个世界,会被一个庞大的鬼域给笼罩住,所有人类,都将成为鬼域中鬼怪的屠宰羔羊。
这个帖子,传播得很广泛,在一定程度上,给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带来了一定的恐慌。
为此,官方出手调查,却发现无法得知帖子来源,让网络技术人员删帖,也无法阻止此帖的传播蔓延。
它像是一个病毒,肆无忌惮的在人类群体中传播世界末日的恐慌。
又像是神明仅剩的仁慈,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警告与提醒。
是黑色世界彻底开启的前奏。
是提醒人类做好迎接死亡和黑暗准备的一道警钟。
有的人相信,有的人不信,但无论他们信或是不信,进入2012年的第一天起,一个庞大的鬼域,无形中,彻底将世界笼罩。
城市被一片黑色的浓雾笼罩住,不见一丝光亮,黑暗中鬼怪横行,再无人能看见阳光的影子。
随时随地,会有人类被拉进路过的鬼怪中开启的一个鬼域游戏场中去开始游戏。
有人称之为:无限流时代的开启。
被鬼怪拉进他们鬼域中的人类,必须按照那个鬼怪的要求完成任务,顺利完成任务的人类,能够获得重新回到人类世界的机会。
任务失败的人类,则是彻底死亡,怨气和怒气,成为庞大鬼域的一角。
在这样的世界里,存活,成为了人类最难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人类,在这一场浩大的劫难中,进入各种各样的鬼域中,死去。
人类几乎看不见一点存活的希望。
无人知晓,为何会有这样一场可怕的灾难,这个庞大到能将全球完全笼罩的鬼域,又究竟从何而来。
这样存在的异能量体,甚至连官方,都对此束手无策,导弹等一切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除了将人类的家园摧毁,根本发挥不出任何用途。
隐藏的各种玄门道人,纷纷出世,开始进行鬼怪清剿计划。
然而,由于受到庞大鬼域磁场的影响,所有道术,完全无法伤及鬼怪们一分一毫。
一个月接着一个月过去,人类的人口数量,正以几何的形式大量锐减。
死亡的人类太多,多次从鬼怪的鬼域中逃离出来的玩家们,多少也拥有了点奇异的能力。
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在城市的中心创建了一个安全区,暂时提供一个较为安全的场所。
食物,水源,大量锐减,人们的生活质量极速下降。
安全区只是暂时的安全,里面的所有人类,依旧需要主动进入鬼怪的鬼域中,寻找鬼珠,作为安全区的能量来源,反哺安全区。
鬼珠是鬼物死后周身怨气凝聚而成的一种存在能量形式,是维持整个鬼域的核心。
鬼珠被夺,这个鬼才能彻底消失。
人类,寻到一缕生机。
开始反过来,猎杀鬼怪。
但旧的鬼怪死去,还会有新的诞生出来,只要笼罩整个世界的超大鬼域未被破开,世界依旧陷入在鬼怪的统治之中。
安全区上层精英人员,开始成立专程小组,往鬼域的中心处探索鬼域产生的原因。
陷入中心区域的精英队员,几乎全部死在那里面,无一人生还。
但有人在那里面找到了关键线索,冒死将东西传递了出来。
那是一片白色的山茶花的花瓣。
和一页画稿。
当花瓣一进入安全区,由于上面蕴含的能量过大,整个安全区的控制面板,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能量磁场,直接噼里啪啦的炸个不停。
仅仅一片花瓣,就将所有主控室炸得不成样。
所有高层严肃郑重的开始对这一片花瓣展开研究。
…………
“陆哥,安全区今晚怎么停电了?”
安全区一停电,整个世界又恢复到鬼域刚降临的日子,所有人都在暗中担忧,安全区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问题。
陆执坐在大厅里,单腿踩着凳子,点了蜡烛,就着微弱的烛光,在那里用布擦拭匕首。
昏暗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暗的视线,映得他眉眼更为冷漠不近人情。
“没什么问题,能量暴动。”
大厅里坐了很多人,安全区里面,除了那些有能耐的人能拥有自己的一个小房间之外,其他人平日里大多都是待在区内的各个角落里面,或是各个饭店,酒店的大厅里。
现在的生活,像一个噩梦。
曾经的繁华总在人心里绕着,叫人更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没有盼头和希望。
“真不知道,现在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日复一日的黑暗,很多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是什么样的。
在鬼域笼罩下出生的孩子,甚至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以前的样子,生来便以为,人类天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中,是一群群见不到光的老鼠。
“你说,这鬼玩意,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啊?”
“之前看见那个帖子的时候,我还当玩笑看呢,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有人说,是这些年死亡的亡灵,被不知名的存在聚集起来,回来报复人类。”
“这日子,完全没法过了。”
日子怎么过,对陆执来说,没有大影响。
鬼域来临之前,他的职业是演员,平时奔波忙碌,辗转于各个剧组之中。
陆执做事敬业认真,每一件事都会尽职尽责的做到最好。
那样的生活,也很疲惫劳累。
但偶尔,陆执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看外面璀璨辉煌的万家灯火,并不太懂,自己这么忙碌的原因。
心里总有股紧迫感,一直催促着他,要更努力一些。
他的脚步一旦停下来,心中没有着落感,成空的一片,心脏里面透着肆虐的冷风。
好像,一切答案,只有站到最高处,才能知晓。
“陆哥,陆哥,你在想什么呢?”
陆执走了会神,回神后,眼前多了只手在挥动。
他嗓子透着股低沉的厚重感,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安稳。
“你说。”
对面的男人见他有回应后继续讨论:“你说,这样的日子,还会过多久啊?”
“我一个黄花大男人,还没有娶媳妇。”
“我的处男之身,现在还没有找到它的归属。”
“要是就这样死了,我看一点不甘心。”
现在这种情况,压根没多少人有心思谈恋爱,很多人都是今天人还在,明天进了鬼域后,人就没了。
安全区里面,现在多是畅行一日夫妻。
毕竟,最后总有人会死,没有人能活到最后,投入太多的感情,最后伤心的只能是自己。
“陆哥,你说我要不要也追随潮流,找个一夜搭子?”
“起码先把处男身给破了,不然最后我死都不瞑目。”
“要不咱们俩搭个伙,一起呗,你陪我一起去。”
“我找一个愿意的女孩子,你也找一个。”
“我一个人去找床伴,我羞涩害怕。”
当是小学生上厕所吗?去找人上床都还要结伴去。
陆执冷眼瞥他一眼,反手亮出短刀刀光,然后狠狠插在面前的盘子上。
“下次再说这种话,我送你的处男身去地狱。”
天天对着陆执说这种话,陆执耳朵都起茧了,烦得不行。
处男处男,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处男。
陆执这么多年,照样没和人上过床。
也没天天对外炫耀。
男人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宝贝,觉得陆哥说的这话,好像是要将他物理阉割。
男人觉得陆执一点都不像是个活人,活得一点欲望都没有。
他们俩一起进过几个鬼域,在里面面对鬼怪的时候,陆执情绪也一直这么平稳,不害怕,也不着急。
给人安全感满满。
男人接着安静了很久,等陆执要起身回安全区里面的房间时,他才突然说:“陆哥,我想我妈了。”
不只想妈妈,还想很多。
想曾经明媚的阳光,想和煦的温风,想满天的星辰。
想的东西太多太多,以前那些触手可得的,现在都成了一场奢望。
“你没有想念的人吗?”
男人问陆执。
“不知道。”
这个问题,就连陆执自己也不知道。
陆执家庭情况,挺差劲,少年时期挺贫穷,和家里人的关系十分冷淡。
以前忙于做各种兼职,没几个交情深的朋友,即便是有那么几个兄弟,人后来也都成了家,有了孩子,朋友圈里面,都是一家几口幸福的照片。
只有陆执,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他过得,比谁都孤独。
陆执起身,回房间。
安全区内没有白天和黑夜,人对时间的认知是混乱的,偶尔根据天空中怨气的浓淡来判断,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安全区恢复电力没多久,便对外发出了一则很重要的公告,大力招揽社会精英,进入鬼域核心,拯救世界。
公告中写明,对这个笼罩在整个世界上的庞大鬼域有了初步的发现,需要大批量的人进入核心区域继续探究。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很多人因此报了名。
陆执也在报名的人中。
本次行动,一次性进入核心区域的,共有上千人。
鬼域内围区域,比其他区域来得更危险,占据里面的,基本都是一些有神志的奸诈老鬼,实力十分强悍。
几千人的队伍,刚进入内核区域没多久 ,就死了一半。
陆执的脸上,也被一只巨大的可怕鬼爪,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
他的血在这处空间溢散开来,世界的时间,短暂的停滞了一会儿。
而后空间发生震颤,所有人眼睛一闭,生死不明。
待陆执睁开眼睛,他和几个熟悉的人类强者同伴,进入新的鬼域世界──合租房。
他们被一只未明的鬼怪,给拉进了他的领域里。合租房世界,是所有人这段时间来,经历过的构造和人数最简单的世界。
他们每日的任务,只需要扮演合租房里面的租客就行,不会半夜突然出现鬼怪,算是安全系数十分高的一个世界。
众人在进行任务的同时,开始在场景里面寻找这个鬼域的鬼珠,毁了鬼珠,他们就能离开。
但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太一样,完全没有鬼珠存在的痕迹。
而陆执,则在这里,被一只鬼纠缠上。
对方是一名没有五官的少年。
皮肤很白,像雪,又像白玉。
身形修长瘦削,爱穿白色的衣服,也爱穿白色的内裤。
看起来很干净,不像是个人,但更不像是只鬼。
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纯白。
偶尔,陆执甚至能在他身上看到一种破碎的圣洁感和神性,像是被人折断了双翼的神明。
很奇怪的,陆执对这人生不出一丝厌恶的感觉。
哪怕在陆执被控制住身体,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被他拥抱亲吻。
陆执的身体丝毫不抗拒他的接近和亲密,甚至会对他生出一点渴望和欲望。
但合租房里面其他人的遭遇,显然和陆执的不太像,所有人在这一场沉浸式扮演里面,失去了本心,忘记了自己为了什么而来。
贪婪的人性在鬼怪的引诱下,被彻底开发,等到了第十日的时候,人基本死得差不多。
合租房的鬼怪甚至没有主动出手,它只是暗中使一些手段,就叫人类自相残杀。
陆执的记忆依旧空白,直到十日后,在餐桌上,鬼怪主动开口对他说:
“陆执,我爱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两人之间,错过了太长时间。
温雪茶没有了记忆,而这个合租房的异世界,成为整个世界庞大鬼域的支撑点。
温雪茶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一群人类,进入到这里,来杀死他。
只是他没想过,来的人里面,会有陆执。
鬼域因他而存在,现在已经到了他无法控制的阶段。
只有杀死他,世界才会恢复。
大火中,温雪茶抱住陆执,仰着脸吻陆执熟悉的眉眼。
他说:“陆执,我好想你。”
见陆执最后一面,是温雪茶在死亡的那一刻,最大的执念。
他说:“陆执,我好开心。”
少年眉眼弯起,笑得如世间最纯粹的稚子。
他说:“陆执,我没想杀人。”
“是很多人想杀我。”
世界抛弃了神明,所以神明也抛弃了世界。
“陆执,你还在等什么?动手啊!”
陆执的同伴们,倒在血泊中冲陆执嘶吼:“不要忘记了你的任务,是破坏鬼域,拯救世界。”
陆执出发之前,安全区高层找过他谈过话,并将关键性能杀死核心鬼怪的武器交给了陆执。
高层们在那张残缺的画稿里面,看见了陆执,笃定他能结束这一切。
“你不杀他,你想抛弃人类吗?”
温雪茶从不对陆执设防,这些日子,陆执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死温雪茶。
但他一直没动手。
陆执做不到。
“是这个吗?”
温雪茶伸出手,掌心里面躺着一片风铃碎片,上面依稀有蜂蜜的甜味。
温雪茶蜜茶色的眼眸里,缓缓流动着漂亮的神性光辉,大火蔓延开来,他站起身,定住所有人,转身走向火光里。
“陆执,你知道吗?”
“被神明抛弃的世界,会彻底的变成死界,里面的所有生灵,再也不会有转世和来生。”
会被彻底封存,循环,直至彻底消失。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能阻止它进行毁灭的,只有温雪茶。
可现在,这个世界里有陆执。
温雪茶舍不得,让陆执也成为这样残破黑色世界的一角。
“这个世界很好,因为有你。”
“所以,我选择放过它。”
风铃碎片被插入心口 ,温雪茶的身体缓缓消散。
“一千个故事里面,我们也许会相遇一千遍。”
每一遍的时间或早或晚,带来的故事结局,也许完全不一样。
“陆执,这一次,你来的太晚了。”
神明开启言灵之能,郑重许愿:“陆执,下一次,你要来得再早一些。”
再早一些,也许在鬼域还没有开启之前,一切,都来得及。
再早一些,也许,温雪茶还没有死,他会以活人的身份,和陆执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第36章 开始的开始
“陆执,下一次,你要来的再早一些。”
来得早一些,不如……从未分离……
…………
“陆执同学,有人举报你和温雪茶同学,暗中交往过密,超出了同性朋友之间正常交往的范围。”
“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05年的夏天,A大出了一个跳楼的同性恋,陆执和温雪茶之间交往过密,被人举报有不正当关系,此刻校方领导正找他们两人谈话。
教导主任,再次放重语气,神色严肃的逼问了一遍:“陆执同学,温雪茶同学,请问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有很多次,为了保护温雪茶,陆执否认了他和温雪茶的关系。
以至于后来,两人踏上完全相反的道路。
但这一次,陆执不会退却。
陆执暗中握紧温雪茶的手,毫不畏惧的看向教导主任,将他牵住温雪茶的手,大大方方的露出来。
“我们会在一起。”
“会成为恋人。”
成为不被世俗的眼光禁锢的恋人。
“胡闹!”教导主任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人生气的站起身,冲着连个就是一顿输出。
“你们这是变态,这是违反老祖宗教义的行为。”
“整个A大,将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学生,而感到耻辱。”
“家长呢,见过你们的家长叫来,我需要和你们的父母郑重的谈一下。”
教导主任的气质很足,声音也大,不经世事的学生站在他面前,估计早被吓破了胆。
陆执没后退一步,他犀利的双眼看着教导主任,平静的对他道:“学校没有规定,说学生不能和同自己同一个性别的人谈恋爱。”
如果真有,那就当陆执真的是变态吧。
“这是我们俩人的私事,主任您管得太多了。”
“私事?”
“你们两个谈恋爱,严重影响了整个学校的学风和对外的形象,这不仅仅是你们个人的私事。”
“更关系到学校的声誉。”
教导主任气得大手恶狠狠的连着拍了好几下桌子,气势高涨。
陆执抓住温雪茶的手紧了紧,目光坚定又平稳。
“法律里面,没有任何一条法规规定,我们在一起有罪。”
任何人都无法批判他们。
“如果您实在不满,可以将我们退学。”
“退学?那是说退就能退的吗?”
教导主任被气得在办公室里面踱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转头看向温雪茶,想将突破口放在温雪茶的身上。
“你呢,温同学,你老实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前途,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去做赌注。”
温雪茶没动,反而靠陆执靠得更近。
教导主任说了很多,两人就像是两个棒槌,无法撼动。
没办法,只能放任他们两人。
毕竟校规里面,的确没有规定说,和同性谈恋爱,会被学校给开除。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时间,陆执和温雪茶,拉着手,从办公室出来。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错身离开,而是一起,踩着彼此的影子,去往同一个方向。
“会害怕吗?”
陆执问他。
温雪茶缓缓点头,在夕阳下,踮着脚,浅浅吻了一下陆执。
会害怕。
因为温雪茶也仅是一个普通人,对那些充满恶意的未知,无可避免的,也会感觉到害怕。
前路漫漫,不知归途,怎会不害怕。
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相爱的两个普通人。
但看着陆执沉稳的眉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温雪茶好像,能生出无限勇气,和他一起,去面对整个时代不认可的目光。
两只手指缓缓相扣,温雪茶眼里缓缓荡开笑意,冲陆执扬了扬他们俩交叉相扣在一起的手指。
现在,不害怕了。
陆执看着温雪茶熟悉的带着活气的眉眼,心中有些酸涩。
陆执没告诉温雪茶,他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们,从今天起开始分别,这一分开,就是很久的时间。
梦里的陆执找了温雪茶很久,找不到他。
因为温雪茶死了。
就在和陆执分开不久后,在一个合租房里面,被那里面的租客,联合起来,活生生的杀死。
梦境太过真实,险些让陆执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好在故事未发生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陆执会保护好他。
不会让别人再欺负温雪茶。
…………
陆执和温雪茶正式在一起了,校内很多人,看他们的目光里面,带上了满满的恶意。
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陆执在外面租了房子。
小小的一间房子,但刚刚好能将他和温雪茶容纳。
两人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陆执做饭洗碗,温雪茶就整理房间,打扫床铺。
他们分工合作,共同经营着自己的小窝。
晚上的时候,陆执会从后面抱着他,一起听歌,看老式电视。
就只是这样安静的坐着,都能感觉到无尽的幸福。
电视播完时,陆执开始从身后轻轻啄吻温雪茶冰玉似的后颈。
陆执神态迷醉的拥住他,将人往怀里又揽了些:
“你今天身上好香。”
温雪茶身上,有一股浅浅的山茶花香味,还带点雪的清冷感,又欲又撩。
温雪茶没有推拒陆执的动作,配合的仰着脸,任由陆执吻他。
电视的声音还在响,但床上,两人闭着眼睛,动情的吻在一起。
床榻开始有节奏的响起声音,是有情人,在做快乐的事情。
***
今天没课,陆执会去做兼职。
他暂时在一家奶茶店里,避免温雪茶一个人在房子里面无聊,陆执买了纸和画笔给他画画。
这一段日子,有些辛苦,有同学在陆执兼职的店里看见陆执后,会偷偷和店里的老板说陆执喜欢同性的事情。
身上多了一个同性的标签,让陆执的兼职做得很不顺利。
回家来在狭小的出租房里面看见像雪一样干净的温雪茶时,陆执心里觉得亏欠。
觉得他不应该窝在这样狭小的出租屋里。
陆执从身后抱着温雪茶,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汲取力量。
温雪茶放下手中的画笔,抓着陆执的手,轻轻的摸他。
无需陆执说话,温雪茶就懂了他的苦闷和委屈。
哪怕是再强大的男人,也会有感到无力的时候。
没关系的,累了就休息。
日子那么长,总会慢慢变好。
温雪茶转身捧着陆执的脸,轻轻的吻他。
他吻过陆执的眉眼,唇,如山风拂雪,温暖又极具人心。
他亲一下陆执,然后用手指抵着陆执的唇角,轻轻拉出一个笑。
陆执被他吻笑,眼里的疲倦感散去,紧皱的眉松开,坚实有力的臂膀将温雪茶一把揽住,和他接吻。
温雪茶好好的活着,就是对陆执最大的安慰。
他们今晚,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睡,陆执轻拍着温雪茶的背,脑袋抵住他的颈窝,以这样亲密的方式一起进入睡梦中。
陆执不打算继续出去做兼职了,花的时间长,回报少,还容易遭到身边的人的言语。
他打算创业。
先从做玩偶开始进入市场。
边卖玩偶,边自学投资理财,还能多出很多时间陪着温雪茶。
这一回,陆执做的,是藤编玩偶,材料可以去山里取藤条,没有什么成本,大多数都是手工费。
东西做得好,寻找高端市场,将它们打造成专属定制。
对这种玩偶,陆执盯中的目标人群,是年轻情侣。
将藤编玩偶用上营销手段,给它打上爱情的烙印,再在玩偶的身上,添加一个小瓶,到时候可以往里面插花。
又能送玩偶,又能送花。
陆执的这些想法,在后世几乎赚不到什么钱,但这个时代,很少有人有他这样自己创业的想法。
抓住了时机和风口,的确是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家里堆了很多陆执去采回来的藤条,陆执坐在小凳子上,开始处理玩偶。
温雪茶在画画,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一起照在两人的身上,此刻的他们,无疑是幸福的。
灵魂都散发着轻松的泡泡。
温雪茶画得入神,下一刻,有一只手拿着一个熊猫放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只熊猫,送给你。”
这个藤编的小熊猫,肚子和身体都圆滚滚的,十分可爱,一眼就让人心生欢喜。
温雪茶抱着爱不释手的摸了好几下。
然后找出他的颜料,给熊猫上了色,上完色后的熊猫,更精致漂亮。
温雪茶上色的时候,发现熊猫脚底有两个字──茶记
这是陆执的商标,以后他们的玩偶上面,都会有这两个字。
茶记,也是陆执的养山茶花记事。
他们俩白天没有课的时候,就一起在房子里面做自己的事。
陆执做好的玩偶,都由温雪茶来上色。
温雪茶的色感很好,陆执做出来的玩偶细看,还有些粗糙,但经温雪茶润色之后,瞧着就十分漂亮。
晚上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到附近学生和情侣多的广场上摆摊。
两个小板凳挨着坐在一起,陆执前面摆着玩偶,温雪茶前面摆着画板。
一人给别人画十分钟速写,一人卖藤编玩偶。
玩偶很可爱,上来问的女孩子很多,陆执会聊天,随机路过几个男生,他估摸出这人是有女朋友的,便开始拿着东西给人推销。
精准的目光,让他一个推销一个准,好几个男生都大气的掏钱买了东西。
等陆执回到摊位上时,温雪茶好奇的在他手心里面写字问他,是怎么知道那几个男生有女朋友的。
陆执在喧闹的人群中,朝温雪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然后拉着温雪茶的手,将他脖子处的衣服拉开一点。
两个痕迹不轻的咬痕落在陆执的锁骨上,十分明显。
“这是你在床上的时候咬的。”
陆执还将后颈露出来给温雪茶看,上面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看见陆执身上这些由他造出来的痕迹, 温雪茶脖子红了大片,不好意思的垂眼,手里扯了扯玩偶脑袋上的耳朵。
好像,在给陆执,打上了他的专属标记。
陆执压低的声音里面掩不住笑意:“爱一个人时,会忍不住在他身上,打下各种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是处于热恋中的每对小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陆执自己有了热恋的经验,想要辨认出对方是不是在谈恋爱,实在好认。
做工精良的东西,到哪里都不缺市场,陆执的玩偶卖得差不多,温雪茶那边,也因为画画得好,来了好几波客人。
陆执帮他揉了揉手腕,让他休息一会儿。
今天出门的时候,泡了蜂蜜水,温雪茶喝一口,给陆执喂一口。
直到月亮出来,东西卖得差不多后,陆执收拾东西,牵着温雪茶一起去了一家花店。
今天赚了不少钱,陆执想买点东西带回家。
早上路过这家花店的时候,温雪茶多看了好几眼里面的一盆山茶花,陆执注意到了。
山茶花到手的时候,温雪茶肉眼可见的十分开心。
他抱着花,在陆执的脸上吻了好几下,引得花店老板连连看了他们俩好几眼。
“你们,是恋人吗?”
花店老板试探着问。
“对,是恋人。”
花店老板是个温婉的姐姐,听见陆执的回答后,冲他们和善的笑笑,然后转身,从花店里面,拿了一束凌霄花。
“送给你们。”
“祝你们百年好合。”
凌霄花的花语是坚定的信念从未改变。
“希望很久以后,你们依然会在一起。”
老板很少看见这么勇敢的一对恋人,愿意祝福他们。
这是温雪茶和陆执,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祝福,陆执郑重的道谢:“谢谢。”
温雪茶淡色的瞳孔里面,有异样的光晕在流转。
这个世界,也不是很坏。
有很坏的人,也有很好的人。
至少这一刻,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很真挚。
后来,温家破产,温父跳楼,要债的人找上门,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
但这一次,有陆执一起,和温雪茶面对眼前的困境。
温雪茶没有回到他母亲名下的那个合租房,而是选择将房子转卖。
那个房子的租金,并没有赚太多钱,因为考虑到住那里的租客,都没有什么钱,出租的时候,温雪茶将租金设置得很低。
比周围的房租低了整整一倍。
可惜,这个世界,人心最为贪婪。
房子卖掉后,那些人的命运,从此和温雪茶,再无牵连。
很多年后,温雪茶会成为出名的漫画作者,陆执也成为商界新贵。
他们的手指上,戴着相同的戒指。
一如当初,爱意连绵不息。
第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
pS:作者无具体养猫经验,有些养猫常识可能存在错漏,且茶宝是猫妖,和真实的小猫咪习性不太一样,能吃人类的食物。
十一月的A市天空晴朗,多风,大街上人来人往,四处涌动着喧闹的人潮。
A大的附近的一条热闹的小吃街里,临近傍晚的时候,最末尾的一个摊位上,生意尤为火爆。
在其他摊位都还只有零星几个顾客的时候,只有这个摊子上前面,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大概一估,可能得有上百个人。
生意好到其他老板十分眼红。
“麻烦大家自觉排一下队,一个一个的来,不要挤。”
爽利的女声响起,还没有排好队的顾客顺着人流开始排队。
有新来的顾客见这个摊位生意如此火爆,好奇的踮着脚尖看了看。
“刘氏烤肉?”
“这不就是普通的一家烤肉摊子?也没啥特别的。”
怎么就那么多人来心甘情愿的排队?
A市虽然现在进入多风的秋季,但室外的气温还是有些高,在室外待久了,多少会让人有些难受。
队伍越来越长,几乎已经排到别人家的摊位上,有隔壁同样干烤肉的老板给自己拉客,扯着嗓子喊:
“妹儿,吃烤肉来这啊!”
“隔壁味不正,烤肉还得是咱家的才正宗。”
有人见隔壁的队伍这么长,没有时间排队,只能转战来了隔壁老板家。
“老板,你们家烤肉味道和隔壁摊子的味道一样吗?”
“隔壁他家的烤肉味道是不是很好?”
瞧着这么多人都愿意在那里排队,这味道不好,也说不过去。
善谈的顾客和老板聊天,顺便问问。
老板忙活着手里的事情,说话的嗓门大得不行:“那可不,说老实话,隔壁那家是新来的,我家味道,比他家的还要板正。”
顾客直白的问:“那他家人怎么那么多啊?”
“是你家的好几十倍。”
老板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插了一刀,心里哽了一下。
“那些人哪里是来吃烤肉的?他们都是来看帅哥的。”
老板看土老冒似的看顾客:“你没刷到啊?最近网络上很火的那个烤串帅哥,就隔壁摊的。”
顾客惊讶的“啊”了一下,再回头看看排得老长的队伍。
“不是,这得帅成啥样,才有这么多人来排队?”
这么多人,也不都是专为看帅哥而来的,有些人纯粹是从众,以为排队人多的店,味道一定很不错。
人带人,人滚人,就造成了现在的这副场面。
排队的队伍中,还能看见有博主拿着专业的拍摄设备,边对着镜头讲解,边排队上前。
现在这个时代,全员流量时代。
网络视频大量兴起,出现了很多视频博主,流量博主。
大量的普通素人,因为一个视频而走红的,比比皆是。
最近网上很火的,就是A大这一家烤肉摊子的烤肉小哥。
视频里的男人,一米九几的身高,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背心完全遮挡不住荷尔蒙满满的肌肉,小麦色的肌肉弧度饱满又漂亮,甚至会随着他烤肉的动作而微微颤动。
他的身形并不过分壮硕,就连胸肌的模样,也不过分突出,身体的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流畅漂亮,极符合人类美学。
好几个美术生在视频底下辣评,男人的这种身材比例,是建模都无法做到的恰到好处。
大众网友们连脸都没看见,就被那弧度饱满的漂亮胸肌给勾住,纷纷来到实地一探究竟。
视频下面,大量网友肆意发表评价,估计又是一个虾系男友,就连视频,也有可能是p图而成。
这种类似评论,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许多现实生活中过得不够如意的人,将生活的怨气悉数倾吐在网上。
真正理智的人,基本不怎么在意评论,反倒愿意自己到线下来一看真假。
“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烧烤摊后面 ,身材高大的男人嗓音微哑,眼也没抬的问前面的顾客。
他嗓音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律动感,低沉嘶哑,带着撩人的磁性,光是听上这么一耳朵,定力差的,骨头都酥成了两截。
在场已经有人暗暗跺了跺脚,在心里尖叫到发癫。
“请问要点什么?”
顾客走神,陆执又问了两遍。
“要一把牛肉串,一把猪肉串,还有一碗炒饭。”
顾客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黏在陆执的身上。
面前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冷硬的黑色额发下面,是一双犀利冷锐的眸子,眸底颜色如墨色一般黑沉,带着股凶气,叫人不太敢和他搭话。
他的眉骨处有一条细疤,疤不大,只是会衬得他那双眼睛更凶一些。
顾客视线压根不敢在那双眼睛处多停留,只能放在男人炒饭颠锅时,微微颤动的肌肉上。
顾客看着陆执黑色背心印出来的腹肌弧度,不明显的咽了咽口水。
妈的,那肌肉颤起来的弧度,比某些男模故意抖胸的样子都勾引人视线。
让人想摸一下那胸肌硬不硬。
陆执身高腿长,胯骨比烤摊还要高出不少,黑色的裤子包裹着两条长腿,胯骨下鼓鼓嚷嚷的,更是吸引人视线。
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时,有人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烧烤摊上热度太高,陆执又往里面舔了些黑炭,火焰温度一上来,他身上溢出一层薄汗。
那一层透亮的汗水覆在锁骨附近那一片地带,看着不像是其他男人一样给人一种邋遢的恶臭感觉,反倒觉得很有力量感。
烧烤架子上烤着肉,陆执趁烤肉的这个时间,单手抄起铁锅,颠了颠铁勺,开始炒饭。
“炒饭要几个鸡蛋?”
陆执问了声。
“三,三个。”
陆执一手掌着铁锅,一手直接抓起三个鸡蛋 ,鸡蛋碰在锅边沿上破裂开来,然后里面的鸡蛋和蛋清,被完整的丢进锅里。
陆执抓鸡蛋打鸡蛋的这一手十分干脆利落,摊子前面的人连着看了好久,才注意到,这人的手掌比常人的要大得多。
他们这个摊子用的是土鸡蛋,这种鸡蛋本身就比市场上的鸡蛋要大许多。
而陆执一次性抓三个大鸡蛋,手里的空余还很多。
“刺啦”鸡蛋在油锅里面炸成块,然后被铲子快速的分散开来,稍后有各种配菜入锅。
陆执回眼顾了下前面的肉串,伸手翻肉串,别人要翻三,四下才能翻完一次的肉串,在他手中,一次就能全部给翻个身。
效率高得不是一点两点。
肉串翻了一遍后,铁锅里面配菜下好,陆执左手颠锅,整个身体弧度变大,从手臂到胸口,无一不给人一种强悍的力量感。
他动作干脆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出锅,被放到顾客面前。
“趁热吃。”
肉串也好了,陆执将东西打包好,递给顾客,顾客一步三回头的盯着他看,还有些恋恋不舍。
但陆执这边,已经到了下一位顾客。
那顾客忍了又忍,最后没舍得走,拎着他的烤串和炒饭,又哒哒哒的跑回来。
好好的一个大男孩,略粗的嗓子硬生生夹出了几分娇俏感出来:
“那啥,哥,你要是哪天想靠脸吃饭了,在哪里干一定要告诉我啊。”
特别是去当男模了,一定要告诉他,那家夜店的名字啊!
“我的联系方式是xxxxxxxx。”
“哥 你一定要堕落啊!”
陆执:“……”
又疯一个。
又是一个想让陆执堕落的男人。
陆执不敢有这样可怕的弟弟。
现在的男人,言语都这么大胆的吗?
女孩子还好,说话言语都很含蓄,男人就比较直白热情。
他们一度邀请陆执下海,去靠脸和身材吃饭。
下一个顾客上来。
“吃点什么?”
陆执眉眼未动,垂着眼处理台面上的肉。
“你好,我是一个博主,我正在拍摄视频。”
说话的人是一个男人,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拿着镜头的摄影师。
对这种场景,陆执见怪不怪。
现在生活中很多人都会拿着手机和摄影机拍摄视频。
陆执之前,就是被一个顾客拍进视频里面,传到网上后,而火起来的。
“请问吃点什么?”
那男人点了好一部分肉串和烤饭后,继续自己的话题:
“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是街头探店的自由媒体者,你能花一点时间,和我们聊一下吗?”
“刚刚点的肉串可以不用做。”
今天来的这两人挺有礼貌,陆执也不反感和他们聊天。
“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问。”
陆执手中动作依旧干脆利落的忙碌着,动作十分流畅好看。
男人最先问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能问下你的名字吗?”
“姓陆。”
多余的名字,陆执并不想透露。
现在的网友很厉害,光知道一个名字,就能将人完完整整的给扒出来。
拍摄视频的这人明显看出陆执的想法,点到为止,未强求陆执一定要说自己的名字。
“这种天气,又是做烤串的,你怎么还戴个口罩?”
“这不得热死?”
热死也比人多到挤死好。
为了保护隐私,陆执并不希望自己过高的暴露在公共视野中。
陆执简单的回应几句:“人多,不好。”
陆执不喜欢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
而且最近摊子上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些。
也就是陆执精力比较足,才能连着好多天这样高强度的工作。
男人见陆执语气平稳,忍不住问更多问题:“你是这个摊子的老板吗?”
“不是。”
陆执颠着炒饭,往里撒葱和蒜。
准确来说,陆执连这个摊子的零工都算不上。
“我是临时来帮忙的。”
过了一段时间,等这个摊子真正的主人来了,陆执也就休息了。
拍摄视频的博主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没触及到陆执隐私的问题,陆执都给了个简单的答案。
态度算不上敷衍,也算不上热情。
好在这人挺识趣,问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的问题。
之前有那种为了博眼球和热度的,上来就问陆执结婚了没有,各类隐私问题,问得陆执差点将铁锅一锅丢在他脑袋上。
“婶子,再给我拿十把牛肉串和几串羊腰子。”
顾客太多,陆执凑空掀起背心擦了一下汗,泛着透亮汗水的精壮腹肌露出个大致轮廓,隐隐有人倒吸一口气。
“好想摸一把。”
“摸一摸,扭一扭,再舔一舔……”
“嘿嘿嘿。”
人群中传来隐隐约约不真切的讨论声和略微猥琐的笑声,声音有些小,但陆执耳力很不错,听了个真切。
陆执汗也不打算擦了,继续闷着头热火朝天的干。
被陆执喊婶子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动作爽利的女人。
陆执主厨,她在一旁给陆执打下手,闻言,刘婶子往鸡腰子的地方走去拿东西。
爱吃羊腰子的人少,这玩意比较腥,东西还大补,没几个人能受得住,为了避免串味,东西都分开放。
刘婶子在放羊腰子的地方来回翻了好几分钟,东西硬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陆执这边皱着眉,往回看了好几眼。
他对摊前的顾客道了个歉:“麻烦稍等一下,我去看看羊腰子。”
陆执腿长,三两下人便到了后边。
婶子看见陆执到来,和他吐槽:“哎呦喂,这真是奇了怪了。”
“我这找了半天,一个腰子也没找到,这是咋回事?”
“昨天十来个羊腰子呢,都放这了。”
“咋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全都不见了?”
十来个大羊腰子啊。
“这玩意也不能给是人偷了吧。”
这又补又腥的东西,没处理好,谁吃谁遭罪。
十来个大腰子,晚上这火气得足成啥样子。
这东西价格也贵,一下子损失十来个,叫刘婶子心疼得,今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陆执没有说话,半蹲下身,伸手在放东西的地方翻找着。
寻了半天,最后,他在袋子上,发现了一根黑色的毛。
陆执将口罩拉下,露出一张极具冲击感的帅脸出来。
浓颜系五官,高眉骨,深眼窝,皮肉和骨头贴合度十分高,光是看脸,十分震撼。
陆执将那根黑色的毛凑到鼻前轻嗅,三秒过后,得出结论。
他站起身,语气不怎么好的道:
“是猫。”
东西是被猫偷的。
第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
看着手里的猫毛,陆执笃定小偷是一只猫,还是一只纯正的长毛黑色狸花。
“猫?”
“哎呦,这可不能是一只猫吧?”
刘婶拍了拍脑袋,心疼的道:“那可是十几个羊腰子,人都吃不了这么多,那猫哪能行?”
再说了 猫能吃腰子这玩意吗?
烤摊用的都是新鲜的羊腰子,早上刚从羊身上摘下来的,早上忙着出摊,那上面的原油还没处理。
腰子本身个头就不小,再加上原油体积,一个腰子份量不小,就是比较能吃的成年男人,顶了天了,也只能吃五六个。
十多个大腰子,那猫光是叼着走,也得跑几个来回,不能来这么几次,他们都没发现。
刘婶说得对,陆执也觉得不太合理。
除非猫躲在他们眼皮底下直接将东西给吃掉。
但一只猫吃不完那么多东西。
团伙作案?
不太可能,现在的猫,还没到成精的地步。
“哎,我的腰子好了没有?”
陆执进来时间有点长,外面的顾客扯着嗓子开始催促。
“抓小偷的事先放着,等收摊再说。”
陆执将口罩戴好,露出一双冷峻的眉眼,往外走去。
“诸位客人,很抱歉,今天羊腰子都没了,大家有想吃腰子的,可能得等明天了。”
人群里面没多少人是为了羊腰子来的,听见这个消息,也不失落。
接下来干活的时候,刘婶有些心不在焉。
没别的,就是心疼那几个腰子。
大几百的东西,就这么没了,陆执得炒多少碗炒饭,才能将这钱给赚回来?
他们摊位收摊收得早,七点左右就收了摊,每天准备的东西都是定量的,卖完就收摊。
这个小吃街这么多人,总得让别人家也赚点钱,不贪心,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陆执一一将擦洗完的东西搬到三轮车上,刘婶不信邪的又翻了一遍装腰子的桶。
“还真是遭了贼了。”
“这附近也没看见有什么流浪猫流浪狗来着,怎么就能将东西给偷了?”
隔壁摊主见刘婶脸色不好的碎碎念,开口问了句:“刘老板,你这是咋了?生意赚大钱还苦着一张脸干什么嘞?”
“别说了,我们摊子的十几个羊腰子被猫给叼走了。”
胖老板连忙吃瓜:“家猫还是野猫?”
“前几天听说隔壁卖烤生蚝的,丢了几大箱生蚝,他家也说是被猫给叼了。”
“几大箱生蚝被猫给叼了,估计那家伙是马尿又喝多了,搁那吹牛呢。”
“这叼你们的,不能是同一只猫吧?”
刘婶子这边东西收完,要回家了,猫的事情就讨论到这里结束。
刘婶坐着三轮车副座,陆执开着车,点起了火后,小电车啪嗒啪嗒的,开始启动。
天色开始泛黑,陆执握着方向盘,倒车的时候,眼睛瞥了一眼后视镜,隐隐约约的看见有个什么东西在镜子里面,蹿了过去。
速度很快,身形不大,像一阵小旋风。
不过几秒,陆执回头,那小东西,就蹿进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陆执收回目光,专心开三轮车。
“小执,这几天多亏了你,生意才这么好,一会儿留下来在家里吃饭,跟你刘叔喝点。”
“好。”
陆执没拒绝刘婶的好意。
这个摊子,一开始是刘叔和刘婶在经营,前几天刘叔的脚崴倒,需要好好修养一个多月,刘婶不会开三轮车,为了不耽误生意,找来了暂时无事可做的陆执帮着出摊。
这两老心善,陆执小的时候和他们是邻居,陆执家情况不好,没少去他们家吃饭。
车子开得很快,回去的这一路,除了风有些大外,其他的都还顺利。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要早一点。”
下车的时候,刘婶头发都给吹乱了,打了两个喷嚏。
陆执看了一眼天气,随口道:“可能再过一个半月,就入冬了。”
冬季的话,生意会难做一点,人也会累一点。
刘婶他们住的地方比较偏,是老式楼房,比较好的是,位置在一楼,三轮车和出摊用的东西安只会比较方便。
这个楼房院里,许多户人家的灯光亮起,炒菜声,吵架声,打孩子的声音,从不同的地方传来,十分热闹。
陆执以前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也是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的孩子。
对陆执来说,这里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刘叔杵着拐,正在厨房里面烧菜,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拿着铲子,跳着脚就往外蹦。
“哟,回来了?”
“快进来坐。”
刘叔热情的招呼陆执。
陆执看他蹦得有些艰难,走过去伸出手臂搀扶着刘叔。
“今天生意怎么样?还行吧,累不累?”
“明天再少卖点,多赚点少赚点没大事,人别累着了。”
“这几天人流量挺不错,累倒是不累,得给周围商户留点赚钱的机会。”
人流全部到刘氏的摊子上,其他人见了,多少会眼红,独占顾客这种事情,走长期路线的话,做不来。
厨房里面的菜做的差不多,陆执帮着将盘子端出来。
三人坐下来,边吃饭,边聊一些家常事。
刘婶在饭桌上,将今天丢了羊腰子的事情给刘叔说了。
“你说那猫应该也不能天天来偷东西吧?”
“可能就是今天偷一下,明天就不偷了?”
要真是这样,倒还好说,那羊腰子丢了就丢了,损失不大。
怕就怕来的是回头贼。
偷了一次,还有第二次。
“明天少拿点腰子,东西放前面点,眼睛顾着点就成。”
刘叔老神在在:“猫不喜欢吃那玩意,没处理过,东西腥得慌,应该也就偷这么一回。”
陆执全程听他们聊,没怎么说话,安心低头吃饭。
聊着聊着,刘叔他们将话引到陆执身上:“小执今年是不是有二十六了?”
陆执将饭咽下,回应:“准确来说,是二十八。”
“那相媳妇这事,你怎么想的?”
陆执能怎么想?
他直白的道:“我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现在时代比较开放,两老口平时刷视频,也知道一些关于同性恋的事。
“这喜欢男人也不是个事儿。”
刘叔想多说几句,但转面一想,陆执从小自己的事情,都是他自己拿的把握,他们一些外人,也不能管太多。
刘叔叹了口气,将涌到喉咙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最后挑挑拣拣的,还是关心的说了一句:“就是喜欢男人,也该给自己找个伴了。”
陆执笑笑,没说话。
现在一个人的生活挺好,陆执习惯了。
生活中突然多出另外一个人,他反倒可能不太适应。
现在的生活很快节奏,但陆执是一个慢节奏的人,他适应不了那么多东西。
吃完饭后,陆执回他现在的家。
这边老城区,不太好打车,陆执拿着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将车子的座椅调到最高,坐上去后,腿还抵着地。
陆执拍了拍车头,觉得这车子还是小了些,骑起来不是很舒服。
他长腿半屈着,勉强蹬着车子回家。
夜风很凉,今晚没什么月亮,感觉明天的天气可能不会太好。
和刘叔他们住老城区不一样,陆执的房子在A市的中心那一带,十分现代化,很是方便。
这边的房子寸土寸金,周围住的,都是富人。
陆执在这边直接买了一栋别墅,周围的花草都给铲了,种上了菜。
“喂喂喂!”
“你谁啊?蹬个小破自行车就想进小区。”
保安大哥在这里当了几年保安,就没见过里面的业主骑个自行车进出的。
他估计陆执是个外来人员,把人给拦住了,要求过去登记。
“过来登记,姓名,身高,年龄,来找谁,房主别墅栋号多少,麻烦写一下。”
陆执停下车,长腿抵着地面,往上捋了一把头发,露出那张保安熟悉的帅脸出来。
陆执似笑非笑的回答: “陆执,250号别墅,我回家。”
就这张脸,整个别墅区,就没有比陆执更帅的户主,保安记陆执记得贼清楚。
“是陆先生啊!”
“欢迎您回家。”
保安连忙将门给打开。
他们职责所在,陆执也没多为难人,骑着车准备往里走。
保安在后面扯着嗓子提醒了他一句:“陆先生,那个车,您还是停外面吧,里面没有停放地点。”
别墅区里面,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没有,车子的停放地点更是没有设立。
忘了这茬了,陆执面无表情的往外骑,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将车子锁好,才往家走。
调车费十几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陆执的房子很大,但外围装修,总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周围的邻居们嫌他没情调,不怎么和他来往。
房子外面带了个小花园,之前花园里面附带种了很多名贵品种的花,陆执欣赏不来那些风雅的东西,把花都给铲了,种上了比较经济实惠的蔬菜。
整个院子里面,就留了几棵花,陆执当时看它开花挺好看,白溜溜的一朵朵的,看见心情就好,将它保留了下来。
A市的人不喜欢种山茶树,这边冬季长,气候和环境适合种梅花。
在院子里面种下几株梅花,冬天下雪的时候,叫上几个朋友,围炉煮茶,是他们文化人最爱干的事。
因着这个原因,山茶花在A市还挺罕见。
起码除了他家这几株,陆执就没见着其他地方有过。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陆执准时从家里出发,去刘婶他们那边。
刘氏烧烤摊的肉串和蔬菜都是早上去郊外的牧场现杀的新鲜肉,蔬菜也是在那附近的农户里面收的。
放的都是新鲜肉和新鲜菜,摊子卫生又比其他摊子好上不少,刘氏摊子不火,谁火?
“今天少拿一点,只拿五个羊腰子。”
得先看一下,昨晚的那只猫还会不会回来偷东西。
陆执和刘婶今天出摊的时候,人群已经自发排了很长的队。
今天天气没昨天好,太阳没出几下,被厚重的云层给遮挡住,街上的许多行人都穿上了长袖的秋衣。
只有陆执还是老一套,黑色背心加黑色工装裤,人往哪一站,实打实的招眼。
装羊腰子的桶被放到跟前的摊子下面,就在陆执脚边。
不忙的时候,陆执会抽空看一眼东西,东西还在。
每位顾客来这里,最喜欢的,是点一碗炒饭,不为别的,单看陆执单手颠锅的模样,就十分赏心悦目。
陆执炒饭的时候腾不开手,火声大,烧得铁锅噼里啪啦的作响。
这时候,从不远处,以十分快的速度,蹿过来一只黑色的小东西。
陆执眼力和耳力十分敏锐,几乎是这小东西一出现,就被他察觉到了身影。
这玩意速度太快,陆执只勉强看到它的身影。
小东西体积看上去不大,光看大小,像只黑色的大耗子。
它的目标很准确,瞅准了羊腰子在的地方出击,速度太快,快到只剩点残影,陆执连它伸爪子的动作都没看见,这玩意就蹿得没影了。
整个偷腰子过程,它只用了十秒。
一旁的刘婶还没反应过来呢,东西就丢了。
她只看见点残影,半信半疑的问陆执:“刚刚那是,偷腰子的猫?”
她愣愣嘀咕:“长那么小,这不得是猫吧。”
她有些怀疑人生:“咋看着跟着耗子似的,小不溜湫的一个小东西,能干那么多羊腰子?”
陆执冷着脸,蹲在装腰子的桶前面检查。
“丢了两个。”
也就是说,刚刚那只猫,一次性偷了两个腰子。
还是当着陆执的面偷的。
真有能耐啊。
给陆执气笑了。
“真赖上咱们摊子了。”
好好一只猫,什么不偷,来偷点腰子。
埋汰。
陆执伸手将桶里剩下的三个腰子往外捞。
这剩下的三个腰子也不能要了,被动物的爪子摸过,不知道上面会不会带病菌。
“剩下的这几个,丢了吧,看刚刚那只猫会不会回来叼走。”
陆执也好试试抓猫。
抓住了好好教育一顿。
当人,当猫,乱偷东西,都得被抓住好好教育一顿。
揍它几顿,估计下次就不敢来了。
第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
陆执将剩下的三个腰子放在摊子一旁的空地上,在附近洒了点容易让人打滑的油。
速度再快的小猫,遇上浑身都是心眼子的人类,绝对有来无回。
一个简单的陷阱做好,陆执继续忙碌摊子的活,时不时的抽出点注意力放在一旁,等着猫主动送上门来。
结果这一等,就到了天黑,摊子都要收了,猫还没来。
对于抓猫这件事,刘婶也很积极,目光一阵一阵的往腰子那里瞅。
摊子收完了,猫一点踪迹都没有。
陆执半蹲下身,双腿叉开,也不嫌埋汰,直接上手抓起腰子轻闻了闻。
东西没坏,不是食物的问题。
刘婶在一旁说话:“奇怪了,昨天它还叼了十几个腰子,今天怎么只叼两个,就跑没影了?”
陆执目光环视周围一圈,没发现一点猫的踪迹。
最后,陆执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油上面。
一只猫,能懂什么陷阱?
应该不是油的问题。
今天摊子上的顾客,依旧没能吃到羊腰子。
回去的路上,刘婶问陆执:“这腰子,明天还拿吗?”
拿不拿,都是个问题。
今天好几个顾客都问有没有腰子,有人专程就是为了吃这玩意才来的。
“先不拿,看看明天猫还来不来。”
东西老是这么被偷下去,不是个事。
刘婶们的生意做得不容易,这样下去,只有亏本的份。
刘婶两人今天又留了陆执吃饭,陆执说他今天有事,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陆执去五金店里买了些材料,寻摸着先做个抓猫笼试试。
他没做过这种笼子,步骤得跟着网上的一步一步的来。
陆执做得慢,得做个三四天,东西才能做好,到那时候,可能猫都被抓住了。
抓猫笼在网上买比较方便,就是价格不实惠,一百多块钱买回来几个木头,太贵。
陆执小时候吃过没钱的苦,这些年,他的钱都是用命挣出来的,除了在买房这一件事上比较奢侈一把外,其他地方都是能省则省。
能自己动手的东西,绝不花钱让别人薅到他的一点羊毛。
陆执晚餐吃得随便,自己在厨房里面,煮了几把面。
他活得比较糙,日常的生活,一点不精细,没什么情调和浪漫可言,满头心思都在用多大的碗能装满要吃的饭上面。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第二天。
陆执和刘婶子一如既往的出摊。
陆执看了眼,昨天丢在地上的三个羊腰子还在原地,没有被啃食。
这玩意腥味重,附近的野狗都不爱吃,晚上摸索到这里,嗅了个味道后,又离开。
看来那只猫昨天是真的没有再回来。
刘婶今天没有拿羊腰子,但今天的排骨很新鲜,是里面最好的肉类,婶子盯这肉盯得紧,就怕它又被猫给叼了。
陆执时不时顾着周围环境,注意着猫可能会出现的路径。
天渐渐黑下来,猫都还没出现过一次。
刘婶彻底放松下来,笑着道:“这猫可能比较怪,就爱吃腰子,今天没有腰子,它就不来了。”
陆执垂着眼收拾东西,刚要点头附和。
下一秒,不远处蹿出来一个黑影,势如闪电,直直的往陆执他们这个摊位猛冲而来。
第4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4
见到那个黑色身影的第一时间,陆执眼神凌厉,身体肌肉绷紧,下意识寻找顺手的工具。
黑色的身影蹿得太迅速,陆执之前没见过速度这样快的猫,没太大的把握一次就抓住它。
在它过来的时候,陆执找准时间,取了个菜兜子,在那东西蹿到跟前的时候,看准时机,猛的往下一罩。
陆执时机判断得准确,猫刚到他前方,就劈头盖脸的落下一个菜兜子,眼前视线一下子变得黑暗起来。
“喵?”
视野的变化,让小猫发出疑惑的叫声。
疑惑过后,它意识到自己被人类逮住之后,开始在里面发出猛烈的撞击。
陆执力道足,将猫逮住之后,手掌死死摁住菜兜,硬是将这跑的比兔子都还快的小东西给牢牢控在了菜兜里。
这只猫很猛,被东西套住了也不老实,在里面闷着脑袋猛冲直撞。
跟头蛮牛样,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阵猛烈撞击声响。
听着都叫人觉得脑瓜子疼得一突一突的。
猫的力气很大,换了个没心理准备的普通成年男人站在这里,一不注意又得叫它给跑掉。
好在刘老两口用的东西质量都比较好,哪怕只是用来装菜的东西,也都是用的不锈钢,而非塑料,才没被猫给拱烂。
陆执整整用上了五分力气,两只手都用上了,才没叫它给跑脱。
这猫很聪明,发现摁住它的人力气很大,它怎么也跑不掉之后,就安分的待着,没有白费力气。
抓这么一只小东西,把陆执身上都整出了点汗。
“抓住了?”
刚刚陆执抓猫的时候,两者之间的博弈太过猛烈,刘婶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怕她一个呼吸声重了,把猫给吓跑了。
现在猫抓住了,她才敢大口呼吸。
“这猫真野啊!”
“跟只牛犊子似的。”
陆执刚刚看到了它的体积,小小一只,就比他手掌大一点。
小不溜湫的一个小东西,但力气还真是大得不行。
“婶子,你站远点,我把猫给抓出来。”
猫现在感觉乖了不少,陆执将不锈钢菜兜往上抬了抬,轻眯着眼睛,看准里面一团黑色的东西后,猛地伸手去抓。
但陆执还是低估了这小家伙的攻击力,他手刚伸进去,就被狠狠的挠了一爪子。
猫爪十分锋利,抓痕处隐隐渗出血珠,空中含着一点血腥味。
低低的猫叫声发出凶猛凄厉的警告声,带着一股恶劣的刺挠感。
陆执吃痛,轻嘶一声,痛感神经突突的跳了好几下,手背火辣辣的疼。
他一个没注意,到手的猫一下子冲撞开菜兜子,脑袋狠狠撞击在陆执的手臂上,如闪电般蹿进黑暗里。
这回叫陆执看清了,还真是一只体积小得可怜的猫,像是幼猫,纯正的黑色毛发,身上带着凶悍的狸花猫的纹路。
它身上的黑狸品种可能不是那么纯正,黑色的耳朵比正常猫咪大上不少,像两个漂亮的小扇子。
脚掌上有黑色的纹路,体型和样子,样子体型和陆执见过的一种叫黑足猫的生物比较像。
猫跑了,在陆执的眼皮底下跑的。
陆执伸出手背,手背上几道血淋淋的猫爪痕,抓得很深。
“嘶,真凶。”
这猫性子野得很,对人类的警惕心十分高,还聪明,攻击力十足,性子有那么点对陆执胃口。
刘婶子担心的看着陆执:“手出血了,快处理一下。”
“这猫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病毒,得去打个疫苗。”
刘婶催着陆执先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一下手。
这种东西,还是得重视起来。
陆执没抗拒,去医院走了一遍,医生说共需要打五针疫苗,打完第一针出来的陆执,看着手机上几百块钱的账单,心里哽得说不出话。
一个猫笼子省钱了,但猫一爪子,就给陆执的钱包抓瘪了不少。
…………
半夜的时候,不知道这猫爪子是不是带毒,陆执手背疼得睡不着。
他坐起身来,去到楼下,拿起笼子继续敲抓猫的笼子。
这猫让陆执破了财,非得抓回家来关上一阵子,好好饿它几顿,等陆执消气了,才放它走。
因为陆执手受了伤,烧烤摊烤肉串的人变成了刘婶,陆执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今天还有客人又来问羊腰子,问的人还不少。
但猫还没抓住,刘氏夫妻俩最近暂时不打算拿羊腰子来卖。
“哎呦抱歉了,最近出了点意外,这一段时间,都没有腰子卖。”
听见这话,客人难免有些失望,他挑挑拣拣的,最后退而求其次,简单的点了一些肉串后,再点了几串羊鞭。
羊鞭……
熟悉的黑色身影蹿出,直冲羊鞭的位置去。
陆执:“……”
本来以为昨天差点把这猫给抓住,出于警惕心理,它今天应该暂时不敢出现。
结果这家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明目张胆的又出现在了受害者陆执的跟前。
这回羊腰子没有,它不叼腰子了,转而来叼羊鞭。
就是明目张胆的赖上陆执他们这个摊子了。
陆执伸手便开始抓猫。
手指敏锐的碰到了猫尾巴,刚叼到羊鞭的黑色小猫敏感的回头冲陆执龇牙,抛开它那凶悍十足的杀伤力不说,模样长得还挺可爱。
蜜茶色的清亮瞳孔,眼睛亮得让人心里发慌,脸小,两只尖尖的耳朵,几乎比整个脑袋还要大。
陆执目光下落,直到看见它脖子上有条锁链,上面套着一块牌子。
陆执有些惊诧,这么凶悍的猫,不是一只野猫,它有主人。
这种牌子,一般是有主人的猫,脖子上才会有专属的牌子。
这猫有主人,它的主人竟然还天天放任它出来偷东西。
看来那主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猫嘴巴里叼着羊鞭,看着陆执,走位十分灵活,没几秒钟,就翘着尾巴往小巷子里面逃窜。
猫又跑了。
陆执脸色有些难看。
他当时在某些场所打黑拳,被人下黑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
陆执手肘抵着腰,气得在摊子前面来回走了好几个圈。
陆执今晚在家里又没睡着,睡到半夜,手背上的痛感依旧强烈,越想越睡不着。
好好一个人,三番两次叫一只猫给跑了,这算什么事。
陆执沉着黑色的眉眼,胸口蕴着一股气,心肝都气得发疼,他三两下从床上起身,穿着拖鞋往楼下走,拿起工具继续做抓猫笼。
陆执在家里熬了一整夜,提前几天将抓猫的笼子给做完。
为了顺利抓到猫,陆执今天自掏腰包,买了五个羊腰子,放在笼子里面做诱饵。
笼子被放在摊子旁边,全程没人看管,就等着贪吃的猫主动上钩。
第5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5
有几个顾客连着来摊子好几天,对这个摊子这几天天天丢东西的事情,一知半解,闲着和刘婶子聊了起来。
“猫一连偷了十多个腰子?”
“好家伙,这什么猫,这么能吃?”
人干不到的事情,它给干到了,简直叫人类男性都要膜拜的程度。
有个长的挺富态的男人,连续来吃几天腰子都没吃到,现在听说是猫把他的腰子给叼了,对这猫也有点感兴趣。
现在这世道,狗凶不叫事,猫凶,那才稀奇。
胖胖大哥脖子上戴着几根大金链子,听见刘婶子她们闲聊说在抓猫时,凑过来豪气一笑,和刘婶他们商量:
“这么凶的猫,应该是只野猫,你们要抓猫,抓到的话,多少钱我给养了。”
大哥说话的时候,脖子处的金链子哐当响,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
刘婶笑着偷偷指了指陆执贴在好几个创可贴的手背:“那可不成,那猫凶得很,你们拿不住。”
“瞧见了没,那都是它抓出来的。”
刘婶没说的是,陆执和那只猫杠上了,猫笼也做了,羊腰子也买了,猫抓回来,陆执肯定得先带回家教育教育。
富态大哥看了看陆执那大高身板,再看人手臂上那肌肉,着实打了退堂鼓。
看上去这么凶悍的一小哥都控不住它,他在那猫面前,不得成了个小趴菜。
人来人往,干活期间,陆执目光时不时往放置笼子的地方瞥。
猫还没来,他脑子里面已经想好教育这猫的十八种方式。
先关起来,饿上几顿,把脾气饿软了,总能听得进人的话进去。
等到晚上点,视线昏暗的时候,哐当,笼子处传来一阵声响,陆执面容隐在昏暗光线下,唇角勾起一个缓慢的弧度。
成了,猫来了。
陆执踩着黑碎的影子,一步一步朝着猫笼的地方走。
黑色的小猫被关在木笼子里面,今天没有昨天反抗得那么厉害。
陆执过去的时候,听见一阵咀嚼声,打着手电往里面一看,一只体型比羊腰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猫正整只趴在羊腰子上面,十分迅速的吃着东西。
是一只正在努力干饭的小猫。
连逃跑都顾不上了。
陆执敲打了下箱子,弄出很大的声响,里面的猫听见这声音,一点面子没陆执,不高兴的甩了甩尾巴,继续埋头吃饭。
陆执:“……”
它吃着体积不小的羊腰子,肚子却一点都没鼓起。
这小家伙凑近了看,模样更加清楚漂亮,一张脸,长得比其他猫都要标准得多。
它在吃饭的时候,很乖,偶尔抬头,猫眼清亮且漂亮。
被关起来的猫不仅一点不着急, 甚至吃东西吃得津津有味。
吃得呼噜呼噜的,十分满足。
陆执在外面越看,脸越黑。
他抓这只猫来,可不是让它当着他的面享乐的。
陆执寻了根细棍,从笼子的缝隙里面伸进去,戳了戳小小一团猫的猫屁股。
小猫这才舍得回头多看陆执一眼,胡须上面还沾染着碎肉,十分凶恶的朝陆执张嘴哈气。
“被抓起来了,还敢这么嚣张?”
猫警惕的盯着陆执看,眼里的凶性一点没有褪去。
它盯着陆执,爪爪抓住笼子底部,轻轻的往角落里面退。
见陆执没有动静,它才又放心的回头继续吃。
陆执拉了条凳子坐过来盯着它看。
里面放了五个羊腰子,陆执倒要看看,这猫究竟是怎么将五个羊腰子全部吃完。
猫小归小,爪子和牙齿很有力度,轻轻一咬,能一口一次性咬掉一大块肉下来。
陆执时不时拿根棍子戳它屁股,戳它肚子,戳它爪子,它也只是转过头来不高兴的看陆执一眼。
“这么执着干饭,究竟得多饿?”
十多分钟过后,笼子里面的五个羊腰子彻底消失,不留一点残物。
猫猫胡子上还沾了碎肉,它吃完东西后,优雅的端坐在笼子角落,伸出爪子舔舔爪子。
舔完爪子后,闭着眼睛模样慵懒的用爪子给自己洗脸。
每一寸洗得十分干净,连嘴巴旁边最细碎的猫猫胡须也不放过。
时间差不多,陆执没空再和它闹,提着猫笼准备回家。
刘婶和摊子的工具刚刚找了个跑腿小哥开着三轮车送回了家,现在就剩下陆执一个人。
陆执提起笼子,失重感传来,里面的猫瞬间趴在地上,警惕的竖起两只尖尖的猫耳朵,一双眼睛机灵的扫视着周围。
故意压低的凶恶猫叫声从笼子里面传来,声音其实很简单清脆。
“咪?”
陆执报复式的晃了晃猫笼子,里面的猫猫脑袋晕乎乎的在里面滚来滚去。
叫声听起来弱了不少。
落在到陆执手里,算是它偷腰子的命走到尽头了。
猫抓到手,陆执今晚心情不错,拎着笼子,熟练的在街道旁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去。
临走之前,陆执手掌拍拍笼子,对扬声对里面的小猫道:“跟我回家,教你好好做猫。”
猫猫不想看见外面这个可怕的人类,扭头拿屁股对着陆执。
可谓是十分叛逆。
笼子挂在车头处,小小的一只猫猫,在笼子里面,随着陆执骑行的速度,摇晃来,摇晃过去。
脑袋晕晕乎乎的,最后嘴巴咬上自己的大尾巴,它还以为又吃上肉了,张嘴就是“啊”的对着自己的尾巴一口。
痛感从屁股上传来的时候,小猫瞪大了眼睛,清亮的猫眼里面充满了茫然的神色。
“咪?”
屁股,痛痛?
尾巴,痛痛?
第6章 叮,你的猫已自动上门6
尾巴传来痛感,小猫嘴巴里面咬着自己的尾巴,脑袋往后看自己的尾巴。
它在笼子里面转着圈找自己的尾巴。
脑袋跟着屁股转半天圈圈,结果发现尾巴不见了,它找不到自己的尾巴了。
猫猫晕乎乎的坐下身,模样十分凶神恶煞。
咦!
尾巴不见了。
人类偷了?
小猫委屈的趴在地上轻轻的呜咽着,呜咽着呜咽着,它又张开嘴咬木笼子。
笼子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啃咬声,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陆执骑着车,速度有些快,耳边的风声太过明显,没听到笼子里面传来的声音。
等回到小区外面的时候,这一回陆执记得先将共享单车在外面停好。
陆执长腿抵住地,捏住刹车,动作干脆利落的从车上勾腿下来。
他熟练的将车锁好,食指勾着猫笼的把手开始回家。
这一回没有风声的侵扰,陆执时不时的听见笼子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啃咬声。
他凑近去看,只看见里面的猫趴在角落里面,小小一只,爪子搭在笼璧上。
小猫一动不动,看着像是睡着了。
陆执今天抓猫耽搁了不少时间,回去洗漱完毕后,猫彻底在笼子里面睡熟,睡得没心没肺的,实在安稳。
小猫缩在角落里面,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一个黑色芝麻圆球团子,只剩耳朵和半截尾巴露在外面。
明天还得早起,教育猫的事不急于一时,陆执在楼下找了个角落,将猫笼放在客厅里面安置。
将猫放下后,陆执将它轻轻从笼子里面抓出来,想仔细的看一下它脖子上的那块猫牌。
牌子是细碎的金属链条,四周还带着一些碎链,好看且坚固,就是给猫的束缚感有些重,看着不太协调。
陆执看那链子不顺眼,伸手扯了扯,发现这玩意比一般链子来得更坚固,光靠手劲,无法扯断。
看来猫主人的确喜欢这猫,怕它丢了,特意弄的这么坚固的链条。
至于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主人弃养了它,而是它将主人丢在了家里。
狸花猫这种猫,狩猎天性强,和现在很多人喜欢的宠物猫不一样。
它们热爱自由,受不了严重的束缚,即便一开始被人养着,但觉得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时,可能会外出打猎,努力自己养家糊口。
主人这时候变成它们的累赘,外出根本不带。
偶尔一个星期回去看一眼人,确认一下人活着没,是霸主小狸花对它那怨种主人最大的仁慈。
一块小木牌上面,黑色字体端正的写着:“小乖”两个字。
右下角还有个人名──沈辞。
陆执根据木牌推断,小乖应该是这只猫的名字,沈辞可能是它的主人。
陆执冷嗤:“什么破名字。”
这么野的猫,给人取这么乖的名字,这回野得十头牛都抓不住。
陆执看完木牌正面,翻转牌子,一般后面都会放着它主人的电话号码。
陆执之前做好打算,猫逮住之后,将它关在这里教育几天,出了心里那一口恶气之后,就联系猫主人。
让猫主人来将猫带回去,顺便猫主人将这些时日摊子上的损失,以及陆执打疫苗的费用,全部给报销一下。
但现在,陆执盯着空荡荡的木牌背面,陷入了沉思。
木牌背面之前显然有一段联系方式,但这块地方好像被放在地上狠狠摩擦过,现在背面只剩一点黑色的墨水印。
陆执轻眯着眼睛,尝试一一辨认那一排数字,没办法,磨损得太厉害,实在认不出。
猫主人的联系方式没有了。
陆执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这样一来,后续这只猫怎么办?
教育完后直接将它放出去?
陆执拎着小猫的后脖颈,忍不住晃了晃。
黑色的猫尾巴软软垂下,随着陆执的晃动轻晃,锋利的利爪也收敛了凶气,软乎乎的搭在自己肚子上。
陆执晃一下,它还呼噜呼噜响一声,眼睛闭着,轻轻吧唧一声。
糟心小东西。
至于养猫,陆执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陆执之前在地下黑市里面打拳的时候,认识的有一个拳手十分喜欢猫,时不时的从别处借几只小猫回来养。
猫长得挺可爱的,就是养起来费劲。
好几只长毛的猫,爱掉毛,房间里面,每天空气中漂浮着一堆猫儿毛。
短毛的猫倒是不掉毛,但牙口好,活泼,爱捣乱,爪子贱,房间里面没有什么东西能遭得住它们的毒手。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还是,无论长毛还是短毛猫,拉屎滂臭。
养狸花猫,会多一层风险,到时候可能不是陆执养它,而是它弃养陆执。
除非陆执一直将它关在笼子里面,不让它出去。
但这样对待一只热爱自由的小猫,的确太过残忍。
更可怕的是,它一顿能干五只羊腰子……
养一只一顿能干五只羊腰子的猫,对陆执的钱包不太友好。
陆执一个天天骑共享单车出行的男人,哪里养得了这么一个大胃王。
陆执将猫放回笼子里面,让它好好睡觉。
他打算寻个时间,给猫拍几张照片,发个寻主启事。
…………
一夜好眠,陆执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在健身房里面运动了一会时间,洗漱完毕后,陆执下楼。
他下楼的时候,猫还在睡觉,睡得十分舒适。
家里有摄像头,陆执给猫笼里面放了点水就出了门。
先饿它一天,饿老实了回来好教育。
小猫的战斗力太强,陆执的手背现在还隐隐作痛。
不把它饿软,醒来的时候,估计能把家给拆了。
第7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7
猫被陆执逮住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刘婶今天豪气的拿了二十来个羊腰子到摊子上卖。
不过今天拿的货不好,羊腰子的味道比之前的要腥涩得多,顾客挑挑拣拣看了好几遍,觉得东西不好,最后愿意要羊腰子的人也没几个。
今天猫没来偷吃,但羊腰子也没卖出去。
今天是周末,隔壁的大学生放假出来玩,摊子一天十分忙碌,陆执忙得脚不沾地,刚得一点空隙停下来,想看看家里监控,瞧几眼猫在干什么时,接着又来了一批顾客。
陆执烤肉时,有些心不在焉。
那猫,饿一顿应该没什么大事。
关在笼子里面,应该也拆不了家。
忙碌的一天过去,到晚上,刘婶和陆执准时收摊。
东西收拾完,陆执得空坐在小板凳上,有夜风来,他心情还算不错,眉眼泛着轻懒的笑意,撸起黑色背心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边擦汗,一边打开手机看家里的监控。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房子里面没开灯,有些黑,看不太清全貌,但客厅有点太过安静了。
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陆执看着,眉头不自觉蹙起,家里太安静了。
不应该。
这样的安静,反倒让陆执心里不安心,觉得那猫肯定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小执,走了。”
东西都收到三轮车上,刘婶喊了陆执一声。
“好。”
陆执收好手机,起身大步走向三轮车。
今天陆执开三轮车速度快了些,心里说不出的焦躁,外面的风都吹散不开他眉眼的愁色。
车子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刘婶的头发都被风给吹乱了。
陆执将刘婶送回家,三轮车和东西都安置好之后,打算回家。
他脚都已经迈出楼院的大门,在门口处不知想到什么,又转身折返回来。
“婶子,今天没卖出去的腰子,您那准备怎么处理?”
今天东西的品质不行,刘婶他们为了摊子的口碑,不会将东西放隔夜继续卖。
刘婶实话实说:“一会儿给隔壁邻居送点去。”
爱喝酒的,可以拿着处理过后,对付着下酒喝。
东西卖不出去,但送人,还是有人要的。
刘婶看陆执神色,主动问他:“怎么,你想要一点?”
“嗯。”
陆执毫不避讳的点头。
“给昨天逮的那只小家伙带点回去吃。”
教育猫,也应该像教育人一样,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光饿着也不行,得有奖有罚。
“好,我给你装几个。”
那猫胃口大,刘婶一口气给陆执装了五个羊腰子。
陆执提着羊腰子,骑着车,往家里赶。
到院子里面的时候,陆执依旧没有听见什么吵闹的声响。
直到打开客厅的灯后,看见客厅混乱的情况,陆执脸色越来越黑。
陆执面无表情的掐了自己手臂一把,重重的呼吸一口,勉强将心里的火气沉下去。
要不是确认这的确是他家,他还以为家里遭了贼。
买房子时配套的昂贵真皮沙发,真皮不见了,只剩下了沙发架。
地上全是混乱的一团棉絮。
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目测能装下好几只小猫。
放在正中间的木头做的猫笼,四面透风,剩下的木头骨架上,全是齿印子。
地上都是水,餐桌上的东西被全部打翻。
窗帘被猫爪挠得破破烂烂,像几块破布。
桌子上还印着几个小猫爪印,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不太对劲。
很显然,猫又跑了。
跑路之前,还将陆执的家弄得乱七八糟。
这种程度的破坏,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还是只报复心理十分重的猫。
没有二哈的体积,但破坏力堪比二哈。
陆执果然没有低估它。
陆执将羊腰子放在冰箱里面,手掌将头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出来,火气大的在客厅里面走过来走过去。
看了半天,没看到一点完好的家具。
陆执屁股勉强坐在只剩下沙发架的沙发上,往前撑着手肘,拿着手机看视频回放。
猫是在陆执离开没多久醒的。
以视频的角度看不清具体全貌,但能听清楚,笼子里面,一直传来咔嚓咔嚓的啃咬声。
它靠牙齿,硬生生的将木笼子啃咬出了一个供它进出的洞。
笼子被它咬破后,它试探的往外伸了伸前爪,警惕而又敏锐的观察着四周。
没见到人类之后,它才放心大胆的从笼子里面走出来。
猫的体积很小,小到陆执的拖鞋都比它大。
猫猫看着面前的木笼子,想起昨天晚上它被关在这里面待了好久,猫猫就生气的瞪猫笼子。
它轻身一跃,跳到猫笼上面,爪子蓄力,在上面蹦过来,蹦过去,本就被啃的没剩几根好骨架笼子,在它的使劲蹦哒下,哐当垮塌。
笼子垮塌之后,猫瞪圆了眼睛,巡视一遍整个客厅。
它跳到沙发上,看着这种黑色的皮质的沙发,爪爪有些痒,黑色的猫爪子轻轻伸开,又合拢上。
最后没忍住,它撅着屁股,在沙发那里,就是一阵特别辛苦激动的刨。
全程像只活力满满的老鼠,一会儿蹿到这里,一会儿蹿到那里。
“喵咪~”
没有人类在家里管束它,它开心的四处蹦哒。
黑色尾巴高高翘起,小小一只,走路十分嚣张。
陆执看了一半,心梗得打开了购物软件,冷着脸在软件上重新下单了加厚,加重加强的猫笼。
付款页面200加,怒气值此刻大于心疼值,陆执直接付了款。
猫又在家里搞了一段时间的破坏,力气大得不行,几乎是爪子摸哪里,哪里坏。
等房子被它破坏得差不多了,它才瞄准时机,从窗户那里跳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监控里面。
陆执在客厅抽了根烟,烟雾散去,他才冷静了下来。
这猫,还是得抓回来。
现在它欠陆执的,可不仅仅是几个羊腰子,和一爪子的事情。
还有精神上的损失,以及财产上的损失。
情绪平复下来的陆执,拿手机将客厅拍了好几张照片,给物业发了消息,让他们找人来打扫一下。
这边物业的服务挺不错,卫生啥的,都可以免费安排。
唯一比较难办的,就是那个真皮沙发。
这个东西值几十万块钱,物业那边来了人,在和陆执讨论置换家具的问题。
物业的人在看到陆执发的照片时,第一想法,是怀疑陆执将原本的真皮沙发给偷偷运出去卖了钱,自己置办了个质量不好的二手货回来。
毕竟原本的沙发做工和材料,都用的是上好的材料,性价比拉到最高,没有意外的话,完全能用上十几年。
但现在,直接只剩下一团骨架?
就很离谱。
第8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8
陆执和物业的人打扫了大半夜,才将房子打扫得差不多。
本来还算十分豪华的客厅,在打扫过后,空荡荡的一片,大得可怕。
里面的家具全都用不了,得换新的,陆执现在站在他空旷的豪华客厅里面,暂时连个坐处都没有。
越看越寒酸。
比遭了贼还可怕。
陆执今晚心气不顺,饭都没吃,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今晚风大,夜空一片漆黑,天气不是很好,陆执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给之前的朋友打了个电话,约着人出来,明天晚上聚一聚。
还是为了抓猫的事。
猫一天不抓回来,陆执一天睡不好觉。
让它在眼皮底下跑了两次,是陆执睡到半夜,醒来想到,都会觉得心气难平的程度。
挂断电话,陆执往楼下院子里看了两眼。
现在十一月份,院子里的白色山茶花束陆陆续续的打了花苞,就着房间里面透出的微光,勉强能看到底下的花树。
清风轻拂,能叫人燥郁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
陆执站在阳台上欣赏他的树,随即注意到下面的树尖处频率有些不正常的晃动着。
晃动的频率不太正常,看着不像是风引起的,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而导致的晃动。
手电照不到那处,陆执踩着拖鞋,放轻动作,拿着手机悄无声息的下楼。
大门被人轻轻打开,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没有引起山茶花树上那只小贼的注意。
一团黑影悄声站在树下,仰着头,锐利的目光往上巡视着发出动静的那个地方。
黑乎乎的一小团,什么也看不清。
找准发出声音的地方后,陆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猛的一下朝着山茶花树上照去。
白光中,黑色小狸花漂亮的蜜茶色猫眼和陆执隔着几根树枝对视。
猫猫爪子正抱着树枝,嘴巴里面还咬着陆执的山茶花。
它叼着花,牙齿轻轻的咬,以这样的姿态,被陆执一个手电筒照过来,看见了全貌。
猛的一下有光照过来,小猫轻轻的眨了眨眼睛,白色的胡须在空气中轻微颤了颤。
棍子呢?
陆执低头找棍子。
准备揍猫。
这猫可真是嚣张。
前脚刚破坏房子里面那么多家具,干了坏事后,不仅不抓紧离开,还又来祸害陆执的花。
棍子没找到,那猫意识到危险一点点靠近,十分敏锐的纵身一跃,又当着陆执的面跑了。
跑的时候,嘴巴里面还叼着朵花。
“不逮住这只猫,我跟它姓。”
陆执恶狠狠拍了拍烧烤摊的桌子,锋利的眉眼里面漫着凶冷的怒气。
“好了好了,陆哥别气了。”
“它就是一只不懂事的猫,什么也不懂,和它生气犯不着。”
说话的这人,就是之前热爱借猫来养的那个肌肉小伙赵全。
“它跑了三次,当我面跑了三次。”
就是一只猫去抓老鼠,也不至于这么低的概率。
“不。”
小全同志拿出手机,放了猫和老鼠给陆执看。
“这一只猫就不一样 ,它抓了一辈子的杰瑞,都没有成功过。”
陆执:“……”
“这猫抓到手后,陆哥你能不能将它抱给我养?”
陆执冷淡拒绝:“它有主人。”
“就是没有联系方式。”
赵全补充:“那这和没有主人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一只小流浪猫?”
“哥你不知道,现在网上有一句很流行的话。”
陆执来了点兴趣,靠着椅子,长腿交叠着一撇,扬了扬下颌:“怎么说?”
赵全往自己嘴里塞了只龙虾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流浪猫的花语,手慢无。”
“我感觉这小猫可能不喜欢它前主人,自己离家跑路了。”
“它都在你们摊子上蹲多久了,有主人的猫不会离开这么久。”
赵全拿着手机点好几个博主给陆执看。
“这些都是我关注的宠物博主,他们养的猫,从来不会离开家那么久。”
“即便是狸花猫,也会四五天回家一趟,这个时间,它身上的牌子,都够它主人给它换一轮了。”
“牌子上的联系方式都给磨破损了,只能说明,它现在的确是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
“哥,你抓到猫之后,把它给我养养呗。”
“好啊。”
陆执冲赵全扬扬放肆的眉眼,然后在对方眼睛亮起来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算。
“你的猫昨天抓坏了我一套几十万的真皮沙发,一个大理石茶几,真丝窗帘,地板上也有好几个它的爪子印,我家的树也被它叼了几朵花。”
“至于刘婶他们摊子上被偷的那些腰子,算打个人情债,给你打八折,付个三百。”
陆执很快算出结果,然后将手机页面给赵全看:“总共五十五万五千块钱,现金还是转账?”
赵全看了看那几个比他命都长的零,眼里对养猫的激情逐渐散去。
“什么我的猫,那是哥你的猫。”
“你养,得你来养。”
赵全将陆执的手机摁下去,养猫的欲望完全达到零。
五十多万的猫,已经是金猫了,带回家得供起来,赵全哪里养得起。
陆执还想劝劝他把这猫接手:“我说真的,这猫你适合养,再给你打点折,那五千不要了,五十万,猫抓到了,你带走。”
赵全疯狂摇头,老实人实话实说:“我养不起。”
得,猫还是砸手里了。
陆执收敛起眼里的笑意,冷漠的收回手机。
“既然没人愿意花五十万买它,那它只能留下来,给我打工赚一辈子的钱了。”
陆执调转话头,问赵全:“现在小猫能赚钱的渠道有哪些?”
它什么时候能把它的赎身钱赚回去?
说到专业爱好的东西,赵全来了劲,给陆执分享视频:
“可以在白天上班的时候,把它送到宠物店里面招揽客人。”
“一个小时一百多,品相好的更贵,去了就给人摸摸身体,摸摸尾巴,摸摸肚子,还能有人免费喂它猫条和粮。”
“又省钱养猫,又赚钱。”
陆执听得皱起眉头,语气不怎么好的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
“这和让它去卖身有什么区别。”
每天被好多只手摸,这一看就是送猫去入风尘。
“好好一只猫,晚上回来,身上全是别人的气味。”
“换一个。”
“换个体面点的。”
赵全换了个视频:“这个,这个,哥你看这个。”
“可以送猫去配种,一次几百块钱,这个体面一点了吧。”
“而且也能让小猫咪释放天性,还能免费有崽。”
陆执眼刀子刷刷的落在赵全身上,语气冷厉了很多。
“不行,这个更不行。”
“你一个大老爷们,被人捉去关在笼子里面被强迫着和不认识的人配种,你觉得换你你开心不?”
赵全:“……”
“哥,那是只猫,不是人,你这样的类比不对。”
陆执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没什么不对的,猫也有情绪,要养就得好好养,养得乱七八糟算什么事?”
陆执伸手指了指视频里面配种后的猫,语气严肃:“这只猫精气神都受到了很严重的破坏。”
说完后,陆执看着里面的猫补充一句:“这猫不行,没那小东西长得可爱。”
陆执对猫的可爱程度没有很大的辨认能力,但黑色小狸花猫,长得的确比其他猫都要漂亮得多。
这不行,那不行,赵全提出来的建议,全部被陆执否决掉。
赵全算是看明白了,他陆哥这不是养猫赚钱的,是准备养个祖宗在家里。
还赚钱,不亏钱都算好的了。
“等一下,哥,你这猫多大年龄?”
“公猫母猫?”
讨论了半天,结果猫究竟多大,还不知道。
陆执不是专业养猫人士,看不出来,不过猫的体积他知道。
陆执伸出自己的手掌,然后轻轻握紧,握成一个和猫大小差不多的拳头。
“身体这么大,尾巴这么长。”
“卧槽,体积这么小,幼猫?”
“不是幼猫,应该是品种问题,幼猫牙口没这么厉害。”
这一点,陆执还是能辨认出来。
话聊到最后,赵全清了清嗓子发问:“哥,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去抓猫?”
猫还没到手,连人家后续怎么养都讨论得七七八八。
“猫喜欢猫薄荷,到时候弄点在笼子里,前几天抓过它一次,估计这一回有点难抓。”
陆执估摸着小猫的武力值,这回是真有点怕了那一身蛮劲的小家伙。
这一回陆执抓猫买的铁笼子,牙齿再好,也不至于把东西咬断。
陆执往笼子里面,丢了点猫薄荷,还有羊腰子,继续放在摊子附近,等着抓猫。
猫已经被抓过一次,这一回,再用笼子应该不好抓住。
为了确保能抓到猫,陆执拿着手机刷其他的抓猫方法。
但他软件刚打开,进入页面,隔壁传来清晰的“哐当”的声响。
这么快?
这么容易?
按理说,聪明的小猫,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但这是一只有点缺心眼的猫。
脑袋里面只有干饭几个大字。
陆执人站在笼子前面的时候,猫正吃得香。
呼噜呼噜的趴在地上吃着东西。
熟悉的开场,熟悉的地点,以及熟悉的人和猫,再次隔着一层笼子遥遥相望。
陆执又将猫给带回家了。
依旧是骑共享单车回的家。
猫在里面随着笼子晃过来,晃过去,最后在这种晃动中,打起了小呼。
停车后的陆执听见猫呼噜声,脸再次黑了一个度。
客厅里面家具还没送来,依旧空荡荡的一片,陆执继续将猫给安置在客厅里面,这一回倒是不怕它继续拆家。
反正无地可拆。
猫又抓到手了,但陆执在床上睡着睡着,心里总觉得不够安稳。
他半夜的时候,起身去楼下看一眼猫。
打开灯后,看见的情况,让人血液冷了半截。
跑了。
猫又跑了。
这一回,连带着笼子跑的。
从窗户那里,破了个大口子,满地的碎玻璃。
冷风从外面呼呼的往里吹,吹得陆执头皮发凉。
陆执坐在沙发骨架上,沉闷的点燃烟,猩红的烟头在指间闪着明灭的光,一如陆执现在不甚明朗的心情。
男人喉咙滚动,薄唇中吐出一口烟雾,眸色从烦躁变为沉稳和冷静。
等情绪恢复冷静之后,陆执继续看监控。
陆执上楼没多久,小猫从铁笼子里面睁眼醒来。
它一开始试图张嘴咬铁笼,结果发现咬不动后,急得在笼子里面走来走去,焦灼的转了好几个圈。
最后尝试着努力拖着笼子走。
陆执定制的这个铁笼子,底部没有封口,四脚处有洞能触地。
猫爪子落在地上,踩着地,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前拖着笼子走。
它目光巡视了一圈,找到窗户的位置后,直接努力一蹬脚,从地上跃起,破窗而出。
有笼子护着,它应该没受伤,反倒是笼子在撞击过程中,有一处地方断裂。
猫就从那处蹿了出去。
抓猫容易,守猫难。
一连二,二连三,三连四,跑了好几次。
陆执心累,暂时不打算抓了。
恰好刘婶他们有事得回老家一趟,摊子会休息几天。
第二天早上,陆执熟练的拨通物业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 “我是250号房主,昨天风大,玻璃碎了一地,麻烦找人来处理一下。”
物业那边简直无奈到心累:又是250那个房。
这几天天气不好,天气预报说会下雨,陆执去超市买了些菜回家屯着。
看见里面的肉食的时候,他下意识连着拿了好几袋。
想着可以喂猫。
羊腰子都能吃的猫,其他肉食应该也能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陆执动作僵住,将肉从购物车里面拿出来。
家里没猫,养什么养?
他转身大步离开。
没良心的小东西,养了也不熟。
过了几分钟,被放回架子上的肉食再次被人放回车里。
其实,还能再养养。
不出摊的时候,陆执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比较枯燥,在健身房里面运动一两个小时,收拾一下房子,再做点饭,刷一下手机,看看别的养猫博主。
天色黑得差不多,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
第9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9
今晚天气不好,外面打了雷,还刮了大风,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院子里面的山茶花树上。
天气预报发了雷电天气预警,陆执站在阳台上,听窗外呼呼的风声和狂暴的雨声。
远处天空中一道道雷电亮起,像把尖锐的利剑,一路将天空划分成两个分裂的部分。
风雨太大,陆执在阳台上敏锐的发现,院子里面的菜被雨水冲倒在地,连一旁的山茶花花枝也被压弯了腰。
十分糜颓的弯着枝干。
这一刻,陆执看着外面的雷光,想的是那只小黑猫,今晚在这么大的暴风雨下,会宿在哪里。
没有主人的小流浪猫,连个窝都没有,体型那么小,又是长毛猫,被雨打湿后,整个身体下面估计都没有几两肉。
猫一开始将陆执的家拆成那样的时候,陆执的确挺生气。
但就像是赵全说的那样,一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小猫,能指望它如何?
陆执生出了想养它的心思,也该努力去包容这个新的家庭成员。
小小一只猫,十分蛮横的闯进陆执的世界,将陆执原本给自己定好的养老人生的节奏全部打乱。
还能怎么办呢?
陆执靠着栏杆,黑沉的目光看着窗外的大雨,心想:
它可爱,它说了都算。
可爱的生物,在喜欢它的人类面前,总是拥有特权的。
陆执舒展了下身体,准备转身进房间睡觉。
明天还得继续找一下猫。
A市的冬天快来了,刚下过大雨过几天估计会有寒流,流浪猫独自在外面流浪,可能会被冻死。
但就在陆执转身的时候,突然听见暴雨声中传来一声微小的猫叫声。
“咪。”
他身体顿在原地,凝神俯耳细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阳台外面的雨声嘈杂,偶尔还伴有雷声 ,不是很好听清里面夹杂着的其他微弱声音。
但陆执耳力好,认真寻着每一寸声响,结果真的在雨声中寻到了一声痛苦的猫叫声。
陆执这里没来过其他流浪猫,唯一来过的,只有那只黑色小狸花猫。
确认了猫就在院子里面的山茶花树附近后,陆执来不及穿外套,匆忙的找了一把伞便大踏步下了楼。
房门被打开,冷厉的雨水混合着大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剧烈的冷意,水雾直接将陆执的头发浸湿。
陆执没顾得上这点湿气,展开伞往山茶花树那边走去。
他一手拿着伞,一手打着手电,在风雨横行的极端天气里面,狼狈的寻找着猫。
伞根本挡不住雨,短短几分钟,陆执衣物被斜着的雨水打湿,湿漉漉的黑色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有种被雨水蹂躏的颓废美感。
“咪。”
陆执半弯着身体,手电的光四处扫射着,尽量的发出同频的猫叫声来吸引小狸花的注意力。
陆执的这样一顿叫,果然得到了小猫的回应。
“咪?”
陆执顺着声音找去,最后在山茶树下,找到了满是血痕的猫。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来,小猫缩成一小团窝在树底下,腹部在流着血,将它身下的地方染成红色。
身体下是一块断裂的木板,木板上嵌满了尖锐的铁钉,脖子处的那个木牌上为了装饰用的链条,现在死死缠在木板上。
有一根铁钉在猫的腹部划出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四个猫爪子,也都受了伤,流着血。
就几天不见的时间,就将自己弄成了现在这副浑身是伤的模样。
陆执到的时候,小猫脖子被木牌的链子缠到几乎窒息,受伤的前爪正在费力的扒拉着那个写着它前主人的木牌。
想将东西给从脖子上扒拉下来。
陆执盯着那块木牌,眼里的怒气无处溢散。
小猫的力气大,四肢灵活,被陆执抓了好几次都能顺利逃脱。
它现在身上的伤看着不像是人为,反倒像是在暴风雨天气中,被脖子处的束缚给拖了后腿。
脖子处的链子无意间缠上一块布满铁钉的木板,它死命挣扎,却越挣扎,东西缠得越紧。
直到整个身体被锋利的铁钉划伤,它才勉强靠着一身蛮力,将木板给挣断,跌跌撞撞的跑回这里。
经由人类的手,套在它脖子上的东西,差点要了这只灵活又凶悍的小家伙的命。
“咪。”
猫叫声焦灼又痛苦的响起,爪子一遍遍急切的扒拉着脖子上的锁链。
它痛苦的嘶吼着,清脆的猫叫声听得人心脏不自觉揪起来一块心肝肉。
无怪小猫对人类一直如此警惕,它在它前主人那里,应该受了不少的伤害。
“怎么就几天不见,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陆执察觉到自己心里的一块软肉似乎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蹲下身,顾不得小猫的警惕,做好被这小家伙抓咬的准备心理,伸手帮它把脖子上的链子扯下来。
这链子十分牢固,陆执双手去扯,使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链子给扯断。
东西从猫脖子上弄下来,被死死勒住的小猫这下才得到一点喘气的机会。
它脑袋躺在地上,侧着头,身体喘气起伏十分大。
眼睛没有之前那么亮,连带着之前的凶气和攻击力也被削弱了不少。
它就那么侧着脑袋,一边喘气,一遍认真的盯着陆执看。
痛苦让它无法继续挣扎逃跑,意识到陆执是在救它后,它并未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喵咪~”
猫流浪的这段时间,遇到了很多坏蛋人类,但这一次,它好像遇到了一只好人类?
给小猫解链子之前,依据这小家伙如此凶悍的本性,陆执本已经做好手背见血的准备。
但他从伸手一直到将链子扯断,猫都没有朝他伸出爪子。
小家伙这一次没有抓人,也没有咬人,比之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乖上了不少。
一时之间,倒叫在它这里吃了不少亏的陆执有些受宠若惊。
心里惊疑不定。
陆执没时间想太多,猫身上流的血太多,腹部和爪子的伤口都很恐怖,他顾不上想其他东西,连忙将身上唯一的黑色背心脱下来,用衣服将小猫给裹住。
伞也没手拿,赤着上半身,怀里抱着猫就往外跑。
好在这个别墅区是个高级区,里面的所有店铺一天24小时开门服务,小区内店铺配备齐全,连宠物医院也有。
暴风雨很大,陆执微微弯着身体,将猫护得紧,没让外界的风雨打在它身上。
流了很多血的猫身上十分冰凉,体温极速降低着。
陆执察觉到这一点,一手抱着它,一手将它往自己泛着热气的年轻躯体内摁,手轻轻搓弄猫没受伤的地方,让它体温尽量维持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
泛着热气的男性胸膛贴着小猫的脸,小猫抬着脑袋,入眼的是几块弧度分明清晰的腹肌,温度很热。
热得独自在外面流浪了好多天的小猫心里酸涩。
像是回到了刚出生时,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的感觉。
“咪~”
猫猫想妈妈了。
身体又冷又疼,但猫猫现在却觉得很幸福。
这是它,第一次在一个人类的身上,感觉到幸福。
黑色的小狸花没有精气神的耷拉着一双黑色的大耳朵,用脑袋轻轻的蹭了蹭陆执的胸口,轻轻叫唤:
“咪~”
要是这一次活下来的话,给这只人类当他的猫好了。
自由热烈的小狸花猫猫生来就注定好不会属于任何人类,但是流浪的猫咪也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温暖的主人,一个温暖的家。
小猫爪爪轻轻搭在陆执手臂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陆执顶着风雨,抱着猫,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宠物医院。
医院的灯光近在眼前,直到冲进了门后,陆执一路上紧绷的心神才彻底舒缓下来。
“先救猫。”
里面值班的工作人员被猛冲进来的陆执吓了一跳,才刚起身,就被陆执大力攥住了手腕。
“医生呢,救一下我的猫。”
他这一动,工作人员才注意到他怀里血淋淋的小猫。
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引导着陆执抱着猫往里走,温言安抚着顾客的情绪:
“先生,往这边走,医生就在里面。”
随着小猫进入手术室,沉寂的宠物医院里面安静的人员彻底活泛起来。
陆执沉默的坐在手术室门外等,手掌不自觉的捏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诠释着他现在紧绷的情绪。
陆执上一次坐在手术室门外,还是等他那个酒鬼老爸手术。
但当时,可能是整个人有些麻木,他在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
心脏也没有此刻这样跳得剧烈。
可能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脑海里面并没有对死亡的清晰认知。
觉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手术室上面闪现着的红光,像是无声息的,属于一个生命的流逝。
“陆先生,您先喝点水吧。”
“小猫的生命力比人类要顽强得多,不会有事的。”
陆执现在模样实在狼狈,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
猫进去之后,他将他湿透的黑色背心穿在身上,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淡色的薄唇有些干涩,轻抿起一条紧张的弧度线。
整个人处于这种环境下,像一张绷紧的满弦的弓。
大约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医生从里面出来。
陆执站起身,喉咙有些干涩的疼,他嗓子发哑的问:“猫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眉眼间泛着股疲倦和轻松感,看得陆执也不由的缓下了心神。
“命是保住了,就是伤势太重,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它腹部的伤口我给缝合上了,这些日子,尽量避免小猫乱跑乱跳,不要让伤口裂开。”
“还有它的爪子,最近也最好不要四处跑,爪子受的伤挺严重,如果不养好,后期可能会落下残疾。”
一只残疾的猫,后面多少会落下点心理疾病。
“好,还有其他要注意的事项吗?”
陆执将医生说的话一一记住,并提问:“饮食上需要注意什么吗?”
“它现在能吃羊腰子吗?”
医生:“……”
医生皱起眉头,语气疑惑:“猫,吃羊腰子?”
“陆先生,准确的来说,猫这种生物肠胃比较弱,羊腰子这样的食物对它来说,不太好消化。”
“建议您不要经常喂,不然容易引起猫咪拉肚子一系列问题。”
陆执抹了一把头发,实在的和医生说:“但它这段时间,吃了二十多个腰子。”
“除了腰子,还有羊鞭。
陆执没养过猫,小的时候他住在那个老旧的楼房里,隔壁家的邻居养猫是为了抓老鼠。
他们养猫养得不精细,一个碗放在外面的走廊里面,每次吃剩的饭菜就倒在里面让猫吃。
陆执经常能看到猫碗里面装着各种不同的饭菜,一直以为猫这种生物,和人差不多,什么都能吃。
医生还是第一次看见吃这么多腰子的猫。
他详细的问了几句:“有出现拉肚子或者其他不舒服的症状吗?”
“没有。”
相反,吃了羊腰子后,小猫小小的四肢满是牛劲,连几十斤的铁笼子都能靠着一身蛮力给拉着跑路。
一点虚弱是没看出来,反倒贼有劲。
也是因为这样,陆执一直默认小狸花能吃羊腰子。
医生唇角扯了扯,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可能每只猫存在特殊差异性,身体状况也不一样。”
“平时它要是乱吃了东西,可以带来检查一下。”
“不过还是建议您给它吃点寻常小猫吃的东西,避免伤到肠胃。”
宠物医院离得近,检查也方便。
“这几天给它喝点清淡的羊奶粉,油腻的荤腥尽量不要碰。”
猫做完手术没多久,就让陆执带回了家。
小猫身上的伤势被处理得差不多,现在它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的休养。
宠物医院就在小区内,猫有什么问题的话,陆执可以直接打电话过来,他们直接上门
陆执当初愿意花大价钱在这里买房,就是因为这里的服务,出了名的不错。
现在看来,这钱没白花。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陆执小心翼翼的将猫带回了家。
第10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0
今晚比较匆忙,客厅里没有猫窝,陆执临时找了个纸箱,在里面垫了点衣服,给小猫临时做了窝。
这一回有了经验后,陆执没单独将猫留在客厅里面,将它带上了二楼,安置在卧室床边。
这么小小一只躺在纸箱子里面蜷缩着身体睡觉,陆执蹲在箱子旁边看了好一会猫,觉得冷硬的心脏变得软和了些。
这么小的一个活泼的活物,以后就是他的猫了。
一切事情做完后,陆执关灯上床,看着陷入黑暗中的天花板,细细听房间里面的动静,能听见一旁的猫轻轻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挺奇妙。
陆执是一个私人领域意识挺重的人,私人领域里面,他一向不喜欢有外来者。
之前没有将猫安置在房间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真将猫放进来了,侧个身体就能看见它,安静空旷的房间里面多出一个会呼吸的活物,那种荒凉的寂静感,逐渐被这种呼吸声打散。
今晚人和猫都累了,好好的睡了一觉。
前一晚下了大暴雨,第二天却是一个晴朗天气,早上七八点钟,刺眼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房间。
陆执抬手挡了挡强烈的视线,缓了缓呼吸,想起家里的新成员,从床上起身。
陆执从网上下单了一罐羊奶粉后,先去检查猫的情况如何。
小小的纸箱子里面,黑色的小猫半弯着身体缩着爪爪睡得正香,有闲适的呼噜声从它胸口处传来。
老实说,小猫现在的模样并不好看。
它昨天腹部和爪子受了那么多伤,做手术的时候,身上黑色的毛发被医生剃得差不多。
长毛的时候,看着本来就丁点一小只,现身上的长毛全部被剃光,看着只有一小团。
这种以毛茸茸的外表增添自己的可爱程度的小生物,如今光秃秃的模样,和之前完全两模两样。
换了它前主人来,也不一定能认出猫。
陆执伸手比了比,他的一只手掌能完全包住现在的小猫。
小家伙睡得正香,陆执暂时没打扰它,洗漱完毕后,在阳台上拿着手机搜索养猫的一些注意事项。
差的东西有些多,陆执在网上看了一下那些所谓猫窝,猫抓板,猫砂盆一类的东西,虚高的价格让他眉头烦躁的皱起。
手里下单的动作却没停。
买了一通下来,最后支付的金额,完全足够陆执骑几十次共享单车。
不用担心拖车费的那种。
…………
“陆哥,我们来了。”
“先进来。”
熟悉的同伴到来,陆执眼底带笑,手握成拳头,一一和他们对碰。
“喝点什么?”
三四个肌肉男人一起进了门,目光,在客厅里面巡视着。
“陆哥,你的猫呢?”
陆执第一次养猫,下单了很多东西,想着让经验丰富的赵全过来帮一下忙,看下还有没有哪些遗漏的地方。
结果其他之前交好的兄弟们听说了这件事,知道向来揍人最猛的陆执养了只猫后,纷纷要过来瞧瞧猫。
陆执穿着黑背心和工装裤,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又漂亮,从冰箱里面拿出四瓶冰啤酒,一一递过去。
“昨天晚上受了点伤,在楼上休息。”
“它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在楼上睡觉。”
几人在客厅喝着冰啤酒,姿态娴熟的聊着最近拳场发生的事。
在拳场时,这些人没少被陆执揍得要死要活,一开始,几人的关系十分恶劣。
但男人间的友情,也可能就是这样一拳一拳的打出来的。
有人对陆执举了举杯:“祝陆哥往后一帆风顺。”
不懂事的在大家碰杯子的时候,嘴贱的调侃了句:“祝陆哥早日找到自己心仪的另一半,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争取三年抱俩。”
陆执斜笑着踹了两脚说这话的人。
直率道:“三年抱俩就算了。”
“我喜欢男人。”
这辈子,三年是抱不了俩了。
但陆执对孩子没有执念,并不会为此而感到遗憾。
“哥,你真喜欢男人啊?”
“我还以为你之前都是开玩笑呢。”
之前聊天的时候,有人想给陆执介绍女朋友时,陆执就坦荡的将自己的性向说了出来。
但好些人都以为陆执是在开玩笑,没当真。
他们都是靠命挣钱的人,对这种事情,没有特别排斥,反倒好奇心满满。
有人好奇的问陆执:“那之前那个喜欢你的医生,追你好久,你咋没同意?”
“那医生长挺帅的,也挺有钱。”
陆执交叠着双腿,眯着锋利的眸子,右眉处的细疤衬得他有些性感,仰头灌了一口酒,想半天,才想起来他们说的那医生是谁。
“他的私生活太混乱,我不喜欢。”
这些年,陆执在这个圈子里,明里暗里,不缺男人追。
有想和他谈恋爱,走心又走肾的男人。
也有只想和他上床,不走心,只走肾的人。
人挺多,但陆执没感觉。
“哥,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啥样的?
陆执只想了几秒,手里捏着酒罐子,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认真:
“能和我好好过日子的。”
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回家后会有一个人在等。
也许陆执会和对方,在阳台上,夕阳的余晖下接吻,也许会在早上,在床边捡着对方被他脱下的内裤和外套,拿到卫生间去清洗。
陆执没上过几年学,没什么文化,关于爱情,他最原始的想象,只基于陪伴和做爱。
细水长流的生活中,偶尔夹杂着一点身体上的热情,这样不孤独的生活,就已经足够。
来找陆执的,大多是冲着他这一张脸和身材来,没几个人真心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以至于陆执现在,连嘴都没有和人家亲过。
“看不出来,哥你还挺纯情。”
陆执的这张脸,长得偏薄情风流一些,眼睛的锐利冷肃中和了那份风流感。
但平日里,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种高中时期,会在学校外面巷子里面,堵自己喜欢的姑娘的人。
在感情上会有点强势和霸道。
“去你的。”
陆执笑着伸腿踹了踹嬉笑的这人。
“哎,陆哥,你那猫起名了没?”
“叫个啥名?”
名字?
陆执手掌撑着下颌,认真考虑起这件事。
小猫之前有名,叫小乖。
不过陆执不喜欢这名。
叫什么小乖,难听。
那么凶悍的猫,应该给它取个凶悍高大上的名字才对。
它前主人都不要它了,到了新家,就该跟着陆执姓。
“暂时还没想好,那小家伙得跟我姓,姓陆。”
赵全兴致冲冲提建议:“要不叫陆小花吧,我认识的好几个宠物博主他们的猫就叫什么小花小草的。”
“简单又好记。”
没什么文化的男人就是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取个名都取得一点文化没有。
陆执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太傻。”
小狸花本来就是一只比较缺心眼的,看着不怎么聪明的猫,再给它取个傻名,以后变得更笨了怎么办?
陆执思忖着小家伙那一身的蛮力和十分小的身体,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名。
“陆大壮。”
在场其他人:“……”
越念这个名,陆执越觉得合适。
那小身板,就该长得壮实一点。
“噗嗤。”
有人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哥,你认真的?”
“给一漂亮小猫叫这么难听的名,我怕它晚上特意抓几只耗子丢到你床上报复你。”
“大壮,大壮,抓耗子了。”
几个男人毫不客气的笑成一团,陆执脸都被他们笑黑。
他们都这么说了,陆大壮这个名字的确不太合适,猫的名字只能先放在一边,等陆执再慢慢想想。
直到门铃声响起,意识到给猫买的东西送达,陆执将喝空的啤酒罐子一手捏瘪,隔空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他洗了个手后,出去拿东西。
这一出去,就往回拿了不少大件。
几百块钱一罐的高端羊奶粉,大型猫窝,全封闭式猫砂盆…………
本来还算空荡的客厅,渐渐被这些杂物填满。
赵全伸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好家伙,发现人送货员专门给陆执拉了个货车送的货。
他路哥养只猫,这是准备倾家荡产的养啊?
啧啧,平时打车都抠抠搜搜的男人,真是转性了。
几个大男人一看这架势,也没闲着,连忙起身,帮着一起拿东西。
东西堆满了客厅。
陆执从里面翻出羊奶粉,一边拿着手机看视频,一边跟着学,如何给猫泡奶粉。
一勺奶粉,加好几勺水,将它们霍转。
东西弄好后,陆执用勺子舀了点奶粉尝点味,觉得这味有点淡。
不知道家里的猫喜欢不喜欢。
等奶粉放凉了后,陆执拿个新买的奶瓶,将它装在里面。
东西弄好之后,陆执上楼看猫。
这个时间卡得差不多,箱子里的猫刚醒,脑袋还处于一种迷蒙的状态。
漂亮的蜜茶色猫眼里面蒙着一层水雾,看整个房间的视线还是朦胧的。
猫晃了晃脑袋,轻轻眨了好几下眼睛,面前的视线才彻底清晰。
它趴在箱子里面,身上绑了不少白布,精神萎靡,眼睛里面没有多少神采,整个身体后知后觉的传来钝痛感。
猫猫睁着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地方,它不认得这里。
身上的伤限制了它的动作,原本活泼机灵的一只猫,现在只能无聊的趴在箱子里面张嘴咬箱子。
“咪~”
猫饿了。
肚子又饿又瘪。
小猫的四肢受伤了,牙齿还没,它只是闷着脑袋咬了好几下,身体底下的衣服和纸箱子,就被它咬得不成形状,完全的疏散开来。
小猫坐在四面没有墙的纸板上,瞪大了眼睛,嘴里叼着不少纸屑,茫然的看着屁股底下。
“咪?”
坏啦?
陆执推开卧室门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无辜的黑色小猫趴在坏纸盒中间,嘴巴里面不知道在嚼着什么,那嚼东西的声音,听得陆执神经一突一突的疼。
“就一会儿不见,你就拆家。”
“受伤了都还不消停。”
陆执三两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看猫嘴巴里面在嚼什么。
他卧室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不知道这小家伙又乱吃什么东西。
比猫脑袋大了整整一倍的手掌覆下一层黑影,猫察觉到人类的到来,警惕的竖起两只又尖又大的耳朵。
它抬起脑袋看向来人,结果发现是那个熟悉的人类。
猫猫警惕心慢慢落下,甚至在陆执手过来的时候,主动的仰着漂亮的脸,轻轻蹭了蹭陆执的手。
“咪~”
听说人类都喜欢可爱的小猫咪主动。
这猫愿意主动蹭他,是陆执没想到的。
还以为得再养一段时间,才能养熟。
结果提前有了成效。
“还以为是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陆执心情愉悦,手指点了点猫脑袋。
但是……
下一刻,陆执冷酷的轻掐住猫的下颌,手指掰开它的嘴巴,看它嘴里在嚼什么。
医生说了,猫这种生物,肠胃弱,乱吃东西容易生病。
猫也不反抗,今天表现的十分乖顺,陆执的行动十分顺畅。
几秒钟后,从猫嘴里抠出一点碎纸屑的陆执:“……”
吃的从羊腰子进化到羊鞭,陆执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连纸也吃。
他面无表情的轻轻拎着猫脖子教育:
“跟着我,是能饿着你?”
“连纸箱子都吃,什么坏德行。”
“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
猫整个身体被拎在空中,四肢轻轻晃悠着,它还觉得这是陆执在和它玩游戏,甩着尾巴,自己在那里荡。
还给它荡开心了。
实力演绎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猫,究竟有多气人。
陆执手掌伸开,想揍猫一顿。
结果上下看半天,这小东西体积不大一溜点,仅有的那么点柔软的腹部,也都受了伤。
他目光上下巡视游动一番,最后一根手指冷酷无情的落在了猫屁股上。
小猫有些不好意思,耳朵耷拉下来想盖住自己的脑袋。
它冲陆执轻轻叫唤,声音比刚刚更柔软清脆。
“喵咪~”
人类摸它屁股干什么呀?
猫猫有点害羞。
第1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1
陆执重新给猫找了个纸箱子,将它装着带下楼。
正蹲在客厅安装猫窝猫爬架的几个男人听见陆执下楼的声音后,连忙起身,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怀里的猫看。
格外喜欢小动物的赵全连忙凑上前,好奇的去看小猫。
赵全只从陆执口里听过他对这只小猫外貌的形容,听着是挺可爱的,但现实还没见过一面。
但等赵全看见箱子里面浑身上下光秃秃的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好看,还是难看来形容它。
平心而论,猫的五官是漂亮的,很标准英气的狸花猫幼崽模样,一双猫瞳又大又圆,里面的瞳孔是漂亮的蜜茶色。
这个颜色,在小猫中,很难见,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转变颜色。
阳光越是明朗,这种颜色的猫眼睛会呈现出一种透亮的蜂蜜似的色彩,闪着漂亮的微光。
光线稍弱一些,眼睛的颜色便会沉淀得深一些,像浅淡的茶水被透亮的光线穿过时的颜色。
但众所皆知,小猫这种生物,和人类不能没有头发一样,大多需要毛发来修饰它们的漂亮。
现在剃了毛的小狸花猫,样子的确有些怪异,没有之前长毛的时候漂亮。
不过这并不影响在场几个男人对它的稀罕。
赵全盯着猫仔细看了好几眼,眼里带上点疑惑,他犹豫出声:“陆哥,你这猫,我咋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呢?”
“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它,绝对看见过。”
赵全看着猫,脑海中尽量回忆着。
这样一只小猫,他之前应该在哪里见过才对。
“屁,天底下长得像的小猫那么多,你小子又天天看猫,谁家猫你不熟悉?”
有人拍了赵全后脑勺一巴掌,硬生生将赵全脑海中快要连起来的那一根线给拍断了。
好几个男人同时凑过来看猫,脸上带着小猫并不能理解的狂热。
陆执一一推了推凑过来的脑袋,将他们推远了些距离。
“这就是陆哥那猫啊。”
“看起来好小一只,还没我手掌大。”
有人伸出手掌和猫比了比。
还有个拿着手机在给猫拍照,但照片还没拍下来,手机被陆执提前没收。
“等它长毛了再拍。”
小五是里面比较年轻的一个人,最近在网上当博主,一个人赚两份钱。
他拍照片,是为了收集素材,到时候发网上。
猫放在客厅里,陆执去拿奶瓶喂猫,其他人在逗小猫玩。
陆执一走开,无论其他人怎么叫唤,吸引猫的注意力,都没有得到回应。
黑色小狸花只是冷淡的瞥了学猫叫的那个人一眼,然后趴着舔自己的爪子。
直到陆执拿着奶瓶走过来,小猫才抬起脑袋,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陆执……
手里的奶瓶……
看到吃的,猫眼睛立即瞪得十分圆润,抬起爪子,在空中虚虚的抓了抓。
小猫表现得太过急切,活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吃过东西。
陆执看得满头黑线,总觉得找回来了个能把他吃破产的祖宗。
陆执蹲下身,将奶瓶递到猫前面喂它。
小猫张嘴,没人养的小野猫,哪里会嗦奶这种动作,不管不顾的就开始咬奶瓶。
陆执额头一突一突的跳,看出它的想法,立即将东西从它嘴巴里面拿出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奶瓶口漏了一个大洞,这个过程中受到挤压,白色的水在客厅中四处喷洒开来。
在场的几个人,身上和脸上都遭了殃,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就挂上了一层水渍。
小猫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好像又闯了祸,垂着耳朵,往角落里面缩了缩,爪子盖在脑袋上。
它小小声的叫唤:“喵~”,歪着脑袋,眼睛从爪子里面偷看陆执。
是很软很小的猫叫声,像在示弱和道歉。
陆执垂眼看着猫,对上爪子后面那双藏着不安的漂亮猫眼,心里刚生起的火气,被它这一个叫声给浇灭。
陆执认命的起身去拿清洁工具来清理。
其他人找了纸巾给自己擦脸,凑在一起看着陆执拖地的动作嘀咕:
“陆哥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之前往他脚边吐了点口水故意挑衅的那个谁,最后的下场是啥来着?”
有人接话:“被他摁在擂台上,揪着头发用脑袋连着砸了十几下地。”
陆执进入地下黑市打黑拳的时候,那些地方,界限还十分混乱,鲜血和暴力,才是那个擂台的常态。
陆执当时作为擂台的常胜拳手,身上那股狠辣气息,寻常人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也就是最近几年,网络公开透明化了,擂台变得没有以前那样血腥,诸位拳手身上的戾气才退散了很多。
将地上的脏污给处理好后,陆执将坏掉的奶瓶丢进垃圾桶,觉察到应该是装奶粉的容器不对。
他从厨房里重新找出一个碗,这一回,用碗来装羊奶粉。
满满一碗用羊奶粉泡的奶端在小猫前面,它鼻子嗅嗅,察觉到食物的味道,从箱子里面小心的探出一个脑袋。
这一回,容器用得正确,小猫安分又乖巧的坐在地上,整个脑袋埋进碗里大口喝奶。
它那喝奶的急切模样,脑袋完全埋碗里,几秒钟,碗里的奶少一层,喝得呼噜呼噜的,动静很大。
这模样,看得一旁的几个大老爷们十分惊奇。
“这是饿成什么样了?”
“还是说,它们小猫干饭,都这么豪放?”
陆执在一旁,提溜着猫后颈,避免它因为吃东西将自己活生生淹死在碗里,面无表情的回:“屁,它几天前吃了二十多个羊腰子。”
这还只是陆执知道的,就今天早上猫起来啃纸箱子那股劲,估计自己一小只在外流浪的时候,没亏待自己的肚子。
这要是不知道内情的,将猫拉出去,准得以为陆执虐待它了,不给它吃饱肚子。
这一碗奶水估计不够猫吃,陆执得起身再弄一碗。
他操着老父亲的心态对赵全嘱咐一句:“你帮我提一下它后颈,别让它被淹了。”
赵全志得意满的蹲过来,陆执见他过来,利落松手,起身准备去厨房。
但下一刻,听见一声赵全大叫一声。
“艹,陆哥,猫,你的猫抓我。”
赵全手刚碰上猫的后颈,原本正在努力干饭的小猫,整只猫的状态瞬间改变,忘了自己爪子还受着伤,十分警惕的一爪子朝赵全伸来,恶狠狠朝赵全呲牙。
“呼呼……”
小猫摆出攻击的姿势,朝着赵全哈气,小模样十分凶神恶煞。
好在刚刚赵全动作敏捷,及时松开猫后颈,这才没被抓伤。
小猫似乎有些应激,陆执蹲下身,试探的伸手安抚它。
陆执一边观察着小猫的状态,一边伸手轻轻摸它脑袋。
肉眼可见,猫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松缓下来,凶神恶煞不再,反倒仰着漂亮的脸,轻轻蹭了蹭陆执的手。
可爱猫猫,包变脸的。
赵全心有余悸,现在还有些后怕。
“之前听陆哥说这小东西凶得很,我还不怎么信,今天算是彻底见到了。”
就它刚刚那一下,要是赵全没及时躲开,那一爪子,能让赵全今天见血。
陆执之前抓猫时挨的那一下,现在还没有好全。
“它好像只让陆哥摸,其他人摸不了。”
陆执过来安抚了一会儿之后,这猫又心大的低着头继续喝奶,模样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一股凶煞模样。
无由来的,陆执心情有些愉悦。
他轻捋着猫后背,语气低沉悦耳:“小家伙,还挺横。”
陆执之前抓猫时,也是位于被它警惕的人类范围之内。
但从昨天救了它之后,猫好像完全容纳了他。
“昨天没白救你。”
虽然凶,但是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猫。
陆执自觉他是个庸俗的男人,这种全世界,只有他被小猫容纳了的感觉,实话实说,有点爽。
是那种越是细品,心情越是愉快的爽快。
给小猫的钱,花得值当。
接下来的时间,陆执在一旁看猫,走不开,泡奶粉的活,只能交给赵全他们干。
陆执捏着猫后颈,对几个兄弟道:“等过段时间,请你们出去搓一顿,算是为今天的事情赔罪。”
有人摆摆手,十分大气: “猫不懂事,谁会跟它这么一个小东西计较。”
“这说出去,得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哥,你厨房那罐羊奶粉快完了,这猫,我怎么瞧着,还像是没吃东西一样?” 的粗鲁……
陆执看着将自己吃得格外埋汰的猫,拿着纸巾给它擦了擦沾满了乳白色奶水的脑袋。
又拿着手机,给下单了两罐羊奶粉。
别墅区里的东西贵得离谱,一罐羊奶粉价格几百块,一早上,这小东西就吃了他快上千。
陆执付款的时候,黑沉的眉眼泛着凶戾,手机被他捏得咔嚓作响。
一罐羊奶粉吃得很快,喝了好几大碗的猫肚子,却一点没鼓起。
陆执趁小猫给自己舔毛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发现没有一点变化。
陆执看它,这哪里是猫,分明是能吃的饕餮。
陆执下单羊奶粉的时候,同时下单了一些肉食,准备下厨招待来了的这些兄弟。
总不能叫人来这边,空着肚子回去。
东西来得很快,满满一袋子肉,还有酒。
装满肉的袋子一进来,趴着咬自己尾巴的小狸花立即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手里的袋子。
它十分费力的撑起受伤的爪子,一瘸一拐的,就要往有肉肉的地方走去。
陆执一见它这直冲肉前来的贪吃猫架势,脑神经突突的跳个不停。
陆执往厨房的路,被猫截断 ,它蹲坐在陆执前面,前身努力的立起,伸着爪爪,就要去够陆执手中的肉。
“喵!”
由于够不到肉,猫十分急切的叫了好几声,意识到什么,它围绕着陆执转圈圈,撒娇似的蹭陆执的小腿。
陆执被它蹭得心肠硬不下来,色迷智昏,从袋子里面掏出几块肉喂它。
猫咪努力张大嘴巴咬肉。
速度极快。
它吃完了,还要,伸着爪子搭在陆执的膝盖上,漂亮的蜜茶色眼睛这回不盯肉了,就盯着陆执看。
还知道是谁给它吃的。
妈的,这么可爱一小猫眼睛湿漉漉的盯着你看,谁受得住?
猫盯,陆执下意识的就给它丢肉。
陆执丢了一块又一块。
直到手里的袋子彻底空,从里面再掏不出肉来,陆执站阳台上抽根烟后,人才恢复冷静。
不就是一点肉……
呸,那是一点肉的事吗?
陆执看着院子里种的菜想,如果真种菜,他种一辈子菜,也养不起这猫。
“这猫,怎么这么能吃?”
“二十来斤肉,它就这样生吃干净了?”
“这食量,也太他妈的恐怖了吧。”
“关键是它吃了那么多东西,这肚子是一点也没见长,无底洞啊这是。”
陆执散了身上的烟味后,才往客厅里面走,步子直接往赵全方向气势汹汹的走。
理智与感性拉扯,陆执问赵全:“这猫你还要养吗?”
“这回不要五十五万,你免费带走。”
赵全疯狂摇头:“我不要。”
他不敢要。
这猫吃这么多,会被它吃破产的。
“而且这猫认人,我严重怀疑,它到时候会吃完我家的饭后,偷偷跑路。”
跑路回来找陆执。
简直是连吃带拿。
听到赵全的回复,陆执紧绷的神经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回没办法了,别人都不肯要它,只能陆执捏着钱包开始养。
赵全看着陆执的神色,庆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偷偷跟旁边的兄弟吐槽:
“你别看陆哥说要送我,他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好好养猫的理由。”
“我刚刚要真答应了带他的猫走,你信不信,他只用眼神,就能刀死我。”
赵全一看陆执那神色和动作,就知道他压根舍不得送。
好歹也抓了那么多次的猫。
呵,男人,都是一种口是心非的生物。
吃了那么多肉,小猫现在才第一次有了饱腹感,它十分惬意的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打着轻轻的小呼噜。
陆执一行人忙活了一早上,只有猫吃饱了,人还没有。
陆执在手机上重新下单了肉,提溜着一件围裙,就往厨房里面一站。
第1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2
陆执系上围裙,身高腿长的站在厨房里,光是立在那里,就笼罩下一道小山似的阴影。
细细的围裙带子在他精瘦有力的腰间勾勒出一道弧度,手臂上的肌肉遮也遮不住的强悍有力,场面说不出的晦涩。
陆执半依着墙择菜洗菜,长腿懒散的搭着,眉眼认真,就这样看过去,还真有那么点人夫的温柔感在。
但下一刻,袋子里的排骨一类的肉食被他拎到案板上,右手举起菜刀,便是十分用力的砍剁。
那剁骨头的声音,又急又快,场面多少有点渗人。
气质一下子直接从温柔帅气猛男,变成了屠宰场莽撞的屠夫。
陆执今天主厨,整了几个大菜,几个人坐在餐桌上,还喝了点酒。
陆执手艺挺不错,几个大男人边喝酒,边吃饭,时不时还聊会天。
几人许久没有见面,这一聊,就聊了许久。
客厅里的小猫睡了一觉,醒来后肚子又饿了,它迷糊的睁开眼睛,鼻子轻轻嗅动着,在空气中寻找到了食物的香味。
猫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晕乎,尾巴蔫答答的垂在地上,整只小猫站得歪歪扭扭,步伐不稳。
但是出于对于肉肉的渴望,让它整只小猫努力的拖着受伤的爪子,朝着餐桌的地方走去。
“兄弟们,走一个。”
陆执正端着酒,和兄弟们干杯,结果裤腿处传来一阵抓挠感。
陆执低头往脚下看了一眼,透过胯骨和大腿处的缝隙往下看,和一双清亮的猫眼对上视线。
“咪~”
饿饿。
小猫蹲在陆执脚边,仰着头往上看,只看见了好大一坨阴影,它歪着脑袋,一双漂亮的猫眼睛疑惑的盯着看了好久。
东西挡住它视线了,它坐在地上,半直起身体,伸着爪子虚虚的往空中抓了抓。
直到陆执低头也看它,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从缝隙中相对上。
小猫见陆执看见它,爪子落地,连忙使劲,像小狗刨坑一样的,用爪子刨着陆执的裤脚,那激动劲,实在过分激烈。
裤脚处传来一阵十分大力的抓刨感, 陆执连忙弯腰,将猫给提到了大腿上。
他怕他动作再晚上几分,裤脚要被这猫给刨烂。
小猫的力气太大,破坏力也十分大,不注意点,分分钟不仅拆家,还拆人。
也就是现在它爪子受了伤,懂得收着点力道,刨陆执裤脚的时候,力道收小。
不然就刚刚这几爪子,能把陆执裤子给抓烂。
猫爪子在陆执大腿上踩了踩,伸出个脑袋去看桌子上的菜。
脖子都伸长了,脑袋也都仰得高高的,啥也没看见,它着急得又开始刨陆执的大腿根。
“嘶……”
陆执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这祖宗给往桌上提了提。
差点要废……
好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现在猫上桌,也没什么事。
“哟,小猫又醒了,看这架势,是来干饭的。”
陆执刚准备起身去厨房给它弄点肉和奶粉吃,下一刻就见小猫自己伸着脑袋,往盘子里面咬肉吃。
陆执:“……”
赵全看猫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虎的猫。
他犹豫着出声:“陆哥,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小猫应该不太能吃放了调料的熟食。”
偶尔吃几次也能吃,只是会对猫的肠胃不太好,寿命啥的,有点影响。
毕竟熟食里面放了很多猫不能吃的调料。
而陆执家的这只小猫,看它这干饭的架势,怎么着也不能只吃一点两点。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一点菜也没剩。
“能不能等一等?”
这到底是什么品格的猫?
咋什么都吃?
陆执将猫给提溜起来,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好声好气的教育小猫:
“首先,你是只猫。”
“不是贪吃鬼。”
“第二,那些东西是剩下的,不干净,埋汰。”
“家里有肉,想吃多少都行。”
前面几句小猫没听懂,但后面这一句家里有肉,它听懂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四肢瞬间安分下来,仰着脑袋冲陆执咪咪叫。
叫声要多软有多软,要多甜,有多甜。
陆执提着猫后颈,带着它直接到厨房给它弄吃的。
先泡羊奶粉,泡了满满一大碗。
但小猫只喝了一口,就要摇晃着脑袋往后退,不肯再喝。
它目光巡视着厨房,粉嫩的鼻翼耸动,十分敏锐的发现肉肉的味道,一步三回头的看陆执。
它这回不刨陆执裤脚,自己闻着味转去刨冰箱门。
巴掌大点的一个小东西,围着冰箱着急的叫唤不停。
之前的一点凶气再看不到,现在这个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陆执的脾气都被它给磨没了,打开冰箱开始从里面拿肉出来。
小猫一看见肉,蜜茶色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十分高兴的用脑袋去拱陆执的腿,黏糊的蹭着人。
陆执拿了个碟子,将肉装在里面,放到猫的面前。
小猫低着脑袋咬了几口,察觉出味道不对劲,没有它刚刚在餐桌上吃的好吃。
小猫自我怀疑的又嚼了嚼,越嚼,它脸上的表情越不对劲,最后用爪子将面前的肉给轻轻推开。
表情有点小嫌弃。
它转头,想往餐桌那头跑。
难得和猫有默契,陆执看懂了它的想法。
估计刚刚吃了几口熟食后,记住了那几口,现在不愿意吃生肉了。
“小麻烦精。”
陆执逮住猫,放在臂弯里面轻轻抱着,防止它再跑过去吃剩菜。
陆执空着的手从一旁的挂钩上再次取下围裙,穿在身上。
围裙前面有个兜,猫小,能完全装进去,陆执就将小猫给装进了围裙前面的兜里面。
一阵垂感传来,有种悬空的感觉,小猫连忙伸出爪子抓住围裙边缘处,从兜里面伸出个脑袋往外看。
它的身体随着陆执在厨房里面的走动问轻轻晃悠着,又大又圆的漂亮猫眼睛里面,充满了茫然。
“喵咪?”
陆执边处理菜,边打电话给宠物医生:“小猫能偶尔吃带调料的熟食吗?”
医生语重心长,有些无力感:“可以,但尽量不要常喂,对它身体不好。”
“如果它非要吃,拦也拦不住?”
医生头疼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品种的猫。
想起早上小猫差不多吃了二十多斤的生肉,陆执又多问了句:“小猫一顿吃二十多斤生肉,这种食量正常吗?”
医生:“……”
医生的怒吼声几乎在电话里面炸开,声量太大,陆执忍不住将手机拿远了点。
“多少?”
“你说多少?”
陆执淡定的回:“二十多斤,生肉。”
如果医生的记忆没出错的话,那只猫现在好像也就六个月大。
“陆先生,这样的食量,对于一只幼猫来说,并不正常,就连很多成年猫,一天的食量的达不到这么多。”
陆执实在的回应:“拦不住。”
就小猫那副恶猫吃食的样子,谁敢拦着?
睡醒了就吃,吃完了就睡,光听着,得叫人以为陆执在家养了头猪。
而且它不仅吃肉,实在没有东西可吃的时候,还吃纸箱子。
就这个模样,怎么拦?
陆执拦了,它下一次可能去吃泥巴?
陆执烧水,将肉丢到锅里面炒,医生沉默了会后,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
“这猫,可能体质和其他的猫不太一样。”
“您找个机会带它来我们医院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查一下肝脏啥的,有没有问题。”
“好的,麻烦你了。”
陆执挂断电话,注意到围裙兜里的小猫现在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锅里的肉。
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想往里伸爪子。
那可是高温的锅,一爪子伸进去,得疼得它嗷嗷哭。
陆执伸手拍了拍那肉乎乎的小爪子一下,猫仰头看着陆执,脸上的白色胡须颤了颤,然后不高兴的收回了爪子。
“乖乖等着。”
小狸花猫猫这回好像听懂了话,安分了很多,只是爪子扒着围兜边缘,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肉。
陆执看着它现在这可爱又乖巧的模样,心气畅了点。
肉做得很快,陆执总共做了两种,一种是单纯的水煮肉,另外一种则是放了调料的水煮肉。
调料他没敢放太多,比正常味道要淡一点。
两种肉出锅,都摆在小猫的面前。
猫踩着肉垫,先嗅了一下水煮肉,有一丁点小嫌弃的用爪子将它们推开。
然后扭头嗅了嗅有调料的肉,这回放心的低下头吃了。
陆执拍了小猫吃食物的视频分享给宠物医生,让对方也瞅瞅,什么叫饿虎扑食。
收到视频的医生,看到视频后,端着他的枸杞保温杯,开始怀疑人生。
等猫这一回吃好东西,已经是下午。
赵全他们几人趁着陆执喂猫的那个时间四处看了下别墅,发现院子里白色的山茶花开了好几朵。
有人没见过这种花,只觉得花好看,也想养一株,用手机拍了花后拿进客厅给陆执看,问他这是什么花。
陆执看了一眼,认出是他院子里面的花,随口回应兄弟:“这种花叫山茶花。”
一说到山茶花的时候,原本正在低头给自己舔爪子的猫立即敏锐的抬头四处张望。
陆执刚好看见了,试探着又说了一遍:“山茶花?”
猫猫抬头看陆执,歪着脑袋:
“喵咪?”
人类叫猫干什么?
陆执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继续出声:
“山?”
小猫低着头舔爪子,没有动静。
“茶?”
猫猛地抬头看向陆执,它坐在原地想了想,以为陆执是在叫它,主动挪着屁股,往陆执脚边走。
陆执又喊了一声:“花?”
猫依旧没有反应。
“茶?”
猫回应:
“咪?”
“陆茶茶?”
“喵咪?”
“看来喜欢茶字。”
陆执想起这猫有两次窝在山茶花树下,看来是真的喜欢他养的花树。
小猫的名字定下,以后就叫陆茶茶了。
“这个名,比陆小花和陆大壮好。”赵全在一旁补充。
陆执面无表情的踢他小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了新名字,陆茶茶这下算是彻底在这里安了家,真正的成为了陆执的猫。
陆执的朋友们都离开,偌大的别墅里面只剩下一猫一人。
小猫这一下吃饱了,没有再继续睡觉,而是在客厅四处逛逛。
一会儿嗅嗅这个角落,一会儿啃啃那面墙,忙的不可开交。
反正就是安心不下来,好好养身体。
陆执拿了块布,将它整只兜里面,然后把布给拴自己腰上。
猫这回落不了地,只能安分的待在兜里休息。
陆执又开始给它操劳猫砂盆的事情,陆执在考虑,猫砂盆该放在客厅,还是卧室。
猫窝他准备放卧室,陆茶茶一不看着,就能拆家,晚上得跟陆执一起睡,好看着它点。
最后陆执两个地方都放了一个猫砂盆,然后坐下来刷了刷如何教猫上厕所的视频。
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打。
乱拉屎的小猫,要被铲屎官给揍一顿。
第一天过得还算顺遂,一人一猫相处得很平和。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一直注意着小猫拉臭臭的事。
它的窝里面都给垫了张防臭垫。
买的专属豪华猫窝,顶部还有一颗薄荷味的小球在晃悠着。
睡着的猫放哪里都好放,一点也不闹腾。
猫晚上倒是没拉臭臭,它是第二天早上拉的。
凌晨的早上,陆执还在睡梦中,朦胧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床上走来走去。
偶尔踩在他肚子上,大腿上,四处好奇的探寻着这个房间。
踩他的东西重量不大,就是踩来踩去的,又是大清早,男人火气最旺的时候,实在扰人。
陆执睡梦中蹙起眉,手往蹦哒的来源处伸手一抓,一个带点毛感的东西被他抓到手里。
“喵~”
哪来的猫叫?
陆执将东西放在赤裸的胸口上,睁眼看了看,和一双清亮的猫眼睛对上视线。
“陆茶茶,大清早的不睡觉,做什么呢?”
陆执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要被它给气死。
现在才凌晨五点半,谁家好猫起这么早来扰人清梦?
陆执晚上睡觉习惯只穿着条裤衩子睡,现在时间还在,他将猫摁住胸口处,打算再睡会。
第1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3
陆执本来打算再睡一会,但胸口处总有一种湿濡感,他闭着眼睛往胸口处一摸,摸到了一点湿气。
陆执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小猫没分寸,尿他身上。
一旁是蹲在他胸口的猫,陆执手又往猫屁股处摸了摸,同款湿润感从手心传来。
困意一下退散,陆执坐起身,脑海中只有一行大字在脑海中徘徊。
陆茶茶,真尿床了?
不,准确的来说,它没有尿在床上,而是尿在了陆执的胸口上。
“陆,茶,茶 ! ! !”
蕴含着怒气的低沉男音在房间里面暴躁响起,怨气十分重。
陆茶茶抖抖屁股上的毛,听见陆执叫它,屈着四肢,以小猫扑蝴蝶的姿态,扑通一下,蹦到陆执面前。
它乖乖的蹲坐在陆执身上,歪着脑袋疑惑的喊:“喵咪?”
结果下一刻,模样乖乖的小猫咪,被陆执合掌,给抓在了手心里面。
陆执一只手提溜着它,一手将灯打开,坐起身,拎着小猫,让它看自己胸口处它干的好事。
“家里那么大一个猫砂盆不够你尿,你尿我身上?”
陆执目光在胸口处巡视着,找这小家伙犯罪的证据,手掌高高扬起,就要恶狠狠教训乱拉的小猫咪。
但陆执看半天,发现胸口处那点湿濡感,似乎不是猫尿。
没有奇怪的味道,也没有恶心的颜色,只是一种湿润感,反倒像……
意识到这东西可能不是小猫的尿, 陆执心里的火气退了点,将小猫放在胸口处,将灯关掉。
视线陷入黑暗中,小猫天生喜欢热腾腾的地方,它窝在陆执泛着热气的胸口处,摊成一只小猫饼。
小猫困了,摊开爪子和四肢,在陆执胸口上平铺开来,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的舔了舔身下热气腾腾的身体。
“喵~”
肉肉,香香。
它显然是将陆执的胸口当成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来舔着哄自己睡觉。
好在它还有理智,知道这是主人,不能咬着吃,只敢轻轻的舔一下。
陆执:“……”
坏德行。
闹了半天,闹了个乌龙,那股湿濡感,不是猫尿,是猫的口水。
得知猫还是只讲究的猫后,陆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继续躺下。
但这一下,陆执却是有些难睡着。
一个十分脆弱的小东西,就趴在他的心口处,能听见它睡着时轻轻的呼噜声,温度透过短短的毛发传来,这种感觉,叫陆执心脏柔得不像话。
差点冤枉这小东西,陆执罕见的有一点愧疚。
其实陆茶茶,比陆执之前见过的大多数猫都要讲究,每次吃完东西,都会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将全身的毛发收拾得干干净净。
陆执后面听着小猫轻轻的呼噜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缓,重新陷入沉睡。
一猫一人,一同躺在床上,场面说不出的和谐与温馨。
陆执入睡前这种愉快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上。
陆茶茶拉臭臭了。
味道倒是没有网上说的那样浓烈,就是猫刨坑埋自己臭臭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像一只傻猫。
一大早上,它蹲在卧室的地上,两只爪子使劲的刨着地板,刨地板的声音太大声,直接将陆执吵醒。
陆执撑着手臂,坐起身来看地上刨坑的小猫,不知道它在那里瞎忙活什么。
下一秒就见猫爪子在地板上努力的抓了好几下之后,一个猛跃,跳进了猫砂盆里。
因为动作太过迅速和激烈,炸出一些猫砂落到地上。
漂亮的小狸花猫屁股半蹲在猫砂上,半闭着眼睛,脸上的每一个胡须都在发力,陆执在一旁看半天,才发现它在拉臭。
陆执还没来得及教它用猫砂盆,但小猫还挺自觉,自己就跳进了猫砂盆里面,可能是它的前主人教过它。
陆执抱着一种老父亲养猫的心态,也不觉得嫌弃,反倒挺关心它的进度。
猫爪子轻轻握紧,又轻轻松开,张成漂亮的花花形状,覆在猫砂上面。
小猫没拉多久,很快结束了这一场猫生大事。
但在陆执以为它要刨猫砂将自己的臭臭盖住的时候,猫转身往盆外一跃,趴在地板上,开始用爪子刨地板。
动作就跟刨猫砂盖臭臭一模一样,就是,刨错了地方。
然后刨完了,就不管盆里的了。
陆执:“……”
谁这么教它的?
盆里拉的臭,在盆外刨空气?
能盖住什么?
究竟是谁教的猫?上厕所就上一半。
陆执看不下去,起身捉着猫,把它又提溜进猫砂盆里面。
宽大的男性手掌握着猫咪柔软的前爪,陆执主动教它刨猫砂。
看见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臭臭被猫砂盖住,小猫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它怀疑的看向自己的爪子,又看看猫砂盆。
陆执松开它的爪子,准备让它自己刨。
陆茶茶蹲坐在猫砂盆里,和陆执大眼瞪小眼,不刨坑了,起身就想往外面蹿。
陆执以为它还不会,一只手摁住小猫的背,将它控在盆里。
生怕它只学一遍,还学不会,又握着猫爪子刨了两下猫砂。
然后陆执刚松手,就被猫一爪子拍到了手背上,小猫朝他凶神恶煞的吼了一声。
“生气了?”
陆执看着手背上浅浅的红色痕迹,意识到陆茶茶生气了。
“你拉臭还要我教,我都没嫌你是只脏猫。”
小猫趁陆执一个不注意,从缝隙里往外蹿了出去。
它跑得太急,身上的伤还没好多少,啪叽一声,扑在地板上,脸先着地,屁股往上翘着。
陆执严重怀疑,陆茶茶是只小智障猫。
他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小猫,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嘴巴里面咬。
刨个猫砂盆,能刨错地方,教它它还生气。
轻轻跳跃,能把自己受伤的四肢给忘了个干净彻底,要着地的时候,下意识用脸去先接地。
所有智商估计全换在了食欲和力气上。
刚刚啪叽一声,听着声响不小,猫可能是给自己摔懵了,趴在地上咬着自己的尾巴,眼神有些茫然。
陆执听着那一下摔得有些重,连忙将猫从地上抱到手里,低着头认真给它检查伤势。
果然,后肢伤口裂开了,有点点血迹溢出来,陆执轻轻捏了捏,感觉到痛感,小猫缩了缩爪子,不高兴的睁圆眼睛瞪陆执。
爪子痛,猫猫伸过脑袋想给自己舔舔爪子,被陆执给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陆执制住小猫后,给宠物医院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上门来给猫处理一下伤势。
宠物医生带着工作人员上门来的时候,刚洗漱完的陆执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黑着脸炒肉。
没错,猫饿了。
它饿了,陆执没给肉吃的话,自己会在家里到处咬东西。
后肢刚刚受伤了,也不知道消停,拖着腿,就在家里四处晃悠啃东西。
陆执洗个脸的时间,一回卧室,发现陆茶茶饿得把他的床头柜给啃了。
木屑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没在地上,可能是进了猫肚子。
之前是咬纸箱子,后面咬墙,咬家具,现在它又新盯上了装肉的冰箱。
陆执这两天摸索出陆茶茶咬家具的规律出来,它无聊时,也会咬这些东西,只是当作磨牙,不会故意咬破,也不会将东西往肚子里咽。
肚子真饿的话,就不一定了。
什么都咬,什么都吃,咬下一口,就往肚子里咽。
陆执一个不注意,它能给自己嘴里面塞一口的塑料和墙皮。
处于饥饿中的小猫咪没什么理智,陆执每次都只能将它兜住挂腰上,阻止它去乱吃东西。
门一打开,宠物医生和他的助手看见的,就是腰间挂着一只脑袋塞在外面的小猫的陆执。
两人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陆执和他腰间的猫。
不太懂顾客这是什么奇怪的造型。
“请进。”
陆执开门,让人进来。
等医生在客厅坐下之后,陆执这才将腰上的猫给解下来,放在茶几上。
“麻烦帮它包扎好爪子之后,再检查一下肠胃情况。”
陆执揉了揉胀痛的眉心,面无表情的道出陆茶茶今天的罪行。
“我刚刚没注意,它吃了一嘴的墙皮和木屑,应该吞了进去。”
医生拿包扎工具的手抖了抖,诧异的看向桌上漂亮的小家伙。
陆执多问了两句:“猫这种生物,会出现智力缺陷的情况吗?”
“有办法可以检测一下它们的智力情况?”
这话问得医生不爱听,皱眉纠正他:“陆先生,猫咪也是一种敏锐的动物,您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这话就差没直白的说,他怀疑他养的猫,有智力缺陷。
医生语重心长的对陆执道: “陆先生,养猫和人,是不一样的概念,它们听不懂人话,您不能用对人的要求去要求它。”
陆执面无表情的回:“我只想知道,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吃墙皮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家伙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爪子受伤了,乱吃东西,完全不将自己的健康当一回事。
陆执在一旁看的是又心梗,又心疼。
好好一只漂亮的小猫,怎么一天就逮着垃圾吃。
家里也不是没有肉,肉就在冰箱里,机灵一点的猫,平时会自己打开冰箱门翻里面的东西吃。
但陆茶茶还真没翻过一次冰箱。
也不知道之前在它前主人那里是怎么过的,好好的一只猫,给教成了现在这模样。
医生也是第一次遇见啃墙皮的猫,他只能尽量建议陆执:“平时多给它准备些吃的。”
肚子饱了,自然就不爱啃那些东西了。
猫暂时交给医生包扎爪子和检查胃,陆执厨房里面还有肉炖着。
“对了,你们医院买的猫粮,能退吗?”
陆执煮肉的时候,半道想起这事。
一开始,除了羊奶粉之后,陆执在宠物医院下单了一些猫粮,价格不便宜,说是外国的进口货。
昨天给猫吃了羊奶粉和肉,猫粮倒是给忘了,陆执今天给陆茶茶倒了点猫粮,却发现它压根不吃。
只闻了个味后,就晃着小尾巴走开了。
陆执将它捉回来让它尝一口,它就张着嘴,要咬陆执。
医生好脾气的答:“没开封的可以退,开封的退不了。”
这个陆执倒是能接受,没开封的退了,开封的那一袋子,抽个空,拿去喂外面的流浪猫。
陆茶茶应该是对医生有印象,医生给它包爪子的时候,它没伸爪子挠人,只是仰着脑袋看医生。
宠物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蓄了胡子,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胡子会轻轻颤动。
小猫现在蹲在桌上,好奇的目光顺着医生胡子的颤动,跟着左右移动。
直到医生低下脑袋,给它打结后肢上的绑带时。
小猫目光一凛,连抓捕的预备动作都没有准备,直接迅速伸爪,一把薅上了医生的胡子。
身为顶级猎手的小猫,捕猎这一块,绝对是叮当当的。
医生吃痛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胡子已经被猫扯了几根。
宠物医生从业几十年,对于小动物的躯体动作十分敏感,猫咪攻击之前的动作,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但陆茶茶攻击之前,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完全没有时间和机会让人防范。
猫爪子将胡须笼拢住,爪爪合成一团,半睁着眼睛看自己的爪子里面。
宠物医生这下看小猫,才有了几分警惕的意味,连手套都给戴上了,才敢给猫检查一下肚子和胃部情况。
陆执将锅里的肉捞出来,刚放下铲子,听见客厅处传来一阵十分大的响动。
陆执皱着眉,从厨房出来一看,看见的就是正义小狸花,大战两个邪恶人类的诡异场景。
医生抓猫的时候,猫躲闪得极快,他一个没注意,闪到了腰,现在正哎呦哎呦的坐在沙发上。
助手刚刚脑袋被猫抓了一下,头发现在乱成一团。
陆茶茶战绩,新增两个废物人类。
小狸花猫猫优雅端庄的坐在桌上,动作十分惬意的舔自己的爪爪。
直到陆执到它跟前,一只手拎住了这小东西命运的后颈。
“喵呜?”
“还喵?一会儿时间不见,你就给我惹事。”
这是一只还受伤的小猫咪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小猫十分有骨气的蹬着陆执,一副,错了,就是不改的反骨模样。
要不是陆茶茶不打主人,现在它的人类战绩,就是三个废物人类。
第14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4
被小猫认定为废物人类的陆执拎着小猫,给宠物医生道了歉。
医生扶着自己歪掉的眼镜,勉强笑着打了打圆场:“这猫,小是小,挺有劲的。”
一脚踹过来,把他眼镜都给踹歪了。
倒是没伤人,小家伙分寸感掌控得还不错,就是力气太大,误伤。
刚刚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没能摁住它一只小猫。
助手在旁边,脸被陆茶茶受伤的爪子蹬了一爪,脸皮看着都泛了红,陆执拿了些伤药递给他,又诚挚的道了歉。
医生花白的胡须缺了一块,现在模样有些滑稽。
小猫的爪子已经包扎好,检查胃的事情,今天看情况是不行了。
医生便收拾着东西,和陆执道:
“今天看猫状态,不太合适给它做检查,您这边寻个时间,带它去医院,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会比较好。”
陆执还有个问题:“它天天吃熟肉的话,对身体怎么样?”
说着,陆执将厨房里面给陆茶茶煮的一大盘子肉,全部端出来。
肉摞了满满一个小山堆,东西一端放在桌子,小狸花猫眼睛亮起来,蹦哒着就要往桌上跳。
陆执抓了它两手,没抓住,叫它给上了桌。
整只小猫直接趴在大山似的肉上面哐哐哐,就是一阵炫。
经过这几天和陆茶茶的相处,陆执现在再看见它吃饭的豪放姿态,情绪比之前平稳了不是一点两点。
陆执叹口气,手指着吃饭的猫:“每天就这样吃,会不会对它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医生:“……”
医生之前一直以为陆执说的话,都采用了点夸大的语气,不太真实。
至于陆执发他的视频,他信了,但只信了一半。
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什么样的视频,人合不出来?
别说猫吃肉,就猫吃老虎的视频,医生都看了不少。
医生这一回,斟酌着语气,用词严谨,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像是没有见过大世面一样:
“就我从业几十年的经验之谈,这样吃,对小猫身体不好。”
“但你这个猫,有点不能以常理来看。”
“它可能长了个比格胃。”
陆执没读过什么书,没点大文化,还以为比格是哪个国家的名人。
他眉头一挑,不懂就问:“比格是?”
“他也养猫?”
医生轻轻咳嗽两声:“比格就是超级大的意思。”
比格=big。
这种老年人才懂的时尚, 医生没法具体给陆执解释。
两人就小猫的问题东扯西拉了一会之后,陆执才暴露出他的最终目的。
他手指着角落里的几包猫粮,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表现出来:
“猫粮,帮我退一下?”
医生无语的表情差点表露在脸上。
别墅的大门打开,缺了半截胡子的医生,和脸红了半边的助手,两人一人扛着两袋猫粮离开。
医生和陆执掰扯,退粮这种事情,不归他管,需要陆执自己找工作人员处理。
但陆执当时一脚踩在桌上,带着细疤的眉轻轻一挑,一股混不吝的感觉瞬间出来。
他冲医生笑笑,人高马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就冲他拎猫的那个动作,就叫人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传统的好人。
医生真是怕了,立即叫助手抱起猫粮就走。
生怕再多留一下,能给自己留点人生阴影。
别以为陆执不知道,那医生是医院的股东。
退粮这种事,找什么工作人员?
直接让人抱回去的事,顺手的事。
陆执看着手机里的余额,满意的顺手撸了两把陆茶茶。
但一想到猫的食量,又给陆执整得心气不顺。
养一只猫,顶陆执养十个陆执。
今天天气正好,小猫吃饱后,在客厅找了个地方窝着睡觉。
猫刚打上呼噜呢,陆执就站在了它的身前。
陆执蹲下身,拍了拍猫屁股,将陆茶茶叫醒。
陆茶茶睁开眼睛,看陆执一眼,下一刻,被陆执抓手心里带着出了门。
家里的肉没剩多少,老这样线上购买不是个事,陆执打算去城外屠宰场那家订肉。
量大,长期的话,那边每天早上能送货上门,就是过程会比较麻烦一些。
这个别墅区外来人员进不来,到时候还得麻烦物业的人,帮忙送肉进来。
陆执抓着陆茶茶,随意往怀里一揣,带着猫走了一截路,出去别墅区后,扫了共享单车,往郊外的屠宰场骑去。
一路上冷风呼呼的刮在小猫的脸上,刮得猫眼睛都睁不开。
陆茶茶满腔的睡意,都被这猛烈的风给吹散。
陆执定肉的过程很顺利,因为到达屠宰场的时候,爱捣蛋的陆茶茶睡得直打瞌睡。
陆执就只是找负责人要了一块肉,塞它嘴里,它能睡两下,然后打个盹,短暂清醒两秒,咬一口肉。
肉嚼着没两口,它又叼着肉轻眯着眼,沉沉仰头睡觉。
陆执觉得这小家伙,越看越有点可爱,逗猫的恶劣心思止都止不住,趁陆茶茶打瞌睡的时候,把它嘴巴里面的肉给掐住,逮出来。
肉只剩下半截还在嘴巴里面的时候,这小东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嘴里的肉肉要被人偷走。
眼都没睁,就撑着前爪,屁股向后拱,一身的牛劲,要将东西抢回去。
它身上还有伤,陆执怕它使力没有分寸,没跟它抢太久。
陆执这一次定肉,定的是每天新鲜屠杀的肉,想着陆茶茶一次性能吃近二十来斤,一天有三顿,陆执直接一天定了五十斤。
暂时是让老板每两天送一次,等陆茶茶检查过肠胃之后,看具体情况再说。
陆执是个大主顾, 肉价老板给的比较便宜,一斤肉十块钱左右,里面猪肉,牛肉,羊肉都有,一天五十斤,算下来,就是五百块钱。
好在陆执这些年打拳的钱都存了下来,没怎么花用,现在是银行的Svip客户,小猫就是再继续吃上几十年,也足够。
当然,前提是陆执没有其他类似于买房这样的大支出。
再次接到250房主电话的物业,身体下意识绷紧,工作人员嗓子发紧,有些紧张的问:
“哥,您房子这一回是又遇到了长着尖齿的老鼠,把您房子的啥给啃了?”
陆执摸摸鼻子,难得有些脸皮薄。
物业的人上门打扫,如果有和房主无关的原因后,可以免费,每次能免个十几块钱的上门服务费。
为了免这十几块钱的服务费,对于家里被拆的原因,陆执随意胡编了一个不走心的理由。
前两次,陆执给对方的理由是家里跑进了一只长着尖齿的老鼠,把家具给咬坏了。
物业那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特意细究。
陆执正了正神色,和对面的人说了送肉的事。
这事比打扫房子简单,物业那边松了口气后,连忙应下。
陆茶茶什么都好,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爱黏陆执。
陆执给它买了个超级豪华猫窝,就放在卧室里面。
但它看都不看一眼,在地上走了两圈后,跃跃欲试的往床上扑。
陆执拦了两次,没拦住。
也不知道这小猫究竟是什么品种,不该黏人的时候黏人,该黏人的时候不黏人。
陆茶茶要上床,陆执嫌它爪子埋汰,先捉着猫去卫生间给它洗漱。
它身体还有伤,陆执用帕子打湿水给它擦擦脏兮兮的地方。
过段时间,等陆茶茶伤好了,还得给它洗澡。
要上床睡觉的猫,每天晚上都得洗澡。
无形中陆执给自己找了许多事做。
“还不怕水。”
陆执给陆茶茶洗澡的时候,它十分安静的蹲坐在地上,一点看不出反抗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享受。
和陆执在网上了解到的,大多数都怕水的猫不太一样。
小东西爱干净,在打理自己这块地方,每天都会花上很多时间,陆执拿帕子给它擦爪子和身体,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有脏污的地方。
陆执大掌重重的摸了一下猫脑袋后,抱着它回卧室睡觉。
一人一猫躺在床上,小猫习惯找热源,爱往陆执胸口一趴,就这样睡着。
四肢都摊平了,爪爪轻轻的收缩着,光看这外表,压根想象不出,它平时是一只多活泼调皮的小猫。
陆茶茶的睡姿,的确不怎么好看,睡得四仰八叉的,也就剩一张小猫脸在那里撑着。
陆执手掌围着,虚虚揽着猫,脑海里规划着接下来的养猫历程,就这样想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早上陆执洗漱的时候,陆茶茶也被逮着去一起洗漱。
小猫有专门的洗漱牙刷,也需要洗脸,陆执给自己三两下洗完之后,拿着猫的东西给它洗。
给陆茶茶洗脸的时候,陆执靠得太近,压迫感有些强,陆茶茶扭着脑袋躲闪。
陆执一巴掌给它拍屁股上了,它才安分下来。
“毛病,惯的你。”
小猫冲陆执叫唤几声,陆执压根不听,十分冷酷的摁着猫,给它刷牙。
自从养了陆茶茶之后,陆执是什么奶爸的活,都给干完了。
养这小东西,比养个孩子还闹腾。
没及时给它吃肉肉,它要闹,张嘴就乱啃家具。
晚上不让他睡床上,半夜自己就能偷摸着上陆执的床,还正大光明的趴在陆执的胸口上。
有好几次,陆执一大早,被胸口的那一坨重量给压得有些喘不来气。
就这样养了陆茶茶一个星期,继第五次被小猫大早上的给压醒之后,陆执拎着它上秤称了称重。
“又重了。”
吃得多,陆茶茶的体重也增得十分快。
但体积一直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是小小的一团。
陆执刚养它的时候,陆茶茶的体重大概在一斤多左右,跟只小耗子似的。
到了现在,它的体重已经涨到了三十多斤,光长体重,不长体积。
现在就是个实心的小秤砣猫猫。
有些不太合理。
但陆执后面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后,得出的结果是,小猫的肠胃消化能力十分强悍,甚至超过大多数人类。
不能把它当常理的猫来看。
自从小狸花猫猫的体重上涨之后,它白天睡觉的时间少了很多,以往都是吃饱了就睡,现在吃饱了不睡,反倒是瘫在陆执身上,来骚扰陆执。
陆执平时无事的时候,喜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家里有点别的声音,会让这个空旷的家,显得有那么点人气。
陆茶茶之前睡觉的时候,陆执怕吵着它,没怎么放电视,现在电视放着,一大一小,在沙发上一起看。
陆茶茶平时挺黏陆执,除了拉臭这一件事。
可能是它之前第一次拉臭的时候,被陆执拎着爪子教了一会,后面陆执再没看见过小东西拉臭。
家里的猫砂盆里面也没有痕迹,不知道它是躲哪去拉了。
陆执查了查监控,也没发现陆茶茶的秘密拉臭基地。
陆执自己在家,穿得随意,通常只穿条黑色大裤衩子。
这种裤子,方便,透气,就是容易被猫从裤腿那里钻进去玩。
小猫本来安静的趴在陆执大腿上,但猫这种生物,爪子贱,看见什么东西动一动,它都好奇得想伸爪子去挠一下。
这一挠,差点要断送陆执后半生人生幸福大事。
“陆 茶 茶! ! !”
“你刚刚爪子拨哪玩呢?”
陆执低缓的语气中夹杂着怒气,他拎着小猫的后脖颈,手指做出个弹射的动作,十分冷漠的往猫蛋蛋上一弹。
看见小猫茫然又震惊的表情时,陆执心情才好了点。
“弹你试试。”
爪子不要,下次给剁了。
陆执这一弹,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陆茶茶体内隐藏的什么开关。
它平时无聊的时候,开始热衷于玩弄和探究陆执的身体。
众所周知,小猫对逗猫棒这种东西,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陆执没给它买逗猫棒,它自己给自己找了一根。
陆茶茶对自己找的的新玩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一回,大清早的,陆执没在被小猫压醒,他反手一捞,从裤衩子里面,捞出来一只猫。
“陆茶茶。”
“你是要毁了我吗?”
谁家猫对自家主人干这缺德事?
陆执再往被窝里面一摸,摸到了几块破布 。
内裤都被它给咬破了。
第15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5
陆茶茶被骂,不以为耻,反倒仰起脑袋,甩着黑色的大尾巴。
看起来,就是一副不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嚣张模样。
陆执恶狠狠的从它屁股根开始撸了一把猫尾巴,并且报复性的掐了掐小猫铃铛。
小家伙十分生气,连忙合拢后爪,挡住自己的屁股,张嘴来要咬陆执。
然后嘴巴被陆执给一把捏住,这下小猫才变得老实起来,乖乖的蹭陆执手心。
教育小猫的事情往后放放,陆执先空着裆起身去洗澡,顺便换个内裤。
浴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充满好奇心的小猫咪挡在门外。
陆执放了水,在浴室里面洗澡,门口蹲着一只疯狂刨门的小猫咪。
“陆茶茶,安静一点。”
“你是小猫,不是小狗。”
陆执心累,他三分钟不在,它就想拆家。
陆执之前洗澡,都得趁着猫吃饭,没空搭理他的时候去。
小猫的精力太旺盛了,看啥都好奇,都想伸上一爪子。
“喵咪?”
陆茶茶在门口疯狂的刨着门,它十分怀疑,陆执在浴室里面偷吃好吃的,不带上它。
小猫咪十分敏锐,尤其是在吃的这上面。
“咪~”
开门,是猫猫~
猫猫要吃好吃的!
陆执衣服刚脱完,头发才被水给打湿,被它这又刨又叫的疯狂架势给烦得不行。
陆执从一旁扯过一块围浴巾,将下半身围住后,把门打开,居高临下的仰视蹲在地上的小猫。
“干什么?”
“一天天的,你要干什么?”
门开了,小猫起身围在陆执脚边转了好几圈,粉嫩的鼻翼微动,在陆执身边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
看它这模样,陆执索性将猫也给捉着进浴室,给它洗一次澡。
哗哗的水声下,陆执蹲着身,帮猫洗洗搓搓,花洒开得比较大,水雾弥漫,有些遮挡住小猫的视线。
猫一个爪子在身前挥了挥,把陆执身上围的浴巾给抓掉在了地上。
东西一掉地,就被水给打湿,完全没法子再用。
陆执一阵寒心,顾不上自己现在的情况,就着这样不体面的模样,给这坏蛋猫洗澡。
反倒是被水打湿的小猫,瞪圆溜了一双猫眼,视线在陆执身上上下来回晃动,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用爪爪将自己的脑袋蒙住。
“喵~”
羞羞~
人类的猫铃铛和小猫咪的,一点也不一样哎~
小猫耳朵红了一片,撅着屁股扭了扭身体。
可能是这几天,陆茶茶闹腾得太过分,把陆执身上的火气都给勾了出来,陆执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个不同寻常的梦。
梦境被覆上一层轻轻的薄纱,陆执一睁眼,他怀里抱着了一个光着身体的男人。
他们在床上互相拥抱,接吻,做情侣之间,该做的一切事情。
陆执看不太清对方的长相,但依稀能感觉出来,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察觉到他这是在做梦,没有心理和道德上的压力,陆执就势一个翻身,将滚床单的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梦境里的陆执掐着少年单薄有韧性的腰身,视线恍惚中,竟然觉得他掐人这个动作,有些熟悉。
直到下一刻,漂亮的少年靠在他胸口处,冲他甜甜一笑,然后张口:
“咪~”
啪嗒一声咪,小陆差点碎成几块。
陆执脸上满是汗的从梦境中醒来,后背被汗沁湿,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接着一睁开眼睛,陆执看见凑在他脖子旁边的毛茸茸的小猫脑袋。
很好,害他做恶毒春梦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小猫梦境里一声咪,震得陆执整个心脏发麻,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小猫在睡梦中咂咂嘴巴,咕哝了几声,模样很安静,就是睡姿实在狂放,四只爪子,一只放一边,惹人发笑。
但陆执现在笑不出来,现在还是半夜,他轻轻把猫给提到一边被窝里,赤着上半身起身。
外面天色微亮,一片灰色的薄雾笼罩着整个天空,叫人心情也沉甸甸的压下来。
陆执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迎着冷风抽了根烟,细雾似的烟气从他冷淡的薄唇中吐出。
透过猩红的火光,依稀能看清陆执脸上的惆怅。
陆执在反思。
他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梦,是不是最近火气有些旺?
“难道,真到了该找个伴侣的时候了?”
今晚这个梦,叫人有点虚虚的,抓不住实感。
和人在梦里滚床单这种事,很正常,毕竟春梦,是很正常的梦。
但梦里的对象,在最后关头,突然变成了一只猫,就很惊悚可怕。
陆执压低声音低喃:“难道真是最近精力太充沛,有些饥不择食?”
饥不择食到连猫都不放过?
陆执之前要么在打拳,要么在帮着烧烤摊子干活,干的都是体力活,一天下来,高强度的劳动,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
可能是这几天太闲了。
人一闲着,就容易发生点艹蛋的事。
陆执在阳台上又吹了会冷风,等身上的烟味散了,去浴室洗漱了下,确保身上没味才回床上。
陆茶茶对烟味敏锐得很,也好奇得很,之前陆执当着它的面抽了一根烟,它以为陆执是背着它吃什么好吃的。
爪子踩着陆执的手臂,张着嘴巴就啊的要来咬陆执咬过的烟嘴。
一只猫,它还想学陆执抽烟,给陆执气笑了。
烟也不敢抽了,连忙将东西摁灭,连烟灰都处理干净,一点残渣都不敢给陆茶茶留。
后面陆执趁陆茶茶干饭的时候,背着它偷偷抽了一根,结果身上的味还残存着点味。
被小猫给闻见了,爪子揪住陆执的衣服,就是一阵嗅闻。
活像是个抓奸的正宫。
它发现了,就喵喵喵的用爪子刨陆执衣服,把陆执袖子都给刨成了破烂。
有猫在家里的一天,这烟,陆执是别想正大光明的抽上一根。
抽烟对身体不好,这个道理,谁都懂,陆执也懂。
他当时去打拳的时候,也就十五六岁,因为身体长得高大,看着不像是未成年,老板给他爸买了他。
少年人嘛,年轻气盛,有的,只有一股子往前冲的牛劲和猛劲,第一次上台,哪里是那些打熟的老手的对手。
陆执第一次上台打拳,被对方打断了三根肋骨,碎肉混着血,从喉咙里往外直冒。
他伤势太重,躺在地上疼得起不来,有人给他递了根烟。
血和烟雾混着,那是心智尚且稚嫩的少年人,第一次窥见成年人残酷又可怕的世界。
烟雾刚入嘴的时候,陆执咳得喘不过来气,一种辛辣的刺鼻感直冲脑门,但这第一口过后,神经的痛感好像被麻痹,身体的痛感变得不再强烈。
后面陆执认识的最先打拳的那一批人里面,有兄弟打不动给退了下来。
拳手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离开之前,每个人都得和剩下的兄弟们好好道个别。
以往前几个拳手离开的时候,每人给他们买了一包烟,还有人拍了拍陆执的肩膀,让他好好打,以后赚钱了,出去住大房子。
他们住的这破地方,又小又潮湿,简直像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住的破烂地。
后来有一个拳手离开的时候,他给大家送的,不是烟,是糖。
是喜糖。
粗犷的男人眼里漫着柔情和笑意,豪爽的给大家分糖,嗓子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来来来,大家都吃吃喜糖。”
“是啊,要结婚了。”
“往后就不抽烟了,家里那位管得严 ,不让抽,说是抽烟有害健康。”
“我们家她做主,她说了算,她不让抽,那就不抽了呗。”
“瞅你小子能的,戒烟都给你戒出了幸福感。”
陆执也得了一包糖,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他拆开吃了一颗,糖在口腔中融化。
原来吃糖,的确比抽烟,让人觉得幸福。
味道是甜的,却还是让陆执,从属于别人的幸福中,品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苦涩感。
一个是生活,另一个,也是生活。
只是不同的人,人生苦甜参半,是不一样的。
打拳的人,大多数都是因为生活所迫,自愿来的这里,和老板签了几年的合同,赚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费后,就能走。
陆执和他们不一样,他走不了,没有自由权。
他是被他爸骗着卖到这里来的。
那个酒鬼老头,当时让人给陆执打电话,说他喝酒,喝死在人家店里,让陆执去给他爸收一下尸。
然后陆执来收尸,把自己送上了台子上。
和老板签的合同,比其他人都长。
好在这个老板也姓陆,做事还算有底线,没真想要陆执给他打一辈子的拳,只和陆执签了十年的合同。
老板觉得陆执这人,骨子里有兽性,像狼,这种人,让他成长起来,他压不住。
但他重情,谁对他好,他记得清清的,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给对方卖个好。
…………
陆执收拾干净自己后上床,看着床上睡得呼呼作响的小东西,轻嗤一声。
活到头来,抽烟这种事,没叫他未来男老婆管,倒是叫一只猫给管住了,这算什么事。
陆执躺下身,这猛的一下,胸口处没点熟悉的重量压着,他还觉得睡不着。
侧身看了一下睡得正香的陆茶茶,陆执伸手,将它抱到自己的胸口上摊开。
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压在上面,这感觉对了。
陆执手里摸着猫尾巴,想着明天早上开始早起锻炼,去小区内跑上几圈。
陆茶茶也得跟着去。
没道理主人运动,它一只猫在家里呼呼大睡。
想着小猫早上被迫睁眼,被逮着去跑步的茫然模样,陆执心情极好的摸了一把小猫屁股和猫铃铛。
然后心安理得的入睡。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欺负小猫,果然能获得不一样的乐趣。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陆执起身洗漱,将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猫从睡梦中给喊醒。
“陆茶茶,起床。”
陆执叫猫起床的方式,十分直接。
他拎着小猫的后脖颈,在手里面左右晃过来,晃过去。
陆茶茶被他晃得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四只爪爪呈现出花花的样子,想要愉快的伸个懒腰。
结果爪子在空中摸半天,硬是没有找到能够支撑它伸懒腰的一个着力点。
猫猫疑惑的用爪子在空中刨了刨。
“咪?”
在飞?
它这个样子,要笑死人。
陆执拎着猫,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
小家伙这才清醒的睁开眼睛,眼睛四处看了看,才知道它那十分恶劣的主人。
“喵!”
小猫张牙舞爪的冲陆执蹬爪子,十分生气的表示,陆执再不放下它,它就要咬人了。
陆执心情极好的揪着猫去给它洗漱,边走还边数落猫:“臭茶茶。”
陆茶茶不服气的冲他哈气:
“喵!”
茶茶香,人臭。
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比陆茶茶更爱干净的猫猫了。
到了刷牙的时候,小猫还是乖乖的仰着小脑袋,等陆执服侍它。
陆执给它刷完牙后,微一挑眉,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小猫屁股上。
“好像没看见过你舔屁股附近的毛?”
“真是只臭小猫。”
陆茶茶屁股一紧,尾巴垂下来挡住自己的隐私,冲陆执就是抬爪一巴掌。
“咪~”
变态人类。
猫猫爱舔哪里,就舔哪里。
很生气的小猫十分嚣张的咆哮,然后被陆执给拎着去跑步。
“这么有活力,不得一天跑个几千米?”
说是带猫去跑步,但陆茶茶身上还有伤,陆执没真放它下地去跑。
他反倒是将小猫放在他臂弯处,这样单臂抱着猫在小区内跑一圈。
大早上的,这个别墅区内出来跑步的人还真不少。
同样有人带着宠物出来散步。
陆执跑步速度太快,像一阵旋风,埋在他臂弯里面的陆茶茶,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
脑袋一会儿向左摇晃,一会儿向右摇晃,陆茶茶往天上一看,疑惑的看见了好多星星在转。
陆执在别墅区内跑步过后,有两个牵狗出来遛弯的老太太,在背后看着他疑惑的讨论:
“呀,这就是那个传闻在房子里面养猪的小伙啊?”
“哎呦,人家养的不是猪,是猫。”
“猫?那猫比猪还厉害呢?”
“那养的是什么品种的猫啊,猪猫?”
“什么猪猫,是大猫,那种养起来,能比房子还大的猫。”
整个别墅区,近段时间,谁不知道250房主在家里养了只比猪还能吃的宠物。
肉是两天一送,一送五十多斤,那养大型犬的人家户,都没陆执这么张狂。
一猫一人,在这个别墅区里,以能吃出名,尤其是陆茶茶。
第16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6
陆执带着陆茶茶跑步结束,回到家后,接到了刘叔他们的电话。
他们今天回A市,休息一晚上之后,明天开始出摊。
刘叔的腿还没好全,倒是能在摊子上看摊,但一些重活,他还是干不了,那边还想再雇佣陆执去帮忙一段时间。
老两口做人实诚,一直以为陆执现在是个失业青年,这一段时间没活干。
他们让陆执去帮忙 ,给出的,都是实诚价。
陆执接着电话,垂眼看着趴在地上累得吐舌头的小猫,看不惯它这么一副堕落的小模样。
刚刚扛着它跑步的是陆执,这小东西地都没下一点,累什么?
陆执单脚脱了鞋,面色一派的沉稳冷静,但底下却用脱了鞋子的脚,去揉陆茶茶摊开的肚皮。
小猫的肚子十分柔软,触感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陆茶茶没睁眼,以为陆执在用手扒拉它,十分大度的包容无理的主人。
甚至将软乎乎的肚子敞得更开,方便陆执给它揉肚子。
肚子被人揉得有些舒服,陆茶茶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直到下一刻,陆执的脚顺着肚子往下,要去揉它的尾巴根,小猫立即机警的抬起脑袋往后看。
这一看,就叫陆茶茶炸了毛。
十分凄厉的猫叫声从250号别墅里面传出来,简直能冲破人的耳膜。
这一声怒吼过后,原本摊在地上的小猫咪一个弹射起步,从地上像只小炮弹一样的弹了起来。
“咪! ! !”
脏了脏了,咪脏了!
陆茶茶十分焦急的在地上瘸着爪子,转着圈圈,觉得自己现在全身上下,都变得臭烘烘的。
“咪!”
成脏猫猫了。
陆茶茶转够了圈圈,坐下来,想给自己洗个全身澡,但一伸爪子,颤抖了三下,还没能下嘴舔爪子。
小猫怒气冲冲的冲向始作俑者,它一个轻扑,扑到陆执的脚上,陆茶茶没办法伸嘴咬,就只能拿爪子刨。
着实有点失去理智了。
变成了一只十分疯狂的小猫咪。
猫猫今天有点抑郁。
因为陆执用脚踩了它肚子,它觉得自己全身都脏了。
陆执中午给它做饭,往日能吃二十斤的小猫咪,今天只吃了十九斤,比往日少吃了一斤肉,来无声表示它的愤怒。
猫一边咬肉,一边看陆执的眼神里面,带上了恶狠狠的凶气。
陆执觉得这小家伙可能有点记仇。
他就用脚轻轻踩了踩它肚子,一早上没给陆执一个好脸色。
连摸也不让陆执摸了,一副嫌弃自己全身上下嫌弃得要死的表情,爪子也不想舔了,有种活猫微死的颓废感。
事实证明,陆茶茶记仇不是一点两点,报复心理十分重。
等晚上点,陆执去厨房给自己做饭的时候,陆茶茶拖着还受伤的爪子,一瘸一拐,十分艰难的爬着楼梯,硬生生从一楼爬到二楼。
目标明确,直冲卧室。
陆执从厨房里面出来,没在客厅看见陆茶茶,拿出手机调看监控,寻找这只小猫的踪迹。
看见小猫瘸着腿往楼上爬的时候,陆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执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忙上楼,压根不敢低估陆茶茶的破坏力。
这小臭猫什么武力值,也就只有陆执最清楚。
也就是它最近受伤了,还没好全,不然陆执这几千万买的别墅,压根不够它拆。
陆执三步跨作两步开始往楼上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卧室那边传来一阵不小的声响。
锁定方向,陆执往卧室走去。
门一推,里面的场景,着实叫陆执有些无语。
为了报复陆执,小猫正费力的从衣柜里面,把陆执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叼。
它将东西叼到地上后,十分坏心眼的,在上面用爪子踩来踩去。
想了想,猫猫还觉得不够解气,直接趴在陆执的衣服上,滚过来,滚过去。
“幼稚鬼,陆茶茶。”
衣服脏了,洗洗就能继续穿,陆执又没有洁癖,陆茶茶这种幼稚的报复,对陆执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看它一只猫玩得愉快,只是在那里造作衣服,陆执没管它。
反正衣服便宜,都是陆执去老货市场上,几十块钱淘来的衣服,小猫就是全部给咬坏了,陆执也不心疼。
陆执在自己的衣食上面,不怎么讲究,只要能穿就行。
等等……
陆执刚走到厨房,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
衣柜里里装的,也不都是便宜货。
还有陆执十分昂贵的……内裤……
男士……纯棉……柔软……贴身……保护……
那是陆执给小陆同志,安排上的大别墅……
一条价格几千块钱,算是陆执难得舍得花钱买的东西。
毕竟是小陆住的别墅,当然得和陆执一样,住得又大又舒服。
陆执刚松下来的心神,立马紧绷起来,几大步往卧室走。
结果还是去晚了一步。
陆执再次到卧室的时候,陆执几千块钱一条的黑色男士内裤,已经被陆茶茶给用嘴巴从衣柜里面叼出来,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好几脚。
内裤有纯棉的,也有真丝的,猫爪爪又锋利,在上面走上两圈,爪子勾带出许多丝线。
“陆茶茶!”
陆执几步上前,手指轻捏着被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内裤,心疼得在滴血。
几千块钱的内裤,它知道陆执给自己做了多少思想工作,才敢下手买的吗?
陆茶茶感知到陆执很生气,这下不敢造作了,连忙趴着身体,一条内裤一条内裤的,给陆执叼进衣柜里面去。
陆执转了转手腕,今晚准备好好教育一下小猫。
无法无天了,这猫简直是。
猫叼着内裤,往衣柜里面跑,它在里面,不知怎么的,又噼里啪啦的传来一阵晃动的声响。
陆执理智都快被怒气烧光,眼底黑沉,面无表情的站在衣柜面前,已经提前想好了,要如何教训陆茶茶。
他手握上衣柜门,大力将门拉开:
“陆茶茶,出来……”挨打。
挨打两个字还没说完,陆执看着衣柜里面嘴里还叼着他内裤的猫耳少年,表情一片空白。
“咪~”
少年身形单薄,浑身赤裸,没有穿衣服,脑袋上还顶着一双黑色的尖尖猫耳朵,五官长得很精致漂亮。
属于那种二次元里面美少年长相。
他嘴里还叼着黑色的东西,冲陆执歪歪脑袋,漂亮得不像是真人。
陆执定定看了五秒,冷漠的将衣柜关上。
错觉,一定是错觉。
养的猫不见了,衣柜里面突然多出一个大活人。
陆执想,他一定是被陆茶茶给气到心神恍惚,神志不清,才会出现了这种幻觉。
陆执在衣柜门口冷静了会,待情绪平复之后,才再次打开衣柜门。
果然是幻觉,衣柜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赤裸的美少年,只有一只叼着他内裤造作的傻猫。
陆执把陆茶茶一把揪出来,手扯掉它嘴里的内裤,一把带着猫下客厅去教育。
小猫界有自己的碎碎念,陆执拿着手机给搜了几个教育小猫的视频,摆在它面前,让它看。
叫它看看,其他不懂事的猫,都是怎么样被教训的。
不知道怎么的,陆茶茶现在精气神没有刚刚的足,模样看着有点疲惫,没听多久,就趴在地上打起了小呼噜。
“唉。”
看它现在这副乖乖的模样,陆执又不舍得罚它了。
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东西,一天怎么就能到处闯祸,一点不带消停?
但扪心而问,如果陆茶茶和其他小猫一样又乖又安分,一天没这样乱跑乱跳的话,陆执可能还没有养它的想法。
陆茶茶是一只独特的小猫咪。
一开始陆执就是被它身上的那股刺性给吸引,才养的猫,对它还是不能像其他小猫那样苛责。
陆执认命的蹲下身,将趴在地上睡觉的陆茶茶给抱在手臂里,带着它上楼。
“现在倒是挺乖的。”
陆执点了点猫鼻子,目光上移到陆茶茶黑色的大耳朵时,不期然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个幻觉少年。
说实话,刚刚那么一下,陆执走路有些发飘。
一个赤裸的漂亮的少年,蹲在装满男性衣物的衣柜里,嘴里叼着黑色布料,一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你。
这一副场景,是个纯正的男人,都受不了。
更别说对方的长相很戳陆执,是陆执会喜欢的那一类。
陆执沉了沉呼吸,将逐渐跑偏的思绪拉回到正路上。
陆执手指轻轻扯了扯小猫的猫铃铛,语气低缓又危险:“要是你真能变人,这小猫铃铛,就给你留着。”
要是不能变,就带着它去绝育。
绝育这个话题,还是宠物医生提醒的陆执,他说小猫这个年纪,差不多到了该做绝育手术的时间。
要是不尽快把绝育做了,等来年立春,陆执将会收获一只发情小猫咪。
而且以陆茶茶的战斗力,医生担心,它可能会把整个别墅区方圆十几里的母猫都给骑了。
陆执光是想想到时候周围邻居带着他们家失足被骑的小猫找上门来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真不是陆执怀疑陆茶茶,他觉得这只小猫绝对有那个实力,给家里整回来一堆小猫崽子。
这个铃铛还是得割。
可怜的陆茶茶,割完蛋蛋后,就要成为小公公了。
以后家里一人一猫,大的有,小的没有。
这怎么不算是一件叫猫十分生气的事情呢?
医生那边说给陆茶茶绝育最合适的时间,就是今年年底,那时候天气冷,外面都是风雪,家里温暖,割完蛋后的小猫,也好安心在家里休养。
时间怎么定,陆执没有意见,他唯一要求的,就是到时候,这件事他不参与。
陆茶茶心眼小,要是知道是陆执把它送去绝育的,这辈子,陆执可能会从养猫大户,变成被小狸花猫猫丢下,十天半月不回来看一次的前主人。
就和那谁,沈什么辞,陆茶茶的前主人一样。
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连自己的猫都留不住。
但陆执现在心不在焉的想着,要是陆茶茶真能变人,这铃铛,也不是不能给他留。
想了半会,陆执冷嗤一声,他真是疯了,还真敢想小猫变人的场景。
这个世界,哪里会有这么奇幻的事情发生。
陆执把熟睡的小猫放被窝里面安置好之后,认真的看了看它整张脸。
陆茶茶这张小猫脸,颜值在十分可爱的猫猫界里面,也是顶尖的标准漂亮,根本叫人找不出一点错漏出来。
特别是眼睛,十分灵动。
将猫安置好之后,陆执去给它收拾残局。
地上被扯得到处是的衣服和破破烂烂的内裤,能叫陆执头疼死。
衣服还好,只是沾染了一点灰尘,放洗衣机里面洗洗能继续穿。
就是可惜了那几千块一条的裤衩子,陆执捡一条,心疼一条。
他捡的不是自己的裤衩子,是钱,是小陆高大上的别墅。
剩下的没坏的还有几条,陆执冷笑几声,还得感谢陆茶茶没有给他全部抓破,不然今晚洗完澡后,得空裆睡觉。
这种事,陆执倒是无所谓,就是怕猫半夜醒来手贱,好歹还有一层布料给保护一下。
男人养猫的苦,无处诉说。
尤其是养陆茶茶这样不着调的小猫。
家里收拾完整后,陆执才有心思接着想,接下来这几天陆茶茶的安排。
刘叔那边,他估计还得继续去帮一段时间。
陆茶茶伤还没好全,没有被逼急的时候,爪子走路现在还是一瘸一拐,得把它留在家里好好养伤。
小东西食量大,早上要吃一顿二十来斤的肉,中午也要吃一顿,晚上偶尔还会加点餐。
陆执想着,他去出摊的话,估计是赶不回来给家里的猫做饭,得找人。
找个合适的人来。
这样一想,陆执第一人选是物业那边。
陆执挑眉,拨通物业那边的电话,万能物业,总不能连雇主这么一点小要求都办不到吧?
花了大价钱的东西,陆执心安理得的拨通对方的电话。
再次接到熟悉的250别墅电话的物业小苦瓜:“……”
咋的了,250号别墅的陆先生,他家这是老鼠又进来了,还是养的猪跑了?
第17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7
物业小哥整理好情绪,面带微笑的接听陆执的电话。
“尊敬的陆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陆执没说废话,开门见山的让对方帮忙喂猫。
“猫小猫食量有点大,一顿大概要吃二十斤肉,就中午过去做一顿就行,报酬这边好商量。”
晚上那一顿,可以等陆执回去后给他做,只需要做中午那一顿饭就行。
物业挂断电话后,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嘶……”
真特么疼。
物业揉了揉自己的脸,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痛感,嘟囔几声:“这也没做梦啊?”
怎么他刚刚好像听见250房主说,他家养了只一顿能干20斤肉的小猫咪。
小哥疑惑的想,还是说,小猫咪这个称呼,是现在的人,对自家几百斤大宠物爱的称呼?
陆执那边每天有人送五十多斤肉来的事,物业这边知道得清清楚楚,但还一次没看见过雇主家的宠物。
说实话,物业这边的人,对250房主饲养的那只猛禽,有点好奇。
250号房主究竟养的什么宠物,一天能吃上五十多斤的肉?
给小猫做饭这件事,经过物业那边内部商量,一致决定,不找外包人员,由他们内部人员去。
陆茶茶在家里吃饭的问题解决了,陆执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在床上,狠狠的揉了一把陆茶茶的肚子。
也不知道明天他不在家,这小东西会不会拆家。
想着想着,陆执有点不放心,当即从床上起身,将家里比较贵重的东西给一一收到杂物间,小猫找不到的地放好。
等贵重的东西安置好,陆执这下才算彻底放心让陆茶茶一只猫待在家里。
房子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给它拆,它现在就把别墅给刨了,陆执也不心疼。
一猫一人躺在床上,以熟悉的姿态入睡。
但今天晚上,陆执又继续做了一个离谱的梦。
是白天的后续。
梦里的陆执在见到衣柜里陆茶茶的那一刻,没有把衣柜门关上,而是俯身,将里面的猫耳少年给抱了出来。
色调沉郁的梦境里面,某些情感发酵得迅速,挣脱道德与伦理的束缚,一切深沉的欲望便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陆执将少年抱出来,还未给他寻衣服穿上身,就见他轻身一跃,像只猫一样,主动轻巧的跳进陆执的怀里。
猫耳少年和陆茶茶一样粘人,抱着陆执,鼻翼轻轻耸动,在陆执身上上下嗅闻着。
然后侧身咬上陆执的喉结。
不疼,也没有什么感觉,能让人觉察出来,是在做梦。
梦境里面的陆执任由这少年在他身上胡乱攀爬做乱,最后因为人闹腾得太过,陆执下意识像教训陆茶茶一样的,将人摁住,大掌狠狠打了好几下他的屁股。
少年清亮猫瞳震惊得瞪圆,然后反手一巴掌,打在了陆执的铃铛上……
睡了一晚上,陆执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有些奇怪。
尤其是腹部以下,有种莫名的感觉,半边身体也有一种酸疼感,像是被什么庞大的重物,给压了整整一晚上。
血液没畅通,手臂有些麻,还有脖子处,隐隐传来一股刺痛感。
陆执醒得早,在床上缓了缓,等过了那一阵不舒服的劲儿之后,他将胸口压着的小猫给抱开起身。
陆执在卫生间里面洗漱的时候,目光往镜子里面凝神一看,敏锐的注意到脖子处有几处红痕。
他反手一摸,凑近了一看,不是错觉。
喉结处也有点泛红,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咬了。
咬得还挺重。
那玩意,比毒蚊子还厉害。
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东西。
陆执脖子处泛红的地方有好几处,痛感不明显,就是看着怪奇怪。
由于昨天晚上做了梦,陆执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沉,被什么玩意咬上一口,他一点也没察觉。
陆执走的时候,给小猫换了水,家里的空调啥的,也都给开着。
之前为了更好观察陆茶茶在家里的状况,陆执还给卧室里面安了监控。
监控都是全天二十四个小时开着,担心猫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手机,查看一下小猫的动向。
处理好这一切,陆执再次看了看床上咂吧着嘴巴,睡得很香的陆茶茶好几眼。
陆执轻轻给掀开被子,给陆茶茶检查了一下它受伤的地方,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离开。
这一走,就是三步一回头。
养了只猫后,陆执的心里,像是有根绳在扯着他的心脏。
绳的头在猫的那头,另外一边则在陆执的身上,莫名就多了几分牵挂和担忧。
不知道陆茶茶在家里会不会适应,不知道它会不会拆家,不知道它会不会趁陆执不在家,偷着咬衣服……
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四处乱蹿,影响伤势……
陆执出摊的时候,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混乱的。
去采购的时候,看见个油光水滑的羊腰子,会下意识的想,这种油水肥的腰子,是陆茶茶的最爱。
吃的时候,能把自己嘴巴吃得油滋滋,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想着陆茶茶吃东西那虎样,陆执没忍住笑出声。
好好一只猫,真给陆执喂得像小猪一样。
好在后面摊子彻底忙碌起来,陆执没太多空闲时间去想陆茶茶,把它抛在脑后。
中午的时候,陆执接到物业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肉做好了,但没看见陆执的宠物下去吃饭。
陆执抽空从手机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陆茶茶十分警惕的将物业当成了入侵者,躲在二楼楼梯间那里偷摸着看人。
陆执无法抑制的笑了一声,让物业小哥先回去,有外人在,陆茶茶警惕心十分高,可能不会吃饭。
这小东西,知道自己现在受伤了,可能打不过人,还知道藏起来,挺有安全意识。
不错,小家伙挺能耐。
陆执将画面里。放大,坐在椅子上,认真的看着监控视频里面的小猫,罕见的有种十分柔软的感觉。
物业离开后,陆茶茶才蹑手蹑爪的从二楼下楼梯,走到一楼。
期间它目光好像在房子里面搜寻着什么,走得十分缓慢,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小模样漂亮得很。
陆执还想再看看小猫干饭时的样子,但摊子太忙,他坐下没歇几分钟,刘叔那边又来了活。
“陆执,这个帮忙搬一下。”
站在摊子前面烧烤的刘叔扯着嗓子喊陆执。
陆执收好手机,动作利落起身。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旁一大长串排队的顾客,眼睛几乎黏在陆执身上。
有顾客在一旁看得着急死,连忙指着陆执问刘叔:“叔,怎么这个烤串的人变成您了?”
他看着刘叔刚刚恢复,还不太利索的脚,十分关心的说道:“您看您这脚还没好全,就好好休息,这活就让人那小哥来呗。”
“人年轻,有力气,一次性能翻一把羊肉串,您还是休息休息?”
他们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刘叔哪里不知道,这都第几个顾客让他休息了?
刘叔笑着回应,说话大气得很:
“哎呀,不用不用,脚上这点伤,影响不了,小陆之前都来帮许多天了,总得叫人休息一下。”
顾客星星眼破碎,然后厚着脸皮要求:“那我的炒饭,能不能点他帮我炒?”
刘叔:“……”
刘叔委婉提醒:“姑娘,我炒饭十几年的手艺,味道挺不错的。”
陆执炒的饭,也就剩一张脸在那里撑着,味道难说,反正肯定是没刘叔炒得好吃。
顾客大气一挥:“那就来两份。”
一人炒一份。
刘叔沉默的炒饭去了。
之前听说他们摊子来的,都是为了来看陆执的,老刘同志还不怎么相信,结果今天一看,这话真一点没虚。
炒饭师傅陆执再次被迫上阵,在那里给顾客炒饭。
刘叔在一旁看,看着看着,他发现,哎,还真别说,小陆炒饭时,手臂上的肌肉,嘎嘎好看。
想学……
可惜一把年纪了,和人年纪小伙不一样。
最主要的还是,没那肌肉。
陆执今天炒了得有一百多份饭,饶是他体力再好,颠锅颠到最后,也感觉有点累。
但后面又来了几波顾客,没道理前面的都给人家炒了,后面的不炒。
摊子准时七点钟收摊,东西收好后,陆执坐在椅子上休息,擦了擦汗。
刘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陆执聊了会:“有没有想过自己摆摊单干?”
刘叔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可行,他劝陆执:“你现在工作还没着落,往日这日子可不行,还是得有个平稳的活干。”
“就摆个炒饭摊子,一天炒个一百来份饭,也能赚个几百块钱,往后找伴也好找。”
陆执:“……”
一天赚几百块钱,只够陆茶茶一天的饭钱,养活自己,怕是不太行。
“叔,你和婶子不用担心,我手里有钱,钱不多,但用到老没有问题。”
刘叔觉得陆执在骗他,虎目一瞪,嗓子有些大:“你今年才二十多岁,哪来钱?”
“你爸他们不做人,你小学时候成绩好得不行,也不知道让你去上初中。”
“这些年,你当时年纪那么小,都不知道在哪里打工,给人洗盘子。”
陆执当时小学的时候,成绩是班上数一数二的,他脑子灵活,就是家里情况拖累了他。
他爷在的时候,家里有个主事的,知分寸,还能让陆执去读书。
后面陆执爷死了后,他那赌鬼老爹,就让孩子从学校退学,去工地捡铁钉和矿泉水瓶卖钱,给家里开销。
后面等陆执十五六岁的时候,街坊邻居们就没再看见他了,一问他爸,说是陆执出去给人打工,在店里刷盘子。
后面等那老赌鬼死了,老家人来给他收尸体,大家也没看见陆执出现。
直到很久后,刘叔再遇见陆执时,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二十六七岁的高大小伙,浑身腱子肉。
刘叔羡慕又心疼的捏了捏陆执手臂上的肉:“看你这肌肉,这得给人刷多少盘子,才能刷出来?”
这话说的,又心酸又好笑。
陆执倒是没给人刷盘子,是上擂台去打拳了。
但那个工作,比刷盘子还累。
当然,收益也很可观。
而且陆执脑子比其他人灵活,懂得变通,场子里还设了赌局,赌每一场哪个拳手能赢。
陆执那时候声名不显,但有把握的局,他都会找信得过的人偷偷压自己赢,再加上打赢一场丰厚的奖金,以及最后陆总给的遣散费。
现在的陆执在钱这方面,还真不缺。
只是这话没法子和刘叔他们说。
老人家,人感性得很,担心的事也多。
陆执和刘叔坐着聊了会以前的事情后,才起身回家。
人在疲惫的情况下,心情容易不好,容易想起以前过的那些糟心日子。
陆执体格随他爹,他小的时候,那老赌鬼就有一米九的身高,不高兴了,抓住陆执就揍一顿的事经常有。
那时候陆执也反抗不了,身上被打得剩很多伤。
他妈因为他爸好赌还爱打人,老早就跑了,这么多年,陆执早就忘记了自己父母的存在。
陆执骑着共享单车,眼底压着沉闷的黑云,往家里赶。
希望陆茶茶今天在家里能安分一点,因为陆执现在是真的,没有什么精力,来给它收拾烂摊子。
陆执到家的时候,天色彻底黑沉下来,别墅区门口处,只点缀着几盏小灯。
陆执站在路口看自己的房子,黑漆漆的一片,像一个能吞噬人的可怕黑暗巨兽。
和其他人亮堂堂的房子不太一样,显得过分的安静和冷清。
本该熟悉的场景,这一刻,显得十分刺眼。
陆执扯了扯脖子处的衣服,大口的喘了口气,等呼吸平复下来,眉眼恢复冷静之后,他才推开大门,往里走。
大铁门被推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陆执关上沉重的铁门,但下一秒,原本寂静的房子,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从卧室里开始亮起灯。
灯光一路亮起,走廊,楼梯间,一直到客厅……
陆执家的灯,是声控灯,这个场面,只能是因为陆茶茶跑动,而亮起的灯。
而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已经在听见主人回家的第一时间,从卧室的阳台上,疯狂往下蹿。
现在小小一只,正蹲在大门处,刨着门,咪咪咪的叫个不停,等陆执回家。
听见猫叫声的陆执顿住脚步,有些矫情又心软的想:
原来家里,还有只小猫在等他。
第18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8
万家灯火,现在也有一盏,是单独为陆执而燃。
陆执拿钥匙打开客厅的大门,门一打开,门口处有一只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动作十分急促的跳上陆执的怀里。
小猫的体积虽然小,但是一只实打实的小秤砣猫,这么猛的一下跳上来,陆执差点没撑住它。
陆执稳了稳身体,稳当当的把陆茶茶揽在怀里。
小猫动作十分急切的,凑着鼻子过来,在陆执身上四处嗅闻。
它要检查一下,铲屎官有没有偷偷背着它在外面养其他的小猫咪。
要是在陆执身上闻到其他猫味的话,陆茶茶会很生气。
好在陆执是一个合格的主人,没有背着自家的小猫在外招惹别的小猫。
陆茶茶没嗅到别的猫味后,这才放下心来,努力的和陆执黏糊。
它用脑袋在陆执胸口蹭了一遍又一遍,叫声也比平时软了很多,又轻又脆,十分叫人心软。
陆执手指挠了挠陆茶茶的下巴,给小猫挠得舒服得仰起脑袋,闭着眼睛轻轻呼噜呼噜。
看见这小东西,陆执今天因炒饭而酸疼的肌肉,都缓了许多。
“陆茶茶,嗯?”
“今天怎么这么黏糊?”
猫养到现在,和陆执第一天见它时的嚣张样,完全不一样。
刚刚见面时的陆茶茶,完全就是一只小丧彪的形象,凶悍又勇猛,摸上一把,能挠死人。
陆执当时被它挠了一爪子的手背,现在还有个浅浅的疤印。
现在养它这么多天,陆执勉强能摸上一把小猫的屁股,还能不被它伸爪子挠,着实是很大的进步。
陆执站在玄关处,好好的rua了一把今晚格外黏人的陆茶茶后,才抱着它进门。
陆执垂眼看着乖乖的陆茶茶,猜测它是不是今天白天在家里闯祸了,又拆了家,晚上才表现得这么安分乖巧。
这小东西,每次一闯祸,就给陆执装乖。
装得好像所有恶劣的坏事都不是它干的一样,贼机灵。
看在它主动蹲在门口迎接陆执的良好表现下,就是家里的承重墙被它给啃了,陆执现在也能原谅这小家伙。
但陆执抱着猫进客厅,在客厅里面转了一圈,发现家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损坏的地方。
陆执走到厨房,看到桌上的一盆肉的时候,步子停下来,眼底带笑的情绪一下子沉淀下来。
陆茶茶,今天中午,好像没吃饭。
陆执找的物业的人来为它煮的肉,现在还原模原样的放在桌子上。
陆执摸摸小猫肚子,圆乎乎软绵绵的肚子,现在只有一层简单的皮肉。
陆执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喉咙发哑,说出的话里都带着股涩意:
“今天怎么不吃饭?”
“不是最喜欢吃肉了吗?”
往日离了肉能要了这小东西的命一样,怎么今天,那么大一盘肉在桌子上,一口不吃?
可能是陆执回家了,陆茶茶感到安心,这下看见肉,它才从陆执怀里跳出去,蹿到桌上埋头开始吃。
它吃两口,要回头看一眼陆执,确认陆执还在之后,才会继续吃。
吃着吃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小猫目光在盘子里巡视着,从里面叼出一块最大的肉出来,放到陆执的面前。
它优雅的端坐在肉前面,黑色的爪子将肉往陆执的方向推了推,轻轻的冲陆执叫唤:
“咪~”
这表示,它将它的肉肉,送给陆执吃。
猫猫在投喂人类。
陆执心里各种情绪累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一种,家里的猫长大了的难言感。
陆执一把捉起陆茶茶,抱着它好好的蹭了几把。
桌上的肉有些冷了,这一冷,看上去就有些油腻,陆执将肉收走,重新给陆茶茶弄了新鲜的吃。
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只吃了几块,就不再吃。
小小一只,从桌子上跳下来,开始在陆执脚边转悠。
猫吃多了,叫陆执担心,现在猫不吃了,也叫陆执担心。
陆执大晚上的,给宠物医生打去电话,咨询一下陆茶茶突然不肯吃饭的这个问题。
医生一听,觉得也挺新奇,这一顿吃二十斤肉的猫突然节食了,这猫简直是转性了。
医生问陆执: “今天一天,小猫有什么异常吗?”
陆执将他今天出门,然后给猫找了人做饭的事说给医生听。
得,医生知道啥原因了。
“你的猫,这是以为你今天出门去打猎了。”
陆茶茶觉得可能是因为它吃得太多,才叫陆执得离开家里,出去打猎。
出门打猎,对于小猫咪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医生笑了笑,对陆执说:“你的猫,在担心你。”
“打猎对它们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会遇到各种天敌,它怕你受伤,想通过自己少吃饭的方式,省一点食物,好让你明天不用因为食物出门。”
小猫可能什么都不懂,但它们对主人的爱,是很纯粹的。
医生的话一遍遍在陆执脑海里散开,搅得一颗冷硬的心脏酸酸麻麻的。
如果可以,陆茶茶不要这么懂事就好了。
陆执端着桌上的肉,拿了双筷子,主动喂陆茶茶。
“茶茶,过来吃饭。”
陆执第一次以这种诱哄的声音,来哄陆茶茶。
小猫走了过来,看着盘子里面的肉肉舔了舔嘴巴,它探头过去,只伸出舌头舔了舔味,然后就不肯再吃。
陆执把肉又往它面前放了放,陆茶茶后退几步,摇晃着小脑袋后退。
“喵~”
肉肉香~
但猫猫不想要主人去打猎。
陆茶茶舔着自己的爪子想,它吃得太多,陆执可能已经养不起它了。
从今天开始,它要少吃一点。
少吃一点,等它伤好了,就可以出门自己打猎回来养活它的人类。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人类没有锋利的四肢,容易受伤,猫猫不希望养它的人类死掉。
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很难遇见这样一个不嫌弃它吃得多,还愿意好好养它的人类。
陆茶茶宁愿自己饿着,也不想要陆执因为养它而出去打猎。
陆茶茶不肯吃饭了,陆执因为这件事十分烦心。
没有吃饱肚子的小猫,精力不够充足,没玩多久,就趴在陆执的脚边睡着。
陆执安静的坐在沙发里面,拿着手机看监控里面,陆茶茶今天一整天的日常。
点开监控之前,陆执也没想到,小猫一天的日常是这样的。
陆执早上出门后,到了快中午吃饭的时候,陆茶茶才醒来。
它意识朦胧的摇摆着四肢,晃着身体走进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上,陆执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小家伙蹲在马桶上上厕所。
它上完厕所后,还知道冲水,简直聪明得不像是一只猫。
迷迷糊糊的上完厕所后,陆茶茶轻轻一跃,跳到洗漱台上,开始用爪爪去抓握它的牙刷给自己洗漱。
也不知道这小猫怎么弄的,竟然还真被它洗漱成功。
陆执看视频有些怀疑人生。
陆茶茶背着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将自己打理干净之后,小猫从洗漱台上轻轻跃下,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连衣柜都没放过。
它好像在找陆执。
猫猫在房间里面疑惑的转了一圈后,敏锐的听到楼下传来点声音,它迈起爪子,就往楼道跑。
楼下是陆执给陆茶茶找的来给它做饭的人。
陆茶茶警惕的在楼梯间探着脑袋往下看,发现底下的人不是陆执的时候,它十分警惕的没有下楼。
小猫趴在地上,一直等,直到底下物业做好饭,离开后,它才蹑手蹑爪的往下走。
一大盆香喷喷的肉就放在桌子,陆茶茶看见了,只是过去嗅了嗅,没吃。
它继续在房间里面巡视着,想找到陆执的身影。
最后猫在玄关处,嗅到了陆执家居鞋的味道。
它好像知道,铲屎的去外面打猎去了。
陆茶茶还翘着的尾巴,一下子垂落到地上,它站在门边,使劲的刨了好一会儿门。
可能刨了十几分钟,发现没有人来给它开门后,它往卧室里面走。
蹲在阳台上,就这样眼巴巴的透过透明玻璃,看着远方。
小猫在阳台处趴了整整一天,等了陆执整整一天。
陆执看它后面饿得咬自己的尾巴,也不愿意下楼吃肉。
直到天色昏暗,大门处有了动静,还趴在地上的陆茶茶听见这声响,立即竖起耳朵看向楼下。
确认了来人是陆执后,它像个小炮弹一样的,从阳台上起身,猛得从二楼冲向一楼。
它一路踩着昏黄的灯火,整个安静漆黑的别墅,在它的爪子下,迅速亮堂起来。
小猫狂跑的这一路,点亮的不只是房子,把陆执心里昏暗的一角,也给点亮了。
陆茶茶就是这样的一只小猫,最初的时候,它浑身都是扎人的刺,你很难接近它。
稍微触碰一点,会被挠得浑身是伤。
但后面养久了后,它就会将你当成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类,全身心的只守护你一个人,只爱着你一个人。
猫猫什么都不懂,但它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爱陆执。
它以为自己少吃一点,陆执就不用出门去打猎,不会遇见危险,宁愿饿一天肚子,也不愿意吃饭。
被这样的一只小猫爱着,无法叫人不动容。
“这么多肉,没白喂你。”
陆执这一刻,彻底对这小东西有了无法割舍的情感。
以后即便陆茶茶吃再多,陆执也心甘情愿的养着它。
晚上的时候,陆执给刘叔他们打了个电话,说明天出摊想带着小猫一起。
陆茶茶这种状况,只有陆执带着它一起出门,它才会安心吃饭。
陆执现在放它在家里,不怕它拆家,就怕它不吃饭。
刘叔那边对陆执带小猫这件事,没什么问题,只是担心猫会不会掉毛。
他们毕竟是做的餐饮行业,要是小猫会掉毛,将食材弄脏,不太好。
“它现在毛发短,不掉毛。”
陆茶茶是真的不怎么爱掉毛,它到这里也快有一个月了,但陆执没在家里捡到过它的毛。
之前在摊子上的时候,还能捡到两根,可能那时候是肚子没有填饱,营养不良导致的?
想好明天的安排之后,陆执一把举起地上的陆茶茶,带着它上楼睡觉。
小猫在陆执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又闭眼睡着了。
猫趴在胸口上,但陆执今晚半夜有些睡不着。
这几天连着发生的事太多,叫他情绪有些紧绷。
尤其是那天柜子里面多出个少年的事情,偶尔那张漂亮的脸,会一直在陆执脑海里面打圈。
到了半夜,陆执会无法自控的想起对方的眉眼。
就很戳陆执的心窝子。
一时半会 ,陆执难免有些浮躁,没有睡意。
他拿出手机,想起家里安了监控,想知道那天衣柜里的少年究竟是不是他出现的幻觉。
陆执将监控视频的时间调到那段时间,无由来的有些紧张,手心冒出点汗意。
锐利似狼的漆黑双目,在暗夜中,凝出点点迫人的凶光。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打在陆执的脸上,明灭的光影,衬得人五官极为凌厉。
陆执目光紧紧盯着视频里面,直到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发现不是错觉。
是真的。
陆执养的猫,陆茶茶真的变成了人。
是一个长了一对猫耳的漂亮少年。
视频里的猫耳少年,嘴里还叼着黑色的东西,眼睛清澈浑圆,带着点小猫的娇憨。
陆执缓缓将手机关掉,手掌遮住眼睛 ,竟无法自控的,缓缓笑了出来 。
有一种,缘分天注定的感觉。
陆茶茶,生来就该属于他。
…………
陆执在衣柜里面找半天,才找到一件合适的衣服把陆茶茶给兜住。
A市最近天气不好,外面的风很大,小猫现在身上毛发还没有长回来,不给它找件衣服,怕它给冻感冒了。
陆茶茶今天早上起床,发现陆执看它的眼神,变得奇奇怪怪的。
一大早起床的时候,还抱着猫好一阵揉了它的肚子。
把小猫给揉得十分害羞,总觉得铲屎官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肥肉。
和陆茶茶想吃肉肉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19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19
陆茶茶今天被陆执带着出门。
陆执用一件厚实的衣服将小狸花猫猫包裹在里面,最后刚好剩个帽子在小猫脖子外,陆执给它将帽子戴上后,抱着猫出发。
黄色的共享单车前面的篮筐里面,坐着被包裹得严实的小猫,它从仅剩的空隙里面往外看。
今天风大,陆茶茶的视线一路在变,它费劲的将脑袋从帽子底下挤出来,脑袋上的猫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小猫脑袋被狂风吹得懵懵的,它狠狠甩了两下脑袋之后,眼睛里面才恢复清明。
陆茶茶往后一看,看见陆执,安静的蹲在筐里面,这样认真的盯着陆执看。
风吹动陆执的头发,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太明朗,但陆茶茶就是觉得安心。
只要看见陆执,它就安心。
刘婶对这小猫印象十分深刻,这猛的一下,看见它变得这么乖,还不敢相信的揉了好几下眼睛。
刘叔对猫儿十分热情,刚一看见陆茶茶,就主动从家里找出了好几块肉喂给陆茶茶。
陆茶茶只看了一眼肉,没吃。
相处这么一段时间,陆执隐隐能察觉到这小东西想的什么。
别人喂的肉,它不要。
肉得从陆执手中过一趟,陆执喂它。
或者得它自己打猎得到的东西,它才会放心的吃。
陆执从遇见陆茶茶起,就没看见过陆茶茶吃别人主动给的东西。
虽然是一只大胃猫,但十分讲究底线和骨气。
“叔,给我吧,陆茶茶小脾气倔,别人喂的肉它不吃。”
刘叔把肉递给陆执,在一旁看小猫进食,边看边忍不住的赞叹:
“哎呀,这猫长得真是漂亮,眼睛是眼睛的,鼻子是鼻子的。”
反正这猫小小一只,长得就是特别符合他们老一辈的审美。
特别英气又漂亮,武力值看着就高,这身体也是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指着陆茶茶的四肢对陆执道:“瞧这爪子,修长有劲,猛地一蹬,绝对不得了,搁家抓老鼠,绝对是一只抓得了老鼠,咬得了蟑螂的好猫。”
这话陆执信。
毕竟他亲眼见过陆茶茶的速度和捕猎能力,一等一的强悍。
刘叔看着舔爪子的小狸花猫,是一遍又一遍的夸,看模样是十分喜欢陆茶茶。
但猫只能给他们看看,送人养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现在的陆茶茶,不怎么算人,陆执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今天的摊子依旧火爆,陆执给陆茶茶找了个纸箱子垫在一旁,给它当它临时的窝窝。
依旧是刘叔弄烤串,陆执忙里忙外的处理食材。
小猫也不安分的待在自己的窝里面,翘着黑色的长尾巴,跟在陆执的身后,跑前跑后。
陆茶茶这模样,实在招人稀罕。
陆执在处理食材的时候,一边不需要的边角料,顺手剃下来,喂给它吃。
“那,那个,猫不能吃太多生肉的。”
有喜欢小猫的顾客一路排队,看陆执陆陆续续的给猫丢了不少生肉,忍不住出声提醒。
见陆执视线落到她身上,女生继续好心补充:“小猫的肠胃很弱,吃太多生肉,它会消化不良,容易生病。”
这个,之前宠物医生也和陆执说过,但陆茶茶不是普通的猫咪。
陆执扬扬眉眼,对那名女生解释道:“它肠胃和其他小猫不一样,医生检查过,说可以吃。”
原来是这样,女生松了一口气,朝陆执笑笑。
今天来的好些顾客一半人眼睛落在陆执身上,一半人眼睛落在陆茶茶身上。
隔得老远,陆执都能听见,有人在激动的跺脚,夸陆茶茶可爱,长得十分漂亮。
有好几个顾客还在一旁要给陆茶茶拍照片,但小猫不知道怎么,一看见摄像头,就凶神恶煞的冲人家哈气。
“抱歉,猫有点胆小,请不要给它拍照。”
陆茶茶一看见手机,情绪有点不对劲,陆执及时将它从地上抱起来安抚。
猛男哄猫的这一幕,又叫不少顾客兴奋得压住尖叫声。
有人跃跃欲试,十分想摸一下陆茶茶 ,这种品种很正的小狸花猫猫,平时很难得一见。
乍一下看见,爱猫人骨子里面的撸猫意识压都压不住。
“请问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今天的顾客们都挺有礼貌,没有出现不经过陆执的同意就私自摸猫这种事。
陆执依旧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抱歉,它不喜欢别人摸它。”
“生气了,会挠人,也会咬人。”
陆执将自己手背上落下的那个爪痕给她们看,证明陆茶茶的武力值不可小觑。
见状,好几个跃跃欲试的女孩子都歇了摸小猫的心思,只在一旁看猫。
今天一天陆茶茶表现得很乖巧,期间陆执自掏腰包,给它做了不少肉,它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直到晚上只剩下最后几波客人的时候,有个女生认真的看了陆茶茶很久,然后鼓起勇气走到陆执跟前。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个猫,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吗?”
“还是你半路捡的?”
陆执薄薄的眼皮半耷下来,眼神中无意识的带上尖锐的攻击性: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执的眼神太过犀利,女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磕磕绊绊的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我,我知道我说的,这话可能有点冒昧。”
“但这只猫,它真的很像是有个博主养的猫。”
女生拿出手机开始翻找:“你等等,我给你找下视频,那只猫和这只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爪子上的纹路,也都一样。”
“够了。”
陆执厉喝一声,眼底凝着星星点点不明显的怒气,他咬重着每一个词眼:“这是我的猫,它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
“什么别的博主,我不认识,我的猫也不认识。”
女生闻言有些着急,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博主,她忍不住大声道:“可这只猫的确是别人的猫。”
“它已经走丢了三个多月,它的主人很担心它,找猫的消息都发了好多条 。”
“你不相信的话,你去网上查,那个博主是一名很火的宠物博主。”
“他网名叫……”
“够了。”
陆执冷着脸,语气十分强硬的打断她的话,他敞开手,步步质问:
“我有用绳子绑住猫吗?”
女生看了周身没有一点束缚的陆茶茶好几眼,讪讪道:
“没有。”
陆茶茶在陆执这里,一直是自由的。
陆执没有用绳子绑住它,它要是想跑,完全自己就能跑掉。
“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但他要是真的对他的猫好,猫怎么舍得从他身边跑掉?”
这话问得女生无话可说,沉默下来。
因为那个博主的老粉都知道,黑色的小狸花猫猫,是他镜头里面出现次数最少的猫。
因为粉丝不喜欢。
粉丝们不喜欢那只黑色的小狸花猫猫,连带着博主在镜头前也不能表现出喜欢它。
直到后面猫丢了,粉丝们才知道,平时他们最讨厌的狸花猫,才是博主最喜欢的猫。
将摊子收好后,陆执和刘叔他们打个招呼过后,就带着陆茶茶回了家。
陆执今天实在生气,连骑共享单车的精力都没有,头一次拦了个出租车,带着小猫就回了家。
直到彻底回家后,陆执紧绷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
陆茶茶坐在沙发上,陆执心里燥得坐不住,在客厅里面不住的双手插着腰走来走去,眉眼无声的焦灼。
陆执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刚给自己找了个对象,结果对方的前男友就凭空冒出来了一样的糟心。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心情最好的时候来。
只是想想,陆执都气得肝火疼。
陆茶茶蹲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陆执,不太懂人类为什么生气。
小猫看准时机,蹬一下的,跳进正在踱步的陆执怀里安慰他。
怀里突然长了只猫的陆执这下才肯停下来,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
他轻轻的掐着陆茶茶的小猫脸凑近了,压迫感十足的问它:
“说,我好还是那个沈什么辞好?”
那个男人,会给陆茶茶每天喂这么多肉吗?
会早上晚上给陆茶茶刷牙洗漱吗?
陆执冷嗤一声,心情莫名平缓了下来。
反正无论如何,那个人不会有他对陆茶茶好。
人为什么成为陆茶茶的前主人,麻烦那个男人找找他自己身上的原因。
想通这一点的陆执心气总算通畅了点。
陆执抱着小猫,顺畅的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
“记住,你以后是陆执的猫。”
陆执念经一样的,在陆茶茶耳边强调。
陆执强调一次,就亲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一次,除了脑袋,他还亲陆茶茶粉粉的耳朵。
向来爱干净的陆茶茶这一次没嫌陆执的口水脏,反倒有些害羞的躲闪自己的脑袋。
耳朵撇下来,遮住自己。
等陆执恢复一贯冷静之后,不亲它了,它又觉得有点小失落,一双清亮的漂亮猫眼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的唇看了好久。
陆执揉了下猫猫后,带着它去洗澡。
今晚的洗澡地点,定在陆执的豪华浴缸里面,陆执提前给浴缸放满水,往里面洒了些浴露。
浴缸里面漫出很多粉色的泡泡,完全将干净清亮的水给遮住。
陆执手试了试水温,锐利的眸底,沉淀着危险的迫人气息。
陆执暗地琢磨研究了下陆茶茶那天突然变人的场景。
小猫应该是处于某种环境下,受到大力刺激会变成人。
至于是什么样的刺激 ,陆执也只能一点点的试。
浴缸里的水弄好后,陆执还往里放了一个大小刚刚好能装得下陆茶茶的盆。
一切准备就绪,陆执把小猫给放在盆里。
陆茶茶和其他小猫不太一样,并不怕水,反倒挺喜欢。
它乍一下被陆执放在水面上漂浮的盆里,盆子轻轻摇晃了下,等适应这种晃悠感之后,小猫才好奇的伸出爪子,去捞盆子周围的泡泡。
它捞半天泡泡,一捞在爪子里面东西就散掉,陆茶茶看着自己捞空好几次的爪子,有些生气,恶狠狠的拍了下水面。
泡泡这下子被它的爪子拍得四分五溅,落了一些在它的脑袋上,模样看起来像只傻猫。
陆执在一旁看着,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
他的声音吸引了陆茶茶的注意力,陆茶茶又将视线落到陆执的身上。
然后倏的一下,瞪圆了猫眼。
陆执在脱衣服。
在浴室里面,谁家大老爷穿着衣服洗澡?
陆执当着猫的面,慢悠悠的脱上衣,流畅充满爆发力的精瘦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
满屏性感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陆茶茶这只小色猫,爪子扒着盆子的边缘,脑袋往外伸,看得十分入迷。
陆执之前换衣服时,小猫就爱盯着他看,果然……
陆执脱完上衣之后,弯下身来脱裤子,裤子他没给全部脱光,还留了一条黑色内裤。
陆执在陆茶茶的视线中,抬脚进了豪华大浴缸。
陆执一进来,浴缸里面的水,往外溢出不少。
粉色的泡泡遮挡住大部分视线,陆茶茶有些不高兴的扒拉着水面上的泡泡。
然后下一刻,它被陆执给捉在手中,上强度,开始洗澡。
今天晚上的洗澡,对陆茶茶来说,有些煎熬。
因为陆执说没有看见过它舔猫屁股处的毛毛,觉得那里肯定很脏,着重给它洗屁股和小猫铃铛。
陆茶茶爪爪都被陆执给捏软了,它用没有什么力气的爪子推着陆执的手,但没什么用。
“咪~”
不要摸了~
猫猫很难受的。
陆执掂了掂手心里面的东西,语气莫名:“陆茶茶长大了,也该是时候,抓去割蛋了。”
“一只小猫,留着也没用。”
“免得出去祸害其他人家的小母猫,茶茶,你说是不是?”
陆茶茶现在能听懂人类的话,也知道割蛋蛋是什么意思,连忙在陆执手中挣扎起来。
“咪!”
不要!
猫猫要铃铛,不要割蛋蛋!
可能是陆执今天说的这话着实吓到了小猫,陆茶茶剧烈挣扎时,拍起大片水花,陆执眼前恍惚一瞬。
下一刻,浴缸里面砸出大水花,陆执身上,沉甸甸的压了一个人。
四目相对,熟悉的猫耳少年冲陆执歪头:“咪~”
第20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0
陆茶茶咪完才发现,他又变成人了。
怀里真躺了个大活人,陆执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掐着小猫铃铛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下一秒,陆茶茶的猫猫拳一巴掌呼上来。
变成人形后,小猫咪身体的感官比小小一只时敏锐了很多。
陆执刚刚那一下,叫陆茶茶差点哼哼出声。
欺负小小猫咪的坏蛋主人,陆茶茶要好好教训他。
猫耳少年生气得脖颈红成一片,手掌呼着陆执的脸,忘记了他现在是人类形态,张嘴就凑过去要咬陆执的脸。
陆茶茶手指成爪拍陆执脸的时候,下意识的收着力道,真呼到陆执脸上时,只剩下了一点轻轻的力道。
力道十分绵软,不像是在生气的打陆执,反倒像在和陆执调情。
陆执这边脸刚被变人的陆茶茶轻轻摸了摸,下一刻,就见身姿单薄的少年十分凶狠的张着嘴凑过来咬他的脸。
随着陆茶茶的靠近,他身上一股浅淡的山茶花的香味先朝陆执扑过来。
陆执没动,没有避让开,上半身反倒不明显的朝着陆茶茶所在的地方倾了倾。
自家养的小猫浑身上下香得很,就是被他带着香气的咬上这么一口,也叫人十分心甘情愿。
陆茶茶真咬上了陆执的脸颊,感觉着男人弹软的侧脸,又有些舍不得真的咬他。
陆执对他还是很好的,每天都给猫猫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虽然陆执平时很坏,经常欺负猫,时不时爱用自己的大脚去揉猫肚子,喜欢用唤小狗的语气叫唤小猫,还拉着陆茶茶的爪子去猫砂盆里要让他刨臭臭……
还有好几次捏陆茶茶的小猫铃铛,说他不舔屁股处的毛,是只臭烘烘的,不爱干净的小猫。
还爱在陆茶茶舔爪子的时候,故意伸自己的手过去给陆茶茶舔,十分恶劣的看陆茶茶在那里往外吐着舌头,十分嫌弃自己的样子。
还有尾巴,小狸花猫走路的时候,十分喜欢翘着黑色的长尾,陆执偶尔瞥见了,顺手从猫屁股一把撸到尾根。
然后每次都在陆茶茶愤怒值快满,要挠他一爪子的时候,他及时收手,不当一回事的去干其他事。
不行,陆茶茶越想陆执平日对他干的那些事情,就越生气。
小猫一朝变人,十分嚣张,恶猫咆哮,恶狠狠的将陆执压倒在浴缸里。
两人的脑袋一起倒在浴缸上面,砸起一片水花,呼吸交错,赤裸的身体贴近,姿态十分亲密。
陆茶茶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执,满脑袋里面装满了要如何教训陆执的办法。
首先,猫要有样学样的伸脚去揉恶劣的主人的肚子。
然后,要伸手摸他的舌头,还要撸他的尾巴根。
陆茶茶往水底看了一眼,想起来,人类好像是没有尾巴的,那就掐陆执的屁股和铃铛。
小猫想得极好,事事有规划,就是要实践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
陆执右手将被水打湿的头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一张极富有攻击力的帅脸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刚刚被陆茶茶轻咬了一口的右脸,发现连点痕迹都没留时,冲垂眼看他的小猫挑眉肆意轻笑。
漂亮的猫猫只看了一眼,就有点被勾得找不着北,眼底只剩下了男色在他的底线上疯狂挣扎。
其实,陆茶茶当初只逮着陆执他们摊子上的羊腰子偷,最大的一个原因,还是他觉得这个人类长得特别好看。
让小猫咪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到在地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的那种。
陆茶茶也是色迷心窍了,被陆执迷得不知天南地北,好几天连着逮着人家一个摊子薅羊毛。
结果最后,就被陆执给逮回了家,给他当了猫。
色字头上一把刀,在小猫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茶茶脑袋撑在半空中,泛红的猫耳朵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陆执看着陆茶茶现在这个模样,有点心痒痒。
单臂在浴缸里面撑起上半身,脑袋往上,动作十分快速的在少年的唇上吻了一口。
陆茶茶后知后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回味似的感受了一下。
有些麻麻,又有点软乎乎的感觉。
陆猫猫哪里以人类的形态,这样被人给亲过?
这简简单单的一下,可要了它的小猫命。
那双眼角圆润的清凉猫眼一下子被点亮,属于猫科动物对事物探究的好奇心刷的一下子被点亮,以为这是主人和小猫咪之间玩的游戏,他朝陆执跟前凑过去,表示还要。
清亮的少年音不太流畅的发出,一字一句,疯狂的在陆执的心脏处踩着节拍点:
“要,还要。”
少年眼神干净漂亮,整个脑袋压在陆执的身上,满身心都依赖着陆执。
陆执不亲他,他还把自己当猫似的,伸着手就是在陆执胸口处一阵乱刨。
结果爪子抓到了陆执身上弧度饱满漂亮的腹肌,陆猫猫这下一颗心脏又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忍不住手指成掌张开,轻轻覆在那一层薄肌上面,满是赞叹而又喜欢的轻触。
陆执抓住他乱刨的手,嗓音发哑的问他:“我是谁?”
陆茶茶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怀里抱着东西,他手一伸,尾椎骨上的黑色长尾被他抱在怀里好好的撸了一把。
陆执这才注意到,现在陆茶茶除了脑袋上的猫耳朵之外,屁股后面竟然还有一条黑色的尾巴。
陆执眼神沉了沉,富有攻击性的轻眯起来,手臂虚揽住陆茶茶的腰身,最大弧度的,让猫尾能在无意识中,扫过他的手臂。
人形的陆茶茶想了一会儿,才有些磕磕绊绊的回答陆执的话:
“是,是主人。”
话说完,陆茶茶还熟练的用脑袋蹭蹭陆执的脖子,向陆执讨要夸奖。
他一着急,下意识的叫出声:
“咪~”
陆猫猫好聪明的,快夸夸猫猫~
听到那一声主人时,陆执的良心短暂的痛了两秒。
他十分郑重的谴责了自己两秒钟,真是个连小猫都不放过的禽兽。
现在这副场景,实在很有诱拐小猫的恶劣程度在。
尤其是刚刚变成人的陆茶茶,情爱一事上,懵懵懂懂,十分纯粹。
但那又怎么样,陆执从小,账就比别人算得清楚。
短暂的将良心丢掉,换来一个长他心窝里的男性伴侣。
没什么用的良心,换一个契合的伴侣。
这一桩十分划算的买卖,谁做谁知道。
而且……
陆茶茶花了陆执那么多钱,他这辈子都得卖身给陆执当老婆。
反正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另外一个男人会像陆执一样,毫无保留的对陆茶茶好。
他们在一起,是天生一对。
陆执良心只痛了两秒后,自动恢复正常跳动的频率,毫不客气的开始哄骗小猫。
他手指轻轻挠着陆茶茶的脖子,这是陆茶茶当猫时,陆执让小猫感觉最轻松愉悦的一个姿势。
“喵咪~”
果然,陆执只轻轻挠了两下,猫耳少年就软乎乎的靠在陆执的胸口处,乖乖的仰着脑袋,舒服得闭上眼睛呼噜呼噜。
趁猫现在状态最舒服,最好哄,陆执在他耳边一点点教他。
“我是你唯一的主人,除此之外,我也可以是你唯一的伴侣。”
“伴侣?”
听到这个词的陆茶茶睁开眼睛,疑惑的想了几秒。
奥,陆茶茶知道啦!
他脑袋上的猫耳朵开心的晃了晃,语气有些雀跃,问陆执的问题十分大胆且直接:
“你是不是想和我交配,给我生小猫咪?”
陆茶茶扬扬眉眼,有些小骄傲,他们狸花猫猫,可是猫界一大霸主,喜欢的人和猫都很多。
繁衍向来是小动物间的大事,本能会教会陆茶茶很多。
对伴侣的最初印象,暂时还停留在骑对方的传承中。
骑陆执,想想就叫小猫咪超级心动。
猫耳轻轻晃了起来,屁股后的尾巴也轻晃,毛茸茸的尾巴尖扫着陆执的胸口。
陆茶茶傲气的道:“喜欢我的猫很多的。”
陆执顺畅接话:“但我只喜欢你。”
听见这话的小猫有点愣神:“只,只喜欢我?”
“胡说,你们人类都是花心的大骗子,一个人可以养好几十只猫。”
根本就没有唯一。
陆执觉得陆茶茶在这上面安全感不太足,耐心的哄他: “不会,我只养了你一只猫。”
“以后,也不会再养其他猫。 ”
“陆茶茶,你是唯一。”
陆执所有完整的爱,将只属于他一只猫。
唯一耶,这个词,听得陆猫猫好心动。
他矜持问:“你以后真的不会养其他的猫欺负我吧?”
陆执笑笑,眉眼十分愉悦: “不会,以后家里,只会有你一只猫。”
陆茶茶十分高兴的拍了拍水,就这样,在这一个浴室里面,毫无心眼的答应了成为陆执的伴侣。
但是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陆猫猫面前,他性子纯粹,有什么就说什么。
“但是我们都是公的,我以后发情期,你得让我骑你。”
听到这话的陆执哼笑一声,不一定非要以后,现在就能完成陆茶茶说的话。
陆猫猫还在那里畅想未来:“到时候,我得咬着你脖子,这是传统。”
陆茶茶,是一只有点点传统的小猫咪。
传统的小猫咪交配的时候,为了避免对方被公猫的强横吓到而逃跑,事先都需要先叼着对方的脖子。
陆茶茶是只俗猫,当然要遵循猫界的这个规定。
“好。”
陆茶茶说什么,陆执都说好。
单纯刚变人的小猫,哪里知道人类的同一句话,能有多重意思。
猫猫和人类拍掌的时候,重要的不是谁骑谁,而是里面和外面的问题。
陆猫猫又连着说了好几条他们猫界的规矩,陆执看他,少年模样鲜活又恣意,犀利的视线没忍住落到了小猫的淡色的唇上。
偏偏少年说话说得有些多,唇有点干,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就这么一眼,就陆执没能移开目光。
下一刻,陆执伸手将陆茶茶摁住,撑起上半身去吻他。
素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就是这样的,在这个火气最足的时候,对方的一个细微动作,都能叫陆执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养的猫一下子变成了人类,这事说出去挺荒诞,但纵观陆执前半段人生,哪一步走得不荒诞?
陆执不怕荒诞,只是单纯的,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个人陪着他。
陆茶茶是陆执养了一路的猫,他习惯它的存在,完全能接纳这样一个人在往后的日子里,进入到他的世界。
陆执掌着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眼尾发红的吻他。
猛的被吻,陆茶茶茫然了一会儿,发现接吻挺舒服的后,没抗拒陆执。
…………
陆茶茶被吻的,现在就想骑陆执了。
两人在浴缸里,既做了些什么,又没做到底。
陆执觉得第一天就上床,这个进展太快,小猫可能有点接受不了。
洗澡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晚上的时候,两人一同躺在大床上低声交谈。
到了现在,陆执才想起来问问陆茶茶究竟是什么情况。
“茶茶,你是猫妖吗?”
这个问题问得陆猫猫自己也茫然。
小猫理直气壮的回:“我不知道呀。”
他和陆执讲述他的猫生经历:“我刚出生的时候,好像就和其他猫不太一样,它们不太能听得懂你们人类说的话。”
但陆茶茶可以,只不过他那时候年龄小,脑袋转动得比较缓慢,反射弧也比较长,一句话需要理解好几分钟,才后知后觉。
陆茶茶刚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他一只幼猫,是被同一片区域的其他成年猫给投喂长大的。
后面,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被第一个人类捡回了家。
说到这件事,陆茶茶一下子安静下来。
其实那个人类挺好的,是一个好人,对小动物们都一视同仁的很有爱心。
听见小猫对他的前主人这么高的评价,陆执心里有些酸。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陆茶茶语气冷漠的回:“是我先不要他的。”
因为那里,没有让陆茶茶留下的理由。
狸花猫猫就是这样任性,哪怕那个人类再好,他感觉到不舒服,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小狸花猫猫天生就是狩猎的王者,没有人类,它们也能将自己养得极好。
第2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1
陆茶茶说话的同时,陆执伸手进被窝里面抓住他不安分的猫尾巴,大掌掐住那毛茸茸的一团。
“哼~”
陆茶茶尾柱骨一片电流直直往身上蹿,整只猫一下子软了骨头,轻哼出声。
等缓过来后,陆茶茶眼底晃着漂亮的水光,气势汹汹的问陆执:
“你,你掐我尾巴干什么?”
陆茶茶将自己的尾巴抱在自己的怀里,十分警惕陆执再次使坏。
尾巴对小猫咪来说,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地方。
陆执将警惕的少年整个抱进怀里,语气极亲昵宠溺: “我不可以摸吗?”
“我们不是伴侣吗?”
陆执一说话哄着他,陆茶茶就生不起气来,没多少容量的脑袋晕乎乎的给自己算账。
尾巴是他的,他自己可以摸。
陆执现在是他的伴侣,等于陆执是陆茶茶的。
陆茶茶的人,摸陆茶茶的尾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等式正确,解题过程正确,结果正确。
陆茶茶想清这个等式关系后,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脑袋容量小,傻乎乎的,就把怀里的尾巴递了出去,主动送给陆执摸。
“那,你你轻点摸。”
陆执心满意足的顺着毛撸了两把手感极好的猫尾巴后,又将目光投向陆茶茶脑袋上尖尖的猫耳朵。
他现在算是摸清楚陆茶茶的性子,这小家伙,本质上还是一只迷迷糊糊,容易被哄骗的猫。
只要陆执将自己的想法正大光明的告诉他,他自己就会主动将自己送进陆执的怀里。
陆执语气发哑,十分富有磁性:“我可以亲亲耳朵吗?”
“耳朵很漂亮。”
陆小猫耳朵动了动,被夸得有点飘飘然,自己怎么点的头应下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见陆茶茶同意,陆执先试探的伸手好好揉了揉那一对模样粉嫩的黑色猫耳朵。
黑色的猫耳朵在脑袋上轻颤,轻轻蜷着,反应十分可爱。
这一对耳朵长在形态为小猫的陆茶茶身上时,只会叫人觉得可爱。
但现在,人形的少年茶茶脑袋上顶着这样一双猫耳朵,倒是叫陆执品出了性感和清纯。
两种特质在他身上融合在一起,并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反倒有一种奇特的吸引人的韵味。
陆执得偿所愿,好好的亲了亲那对猫耳很久。
“痒~”
“陆执,别亲了。”
怀里的少年猫妖被他亲到浑身颤抖,眼尾发红,从喉咙里面轻轻溢出几声绵软的哼声,实在是夜晚最动听的欲望催化剂。
陆茶茶不太舒服的动了动腿,朝陆执告状:“有东西欺负我。”
他告状的这个语气,十分可爱。
“耳朵和尾巴能收回去吗?”
等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之后,陆执才冷静下来,问陆茶茶这个问题。
陆茶茶现在这个状态出门,很不安全。
但陆执最近几天,都还得去帮着出摊。
平心而论,刚哄到手的热乎男朋友,陆执自然想带着陆茶茶一起。
但他的耳朵和尾巴一天没解决,陆执就一天不放心让他出门。
和陆执闹了这么一大晚上,茶茶有点犯困,他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的回复陆执的话:
“可,可以。”
“要多吃肉。”
陆茶茶能感觉到,他现在能变人,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每天都吃了很多肉,多余的肉食没有被消化干净,而是在陆茶茶的体内被转换成能量。
他是因为陆执给他吃了很多很多肉,才能变成人的。
听见这个答案后,陆执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每日的五十斤订肉量改成一百斤。
陆茶茶状态稳定一些,他才会放心。
陆执做事尽量的只看当下,至于往后,日子还长着。
其实细想,他和陆茶茶,一个是猫妖,一个是人类,寿命也许并不等同,这样的恋情,会比普通人来得更为麻烦。
但茫茫人海,能相遇,已是三生有幸。
陆执会很珍惜这一份感情。
“晚安。”
陆执将床头小灯彻底关掉,房间内一下子变得漆黑。
视线被黑暗侵占,的确会给人带来不适应感,但被窝里一人一猫轻轻拥着彼此,皮肤相接处传来的热源,足够抚平这种不适。
…………
第二天一早,陆执还没睁开眼睛,感觉到怀里抱着的陆茶茶不见了踪影,反倒是胸口处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执睁眼,往身前看过去,入目的是熟悉的黑色毛茸茸的小狸花猫猫。
小猫今天早上醒得早,陆执一看他,就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陆茶茶,又从人形变回了猫形态。
“咪~”
陆茶茶凑过来,张嘴舔了舔陆执的唇角,表示小猫咪一大早对伴侣的亲昵和稀罕。
变成猫猫了,也不影响陆茶茶占陆执的便宜。
爪子踩着陆执饱满漂亮的胸肌,嘴巴轻轻的舔陆执的唇,谁能比这小家伙更会打算盘。
陆执在床上和变成小猫形态的陆茶茶玩了好一会儿后,才起身洗漱。
照样是一猫一人的组合,陆执站在洗漱台前,小猫蹲在洗漱台上,莫名和谐相配。
让陆茶茶吃完早餐后,陆执带着小猫出发去摊子上。
今天室外天气急剧下降,冷空气刀子似的袭来,出门的时候,陆执用一件棉衣把小猫给团里面,团成了一颗可以拎着就走的球。
包小猫的时候,陆茶茶好几次跃跃欲试的要往陆执胸口里面跳,提前被陆执察觉它的想法,拎着猫后颈往衣服里面塞。
今天风大,陆执自己也穿了一件大衣在外面。
照例骑的共享单车,不过考虑到天气太冷,今天陆茶茶没被他放在自行车前面的小筐里面,而是连猫带衣服,塞在了他的大衣里面。
陆执骑车的时候,被包成个粽子的小狸花猫猫就努力的从他怀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
一猫一人的组合,在街上,吸引了很多人。
今天出摊挺顺利,没有出现昨天那样的情况,没有人过来说陆茶茶之前是那个谁谁谁的猫。
烧烤摊前面热,今天气候冷了后,小狸花猫不跟在陆执身后转悠了,反倒是蹲在刘叔跟前,闭着眼睛享受着热气,在那里打盹。
刘叔见这小家伙实在可爱,烤串的时候,趁着陆执不在,给陆茶茶扔了好几块肉,哄着小猫吃肉。
但狸花猫实在有骨气,看也不看地上的肉一眼,扭头就剩个屁股对着刘叔。
“还真挺倔。”
刘叔点评了一下小猫。
今天顾客没有往日那么多,现在十二月份中旬,听说最近附近的好多大学里面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开始放假了。
中途陆执甚至还是空闲抱着小猫休息一下。
刘叔今天去收了一筐红薯,挨着放烧烤摊烤碳上烤,陆执休息的时候,刘叔给他烤了一个份量很大的红薯,问他味道怎么样。
烤红薯有点烫,陆执虎口处有一层薄茧,他握在手里倒是一点看不出烫来。
吃的东西一到陆执掌心里面,陆茶茶有些迫不及待的伸爪子搭在上面。
然后爪子被热腾腾的红薯烫痛,趴在陆执怀里好一阵伤心。
“笨猫。”
他速度太快,陆执刚刚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但是小猫被烫疼了,心疼的也是陆执。
陆执将东西放到一边,把陆茶茶烫到的爪子抓起来,凑到跟前仔细检查。
爪心有点红,倒是不是很严重,就是小猫现在这奄奄的小模样有些可怜。
陆执耐心的握住他的爪子,轻轻吹了好几口,又从刘叔那里找了点烫伤膏给他细致的抹上。
这样闹腾一番,陆猫猫再次恢复活力,开始刨着陆执的衣服,爪子指着一旁放凉的红薯。
表示他馋了。
一个红薯,被分成两半,陆执吃一半,陆茶茶吃一半。
小猫吃红薯的时候,倒是乖得不行,用爪子把陆执特意给它掰的大份的那一块推给陆执,让陆执吃大的。
他转头吃小的那一块。
刘叔在一旁看完了他们分红薯的过程,莫名觉得自己牙有点酸。
他和刘婶子讨论: “小陆和他那猫,怎么看着就那么粘糊呢?”
刘叔看着地上的一筐红薯,有些不理解: “一个红薯分两半吃,地上这多得是,爱吃再烤不就成了。”
刘婶笑他是个落伍的糟老头子:“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年轻人养猫,都是这样养的。”
“晚上那猫都上床睡。”
刘叔不理解:“这不能吧。”
养猫咋能叫它上床睡?
刘叔有些担心: “它现在和小陆睡熟了,以后小陆找媳妇怎么办?”
人大小伙子的,火气足,和人对象亲热着呢,一只猫跳上了床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这想想都觉得不合理。
两人一猫的世界,还是过分的拥挤了。
“还是得劝劝。”
刘婶瞪他一眼: “反正人小年轻有自己的想法,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陆执在那边喂陆茶茶吃东西,刘叔刘婶在这边为该不该让猫上床而争论。
等到晚上,摊子收摊,陆执又带着小猫离开。
不过这一回,陆执带着陆茶茶,没先回家,而是先去了商场给猫买东西。
陆茶茶当人的话,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买。
普通商场不太允许宠物进去,陆执只好带着这小家伙去了一家比较贵的商场。
他从门口拿了个推车,把陆茶茶放车里推着走。
小小一只的猫猫优雅的蹲坐在车子上,满是新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压根一点不怕人,是只胆子十分大的猫。
附近带着自家宠物来逛商场的人还挺多,猫猫狗狗都有。
但这么坦然又自在的,只有陆茶茶一只猫。
再一看手中牵着的看着冻干就走不动路的逆子,一对比起来,实在叫人心冷。
好几个手里牵着狗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好几眼小猫,觉得陆茶茶比他们手里牵着的大型犬都帅气。
“牙刷,牙杯……”
“内裤……”
陆执想着需要的东西,一一挑选着,往购物车里面拿。
陆执拿着东西问陆茶茶:“怎么样,喜欢哪一个?”
让小猫自己挑选自己喜欢的。
陆茶茶仰着脑袋认真看,然后纠结的伸出爪子搭上去。
日常用品买完了,陆执带着他去买衣服和内裤。
昨天晚上陆执趁陆茶茶睡着的时候,有伸手给他量过各个地方的尺度。
胯骨宽也量过,大概知道小猫能穿多大的内裤。
卖贴身衣服的店都会比较注重卫生,陆茶茶在门口,被陆执用店员送的一次性宠物衣罩给套上身,确保不会掉毛后,才进了店。
店内款式多样,乍一看,挑花了眼。
接待陆执的是个男导购,他贴心询问:“请问您想要哪一种风格?”
“我们这里的型号和风格,都挺齐全。”
陆执还真不知道陆茶茶这样的小猫会喜欢哪一种,他尽量的给导购描述: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生适合什么类型的?”
这话一出,导购瞬间意识到什么,他多问一句:“请问您是给弟弟买的还是?”
陆执难得脸皮泛热:“是恋人。”
“奥!”
懂了。
导购给陆执递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是恋人啊,早说嘛。
来给自己恋人买内裤,都是男人,这心里打着什么花花肠子,导购可是清楚得很。
他冲陆执打包票: “今天保证能让您选到心仪的东西。”
说着,导购将陆执往店最里面带。
好东西都藏得深,这个很正常。
角落里面的人比外面还多,好几个男人动作亲密的在那里正在挑选。
推着小猫的陆执在这里,反倒有一点点格格不入。
像是误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陆执硬着头皮扫视四周适合陆茶茶的东西。
这一眼,直接叫他头皮发麻。
陆执手指挑着几根线,认真的审视了一遍又一遍。
陆执:“……”
“这什么?皇帝的内裤?”
还得聪明人,有文化的人才能看见的玩意?
“呀,先生您可真有眼光,这一条裤子,是我们最近销量最高的。”
他朝陆执挤眉弄眼:“穿过的顾客都说好。”
陆执沉默良久,然后直白发言问他:“这玩意好在哪里?”
这下无语的人变成了导购。
“这好在哪里,可能得买了才知道。”
第2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2
导购的嘴,骗人的鬼,陆执根本不准备当这个冤大头。
就那么几根线,能包的住啥?
再一看价格标签,五百多。
这个价格倒是没有小陆的别墅贵,但花五百多买几根线回去,不是陆执疯了,就是陆执疯了。
陆执翻来覆去的又看了好几眼,和导购说话一点不客气:
陆执皱着眉:“这东西卖这么贵,有啥讲究?”
“屁股蛋都包不住……”
要的就是包不住的这个效果。
导购小哥脸上的笑快凝固,指着标签上面的两个大字给陆执看。
情趣……几个大字,这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十分邪恶的进入了陆执的大脑里。
陆执将手里的东西丢掉,转身推着陆茶茶就往店外面走。
陆执今天来,想的是正儿八经的给陆小茶安排它舒适的大别墅。
那种漏风的东西,不提也罢。
陆执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只是觉得那种风格不适合现在的陆茶茶。
现在的小猫心智还太纯粹,懂的东西太少,陆执不愿再引导他更多的东西。
第二家店倒是正常多了,在里面买内裤的人也多。
陆执给陆小猫挑了几条浅色系的内裤,估摸着尺码拿的东西,然后拿着东西去买单。
简简单单几条内裤,陆执卡里一下子去掉四个零。
陆执站在收银台前面,捏着自己的一万多块钱深呼吸一口,然后面不改色的询问收银员:
“在你们家买内裤,不送点搭头?”
“那个几百块钱的袜子,送两双吧。”
“穿着合适,下次还来。”
假的,陆执在袜子这种东西上,压根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售货员看陆执付款时眼也不眨,觉得这是一个潜在的大客户,很大气的送了陆执一打袜子。
这下陆执心气顺畅了一点。
最后又给陆茶茶买了几身合身的衣服后,一猫一人才回了家。
今天一整天,直到到家后,陆茶茶一直没有变回人形的征兆。
直到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黑色的小狸花猫猫蹲坐在洗漱台前,仰着脸乖乖的让陆执给他刷牙。
下一刻,猫原地消失,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坐着一个赤裸的猫耳少年。
接触大理石的面积一下子增大,陆猫猫只觉得屁股有点凉。
然后低头一看,发现他又变成了人。
他嘴巴里还含着刷牙的泡沫,一说话就着急的咕噜咕噜吐泡泡。
陆执也没想到,今晚还能看见人形的陆茶茶。
要不是陆小猫现在嘴巴里面全是泡沫,他现在就能捏着少年的后脖颈轻轻吻他。
洗漱完后,陆茶茶赤条条的滚进被窝里面,他用被子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玩得十分开心。
陆执看了他一眼,然后去卫生间里面把今天买的内裤拿出来手洗干净。
衣物用洗衣机洗,但这种几千块一条的昂贵贴身衣物,陆执向来热衷自己动手。
等处理完这些琐事,陆执才上了床。
陆茶茶自己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之后,就不动弹,床上只剩下一个严严实实的被茧。
陆执见他不动弹,以为他是自己玩累了,凑过去把被子拉开看陆茶茶。
被子里面一下子透进光来,少年漂亮的蜜茶色眼睛轻眯起,有些晕乎,语气疑惑的出声:
“两,两只人类?”
他刚刚在床上打滚,把自己脑袋给转晕乎了,现在看陆执,眼前出现了两个重影。
陆执伸手捏住他鼻子,陆茶茶眼底的迷惘神色褪去,又恢复了活力,一下子扑到陆执身上,和陆执贴贴。
果然还是只精力十足的猫。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身上香香的?”
陆茶茶趴在陆执身上,鼻子轻动,像小狗一样的,在陆执身上嗅闻。
“香味?”
陆执抬起手臂自己嗅了嗅,是洗衣液的味道。
陆茶茶鼻子挺灵的,什么味道都瞒不过他。
现在时间还有点早,陆执问陆猫猫:“要不要听故事,或者看看电视?”
“看电视。”
人类之间的爱恨情仇太复杂,电视剧里面放的那些东西,猫根本理不清楚。
陆茶茶还在流浪的时候,有看到过一些电视剧片段,但他看不懂。
但这并不影响陆茶茶看电视的热情。
不过他不喜欢看人类们常看的那些狗血爱情片,只喜欢看那种关于自然野生动物的纪录片。
陆执找了一个讲解动物的视频,就抱着陆茶茶一起看。
陆猫猫看见里面的猎豹追逐猎物的高能画面时,莫名激动的拍了拍陆执的大腿。
“我比这只豹子厉害。”
“是真的。”
小猫强调他的武力值。
之前陆茶茶一只小猫咪在外流浪的时候,每天根本不愁吃的食物。
这个城市里面能出现的每一种动物,它都能抓到手。
只不过现在受了伤,没法去捕猎。
陆执安抚他: “对对对,你最厉害。”
“茶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猫。”
陆茶茶有点小骄傲,他手捧着陆执的脸,郑重承诺:“伤好后,我会出去打猎养你的。”
成熟的小猫咪,会自觉担起饲养自己的伴侣的责任。
一想到要养陆执,陆猫猫心中豪情万丈,毫不客气的在陆执唇上吻了一口。
陆执没被猫包养过,不知道有时候,这种小家伙的爱,会沉重得叫人类无法接受。
接下来他们俩躺在床上安静的看视频,直到陆茶茶陷入睡梦中,呼吸变得平缓下来。
陆执将视频关掉,检查了下被子后,才入睡。
连着好几天,日子都是这样的过,陆茶茶现在能量不够稳定,白天会变回猫咪形态,晚上变成人形。
他白天跟着陆执出摊,在摊位上当一只吉祥物,不吵不闹,就蹲在刘叔的脚边,安静的眯着眼睛烤火。
来往的顾客看他可爱,特意买了一些小猫爱吃的东西来投喂他。
什么小鱼干,冻干,猫条,火腿肠,以及肉食……
但小家伙十分有骨气,除了陆执喂,别人的东西一点也不沾。
除了不吃别人的东西外,他还不让其他人摸。
有人伸手,他就伸爪子,模样十分凶神恶煞。
这样一只在外面凶悍的小猫,只让陆执摸,其他喜欢小猫咪的顾客在一旁看着,十分眼红。
…………
今晚收摊之后,陆执带着猫去和他之前那堆兄弟聚会。
之前就说过请他们吃饭,也是今晚下了点飘雪,来烧烤摊的人不多,才找到合适的时间。
陆执穿着一件御寒的合身大衣,远远的看见几个肌肉猛汉坐在烧烤桌四周,聊得正高兴。
“哥,来了。”
见陆执到场,赵全给陆执搬了个椅子过来。
这一群男人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火气足,天冷也没怎么穿厚衣服,简单的穿着给背心就来了。
有说话大大咧咧的兄弟调侃陆执:“现在天还不冷,你怎么就穿上这大衣了?”
“怎么,陆哥,最近身体不行了?”
陆执挑眉哼笑一声,两腿敞开坐下,衣服还没脱下,众人下一秒就看见,有个猫脑袋从陆执大衣里面冒出来。
到地点了,刚睡完一觉的陆茶茶从温暖的衣服里面钻出身体,一转头,就对上了好几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
“喵咪~”
猫咪在陆执衣服上磨了磨爪子,在陆执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了下来。
他摊开四个爪爪子,翻着肚子,看向陆执,冲陆执直叫。
得,这是要陆执给它摸肚子呢。
陆执一手顾着怀里的猫,还能一心二用,和兄弟们聊天。
“你出来喝酒,怎么把这小家伙给带出来了?”
几人看见陆茶茶的时候,说实话,真心懵了一瞬。
“陆猫猫这几天都在跟着我出摊,黏人得很,没法单独留他在家。”
听见这话,几人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有人仔细看了看陆茶茶,夸了一句: “不过陆哥,你这猫看着小归小,爪子还挺有劲,一看就是抓老鼠,抓鸟的好猫。”
听见有人夸他,陆猫猫骄傲的仰着脑袋。
陆执也不客气:“他的爪子的确很有劲,比其他猫厉害。”
赵全找了个比较贴切的形容词: “陆哥,你现在就像一个被猫迷晕的昏主。”
赵全指着陆执怀里那猫,当着小猫面嘀咕他:“瞧,那就是惑主的猫妲己。”
“咪!”
陆茶茶警惕,猫妲己是什么新的小猫?
陆执伸腿踹了一脚赵全:“好好说话,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赵全给自己做了个手指缝嘴巴的动作,看得其他人都乐呵的笑开。
他们点好的东西很快上桌,随着上桌的,还有好几瓶啤酒。
在场的都是大气的纯爷们,喝酒直接按瓶吹,没用啤酒瓶。
几人举瓶碰了一下,便仰头喝酒。
轮到陆执这里,陆茶茶看其他人喝这个东西喝得起劲,在陆执的怀里伸着爪子要够啤酒来喝。
“馋猫。”
陆执念了他一句,然后找了根筷子来,沾一点酒水喂他喝。
有人在旁边羡慕:“陆哥对他这猫是真好啊。”
“羡慕了。”
赵全嘴里吃着东西,大着舌头说话:“最近网上有一句话,说是猫,是铲屎官的第二个小情人。”
“好多人养了猫,一天抱着又摸又亲,那不是小情人是啥。”
说到这个话题,赵全想起来他之前刷到的一些视频,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知不知道,养宠这个行业,其实有一句话。”
“就是女生最好不要养狗,男生最好不要养猫。”
他这话勾得大家起了兴趣,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
“这话啥意思,里面是有啥讲究吗?具体说说。”
陆执和陆茶茶也竖起耳朵,认真的听。
赵全犹豫着看了陆执一眼:“陆哥,我事先说明,我说的这话可不是指你和你家陆茶茶啊。”
“呕吼,你小子快说快说。”
陆执不信赵全能说出点花来,冲他扬扬下颌,眉眼锋利流畅:“你说。”
赵全咳了咳声,然后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咱就论这个男生为啥最后不要养猫这件事开说。”
“就是猫咪作这种小生物,向来不是特别喜欢抓老鼠吗?”
“就猫对会动的东西,十分好奇。”
“之前我在网上看一个哥们,他家里养了只猫,天气热,晚上的时候,他就穿了条大裤衩,然后猫从他裤腿里面钻进去,给了他一爪子。”
“还有些变态,会往自己身上挤点猫条……”
后面的话,赵全没说完全,但他给了众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都是男人,自然也能猜到那些未尽之语。
“全子,你说的这真的假的?”
“这么可怕?”
在场的男性很有代入感,岔开的腿连忙规矩的并拢。
“养脑风险真高,这一不注意,往后的幸福日子没法过了。”
注意到陆执也是个养猫人,说话的这人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找补:
“陆哥,那啥,我们说的不是你和你家陆茶茶。”
“这小狸花猫,一看就很乖,干不出那种掏鸟的事。”
刚刚还夸陆茶茶很能抓老鼠抓鸟的男人,尴尬的讪笑了一下。
陆执沉着眉眼,和他们再次碰了下瓶,后续没怎么说话。
有一说一,陆执刚刚,有那么一点点想当变态的小苗头。
主要是,他家陆茶茶不是一只真正的猫,所以,情侣间的情趣,应该算不上变态行为?
喝到最后,赵全一帮人脑袋都喝晕乎了。
醉酒的赵全看见陆执怀里的陆茶茶,爱猫天性发作,凑着脑袋过来要看猫。
陆执只是脑袋有点昏沉,见一个大脑袋凑过来,毫不客气的推开他。
赵全仔细盯着陆茶茶看了好几眼,然后大着舌头对陆执道:
“哥,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觉得你这猫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真的,绝对见过。
陆执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他的思绪拍断: “你记错了。”
赵全愣愣应声:“奥。”
可能真是他记错了。
一帮人喝到凌晨才散场,陆执脑袋还清楚,和没醉酒的两人把其他人都安置好了,才回的家。
陆茶茶作息比较规律,早在陆执怀里睡得呼呼大睡。
陆执把他揣大衣里面,放在胸口暖呼呼的那个位置处,没让冷风吹着他。
小家伙睡得很香,隔着一点薄薄的衣服,陆执能感觉到它身体轻微呼吸时发出的振动声。
今天有外人在,陆茶茶控制着自己没变成人形,陆执隐隐的担忧,现在彻底落了地。
回到家里,陆执快速的冲了个澡,把身上的酒味给洗掉后,上了床,抱着陆茶茶睡觉。
不过可能是酒喝多了,陆执暂时没有睡意,就着外面的夜色,拿着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滑点点,最后下单了一款叫猫薄荷的软膏。
第2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3
买完猫薄荷后,陆执平白躁动的心才算是彻底平静下来,他将入眠的陆茶茶往怀里抱了抱,安然入睡。
东西好不好,猫薄荷吸不吸引能变人的小猫咪,还得陆执买回来亲自测试一番,才知道。
第二天早上,等陆茶茶从陆执的胸膛里面抬起脑袋,茫然的看向外面的时候,发现外面是一片纯白色。
雪茫茫的一片,冷色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房间被雪光照得十分亮堂。
他一有动静,陆执感觉到,很快睁开眼睛看他。
大早上刚醒,陆执嗓子都有点哑,带着绵绵的颗粒感,听得陆茶茶脑袋上的尖耳朵发痒的颤了颤。
“怎么了,在看什么?”
作为一个仅七八个月大的小猫咪,陆茶茶出生时间在四五月,还没有看见过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趴在陆执怀里指着外面:
“外面变成白色的了。”
他语气有点可爱,陆执顺着他的话往外看去,诧异挑眉。
“外面这是下雪了。”
每年A市下雪几乎都是这个时间段,现在下了雪,也正常,就是下得有些突然,没有一点预兆。
两人洗漱完后,外面还在飘着雪,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今天的话道路估计不怎么畅行。
果然,陆执刚给陆茶茶做完早餐,刘叔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他们那个居民楼附近的路被雪给堵住了,现在大家都在铲雪。
看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估计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一连几天都出不了摊,让陆执带着小猫,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
陆执捡着关心的话问了几句后,便结束了这一场通话。
外面的雪的确挺大,但这个别墅区内的具体情况没有那么夸张。
因为物业像一群勤劳的小蜜蜂,一大早就起床安排着人,在小区里面做好了清理积雪的工作。
吃饱肚子后,陆茶茶对外面很有好奇心,小小一只蹲在门口处刨门。
他刨两下门,然后转头眼巴巴的看着陆执,眼里想出去玩的心思,十分明显。
陆猫猫的弹跳能力很厉害,凭着他自己,就能把跳跃起来,自己把门给打开。
但陆执会生气,陆执一直觉得陆茶茶身上的伤势还未好完全,这样不顾后果的弹跳,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
身为一只贴心的猫猫兼恋人,陆茶茶只能委屈自己,假装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软小猫,哄哄陆执。
家里没见过雪的猫想出去看看雪,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陆执现在对他纵容得很,只要不是上房揭瓦,其他事情都乐得随他的心思。
陆执迈着长腿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外面大片的雪光从大门处倾泄进来,场面十分神圣漂亮。
猫猫站在门边,爪子扒着门框,先探出个脑袋在外面看了一圈。
确保外面的世界安静没有危险后,他才朝门口伸出自己的爪子。
院子里面的雪有些厚,陆茶茶一小只,他爪子一动,就陷进了雪里面,一走一个深深的猫爪子梅花印。
一连串的印在白色的雪上,十分漂亮。
爪子底下踩着的雪绵白且柔软,小猫适应了这种环境之后,他放开爪子在雪里面奔跑。
“跑慢点,爪子还有伤。”
陆执穿着拖鞋,站在门口,眼底含着笑意的看院子里面奔跑的小猫。
猫猫很自由,也很肆意,陆执没有在他身上绑任何的锁链和牌子。
但从未担心过,猫会丢下他,选择自己偷偷离开。
因为陆执给陆茶茶的爱意,足够厚重,足够浓烈。
就像这满院厚厚的积雪一般,让小猫自己愿意主动往里面陷进自己干净的爪子。
自愿的陷进,而非逃离。
陆茶茶在院子里面跑了几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停下动作,圆圆的猫眼在四周寻找着陆执的位置。
看见人了,他又动作轻巧的踩着白雪跳到陆执的跟前,张嘴去扯陆执的裤脚。
要把陆执往雪里面逮。
陆猫猫的意思很明显,想要陆执一起进雪里面,陪他玩。
陆执双手抱胸,顺着陆小猫拉扯的力道,一步一步往雪里面走。
猫往前面走一步,扯着陆执的裤脚逮一逮,陆执脚顺着他的力道往雪里面走一步。
这个简单的小游戏,叫他们俩玩得黏糊至极。
四周环境很安静,偶尔有雪从房子上,树上落下的一些杂音,但这一猫一人,玩得还挺快乐。
陆执被小猫一步步给逮着进了雪地里,来完善他那个残缺的童年。
陆执活到现在,见过很多场雪,但没有一次,同今天一样像个孩子似的去玩雪。
雪光漫过陆执黑锐明亮的双眸,陆执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捧白色的雪在掌心里面,轻轻的,慢慢的,将它们揉捏成一个白色的小圆球。
陆执手中捏得不像是雪球,反倒是自己残缺的童年。
他垂着眉眼,在白雪的映衬下,周身锋利尖锐的冷色被削弱不少。
陆执蹲下身,陆茶茶也蹲在他身前,学着他的模样,用爪子搂雪堆雪球。
一时有些安静,陆执缓缓出声,给陆茶茶讲了一个故事。
陆执以前,很讨厌冬天。
他从有记忆到去赌场的那段时间里,每一个冬天,看着大雪将城市完全覆盖,没有其他孩子对冬天的期待,只有对寒冬刺风的担忧。
那时候那个老旧的楼房院里面有很多雪,有和陆执同龄的孩子被家长允许去楼下玩雪。
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手上戴着厚厚的棉手套,丢雪球,堆雪人,和同伴一起趴在雪地上吃雪……
陆执那时在干什么?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蹲在打水的地方,在用刺骨的冰水洗菜。
十个手指在水里被冻得通红,完全失去知觉。
这样一双手,哪怕是摸到雪,也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楼房院里的小孩,最喜欢下雪,下雪的第一天晚上,家里会吃猪肉饺子。
都是家里的女人给包的饺子,剁的肉馅,个大皮薄,浓烈香醇的汁水,几乎能透过薄皮看见。
到了晚点的时候,挨家挨户的房子里面,传来热气腾腾的肉香味。
陆执家没吃饺子,他家没女人,他爸一天在外面喝酒赌钱,时常不归家,家里只有陆执的七十多岁的爷爷。
陆执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他妈,从邻居口里倒是听说过他妈的许多谣言。
从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不一样。
有的说他妈生了重病,他爸不给医,人就病死了。
也有人说是嫌弃陆执他爸是个爱喝酒的老赌鬼,和别的男人跑了。
后面陆执闻见别人家的肉味闹了一会想吃饺子,不知道哪里触动那个老男人敏感的神经 。
那男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提着陆执,把人衣服脱光,拎到楼道里面打,棍子打断成两截,他才彻底解气。
那天,陆执一边挨打,一边伸着脖子去闻别人家溢出来的肉香,馋得他连身上的伤都没心思注意。
后面关于那阵毒打,陆执更多的记忆,还是那一顿饺子味。
他被打完后,一个人蹲在楼道里面抱着腿哭,眼泪成颗成颗的落,一点都不男子汉。
那时候的他也只是一个孩子,扛不住了就自己安静的哭,也不出声音,咬着牙红着眼掉眼泪。
然后被楼下的刘婶给发现了,俩老口心好,拉着陆执去了她家,一问是饺子的问题,现剁肉煮了饺子,给陆执端了满满一大碗饺子。
那顿饺子,陆执依旧边吃边哭。
眼泪混着肉味一起吞进肚子里,然后陆执发现,他好像,馋的不是这一点肉。
只是羡慕别人家里的那点烟火气而已。
听到后面,蹲坐在地上的陆茶茶爪爪趴在陆执膝盖上,两只水汪汪的猫眼眼底覆在水色看着陆执。
猫猫鼻子一抽一抽的,一双漂亮的猫眼睛里面水光盈盈,泪水在眼睛里打着圈圈。
“咪~”
小可怜猫老婆~
陆茶茶现在看陆执,就跟看个大可怜似的,忍不住伸出爪子摸摸陆执的手。
“怎么情绪这么敏感?”
陆执现在再谈起那些事,自己倒是没了多大感觉,时间将他变成大人的同时,也将以往那些情绪给磨得一干二净。
陆执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猫哭,说实话,哭得很可怜,但陆执觉得很漂亮。
陆茶茶怎么样,都是十分好看的。
陆执食指微屈,将毛茸茸的小猫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把他抱在怀里哄: “不哭了,今晚给你包饺子吃。”
“咪~”
没哭。
红着眼睛的小猫十分嘴硬,不肯承认自己一点出息也没有。
陆执看着小猫,心脏有点热,像是被人给心疼了似的。
猫虽然调皮,但关键时刻,还是一只会心疼人的猫。
陆执伸手,给陆茶茶擦眼泪,擦干净眼泪之后,狠揉了一把小猫脑袋,继续和他玩雪。
陆执捏起刚刚团的那个雪球,丢在陆茶茶身上。
力道不重,雪团得不紧,几乎一落到陆茶茶身上,像飞沫似的散开,在小狸花猫猫黑色的毛发上,落下一层浅白色的霜雪。
小猫先是被雪打得茫然了一瞬,很快察觉陆执是在和他玩游戏。
陆猫猫抖了抖自己脑袋和身上的雪粒后,蹲坐在雪里,用爪子团雪球。
然后将团好的雪球往陆执的方向轻轻一抛。
下一秒,雪球在陆执脑袋上散开,同样沾了陆执一身的雪。
“咪!”
命中目标,陆猫猫高兴得在雪里面蹦起来。
然后整只猫在重力的影响下,下一刻整个身体全部陷入雪堆里面。
三十多斤的小秤砣猫猫,蹦的这一下,陷入的不是一点两点。
陆执看着只剩一个脑袋冒在雪面上的陆茶茶,无奈的捏捏眉心,然后走过去将陆猫猫整只从雪里提溜出来。
确认无误,陆茶茶的确是一只傻猫。
时傻时聪明的那种。
猫被陆执拎着后颈给提溜出来了,彻底从一只黑色的猫变成白色的猫。
陆猫猫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变色了,小猫嘴张得大大的,一双清亮的猫眼笑成一轮弯月,冲陆执笑得十分高兴。
真好,一看就是没有什么糟心烦恼的小猫咪。
陆执没堆雪人的天赋,堆了一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出来。
再反观陆茶茶那边,两只爪子刨得起劲,堆雪人堆得十分认真。
虽然有些粗糙,但还是能看出来,具体堆的是它和陆执。
堆完雪人,陆执看见院子里的山茶花树被雪压弯了腰,找了工具来清理。
人站在树底下清理雪,猫站在树杈上找他的漂亮花花。
看见一朵山茶花,陆茶茶就蹲在一旁,小心的用爪子将压住花瓣的雪都给扫开。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山茶花,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十分珍视。
扫完雪后,没具体事可干,陆执抱着陆茶茶去宠物医院复查一下他的伤势。
爪子和腹部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平时陆猫猫和陆执玩闹的时候,也没有哼过哪里疼。
身体估计恢复得很好。
陆执掂了掂快突破四十斤的陆茶茶,感觉像是在搂一个实心秤砣。
这小家伙身体挺皮实,没哪只狸花猫能比得上它。
就是茶茶身上的长毛还没有长完全,对温度的感知很敏锐,今天天冷,陆执依旧一如既往的把黑色的小狸花猫猫揣在暖呼呼的怀里。
整装待发后,一猫一人从覆满白雪的院子里面开始出发。
陆执抱着猫去宠物医院的路上,遇见物业的小哥们正在清理地上雪化后的水渍,对方见了他,纷纷打招呼问好:
“陆先生好,您这是要去哪?”
陆执的平日轨迹早就被物业小哥们记清楚了,要出别墅区的话,陆执的固定路线只有一条。
因为只有那一个出口不远处放有共享单车。
爱骑车的有钱人,整个别墅区,物业们也就知道陆执这一个。
大家也不觉得陆执是没钱买不起车,只当这是有钱人独特的爱好。
陆执神色平静的点头回应:“带着家里的小宝去看看医生。”
“小宝?”
小哥们耳朵一动,连忙凑过来问:“就是您家养的那只猛兽?”
第24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4
陆执拧着眉头:“什么猛兽?”
陆执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里养了一只猛兽。
物业小哥伸手,十分夸张的比了很大的一个体积的东西出来:“就是您家那只一顿能吃几十斤肉的猛兽啊!”
吃肉肉?
吃几十斤肉肉?
陆执衣服里面的陆猫猫听见关键词,自动触发回复,刷的一下从陆执大衣里面冒出一个脑袋出来看着物业小哥,眼睛十分亮。
陆茶茶歪着脑袋叫唤了一声:
“咪?”
能吃肉肉的大猛兽,是在说它吗?
听到这,陆执彻底听懂了,小哥嘴里说的猛兽,就是说的陆茶茶。
也不知道这个谣言是谁先传开的,有够离谱的,关键信了的人还不少。
陆执还要在这个小区住很久,澄清了一下:“我没在家里养猛兽,养的是猫。”
陆执轻轻捏着陆茶茶的脸,在物业小哥面前晃了一圈。
“这才是我养的。”
陆猫猫在一旁打配合的点点小脑袋,表示肯定。
物业小哥还是不太相信,脸上依旧存在疑惑:
“那您每天订那么多肉?”
陆执看着陆茶茶瘪瘪的小肚子,也担心陆猫猫食量异常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咬牙替他背下这个黑锅。
“我吃的,入冬的时候,我的食量会大肆增加。”
“每天需要吃很多斤肉。”
物业小哥还是有点犹豫: “但那么多,几十斤肉……”
陆执面无表情的冲他笑笑:“消化能力好,你有什么意见吗?”
小哥想着平日陆执手臂上的肌肉,恍然大悟,原来陆先生家没有养猛兽,像猛兽的是陆先生。
解释了一番后,陆执抱着小猫去医院。
陆茶茶被放在台子上检查身体的伤,医生一脸怀疑自己的将检查的东西放了下来。
“医生,猫怎么样了?”
医生不仅仅怀疑自己,现在也怀疑起了陆执,他探究的目光落到陆执身上,语气怪异的问:
“你这段时间,没有给它吃其他东西吧?”
“没有。”
陆小猫的口味挺固定的,来回就吃那几个东西。
“那你这猫身体还挺不错的,现在身体比牛都壮实。”
要不是之前是医生亲自给它包扎的伤口,也不太相信,短短这么一个多月,猫身上的伤就彻底养好了。
还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留下来。
“以后……”
医生有心多嘱咐陆执两句,但想半天,话憋在喉咙里面,说不出来。
这猫好得很,压根不用注意一点。
“以后,没事常带着它来玩。”
最后医生勉强吐出这么一句。
陆执将猫抱回怀里,准备离开的时候医生突然想起什么,追了出来大声问陆执:
“之前和你说的给猫绝育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来年二月份是一个合适的时间,不给它做了绝育,到时候它能出去祸害别人家母猫。”
怀里的陆茶茶听见绝育,身体一僵,仰着脑袋,一脸看渣男的表情看陆执。
小猫十分生气的冲陆执恶猫咆哮,这一下是咪都不咪了。
他挣扎的力气有点大,陆执差点没抱住他。
医生要不提起这件事,陆执差点忘了,之前他和医生商量过给小猫绝育的事情。
之前怕小猫春天发春,到处乱骑人家母猫,给陆执往家里引一堆小崽子回来,陆执和医生说过,会考虑给小猫绝育的事情。
现在陆茶茶能变成人,当然不会出现这种乱骑猫的事情。
陆执神情郑重的回复医生:“我仔细想了想,不给他绝育了。”
“陆先生,这个小猫不绝育的危害你应该也了解,怎么就不给它绝育了?”
医生实在不理解陆执为什么突然变卦。
猫爪子暗中抓上了陆执胸口的一处肉,陆猫猫气鼓鼓的瞪着陆执 。
陆执安抚了下猫后才解释:“陆茶茶和其他小猫不太一样,不绝育对他来说,可能更好。”
“小家伙挺乖,即便到时候发情了,也不会在外面招惹些麻烦回来,综合考虑之下,还是给他保留一下当公猫的乐趣。”
话说到最后,陆执和医生开了个玩笑。
这样一说,医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接下来离开的过程挺顺畅,陆执顺道带着陆茶茶去了小区内的超市选购一些包饺子的食材。
面粉,鲜肉,葱,姜……
今晚他们一人一猫,准备包饺子吃。
包饺子的时候,主劳动力是陆执,陆猫猫在一旁不消停的走来走去,看什么都十分好奇。
也还好小猫不掉毛,不然今晚饺子里面,保准全是他的猫毛。
陆执坐在沙发上有模有样的包着饺子,十分专注。
陆茶茶有些不高兴陆执没看他,一只小猫翘着尾巴,在陆执旁边走过来,走过去,故意用自己的大尾巴去扫陆执的脸。
小猫干扰着陆执的动作,这样走了好几个来回后,陆执忍无可忍的一把把猫给逮到怀里,手掌落下,就要好好教育他。
不懂事爱捣乱,爱四处撩拨人类的小猫咪,会被恶劣的人类把尾巴根都给薅秃。
陆执把猫困在自己怀中,手掌恶狠狠的撸了一把陆猫猫的尾巴。
猫被他摸得浑身都软了,瘫着爪爪窝在陆执大腿上,眼睛里面覆盖一层漂亮晶莹的水色。
“别捣乱。”
将猫咪给撸软了,陆执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然后起身洗了手后,继续包饺子。
陆茶茶这下子安分下来,乖乖趴在一旁沙发上,扒着爪子看陆执包饺子。
晚上东西煮熟之后,陆猫猫很给面子,连饺子带汤,喝得干干净净。
加上陆执给他事先吃了一些餐前肉,这一顿吃完,小狸花猫猫难得吃得肚皮浑圆,空瘪的肚子像个小皮球一样胀起来。
陆猫猫瘫成一团,洗漱完后,在那里用爪子好奇的戳戳自己圆圆的肚子。
等陆执上床后,他咕噜咕噜的,像个小圆球,滚进陆执的怀里。
这一滚,到陆执怀里时,刚好变成人形。
变为人的陆茶茶趴在陆执大腿上,仰着脸看陆执,拉着陆执的手到他肚子上揉肚子,轻轻哼唧:
“肚子胀,揉揉。”
陆执掌心在少年柔软白皙的肚子上按了按,今天吃得果然比较多,陆茶茶的肚皮给撑得圆圆的。
陆执抱着人,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后,给他揉肚子。
陆茶茶蜜茶色的眸子舒服得轻眯起来,说话的声音软了许多:“舒服多了。”
当只贪吃的小猫可真不容易。
舒服完后,陆猫猫短暂的从当前场面里清醒过来,用手戳了戳陆执的腹部,恶声恶气问他:
“你是不是一直还想着割我铃铛?”
来了来了,猫的事后算账来了。
“上次你就恐吓我。”
“没有。”
“你会变成人后,我就没和医生提过这件事。”
能变成人的猫被割,是一件很可怜的事。
陆茶茶十分好哄,这下坦然的道:“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陆执给他揉了一会肚子后,关灯入睡。
大雪连着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这几天,陆执都在家里,没有出门。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下单的猫薄荷快递送达,东西几乎是一拿进门,就被四处晃荡的小猫给闻到了味道。
陆茶茶晃着有些飘飘然的步子走过来,身体立起来,前爪扒在陆执的身上嗅来嗅去,神情有些迷醉。
“咪~”
好香~
看来能变成人的小猫咪也逃不掉猫薄荷的吸引。
陆执先把东西给放好,准备等晚上,再拿出来和人形的陆茶茶玩。
今天白天一整天,陆执有些心不在焉。
按正常猫咪的生长年龄来算,猫咪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大概开始觉醒骑猫意识,在一岁左右,正式成为成年猫。
但陆茶茶情况比正常猫咪要早熟,他第一次变人的那天,身体就已经进入了成年期。
现在这种猫变成人,人变成猫的形态还不够稳定,是因为他的发情期还没有到来。
等度过发情期后,陆茶茶才完全能掌控好这副身体,随意的变人变猫。
等晚上刚吃完饭,陆茶茶从小猫形态变成人形,依旧是赤裸裸的模样。
他变成人的时候,正撅着屁股在装水的碗前面喝水,白色的胡须被水打湿,结果下一秒,变成人形。
正趴在地上的陆茶茶懵了一瞬,发现自己变人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以猫咪的姿势继续喝水。
他手指撑在水碗旁边,伸着脑袋去舔碗里的水,具体场面,实在有些晦涩。
那一身透骨的漂亮白色,彻底晃花了陆执的眼,呼吸也难以自控的加快。
陆执撑着手,在一旁眸色沉了沉,欲色侵染,最后被浅浅压下。
他最后有些受不住,前去把少年一把拦腰抱起。
陆茶茶顺手抱着陆执的脖子,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逐渐远去的水。
“我还没有喝完水。”
“要渴死了。”
陆猫猫的声音很好听,清澈又干净,每一次听他说话 ,陆执都觉得他在撒娇。
陆执抱着人,往房间里面走,顺道拿走猫薄荷的快递,他语气不明的轻笑一声:
“一会儿喝其他的。”
陆茶茶立刻眼睛发亮,身后的尾巴轻轻甩动。
卧室的灯光摇晃,外面的风雪正大。
…………
陆执今晚带着陆茶茶玩了一个游戏,游戏过程很漫长,也叫人很难自控。
游戏过后的少年浑身瘫软在床上,软成了一摊骨头,陆执上床来,把他揽入怀里。
“怎么样,刚刚玩得开不开心?”
猫猫认真想了想,虽然有点累,但玩的很高兴。
猫薄荷香香,陆执也香香。
“开心。”
“下次还想要。”
说着说着,陆茶茶问陆执:“我们刚刚是不是交配了?”
陆执:“不算。”
“等你的发情期来了,再做会更好一些。”
陆茶茶有点期待发情期到来了。
陆小猫今晚的精力耗费完,打算睡觉,但他入睡之前,撑着精神捧着陆执的脸,对陆执强调:
“你以后,只能有我一只猫。”
“只能和我玩刚刚的游戏。”
“不可以和别的猫一起玩。”
陆执手指摸了摸他的脸,清晰的感知到陆茶茶对他的占有欲,心里很高兴,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逗弄人的话:
“那别的人呢?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陆茶茶睡意都被陆执给气醒了。
再次强调:“别的人和猫都不行 。”
陆猫猫炸毛了,耳朵竖得十点坚挺。
陆执没继续说这种话逗他,答应他:“好,不和其他人,也不和其他猫一起玩,只和你。”
这下陆猫猫十分满意的晃了晃尾巴,困意来袭,眯着眼睛要入睡。
但接下来,陆执手掌摸着他的肚子,故意出声问他:“那茶茶以后要不要给我生小猫?”
陆茶茶现在困成一团,脑袋跟糊了浆糊似的,运转不太灵活。
猫猫勉强记得他和陆执都是公猫,上一次他问陆执是不是想和他生小猫咪的时候,陆执说他们都是公的,生不出来。
陆茶茶认真的晃晃脑袋:“不,不行,生不出来。”
“茶茶是公猫,生不出来。”
“你也是公的,我也是公的,我们生不出来的。”
陆执被他现在这迷糊模样可爱到,忍不住低头咬了咬猫耳朵。
“没关系,只要茶茶努力努力,就可以。”
陆茶茶睁着一双迷蒙的猫眼看向陆执,喃喃问他:“真,真的吗?”
陆执喉结上下滚动,压着声音回应:“对,是真的。”
“那,那我会努力的。”
“给你生小猫咪。”
“那你得加油。”
陆执最后吻了吻他,没再闹他,让他睡觉。
第二天早上,陆执一睁眼,就看见黑色的小狸花猫猫压在他胸口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见陆执醒来,小猫用爪子刨了刨陆执的胸口,叽里咕噜的,就是一长串猫语输出。
陆执听不懂,但能根据这小家伙的表现,猜出来,他好像是在骂他。
看来是昨晚上入睡前哄猫说的那些话,被他记住了,今天早上醒来,发现不对劲。
“喵呜!”
坏蛋陆执。
“喵!”
欺负猫猫!
“喵喵呜!”
茶茶才不生小猫咪!
生也得是陆执这个骗猫的大坏蛋生!
第25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5
一大早上,陆执先将生气的小猫给安抚好,再起床。
陆猫猫实在好哄,陆执说了几句软乎的好话,又亲亲他的脸,就把他再次哄得高高兴兴的,又和陆执粘糊上。
再加上昨晚一人一猫做过十分亲密的事情,现在正是情浓的时候,比普通小情侣还要黏糊。
陆猫猫简直想一整天赖在陆执身上不下来,觉得陆执身上还有猫薄荷的味道,十分吸引他的注意力。
陆执让小猫趴在他肩膀上,这样方便他不打扰陆执干活,但这个姿势,十分方便陆茶茶占陆执的便宜。
黑色的小狸花猫猫想他了,就自己伸着脑袋去舔一口陆执的唇。
然后能趴在陆执肩膀上,开心得弯起眼睛。
直到现在,陆茶茶才真的有一种,谈恋爱的实感。
有一种空气中都盛满了花香的味道。
叫小猫想要跳跃,奔跑,然后去抓一堆猎物回来,给陆执当彩礼。
彩礼这个概念,猫猫界没有,它们小猫咪之间交配,比较强盗,还爱打架,先把竞争者打败,就能和自己看上的小母猫在一起。
但人类和他们不一样,对于喜欢的人类,要有聘礼。
陆猫猫要有很多很多的猎物,来告诉陆执,和茶茶这只小狸花猫猫在一起,以后茶茶能养得起他。
…………
连续下了好几天雪,陆执也在家待了好几天,趁这几天,陆执白天带着陆猫猫将房子四处修整得更加干净。
晚上的时候,一猫一人,则躺在被窝里面,一起做十分亲密的事情。
刚接触情事,不只是陆执十分热衷,小猫也十分热衷,对彼此的身体都充满了探究的好奇心思。
往往陆执才刚上床,就被陆茶茶给扑倒在床上。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执,眼睛里面有着少年人对欲望的急切。
“陆执,要亲。”
小猫这种生物,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心,胆子十分大,什么热情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他想要陆执摸他抱他吻他,十分不扭捏的就说出了口。
当小猫得到满足之后,会乖乖缩在陆执的怀里,毫不吝啬的对陆执一遍遍的说着爱语。
“陆执,喜欢你。”
“茶茶好喜欢你。”
陆猫猫表达自己喜欢的方式,就是坐在陆执的胸口处,双手捧着人的脸,像小鸟啄木头一样的,啾啾啾的亲陆执。
声音亲得越响亮,越是能表达出来他的喜欢。
“够了,茶茶。”
陆执被这热情的猫给糊了一脸的口水,实在哭笑不得。
陆茶茶闻言才停下来,趴回陆执的胸口处轻轻的笑。
陆执捏着他的后颈,以陆茶茶最喜欢的力气抚摸着:“在笑什么?”
陆茶茶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抓着陆执的手掌,贴在他的心脏处,费劲半天,才尽量的描述清楚。
“就是这里,感觉热热的,暖暖的,特别特别的快乐。”
“尤其一想到你的时候,心脏就会跳得很快。”
陆执笑他:“笨蛋小猫,这叫幸福。”
因为被爱,所以幸福。
而现在,感受到幸福的,不只陆茶茶一个人。
陆执也有同样的感受,就是心脏沉甸甸的,上面坠满了陆茶茶的名字 。
“陆执,你真好。”
“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类。”
陆茶茶超级爱陆执的。
撩而不自知的话语,最是勾人心。
陆执也很喜欢陆茶茶,生平第一次,这么喜欢一只猫。
跨越了物种和年龄的一场爱恋,双方都会用尽全部的力气,去爱着对方。
雪连着停了几天,刘叔他们的摊子马上要恢复出摊。
一猫一人在家里空闲的日子不多。
就在出摊的前一天晚上,陆执突然收到赵全打过来的电话。
对方开口就是一句:“卧槽。”
然后语速快得像有人在身后追着他打。
“哥,你那猫,陆茶茶,我记起来了,它,它它是有个宠物博主之前养的猫。”
“那个博主在网上还挺火的,有几百万的粉丝,他因为陆茶茶走丢了这件事,十分愧疚,后面停更了几个月。”
“听说他的整个团队都在帮着找猫,已经找了好几个月了。”
“他的粉丝们也都在帮着找。”
“而且陆茶茶之前在他的视频里面,并不是最受他的粉丝们喜欢的猫。”
身为一个流量很大的宠物博主,他找猫的这个过程,没有放在网上,对方究竟是为了流量,还是真的喜欢陆茶茶,根本叫人猜不出来。
一想到陆茶茶之前也被这个叫沈辞的男人给抱过,无端叫陆执心烦意乱。
他的猫不是他一个人的猫,这种事情,想想就叫人生气。
赵全有些犹豫的话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哥,如果那个博主找到陆茶茶,你会将猫还给他吗?”
“不可能。”
陆执眉头拧成一股结,怒气十分重。
“现在,猫是我的。”
“但是对方粉丝很多,我怕他们对你网络暴力。”
陆执冷笑一声,语气十分强硬:“那就来试试。”
总而言之,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陆执手里把陆茶茶带走。
赵全打电话之前,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以他陆哥对他那猫的稀罕程度来看,就差当成媳妇给哄着宠着,哪里舍得还给别人。
“那有事你给兄弟们说一声,我们永远站你身后,管他喵喵的是个几百万粉丝的网红,咱们不怕他。”
赵全十分豪情万丈:“你捡到的猫,就是你的了。”
“谢了,全子。”
陆执语气转缓,情绪平复下来后,问赵全:“那个男人之前的视频还有吗?”
赵全一听,就知道陆执想看什么,连忙道:“在的,都在,里面关于陆茶茶以前的片段也都还在。”
陆执摁了摁虎口: “你把他的账号给我发一下。”
聊完后,双方挂掉电话。
赵全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就将那个博主的账号给陆执发了过来。
陆执今晚故意和陆猫猫闹得有点凶,来了好几次,叫陆茶茶手软脚软,累到早早就入睡。
等陆小猫在怀里睡着后,陆执搂着陆茶茶,撑起身体,靠着床背,拿手机搜索那个叫沈辞的男人的账号。
俗话说,先了解好敌人,才能大获全胜。
陆执心里闷着一口气,点开了陆茶茶前主人沈辞的视频主页。
要看陆猫猫之前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亲密互动,叫陆执心里微酸。
但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陆执先看了对方的头像一眼,实话实说 ,这是一个一眼看上去,脾气挺好的男人。
长相算帅气偏儒雅类,五官没有陆执这样有攻击性。
但单拎出来,对方无论是五官的流畅度,帅气度,以及身高和身材,完全比不过陆执。
陆执可以一个打十个沈辞。
陆执手指继续往下滑动着,认真的找着有关陆茶茶的标题。
直到很下面,才发现一个封面叫#家里新来的小猫#的视频。
视频封面上的,是一只黑色的小狸花猫猫,熟悉的毛发,熟悉的模样,陆执仅看一眼,就认出,那是陆茶茶。
是他陆执的小猫。
这时候的陆茶茶很小,体积比现在还要小上一半,就像是一只刚出生几周的幼猫一样的大小。
陆执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小灯,手指微动,点开视频,安静的靠着床头,看以前特别小一只的陆茶茶。
视频中的沈辞是在一个地下水道里面救助其他猫时,发现的陆茶茶。
小家伙那时候有点脏兮兮的,体积又小,跑得又快,在黑暗的地下水道里面窜来窜去,叫人只看到一点残影。
当时沈辞的团队只能看见一点它的残影,根据体积猜测,觉得那是一只耗子。
陆茶茶那时候比现在小很多,从出生起就住在地下水道里面,对人类也没有什么警惕心理。
沈辞他们拿了个诱猫笼子,放在地下水道出口处诱抓别的小猫时,那猫还没抓着,先蹿进来了爱吃肉的陆茶茶。
陆执看见视频里面一堆人围着小小一只的陆茶茶讨论:
“原来不是老鼠,也是一只小猫。”
“是一只小狸花,品种还挺纯的,长得也挺好看。”
“把它带回小院养吧,家里那么多只猫,还没有一只是狸花猫。”
“这小家伙真是流浪猫吗?看着毛发都挺干净的,身上好像也没有长虫。”
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干净漂亮,不太像是流浪猫。
“你们注意看它的爪子,很锋利,家里驯养的小猫的话,主人大多不会让它留这么锋利的爪子,这猫应该就是流浪的。”
沈辞认真打量着小猫,第一眼就十分喜欢这猫,当然同意养它。
陆茶茶在笼子里面疯狂挠着笼子,外面没有人注意到它的抗拒,直接将它带回了家。
新家很大,因为沈辞是一个专业的养猫博主,养了大概几十只猫咪。
每一只猫,他们都给设了单独的猫窝和隔间。
陆茶茶刚到新家时,就有一点应激,那里都是成年猫,而它,还是一只幼年小猫。
所以一到家之后,沈辞将它从笼子里面抱出来的那一刻,猫凶狠的冲沈辞龇牙,一爪子狠狠的抓在了沈辞的手背上。
冲他十分凶悍的哈气,缩在一个角落,让人碰也碰不得。
它那一爪子下得狠,比当初抓陆执那一爪子可狠多了,直接见了三条深深的血痕,隔着视频都听见了沈辞吃痛的抽气声。
陆执无端扬了扬眉眼,发现陆茶茶当时对他那一爪子,还是放了水。
三个月大的陆茶茶都能搞出这么锋利的伤口,结果他之前抓陆执时,给陆执的那一爪子,可比这个轻上不少。
陆执心想,看来家里的猫猫还是喜欢他的。
第一次下手没舍得下狠手。
年轻好听的男音缓了缓后,从视频里面传来,是那个沈辞的声音:
“小猫可能是刚到新家,还有些不适应,小家伙有点凶。”
他语气带笑: “这么凶,以后叫小乖好了,希望能乖一点,起码下次不要再挠人。”
从这个视频开始,底下评论区里面,便开始有人对陆茶茶心生不满。
他们大肆评论,要不是沈辞把这猫给带回了家,什么时候饿死在外面都不知道,结果这猫还这么凶的抓人,性子真的很差劲,完全无法和博主养的其他乖乖的小猫比。
可陆猫猫生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一直流浪到现在,不仅没把自己饿死,还将自己的身体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就连它居住的地下水道里面附近方圆十里的老鼠,都被它给抓光,居住的地方也给打理得十分舒适。
刚到人类新家的陆茶茶,凶性十分大,谁来挠谁。
从沈辞到工作人员,都被它给挠了个遍。
是整个小院里面最凶的刺头猫。
它挠归挠,见了饭照吃不误,因为肚子很饿。
猫咪太多,吃粮的时候是统一把所有猫粮放在好几个盆里,让所有猫去吃粮。
陆茶茶是新来的小猫,体积小,混入猫咪群中,压根被人发现不了。
好多只大猫急切的去吃猫粮,各种爪子踩在它的身上,东一脚西一脚,它从缝隙中努力伸着脑袋去吃盆里的粮。
因为盆太大,直接整只猫掉进去趴在猫粮上面。
小脑袋摔得晕乎乎的,接着有好几张猫嘴将小猫拱来拱去。
沈辞在一旁看见这情况有些不对劲,想上前将小猫给抱出来,但他的工作人员扛去摄像机拍摄 阻止了他。
“别去,这正是攒素材的好时候。”
“好多粉丝都在后台评论,说新来的小狸花猫太凶了,让我们饿它几顿,把它脾气给饿软,叫它乖一点,不然养不熟。”
“现在这样正好,平时凶得不可一世的小家伙,现在只有哼哼唧唧的份,粉丝们就爱看这样的反差。”
“沈辞,这么多猫要张嘴吃饭,流量才是我们最核心的东西。”
眼看沈辞依旧有点犹豫,工作人员又好好劝了会他。
沈辞这下没动,站在一旁,看小狸花猫猫在猫盆里被其他大猫拱来拱去的场面。
“爆了爆了,这条数据爆了。”
陆茶茶被欺负的那一条视频,播放量竟然达到了一个多亿,就连点赞也上了几百万,这样的数据对于一个宠物博主来说,算是滔天流量。
起码沈辞以前的数据没有这么高过。
第26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6
这个高流量的视频一出,沈辞的团队抓到点流量的风口,当即开会制定一系列后续视频热点方向。
小狸花猫猫长得好看,团队想将它打造成一只能吸金的宠物猫。
为此单独为陆茶茶打造了一系列剧本。
给陆茶茶打造的剧本大致是成长系,开头准备将小猫塑造成一只十分凶恶,不懂事,到处拆家的小猫。
这是第一个阶段,先让小狸花猫猫黑红起来。
第二个阶段,则是凶恶抗拒的狸花猫猫在人类博主沈辞的悉心照顾下,开始有了转变。
从凶狠会挠人的小猫,逐渐变成一只听话乖巧黏人的小猫。
这样一连串流程走下来,到后期,小狸花猫猫之前身上所有的黑点,都不是事。
于是,沈辞镜头里面的小狸花猫猫,充当了一个不讨喜的小猫角色。
为了营造出小狸花猫猫坏猫的形象,背着镜头的地方,团队会有意无意的,放纵其他大猫欺负小狸花。
有时候是其他大猫先欺负小狸花,好几只猫将吃猫扑倒在地上咬它的脑袋,但被镜头拍进去表现出来的,都是小狸花先欺负其他猫的恶劣样子。
陆茶茶报复心理强,会趁其他大猫午睡的时候,偷着去咬人家一嘴巴毛。
会将家里的许多器材破坏,到处刨洞,还不亲人,闲着无事,路过一只猫都得挨它一巴掌。
它会将家里的水管刨烂,让整个小院被水冲。
仅仅一个月下来,整个养猫小院,因为它的到来,变得乱七八糟。
粉丝每天看视频,从一开始的期待新成员,到厌恶新成员,最后所有陆茶茶大量出现在镜头里面的视频底下,都有大量的恶评。
全是十分讨厌新来的小狸花猫的言论。
眼看着大家讨厌小狸花猫猫的热度越来越高,沈辞的团队觉得到了第二个洗白小猫的阶段,开始想着展现猫乖巧的样子在镜头里面。
但小狸花猫猫根本不配合,它力气渐长,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摁不住它一只猫。
直到第一次,小狸花当着沈辞的面,轻轻一跃,终于跳上关着它们的高高院墙。
沈辞和他的团队发现,这一只猫,不能就这样放任下去。
因为没有经验,小猫的第一次逃跑失败,被人又拿笼子给抓回了院子里面。
沈辞有点生气,但语气依旧平和,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猫:
“小乖,你最近真的很调皮,”
沈辞手指刚碰到小猫的背,又被反手给挠了一爪子,沈辞这下有点生气了。
怎么着,他好歹出钱出粮的养了这小家伙一个多月,到了现在,猫还是没养熟。
想训训猫的脾气,陆茶茶被他们关进了玻璃房里。
小小的一个空间,四处都是封闭的墙壁,微微燥热的空气,以及这狭窄的地盘,都叫生来爱自由的狸花猫感到不适从。
猫被关进了玻璃房里面,暂时在视频里面的出场次数不高,评论区勉强恢复了平和。
流量也狂跌下来,归于之前的平缓状态。
陆茶茶来到这里后,食量一天比一天涨得多,但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个问题,在给它送猫粮的时候,一直按照其他小猫的常规食量来给。
那么一点粮,根本不够小狸花猫猫吃,每天饿着肚子趴在地上,将脑袋贴到玻璃门上,眼巴巴的看着外面吃粮的一群猫,眼睛里面充满了渴望。
它伸着爪子,张着嘴巴,“啊啊啊”的啃着前面的玻璃门。
小猫啃玻璃门的这一幕,有点可爱,工作人员们看见了之后,黑色的镜头又对准了它。
想将它现在有点乖乖的样子给拍下来给网友们看。
但这个视频放出去后,视频底下,全是幸灾乐祸的声音,觉得这么凶的猫,就应该把它好好关着。
关了几天,脾气都给关软了。
只有陆执在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十分生气。
陆执看得分明,陆茶茶之前刚到沈辞家的时候,还没有乱啃其他家具的毛病。
后面应该是被那些木头和玻璃关久了,看见它们就厌恶,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为了避免有人再用那些东西关它,要提前把东西给破坏掉。
小猫肚子饿,饿得半夜睡不着觉,它只能起来,状态十分焦灼的刨身体底下的板子。
门是玻璃门,不好咬破,但木板就能咬破了。
底下的木板被它咬破,下面的一个隔间里面也住着猫,陆茶茶跳下去,开始在这个由一个个小房间组合而成的玻璃房里面四处破坏。
直到最底下,被它发现了一个漏洞,小猫从那个洞里面出来,才算是终于得到了自由。
猫刚出来,结果被它啃的乱七八糟的小房间,一个挨着一个的崩塌,里面住着的其他猫猫受到惊吓,开始疯狂往外逃。
甚至还有猫因此受了伤。
很多猫开始四处跑,还有几只蹿上了高高的院墙。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将还在睡梦中的沈辞一行人惊醒。
有人连忙拿着机器拍摄,有人连忙起身去抓猫。
全程只有饿了很久的陆茶茶闻着味道,朝着堆放猫粮的地方走去。
那些袋子经不住它的刨咬,轻轻一扯,整整一袋子的猫粮全部散落在地上。
瞬间也凑了好几只猫过来一起吃。
每个人都狼狈至极,镜头将这完全混乱的一幕全部拍摄下来,一群人忙碌了一天,才勉强将大部分的猫咪抓回来。
这些平时比较乖巧的宠物猫,这个时候,十分反骨,怎么唤都不回家,就是想在外面玩。
工作人员们是最后找到的陆茶茶,等他们发现小猫的时候,放粮的地方里面几百斤的猫粮,已经被霍霍得差不多。
陆茶茶饿了太久,看见猫粮就往肚子里面炫,趴在一堆粮山上,硬是把快一百斤的粮都给吃进了肚子里面。
但它现在的消化系统还没有十分成熟,一次性吃太多,胃里难受,小小一只的,又趴在猫粮上开始往外吐。
吐完后,肚子平坦了,它才摊开四肢,十分疲惫的窝在猫粮上睡着。
等工作人员找到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一幕。
四处散落的几百斤猫粮,其中还混合着一些小猫的呕吐物,而小家伙,就摊在离自己呕吐物最远的地方,窝成很没安全感的一小团睡着。
看完监控的工作人员已经知道今晚的一切始作俑者是小猫,现在看见它躺在那里睡觉,怒气很大,想上前把猫叫醒好好教育。
“够了!”
一直当透明人,默认团队行为的沈辞这下才出声:
“我们,是不是对它不太好?”
能选择这个赛道,大家,一开始都是真切的喜爱小动物的人。
怎么会,后面因为一点流量,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看见小狸花猫猫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睡在那个角落里,沈辞有些难过。
是个人都知道,这是小猫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就和人类一样,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努力的把自己团成十分小的一团,蜷缩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猫咪这种生物,很有灵性,它在开心愉悦放心的状态下,会愿意摊开四个爪爪,露出自己的肚子给人摸。
而沈辞想,小狸花猫猫自从来了他们这里,一次也没有放松过警惕,更别说像别的猫一样,能摊开肚子让他们摸。
“以后,减少它出镜的次数吧。”
当不了网红猫也没关系了,先好好长大。
这一只小猫,的的确确长在了沈辞的心窝上,是所有小猫里面,最有灵气的一只。
小狸花的力气太大了,沈辞怕它有一天真的会自己翻上院门,离开这里,让人给做了个很坚固的链子,还在上面写了他的名字和电话,给小狸花戴上。
猫猫很抗拒,用爪子扒拉了好多下都没有扒拉下来,心里对这个地方的厌恶感,更加强烈。
这一次的变故,这个团队还算有最后一点良心,没发出去,但架不住里面有生了异心的工作人员。
有人偷摸着将视频剪辑发了出去,后面粉丝们才知道,他们喜欢的好几只猫猫因为新来的那只小狸花猫而受伤。
这视频,一下子就引爆了粉丝们的怨气和愤怒,纷纷在评论区里骂小狸花。
说它这样的野猫,天生就该放出去流浪。
后面沈辞有心想和小狸花猫修复关系,单独带着它出去散步的时候,有情绪比较激进的粉丝跑上前来,对着沈辞和小狸花就是一阵输出。
小猫十分茫然,但感觉敏锐,能够察觉出面前人类带着的敌意,它朝对方摆出攻击的姿态,十分凶恶的冲人哈气。
“果然就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猫,活该天生流浪。”
沈辞沉默着让工作人员将粉丝拦开,回过头来想摸摸小猫的脑袋安抚它,得到的,还是毫不留情的一口。
后面 ,沈辞的视频更新到这里就没有了小狸花猫猫的踪影。
在后一个视频里面,沈辞和他的团队发了声明,说家里的小狸花丢了,他们决定去将它找回来。
视频里的男人模样颓废,和前几个视频里显露出来的样子不太一样。
“再过几个月,就要进入冬季,它还是一只幼猫,没找回来的话,很有可能会冻死在外面。”
“粉丝朋友们如果有看见我家小乖的,请给我们发消息,谢谢大家。”
陆茶茶后面的确是逃跑成功了,当时的它已经生出了些人智,知道自己脖子的木牌上没写着好东西,自己找了棵树,蹭了好久,将那上面的电话号码给蹭没。
后面,小狸花猫猫彻底的成为了一只流浪猫。
靠着自己的速度和打猎能力,没有人类能再次抓到它,甚至还能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直到后面,偶然一次,小猫嘴巴里面叼着一块生蚝,路过陆执他们那个烧烤摊子的时候。
陆执正穿着他那件黑色背心,弯着腰拿东西,以小猫的这个视角,看到了那只人类十分漂亮有力度的肌肉曲线。
“啪嗒”。
猫猫看迷了眼,看花了心,嘴巴里面叼着的食物掉了地,它也顾不上看。
陆执捡完东西后,抬起头往远处一看,犀利的黑色眉眼,流畅锐色的眉骨,异常帅气俊朗的五官,好帅一张脸,一下子冲进了小猫的眼睛里面。
“啪嗒”一声,这一下是春心荡漾的小狸花咕叽一下腿软,没站住,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因为之前的一段不愉快的饲养经历,小猫对人类这种长着两条腿的生物,十分不喜欢。
但,它悄咪咪的又看了好几眼那边摊子上的那个人类,咕噜咕噜 ,帅到小猫咪心坎上了。
猫猫咕噜咕噜的在地上着滚,一颗小猫心脏晃呀晃的~
猫猫有点想养一只人类了。
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好人,但长得这么帅的人类,一定坏不到哪里去。
猫猫起初只想和陆执交朋友,没想给他当猫,怕再次失去自由。
结果因为脖子上的木牌遭遇了意外,被陆执留了下来。
成为了他的猫,更成为了他的恋人。
被爱的同时,陆茶茶一直是自由的。
…………
陆执昨晚将视频看完才睡,睡得晚了,今天也醒得比较晚。
结果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陆茶茶蹲在他胸口处两眼泪花花的看着他。
嘴唇还有些湿润。额头上还顶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旁边柜子上还有些肉。
发现陆执睁眼,猫一下子轻轻扑过来。
陆执今天睡了很久,陆猫猫以为他生病了,小猫这才意识到,再强大的铲屎官,也仅仅是一个脆弱的人类而已。
会生病,人类生病没有治好的话,会死掉。
小猫一早上,陷入了陆执会死掉的恐慌中。
又是去卫生间叼着帕子淋了淋水,回来给陆执敷在脑袋上,又是去厨房给陆执找肉吃。
小猫忙活了一早上,十分勤快的照顾着陆执。
但他的人类还一直没有睁眼看他。
陆茶茶难过得蹲在陆执的胸口上哭,一双明亮的猫眼哭得湿漉漉的。
这么凶悍的小家伙,也有这么柔软可爱的一面,简直是让人心软到极致。
陆执抱着猫,用手轻轻擦去它眼睛旁的眼泪,低头轻吻它的小猫脑袋。
第27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7
但陆执越是亲陆猫猫,陆猫猫眼泪掉得越是厉害,豆大的泪水从他又大又圆的猫眼里面落下。
“呜呜~”
陆执一个没注意,怀里抱着的小猫刷的一下变成人形,光着身体挂在他身上。
长相酷似二次元美少年的漂亮少年猫妖趴在陆执胸口,鼻头微红,眼睛红成一片,眼睛里面还有晶亮的泪水往外冒。
一双蜜茶色的猫眼本就圆润又漂亮,现在覆满一层浅亮的水光,叫人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少年猫猫靠着陆执的胸口,一边掉金豆豆,一边抽抽搭搭,嗓音发哑:
“我刚刚以为你死了。”
“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
“咬 ,咬你 ,你也不理我。”
猫猫天性纯粹,第一次遇到怎么叫陆执都叫不醒的情况,又不懂看人呼吸,就这样以为陆执死掉了。
“别哭了。”
陆执捏起他的脸,一点一点轻柔吻去少年眼角的泪,对方哭得他心里火辣辣的疼。
家里的小猫因为他哭成这样,实在叫人心软。
陆猫猫吸吸鼻子,觉得有些丢猫脸。
在陆执面前哭成这样,一点都没有小猫咪的威风。
“我没哭。”
他想伸手捂住陆执的眼睛,结果因为鼻子有些堵塞,使劲吸了吸鼻子,冒出两个气泡出来。
“咕噜。”
是气泡破掉发出的响声。
小猫眼里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猫哭得太凶,未免他掉更多眼泪,陆执没敢笑他,顺手从旁边拿过纸巾,动作很轻的帮他将哭得湿漉漉的脸给擦干净。
“怕什么,我不笑你。”
说实话,陆执看着,倒是觉得挺可爱,难得看见陆茶茶这么可爱的一面,完全颠覆陆执第一次见他时的凶悍模样。
但陆猫猫不听,等陆执给他擦完脸后,就将脑袋埋进陆执的怀里当鹌鹑,一动不动。
“不准笑我。”
猫猫埋着脑袋,偷偷用柔软的脸颊去蹭陆执极富有弹性的胸肌,悄无声息的占着陆执的便宜,来哄他自己。
陆执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没戳破,心里感叹一声,家里的猫真是越长大,越有色心。
陆茶茶已经快变成一只纯粹的小色猫,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锅。
陆执只好一只手抱着他挂在他身上的黏人陆小猫,然后用一只手去洗漱,打理自己。
洗脸的时候,再次用帕子给陆茶茶将脸上的泪痕轻轻擦掉。
陆猫猫这下除了眼睛还有点红之外,十分漂亮。
“抱歉,今天让你担心了。”
陆执抱着陆茶茶,两人额头相抵,亲昵的说着话。
陆执也没想到,他今天晚起,会让陆猫猫哭得这么难过。
明明是一只别人都认为是猛兽,能暴力拆家的小猫,今天头一次哭成这样,陆执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陆猫猫真的很在意他。
陆执很少被人这么在意,只稍稍一想,心里能软成一摊水。
少年眼睛里还晃着清亮的水色,眼尾泛红,冷白的皮肤被闷出点潮色,干净得像是雨后清叶。
“你没有死就好了。”
陆猫猫现在对他的铲屎官加恋人,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
陆茶茶伸手扣住陆执的手,同他掌心对掌心,眼睛看着陆执的眼睛,神性的光辉在他眼中流转,十分虔诚的许愿:
“陆执,你要长命百岁。”
“你要陪我走完这一生。”
猫猫很贪婪的,得到了一点,就会想要索取你的全部。
“好,陪你一辈子。”
陆执扣住他的手,低头吻他。
两人站在卫生间里面,好好的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几乎吻到陆猫猫透不过气,才结束。
不怪今天小猫担心,陆执整理好自己之后一看时间,快到下午。
也是因为陆执这段时间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加上昨晚看了好多陆茶茶以前的视频,各种情绪交替着,今天才起得这么晚。
手机上好几个刘叔他们打来的电话,陆执先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说了下情况。
摊子上的事情倒是不多,就是老两口担心陆执出了啥事。
那边人不多,打了个招呼后,陆执挂断电话,今天不准备过去,留在家里陪陪陆茶茶。
现在是白天,陆茶茶刚刚可能是太过担心陆执,所以一下子变成了人形。
等心里的憋着的那股气散去后,他又变成了小狸花猫猫的样子。
爪子勾着陆执的衣服,就这样挂在陆执的身上。
陆执单手搂着他的屁股,现在稀罕这小家伙得紧,和他就这样黏糊着,也不觉得烦。
也许这就是热恋,时刻控制不住想和对方黏在一起。
趁着今天难得天气晴朗,陆执将房间里面的床单被子一一拆卸下来换洗。
陆猫猫蹲在一旁用嘴巴叼着床单,帮他的忙。
陆执看他一会儿从床头跑到床尾,一会儿又从床尾跑回来,速度快得不行,动作英武又利索。
换完新床单和被子,陆执又去院子里面除了除草,看见山茶花开得好看,他进屋之前,洗完手后,先到树下折了两朵花藏在身后。
等进了门,看见陆猫猫正在沙发上自己抓小虫玩,陆执将折来的红色山茶花戴到他脑袋上。
脑袋上多了重量,陆茶茶用爪子试探的往脑袋上勾了勾,勾下两朵花。
猫眼睛一下子发亮,鼻子凑到花前面仔细嗅闻。
“看来是真喜欢。”
猫猫宝贝的拱了拱花花,然后爪子搭在陆执的膝盖上,另外一只爪爪摸摸花。
一人一猫在一起这么久,靠着彼此间独一无二的默契,陆执连蒙带猜的,大概能猜到小家伙想表达的意思。
陆执起身找个瓶子,装满水,将花插进瓶子里面,边插边看陆茶茶的反应,小猫没伸爪子阻止,就说明陆执猜对了。
今晚两人在被窝里面,以人形好好温存了一番,结束的时候,陆茶茶脸上都是汗,透亮的皮肤沾了汗,带着点潮热的湿气,眼睛雾蒙蒙的,覆着一层浅浅的情欲。
陆执赤着上身,一只手臂将他悬空揽到身上,臂力实在可怕,全程稳稳当当。
陆执将陆茶茶揽到身上后,轻捏着他的后脖颈,细细的吻他泛红的眉眼。
陆茶茶故意往旁边躲,不让陆执吻他,和陆执玩起真人版躲猫猫的游戏。
陆猫儿圆润的眼睛笑得弯起,唇角的笑一直没落下。
陆执顺着他的意,每次都差一点吻到他,然后放任他躲开。
躲多了,一次也没被陆执亲到,陆小猫这下又有些不高兴,他伸手摁着陆执的脸,自己主动啾了对方超级大一口。
小猫亲人,就跟小朋友过家家似的,略显幼稚。
但陆茶茶显然很喜欢这样玩。
亲到陆执了,猫猫又趴在他胸口上,无聊的用手指在陆执胸口上画圈圈。
陆执觉得他在故意撩拨,伸手拍了拍陆茶茶的屁股,又揪了揪他敏感的尾巴。
陆茶茶不满的张嘴咬陆执硬邦邦的胸口,结果真咬上了,他又舍不得在上面落下点伤,只是轻轻的舔了一口。
“嘶……”
陆执倒吸一口凉气,手将一旁的被子往上一拉,完全将他和小猫盖进被子里面。
“陆执,别咬我。”
“茶茶知道错了。”
小猫被人咬软了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陆执见他终于老实,没继续闹他,最后抱着他用被子将他们裹成一个蚕茧,在床上滚来滚去。
滚完一圈,陆茶茶十分兴奋:“还要玩!”
陆执笑他:“幼稚鬼小猫。”
但他嘴里说着陆茶茶幼稚的话,自己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带着陆茶茶又玩了好几圈。
直到眼里漫上倦意,一人一猫才相拥而眠。
…………
今天没下雪,陆执再次带着小猫形态的陆猫猫一起出摊。
今天风有些大,陆执骑着共享单车,还是选择将陆茶茶塞在大衣里面,猫猫就在他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出来,眯着眼睛,任由脑袋上的毛毛被风吹乱。
陆执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见自己胸口处的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对黑色的耳朵在头顶上轻轻晃动着,毛发被吹得有些凌乱。
陆执生出逗猫的心思,一手掌着车把,另外一只手将小猫往怀里摁,将他摁回大衣里面。
面前晴朗的视线突然变得黑下来,陆猫猫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还在那里叫唤几声。
“咪?”
天黑啦?
猫猫疑惑的咪了几声后,寻到一丝亮光,又冲着大衣的缝隙,往外钻。
这回脑袋倒是转得灵活,没花多久,就知道是陆执干的好事,脑袋伸出来去后,小猫仰着脑袋,咕噜咕噜一串猫语训陆执。
故意欺负猫的坏蛋,要被小猫教育,小猫爪爪故意踩踩陆执的大腿,欺负回去。
“我错了。”
陆执笑着给他道歉,空着的手还伸进大衣里面,一会揉捏一下陆茶茶的爪爪,一会儿捏捏他的尾巴。
瞧着就不像是知道自己错了的样子。
陆猫猫生气的一爪爪拍在了陆执的手背上。
小家伙这一下知道收着自己锋利的爪子,只是用软软的爪垫拍了拍陆执的手背,连点印子都没拍出来。
真是又生气,又舍不得伤害陆执。
每天逗小猫总得有个度,陆执及时收手,没再逗他,脚下蹬车的动作加快,只用了很少的距离,就到了摊子附近。
陆执单脚将车子踩停,带着小猫停在一家包子摊前,一口气要了三十多个肉包子。
老板诧异的看着陆执: “三十多个?”
“一个人吃还是几个人吃啊?”
不怪老板多问一嘴,实在是近年来探店的视频博主比较多,好多人一次性买了很多包子一个人吃。
东西又吃不完,全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给吐了个干净。
做良心餐饮行业的,谁瞅见了不心疼?
“一个人吃。”
“你一个人能吃得完吗?”
陆执面不改色:“能吃完。”
陆茶茶饭量大的离谱,这几十个肉包子,还只是给他的加餐。
当然,他是里面的肉馅,陆执吃外面的皮。
猫挑食,只爱吃肉,面皮只偶尔吃,不会吃太多,避免浪费,陆执会将包子皮接过来吃。
老板半信半疑的把蒸笼打开,一股热气从里面蹿出来,陆茶茶爪子扯着陆执的衣服,怂着鼻子在那里嗅着包子的香味。
东西还没到跟前,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伸爪子去够包子。
陆执及时抓住他的小猫爪子,教育他:“东西烫,烫到爪子怎么办?”
陆猫猫探出头,老板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哎,这是你养的猫?”
陆执摸摸陆茶茶的爪子,拿了包子吹凉后放在它爪子里:“嗯,我养的。”
老板平时就喜欢这种纯正的狸花猫,品相漂亮,五官长的端正,抓老鼠也是一把手。
再加上陆执将陆茶茶养得很好,一身毛发油光水滑,眼睛又圆又亮,一看就是一只很有灵气的小猫。
老板心痒痒的问: “你这猫是公的,还是母的,年纪多大了?”
陆执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些问题,怎么有点耳熟?
“你问这些干什么?”
老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罕见的有点脸红:“我家养了一只闺女,也是一只狸花猫,这不快到发情期了,我在给它相个女婿。”
“小猫咪一只孤零零的过 挺可怜的,给它找个老婆,还能生几只漂亮的崽子出来。”
老板算盘打得精:“这事要是成了,后面我闺女给你家这小猫生的小猫崽子,你捉几只回去养,直接儿孙满堂了。”
相亲的风还没有吹到陆执身上,先吹到了陆猫猫的身上。
陆执:“……”
陆猫猫:“……”
去他的儿孙满堂。
陆执气笑了。
这什么事?
让他拿自己的小猫老婆去给别的小猫咪当小猫老公,还把他们俩的崽子接回家来养。
陆执自认为自己不是这么大度的一个男人。
要真有那种情况 ,他只会阴暗的扭曲 爬行到老板家里找他恶狠狠算账。
陆猫猫爪子里的面皮“哐当”一下落了地,肉包子也不吃了,连忙往陆执大衣里面蹿。
蹿回到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后,猫猫才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冲老板十分凶恶的哈气。
老板还笑:“这猫够凶,性子好,真是太喜欢它了。”
陆茶茶差点委屈的将自己团成一小团。
他不要和其他小母猫一起生小猫崽子。
第28章 叮 ,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8
最后,陆执狠狠的拒绝了老板,并表明 他已经给陆茶茶找了一个各方面都十分合适的对象。
老板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骗我吧?”
“你给它找的也是一只狸花猫?”
陆执面不改色的撒谎:“对,也是一只狸花猫。”
“品相正吗?我闺女胸口上有个毛毛类的法爱心造型,比其他猫长得好看。”
老板还有点不甘心,试图当着陆执的面 帮他猫闺女撬一下陆执的墙角。
“你再仔细考虑一下,给孩子找对象,咱们这些当爹的,不能马虎。 ”
“哪能随便什么猫就给它配上了是吧?”
陆执简直想将手里的一袋子包子丢到这老板身上,谁和他一样,是陆茶茶的爹?
“我闺女长得可漂亮,配你这猫,正合适不过。”
老板琢磨着:“它们俩要是在一起了,以后一起抓老鼠还能有点共同话题。”
陆执脸色黑得不是一个度:“我家小猫,不抓老鼠。”
虽然陆执不知道陆茶茶会不会抓老鼠,但陆猫猫和老板家的那只小母猫这辈子都不会有抓老鼠的共同话题。
老板瞪他:“谁家狸花猫不会抓老鼠啊,孩子爱玩,你抑制它天性干什么?”
“荒唐老父亲。”
一点不开明的老古董。
陆执觉得再继续和包子摊的老板交谈下去,容易心梗,拿了包子准备离开。
陆执将小猫往怀里塞了塞,确保他一根毛都没有露出来后,骑着共享单车,拎着一袋子包子往刘叔他们的摊子上走。
脑袋被冷风吹了一会,陆执心态恢复平稳,将刚刚老板说的事给放到一边。
结果到了摊子上,这一下被催婚的人,变成了陆执。
刘叔想着昨天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趁着顾客不是很多,就在那里给陆执念叨:
“小陆啊,你还是得趁着现在年轻找个伴。”
“要不往后生点病,一个人在家里连口水都没人递。”
“就昨天那事,你刘婶和我,都以为你在家里出了什么事,着急得不行。”
“我和你刘婶问过了,现在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相亲,你这心里是咋想的啊?”
刘叔十分殷切的看着陆执。
“嘶……”
刘叔说着话,吃痛一声,往底下看去,是往常蹲在他脚边的小狸花猫猫踩着他脚了。
“这么小一只猫,怎么踩脚这么痛?”
三十四斤的小秤砣猫猫带来的物理伤害,三言两语说不清。
陆猫猫超不经意的往刘叔脚上踩了好几个梅花印,来表示他的不满。
本来陆执打算等过段时间陆茶茶人形稳定了 ,耳朵和尾巴能收回去,能完整的出来见人再和刘叔他们说这件事。
但现在催得紧,不说不行:
陆执出言直截了当,一句话将刘叔和刘婶脑袋炸懵:
“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对象了。”
陆执刚说完自己有对象,地上的陆猫猫耳朵机灵的一动,终于舍得将自己的爪爪从刘叔的脚上移开。
然后动作极为轻巧的,跃上陆执的肩膀,姿态十分优雅的坐在陆执的肩头,眼睛发着亮。
“咪~”
是猫猫~
小猫脑袋仰得高高的,从刘叔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陆茶茶骄傲抬起的猫咪脖子。
“啥?”
刘叔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一转头看见蹲在陆执肩膀上的小狸花猫,笑着打趣了一句:
“你可别是故意糊弄我们,养了只猫,就觉得自己往后有伴了。”
刘叔苦口婆心:“这小猫和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你往后累了病了, 家里还能有个人给你暖暖被窝,烧烧热水。”
“这小猫能干些啥?”
陆茶茶蹲在陆执的肩膀上冲刘叔连着叫了好几声,反驳他的话。
小猫觉得不对,人类能干的事情,他明明也能干。
人类不能干的事情,他也能干。
人类就没有耳朵和尾巴,但是他有。
而且陆猫猫也能将陆执的被窝提前暖好,也能给陆执烧热水喝,还能和陆执亲嘴……
小猫咪能做的也很多。
陆执解释:“不骗你们 ,是真的,有机会我会带他来见见你们。”
见陆执这样说,两老依旧半信半疑的问他:“那孩子年纪多大了?”
“长的怎么样啊?”
陆执捡着能说的和他们说,眼底带着笑:“二十多岁,长的很好看。”
“性格比较单纯,很喜欢我。”
关于陆茶茶,陆执觉得它还有很多很多优点,一时半会说不清。
看陆执提起对方时的神态,勉强有了一点陷入爱情中的男青年的局促感,两老这才信了陆执说的话。
相信他是真的自己找到了个伴侣。
刘婶子心细,多问了一句:“他家里同意你们的事吗?”
陆执笑着应声:“他家里知道。”
“不反对我们俩在一起。”
毕竟陆执现在怎么说,也算得上是陆茶茶的大家长。
刘婶这才露出舒心的笑: “那就好,往后你和人好好过日子,有时间把他带来给我们俩看看。”
陆执还没说话呢,他肩膀上的陆猫猫晃着耳朵和尾巴先答应了。
“咪~”
好。
刘婶笑陆茶茶:“你这小猫,还真是会接话。”
“挺有灵性的。”
“你别给他绝育了,往后生只小猫崽子,抱给我们养一只。”
陆执:“……”笑不出来。
这小狸花猫猫,不仅刘叔喜欢,刘婶子也喜欢得不行,家里养这么一只有灵气的小猫,晚上饭都能多吃两大碗。
陆执没出声,埋着头,当没有听见刘婶说的这话。
陆茶茶这辈子是生不出来小猫崽子的,过程还可能有,这个爱情的结果是不会有的。
陆执想着,两老要真喜欢,到时候可以去找几只品相好的小狸花猫给刘婶他们养。
陆茶茶的崽子就别想了。
问就是没有。
闲话说完,三人又各自忙活开。
等下午些的时候,陆茶茶有些困倦,趴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脑袋以一个神奇的角度扭转出九十度,靠着尾巴睡着。
陆执看见了,将之前给它准备的那个小纸箱子找出来,把睡着的猫先从地上挪到自己的怀里。
被人抱起,陆猫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是陆执后,眼里一瞬间竖起来的警惕性散去,他用脑袋蹭了蹭陆执的手臂后,放心的睡过去。
陆执小心翼翼的将小猫给挪到纸箱子里面,感觉有些不对劲,伸手将他的尾巴给搭到脑袋旁边。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迷迷糊糊的小猫伸出爪子抱着自己的尾巴,闭着眼睛,用毛茸茸的小猫脸蹭了蹭自己的尾巴,在上面蹭下一点猫味儿之后,才沉沉睡过去。
陆执看得好笑,拿出手机认真的给陆茶茶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将外套盖在他身上。
猫睡着了,并不影响陆执他们干活。
现在是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晚上七点钟,路灯全部亮起来。
快准备收摊子的时候,陆执蹲在地上处理一些杂物,摊子前面站了一个人。
“抱歉,我们已经收摊了。”
刘叔扬着大嗓门,冲来人喊了一声。
“请问,谁是陆执?”
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听见这声音,陆执脸色黑沉下来,他抬眼看来人。
摊前的男人眼底有些青黑,穿着一身驼色风衣,和他视频里面表现出来的形象差不多,就是眉眼带着一丝倦色。
陆执将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丢,气势不弱的站起身来。
一米九几的身高,瞬间让两人看对方的角度转变,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陆执的身影几乎像座大山一样,将对方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中。
陆执只需站在那里,光从身形上,就牢牢的将沈辞压制得死死的。
“沈,辞?”
陆执舌尖缓慢的绕出这两个字眼,眼尾轻挑,原本懒散的神态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连陆茶茶前主人都算不上的男人,气势强横。
出于某些幼稚的男性想法,陆执不自觉第一时间寻着对方的短板。
一句话总结,没他高,没他帅,对陆猫猫更是没有他好。
全方位碾压。
沈辞也没想到,小狸花猫猫新找的主人,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
就这样一个看着不善于打理自己的男人 哪里能照顾好猫?
沈辞吸了吸口气后,十分平静的朝陆执伸手: “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么也应该知道,我之前养过一只黑色的狸花猫。”
“有粉丝朋友联系我,说在这里看见了我的猫,现在请你,将我的小乖还给我。”
“你想要多少报酬,我都能给。”
这不要脸的话说的,叫陆执想一把将摊子掀到他身上。
不过考虑到陆茶茶还在,陆执尽量的没和对方起冲突。
陆执皮笑肉不笑,眼底的冷意化成刺骨的利箭 “你找错了,我这里没有什么小乖。”
沈辞闭了闭眼,目光略冷漠的在陆执身上打量一圈:
“一百万。”
“将我的猫还给我。”
听见这话的陆执,脸上的表情突然沉寂下来,什么情绪也没有的望着他。
空气霎时变得紧绷起来,有无数危险的因子在空中冒着火花,只需要一点导火索,就能被点燃。
“两百万。”
沈辞见多了陆执这样的人,他目光扫视过身后的烧烤摊子,言语并不尖锐,但处处扎人心。
“两百万,你可以不用再每天摆摊卖烧烤,这些钱,足够你去买上几套不错的行头,将自己的人生过得好一点。”
“我的猫跟着你没有好日子过,请你把它还给我。”
沈辞的视线落在陆执泛着毛边的黑色毛衣上,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陆执顺着这人的目光看下去,也看见了自己在对方面前不太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陆执对自己,在花钱这方面,向来是能省则省,衣服和裤子,平时都是在摊子上买的几十块钱的货。
架不住陆执身材好,普通的衣服上身,都能穿得跟男模似的好看。
但陆执对自己随便 ,在陆茶茶身上,一点钱没少花。
就差把家当给掏出来养猫了。
陆执怒极反笑,语气犀利刺人:“你的猫?”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猫在你那里,连肚子也填不饱,每天饿得啃木头,还被其他大猫联合起来欺负。”
“你哪来这么大的脸,说他是你的猫。”
沈辞冷脸:“那是我和小乖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陆执手痒,想打人了。
“猫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
“还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垫高点,多做做梦。”
陆执冷眼相对: “别随便狗叫,看着谁的猫都是你的。”
“别太贪心,两百万给你,猫给我。”
艹!
陆执不爽的转了转手腕。
这玩意当陆茶茶是什么?
可以随便花钱买卖的货物?
见陆执脸色越来越难看,沈辞直接朝着四周找猫。
“小乖,出来回家……”
沈辞话音刚落,脸上被人揍了狠狠一拳 ,他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动手的人是陆执。
沈辞心里的火气也彻底被点燃,擦了一把脸之后,朝陆执的方向走去。
很快两人你一拳,我一拳的打起来。
刘叔和刘婶收拾东西就一会儿的功夫,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一阵动静,往外一看,看见陆执和一个陌生人打起来。
旁边还有好些拍视频的路人。
倒是也有人想上前拦,但两人出手太狠,根本就是想把对方往死里打。
“报警啊 ,快报警。”
刘叔一把老骨头,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好在观望了一会儿,发现全程都是那个陌生男人被陆执压着打后,本来还担心的心,一下子变得特别平稳。
陆执是个好孩子,向来没和别人闹过事,应该是对方先找的事。
挨这一顿打,不冤枉。
外面吵闹的动静太大,将睡觉的陆猫猫给吵醒。
小猫在箱子里面撑着爪子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后,从被衣服盖住的箱子里面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咪~”
陆执,回家啦。
“咪~”
猫猫睡醒了~
陆猫猫顺着声响处看过去,这一看,叫他身上的猫毛全部炸起。
陆猫猫十分生气。
有人当着他的面,欺负陆执! ! !
第29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29
看见陆执被人欺负的小狸花猫猫像一颗小炮弹冲了出去。
陆猫猫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朝着沈辞的肚子冲撞而去。
四五十斤的小家伙,这么猛的冲击力,差点将沈辞撞飞。
沈辞只觉得自己受到不明生物的一阵攻击,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的撞倒在地上。
肚子的痛感十分明显,五脏六腑感觉被撞得移了位置,他手掌撑着地,半天没能起来。
那边将沈辞撞倒在地上后,大力小猫连忙围着陆执转了好几圈,检查陆执身上的伤。
但猫从上跳到下,陆执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检查了,发现他连皮也没破。
猫猫这下彻底放心了。
陆执以前好歹也是打拳的人,专业的来了都不一定能在他面前占上风。
陆执将陆茶茶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辞,声音沉稳带有威慑力::
“下次,滚远点。”
“再来找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陆茶茶往地上一看,才发现他刚刚撞的是老熟人。
小猫在陆执的怀里挣扎了两下,想跳下去挠人。
模样十分张牙舞爪。
陆茶茶向来是一只记仇的小猫,他很讨厌这个叫沈辞的人类。
他和他的团队,没有征询过小猫的意见,就将猫猫给关在笼子里面带回了院子里。
养就养了,还不让小猫填饱肚子,甚至纵容其他大猫欺负他。
最后陆猫猫还差点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戴上的那个木牌子而死掉。
“喵!”
陆猫猫挣扎着,要去揍人。
沈辞抬头,刚好看见猫在陆执怀里挣扎的这一幕,捂住肚子嗤笑:
“看吧,它根本不喜欢你。”
沈辞弓着身体,朝小狸花猫猫伸手,哄道:
“小乖,来,到我怀里来。”
陆执神经突突的跳了两下,觉得沈辞这人,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他面无表情的松开手。
得到自由的陆猫猫,一个轻跃,爪子在沈辞的脖子上挠了一道爪痕。
这一道,是小猫还的是他那时候脖子被沈辞戴上的那一块木牌勒出的血痕。
除了脖子,还有沈辞的手背,也被猫猫给挠了一片。
当时陆猫猫被他那块破木牌拖累,爪子和肚子,被木板上尖锐的钉子划出不少伤痕 这也是他欠陆茶茶的债。
要不是那一次被陆执及时发现,小猫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一码子事。
挠完两爪子,陆茶茶才重新跳回陆执的怀里,朝陆执伸着刚刚挠人的爪子,亲昵的叫唤,表示要让陆执帮他擦一下爪子。
“咪~”
爪爪脏脏~
沈辞被猫抓了两爪子,痛感逐渐蔓延开来,他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此刻,胜者和输者,格外明显。
“为什么?”
沈辞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问。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很后悔,我担心你冬天被冻死,发动整个团队去找你。”
“他们都说我疯了。”
小狸花猫猫现在不会说话,陆执替他说:
“为什么?”
“你做的那些事,自始至终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找猫找了好几个月,关猫什么事?他没让你找他。”
“凭什么把你自己单方面的付出,加上道德的名义,摁在猫的头上?”
当时陆茶茶是自己主动逃出来的,就是因为讨厌那里的一切。
所以沈辞将猫重新找回去有什么意义?让他再跑一次?
还是说,这一次为了避免小猫再次离开,会采用更极端的控制手段?
“猫,现在是我的,他不叫什么小乖,他跟着我姓,你记好了,他现在姓陆。”
陆执当着沈辞的面亲了一口小猫脑袋,陆茶茶没躲,反而亲昵的用脑袋蹭着陆执的脸颊。
一人一猫亲密的画面,实在刺痛沈辞的眼睛。
身体和精神上都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话说到这里,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刚刚不知道谁报了警。
看到陆执和躺在地上的沈辞的时候,警察有些无奈。
这两人,看着也不像是十几岁的热血青年,都是比较成熟的年纪,结果还干出这种事情。
陆执和沈辞,以及小狸花猫猫,都被警察同志以故意打架斗殴的名义带了回去。
还带了几个目击证人一起。
回去警察分别询问两人打架的原因。
“姓名,年龄,职业?”
警察先单独问的陆执。
陆执一一回答,态度良好,让警察对他的初印象好了很多。
“你和那位先生为什么打架?”
陆执语气平静的答: “他要抢我的猫。”
警察先生记录的手停了,抬头看陆执:“没了?”
“就这么一个理由?”
“嗯。”
就这么一个理由,足够陆执打沈辞好几次。
沈辞那边,对警察先生,也是同样的说辞,问到他和陆执为什么打架的时候,理由同样是:
“他抢了我的猫,不愿意还。”
警察先生:“……”
好家伙,因为争夺一只猫才起的争端。
两人都说猫是他的,所以猫到底是谁的?
沈辞拿出他之前和小狸花猫猫一起拍的视频给警察先生看。
警察这边刚有所相信,陆执那边也拿出他偶尔偷着给陆猫猫偷拍的照片。
沈辞脖子上和手背上的爪子印,也被他拿出来当猫是他养的,才会被抓。
警察先生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决定,让猫来认。
猫跟谁走,就是谁的猫。
“猫呢,让小猫来认认人。”
这话一出,刚刚一直被刘婶他们拦着的小狸花猫猫立即往里冲。
十分精准的跳到了陆执的身上,窝在陆执怀里就两眼汪汪的看着他。
那一股子黏人的劲,其他人看了都牙酸。
这还认什么,一看就知分晓,猫究竟是谁的猫。
沈辞十分不甘心,他语气强硬的质问陆执:“你究竟给我家小乖输了什么迷魂药?”
什么迷魂药?
陆执看着沈辞的,挑眉轻笑,当着他的面抱起猫猫,在他脑袋上亲一口。
当然是,美色。
沈辞整个人脸给气红温了。
后面鉴于二人是初犯,虽然沈辞挨的打比较多,但碍于他是事端的挑起者,警局只是教育了两人后,便让他们离开。
沈辞刚出警局,还想对陆执放点狠话,下一刻他的团队匆匆忙忙跑过来,和他说了些话。
一群人脸色不好的急匆匆离开。
离开之前,沈辞经过陆执身边,压低声音:
“把猫还给我,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资本和普通人的博弈,有的是法子。
“随时恭贺。”
陆执可不怕这些人的手段。
要说资本,陆执勉强也算得上吧。
陆执抱着猫,和刘叔他们说了几句后,打车回家。
陆执刚到家,赵全那边给他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赵全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哥,你今天遇到那个陆茶茶的前主人,还和他打架了?”
陆执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俩都上热搜了。”
赵全语气十分兴奋:“有路人把你们打架的视频发了出来,有人认出沈辞是一个宠物博主,也有人认出了小猫之前是他养的猫。”
“看到陆猫猫踹人的那一幕时,直接叫所有人又惊讶,又好奇。”
大力小猫,就此出圈。
“沈辞之前为了找陆茶茶停更几个月,结果现在猫找到了,为了现主人而打前主人,好多网友被挑起好奇心,都涌到了视频底下吃瓜。”
网上的事情,陆执不在意,但他比较担心沈辞那边会因此做点激进的事情。
沈辞和他的团队现在果然乱成了一锅粥,一群人忙着发视频和文字澄清。
网络上的风风雨雨,没打扰到陆执和陆猫猫。
晚上陆茶茶往被窝里一钻,就要将陆执的衣服扒光,小猫的理由很充足,说是要好好检查一下陆执有没有受伤。
检查完的猫猫手脚瘫软,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累得直喘气。
见陆执上床,他蹬了蹬腿,十分大气的将自己身边的位置留给陆执。
陆执躺下,猫咕噜一个翻身,又往他怀里滚。
记吃不记打的小猫咪,又忘了刚刚陆执是怎么欺负他的,见了人就自己黏上来。
…………
后面几天,摊子照样出摊,但陆执没松下警惕的心神。
直到摊子前来了一批肌肉大汉,气势汹汹的站在摊子前面,看着不像是来吃东西,倒像是来找茬的。
“喂,老板,给我们兄弟几个来上几百串牛羊肉,其他的肉的,也都给上个一百来串。”
这架势,陆执算是看明白了,想来吃霸王餐的。
通过这种方式,来逼死他们这个摊子。
“你们吃得很完这么多东西吗?”
要真按他们说的去烤,这么多东西,得烤上千块。
刘叔也看出这一群人故意来找茬,悄悄问陆执该怎么办。
他们要是直接来硬的,还能报警。
但来软的,当无赖,到时候东西吃了,直接说没钱,上千块钱的损失,上哪去说。
陆执目光沉了沉,安抚刘叔:“没事,叔,给他们烤。”
“他们今儿要是吃完不给钱,我让他们跪着吃。”
陆执之前心狠手黑打人下死手的时候,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刘叔去烤串去了。
那几个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眉眼官司打得正好。
陆执望着他们,站在阴影处打了个电话。
“全子,有空没,帮我个忙。”
打完电话后,陆执去忙活。
因为这一批人在,其他顾客今天不敢来买东西,远远的走开。
沈辞就是想要让陆执知道,一个普通人,在资本的操控下,他只能灰溜溜的滚回去。
串串烤得快,那些人坐下就开始吃,陆执在一旁盯着他们。
对方还要了些酒,完全的敞开肚子吃。
等过了半个多小时,桌上还剩不少肉串的时候,一群人打了个饱嗝起身就要离开。
“慢着,你们还没买单。”
“东西也没吃完。”
有人闻言哄笑出声:“听听这是什么话,我们兄弟们吃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找我们要钱。”
“不收你们保护费已经算好的了,还敢和我们提钱。”
有人用手指戳了戳陆执的胸口,动作和语言都十分挑衅:
“没钱,不给,你报警抓我们啊。”
反正他们这些人,都是局子里面的常客,出了名的无赖,被拘留什么的,也影响不了他们分毫。
除非,陆执肯花钱消灾。
陆执垂眼看着对方那根脏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下一秒,他速度极快的伸出手,握住对方那根手指,一寸一寸的,往后掰。
“啊!”
痛感传来,那大汉猛的出声,其他人见状,全部朝陆执蜂拥而来。
陆执干脆利落的抬脚,一脚踹到最近的那个人的裆部,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身上的衣服有些碍事,陆执将黑色的大衣脱下,往后一抛。
他摆出十分标准的打拳姿势,每一个拳头出去,没有落空。
左脚踩在一个人腿骨上的同时,还能右手出拳,给想偷袭的人狠狠一拳。
半个小时后,摊子前面躺了一地哀嚎的男人。
陆执也仅仅是撑着大腿,微微喘气。
歇好了之后,陆执动作漫不经心的将衣服穿上,脚踩上为首的那一个男人的手腕,他微微附身,眼神犀利危险的问对方:
“来之前,没调查过我的底细?”
不知道陆执以前是干什么出来的?
这个,这群大汉还真不知道。
他们调查了,但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以为陆执就是个长得比较高大的男人,恰好雇主那边给的钱多,就直接来了。
“谁让你们来的?”
陆执逼问他们。
其实不说,陆执也能猜到,这几天除了姓沈的,他没和其他人起过冲突。
人全部躺地上,赵全那边拉着几个兄弟过来给陆执撑场子。
清一色下车的,都是肌肉更出众的汉子,嗓子高昂:
“陆哥,我们来了。”
“哪些混蛋敢来找你麻烦?”
看见这些人的时候,来找茬的混混头子简直两眼一黑,脑袋疼得厉害,身上也疼得厉害。
对方看样子,就是一群比他们更混的人。
“对不起,我们错了。”
碰着黑吃黑的人,这些混混也能低头认错。
剩下的事,由其他人和这些人谈心,陆执收拾收拾,准备带陆猫猫回家。
等一下,事情到了现在,小猫还一次没有出现过。
陆执心脏停滞了一秒,猫呢?
他的小猫老婆呢?
被人偷走了。
第30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0
陆茶茶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连着箱子一起给端走的。
小猫只以为是陆执在外面抱着他,眼也没睁的,脑袋团成一团,就继续睡了过去。
可能是猫猫的发情期要到了,最近他总会十分疲倦,贪睡的时间也多了很多。
应该是身体在为接下来的发情期积蓄能量。
期间箱子外面有很多走动的杂音,还有些人说话的声音,陆猫猫睡到一半,被这种声音吵醒。
小猫困倦的坐起身,舔着爪子,揉揉自己的眼睛,等脑袋完全清醒后扒开头顶的衣服,想要找陆执。
要等陆执带他一起回家。
但陆茶茶刚从箱子里面冒出一个脑袋,就敏锐的感觉到附近环境不对劲。
这里不是摊子上,也不是陆执和他的家里。
猫猫被关进了一个黑色的大铁笼子里面。
而笼子外面,有好几个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小猫只大概看了几眼,觉得这个地方实在陌生。
等他看见工作人员手里的摄像机时,立即反应过来,这里是沈辞和他的工作人员住的地方。
不是陆茶茶之前待过的猫咪小院子。
那个猫咪院子,不在这个市,在隔壁市,为了避免被他们抓回去,当时陆猫猫逃出来后,努力的往远的地方跑。
和对方所在的的地方隔了整整一个市的距离。
这里是沈辞和他的团队们在A市暂时住的一个房子,是上面公司的资产。
小猫脑袋这一下转得很快,一屁股坐在了陆执的衣服上,歪着脑袋耷拉着耳朵,模样可怜兮兮。
他好像被坏蛋偷了。
才从陆执身边离开没多久,陆茶茶觉得他想陆执了。
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窝在陆执的怀里,一起骑着小黄车回家才对。
被人偷了,陆猫猫并不是很难过,因为今天的陆猫猫,不是昨天的陆猫猫。
被人抓住后,完全有了自保的能力。
收拾好难过的心情,趁着工作人员都出去的时候,陆茶茶试探的走到这个一看就很沉重的铁笼子前面。
猫猫伸爪子,轻轻一掰,这个什么精铁制作的铁笼子,瞬间往两边被掰出一个大洞出来。
过程实在简简单单,猫猫连一半的力气都没有用上。
小狸花猫猫从笼子里大摇大摆的钻出来,出来后,看着这个铁笼子,十分具有报复心的踹了它一脚。
这一脚没收住力,只听哐当一声,铁笼子垮掉。
今时不同往日,陆茶茶现在的力气,比当时还是幼猫的时候,大了很多。
来都来了,小猫眼睛珠子机灵的转了一圈后,开始在房子里面拆家。
小家伙先巡视一圈,没在这个房子里面看见其他猫之后,开始啃承重墙。
陆茶茶学乖了,还记得陆执不喜欢他吃这些垃圾食物,这回没将那些废料往肚子里面咽。
都是啃了后,往旁边吐。
猫小归小,但速度和破坏力堪比几十只二哈。
在院子里面沈辞和他的团队正在网上直播,正式的给网友们回应和陆执打架的那个视频。
以及后续的更新问题。
现在猫找回来了,沈辞他们自然准备继续更新视频。
沈辞在镜头面前笑着回应粉丝的问题:“对,小猫找回来了,但以后不打算让他继续出镜。”
“至于之前打架的那一件事,只能说是一个意外,已经和对方解决得差不多了。”
沈辞说着话,然后发现聊天公屏上,似乎出了点问题。
有粉丝在上面刷,问沈辞是不是找人将别人的猫给偷了。
一瞬间,几乎公屏上都在刷这一句话,沈辞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对劲起来。
粉丝还在上面打着字:“那个叫陆执的人开了直播,说他的猫被博主偷了,现在一群人正往这边赶。”
沈辞团队的人顺着这句话,摸到了陆执那边的直播间里面。
开直播的不是陆执,是之前去他家里面有一个爱拍东西的兄弟。
听说陆执的猫被人给偷了,一群大老爷们一个比一个还着急,摇人的摇人,开直播搞舆论的搞舆论,还提前找人将沈辞他们这个小院给盯住,避免沈辞他们知道消息后,及时将猫给转移。
最后摇到了一百多身材高大的兄弟们,气势汹汹的开着车往这边来。
团队调试着灯光和镜头,努力在网上引导舆论,十分焦心的安排着接下来的行程。
有工作人员偷偷和沈辞商量,让他现在先将直播关掉,等处理完陆执那边的事情后,再出个声明和澄清视频就行。
他们一致认为,对方搞什么大阵仗,无非就是两个字:要钱。
还能真为了一只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只要一会儿他们钱给到位,事情可以大化小,小化了。
沈辞正想着说辞,准备将直播间关掉的时候,突然听见房子里面哐当哐当的传来好几声响。
起初只是几声,后面变成了一连串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像是地震了一样。
“是不是猫出事了?”
沈辞这下想起来,小猫还在房子里面。
一群人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就要往里走,结果下一刻,眼前的房子,毫无征兆的,轰然倒塌。
“砰”的声响,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四处是溅起的灰尘,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子烟尘的味道。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脸上挂着茫然,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有人怔怔出声:
“地,地震了?”
众人才恍惚着回神。
看着面前只剩一片废墟的房子,有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地震,是房子塌了。”
不是,等等?
“房子,塌了?”
在房子垮塌之前,小猫提前一步从里面出来,现在正一屁股坐在沈辞刚刚直播的桌子上,十分高兴的看他们一群人生气的样子。
他刚好挡在镜头前面,直播间里面的观众们只能看见一只黑色小猫的脊背,和一根在身后甩来甩来去的尾巴。
粉丝们一头雾水,不知道现在在直播什么,怎么就放了一只小猫上来。
直到蹲坐在镜头前面的陆猫猫觉得不对劲,转头一看,看见了正在开着直播的手机。
“咪!”
陆茶茶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手机,可以给陆执打电话,让陆执来接猫回家。
小猫转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镜头,歪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发现里面出现了他自己的模样。
“咪?”
是猫猫?
沈辞一行人在那里乱成一锅粥,以为小猫还在房子里面,一群人正想办法把猫找出来。
陆猫猫则蹲坐在桌子上,研究他要怎么用手机联系陆执。
陆茶茶发现他做什么动作,手机里面的他也会跟着做什么动作,就像照镜子一样。
只新奇的看了两秒后,小猫朝镜头凑近脸,一双漂亮的猫眼在镜头里面被放大,干净又纯粹。
“咪?”
小猫声音透过镜头传出去,
这样一个萌物,差点没萌死正在看直播的一群粉丝。
有不认识陆猫猫的在打字,问它是不是博主新养的小猫?
没人回复,直到几秒后,公屏上才有一人犹豫着回:
“如果没记错的话,它应该就是博主之前丢的那只狸花猫。”
当时很多粉丝讨厌的狸花猫。
有人看着镜头面前乖呼呼,正扒着爪子摆弄手机的小猫,心脏被萌得无法言喻,愣愣打字:
“怎么感觉,它和当初,变了好多?”
陆猫猫当时年纪小,样子长的挺标准漂亮,可惜太凶,每次出现在镜头里面,都是一副十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明明是一只天然萌物,但因为表现得太凶悍,叫人第一眼就忽视了他的长相。
而且幼猫形态和成猫形态相比,的确很不一样。
手机里面的粉丝们打的什么,陆猫猫一点不关心,他正在尝试用手机给陆执打电话。
小猫聪明得很,早就把陆执的电话记得清清楚楚。
他用爪子扒拉着手机,脑袋一直凑近着镜头,一张毛茸茸的小猫脸完全将镜头占有。
爪子上带有指甲,用来划手机不太灵敏,小猫只好尽量的收着指甲,用软乎乎的肉垫在屏幕上滑动。
于是在直播间的镜头,就变成一只小小的梅花爪爪,啪的往往粉丝们脸上拍。
猫爪子四处拍了拍,无意间将直播间关闭,粉丝们还在那里变态似的对着手机看小猫爪子,下一刻,手机屏幕黑屏。
一堆人茫然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还没看完,怎么就黑屏了?
直到几分钟后,有人在沈辞的粉丝群里发了一个直播链接,附言:“想看猫的进。”
一群人不明所以的点了进去,然后发现,是陆执那边的人开的直播间。
开直播的这人坐在副驾驶上,正滔滔不绝的骂着沈辞不干人事。
“头一次见偷别人猫的人,这人真特么的不干人事。”
“那陆小猫猫,就是我陆哥的心肝,他把人心肝给偷了,这算什么事?”
男人看着公屏上粉丝的留言,疑惑的问:“什么?想了解一下我们陆哥?”
粉丝接着在上面打:“三围,身高,大小,有没有女朋友,能了解一下吗?”
男人回过味来,这分明是相上了他陆哥的。
他义正言辞的拒绝:“打住,这里不是相亲频道,想相亲的粉丝请往隔壁直播间走。”
“猫丢了,他哪里有心情。”
镜头无意间瞥过陆执的脸,看一下,直播间里面有人疯狂尖叫。
陆执情绪不好,手里捏着手机,生怕去晚了,陆茶茶被沈辞他们虐待。
直到下一刻,陆执掌心里面的手机响起铃声,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他手揉了揉眉心,顺手拿起接了。
“喂?”
对面一阵沉默,没发声音,陆执拿下手机看了看来电记录,是个陌生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打错了,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的时候,电话里面传出来一声清晰的猫叫。
“咪~”
是茶茶~
小猫听到陆执的声音后,将手机团在身下,趴在上面,才和陆执说话。
听见猫叫声的那一刻,陆执心脏酸软的过分。
他现在已经能根据猫的叫声来判断茶茶想表达的话,陆执将扩音器打开,连忙问他:
“茶茶,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于是车子里面接下来只能听见一猫一人隔着电话对话。
正常人看来是这样的:
小猫:“咪咪咪~”
陆执:扒拉扒拉~
众网友都惊了,这年头,猫也能打电话了?
刚刚从沈辞直播间出来的网友,结合刚刚那一幕,才知道,原来猫在镜头前面扒拉来扒拉去,是在打电话。
陆茶茶接了电话之后,陆执绷着的精神肉眼可见的松缓下来,他隔着电话,认真叮嘱小猫:
“你记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等我来带你回家。”
“咪~”
好~
猫猫没和陆执说,他把沈辞他们的房子给拆了。
陆执让他乖乖的等他,他就用嘴巴叼着手机,轻巧的跳到一棵树上趴在那里,继续听陆执的话。
小猫声音呜咽呜咽的,感觉受了不少委屈,陆执还在那里安慰他:
“别害怕,我在。”
“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咪~”
茶茶怕怕~
猫根本不害怕,武力值厉害,但陆执现在安慰他,故意放低的声音,让陆茶茶好喜欢听。
他轻轻的哼出声,说着自己害怕,陆执就会放低声音哄他。
众网友:“这个这个,主播兄弟和他家的猫,这对话是不是太过暧昧了一点?”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奇怪。
怎么和平时看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吃狗粮的一模一样?
结果评论区一堆铲屎官现身说法:“这个很正常的,我每天和我家小宝说话,都是这样黏黏糊糊的。”
一堆人在那里说,倒是叫人把不对劲的地方都给忽略了。
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陆执他们便到了地方。
一群人呜呜嚷嚷的站在门前,骚扰民居,擅闯民宅的事情,陆执带着兄弟们干不出来。
他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种上去踹门的活,不适合他们这些好人干。
好在之前被沈辞雇去找麻烦的那几个汉子,现在也跟着来了。
人被赶到跟前,陆执抬脚踹了对方一屁股,一字一句满是威胁:
“去,把门给我开开。”
第31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1
拿着手机直播的男人立即出声教育粉丝:“擅闯民宅是一件违法的事,朋友们别学他们。”
直播间里面的粉丝们本来还打算发言怒批陆执他们这一行人的行为,结果来这么一下,踹门的变成了找事的混混,叫人连点由头都抓不住。
被陆执踹了一脚屁股的大汉憋屈的往门口走,二话不说,将从陆执那里受的气全部发在了门上。
“砰”!
连着好几声踢门的声音响起,这一场动静瞬间引起院子里面一群人的注意力。
沈辞脸色难看起来,一旁团队的管理人员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低声同沈辞道:
“别担心,我和小老板发了消息。”
他们团队背后靠的,是一个黑白双吃的大集团,不然他们也不敢如此张狂。
闻言,沈辞悄声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目光放到门上,没几秒,门被人踢坏,踹门的那个男人没控制住力,一脚踹空,一大坨咕噜咕噜的往里面滚进来。
紧跟其后,是陆执和他找的那一群大汉。
一百多号人,完全将这里的路占满,那动静和气势,叫人骇然。
陆执一进来,闪电小猫敏锐的听到他的动静,从树上蹿下来,风一样的蹿进陆执的怀里。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陆执的怀里已经长了一只黏人的小猫。
“咪~”
你来啦~
猫猫开心的用脑袋拱陆执的胸口,整只猫猫这下才快乐了起来。
陆执摁住热情的陆猫猫,垂眼伸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陆执手掌大,只需要完全张开掌心,覆住陆茶茶,轻轻摸上几下,就能将陆猫猫全身检查完。
小猫有点害羞的用爪垫拍了拍陆执的手。
没在他身上发现伤势之后,陆执才打算好好的和沈辞算一下账。
赵全敏锐的注意到一件事,眼睛四处东张西望的找房子。
这个院子空荡荡的,没看见住人的房子,倒是看见了地上那一堆庞大的废墟……
赵全悄悄戳了戳陆执的后背,手指了指那一堆废墟,声音很小的和陆执交谈:
“哥,他们的房子,好像变成一摊废墟了。”
说着赵全眼睛瞥了瞥陆猫猫,他怀疑是这小猫干的。
毕竟茶茶当初在家的破坏力,赵全有幸听陆执说起过。
什么家具,高档沙发,承重墙,玻璃,见了啥啃啥。
陆执没给外人说过的是,陆茶茶还啃过他内裤。
第一次小猫变人的时候,嘴里就叼着男人的私密衣物。
反正当时那一幕,陆执翻来覆去的,在脑海里面回放了几十次,每念一次,心脏便会躁动一次。
两群人面对面的站着,气氛剑拔弩张。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今晚陆执他们这边的人多,他们占了优势。
偷猫这种事,对陆执来说,是一件后果很严重的事情,但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来看,只是一只小猫,完全没有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出来。
陆执他们甚至无法在法律的层面上,去谴责沈辞一行人。
涉及到双方谈判的这里,不太好让网友们知道,在场的所有直播间,悄无声息的被关掉。
“今天的事,你们想怎么样?”
沈辞嘲讽的笑了一声:“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出来,不就是想要钱?”
“啧啧!”
赵全在一旁有模有样的学着沈辞的语气,阴阳怪气:
“这得是有多大的口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沈先生身上,应该是有几个亿,才说得出这种大气的话出来。”
沈辞听见这话,怒气横生:“你们穷疯了?”
“几个亿也敢开口要?”
当博主虽然能赚钱,但开销也不小,这么些年,沈辞也就攒了几千万而已。
这几千万里面,还有一些是他不能动的钱。
赵全小嘴巴扒拉扒拉,就是淬了毒:“几个亿的身家都没有,这么穷,还敢跟我们陆哥抢猫?”
“谁给你们的胆?”
不知道他陆哥家的小猫一天得炫几十斤肉。
陆执不想和他们废话,今天让这么多人来,不仅仅想把陆猫猫带回去,还想让沈辞他们道歉。
陆执一字一句,模样极为冷肃:“道歉。”
沈辞缓慢的走上前几步,到了现在,依旧有恃无恐,他看着陆执,依旧对陆执一行人不以为意:
“给你们道歉?”
沈辞歉字的话音刚落,膝盖被人踢了一脚,他吃痛,没法站住,半跪在地上。
众人第一想法,陆执干的。
但眼睛告诉他们,这事是陆执怀里的猫干的。
小猫刚刚以极快的速度,从陆执怀里跳出来,后腿踢了沈辞的膝盖一脚。
就这么一脚,就叫沈辞在陆执面前狼狈的半跪下。
看见陆猫猫出爪,陆执刚抬起的脚悄无声息的放回去。
陆执搂着猫,半蹲下身,没什么情绪的对问沈辞: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将所有的普通人踩在脚底下?”
陆执伸手,手掌碰了碰沈辞的肩膀,轻轻一碰,没怎么使力,甚至其他人都没有看见陆执出手,沈辞的肩膀就这样脱臼。
陆执伸手在沈辞的肩膀上大力的拍了拍,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来之前,应该先让人调查一下,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被我打残的人,不少。”
想将一个人弄残废的方式有很多。
没办法,陆执当时打拳时的形式就是这样残酷,不是他把对方打残废,就是对方把他给打死。
所有人上台前都和老板签了生死状,得了大量的金钱,但死伤不论。
沈辞这一下看陆执的目光惊疑不定,头一次有种被猛兽狩猎的目光死死锁住的惊悚感。
这边沈辞被陆执压制着,那边他团队的工作人员接到老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让他们别在别人的地盘上搞事。
“该道歉的道歉,别招惹姓陆的。”
“告诉沈辞,他要还看不清形势,拿不住分寸,就让他去死。”
“公司那么多人,不缺他一个。”
这话说得霸道,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陆执挑眉,看来对方也仅仅是资本下的一枚棋子。
就是不知道,为何这个老板,会选择现在将沈辞当成弃子抛弃。
沈辞浑身卸了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
沈辞的老板手段显然不一般,这人直到现在,才彻底害怕,坐在地上对陆执道歉: “对不起。”
陆执要的道歉,不仅仅是这么一句。
沈辞得全网公开给陆猫猫道歉。
这是他欠陆小猫的。
后续的事情,处理得极快,等陆执要遣散带来的兄弟们回家的时候,赵全走过来,脸色犹豫着。
陆执看出来,一拳捶了他胸口: “有什么话就说。”
磨磨唧唧的,怪烦人。
“哥,今晚这事,是陆爷那边和对面打了招呼。”
“陆爷刚给我打电话说,让你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陆执一下子沉默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陆爷就是之前陆执打拳的那个地方的幕后老板。
对方一直很欣赏陆执,陆执要退的时候,他不只一次的提出,想认陆执为干儿子。
就连陆执现在住的那栋别墅,也是因为有陆爷这么一层关系,售房处才卖给陆执。
“再说吧。”
陆执手指摸了摸裤兜,罕见的有些想抽烟。
陆执拍了拍赵全的肩膀:“今晚辛苦兄弟们了,下次出来,我请客。”
大晚上的,一群人这样慢慢散去。
陆执抱着小猫,情绪不太好的打车回了家。
等回到家,小猫有些疲惫,陆执给他洗漱完后,将它放在了被窝里面。
陆茶茶现在多少能控制点变人的时间段,才不至于在许多人面前暴露他能变人的事情。
猫窝在被窝里面睡着了,陆执却还没有一点睡意,反倒有些烦躁。
怕打扰到陆猫猫睡觉,陆执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黑色的天空,嘴里叼了根烟。
没点燃,就这么叼着,神色难得有些沉郁。
陆执向后靠着沙发,手臂撑在沙发椅背上,情绪在眼底沉浮。
最后还是将嘴里叼着的烟点燃,浅浅吸了一口,来缓解精神上的焦灼。
结果陆执烟刚点燃,下一刻,他怀里蹿进一只猫。
熟悉的触感,叫陆执不用开灯,也能认得出这是陆猫猫。
陆执怀里的陆猫猫变成人形,胯坐在他身上,陆执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揽住他的腰。
手里点燃的烟也被放远些,怕烟灰烫到小猫。
少年猫猫挺翘的鼻子嗅了嗅,嗅到了烟味,不高兴的皱着眉。
“怎么醒了?”
陆执将烟灭掉,然后揽着陆茶茶,问他。
陆小猫每天的睡眠时间都是固定好的,没有睡饱就跟他没有吃饱一样,反正是一件叫猫生气的事。
少年脑袋上的猫耳朵不高兴的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回:“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
猫猫刚刚睡到一半,爪子下意识的往陆执怀里掏了掏,结果没掏到人,他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沈辞那里,没有回家。
小猫从被窝里面钻出个脑袋就到处找陆执,结果发现他在阳台上抽烟。
陆执将猫往怀里抱了抱,觉得也就他家猫被养得这样娇气。
伴侣不在窝里抱着他,他还睡不着。
陆猫猫是只直接的猫,他用脑袋蹭了蹭陆执的胸口,声音放得轻轻的问他:
“陆执,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感觉到了, 你好像有一点难过。”
少年伸手,摸摸陆执的胸口,感受着那底下男人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的频率。
陆执比其他人类厉害,但他也只是一个人类,会高兴,会悲伤,也会难过。
猫猫完全能理解和包容他。
陆执难过的时候,就和陆猫猫一样,也喜欢自己找个小地方待着,安静的看天空。
以小猫咪的视角,能看见天空中很多漂亮的东西,他看到了,就不难过了。
“这么敏锐啊,陆茶茶。”
陆执伸手捏捏少年的脸,陆茶茶的脸小,陆执一只手就能完全覆盖住,但他眼睛生的又大又漂亮,带着猫儿的纯粹与柔媚。
陆猫猫同样捧着陆执的脸,左右揉捏,认真的回应他:“因为我很在意你。”
所以陆执好的,坏的情绪,陆茶茶都有关注。
他是一只敏锐的猫,尤其是在面对陆执的时候,表现得格外明显。
少年身后的尾巴轻甩着,最后自己主动的缠上陆执的手臂,在上面绕了好几个圈圈。
小猫认真的回忆:“你好像是在听见陆爷的时候,心情才变得不好的。”
“是他欺负你了吗?”
“他欺负你的话,我会帮你揍他的。”
陆猫猫捧着陆执的脸,看陆执的表情,像是在看小可怜。
谁叫,陆执是陆茶茶最喜欢的人类,舍不得别人给他一点委屈受。
陆执心里的郁气在抱上小猫的那一刻,已经散了不少。
他一直以为陆猫猫不会懂的太多人类间复杂的情感,没想到小猫竟然对他的情绪十分敏感。
陆执毫无保留的和小猫聊他对陆爷这个人复杂的情感。
陆执十六岁被亲生父亲卖去打拳,心里对亲情这种东西,早已没有什么留恋。
但他打拳那些年,可以说,所有的成就和痛苦,都来自于陆爷这样一个人。
让陆执上台打拳,从血与汗中求生的人是他,但让陆执获得如今的成就的人,也是他。
平心而论,陆爷对陆执很好,陆执那时候年纪小,受伤的时候,他都会找人来及时给陆执医治。
可以说,那时候陆执感受到的很少的温暖,也来自这个人。
既残酷,又温暖。
是陆执对陆爷这个人最准确的感受。
后面老家伙年纪大了,越看陆执越欣赏,动了收陆执为干儿子的心思,但陆执那时候一心只想离开那里。
他没拦住陆执往前走的路……
年少受过的痛,到了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撕心裂骨的疼。
所以陆执很少主动回想相关的人和事。
“我应该怎么做?茶茶。”
陆执对对方的情感太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陆猫猫努力的理解陆执的话,他虽然听得懵懵懂懂,但抓住了最要紧的东西。
陆猫猫认真的看着陆执,语气十分严肃,完全将陆执的想法点出:
“陆执,你想去见他。”
“因为在意,所以痛苦,才会犹豫。”
人类的这一生太短了,有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不然容易后悔。
“想去的话就去,我会陪着你的。”
毕竟猫猫是专属于陆执一个人的猫,有什么事情,都会陪着他一起的。
第32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2
陆执沉默了会,然后无声的笑开。
“对,我在意。”
因为在意,才如此纠结。
陆执心底的结想开,已经有了想法。
见陆执心情好转,陆茶茶抱着他问:“那我们现在能睡觉了吗?”
“我困了。”
陆猫猫在陆执的怀里打了两个哈欠,看样子的确是真困了,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了。
“好,我们睡觉。”
陆执抱着少年猫猫起身,对方的腿自然而然的夹在陆执的腰上。
陆执垂眼看了一眼,发现陆猫猫的腿挺长,缠在他腰上还多一部分出来,腿型纤细漂亮,弧度线条很流畅。
家养的小猫,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长得不好看。
陆执收回视线,压下心里的绮念,抱着猫往上掂了掂。
陆执手臂担着陆猫猫的屁股,触感十分绵软有弹性。
就是陆执觉得,陆茶茶整体还有些瘦,身体单薄得快成纸片人了。
“吃这么多肉,下次多长点在屁股上。”
迷糊的小猫只听见了陆执让他多吃肉,晃着脑袋点了两下,语气迷蒙的回应:“好,多吃肉。”
肉肉香香~
少年猫猫闭着眼睛,想起肉的时候味道,忍不住咂吧了两下嘴巴。
“真是只傻猫。”
傻得这么可爱,会被恶劣的人类欺负死。
陆执捏了捏少年的猫耳朵,又十分喜欢的在上面亲了亲。
结果下一刻,陆猫猫一爪子轻呼呼的拍过来,拍在陆执的脸上。
动作很轻,都没使什么力气,不疼,反倒像是在和陆执调情。
小猫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转得很慢,但还是认真质问陆执:“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傻?”
猫猫认真反驳:“不是傻猫。”
“我很聪明的。”
每一次,这种迷糊状态下的茶茶最可爱,陆执格外喜欢逗弄他。
但现在猫困了,陆执看他一脸困倦的模样,没舍得打扰他。
上床关灯后,两人准备睡觉。
但陆茶茶撅着嘴巴上来,格外的有执念:“今天还没有亲亲。”
猫猫想要,连睡觉都不能打扰。
对小猫来说,这是一种标记对方的行为。
将自己的气味覆盖满对方的身上,这样其他的小猫咪闻到 ,才会知道这个人类已经有他的猫主子。
陆执没想到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有这样的坚持,睡之前,揽着少年的腰,和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吻完后,才彻底睡觉。
…………
接下来的这几天,关于大力小猫,养猫博主沈辞,以及肌肉小哥陆执,二人一猫之间的爱恨情仇,在网上传播得十分迅速。
热地和浏览量十分的高。
沈辞那边也发了专门道歉的视频,几件事一出,网上刷视频的人,基本隔几个视频,就能刷到这一件事。
众网友怎么也想不到,三个几杆子打也打不到一块去的人,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被牵扯在一起。
有网友将整个事件完整的整理出一个视频,下面聚集了很多吃瓜群众。
视频的开始角度很刁钻:“本次事件的开始,以本次故事的核心主角小狸花猫猫的前任主人找上门来开始。”
大概是二人抢一猫的戏码。
现在这个时代,要是换成偶像剧里面两男抢一女的戏码,被灌多了狗血的观众也许会大呼无趣。
但当主角之一成了一只小猫,事情就变得有趣多。
整个视频播放下来,看见最后手机前面给陆执打电话的小狸花猫猫凑着脑袋过来看镜头的时候,弹幕上疯狂的挤满了“好可爱”的字眼。
不仅仅猫长得可爱,它现任主人肌肉小哥的肌肉…………也很帅。
尤其是小猫被它身材高大主人抱在怀里垂眼轻哄的画面,叫网友们对沈辞这个偷猫贼,十分厌恶。
一猫一人站在一起,场面的和谐度达到了百分之一百。
还有的粉丝将陆猫猫以前在沈辞那里的视频挖出来。
发现小猫在沈辞那里,和在陆执这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
它冲着沈辞,就是又抓又咬,全程模样十分凶恶,脾气看着很恶劣。
但在陆执怀里,小猫乖了好几个度,完完全全就是一只家养的黏人小猫咪。
它隔着网线给陆执打电话时叫的那几声,怎么听都叫人觉得猫猫在撒娇。
谁养猫养得好,高下立判。
看一次视频,就有人到沈辞的视频底下去骂他一次。
后面公司那边看沈辞没了热度和路人缘,新找了个脾性更好的人来接手那个养猫小院。
博主沈辞,彻底消失在互联网上,直到很久以后,他原来的粉丝在一个小镇上看见他在摆摊卖烧烤。
褪去了网上的光环和粉丝的喜爱之后,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而已。
回归平凡的生活,才是属于他的人生。
………………
腊月二十七八号,快到过年,在临近过年的这几天,陆执带着小猫形态的陆猫猫去拜访陆爷。
对方住的房子,比陆执现在住的大很多,光是庭院面积,是陆执现在房子的好几倍。
车子接送他和小猫进入庄园,在里面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才到达居住区。
对方的确很重视陆执,杵着拐杖在房子门口等着陆执到来。
他的身后还站着管家和助理。
这位曾经叱咤A市黑白两道的大佬,生得一张儒雅的面容,第一次见面,很容易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车子缓缓停下,陆执从车内出来,男人见了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真挚的笑。
“来了。”
陆爷上下打量着陆执,目光充满欣赏,像是逐渐老去的头狼充满赞赏的打量着自己亲自培育出来的下一代狼王。
真见面了,陆执反倒坦然,整个人立在那里任由他的目光扫视。
看完陆执之后,陆爷后知后觉的发现陆执怀里抱着的小猫。
“这就是你养的那只猫?”
他朝陆执伸手,陆执几步上前单手扶着他往屋里走。
陆爷看陆猫猫的同时,陆猫猫也在好奇的看他,这小家伙的目光里面,只有好奇,没有害怕。
“这猫不错。”
动物对人身上的气息十分敏感,尤其像陆爷这种常年干的都是一些危险事的大佬,身上自带磁场。
普通一些动物压根受不住他身边的磁场。
但现在这猫却没什么反应。
陆猫猫不仅不怕人,还比陆执表现得更坦然。
陆爷家正厅里面有一个大鱼缸,里面养了五六只比猫还大的各色锦鲤,陆猫猫一进去,眼睛被鱼吸住,看得目不转睛。
这小馋猫,一看就是想吃肉了。
陆执轻轻摸了摸他的尾巴,提醒他注意点。
茶茶向来很乖,在别人家也很有礼貌,只是眼睛看着,没动爪子去捞。
陆爷见了,觉得这小家伙挺有灵性,放话送它几条鱼。
“去捞吧,我一个老头子在家,也不懂得什么欣赏鱼。”
那鱼的体积太大,陆爷看着这小家伙,觉得它可能捞不动,去玩玩也好。
这话一出,陆猫猫蹲在陆执肩膀上眼巴巴的看着陆执,得陆执同意了,他才会去捞。
“去吧。”陆执摸摸猫猫的脑袋,语气宠溺。
只是几条鱼,对陆爷这样的大人物来说,不算什么事。
闪电小猫出击,蹿上鱼缸旁边,蹲在鱼缸上面,看准时机就伸爪子往里捞鱼。
里面的每一条鱼体积都比陆猫猫的体积大,但奈何小猫身上有一股牛劲,爪子勾到鱼鳞之后,他低头用嘴巴去叼,鱼缸里面体积第二大的那一条鱼,就这样被他咬着脖子拖了出来。
猫猫的爪爪撑着地,爪垫都在使劲。
陆执那边正和陆爷闲聊最近的动态,两人像聊家常一样的,随心自在。
对方好像真的老了,以往凌厉的眼睛表面覆上一层灰色的雾,尽管他外表保持得还算年轻,但眼里的心气已经散了。
这是一匹真正老去的狼王。
聊到后面,陆爷让陆执叫他陆叔。
“这么多年,让你叫我一声叔不过分吧。”他笑着问陆执,眼尾处露出几丝细纹,那是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陆执嗓子涩了涩:“陆叔。”
两人正聊着,下一秒,小猫歪着步伐,拖着一条湿漉漉的大鱼,进了客厅。
那鱼体积太大,反倒衬得陆猫猫像是未成年小猫。
正说话的两个男人默契的停下话头,视线落到小猫身上,看他晃悠着步子拖大鱼的样子,实在可爱。
猫猫准确的找到陆执,把鱼拖到陆执跟前,然后优雅的端坐好,先舔了舔爪子,将自己打理干净后,才跃到陆执身上。
小猫朝着陆执叫了两声,然后爪爪指指地上的大鱼,十分骄傲的邀功。
“陆叔,能借用一下厨房吗?”
陆猫猫现在养得娇气,以往陆执刚见他的时候,什么都吃,生肉直接往嘴里塞,墙皮到处乱啃。
到了现在,变成了一只挑嘴的小猫,只吃熟肉,不肯再吃生肉。
而且还得是陆执做的东西他才肯吃,别人投喂的,他不吃。
陆爷觉得陆执养他这猫,养得很用心。
这里的厨房很大,平时有好几个大厨专门负责陆爷的饮食,就是这几天临近过年,都放假回家过年了。
陆执现在借用一下这大得可怕的厨房,把那条鱼给处理了,给小猫吃。
做完鱼后,见厨房里还有些其他的食材,陆执观他状态,猜到陆爷可能还没吃饭,拿着剩下的食材给他煮了一碗简单的面。
东西端出去后,小猫吃鱼,陆爷吃面,一老一小,倒是也算和谐。
鱼里有刺 ,陆执戴着手套,在小猫面前放了个盘子,鱼肉里面的鱼刺一根根挑出来后,把鱼肉放在猫猫前面的盘子里面,让他吃。
陆执动作稍微慢一点,陆猫猫就会伸爪子搭到陆执手背上,用软乎乎的爪垫轻轻拍拍陆执的手背,无声催促他快一些。
小猫吃饱了,像个小圆球一样的,摊在陆执的怀里把圆圆的肚子露出来,让陆执给他揉。
陆爷探究的目光看着这一幕,笑着对陆执道:“你现在变了很多。”
陆执抬眼看他,鼻腔里哼出一个音:“嗯?”
陆爷回想着过去的陆执,眼眸轻眯:“年轻的你,浑身都是刺,整个人面冷心冷,没有什么人情味。”
“而现在的你,已经学会将身上的锋芒收敛起来,看起来比那时候更好相处,但多了几分内敛和人情味。”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活人感。
以往他在陆执眼里,看不见对生活的期待和热爱,像死物一般,没有什么活气。
一猫一人在陆爷那里待到晚上才回家。
那里的草坪庭院很大,陆猫猫吃饱了,就在里面撒欢的跑,一会刹住车,看见虫子后,蹑手蹑脚的去抓虫子。
抓到后,他还送给陆执,让陆执帮他保管。
陆执不惯他这小毛病,虫子脏兮兮的,万一吃进肚子里,实在的噩梦。
陆执逮着猫,揉了一把小猫,十分严肃的对小猫说:“要是吃进肚子里,晚上没有亲亲。”
猫猫看着虫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陆执,自己啪的一下,把虫给放走了。
虫子和陆执,选陆执。
肉肉和陆执,选陆执。
无形中,陆执已经成为陆猫猫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大年三十很快到来,家里迎来新成员第一次和陆执一起过年,往日都是自己草草过的陆执,今年罕见的有了仪式感。
喜庆的对联,红色的一些新年装饰,还有福字,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回家。
在超市里逛的时候,蹲在陆执肩膀上的小猫眼睛一亮,不知道看见什么,爪爪轻轻抓了抓陆执的肩膀。
猫猫表现的有点激动,陆执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看见了……猫薄荷膏……
“咪~”
要~
猫猫撒着娇,想要陆执买那个。
陆猫猫第一次尝猫薄荷的感觉很好,现在回想起来,还忍不住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目光悄悄的往陆执裤子看了好几眼。
猫薄荷香香。
陆执也香香。
陆执难得有些燥得慌,轻咳两声后,从心的把东西放进购物车内。
今天毕竟过年,也该……玩点好的……
第33章 叮,你的小猫已自动上门33【完】
猫薄荷膏被陆执丢进购物车内,和其他年货们混在一起。
东西买齐全了,陆执带着陆猫猫拎着东西回家。
除了对联彩灯外,陆执还买了烟花和仙女棒,这么大一个别墅,今年总算是有点过年的样子。
陆猫猫回家后有点耐不住,想着要和陆执一起布置家里。
他现在能熟练的掌控自己变人的方法,回家后一落地就变成了人形。
就是耳朵和尾巴暂时还没有办法去掉,尾巴倒是好藏,裤子往上一拉,毛茸茸的尾巴藏在裤子里面,就是这样摩擦面大,陆猫猫不太舒服。
耳朵的话,可以用帽子遮住,陆执专门给他买了那种有猫耳朵的帽子,上面突出两个尖尖的耳朵,陆茶茶的耳朵可以藏在那里面。
陆执带着全副武装好的小猫开始布置家里。
一起贴红色的对联,贴门神,还有给院子里的山茶树挂上彩灯。
接着陆执主厨,陆小猫挂在陆执身上探着脑袋往前看。
今晚的年夜饭很丰富,有鱼有虾,其他各类肉食也都有,整体来说,很丰富。
陆执做饭 ,陆猫猫也没有闲着,伸手拿袖子给陆执擦脸上的汗,顺口吧唧一下陆执的脸。
两人黏黏糊糊的做完一顿饭,吃饭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放起了烟花。
这一片居住的都是有钱人,烟花一放,就是成片成片的,黑色的天空完全被各色的光给笼罩住。
陆茶茶吃饱了肚子之后,心思完全被外面的热闹给吸引,眼睛频频望向外面,想出去玩的心思昭然若揭。
陆执没让他等太久,速度很快的把桌子收了,拿着烟花,带着少年猫猫去院子里放烟花。
陆猫猫胆子大,第一次放烟花,一点不害怕,反倒跃跃欲试,拿着香就要点火。
陆执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及时揽住他,手掌抓握住陆茶茶的手,带着他将烟花点燃。
他们先点的是在地上旋转喷射类的烟花,引线一被点燃,发出一阵声响,陆猫猫还没来得及害怕,发现陆执已经提前将他抱在怀里护着,手掌帮他捂住他的两只耳朵。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眼前炸开,陆猫猫仰着脸看陆执,烟花很漂亮,但现在这种场景下 ,陆小猫脑袋里想的,只有和陆执亲吻。
察觉到陆茶茶在看他,陆执低头看他,刚想问怎么了,唇张了半截,结果下一刻,被主动踮着脚仰头上来的小猫给亲了个正着。
陆执无声轻笑 ,微微将身体往下压,好让陆猫猫亲得舒服。
这一场由少年猫猫主导的亲吻,格外的纯粹,猫自己没什么主动亲人的经验,向来是被动,他只轻轻的咬着陆执的唇角和舌尖。
陆执没动,他自己先将自己亲舒服了,从喉咙中溢出轻轻的哼声,像平时那样,呼噜呼噜。
一吻结束,烟火也燃尽,两人在黑暗中分开,彼此额头轻碰着平复喘息。
“陆执,新年快乐。”
“今年快乐,明年快乐,往后也要快乐。”
“你也是。”
说着话,陆执从兜里摸出一封大大的红包,塞给陆猫猫。
“压岁钱。”
别人家的小猫该有的,陆执家的,也得有。
看到红包,陆猫猫弯着唇,变戏法似的,从身后也摸出一个红包递给陆执。
人类是一种很重仪式感的生物,小猫都知道的。
陆执虽然很厉害,但也需要心地宽容的猫猫宠。
陆猫猫没有钱,只能往里面放很多他觉得陆执会喜欢的东西。
陆执打开认真的看,里面有漂亮的石头,被制作好的干花。
前面两个倒是正常,后面的钻石,金项链和金戒指是哪里来的?
“这些东西,哪来的?”
看重量还不少。
陆猫猫冲陆执笑:“捡的。”
猫的运气一直很好,经常能在地上捡到各种奢侈品,听说这个值钱,他想着陆执会喜欢,就都攒了下来。
陆执揉了一把陆小猫的脸,笑了一声:“还真是只招财猫。”
陆猫猫瞪陆执,对于他自己的品种,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一字一句认真纠正陆执:
“我不是招财猫,是狸花猫猫,抓老鼠最厉害的那种猫。”
祖传的掏耗子小能手,说的就是陆茶茶。
不过陆执家里没有老鼠洞,一直没有用上陆茶茶的地方。
两人将剩下的烟花放完后,时间快到十二点。
饭也吃完了,烟花也放完了,接下来,到了回房间的时候。
洗漱完后,陆茶茶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内裤躺在在床上打滚,对接下来的游戏环节充满了期待。
陆执没多久也拿着猫薄荷上了床。
稍后两人身上的大别墅被丢在床尾,混着外面的烟花声,床榻有节奏的摇晃着…………
有不明显的轻吟声从少年猫猫的喉咙中哼出,整只小猫快乐得不像样。
***
游戏一玩,就玩过了十二点,陆执估摸着时间,确定是跨了年后,才结束。
从去年到今年,他们俩都会好好在一起。
也是在床上的时候 ,陆执一检查,才发现陆茶茶大腿根和屁股后面,因为尾巴塞在裤子里面的原因,被磨红。
陆执抱着困倦的陆猫猫去浴室里冲干净了,翻找出家里的医疗箱子,给陆猫猫被磨红的地方抹了药膏后,才让他好好睡觉。
一觉醒来,天亮得差不多,今天他们俩得出去串个门 ,给认识的长辈拜个年。
陆爷那边得去一趟,刘叔刘婶那里也得去一趟。
最主要的,从今天开始,陆茶茶可以逐渐以人形的模样出现在大众面前。
刘叔那边过年之前就给陆执打了电话,以为陆执今年还是一个人过,想让陆执过去和他们一起过。
陆执以今年要陪男朋友过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今天打算带着人形的陆猫猫去见见他们。
给猫穿裤子把尾巴藏起来的时候,陆执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大腿内侧的伤。
颜色淡了很多,但看着依旧让人揪心。
陆执看得心疼,陆猫猫皮肉嫩,裤子的布料还是粗糙了些:
他安慰着少年猫猫: “勉强穿完今天,后面十多天在家里,就不穿裤子了。”
或者,陆执想着,给陆茶茶穿裙子,会不会好一些。
今天去见长辈,还需要穿得体面一些,过几天在家里待着,怎么穿都可以。
就他们俩在家的话,可以随便陆小猫怎么晃悠。
整理好后,陆执带着陆茶茶正式去拜访刘叔他们。
俩老口看见陆猫猫的时候,心里一个咯噔,刘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陆执拉出去偷偷问他:
“那孩子,成年了吧?”
陆执:“……”
“你可别看人家长得好看就犯浑哄着人和你好了。”
说着话,刘叔又探着脑袋去看了几眼陆猫猫,心里莫名有一种欣赏感。
陆执安了他的心:“放心,叔,他成年了。”
陆茶茶的确已经成年了,只是他外表看起来比较显小,人又没有什么心眼子,眼神格外清澈。
容易让老两口有一种他是被陆执和哄来当对象的感觉。
但吃饭的时候两人互动,给俩老牙都给看酸了,这下彻底放了心。
等陆执他们要走的时候,刘婶往两人怀里分别塞了一个大红包。
“过年喜庆,都给收着。”
陆执不好拒绝两老的心意,将红包收下,语气带笑:“谢谢婶子。”
一旁的陆猫猫有样学样,声音十分清澈:“谢谢婶子。”
等他们两走远了后,刘叔还在背后看,刘婶给了他一肘子:“看啥呢你?”
“你觉不觉得,小陆找的那孩子,特别的,熟悉?”
刘叔抓心挠肺的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又想不起来。
“你管这事干什么,只要他们俩能好好的过日子,就行。”
“小陆苦了一辈子,这一下,也算是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着了。”
“进屋吧,老头子,风大了。”
刘叔这么一想,也是,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嘛,过好当下才最重要。
大门被逐渐关上,两老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从门缝里传出来:
“咱们也抱一只狸花猫来养,到时候也给它穿衣服……”
“你这个老头子,一天想一出是一出的。”
…………
二,三月正是树木发新芽的时候,陆茶茶的发情期也随之而来。
小猫的发情期来得十分突然,首先是黏陆执黏得更厉害。
是猫猫形态的时候,陆茶茶就在陆执脚边,一个劲的去蹭陆执,一个小猫身体扭得乱七八糟。
还喜欢用爪子去抓陆执的裤脚,陆执将他抱进怀里,他又仰着脸去舔陆执的唇,喘气声比往常时间都要大得多。
现在还是白天,做其他事情不太好,陆执给他弄了点去火的东西缓缓。
就在陆执在厨房开火煮绿豆汤的时候,原本还是小猫形态的陆猫猫变成人形,缠了过来。
他趴伏在陆执背后,急切的抱着陆执,毫无章法的要叼陆执的后脖颈。
可惜陆执有点高,猫猫得努力踮着脚才能够着。
“你在干什么呢?陆茶茶。”
感受到小猫一系列行为的陆执只好先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揽着某只不安分的小猫。
少年的眼睛被情欲压得深红,一张漂亮的脸上缀着潮色,一双猫眼里面也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
只看他一眼,陆执呼吸也有些重了。
陆猫猫捧着陆执的脸,呼出的气息灼热,一字一句,十分郑重:
“我想骑你。”
陆执:“……”
陆执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现在是白天,时间不太合适。”
陆小猫有点委屈了,鼻子皱起,轻轻吸了吸,眼里也有泪花打转。
“可是我们猫猫,白天也可以骑。”
他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让他遵循人类的规矩。
“我难受。”
陆茶茶拉着陆执的手,碰他的脸,问他:“你看,是不是很烫。”
少年努力的哄骗陆执: “我生病了,要骑你才会好。”
陆执手掌在他额头上摸,还真是,烫得有些不明显。
好吧,陆茶茶今天这一场变故,直接打乱了陆执一天的时间安排。
小猫都难受成这样了,陆执再不表现表现,该被说有病。
房子的帘子被拉好,屋内瞬间变成黑夜 。
*******
今天从白天到黑夜,陆茶茶才彻底知道,被男人欺负究竟是一件怎样亲密的事。
就是过程,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说他想骑陆执,陆执表示可以,没有问题。
最后陆猫猫也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他被“个”的时候,脑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想,过程好像不是这样的。
别的小猫咪好像不是这样的。
陆执在床上,还趁着小猫咪脑袋不清醒的时候,哄着他陆猫猫喊老公。
结果猫真的喊了,反而被他欺负得更厉害。
直到第二天早上,浑身吻痕的少年还在被窝里复盘,他总觉得,他被陆执骗了。
“在想什么?”
陆执一睁眼,就看见陆猫猫在那里皱着眉头思考。
猫恶狠狠瞪陆执一眼:“我觉得你昨天在骗我。”
“怎么骗你了?”
“昨天不舒服?”
陆茶茶:“……”
这倒没有。
陆执将他揽到身上安抚他:“只要快乐了,就没什么问题。”
“何必纠结那么多。”
陆猫猫觉得,陆执说得有道理,他眼睛亮起来:“那我还要。”
被子被人往上一拉,大清早的,又是一阵闹腾。
陆猫猫的发情期时断时续,连着来了整整一个多月。
而且不挑时间和地点,很突然的,他就两眼朦胧的看着陆执,扯着陆执的袖子,直白的说他要。
有一次还在外面购物超市的时候,小猫突然发作,就在收银台的时候声音不小的说他要。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被陆执及时捂住了嘴,猫儿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迷茫的看着陆执,就想往陆执身上蹭。
得不到满足,陆猫猫挣扎得厉害,陆执只能先带着他去了一趟厕所。
除了发情期是个问题外,最近陆茶茶又多了一个天赋技能。
踩奶。
小猫踩奶,大多数是幼年时期才会。
陆执没看见过陆茶茶踩奶,结果在这里等着他。
等陆茶茶给陆执踩完了,他又觉得不好意思,缩到被子里面去当鹌鹑。
结果被陆执逮出来一阵亲。
陆茶茶从少年时期到成熟时期,没和陆执分开过很长的时间。
陆执当了他一辈子的铲屎官,也当了他一辈子的老公。
但人类和猫猫之间,终归是有一层寿命在中间隔着。
在陆执头上出现第一根白头发的时候,陆茶茶依旧是年轻的少年模样。
小猫看着那一根白发,轻轻的将它藏起来,心里却无尽酸涩。
时光在走,陆执也在慢慢变老。
唯一不变的,是陆猫猫。
他们俩走出去,别人都笑着问他们是不是爷爷和孙子的关系,陆执没说话,陆猫猫反倒情绪很激烈的反驳:“我们是伴侣。”
一起走过几十年的伴侣。
等嚼舌根的人离开后,陆执依旧捧着气呼呼的小猫,轻轻吻他的额头:“不生气了。”
到了后期,陆执身体机能衰退,往常被他照顾得很好的猫,开始学着笨拙的照顾他。
直到他的爱人,悄无声息的断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回,有经验的猫已经知道,什么状态下,人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伸手去探,意识到陆执真的死了。
预感自己要离开的前几日,陆执提前将所有财产转移给陆茶茶,他当时担心的摸着自家漂亮的小猫,眼里满是不舍:
“我走了,你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但陆执还是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因为生命,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但在此刻,无尽的寿命,对陆茶茶来说,更像是世间最可怕的惩罚。
陆茶茶将陆执的后事料理好后,从人形状态变成小狸花猫猫的模样,趴在陆执的坟墓前,守着他。
都说了,陆猫猫这一辈子,只会吃陆执给的东西。
陆执死了,他也失去了进食的能力。
陆茶茶睁眼,好像看见陆执伸手要抱他,豆大的泪珠从猫眼里掉出,他再一眨眼,陆执又不见了身影。
小猫亲吻着墓碑上陆执的黑白色照片,冲他轻轻叫唤:
“咪~”
陆执不要害怕。
茶茶陪着你。
猫猫爱你~
……………………
叮! 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 !
───甜茶篇,完!
第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
劣狐,性狡诈,善变,易惑人心,好说谎,擅杀戮,轻人命,貌甚媚,身甚娇,万不可受其迷惑。
──颜千茶记事
面覆寒冰,一瞳似焰色,一瞳似冰色的年轻男人提笔,亲自录下近段时间需他亲自抓捕的妖狐信息。
…………
当今世界,时有妖物作乱,出世横行惑人。
近期妖者甚多,北方边境横空出世强悍妖狐,此狐四处作乱,杀人者上千。
彼时天下共主北朝君主独孤宸派出上百名捕妖师,前往北疆捕猎妖狐。
仅一月时间,上百名捕妖师,均死于凶狐之手。
所有捕妖师头颅均被送回京都,赠与独孤宸为贺礼。
国师预言,此凶狐不除,必将危及独孤宸天下共主的身份。
帝大怒,心甚惶,号万人于帝泽山设祭,举全国尽数国运,亲请瑞兽白泽出世,前往缉拿凶狐。
瑞兽白泽,虎身狼首,头覆龙角,浑身墨色黑鳞,四肢雄健,身后覆有双翅,天生异色重瞳,威势甚重,人类立于他跟前,如渺小蝼蚁。
北朝供奉着当今天下唯一一只瑞兽白泽,也仅有君王,能举国之力,号召数万百姓重臣,亲邀白泽出山。
帝王穿着黑金色威严帝王服,他的身后站着上万北朝百姓,威严的祭钟响起,唱礼官肃穆高声念礼:
“帝携数万子民恭请瑞兽大人出山,愿以半壁国运为酬,恭请大人。”
念完礼后,钟声重重响三下。
钟声在偌大的山峰中回荡,唱礼官高声道:
“一拜。”
独孤宸轻拂帝服,诚挚躬身,双手合十虔拜。
年轻俊朗的国师位于他后侧,顺着拜下身,万民亦如此。
唱礼官见众人都拜下身后 ,高声念:
“二拜。”
独孤宸动作未变,腰身往下躬了些,身后其他人则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深深跪拜。
“三拜。”
众人再次虔诚一拜。
如此繁重浩大的三拜过后,远处雷声震动,众人脚下剧烈震动。
风沙四起,天地变色,烟尘遮目,山脉晃动 ,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拢住庞大山脉,硬生生将它生掰开。
风势越来越大,在场所有人均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身形亦是摇摇晃晃。
独孤宸拔出腰间佩剑,狠狠将它插入地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吼!”
浑厚威严的兽吼声由远及近,似万钧雷霆之势,猛然在众人耳边炸开,有人耳廓被震得出血。
山脉彻底分裂开来,巨大的黑色阴影将众人完全覆盖,天色被遮成一片黑色。
但君主抬头往天上一看,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清透威严的黑色。
直到他对上那双冷漠威严的异色双瞳后,脊背发麻,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竟如一蝼蚁般渺小。
这便是上古瑞兽,白泽。
只一眼,便令人生不出亵渎的心思。
待尾巴全部离开帝泽山脉后,神兽轻甩尾巴,庞大可怕的身形逐渐缩小,直至最后,幻化成一威严俊朗男子,缓缓落地。
“恭请白泽大人出世。”
此刻,就连天下共主独孤宸,在他面前 也得安分的低下尊贵的头颅。
“吾名陆执。”
白泽是瑞兽的统称,但陆执二字,才是面前这个瑞兽的名讳。
陆执冷漠扫视一眼面前低头的君主,轻敛眉眼,语气异常威严:
“有何诉求?”
独孤宸在对方的威压下,勉强能站立,他稳住心神,缓缓道来:
“大人万安,现世有一妖狐作乱,涂炭生灵,诸多捕妖师均死于他手,百姓苦不堪言,怨气横生。”
“独孤宸携数万百姓,敬请大人将那妖狐缉拿回京,以平民怨。”
陆执面覆冷霜,冷冷俯视在他面前低下头颅的独孤宸,眉眼间均是身为瑞兽的平淡与冷漠。
“可。”
陆执移开目光的那一刻,独孤宸身上那种被死亡紧盯的威胁感才慢慢淡去。
这位年轻的帝王悄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世间顶级神兽,身上的威压感,比独孤宸见过的所有父辈都强上千百倍。
即便他为天下共主,此刻也不禁心神难定。
身后的帝泽山山脉在逐渐合拢,陆执敛眉,体内属于神兽的强横武力也逐渐被封锁住。
瑞兽入世,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需君主举一国之国运亲请,入世后,神兽体内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武力值会被封住,只能使出本身的一成能力。
但便是仅一层武力,也能叫天下诸位大妖,竞相俯首跪拜。
瑞兽一出,天下所有妖邪,均绕道而行。
一路回京,百姓均跪伏在地上,不敢有一丝亵渎心思。
偶有几个大胆的悄悄抬眼往那帝撵上一看,却难以看清对方面容,只惊觉威严十足,喉咙似被人抑住,呼吸困难。
待车队回宫后,独孤宸依着陆执的要求,将他安置在比较安静的宫殿之中,更将新任捕妖师队长诸葛喻和副队长殷庄派予他随意差遣。
一桩桩关于妖狐颜千茶的卷宗被人抱进屋,陆执端坐在桌前,身形端正,目无波澜的将诸卷宗一一浏览。
诸葛喻和殷庄站在陆执身后,低眉垂眼,轻屏呼吸,安静听候他的安排。
诸葛喻和殷庄二人,均是当今皇城世家贵子出身,父兄均是高堂重臣,长相和能力,均为上乘。
“研墨。”
陆执将身前纸张铺设开,看了诸多卷宗,对此妖狐有了初步的了解。
研墨这话是对诸葛喻说的,但诸葛喻稍抬脚,还未上前,一旁的殷庄抢先一步,提前站到陆执旁边,抬手便要研墨。
陆执未语,只侧身冷冷看他一眼。
殷庄被这一眼里平淡的寒冰吓得手抖,勉强控住手中的墨条。
一旁的诸葛喻见状抓住机会上前,立即将殷庄挤到一旁,躬身安静研墨。
陆执这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的阐述:
“我不喜欢心思太过取巧之人。”
“没有下次。”
说了一,就是一。
白泽性情直率,生来心思玲珑,性如寒冰,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在他面前耍心眼,只会叫他厌恶非凡。
第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
诸葛喻安静研墨,陆执抬手执笔,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下看过卷宗后,对颜千茶的基本认知。
──劣狐,性狡诈,善变,易惑人心,好说谎,擅杀戮,轻人命,貌甚媚,身甚娇。
有传闻道,颜千茶此狐,千人千面,极擅变幻成各种模样,男女老少皆有,叫人难以辨认。
又有传闻此妖狐真实容貌极盛,又擅说甜言蜜语撩拨人心,不少见过他真实容颜的人,皆死于他手中。
陆执落笔,将卷宗底下唯一一张颜千茶真颜的画像图展开,这画只画了一半,画师便死了。
画中只画了对方的一双眼睛,眼尾上挑,尾端一粒朱红小痣,仅一眼,便是无限魅惑风情。
陆执记住这双眼睛后,定下抓捕计划。
君主独孤宸对抓捕颜千茶的诉求,也仅仅是让陆执将他抓住,带回京都处置,并未要求伤及他性命。
简而言之,要抓活的。
至于抓回来要如何处置,那便是独孤宸那边的事。
北疆距北朝皇城上千里的距离,凡人赶路,车马同行需一月才能到。
快马加鞭的话,仅需十日便可。
时间合适,一众捕妖师跟在陆执的身后,出了京都,前往北疆。
出京都之前,一行人刚好碰见其他捕妖师押着一众妖物回京。
庞大的铁笼子里面锁链声响个不停,不同模样的妖物被关在里面,蜷缩成一团。
捕妖师们排成一排,带着他们的战利品从街头走过,前方车马,均快速让行。
除了要出城门的陆执一行人。
最前方的人高声厉喝:“诸葛喻,我们捕妖回京,你带着你的人挡路做什么?还不速速退让。”
“若是挡了陛下的事,你可担当得起?”
此人之前在外抓妖,今日才回城,不知瑞兽出世的消息,实属正常。
诸葛喻无心同他争吵,扰了白泽大人的清净,便从腰间抽出独孤宸给的亲卫令牌。
“陛下有令,速速退让。”
“违令者,死!”
“滚开!”
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那人憋闷得脸涨得通红,但也知道天子令牌一出,拦者当街处决的规定。
他咬着牙,抬手给身后的队伍下令:
“诸师,退避。”
一阵声响,抓妖笼和其他捕妖师全部往街道旁边退让开。
两队交叉而过,被人簇拥在人群中的陆执扫眼望了一眼外围。
看见诸多被铁笼子关住的妖。
这些被抓捕来的妖物,会被送到何处?
城中并未有妖物出现。
“诸葛喻。”
陆执唤他。
诸葛喻骑着马走到陆执旁边,神态恭敬:“大人。”
“这些妖物,将被送往何处?”
诸葛喻没想到,白泽大人竟会对此发问,这些时日对方对四周事物均不感兴趣,通常时间都在闭目小憩,模样十分冷淡。
诸葛喻小心回话:“京都有修建专门管理妖物的地方,所有身上罪行不重的妖物,陛下本着怜悯之心,未将他们杀死,只是寻了地方将它们关押。”
这话,诸葛喻说得模棱两可,显然还有更多内情未道出来。
殷庄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有心在陆执面前表现,便也凑了过来主动出声:
“大人有所不知,那地寻常人不得进出,位于京郊一带,在世家中,又被称为驯兽场。”
陆执凛冽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驯兽场?”
诸葛喻忙补充:“那地方在关押妖物之前,本是皇家捕猎场,传闻先帝曾在林中抓捕到一头猛虎。”
“那虎性格凶猛,一口咬死好几个人,先帝便将它关入那处驯服。”
“驯兽场便是这般而来。”
说完话后,陆执没再说话,诸葛喻轻轻松下一口气。
他微俯身,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殷庄。
殷庄冲他挑衅的笑笑。
………………
此次出行,跟在陆执身边的捕妖师共百人,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武力值不错。
但陆执与他们同行,起码得花上五日的时间,才能到达北疆。
若是仅他一人的话,今晚便能到达地方。
太慢了。
这个速度太慢,耽误事。
陆执准备先行,让这些捕妖师在后追赶。
“大人,不可,陛下让我们时刻近身服侍您。”
“您先离去,若陛下知晓,恐会发难。”
诸葛喻并不愿让陆执离开他们视线太久,陆执这样的瑞兽天下仅此一只。
对方武力值太过强大,他们暂且未摸清这人性情如何,不在身前看着,出了岔子,没人能承担得起后果。
“请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数百人纷纷在陆执身前跪下,声音震响。
但男人冷漠平静的声音响起,炸得众人心神稍乱:
“你们如何,与我何关?”
“我是在通知你们,并未和你们商量。”
陆执异色双瞳中闪着平淡冷静的光,他并不理解,这些凡人跪地求他有何用。
神兽都是率性而为的性子,已决定的事情便是无改变的余地。
白泽是驱邪除妖的瑞兽,并不代表,他生来便对万物怀有悲悯之心。
说句直白的,人类的死与生,并不归他管控。
他自然无需背负他人多余的情绪和要求。
无情,强势,冷漠,这才是真实的神兽陆执。
话说完,陆执不待其他人反应,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转眼逝入天边。
陆执当着他们的面失去踪影,诸葛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追,快马加鞭赶到北疆。”
殷庄在一旁冷言嘲讽,一股阴冷小人味:“还以为大人有多看重你这条狗呢。”
“结果,啧啧,也就这样。”
“殷庄,别忘了,你和谁是一个阵营的,白泽失踪,你也脱不了陛下的责罚。”
“你整个殷家,可担得起这满门抄斩的罪罚?”
殷庄不怕却笑:“那可正好,正正合我心意。”
“那个老东西带着他那一大家子都下了地狱,才好。”
白泽大人,您可得慢点被我们这堆畜生找到才好。
林叶惊落,林中掠过一层冷风,枝头的小雀打了个瞌睡,听见动静,猛的一睁,四处盯梢着,未发现动静。
山雀儿在林间发出清脆发出叫声。
确认无误,无瑞兽白泽踪迹,诸兽可放心!
夜间有狐语低吟:“听说神兽白泽,狼首虎身,腹生双鞭……”
白色狐尾在夜间轻轻摇曳,听此言,舔了舔唇,倒是无端生出了几丝贪念。
第3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
北疆虽位于北朝边境一带,但此处地域商贸十分发达。
这里不是京都,没有那么严苛的宵禁,到了晚上,四处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大街小巷间,皆是挑着货物的贩夫走卒。
这里热闹又富有人气,完全不像是有妖物作怪,肆意杀人的样子。
百姓们脸上并无惊惧之色,反倒十分轻快。
陆执立于半空,一袭黑金长袍无风轻动,他闭目巡视着这一座热闹的城。
心神所过之处,敏锐的妖物均是身体一颤,俯身避让开。
陆执睁眼,重瞳内光影浮动,最后沉淀出一处烟花之所的样子。
那里面,藏了能力强悍的大妖。
便是寻不到那妖狐,捉些本地大妖来问话,也能得出些线索。
目标锁定,陆执屏息,瞬息移至风月阁门前。
这是一处十分装饰得十分奢华的店,外面的栏杆上,挂着十几盏红色的灯笼,四周灯火通明,连人脸上的神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进去的顾客,大多都是来此地寻欢作乐的男人。
风一吹 ,一股艳俗的脂粉味传来,陆执微不可见的皱眉,敛去周边气味。
到人间来,办人间事,自然不能以瑞兽身份行走。
当了几百年的瑞兽,被关在帝泽山脉中上百年,陆执虽不通人事,却也得到一些白泽传承,知晓规矩。
他收敛了周身神兽气息和气场后,便紧跟着其他男子的步伐,往北城有名的花楼里面走。
“哎呦,大爷,您今个可来了,来得正好,小翠都想您了。”
这甜腻的话音一出,陆执寻声望过去,便瞧见前方一男子顺手搂过一穿着薄纱的女子,亲着对方往楼上走。
陆执视线往大堂内一看,所见皆是晦涩之景。
媚香在香盒中点燃,几缕白色的细雾在大堂四周缓缓氤氲上升,有放肆的男客怀中搂着衣衫半褪的女子,饮酒赋诗,十分荒诞奢靡。
男欢女爱,乃人间常事,只是他们白泽一族,向来清醒理智,极为克制己身欲望,很少会同人做那些亲密之事。
陆执收回视线,抬脚便跟着前头那人上去。
他刻意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后,整栋楼中惯爱招呼客人的老鸨没发觉他的存在,就这样让他里面四处晃荡着。
前面两人被情欲冲昏了头,还走在楼梯上,便急不可耐的抱作一团吻了起来。
对方不安分到处乱摸的手,以及他们这个姿势,挡住了陆执前进的步伐。
陆执立在原地,眸中寒冰未散,背过身等他们办事。
脑袋上无形的兽耳轻轻耷下,合住四周不堪入耳声响。
这是原则。
对兽来说,中途打断别人繁衍,是一件十分可恨的事。
在繁衍一事上,陆执罕见的比较宽容,也不觉得他们这样露天席地的办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好在这二人还要些脸面,没真的在外就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只是亲吻了些后,二人又抱着往楼上走去,陆执紧跟其后。
二楼房间里面发生的事情,比一楼的要更放荡许多。
得益与敏锐的五感,哪怕陆执心神收敛,兽耳轻耷,也依旧隐隐约约能感知到房间里面的场景。
四处的屏障完全成了无用之物,声与色都挡不住。
陆执冷脸循着大妖的气息找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应该是内院,那些繁杂的声音小了很多。
陆执头上无形兽耳舒展开来,连着他脸上的冷色也散去不少。
他站立在房间门前,高大修长的身影在灯火下笼罩出一层厚厚的阴影。
房间内隐隐传来水声,陆执脚下顿了顿,未理清那声音来源,便蛮横的推开门入内。
“啊!”
“你是何人?”
此处,像是女子的闺房,房中放着一个浴桶,白色的水雾萦绕,桶里此刻正坐了一个女子模样的人。
见有外男闯入,她轻声惊叫一声后,连忙将自己的未着衣物的身体藏进水面之下。
对方是个生得极其漂亮的女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玉透似的皮肤上,眼眸细长漂亮,极具妩媚感。
陆执危险的眯了眯眸子,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巡视着,下一刻,直接瞬移到浴桶前,抬手,五指成爪的将里面的人抓出来。
陆执抬手时,一股浓香逼近,他皱着眉,却未深究。
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长相俊朗锋利的黑衣男人已逼近她身前,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女子明明晃晃的,看见那一对异色瞳孔。
焰色与冰色,一色漠然,一色冰冷,却都十分吸引人的视线。
她仅因此失神一秒,下一刻,右肩处传来一股大力的抓握感,这人手力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肩膀给捏碎。
“哗!”女子被陆执捏着肩膀从水中提出,浴桶里的水随着这个动作,溅了一地。
她被人动作强横的从水里提出来,沾了水的赤裸身体在灯火的映衬下,白得不像话。
陆执对拔了毛的公狐狸没什么兴趣,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下一块布,将这人裹成一个粽子。
“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到了现在,还装?
陆执捏着人的下颌,眸子里带了锋利能杀人的钩子,他凑近身出声,声音极具威严感和压迫感:
“妖狐颜千茶。”
“祸乱人间,四处残杀,你可知罪?”
女子表情不见惊慌,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豆大的泪珠在眼里欲落未落,十分引人怜惜。
她努力的从布里面伸出一只手,软软的靠上陆执的胸口,手指轻轻画着圈:
“大人,您说的什么妖啊狐啊的,奴家不懂。”
“什么颜千茶,更是不知晓。”
“但是,大人要是想在这里寻欢作乐,共赴巫山云雨的话,我倒是能陪您玩。”
陆执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一把抓住在他胸口处做乱的手。
“不认罪。”
“你是在挑衅?”
女子轻抬下颌,唇角隐隐带点笑意。
对,就是在挑衅。
但下一刻,陆执迅猛出手,抓住狐狸最要命的地方,依旧冷声质问:
“你道你不是颜千茶,那为何会有男子才有的物件?”
第一次见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随意抓男人要害的瑞兽,颜千茶唇角的笑僵住,恶狠狠怒视陆执。
“松开!”
“无耻。”
“没想到,天下众人皆推崇的瑞兽,竟是一无耻之徒。”
颜千茶垂眼往下一看,对方手敢抓,他都不敢看。
陆执面色未有波动,眼底也未起波澜,好似做出这等事情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声音冷硬中,又通晓着不符常理思维的畅达:
“皆是公兽,有何可避?”
这世间,露天席地便繁衍的兽类不少,陆执从祖上白泽那里接收到的传承中,大多是十分原始的画面。
颜千茶反问他: “那我抓你那物,你可愿意?”
闻言,陆执身上的气息猛然变得危险起来,压迫感十分强烈,他眯着双眸,眼底杀意明显:
“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狐狸这仅仅第一面,就看清了眼前这道貌岸然的狗屁瑞兽。
蛮横,不讲道理,他抓别人的可以,别人抓他,却是不行。
颜千茶闭眼,平稳情绪问他:“你还要抓多久?”
陆执冷声逼迫:“自是到你主动坦露真身。”
狐狸大多狡诈善骗,白泽一根肠子通八达,在那些弯弯绕绕上,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了避免对方耍花样,最好从其他方面制住他。
第4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4
意识到他的身份在这男人面前已经暴露,再继续伪装下去没什么意思,颜千茶将身上的幻术撤去。
身量比刚刚要拔高几寸,柔和的五官线条感更加清晰,一双细长上挑的狐狸眼里蕴着无限情色。
待他睁眼时,才发现瞳孔是颜色漂亮暧昧的蜜茶色,眼睫微颤,又长又浓密,尾端那一粒血色朱砂自发带出点无辜感。
冷玉似的面皮上, 唇色红得似血,看着人轻笑时,活生生一只魅狐。
一只公狐狸,竟也能美到令人忽视他的性别和那狡诈的脾性。
陆执视线在那张脸上扫视着,有那么一瞬陷入这人的眼睛里。
是只公狐狸,但却是只极其漂亮,会勾引人的公狐狸。
这种美,带有危险和野心,一举一动,锋芒毕露。
见这只狐狸还算听话,陆执松了手,放他那处自由。
这样漂亮至极的一张脸在眼前晃悠,陆执神色依旧清明,没有什么波澜。
他冷声质问:“罪狐颜千茶,你可认罪?”
陆执做事,自有一套章法,抓妖之前,先盘问一番妖物,待他将自己罪行认下,才会动手抓妖。
眉眼妖魅的妖狐眼尾一勾,便软倒在陆执怀里,软得没有自己的骨头似的。
他声音清脆,尾音绕了好几个圈,带出一长串余音,勾勾缠缠的,像把钩子,抓人心肝得紧:
“认罪?”
“我没犯罪,大人要我认什么罪?”
“茶茶是只安分守己的好狐狸,一不会勾人,二不会杀人。”
“大人要我认什么罪?”
陆执不吃他这一套,伸手便将艳丽至极的狐狸从他怀中一把扯起来,修长的指骨掐着颜千茶的手腕,一字一句将卷宗上的罪行道出。
“你于北疆一带,五年来,共杀死数千人……”
陆执说话时,颜千茶目光落到他脸上,打量着对方眸底的细微变化,并不出言反驳。
直到陆执惊觉他握住对方的手上,隐隐传来一股热气,直往心窝子里面钻。
陆执眼前出现重影,步伐趔趄了几步。
“大人,您怎么了?”
身形修长的艳丽青年见状,语气笑盈盈的问陆执。
陆执手撑着桌子,体内一股热流在涌动。
而后,他被人推到床上,眼前所见之景,变得模糊起来。
见人倒下,颜千茶将身上的那块布丢开,也顾不得自己还赤着身体,抬脚踩在陆执心口处。
白色的巨大狐尾在颜千茶身后轻轻摇曳,他脸上轻佻的笑意收敛起,神色转瞬变得危险且狠辣。
瑞兽白泽,武力值强大,真走正规路子,十个颜千茶也不是他的对手。
得知独孤宸请白泽出山来抓捕他时 ,颜千茶已在开始反手编织一个抓神兽的陷阱。
陆执对颜千茶的归纳没错,他是真正的凶狐,手里染血的人命,不下上千条。
整个风月阁里,自成一个幻境,自陆执进来的那一刻,便成了一个天然的封闭药炉,里面的香雾,人身上的味道,以及酒水,均被放置了效用成倍的专属妖兽药。
怕药不倒他,颜千茶还将上千斤药粉,撒满整个幻境中,各类效力强大的妖兽专用春药混着迷药,便是瑞兽,也得软着手脚躺下。
陆执勉强撑开眼睛,抬眼便看见那妖狐毫无羞耻心的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啃咬他的心口。
见陆执睁眼,颜千茶直起身,往身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根部,眼底的恨意几乎沁出血来。
白色的狐尾冰润漂亮,毛发油亮有光泽,但人伸手一碰,却是实实在在的碰了个空。
白泽灵气溢散,乃天生灵兽,不死之躯,便是将他的头颅砍下,白泽也依旧能活,反之那人将遭受天道以及神兽一族十分猛烈的报复。
瑞兽瑞兽,所谓瑞兽,便是独得天道宠爱,视为它亲崽的神兽。
没有人能承担得起杀死一只瑞兽所带来的后果。
这样一只神兽,颜千茶杀不得他。
逼迫他同他双修,才是当下最好最有益的法子。
白泽受北朝的国运供养,同国运联结在一起,颜千茶同他双修,便能通过此等方式,大量抽取北朝国运,叫这个吃妖的朝代覆灭。
“便宜你了。”
颜千茶自小便是狐族内部生得最漂亮的狐狸,天赋也是妖族一类最高的存在。
若不是他经脉受损,又怎会想通过如此折辱自己的方式来恢复功力?
雌伏在另外一只兽的身下,主动任人摆弄,实在屈辱。
陆执体内暂时蓄不起力,只能半阖着眼冷冷注视着颜千茶。
“你想如何?”
陆执眸底双色浓郁得能凝出一道道杀机,目光冷锐的逼视着对方。
狐狸果然奸诈,擅伪装,之前表现出来的乖顺无害模样,都是骗人的。
陆执暗中驱散体内的药力,但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源源不断的有药力涌进他的体内。
完全处于一个封闭的药炉子内。
散去的,竟然还不如进来的多。
陆执冷漠的看着颜千茶,冷冷阐述事实:“你杀不了我。”
这世间,无人,无妖,能杀死他。
颜千茶跨坐在陆执腰上,半俯身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媚色不再,反倒蕴满浓浓杀机和危险。
倒是比他故意装乖时,来得勾人。
他伸手,手指从陆执喉结处开始往下摸,边摸 ,边道:
“谁说我要杀你。”
“白泽大人,这世间,除了生和死,还有其他更叫人快活的事,您就不想,试试吗?”
陆执没受他蛊惑,语气依旧冷硬:“快乐事,得我愿意。”
“死鸭子嘴硬。”
妖狐哪里会管他愿不愿意,对方来抓捕他,落入他手里,被他强迫,那便是他的命。
颜千茶手指滑动着,一点点将陆执身上的衣服扒下。
陆执厉喝: “你扒我皮毛作何?”
在白泽眼中,兽的皮毛等同于人类的衣服。
这妖狐脱他衣服,便是等同于扒他皮毛。
这妖不认罪,又不想杀他,现在该趁着这段他无法动弹的时间跑。
陆执冷眼眸眯起,看着颜千茶的红唇满是探究: “难不成你想将我生吃了不成?”
妖兽之间同类相互吞噬的事,实属正常。
生吃他?颜千茶没这么大的本事。
谁敢生吞瑞兽,尽是想自己经脉爆裂而死。
颜千茶冲陆执轻笑,伸出舌尖舔舔红得似血的唇瓣。
“听闻白泽一脉,腹生双鞭,我是只没见识的狐狸,还请大人,助我开开眼。”
“也叫茶茶好好瞧瞧,大人的威猛。”
第5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5
说着,颜千茶没给陆执反应的机会,纤长白皙的手指抓握住陆执的裤子,一个用力,将它褪去。
有什么东西挣脱了禁锢,从束缚里冲出来。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颜千茶呼吸放缓,没忍住轻嘶了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看,不禁舔了舔唇,他叹道:
“真凶。”
浑身透着一股凶劲儿。
瞧着,现实比传闻更叫人心神摇曳。
陆执胸口起伏着,微微喘息,眼角眉梢都透出了一股子要命的凶劲,看颜千茶的眼神里,满是浓郁的杀意。
良久,颜千茶才缓慢伸出手,语气不明:“大人还真是,同传闻说中说的一般。”
“十分傲然。”
陆执眼神阴恻恻的盯着狐狸不安分的手:“松开。”
颜千茶一手未动,五指轻合,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下颌,冲陆执轻笑。
“大人怕是忘了,您刚刚也是如此对我的。”
陆执闭眼,眸底的冷色都转换成了怒气:
“你可知惹我生气的后果?”
颜千茶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手上使了些力气,一双狭长妖邪狐眼盯着他,见陆执眉间有隐忍之色,心头才算是畅快些。
“白泽大人,您怕是被人类在神台之上供养久了,不知阶下囚三个字如何写?”
颜千茶凑上脑袋,手臂撑在陆执身旁,同他眉眼相对,眸子旁边那一粒红色小痣颜色越发鲜艳夺色。
他手轻轻摸着陆执的脸,从充满威严感的双眸开始往下,直到触到陆执的唇,指腹轻轻在上面揉着圈,他语气笑中带狠的威胁:
“大人现在该好好想想,如何讨我欢心。”
“不然,我有一千种玩死大人您的方式。”
尾音萦绕,勾人又狠辣:“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狐狸折磨人心的手段,多得是。
任面前的颜千茶长得再如何无害漂亮,也改变不了,他是只实打实的凶狐的事实。
说完该说的,颜千茶准备干活。
他花费这么大一番力气将神兽反抓到手,为的不仅仅是避免被对方抓回京都。
同陆执双修,增长实力,覆灭独孤宸和这个王朝,才是颜千茶唯一的目的。
恨意熏得颜千茶眸子发红发狠,他从小便是这样,做事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不过是同一男子交欢,只要能达到他覆灭王朝的目的,被这瑞兽压弄又如何?
该提上一点的是,白泽的身形和样貌,算是狐狸这些年来见过的最顶级的男人。
再加上瑞兽得天独厚的繁衍天赋能力。
同他春风几十度,不亏。
别的狐狸要是知道颜千茶这么一只公狐狸,比她们正儿八经的狐狸精都吃得好,还得暗地里嫉妒死。
“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执刚下山,传承中也未见过被人强迫着失了元阳的瑞兽先祖,一时之间,竟寻摸不清眼前这狐狸要对他做什么。
颜千茶缓慢往下滑,手指成掌的覆在陆执的身上,将他从其他狐狸精身上学到的勾引男人的东西,全部用在陆执的身上。
就是这双修,该如何分配?
颜千茶看着眼前的场景,陷入沉思。
白泽同其他人不一样,有两……
是否元阳也是……
该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浪费?
*****?
这个想法仅仅是露出一半,就叫颜千茶自己给否决了。
不成,饶是修习媚术的狐狸,也无法完全……
就在狐狸陷入两难境地的时候,下一刻,他眼前天旋地转,视线眩晕了一刻,脖子也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给死死掐住。
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陆执勉强恢复动作,身体可以动弹。
现在,从案板变成鱼肉的人,成了颜千茶。
陆执将狐狸死死压制在身下,身上的裤子之前被狐狸丢到床尾,他现在的模样,十分不体面。
颜千茶也没想到,上千斤可令普通妖物发情几百次的妖物,在陆执身上,这么快就失了效用。
果然是瑞兽,这皮肉就是能扛。
当前形势不对,颜千茶十分懂得低调做狐,他放软了嗓音,手覆上陆执掐住他脖子的手背上,不满的哼哼:
“大人这么凶干什么。”
“我心脏跳得好快,都是被您吓的,您摸摸茶茶的心肝。”
说着,无惧陆执难看的脸色,拉着陆执的手,就往他的心窝上放,语气笑吟吟的:
“大人的手好烫,茶茶的心肝,都被烫软了。”
陆执对这种调情的话并未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将被颜千茶移开的手,再次掐上颜千茶的脖子。
男人此刻气息实在危险,他同漂亮勾人的狐狸靠得十分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面反射出来的倒影。
陆执手里使了点劲,便瞧见这不老实的狐狸痛苦的皱起了眉。
陆执冷声将刚刚狐狸说的话一字一句还给他:
“你说,要玩死我?”
颜千茶:“……”
确认无误,这是一只十分记仇小气的瑞兽。
颜千茶安静敛着眉眼,黑色长睫在灯光下映出一道阴影,此刻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一点看不出,刚刚脚踩在陆执身上的凶狠模样。
“大人听错了。”
“这样大胆的话,茶茶哪里说得出。”
“茶茶就只是一只能力低微的小狐狸,哪里有胆子,做出这样可怕的事。”
陆执面不改色,浑身属于神兽的威压很重:
“你还说,让我讨你欢心。”
“否则,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
陆执学着这狐狸,伸出手指,摁在他唇上,狠狠的摩挲着,报复回去。
“你刚才,便是这般羞辱我。”
“用你的脏爪子,触碰我。”
颜千茶仰着脸看陆执,手指轻轻扯着陆执的衣角,眼里蒙着一层委屈的水雾: “大人听错了。”
“茶茶刚刚明明说,要讨大人欢心。”
“要让您欢喜。”
陆执冷眼瞥他: “花言巧语。”
狐狸果然狡诈善骗。
体内的药力还未完全消散,热流一阵阵涌来,陆执没多余的心思同这不老实的狐狸周旋,他低声轻吼一声。
下一秒,一根细长柔韧的绳子自陆执脊背上冒出来。
绳子慢慢悠悠的,飞向颜千茶,在他身上严严实实的绕了好几圈,将他完全绑住。
“白泽大人。”
模样示弱的妖狐出声,还想说话,下一刻,被陆执寻摸着一块布塞进他嘴中。
“聒噪。”
这一回,彻底安静了,陆执不断起伏的情绪,随着狐狸被绑住,也沉淀了下来。
第6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6
“白泽大人。”
颜千茶方才本是想告诉陆执,起码让他穿件衣物遮盖身体后,再将他绑上。
结果这瑞兽性子如此雷厉风行,竟是连他说那么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颜千茶如今这副模样,若是叫其他同他有过节的大妖知晓,保不准得嘲笑他一辈子。
白生生的一只漂亮妖狐,赤着身体,被陆执的绳子绑住,嘴还被布料给封住,身后有白色的狐尾巴轻轻摇曳。
这样一幅动人景色,始作俑者却是能清心寡欲的在床上闭目养神,看也不看一眼。
实在叫狐狸生气。
将狐狸绑住之后,陆执盘坐在床上,闭目调息,梳理体内四处乱窜的气流。
一旁被绑成一个粽子模样的颜千茶见他没注意这边,安静的垂着头,缩成一团,暗中蓄力,想破掉这绳子的禁锢。
“唔!”
察觉到他老实的动作,原本还算绑得松散的绳子,下一刻勒紧了几分,这一勒 ,差点没要了颜千茶的狐狸命。
他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其他地方都还好,就是尾巴那处,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被绳子勒出几道痕迹。
连着屁股也被绳子勒出好几道肉花。
颜千茶心中冷笑,这该死的瑞兽,看着像是只木头不通人情,但绑他之前怎么也不知道给他盖件衣服。
他们狐狸是在情事上放得开,但却不是那种下三滥的妖物,喜欢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坦露来。
叫人谁都能瞧上一眼。
颜千茶盯着陆执的眼神里满是恨色,若是有外物闯入,瞧见他如今模样的话,往后便是覆灭修为,他也要将这瑞兽抓回来,好好凌辱一番。
也用绳子,将他如此绑住,叫他尝尝今日滋味如何。
颜千茶怒得整个心肝都在发颤,偏生面上还是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十分容易叫人松懈心神。
虚幻出来的白色狐尾晃到身前,勉强遮住身上的隐私处,颜千茶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未经情事的狐狸多少还是有些羞耻心在,有东西遮挡一下,心里舒畅得多。
然后颜千茶继续暗中挣扎,想着法子要将身上这绳子割断。
他这一连串动作瞒不过陆执。
知晓这妖狐还有逃跑的心思,陆执睁眼,双瞳覆着神性,冷淡的注视着他。
瑞兽大人薄唇一张,便是十分无情的话语: “妄费力气。”
“这绳乃我半身神器,同我有共通之感。”
言外之意,颜千茶的一举一动,皆在陆执的掌控之中。
颜千茶,拿什么逃?
这绳乃陆执背上黑色双翼小黑所化,能化成任何武器,变成绳子绑住对方时,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皆能感觉到。
这话陆执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倒是容易叫人想歪。
共感?
颜千茶闻言,眸子微睁,侧身往自己身后看一眼。
怒从心起,暗中嗤骂:
真是好一只瑞兽。
好一只色中恶兽。
竟会想到如此折磨狐狸的办法,这下叫颜千茶觉得,这绳子是哪哪都不对劲了。
陆执并未觉得他刚刚那两句话有何不妥。
他的神器,本是他身上双翼,后来是陆执小的时候贪玩无聊,缺一个武器,便将身后双翼折了下来,铸就成能幻万形的武器。
后面误打误撞的,这东西既可安置在身后,继续充当翅膀,掌控飞行,又可拆卸下来,变成各类武器,进行攻击。
但此刻,注意到颜千茶往身后看自己尾椎处的动作, 陆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自然也瞧见了白色狐尾根部被勒出几道红痕的地方。
陆执面色依旧无变化,手指紧了紧,脑袋上无形的兽耳却轻轻垂了下来,挡住耳垂内的一点红。
而后,缚住颜千茶的绳子,悄无声息的松开许多,叫他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狐狸皮肉嫩,皮肤雪白得晃人眼睛,绳子不过将他缚住几息时间,现在一松懈开,上面遍布的红痕便十分明显晃眼。
陆执在一旁如何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待看了半天,威势迫人的目光来回打量了好几眼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对方身上没有穿上衣物。
许是因为一只兽在帝泽山脉里待久了,陆执常常化做兽形在山间翻滚,平日只他一只兽,穿衣物或是不穿,均自由。
颜千茶轻轻眯眸,意外的摸到点这瑞兽的性子。
冷心冷清,不通世事?
等同于好骗。
狐狸盯着陆执看,眼里缓慢蓄起一层亮色的水光,待陆执抬眸看他时,他眼底蓄起的水雾便迅速的凝结成豆大的泪。
成了串似的顺着冷玉似的脸往下掉。
陆执也是第一次见这般娇气的妖狐,说哭便哭,以为他是被绑疼了。
完全将自己一开始记录下的那几句话抛之脑后。
狐狸哭得安静无声,却不惹人厌烦,陆执只看见他的眼泪成滴的从下颌那里滑下,落到锁骨上,在那处深窝里,蓄成浅浅的一层水洼。
若这狐狸生得丑些,也不会哭得如此惹人怜爱。
“你哭什么?”
陆执手指微动,心间无端生出一丝烦躁之意出来。
颜千茶嘴里还被布挡住,只能发出轻轻的哼声。
陆执见他身上的红痕和那眼泪碍眼,心神微动,绳子便将颜千茶唇中含着的布给摘下来。
那一团布料被他含得湿淋淋,水渍连着将绳头沾湿。
陆执盯着自己的手看去,那上面也有了一种湿濡的感觉。
隐隐约约,还带着一股特殊的山茶花香。
山茶花是什么花,陆执不知道,也没见过,但此刻嗅到这股味道,脑海里面自发现出这种花的模样和名字来。
唇中的布被卸下,颜千茶黑色长睫被泪打湿,眼尾轻易的便泛起了红。
撒娇似的尾音依旧像把小钩子似的,勾勾缠缠,扰乱人心。
“大人 ,疼。”
“您的绳子,将茶茶绑得好疼。”
他只需要安静的,用那一双魅色的狐狸眼勾勾的盯着陆执看,便容易叫人对他生出无限怜惜。
有这么一瞬,陆执险些忘记这妖狐刚刚说要弄死他的嚣张言论。
第7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7
狐狸哼得厉害,拱着白玉似的身体,凑到陆执面前,要让陆执好好看看他身上的红色痕迹。
“大人帮我瞧瞧,有没有破皮?”
白色的狐狸尾巴,轻轻的在陆执面前晃动,搔弄着陆执的手背。
破皮倒是不至于,就是着实碍眼,绳子粗糙,这样绑着颜千茶,着实让他不太舒服。
尾巴晃悠得人心烦意乱,陆执伸手一把攥住那白色狐尾,提溜着颜千茶的腰身,待人被提起来后,将它往颜千茶屁股底下压回去。
然后双手摁着颜千茶的肩膀,将颜千茶给压严实了,让他好好的坐在他的狐狸尾巴上,莫让那尾巴出来骚扰人。
“坐好。”
“尾巴再露出来,我就剁了它。”
颜千茶:“……”
他恨这瑞兽该木头的时候,撩拨人,该撩拨人的时候,他木头。
颜千茶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舒服一些的跪坐在自己的尾巴上,而后继续对陆执发起攻势。
“大人,可以帮我把绳子解开吗?”
“它勒得茶茶好疼。”
坠着红色唇珠的唇瓣缓缓开合,隐隐能叫人看见里面的舌尖,他眉眼轻敛的靠在陆执腿上,人软得不像话。
“茶茶的屁股疼。”
“心口疼。”
“腰疼。”
“大腿也疼。”
他唇里含着话,说话的声音又缓又慢,拉出根钓人的丝,无意中将陆执的视线引导到他说的这些地方去。
叫陆执的视线完整的在他身上巡视了一遍。
“都是大人的绳子弄得。”
“大人将绳子松开吧,茶茶保证乖乖跟你回京都,再也不跑了。”
“茶茶就是一只无依无靠的狐狸,跟着大人,或许还能得大人庇佑,免得外面那些恶毒的妖兽全部涌上来,欺负我。”
漂亮艳丽的狐狸仰着脸,十分诚挚的注视着陆执锋冷的眼,冲陆执轻笑。
陆执看着他,伸出手。
见状,颜千茶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晦。
解开吧,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解开的第一时间,颜千茶一定立即跑得无影无踪,叫陆执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
待时机成熟后,颜千茶再次准备抓捕陆执,也好报今日这仇。
在狐狸带着期许的目光中,陆执伸手,十分冷漠的冲这狐狸笑了一下,而后当着颜千茶的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面无表情的念给这妖狐听。
“狐,颜千茶,擅狡诈,好说谎,易惑人心……万不能信其鬼话。”
念完之后,陆执略微动容的心态理智了不少,又恢复成铁石心肠的瑞兽白泽。
念完后,陆执将纸张收好,直白的对颜千茶说:
“我不信你。”
对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说谎。
没招了,狐狸暂时没招了。
这色中恶兽,软硬不吃,自有自己的一套办事逻辑。
打,打不过。
勾,勾不动。
往常那些普通男人,只需稍见一眼颜千茶,魂儿便能落在他身上。
到了陆执这里,直接脱光了躺他面前,他还能心无旁骛的打坐。
他说的这话,做的这些事,好险没将颜千茶给气疯。
颜千茶看着陆执,眼中的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脑袋上的狐狸耳朵气得冒出个白绒绒的尖尖。
真的好想弄死这只神兽。
实在侮辱修炼媚术的狐狸。
颜千茶心里聚了一腔怒气,还未扩散开来,便瞧见陆执起身,走到地上弯腰将他们二人的衣物尽数捡起。
对方弯腰时,隐隐能看见爆发力十足的肌肉和绷紧的长腿。
屁股底下的狐尾耐不住的晃着尾尖,热气一路从尾椎骨处蹿上了心头。
这瑞兽 ,也就只剩下这一点讨狐狸喜欢的优点。
陆执将自己的衣服捡起来,穿好后,手里拿着颜千茶的衣服过来坐到床上。
他伸手臂,一把将还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颜千茶拦腰揽过来,绳子松掉几圈,狐狸的手依旧被禁锢着,无法动弹。
放这妖狐自己穿衣服的话,可能陆执一收回绳子,人下一刻能跑得无影无踪。
陆执面色冷冽,无波无澜的搂着颜千茶,准备亲自动手帮他穿衣服。
狐狸整个人被陆执抱到大腿上坐着,屁股底下就是陆执的大腿,这一亲密动作,叫颜千茶又生出点勾陆执的希望出来。
他软着趴在陆执的怀里 ,没什么骨头的靠着人,刚出声轻轻的唤:“大人~”
下一刻陆执拿着白色亵裤,十分冷酷的让他抬腿:
“腿,抬高些。”
媚眼全部抛给了瞎子看,颜千茶气不过,用脑袋恶狠狠撞在了陆执的胸口上。
但这人胸口太硬,反倒将他自己的额头撞疼撞红。
“抬腿。”
见颜千茶没有动作,陆执冷着脸又出声提醒了一句,狐狸现在心气不顺 ,根本不想搭理他。
将脑袋蒙进陆执的怀里,恶狠狠咬了一口。
嘶……
这凶狐狸下了狠劲咬,在陆执身上落了个带血的印子。
他咬陆执,陆执也不惯着他,手掌直接一把捏住颜千茶的腿,就蛮横的将裤子往上套。
绳子尾端化成一尖利枪头,锋利的尖端抵着颜千茶的脖子。
若是颜千茶稍有异动,那尖枪下一刻,便会刺穿他的喉咙。
危险来袭,颜千茶缓缓松嘴,垂眼望着脖子处的尖锐,心脏跳动的频率稍稍加快。
陆执还在给他摆弄着衣服,垂着眼,未看这种闹腾的狐狸一眼,模样肃杀淡漠,语气平淡的威胁:
“我不喜欢耍心眼和不听话的兽。”
“没有下……”次。
次字还未说完,陆执握住狐狸腿的手一松,剧烈的喘了一下。
脖子处传来一阵湿漉的舔舐感,陆执撑着手臂,抬眼望向颜千茶,就瞧见这狐狸此刻,正低着头,伸出一截舌头舔舐着抵在他脖子处的尖枪。
锋利的枪头抵着柔软温热的皮肤,微微往里陷入几分,却连点皮也没刺破。
狐狸垂眼看着锋利的枪顶微微变软,冷锐肃杀之势不再,在同陆执的这一次交锋中,终于是他占了一次上风。
狐狸低着头,坦然的将下颌放到那尖枪上,得意的对着陆执舔了舔唇角,语气轻哼着,十分笃定的问:
“杀我,大人舍得吗?”
“大人舍不得。”
对方若真想杀他,今晚又怎会花这么多时间同他周旋。
“茶茶这么乖,大人舍得吗?”
颜千茶脖子处抵着的尖枪被陆执收了,他脸色极其难看的,帮颜千茶穿裤子。
扳回一局,颜千茶此刻心情十分舒畅,直接躺在陆执的怀里,等着对方给他穿衣服,罕见的消停了会。
就是狐狸尾巴有些不安分,陆执给他穿裤子时,还得一手攥住他那活泼爱乱动的尾巴,一手掌着裤子,往上拎。
“抬腿。”
这回狐狸听话得很,让抬腿就抬腿,让抬屁股,就抬屁股。
陆执往他裤子里面塞尾巴的时候,余光瞧见里面的饱满的臀尖,手指滑过的时候,自己意识未反应过来,手指先掐了上去。
“唔~”
颜千茶喉咙中溢出点嘶哑的哼声,回过头看向陆执。
但对方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不像是那种会偷偷掐别人屁股的神兽。
“看我作何?”
陆执异色双瞳中,只余肃然和淡薄的神性,他眼中的冰色与焰色,此刻都显得极其凉薄。
也是,他刚刚赤裸的躺在这人面前,这人也未给他一点余光。
故意偷掐人屁股这种事,白泽应该做不出来。
颜千茶压下心中那点怀疑,半信半疑的躺回陆执的怀中。
陆执给颜千茶穿衣服,花了不少时间,这狐狸爱穿红色,皮肤本来就生得白,再套上这么一层红色,更白得在发光。
陆执换完衣服时,颜千茶已卧在他怀里睡着,这狐狸似乎笃定,陆执没有杀他的心思,如今身为一个阶下囚,睡也睡得十分坦然。
陆执凝神注视这妖狐,该说不说,睡着的颜千茶,比醒着时,安分了不少。
光看其外表,任谁也想不到,这人这些年来,竟是祸乱四方的血腥妖狐。
手中人命足有上千条,模样却乖顺得像一只无害的狐狸。
他杀人如麻,身上却没有一丝腥臭的血腥味,周身也未有业障缠身,足以说明,死在他手中的那些人,是欠了他的因。
便是因此,陆执对这狐狸一直未真正的痛下杀手。
胸口处隐隐作痛,陆执垂眸拉开胸前衣服往里一看,左心口处明晃晃的烙着一个沁血的牙印。
这狐狸,怪牙尖嘴利。
性情不像是向来乖顺的白狐狸,倒像是什么都敢下嘴撕咬的野狐狸。
陆执皱着眉,手指将那上面的血迹擦去。
见狐狸酣睡得没心没肺,他心中无端生起几分郁气,宽厚的手掌覆上狐狸的脸,又觉得这狐狸生得脸小,他一只手竟能全部覆满,最后在那脸上掐了个浅印。
陆执这才阖眼,静心调息。
外界天色已深,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无论是颜千茶,还是陆执,如今都安静的睡过去。
狐狸的手腕和脚腕都被陆执的神器绑住,他夜间有何异动,陆执立即便能知晓。
打坐入睡之前,陆执嫌这狐狸热,伸手将他丢到一旁后,才舒心入睡。
白泽水火双修,身体偶尔会根据情绪转换成对应的属性。
他今日情绪起伏颇大,身体现如今泛着一股热气,像热气腾腾的烟炉。
一狐一兽都心大,同着敌对的人,也睡得十分坦然。
一狐笃定对方不会杀他,一兽对自己的实力十分傲然,并不觉得这狐狸有能从他手里逃跑偷袭他的能耐。
这般睡着,倒也十分和谐。
狐狸睡相不好,哪怕手脚被绑住,半夜也还是爱四处滚动,最后滚到陆执怀里,寻着了个舒服的靠垫之后,他才安心睡过去。
颜千茶虚构的这个幻境维持时间短,到了天亮,便自发褪去虚构之景,露出内里的真实。
第二日,陆执睁眼,那狐狸半夜睡着睡着,今日,又窝进了他的怀中,脸捂在他小腹处,一阵一阵的往那里吹着热气。
他脑袋轻蹭,陆执那处的衣物被他蹭得往上,露出一块泛着热气的皮肉出来。
不知他做梦梦见什么,在陆执冷得要杀狐的视线下,竟还伸出舌头,湿漉漉的舔舔。
狐狸唇角在陆执看不见的地方微翘,轻眯的眸底,满是锋利到能杀人的野望。
陆执眉心跳了两跳,忍了忍,然后伸手将睡得正香的妖狐狸捏着肩膀提起来。
颜千茶吃痛,茫然的睁开那一双细长上挑的狐狸眼,蜜茶色的眸底还带着困倦的水雾,他神色不清的,就要用脑袋去蹭陆执的脸。
陆执将狐狸提得远了些。
颜千茶脑袋蹭了个空,眼底茫然缓缓褪去。
“大人?”
漂亮的青年刚清醒,嗓子蒙着一层暧昧的哑雾,声音绵得像是轻轻的雾,一碰,就冷丝丝的在人脑海里炸开。
陆执冷脸逼视他,泛着热气的大掌强势的摁住这狐狸的脑袋,逼他低头看他自己干的好事。
男人健康有力量光泽的小腹上,如今湿了一块,上面沾着狐狸的口水。
陆执鼻翼轻动,未闻到其他奇怪的味道,只嗅到了一股清浅的山茶花香,本来不虞的心情被这香味无声安抚下来。
这狐狸,竟是一只带着香味的狐狸?
陆执大力将颜千茶的脑袋往下摁了摁,让他自己好好看清他做的恶事。
“擦干净。”
狐狸见状,讶然的睁大了眸子,水润的眸子看着陆执,眼尾轻泛起一阵潮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避让开陆执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轻声道:
“这是我弄的吗?”
这狐狸简直在说废话。
不是他弄得,难不成是陆执掰开他的唇,叫他往上吐的口水不成。
陆执伸手捏着青年的下颌,语气冷厉:“不是你,难不成是我?”
狐狸耳朵红了一片,眉眼也含上点暧昧的春色。
他喃喃轻道: “可我明明是在做梦,在吃鸡。”
狐狸都爱吃鸡,天生的习性。
能变成人的狐狸精,自然也爱吃鸡*。
颜千茶这话说得小声,但以白泽敏锐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陆执顺着他的目光,这一刻,竟十分灵光的,听懂了他嘴中的污言秽语。
第8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8
这狐狸话说得浪荡,陆执不再同他多说,腰腹处的口水随意扯了块布擦净后,径直起身,观察所在之地。
这里是北疆城外的一个狐狸窝,构造比较奇特,是一株大树枝干向外延伸后,包裹成的一个天热树穴。
整个狐狸洞穴内被人布置得井井有条,地上铺了许多各种动物的皮毛,陆执往近处的桌子上一看,那是一张用各类兽骨和人骨堆砌起来的桌下。
狐狸被绑住身体,如今无法动弹,只好懒懒的躺在自己的软床上,似狐身一般,轻轻的伸舌头舔爪子。
偶尔瞥陆执一眼,却一点不担心自己当下处境。
这里便是颜千茶自己的狐狸窝,第一次设陷阱,就将陆执往他大本营里引,不太合适。
奈何他修炼的幻术,配着这附近林子的瘴气,能有更强的效用。
近日北疆天冷,陆执将门打开,外面一股冷风直往里吹。
陆执立在洞口,发现这处位置颇高,完全能俯视整座山脉,远远的,还能看见北疆人类居住的城池。
看完后,陆执心念微动,还躺在床上的颜千茶,被绳子给扯着到了陆执跟前。
“待五日后,我会将你押送回京。”
“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颜千茶靠着门框,闻言冷锐的笑起来,眼睛轻眯起,衣服半敞着,露出一截白生的锁骨,浑身透着股备懒的勾人劲。
“我一只无亲无故的公狐狸,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了,大人便会放我一马?”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陆执此次本就为抓捕他而来,怎会轻易的将他放了。
陆执情绪依旧淡漠得像世间最寒凉的冰 ,眼神里不带一丝情绪: “不会。”
狐狸看着陆执 ,眼尾一耷,无端生出几分可怜劲来,眼角朱色小痣晃得人发愣。
“既是这样,还要我说些什么。”
陆执目光循着他眼角那粒小痣微动,语气依旧冷得邦硬:
“回京这一路,你若乖些,无人能欺辱你。”
颜千茶闻言,只是敛着眸子笑,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遮去眼底的嘲讽毒色。
乖些?
他怕是早就死得尸骨不剩。
颜千茶没再说话,陆执也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陆执牵着颜千茶身上绳子的这一头,开始往这附近人类的城池里走去。
准备在那里,等诸葛喻一行人。
北疆离京都路程实在遥远,若是带着人,只能靠缓慢的脚力回去。
陆执自己一人倒是能瞬移,但却无法带着一个大活人进行如此长距离的移动。
颜千茶此刻被绳子绑着,身上的妖力也被封得丝毫没有,现在只是个普通妖。
连去人类城池的这条路,也需要一狐一兽一步步去走。
北疆现在快入冬,天气不是很好,冷风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颜千茶穿着一身红衣服,衣服歪歪扭扭的半敞着,穿得很不正经,底下没有穿鞋,完全是赤着脚在林中行走。
他这一身衣物,倒是同正儿八经的衣物不太一样,大腿以下的地方,旁侧被裁开,走动中,隐隐能叫人窥见红衣下的腿。
如墨似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被风扬起几丝发丝,这模样叫人见了,难得有一股颓废的破碎感。
这人是只大妖,他如何,本同陆执没什么关系,但陆执垂眼,便瞧见颜千茶踩在枯叶荆棘上的脚,被那些看不见的野刺勾出一道道血痕。
上好的白玉,就这般裂出几道残口。
黑色长发,也因为披散着,没有打理,偶尔会被一旁的枯枝勾缠。
他手被绳子捆住,无法去将头发解开,陆执便瞧着他,使劲往前走,硬生生将那几缕发丝扯下来。
浅浅的能看见发根处沾了点血。
这人唇角依旧带着点笑意的往前走,像是不知痛意般。
陆执越看,眸底冷色越重。
直到两人走到一处河边,颜千茶被扯到河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发丝凌乱了些,上面落了黄色的枯叶,模样依旧漂亮艳丽得像一株有毒的野花,只是看着人,也像是在散着引诱。
“坐好。”
“大人要做什么?”
颜千茶倒是也听话,身体微微前倾,笑眼盈盈的看着陆执。
本就松散的衣物空余大了些,白生生的胸膛就这样坦露在陆执的身前。
男人的视线若是再往里窥些,还能看见更漂亮的一层风景。
是漂亮的嫩色,极其晃人眼。
陆执看了一眼,不知他心中想了什么,在颜千茶的目光下冷着脸伸手,在颜千茶渐深的笑意中,将颜千茶身前歪歪扭扭松散的衣物整理了一番,然后重重拉紧。
似乎觉得还不太紧固,露出一些锁骨处的皮肉出来,随着陆执的想法,绑着颜千茶的绳子在他衣领前打了个结。
就连底下容易露腿的那裙摆,也被绳子给锁住。
衣服这下子才算是将不该给人看见的东西,给遮得严严实实,连点风都没有透进去。
颜千茶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直到后面,完全笑不出来。
陆执居高临下的重新打量了一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狐狸,觉得顺眼了不少。
颜千茶笑意散去,直勾勾的盯着陆执问:“大人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衣服这样穿着,我不舒坦。”
如此这般板正又严谨,哪里是颜千茶的作风。
陆执没回话,一身冷淡肃穆模样,看得颜千茶暗恨咬牙。
陆执目光扫视一眼周围,在河边寻了些有韧性的草叶,东西在他指中摆弄了会,便成了一根长长的草绳。
陆执拿着东西,立在颜千茶身前,垂眼伸手将人披散的头发拢起来。
这狐狸的头发顺滑黑亮,触感比他屁股上那根狐狸尾巴的毛还好上许多。
陆执心无旁骛,拿着草绳帮他将头发简单的扎起。
这瑞兽生得身高腿长的,此刻立在狐狸面前,那胯骨处比坐着的颜千茶脑袋还要高上一些。
狐狸只需轻轻抬眼,就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眼前的这只白泽实在有实力,衣物都遮不住的火热。
陆执不知道自己面前坐了只色胆包天的狐狸,仅凭着一股神兽傲然的武力,便将这世间其他兽都不放在眼里,不设一点防备。
不知这世间险恶,若是眼前这狡诈狐狸有心,张嘴一口咬住,便能叫他成为这世间第一只公公神兽。
好在颜千茶只瞧了几眼,便将目光放到陆执脸上。
他眼底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什么:“大人对每个阶下囚都这般好吗?”
“竟又是拢衣,又是扎发的。”
颜千茶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抓人的神兽。
他当年也被人抓着押送过,待遇却同今日有很大的差别。
“聒噪。”
陆执眼里漫着肃杀的冷意,做事只凭他心意来。
白泽下山后,第一次抓妖,无甚经验。
他见这狐狸浑身穿的破破烂烂,皮毛漏风,实在不堪,才帮他拢一下。
“你这破烂衣物,到了城中,换掉。”
破烂?
颜千茶低头看了眼自己衣物,这衣物是他用一只蚕妖吐的蚕丝做的,再是金贵不过。
这神兽是眼瘸了吗?
这样一收拾,原本样子看着浪荡魅惑的狐狸,现在瞧着倒是有了几分良家好狐狸的模样。
颜千茶心气不顺,便想着法子找陆执的事。
路没走多长一截,他便一会儿哼着口渴,一会儿哼着肚子饿。
“你这妖狐,事怎么这么多?”
陆执眉骨隆起一个烦躁的弧度,他一路上能听见几百声狐狸喊的“大人”。
颜千茶将被绑住的手伸出来,晃了晃,语气有些低闷::“大人嫌我麻烦,那将我手上绳索解开,我自行解决那些琐事便好。”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陆执冷笑一声,扯着狐狸回了刚刚的河边。
用叶子到河中沁湿,接了些水后,陆执递到颜千茶身前。
语气冷硬得像块冰:
“喝。”
大有一种颜千茶不喝好,再闹事,他就弄死他的冷戾在。
颜千茶是真的渴了,没说话,低着头,就着陆执的手喝叶子里面的水。
他喝水的动作倒是格外的雅致,不缓不慢,像狐狸喝水一般,伸着舌头轻轻舔起里面的水。
喝几口,他还觉得抬眼看一下陆执,寻摸着陆执的耐性还有多久。
叶子里面的水溅了一些出来,落在陆执的手背上,没几刻,那水便滚着热气,氤氲开来。
青年妖狐略显干涩的唇被水润了个透亮,狐狸显然是喝舒服了,喝到最后,他轻眯着眼,伸出舌尖将唇上的水珠都给舔舐干净。
陆执眉眼不耐,却也未出声打扰他。
“谢谢大人~”
狐狸喝完了水,恢复了精力,舒畅得冲陆执勾眼笑。
待颜千茶喝完,陆执这才拿着叶子,自己也去喝了些水。
“大人也需要喝水吗?”
颜千茶看着他仰头喝水的强横动作,突觉这白泽,似乎不仅仅只是对旁人蛮横。
对自己也是这般。
他喝水没有颜千茶那般有耐心,动作大开大合,直接往嘴里灌,竟叫人觉得有种野性的性感。
喝完水后,陆执心情也舒坦,对这狐狸的问题,自是随意答了。
“这世间灵气不足,自是也需要水。”
人界不是帝泽山,陆执在那里,受国运的奉养,便是一百年,一千年不喝水,也无碍。
到了这人间,却是不一样的。
喝完水后,陆执站在岸边,目光巡视着水中。
颜千茶不知他在作何,但下一刻,便见他指尖折了一片叶子,目光一厉,指尖叶片含着万钧之力破开一阵风声,直往河里去。
下一刻,清澈干净的河面被血染红,有鱼浮上来。
陆执将鱼抓住,清洗一番后,递到颜千茶面前。
“吃。”
颜千茶:“……”
狐妖看着面前血腥味极重,还未去鳞片和内脏的鱼,脸色变了又变。
他沉默半晌,最后侧开头:“我不饿了”。
颜千茶在吃的上面十分挑剔,虽是只妖物,每日吃的都是人类吃的山珍海味类的食物。
这泛着腥臭味的鱼,他还未吃过。
陆执见他不吃,便寻了根草绳,将鱼绑在腰间,待这狐狸肚子饿了,再给他吃。
颜千茶看着陆执腰上的鱼,脸色很黑,他出言提醒:“鱼鳞和内脏还未去除。”
陆执只回了冷冰冰的两字:“无毒。”
言外之意,吃不死狐狸。
这话说得,狐狸的牙差点没恨得咬碎。
无毒,就这般喂给他吃?
接下来,颜千茶未再道过一句肚子饿。
直到那鱼隐隐散发出点臭味,陆执才将东西丢掉。
然后,在颜千茶刚松下一口气时,重新用叶子打了只老鹰,拔了毛,就这般挂在腰间。
陆执只需要喝水便能维持自身能量,无需入口这些杂物。
这些东西,都是为被他牵的这只妖狐准备的饱腹之物。
到城中,他们一狐一兽,大致花了几个时辰,到天黑之前,入了城。
入城需要交入城费。
陆执牵着颜千茶,若知晓他是狐妖,恐多生事端,排队入城之前,陆执便将颜千茶手上的绳子松开。
身上妖力刚恢复一点,颜千茶眼底笑意还未荡开,下一刻,那绳子便从颜千茶衣袖里面往里钻。
有衣物的遮盖,旁边便都瞧不见他如今被捆住的状态。
狐狸差点没被陆执的这操作给气炸,恨色十足的,将陆执在心里扒皮碎骨一番后,才消气。
这回绳子隐进衣物内,陆执便伸手抓着颜千茶的手腕排队入城。
他们二人出现在城门处,瞬间招来诸多窥探的目光。
陆执不喜的蹙眉,冷冷扫视一眼过去,威压极重,其他人瞧见了 ,无端头皮发麻,四肢发软。
待到城门口,入城需要缴纳几枚铜钱。
“钱?”
陆执没有。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向颜千茶。
颜千茶有心气气这瑞兽,翘着唇角,十分得意的道:
“大人,我也没有钱。”
堂堂神兽,如今竟被这几枚铜钱给逼得顿住了脚步,光是想想,能叫颜千茶快意的笑出声。
“你有。”
陆执目光盯着狐狸身后,略带掠夺性。
他瞧见了,这妖狐在他的尾巴处,修出了一个空间。
第9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9
覆在颜千茶身体上的绳子因着陆执这话,绳头处蠢蠢欲动,朝着狐狸的身后缓缓缠去。
眼见那东西就要摸到他尾端,颜千茶闭了闭眼,随后冷着脸从空间内掏出一把银子和铜钱,丢进陆执的怀中。
有了铜钱,陆执和颜千茶顺利入城。
城中的人更多,来来往往的,十分热闹。
自陆执和颜千茶入城后,有许多人目光落在颜千茶身上,被这狐狸看了一眼,竟像是丢了魂似的,呆在原地。
短短几步路,便有好几个相貌端正的男子和女子上前拦住了陆执和颜千茶的去路。
“这位公子,请问可有婚配?”
一个俊俏书生扇着扇子,挡在了颜千茶的面前,语气亦是十分大胆。
对这种事,狐狸早已习以为常,全天下,就只有陆执这种木头瑞兽,看不见他的魅力。
北疆这边百姓性情泼辣,对于喜欢的人,向来是直接了截的上。
也不分对方是男是女。
“这种事,你得问他。”
颜千茶下颌轻点,示意一旁面色冷冽的陆执。
狐狸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眼中魅色流转,令人心驰神往:“毕竟我现在是他的人。”
陆执警告的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那书生殷切的目光看向陆执:“请问您可是他兄长?”
“我今年年岁二十又一,是附近……”
陆执脸色越来越冷,忍无可忍时,一柄利剑出鞘,抵在书生面前。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身,那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颜千茶看着陆执手里同他身上那绳一般的武器,哑然。
怎么还有一个?
跟他那凶器似的,都是成双入对。
自然是因为,陆执的翅膀有两个,顺应的武器,当然也有两。
接下来的时间,没几人继续上前拦路。
寻了一家客栈作为安顿点后,颜千茶躺在床上,平躺在床上假寐。
陆执负身立在一旁定定的瞧了他好几眼,确保绳子将人上下绑得严实,将狐狸放在房间内,独自出门去。
陆执走路声无形,待他离开一阵时间,躺在床上的颜千茶睁眼,乖张神色不再,浑身散发出稳稳的大妖威压。
他敛着眉眼,面前凭空出现一本书。
…………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陆执推开门进来,他进来时,颜千茶靠着床,看样子像是刚醒不久,眼底还带着几分困倦。
他倒是没趁陆执出去的这段时间跑,身上被陆执的绳子绑着,跑了也是徒劳。
还得先哄着人,将他身上的绳子解了才行。
“大人,您方才出去干什么了?”
说话的男声带着一层哑意,朦胧的像层雾。
颜千茶只是随意问问,也没真想知道这神兽出去干了些什么。
但下一刻,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床前,压迫感像小山一般的袭来,在颜千茶身上笼下一层黑色的阴影。
没几秒钟,暗光随之褪去,颜千茶眼前变得明朗,他朝前一看,是陆执半蹲下身体。
而后颜千茶的脚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他轻轻挣扎了下,没能挣开,那热度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给烫烂。
颜千茶警惕的眯起细长的眸子,身体陷入紧绷状态。
这白泽,莫不是还怕他要跑,想要将他腿给砍掉?
但颜千茶没见着陆执抽刀,倒是看见他另外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男子穿的鞋,往颜千茶脚上套。
颜千茶:“嗯?”
“大人这是做甚?”
颜千茶故意动着脚,左右摇晃,就是不肯穿鞋。
他脚是正常男性的大小,但骨骼生得顺畅好看,肤色透着冷玉的质感,被抓在陆执手中,两种极致的肤色差,无端碰撞出一股情色的意味。
狐狸脚踝那处的骨头生得好看,陆执手指在上面摩挲两下后,才收了力,控住他,瞧了两眼。
这狐狸痊愈能力十分厉害,早上落的伤,下午已完全痊愈,连一点伤痕都看不见。
陆执那双手力气大得很,被他牢牢掌控在掌中,颜千茶竟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便只能这样任由他将鞋子套上来。
陆执事情做完后,才缓慢起身。
“京中路远,你爪子若是烂了,耽误行程。”
爪子?
他们刚出山的兽都是这般说话的?
可真是一点都不中听。
颜千茶看着脚上的鞋,一时间竟不知,这神兽究竟是性子使然,还是只这般对他。
若说他被他美色所惑,做的事是一件比一件气狐狸。
若说没有?
颜千茶动了动脚,看着脚上的鞋子,质感十分不错,他给出的钱,除了这几日的房费外,大部分应该都被用去买了这双鞋。
着实琢磨不透眼前这人的心思。
软硬不吃,真是可恶至极。
这样耽搁一番时间,外面天色已暗,陆执净了净手,上床打坐。
他刚上床,怀里下一刻便躺了一个人进来。
狐狸双手被捆住,但脚没有,他不安分的用脚蹭蹭陆执的大腿,眉眼含情的仰脸望着人,笑得十分招眼:
“大人对茶茶可真好。”
“花言巧语。”
不过是买一双鞋给他,算不得大事。
陆执掐住颜千茶不安分的腿,将它移开。
但下一秒,那狐狸又痴痴缠缠的靠上来,在陆执耳边轻轻吐气,放慢语气轻道:
“大人这般年岁,没想过寻个伴侣吗?”
“比如,找只茶茶这样的狐狸。”
“大人这般如此勇猛的兽,如今正是龙精虎猛的年岁,没有伴侣暖床,不觉孤独?”
他自推自荐,笑声里带着扰人的钩子:“您看茶茶怎么样?”
“虽然是只公狐狸,但大人想要的,我都能满足您。”
“除了不能给您生崽子,其他的,都可以。”
他说着话,唇落在陆执耳上,轻轻舔吻,哼声的唤着人。
“大人~”
“春宵苦短,何不随心一试。”
颜千茶从陆执耳上吻到他眉眼处,对上那双依旧冷淡无欲的眼神,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闹够了没?”
陆执冷淡瞥他,整个人理智又无情,真真的像块冷冰似的难融化。
颜千茶泄了气,咬着牙躺回床上。
本来还想哄着这白泽意乱情迷时 ,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结果没有意乱,没有情迷,只有一地的冰渣子。
冻得狐狸心凉。
颜千茶躺在床上,垂眼望下去,他虽为公狐狸,但容貌出色,身形也出色,,却屡屡在陆执身上碰壁。
见这闹腾的狐狸彻底安静下来,陆执屏息,垂眼往不安分的地方看,耗了些力气,才叫它们平静下来。
这狐狸甚狡猾,若叫他寻摸着了陆执的弱点,只怕这一路,多生事端。
死在他手中的捕妖师如此多,可见其手段了得。
颜千茶气得脑袋上的耳朵和尾巴,都冒出了个毛茸茸的尖尖。
他拱成一团,背对着陆执缩在床榻的角落,狐狸尾巴轻轻的晃着。
陆执睁眼,目光晦涩,这般盯着他看了许久。
眼底浅浅掠过一只白色的狐狸模样,陆执凉薄的眸底无声息的落下点笑意。
最后眸底笑意缓缓隐去,那一双眼睛,又恢复成无欲无求的状态。
两人这般平安无事的过了一夜,本是各睡各的。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不知怎的,颜千茶又滚进陆执的怀里,睡得正深。
脑袋蒙在陆执怀中,看起来对陆执没有丝毫戒备,更没有什么心眼。
门外响起敲门声。
“客官,请问你们要热水吗?”
大早上的,住宿的人都会要些热水来洗漱。
陆执起身,将门打开,让人端着热水进来。
那客小二低着头,进来也不乱看,安分的将热水给放置好后,猝不及防听见一个男人的轻哼声。
“大人?”
这一声狐狸叫,差点叫没多少床第经验的客小二酥了骨头,脸上出了些汗,连忙出了房间。
客小二出去后,擦了擦脸上的汗,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之前瞧着其中一人模样冷肃,满眼寒光,没想到这两人竟是那等关系。
真是世风日下,男风盛行。
颜千茶睁眼,寻着陆执,又是一阵叫唤。
“大人,我手疼。”
“帮我把这绳子解了吧。”
“茶茶昨晚浑身都疼,不信您看看。”
陆执正在洗脸,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昨晚睡觉前,陆执将绑住他的绳子给松了,最后仅仅绑住他的手腕,他受不了什么疼。
颜千茶一边哼着,一边背地骂。
活该这神兽孤寡一生,找不到一个伴侣。
谁给他当伴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一辈子都得当和尚,青灯古佛的过。
待夺了他的元阳,就一脚踹了他,叫他孤寡一生。
待陆执洗完脸后,拿了帕子过去,一只手捏着狐狸的后颈,拍了拍他额头,叫他仰起脸来,然后拿着帕子在那张脸上擦擦。
宁可亲自伺候颜千茶洗脸,也不给他解开绳子。
这得是觉得颜千茶多狡诈,才会有如此坚定的决心。
颜千茶的皮肤经不住长时间的磨,陆执给他擦脸的帕子太过粗糙,仅擦了两下,便见那张脸被磨红。
漂亮中又多了一丝风情。
倒是比他故意勾人时,要来得晦涩动人。
陆执给他擦眼,狐狸闭着眼睛,眼前看不见东西,下一秒感觉自己唇上轻轻落了点涟漪。
好似落了点柔软的云。
颜千茶睁眼,恰逢脸上帕子被移开,他目光在陆执脸上巡视着,觉得刚刚有点不对劲。
但这人看来看去,就那样一副模样,比木头还像木头。
狐狸半信半疑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脸色变了又变。
估计又是他多想了。
这只瑞兽不通情爱,勾都勾不动,哪里会故意占他便宜。
没道理,主动送上门的狐狸他不要,就好偷偷摸摸这一口。
陆执给他洗完脸后,又一连串的将颜千茶打理好。
他昨日买鞋的时候,店家多送了搭头,多给了几根红色的发带。
今日陆执便将狐狸头上的那根草绳子取下,换成,红色发带,给他把那一头头发理得顺顺畅畅。
理发的时候,两人不可避免靠得很近,狐狸能嗅到一点陆执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浅浅混着阳光的草木香气,叫他有些想露出狐狸原型,打一下滚。
挺有安全感。
陆执又见他衣物乱了些,不太顺眼,直接伸手,把他衣物从头到脚好好的拢着。
陆执是一只缺少情趣的兽,基本都在打坐调息,很少对外界事情有探究的心思。
他们住的这一间房间,在二楼,窗户打开后,倚在窗边,底下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这段时间天气都不怎么好,但这里商贸繁华,很是热闹。
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颜千茶靠着窗,立在窗边看底下的人类。
今日有人家户办喜事,喇叭声将唢呐声远远的传来,响彻整个天空。
不远处有穿着红色衣物的男子骑着大马走过,身后跟着轿子和一群人。
下面讨论得热闹,锣鼓敲得响天震地,,还有人在后面撒着喜糖。
陆执无声无息的站了过来,也立在窗边往下看。
人界的婚礼嫁娶,陆执也是第一次见。
他的压迫感太强,几乎一出现,颜千茶察觉到。
“大人瞧着下面这一幕,可热闹?”
“嗯。”
就是因为太过热闹,陆执才会被这动静吵到,无法安稳打坐,遂起身来瞧上一眼。
底下那个凡人脸上的喜色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的在高兴。
四处都是艳丽的红色,十分喜庆。
这便是人间的婚礼。
结两姓之好,缔结白首之约。
但待喜轿过来后,陆执凝目,发觉轿中新娘竟是一只妖。
颜千茶看着下方,敛着细长的眸,似讽非讽的道:
“可惜,世间男子皆是薄情寡性的多。”
陆执捻了捻指尖,抬眼看他:“为何这般说?”
颜千茶下颌靠着窗框,轻轻点了点不远处:“大人 您说,他若是知晓他的新娘是一只妖,会不会将她绑起来,让人将她活生生烧水死?”
颜千茶看着,唇角的弧度突然大了起来,眸底满是冷锐的刺:
“他会的,他不仅仅会让人将那女子当众烧死,连着那女子腹中半人半妖的妖胎,也会被他亲手弄死。”
第10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0
颜千茶说这话时,陆执垂眸打量着他的神色,即便人伪装得在再好,眼底沁出的那一缕恨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陆执沉默了会问他:“这便是你肆意杀人的原因?”
颜千茶看着陆执,复勾起一双细长的狐狸眼,转瞬又变成了一只没心没肺的公狐狸:
“大人,您猜啊。”
他惯会说谎,便是说了 ,陆执也不信。
这狐狸爱骗人不是一回两回,陆执在他这里栽了不少跟头。
不信他。
也不会放过他。
接着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的目送那成亲队伍远去,直到热闹的喇叭声和唢呐声小了,底下的大街,才恢复方才的热闹。
陆执继续静心打坐,闭着双目坐在床上,这一坐,便是大半天。
颜千茶坐在一旁,盯着他看了许久,晚些时间觉得无聊,有心逗弄他。
身上被绳子绑住了,手被绑住了,但脚没有,径直要往门那里走去。
但他刚走到门口,下一刻,身上的绳子收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绳子勒得太紧,颜千茶没站住,半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你要去何处?”
床上打坐的陆执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半弯下身,手指捏着狐狸的下颌问他。
脸上神色可怕得不是一点两点。
颜千茶见他眸子黑沉沉的一片,模样十分骇人,觉得这瑞兽生气了,不会就此轻易放过他。
他鼻尖沁出点稀薄的汗,眼里下一刻便蓄满了水雾,豆大的泪在眼底欲掉未掉。
“待在这房中,茶茶心里闷得慌。”
“想出去走走。”
听见他这解释,身上的绳索松了些,那股窒息感缓缓散去,颜千茶舒了一口长气。
待他喘好气后,下一刻,被人从地上拎着衣领起来,接着这瑞兽带着他出门。
颜千茶没反应过来,就这般被人扯着出了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白泽就这般遂了他的意。
因着颜千茶外貌过于出众,陆执在他身上施了幻术,叫别人瞧不见他真正的容貌。
“有喜欢的东西,自己拿。”
他扯着颜千茶,只落下这样一句算不得好听的话。
但这凡间物,哪里入得了颜千茶的眼,他是待在房间里无趣,现在出了门,跟在陆执身边逛着街,也无什么趣味。
他们出门的这个时间,是傍晚,昏黄的光线散下,四周隐隐有灯笼被点亮。
这个时间点,人来人往,人们都忙着吃晚饭。
街巷里面四处溢散着各类食物的香味。
颜千茶对其他东西没有兴致,对吃食,却是个例外。
陆执见他鼻翼轻动,循着味朝前走,去了一处做熏鸡卖的摊子。
色泽金黄的熏鸡一整只被挂着售卖,摊子前面写着价格。
陆执扫眼看了一眼,寻摸着身上还有的铜板,要了一只鸡。
“打包。”
他意简言骇出声,从掌中推出几十枚铜钱到摊子上。
“谢谢大人。”
狐狸望着陆执,说了句好话,心情十分愉悦,但东西还没到他身前。
但有一只十足恶劣的手提前将东西拿了,放在鼻下轻嗅。
老板家的吃食做得细致,一整只熏鸡被他用刀剁小了后,拿了油皮纸包好,为了方便客人食用时不弄脏手,里面还放置了一些签子。
陆执闻了闻,觉得这味道不如何,便将他重新递给颜千茶。
这狐狸说过,他爱吃鸡。
虽然陆执并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吃,油腻之物 ,入了肚子,只会损伤肠胃。
不如原生原味来得好。
下次送这狐狸只生的鸡试试。
兽的种类不同 ,爱好也不同。
短短几秒钟内,颜千茶的心情从晴转阴转晴。
东西递到颜千茶身前时 ,陆执才记得,这狐狸的手还被绳子绑着,动弹不了。
“大人,帮我松一下绳子吧。”
“您看着,我不敢跑。”
陆执闻言,让绳子松了他一只手,绳子还绑着他的另外一只手。
久违的自由,虽还有一只手腕被绑住,但好歹能自由活动了。
夜晚人有些多,部分道路狭窄,比较拥挤,陆执伸手轻轻护着他,没让其他人冲撞了他。
“大人,啊~”
陆执察觉唇上有东西,微垂眼一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捏着一块东西,抵着他的唇。
“您也尝尝这人间物。”
陆执看着他,记忆线被往前拨:“团团,啊~”
他缓缓启唇,咬下那一块东西。
颜千茶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大人,再多尝尝。”
颜千茶喂到他唇边的,都被他尽数吃完。
见他对此没有一丝警惕心,颜千茶眼睫轻颤,不由出声问:
“你就不怕,我在这食物里下药?”
陆执语气一如既往冷冽,却叫颜千茶无端听出一丝羁傲:“这世间,无药能毒死我。”
闻言,狐狸敛着眼轻笑,长长的黑色睫毛在他眼睑处落下一层暗色的影子,光影在他的脸上明灭可见,一半危险 ,一半诡谲。
他举着签子,缓缓将里面最后一块鸡肉咬下。
陆执在前方走,颜千茶在后面轻数:“三,二,一。”
没几秒,陆执颇觉眼前景物模糊了起来,他回头看颜千茶,眼前出现了对方的重影。
“大人,您怎么了?”
狐狸带着笑意的眼,晃得陆执看不清他。
几乎只一刹那,陆执想起方才吃的熏鸡,他眼底逐渐沁上凶狠之色,手腕掐着颜千茶的脖子,像野兽一般,嗬嗬的喘着气。
语气笃定而又急促,猛然如惊雷震吼: “你下药。”
颜千茶看着那双变得猩红的眼,伸手挡住他的眼。
“没下药。”
“下了酒。”
“你只是醉了。”
谁能想到,世间唯一的一只神兽白泽,竟滴酒不能沾。
否则,醉得厉害。
若是凡人,醉酒后无法同人欢爱,这白泽,由于强悍的身躯,却是不一样的。
陆执掐着颜千茶的手缓缓卸了力,摇晃着要倒下,最后被狐狸双手搂着腰抱起。
“大人,您都知道了,狐狸狡诈善骗,怎么还是,不长点心眼。”
黑心肝的狐狸精,心眼多得很,怎么也不知道防着点。
这回好了,要被吸人精气的公狐狸抱回窝里去暖被窝了。
第1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1
陆执身高腿长,一米九几的身高,于人群中,是极为出众的存在。
同颜千茶站在一处,比人还要高半个脑袋,他这下醉了酒, 颜千茶抱着他,不是一般的重。
虽然大部分妖力被封,但颜千茶抱着陆执,还算顺畅 ,没将他磕磕绊绊倒。
男人的脑袋伏在颜千茶的肩膀上,他吃的鸡肉里面藏的酒不多,但此刻陆执的脑袋靠着颜千茶的脖颈,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
将颜千茶的脖子都给热红了。
颜千茶抱着很大一只的陆执,罕见的觉得他乖顺,强大冰冷的瑞兽这般安静的任由他施为,不免叫狐狸心脏发热。
若是这白泽一直这样乖,颜千茶也不介意养着他给自己暖床。
给自己养只小白兽日日暖床的狐狸精,大有妖在。
可惜,对方太危险,身上气势强横,硬生生将颜千茶蠢蠢欲动的心思给死死摁了回去。
陆执醉了酒,脑袋发胀得疼,视线依旧晕晕乎乎,分不清此刻是什么情况。
只觉察出他现在似乎被谁抱着走,脚下没有踩到实地。
一时间,以为回到往久时期,在他还是只白色毛绒团子之时,被那白色的狐狸驮在身上走。
埋在颜千茶脖颈的头不明显的蹭了蹭他,哑声唤他:“白白。”
抱着人的狐狸还未笑开,听见这一声沙哑缱倦的唤声,浑身一僵,一股难言的燥郁感在他体内炸开,浑身血液都在灼灼燃烧着。
下一刻,陆执被人丢到床上,颜千茶居高临下的冷冷注视着他。
在瞧见陆执脸上难得柔和的目光时,他手臂撑在陆执两侧,指尖掐着男人的下颌,神色五日线的逼问他:
“白白,是谁?”
谁能叫这世间唯一的瑞兽在醉酒时,还能念着他的名?
陆执闭着眼,仅一刹那,又恢复之前的冷硬模样。
颜千茶眼底的光彻底沉下去,模样狠得可怕,他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脱下。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要在这里,夺了陆执的元阳。
烛光刺眼,陆执被刺得睁开一点眼睛,却见前方,有只赤裸的狐狸,朝他俯下身来。
他醉酒时,眼里所见之景,同平日看见的不太一般。
此刻能看见事物最本质的样子,颜千茶此时在他眼中,不是人形的模样,反倒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陆执瞧见那狐狸眉心的一点红,在对方俯身之时,笑着张手接住他。
灼热的手掌抚过狐狸漂亮干净的眉眼,陆执哑着声道:“你长大了。”
他手掌比划了下:“以前就那么大。”
颜千茶漂亮的眉眼蕴着一股怒气,里面泛着浓郁的毒色,他伸手抓住陆执的手,凑近了脸去。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结果下一刻 ,唇被人吻住。
转瞬之间,两人的位置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在被压在身下的人,是颜千茶。
这吻来得又凶又猛,唇瓣被人咬进唇中,轻吮了一遍又一遍。
恍惚中,颜千茶听见陆执轻唤:“茶茶?”
这回这个名念对了。
颜千茶眼中怒气暂息,抱着陆执在床上翻滚。
但对方只黏黏糊糊的吻了一下,并未有其他多余的动作,颜千茶往下看了一眼。
凶器都出来了。
就是不见他有多余的动作。
颜千茶要的,是他的元阳,这般只看不进,算什么事?
颜千茶将陆执推开,胸膛起伏着,大口喘气,而后不知从何处寻了根绳子,将陆执绑在床上。
不给?
他便自己取。
将人绑住后,颜千茶将陆执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眼底情欲逐渐弥漫开来。
想着接着要做的事,他动了动手指,压下心中那点无由来的紧张情绪。
这样的进展,太快,随随便便便和另外一只兽上床这种事,颜千茶以前没想过。
但他心里有仇,有恨,同眼前的男人双修,是最快提高修为的办法。
一张张怨毒的脸在面前掠过,颜千茶咬着牙,对自己彻底狠了心。
以前有人说,一个狐狸洞里,装不下公两只狐狸。
因为两者都是又凶又狠的存在,到了今日,颜千茶觉得,这话说得没错。
*─*─
你知道拉屎拉到一半,被人硬生生从茅厕里面拉出来的憋屈感吗?
颜千茶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得便是他如今这情况。
一切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陆执也配合,两人在床上妖精打架打得床都快散了。
临了临了,要泄闸的时候,醉酒的陆执清醒过来,硬生生将颜千茶想要的东西,给压了回去。
而后便是冷酷无情的穿裤子不认狐狸。
事情干都干了,最后关头掉链子。
该干的,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就差那么临了一脚。
颜千茶脸上还有一层薄汗,喘着气起身扯住了陆执,他红着眼睛,满是不甘心的道:
“继续。”
陆执上半身满是这狐狸抓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色的血痕。
他自己玩得倒是开心了,叫白泽此刻心绪难宁。
陆执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情欲过后的哑:“今日你强逼我之事,我当没发生过,下一次再如此,我会杀了你。”
堂堂瑞兽,被一只妖狐逼着失了贞洁之身,光是想想,都叫陆执十分动怒。
陆执一开始做的打算,此刻完全被人破了个彻底。
元阳虽还在,但陆执的第一次,却是确确实实的,给了颜千茶。
对方也是第一次,陆执能感觉得出来。
他想要的东西,陆执也知道,知道归知道,但现在却不能给。
依着这狐狸的脾性,给了,要将他一脚踹开。
闻言,颜千茶肆意笑开,一张脸透着顾薄红,魅色横生。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大人今晚怎么的,也同我将夫妻间的事情做得差不多,怎么现在,就要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大人尝了甜头,得了茶茶的身体,就要这般翻脸不做人?”
喝酒误事这话,不仅在人类间受用,今日到了陆执身上,同样适用。
第1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2
这狐狸不依不饶,陆执将衣服穿好,转身问他:
“你想如何?”
颜千茶垂着眼,看自己大腿上的红痕,知道这事儿今日是办不了了,没多难过。
毕竟刚刚同陆执欢好,他也是实打实的爽到。
再继续深究下去,这事也是颜千茶先对陆执下的药,恐对方翻脸,此事也只能先放一边,暂且不提。
衡量过利与弊之后,像陆执说的那样,不追究,才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颜千茶不信陆执每次都能这样及时的止住欲望,该属于他的东西,总归跑不掉。
想好往后的路之后,颜千茶转眼脸上带着笑,软着声音和陆执说好话:
“大人,我腰疼。”
“除了腰,还有好些地方也疼。”
事情这般缓和下来,陆执眼底寒冰消融了些,仔细看了颜千茶几眼后,敛着眸子开门出去。
颜千茶不知他去了何处,坐在房间里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便看见陆执端了盆热水,进了房间。
方才陆执是止住了自己的欲望,颜千茶没有,他身上现在还是脏的。
一看便叫人对之前的记忆深刻。
陆执默不作声的将帕子放在盆子里浸湿,拧干水后,朝着颜千茶走去。
他一伸手臂,就将模样倦懒的狐狸给揽进了怀中,全程目光正得像看一块猪肉,不带丝毫欲念的给颜千茶擦洗身体。
狐狸的腰窝处还落了两个大手的掐痕,陆执手放在一旁,只需扫视上一眼,便知那是他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视线若是再往下些,还有更多他方才强横占有这人的铁血证据在。
有些要命,又叫陆执不敢直视。
陆执避着目光,将抓来的阶下囚照顾得妥妥当当。
双方的地位在此刻,完全颠倒。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谁才是大人。
擦洗时,依旧是陆执让颜千茶抬哪里就抬哪里。听话得很。
狐狸十分坦然肆意,生来便不知道害羞这一词如何写,在陆执面前,完全能够坦然的让陆执看清他浑身模样。
但第一次情爱过后的公狐狸,此刻模样,少有人敢直视。
虽没能得到陆执的精元,但颜千茶此刻的状态也像是吸满了人的精血一般,涩得发魅。
他的样貌天生生得艳丽,眼睛细长,尾端像坠着把小钩子,轻轻上翘 ,鼻梁高挺,骨相极佳,唇色是生来便有的红,似糜烂的朱果的汁液侵染过,落下的绮丽色彩。
五官本就出色,如今又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一颦一笑,皆含着那股勾人魂魄的劲。
尤其那双眼睛,光晕流转间,浅淡的蜜茶色,都坠上了浓郁的甜浆,见一眼,能叫人深陷进去。
给颜千茶擦洗完身体之后,陆执自己将脏水端出去倒掉,回来后,手里拿着瓶药膏。
给颜千茶擦洗时,他目光无可避免的掠过某些地方,发现伤得严重。
一兽一狐狸,都是第一次开荤的主,什么经验也没有,再加上陆执是瑞兽,身体结构和普通妖兽不太一样。
而颜千茶又是个贪心的,见了什么都想一起要。
这一番折腾下来,情况不太好。
偏这狐狸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旁人光是瞧上一眼都觉痛得慌,他在那里竟还有心思冲陆执笑。
不知道疼,活生生像只铁打的狐狸。
“大人,烫。”
“轻点。”
伤口撕裂时他不知喊痛,现在陆执给他上药,倒是知道哼哼唧唧的喊了。
“现在知道痛了?”
“我还当你是只铁打的狐狸。”
陆执冷言刺了他一句,随后将药膏从小罐子里面挖出来,在掌心搓热了,才动作小心的给他上药。
颜千茶方才爽快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陆执给他上了药,他才觉得痛得厉害,似是忍痛忍成了习惯,真到了该喊疼的时候,他反倒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扛着。
这药上得两人都心神俱疲。
等结束后,颜千茶脸上出了一层薄汗,闭着眼睛,轻轻的舒着气。
陆执帮他将衣服穿上,目光念着他手腕上那些红痕,暂时先将绳子给收了回来。
没达到自己的目的,狐狸暂时跑不了。
涂好药后,两人睡下,颜千茶这只公狐狸倒是睡得没心没肺的,一点不走心。
陆执却是一闭眼,就是之前的画面。
他今日酒醒的时间,比颜千茶知晓得要更早些。
脑袋刚清醒,就发现正同那只狐狸在**,陆执本该第一时间便抽出身,但当时,他只是冷淡的垂眼,便掐着人的腰,继续了这一场情事。
直到后面,才勉强控住欲望,没叫颜千茶得逞。
只是闭眼想想之前那场景,能叫陆执头皮发麻,理智险些压不住欲望。
奈何颜千茶还以为他真是只圣兽,那般无欲无求,日日都来撩拨。
接下来的两天,颜千茶和陆执都待在房间里没外出。
因为受了伤,颜千茶这几日精气神不太好,像只残废狐狸,陆执只让他躺在床上。
其余事务,都是陆执去办。
狐狸无事可做,只能骚扰陆执: “大人,您看,我现在像不像是您偷偷养着的狐狸精?”
他在陆执的怀里滚着,身上没有绳索绑住,比前几日更嚣张许多。
陆执调息着,睁眼看一下他,微不可见的轻点了下头。
现在吃的要他服侍,洗漱也要他服侍,自然像是他养的狐狸精。
颜千茶见他点头,眼尾一勾,靠上前去,手指在陆执胸口处画着圈圈: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第二次?”
“伤好得差不多了。”
颜千茶趁陆执外出的时候,自己检查过,陆执给他寻的药膏效用很好,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在里面,仅仅两日,他便恢复了。
说到这药膏,颜千茶眼底暗光聚拢,想着下一次要办事之前,可以备上一瓶。
这样能少吃点苦头。
他状似无心的和陆执打探:“大人那药膏是从何处得来的,效果很显着。”
药膏?
陆执不知他心里打得那些小九九,以为那东西效用好,他只是单纯想要。
“没什么精贵的东西。”
“寻常铺子里便能买到。”
寻常铺子里的东西,狐狸也用过,那是给普通人用的,对他们妖来说,没有什么显着的效果。
狐狸画圈的手指重了些,故意寻着陆执敏感的地方画: “大人骗我。”
陆执气息混乱一瞬,伸手抓住颜千茶不太老实的手。
思忖半晌后,陆执还是将他往那药膏里加的东西道与颜千茶听。
“我在里面,加了些兽诞。”
颜千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兽诞是陆执自己私藏的好宝贝,笑着倪他:
“大人有这等好东西,不早说。”
“还将茶茶当成外人。”
陆执没说话,略显凉薄的双眸只是凝视着他,静等这狐狸脸上出现恼怒的神色。
颜千茶还在深思,这兽诞是何物。
他脑子转得快,不过几秒,便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唇角的笑硬生生僵住,足足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目光转而看向陆执的唇。
“兽诞,是大人的口水?”
陆执眸底含了点微不可见的笑意,眸底冷色这一刹那消融干净,认真点头。
的确是这样。
白泽浑身都是宝,便是汗液,口水,以及**,对妖物有极其好的治疗效果。
他生于草木山川之间,浑身都有一股草木的味道,便是排出的汗液,也是清爽干净的。
比山上的山泉水还要来得更纯净些。
陆执也是见颜千茶后面的伤势有些严重,他屁股一着床就疼得哼哼唧唧,非要叫陆执抱着。
陆执先给他用了普通药膏,见这狐狸还哼痛哼得厉害,出于下下之策,便只能往里面添了些东西。
“这回,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陆执见颜千茶脸上神色变幻莫测,黑得不像话,还在旁冷言:
“那药膏你若是想要,我再给你囤些。”
一想到药膏是要用在何处,狐狸完全笑不出来,只觉得屁股长了刺一般喇人。。
但想着后面那东西的作用,能让他少受些伤,他咬着牙,十分艰难的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
“好。”
颜千茶连着躺了两日,骨头都要给躺懒了。
独孤宸派来的那些人,估计只差两日便到这里,颜千茶想着,趁这两日,缠着陆执来几回。
但陆执老僧定坐,完全不为所动。
同颜千茶之前听其他狐狸精说的那些话里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有经验的狐狸精平日无事,就爱互相攀比自己的男人如何如何强盛。
颜千茶摇曳着白色的狐尾,同她们有接触,类似的话听了不少。
都说男人开了第一次荤之后,便忍不了第二次,第三次。
随便一勾手指,像唤狗似的唤他,人就急不可耐的迈着步子过来,要将人抱上床。
颜千茶虽是公狐狸,也算是男人,对那天晚上的事,时间久了,也馋得慌。
陆执第一次,活不好,但他很比格。
仅那么一次,就叫开了荤的狐狸,馋得不行。
颜千茶在想,要不要再给他寻摸一点酒水来。
按理说,白泽五感灵敏,在颜千茶这里因为酒水栽过一次,第二次想叫他上当,不是一件易事。
但颜千茶给陆执递茶水时,对方只是轻轻摩挲着杯壁后,不见一点怀疑的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颜千茶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事情办得太过容易,反叫他心里不安稳,总觉得这瑞兽在诈他。
但对方醉酒后的模样,倒是同那天晚上一般,真真切切。
酒也下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想法刚实施到一半,陆执被颜千茶扒光了衣服躺在床上时,城中便出了一件事。
同那日陆执他们看见的婚事有关。
说是女方是妖的事情被发现,有人将她捆了,一路押着往郊外去,要用火将她烧死。
一大早上,陆执他们客栈下面的大街上熙熙攘攘,满是怒火冲天的百姓。
一堆人你唤我,我唤你,全部朝着郊外走去,口中高声喊着“烧死妖物,为民除害”的口号。
颜千茶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陆执,收起眼中的笑意,穿好衣服缓缓起身,站在窗边,看着这盛况一般的讨伐,眼底勾起十分嘲讽的笑。
陆执也被这声势浩大的讨伐声给扰得眉头皱起,但碍于今日颜千茶给他喝的酒水有些多,扰声大归大,陆执却未睁眼。
今日天冷,但来的百姓却足有上千之数,大的拖着小的,小的拖着老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妖的憎恶。
那妖是最没攻击力的花妖,此刻未免吓到人,她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下半身却是一株花的茎叶的模样。
有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妖,一边害怕着,又一边往那妖身上丢着石头,将她的额头砸得鲜血肆流。
只见她弓着身体,努力的保护着腹中的孩子,目光在人群中寻觅着她的夫君。
那男子此刻站在人群中,目光冰冷的凝视着她,同女子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再无往日爱意。
“点火。”
有人发了令,上前去将四周的柴火点燃,风一刮,火势变大,冒出一阵阵浓烟。
人群内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夫君,救,我。”
颜千茶站在不远处,见着这一幕,身上妖气滔天的翻滚,红着眼朝着人群掠出。
陆执这几日没用绳子绑着他,他此刻妖力正是充沛的时候,反杀这些人,完全没问题。
他妖力过重,引来了天上一层黑色凝重的云层,黑压压的压在郊外的天上,给人落下十足的压迫感。
隐隐能看见那云层中,有比人大腿还粗的雷鸣闪电在其中出没,隐隐有点警告之意。
燃着的火被强猛至极的风刮灭,四处皆是飞沙乱石,逼得人睁不开眼睛,连着身形也稳不住。
白色的狐尾十分浩大,一尾巴扫过去,人群便倒了一大片,均是那些丢石头丢的最厉害的人。
颜千茶越是离得近了,嗅见那股火烧的味道,眼眸越是猩红得疯狂。
他准确寻到藏匿于人群中的男子,五指成爪,眼里是滔天的怒火,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怒声逼问:
“你为何要负她?”
第13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3
“她未伤过人,究竟为何,你们容不下她?”
这花妖身上气息干净,显然连点坏事都没做过,更别说伤人这样的事。
那男子被颜千茶掐着脖子,缓缓离地,脸色涨得通红,手不住的拍打着颜千茶的手背。
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极其艰难的,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
“她,是妖,生来便,有罪。”
“该死。”
“连着她腹中的妖胎,也,该死。”
颜千茶纤长干净的手指掐着人的脖子,力度越使越大,眼底神色暴虐至极。
“我瞧着,你们人族 ,也该死得很。”
颜千茶手指一寸寸使劲,四周浑黑一片 ,视野漆黑,耳边隐隐有风声怒吼。
天上的黑云中,沉甸甸的压了一道道手腕大小的雷电,雷光闪烁,十分吓人。
那妖身上的绳子不知何时断裂,此刻见了颜千茶要杀她夫君,几乎是捂着肚子,就滚了过来。
“不要。”
“求您放过我夫君。”
她跪伏在颜千茶脚边,眼泪成了珠串似的落,伸手去扯颜千茶的手,发现自己扯不动后,又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给人磕头。
“他要将你烧死。”
颜千茶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脸上带着恨色。
女子颓废的跌坐在地上,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两侧,模样甚是凄惨可怜。
她捂着头,表情很是痛苦:“我知道,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不死,便是你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颜千茶气极,反手一甩,恶狠狠的将这男子甩到一旁的崖壁上,对方因为着力道,吐出一大口鲜血。
见状,颜千茶头顶上一直蓄势待发的黑云,从云层深处惊雷般落下碗口大小的雷电,直往他身上劈。
雷电来得快,落到颜千茶身上,避无可避,硬生生挨了这一又重又猛的一下。
见状,那女子忙去扶起那个男子,仓促离开。
雷电过后,被劈焦的地上,立着一个人,有血从他口中缓缓往外溢出,那颜色,比颜千茶的唇色还要红。
他缓慢抬手,将唇上的血抹去,没事人一般的,直挺着身体,往回走。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一次,颜千茶若是杀了人,便会引来劫云,将他狠狠劈上好几次。
直直将他劈得皮开肉绽,方才罢休。
可,他杀的,都是这世间恶徒,都是该死之人。
是这天道容不得他这半妖半人的怪物。
只允许他被别人欺负,容不得他欺负别人。
黑云过后,天上便落了雨,冰坨子似的敲在人的背上……
颜千茶走着走着,便笑了。
这么些年了,这劫云还这般的蛮横,但就是劈不死他。
劈不死他,他就继续杀。
杀一人,杀十人,直到将整个北朝王室都杀到灭族。
他将脸上的雨细细擦净,唇上的血渍也抹得干干净净的,就这般,湿着回去。
颜千茶今日下的酒水多,他回去时,陆执还醉着,依旧是被人扒光衣服的模样。
陆执闭着眸子,五官俊朗锋利,带着一种能杀灭世间万物的锐气,只是这样安静的躺在床上,便也叫人不敢直视。
颜千茶全身都湿着,没点灯烛,站在床边这样静静的看着陆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房间内有雨水轻轻滴动的声音。
是从他身上滴下的水。
他像一只阴冷潮湿的水鬼,刚刚从黑暗的湖底爬出来。
颜千茶看着人,掌中缓缓露出点冷锐的刀光。
他缓缓俯身,刀尖朝着陆执的心脏处慢慢落下,直到快刺破皮肉的时候,颜千茶的手腕终是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连刀也控不住。
他坐在床边,垂着头,这般一直坐到半夜,直到陆执酒意散去。
睁眼时,房间一片黑暗,看到的景象和陆执想的,不太一样。
他声音带着宿醉后的哑,如厚厚的沙砾在纸上摩挲发出的低沉声音:
“狐狸?”
陆执头有些疼,手往周围摸了一圈,没发现颜千茶,他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跑了?
把他衣物脱光,又跑了?
陆执撑起身体起身,目光扫视了一眼房间后,才看到人。
敏锐的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陆执起身走到颜千茶身前。
一股潮湿气直往人鼻子里蹿,陆执脸色一变,伸手摸了摸狐狸身上的衣服。
全是湿的。
不知他触碰到哪里,颜千茶发出轻轻的一声“嘶”。
陆执燃了烛火,将颜千茶现在模样看清。
他见陆执醒了,冲陆执勾唇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醒了。”
明明在笑,但唇色白的像鬼,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陆执见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眸底聚着滔天的怒气。
他依旧冷静又理智,连语气都是淡漠的,却无端叫人知晓,他现在在生气:
“谁动的手?”
他身上湿得慌,陆执掌心覆上去,帮他将衣物和头发烘干。
结果不知碰到何处,颜千茶脸色隐忍的痛哼出声。
“嘶。”
这蚊子大点的声音,比他之前对着陆执喊痛时,小得可怕。
陆执身上威压越重,目光在颜千茶身上巡视了一遍后,落到他脊背上。
手指微微弯曲,便覆了上去,将那处的衣服扯开,瞧见了一道从肩胛骨上贯穿到下方的狰狞伤痕。
皮肉被炸开,四周都被烤焦,那长长的一道伤疤,狰狞又可怕的,死死的箍在颜千茶原本漂亮清瘦的脊背上。
没落下一点好的皮肉。
陆执光是看着,心脏酸胀得被人拧成了一个麻花。
这下看见伤后,不用问谁伤的颜千茶,他也知晓了。
这种伤,只有被雷劈过后,才会有。
陆执手掌轻轻在那上面抚过,颜千茶单薄的身体,微微弓起,在他掌下颤抖。
该是痛的。
但陆执没听他哼一声出来。
这狐狸,无关紧要的时候,天天的都是:“大人,茶茶疼”。
问他哪里疼,他便说心疼,屁股疼,大腿也疼。
哼着疼,却像是在撒娇一样的调调,故意勾人。
结果到了该疼的时候,又拧着一股劲,没哼上一句。
陆执看着,也疼得厉害。
颜千茶想回头看他在干什么,结果下一刻,肩膀被一只大手往下死死摁住,陆执俯身下来。
而后,颜千茶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脊背上落下了点点湿润的痕迹。
他目光仅能看见,背上落了只黑色的兽,那兽此刻正伏在颜千茶身上,用爪子将他轻拢在怀中,然后像舔舐小兽一样的,舔着颜千茶背上的那一道伤。
灼烧感缓缓褪去,现在泛起的,反倒是其他感觉。
陆执以兽形,给颜千茶舔了一晚上的背。
他的口水有修复妖物伤口的作用,颜千茶背上是雷劈的痕迹,这种伤口,寻常妖物没有作用,若是等它自己慢慢好,得等上一两个月。
但被陆执舔了一晚上,到第二日时,颜千茶背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不知何时在陆执身下沉沉睡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泛着一股可怜劲。
陆执见状,将他轻轻拢在怀里。
陆执闭眼,体内元神从躯体内飞出,黑色的小兽煽动着翅膀,径直到无尽云层之上,在那里寻觅着天道的化形。
陆执很少以兽身去同人打架,但今日……
黑色的威猛小兽伸着爪子,将那一团天道意识摁在爪子底下,狠狠的揍了它一顿。
“你干什么?小白泽。”
瑞兽同天地万物,自有自己的一套沟通方式,双方也不算是陌生。
狼首虎身的黑兽虽模样袖珍,但冷冷扫视一眼,能叫人心头落了一座大山。
“你为何,欺我伴侣?”
还以如此重的雷霆伤他。
天道自己都茫然了,白泽何时有的伴侣?
“你伴侣是?”
一道水镜出现,镜中是一只漂亮的公狐狸。
天道:“我没让雷去劈过他。”
“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陆执不信,摁着天道,又给了它一爪子。
天道现在就是一个白球似的团子,只能任由他揉捏戳瘪。
“别打了,我去查查。”
这样一只狐狸,要是被雷劈的话,天道如何会不记得。
天道恶话说在前头: “他若是杀了人,四处做恶,才遭的罪,那便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了。”
黑色小兽眉一皱,模样凉薄得可怕,尾巴抽了抽白色团子:“若他犯了错,下次劈我。”
为狐夫者,有义务替他收拾烂局。
今日的确是陆执疏忽了,以为颜千茶灌他酒水,只是想重蹈覆辙那日的事。
便放心的,喝了东西。
结果醒来看到那样狼狈的一只狐狸。
天道骂他:“你现在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陆执不解气,又啪啪啪的抽了对方两尾巴。
白色的团子险些被抽成条状。
待兴师问罪过后,陆执回到人间,安然入睡。
…………
这一觉,足足耗了两日时间。
待颜千茶睁眼时,诸葛喻同殷庄已寻到陆执的踪迹,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引得无数路人驻足。
陆执此刻坐在客栈大堂,两人立在他身后两侧,汇报这一路的行程。
“大人,我们此行,还抓捕了不少妖物,届时得全部运回京中。”
陆执往外一看,数百人的队伍里,多了几辆运着铁笼子的车。
最前头的那一个,是量身为颜千茶订制的笼子,精铁制作,十分坚硬。
余下还有四个笼子,里面挨挨挤挤的,关着好几只妖。
陆执扫视一眼,大致有二十来只妖。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有,千奇百怪,陆执对这些琐事不上心,只看了一眼,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业障后,便没多管。
他的的视线反倒在要关颜千茶的笼子上来回看了许久,越看眼底寒气越重。
诸葛喻见状,连忙上前问:“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陆执冷淡点头:“往里面铺上些软被。”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木板,那狐狸关在里面,浑身都疼。
“头顶上也寻些布来挡着风雨。”
陆执看着看着,觉得四周漏风,也寻找问题,一一叫诸葛喻解决。
听到后面,诸葛喻忍不住出声:“大人,咱们这是押解妖物。”
不是出去游玩。
又是铺软被,又是遮头顶,还要将四周漏风的地方给堵起来……
还关什么妖,直接叫他去坐马车算了。
眼看着陆执脸色越来越沉,诸葛喻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在质疑我说的话?”
冷冷几个字,像一击重锤,硬生生炸得诸葛喻耳膜出血。
“不,敢。”
对方只是说几句话,便能叫他耳膜破裂,不知这瑞兽真正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一旁的殷庄见状,忙将诸葛喻挤开,殷勤上前。
“大人刚刚说的这些,还有要补充的地方吗?”
他寻思着,白泽大人应是不想让那狐狸多受苦,便自作主张的道:
“这轮子颠簸,可以寻些布料将轮子裹上。”
若按之前陆执的脾气,这下该斥殷庄自作主张,越了规矩。
但殷庄话说完后,陆执只是冷淡的颔首,脸上并无不快之意。
“去办。”
采办这些东西,都是需要银两的,殷庄当着陆执的面,便伸手,将诸葛喻腰上的钱袋子一下扯去。
“属下身上拮据,只好让诸葛队长慷慨解囊。”
陆执见状,未说些什么,转身进了客栈。
留下诸葛喻一人站在原地,咬碎了牙。
诸葛喻还想再劝劝陆执,怎能给一阶下囚如此舒适的环境,实在不妥当。
但陆执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他跟在陆执后面多说了两句,陆执不耐烦的皱眉:“聒噪。”
而后,诸葛喻发现自己无法出声说话。
世界安静下来,陆执便自己回了房。
颜千茶已经醒了,现在生站在窗边,看下面,目光在那个要关他的铁笼子上看了几个来回后,才不怎么在意的移开视线。
“伤势如何?”
陆执看着精气神还未恢复的颜千茶,私心里觉得给天道的那一顿揍还是打轻了。
狐狸没心没肺的冲他笑起来:“不疼了。”
“大人待茶茶可真好。”
那日还帮他舔背后的伤。
往常遭这样一次雷劈,颜千茶起码得去了半条命。
第14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4
但到今日,不过两日时间,颜千茶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脊背后现下只会轻微的泛点痒。
狐狸一族修炼媚术,体质比较特殊,不易落疤,之前雷劫劈在身上的伤,好了之后不会落下疤痕,损伤她们的皮囊。
但没落下痕迹,不代表他受的那些苦,能被三言两语掠过。
陆执醉酒那日,不知颜千茶出去干了什么,回去后是那副模样,现在有时间,他便问了出来。
白泽性情通达直率,不懂迂回,连因为关心而问出的问题,也因他略显强硬的语气,而弄得像在逼问犯人。
“你那日,为何被雷劈?”
颜千茶轻轻抬眼,出声:“杀人了。”
“做了坏事,当然被雷劈。”
狐狸的话里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一点也不将被雷劈这种事放在心上。
“毕竟,我是只坏狐狸,坏狐狸被雷劈,是理所应当的事?”
胡说,陆执那晚看得真切,颜千茶身上根本没有血腥味,他是否杀了人,陆执自然能分辨。
便是……杀了,也许也是事出有因。
陆执垂眼念着,颜千茶这样一只狐狸,独自处于人世间,常被人和妖欺负,若不是被欺狠了,哪来那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去杀人?
他如此弱小,身体单薄得像一片纸,陆执一爪子就能将他弄死。
狐狸平日又怕疼,性子娇得不行,随便一个伤口,能同陆执哼上半天,许是被欺负狠了,才会同人动手。
这个念头只在陆执心头转了两圈,下一刻,陆执心头一颤,想起自己之前写的警示字,默念了几遍后,理智硬生生压住了对这狐狸的怜惜。
颜千茶又道: “可能是我作恶多端,罪行累累,才招致了这样的报应。”
他说着,又哼着勾缠的调调,勾着陆执:
“大人别怕,茶茶杀谁,都舍不得杀你的。”
“毕竟您活好器大,是茶茶的心肝肉。”
既是心肝肉,那便是到了舍了性命,也要护着的地方。
“贫嘴。”
陆执眼底泛起不明显的涟漪,面色依旧冷得不近人情。
狐狸笑得眉眼风流,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勾缠,谁敢信从他那张嘴里说出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执来之前,为了警醒自己不要轻信这狐狸,亲自写了东西,偶尔拿出来看两遍。
但有些时候,还是会因为这腻人的情话,而听得心热。
只是他惯来淡漠理智,脸色也冷,光凭那张脸,很难叫人揣测出他的想法。
颜千茶又是只爱顺着杆子爬的狐狸,平日陆执不如何搭理他,他都能时候钓鱼似的,说些好听的话来勾陆执。
若真叫他知道陆执心中想法,恐怕要爬到陆执头上去筑窝。
“大人不信?”
颜千茶朝着陆执伸手,抓住他的手,径直往自己心口处摸:
“大人不信,就多摸摸茶茶的心肝,就知道茶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颜千茶眸子轻敛,垂着眼看自己胸口处,只见一只大手覆在他心口。
陆执掌心灼热,薄薄的一层衣物根本遮挡不住蓬勃的热量,男人掌心灼热的热量,顺着相触的地方,逐渐蔓延开来。
狐狸偶尔说话半真半假,真话掺着假话说,见人说人话,见妖说妖话,但唯有一点,他真没骗过陆执。
陆执器大活好这事,真真的。
狐狸想着,目光泛起情热,不老实的往某处看去,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那日陆执醉酒了,对于细节可能模模糊糊,但颜千茶从头到尾,清醒得很。
颜千茶在这里脑袋不干净的想着某些带颜色的事情。
陆执眼神却是端正清明到可以当即出家的状态。
他收回覆在颜千茶心口处的手,转而往颜千茶脊背后去检查他背后的伤。
那里只剩下了一道淡色的疤痕,疤很长,几乎横跨颜千茶整个背部。
陆执仅仅是想着,便觉得心中无端生出一番火气,叫他想再去寻着那天道打一顿。
只用尾巴将那白团子扇成条状的,便宜它了。
该将它扇成一片纸才行。
陆执轻阖着眼,缓慢的摸着颜千茶的脊背,他这力道,给狐狸顺毛有点舒服,颜千茶被摸得舒服得眯着眼睛,狐狸耳朵和尾巴,差点被摸出来。
“下次,若有雷要劈你,你躲到我身下来。”
颜千茶听得想笑,反问他:“我杀了人,犯了大错,也要躲你身下?”
陆执神色肃穆认真,语气严谨公正:“你犯了错,我自会处罚。”
该如何对付这狐狸,陆执心里自有一套章程。
这狐狸,可以由陆执自己教育。
但别人,不能越过他去罚颜千茶。
无论如何,陆执这话听得颜千茶心情愉悦。
这只木头,也没有他想象的这般无情。
“那下次有人欺负茶茶,茶茶就往大人身上躲。”
狐狸抱着陆执,高兴得狐狸尾巴从屁股后面露出来。
陆执难得说话哄他,他一高兴,眼里什么算计都散去,手指摸着自己的狐狸尾巴,将它揪过来,主动递到陆执手里。
“大人摸摸茶茶的尾巴。”
狐狸高兴了,他的尾巴也是轻轻的摇曳着,毛茸茸的一大团,颜色雪白冰润,生得十分漂亮。
陆执给面子的摸了两把,入手时察觉触感有些不对劲,但怀里的颜千茶黏糊得紧,心思光在这哼哼唧唧的狐狸身上。
颜千茶早上还在陆执的怀里和他黏糊着,下午便被关进了铁笼子里面。
颜千茶:“……”
颜千茶看着那个大铁笼子,安静的看着陆执,上挑的狐狸眼内氤氲起一层薄雾,泪珠挂在眼内,要掉不掉。
他声音低低的,叫人听起来十分心碎:“大人,您要将茶茶关起来?”
“还是用的这般大的铁笼子。”
笼子虽然被布置得很舒适,但依旧改变不了,它是一个笼子的事实。
颜千茶那泪,说来就来,眼眶湿红一片,模样十分惹人心疼。
陆执模样一如既往的淡漠理智,像是未有过丝毫动摇一般的冷硬。
但他手掌将颜千茶的脸捧着,垂着冷酷的眸子,手指指腹认真的将狐狸眼角的泪擦净。
“哭什么。”
“到了京中,我会护着你。”
白泽不轻易给人承诺,但一字一句,皆是重达千斤。
独孤宸只让陆执抓捕妖狐,作为交换,那人间帝王,以北朝半数国运作为交换,同陆执立了契约。
白泽不得轻易入世,也是因着这半数国运,如今才能站在这里。
约定的盟约,他自然是要完成的。
“大人可别骗茶茶。”
“大人要是骗了茶茶,裤衩子会被茶茶扒光。”
然后,割了他的老二老三。
颜千茶眸底发狠,神色幽深的扫视了一眼小陆们。
狐狸经不得人骗。
陆执无端脊背生寒,他抬眼望了一天天,眉头微蹙。
莫不是天道在骂他。
那东西心眼小,记仇得很。
陆执动了动手指,眸底发着凉薄的冷光。
看来还是打少了。
得到陆执的应允后,颜千茶此刻再看那个铁笼子,都顺眼了不少。
他趁机趴在陆执的胸口,哼哼唧唧的眯着眼和陆执告独孤宸的状。
“那个独孤宸,就是一王八羔子,色中恶鬼。”
“他往年看上了我,一直叫人抓捕我。”
说着,狐狸抽了抽鼻子,鼻尖泛着红,呜咽了两下,眼眶里只泛着一些泪花。
“他要把我抓回去,给他当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玩物。”
“说要把我的衣服扒光,把我的尾巴割掉,叫我赤裸裸的伺候他,任他揉捏玩弄。”
“回京后,大人要是不想着茶茶,不念着茶茶的话,茶茶就要成为那暴君笼子里的金丝狐了。”
“自此白天黑夜,都只能被人关在笼子里面玩弄。”
他说得可怜,说一句,能抽嗒上两下,鼻头和眼尾都泛着可怜的湿红,活生生就是一只被人欺负惨了的狐狸。
“可是,茶茶现在是大人的狐狸。”
“身心都是属于大人的,便是要被人玩弄,也该是由大人来才是。”
“大人玩茶茶,茶茶自然是千般万般的愿意,自己扒好衣服就躺在床上了。”
“那独孤宸,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欺负大人的狐狸。”
颜千茶一口一个大人的狐狸,叫陆执难免心潮涌动。
他模样艳丽漂亮,此刻红着眼睛告状,更是叫人觉得可怜。
陆执看得心揪,大手掌着颜千茶的脸,无端觉得他可怜又可爱,对那独孤宸生出几分怨气:
“那独孤宸,真这样说?”
他说没说,颜千茶哪里知道。
但现在,在陆执面前,那独孤宸,必然是这般说的。
狐狸的一双细长漂亮眼睛轻悠悠的垂下,遮挡住眼里的笑意,神色狡猾又可恶,可惜陆执都未看见。
“他说的,比这更过分。”
“他就是贪恋茶茶的身体。”
“可茶茶现在是大人的狐狸了,他欺负我,就是欺负大人,就是不把大人放在心上。”
颜千茶狐尾轻轻摇晃着,一次次的擦过陆执的喉结,带来一阵瘙痒,他趴在在陆执怀中又不老实的哼哼两句:“大人可要记得给茶茶出头。”
“叫那毒皇帝好看。”
“不然茶茶就要变成死狐狸了。”
陆执没说话,神色莫名,只是手掌轻轻的抚着颜千茶的脊背,一下一下的,似安抚的给他顺毛。
他最后只是轻轻道:“别怕。”
“我不会让你出事。”
颜千茶抬眼睨着陆执神色,隐隐从他眸底看到点生气的情绪后,唇角轻勾,笑得隐秘。
颜千茶舔了舔唇,盯着陆执看了好几眼。
这白泽今天是抽风了?
这么好哄?
前几日任他好话赖话说尽,这没心肝的瑞兽都一点表示没有。
哪里会像今天一样,还主动说这些话。
颜千茶想着前几日受的那一道雷,虽然是劈在他的身上,但看着陆执给他舔了一晚上背的样子,可能把这白泽给心疼坏了。
狐狸眼底笑意清浅,最后主动仰着脸,在陆执下颌处落个轻轻的吻。
像羽毛轻轻落下,没有落到实处,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浅淡的山茶花香,在陆执鼻尖盘旋。
颜千茶只吻这么一小下,就起了身。
而后陆执带他下了楼,目送他钻进现在被布置得十分舒服的铁笼子里面。
为了怕晒到他,笼子四周覆了朦朦胧胧的纱幔,叫人看不真切笼子里面的模样,只能勉强看到个影子。
颜千茶出现的那一刻,现场有许多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只一眼,魂失了半个。
颜千茶被这么多热烈的目光看着,早就习惯了。
他在钻笼子的时候,下一刻的回身,想再看一眼陆执。
细长的狐狸眼微勾,眼睑弧度漂亮,一眼看过去,同他对上视线的捕妖师都失了神。
寻到了陆执后,颜千茶冲他轻轻笑了下,才往笼子里面钻。
钻得倒是高高兴兴的。
不像是被人抓了关押着,而像是回他舒服的狐狸窝。
颜千茶一进去,有人来将笼子给锁住,这下他才有了那么点阶下囚的派头。
见狐狸安安分分的进了笼子,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陆执长舒一口气后,动作干脆利落的上马。
他单手覆盖着马绳,扫视一眼队伍后,扬声:“出发。”
“回京。”
陆执话音一落,押着一众囚犯的车子缓缓启程,声势浩大的往京都的方向走。
陆执骑着马上,位于众捕妖师之首,模样冷冽无情,铁血模样,叫后面一众妖物见了胆寒。
诸葛喻和殷庄二人分别位于他后方两侧,均是神色肃穆。
车子摇摇晃晃的动起来,道路颠簸,车子一会儿上上下下的抖动,一会儿左左右右的抖动。
其他车子里面的妖物,被这颠簸的路程颠得在笼子里面东倒西歪。
颜千茶和他们不一样,他的车轮有专人处理过,没有那么颠簸,这下还有心情四处看。
方才颜千茶扫视一眼,目光触及后面几个笼子的时候,倒是看到了几个熟人。
他躺在柔软的铁笼子里面,手指掀开后面的纱幔,再次往后看了好几眼。
这一眼,恰好同一双阴毒至极的眼睛对上,这一瞧,还是有仇的老熟人。
第15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5
“黑老三。”
颜千茶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老熟人,眼底现出讥笑。
颜千茶的后方笼子里面,关着的是一只黑色蛇妖,他同对方,算是这一带有名的两个死对头大妖。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但对妖来说,一山不能同时兼容的,还有一蛇一狐狸。
蛇妖阴冷狡猾,性子冷血无情,狐狸奸诈善骗,容貌惑人,都是天性狡诈至极的妖物,谁能骗得了谁?
彼此厌恶对方至极,这些年也生出了大大小小的矛盾,偶尔趁着对方受伤的时候,更是毫不留情的找上门去偷袭。
只是可惜,一蛇一狐狸,都是奸诈十分的生物,总是差一点将对方弄死。
能在这里看见老熟人,颜千茶心情舒爽。
对方如今落到了陆执的手里,和落到了他手里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们二妖现在都同为笼子里面的阶下囚,但颜千茶和他们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说嚣张点,狐狸上面有人。
现在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反正天塌了,躲陆执身上去。
谁叫狐狸擅长勾人,一下子勾到了这么一个有实力的瑞兽。
颜千茶一手拢着纱幔,一手撑着下颌,毫不客气嘲笑出声,言语嚣张的冲后面的黑蛇妖挑衅:
“黑老三,你自诩这世间奸诈狡猾第一妖,怎么今日,也被人给关进了这笼子里?”
“怎么,又是去偷别人家的寡妇,被在床上逮到的?”
这蛇妖满脑子污秽玩意,倒是不爱杀人,就是爱去逛城中寡妇的屋,除了寡妇之外,他还好玩人妻。
常常趁着一些少有姿色的女子的夫君出门时,去钻人家妇女的屋子,使了些奸邪毒液,同人春风几度。
城中不知有多少少妇因着他,而惨遭羞辱,后投河上吊而死。
这蛇妖,是坏得彻彻底底,无可救药,心肝都坏成了墨色的。
颜千茶虽也憎恶人类,却不曾像他一般,使出如此恶心糟践人的手段,对这妖是百般看不上。
同他水火不容。
两妖本互不相干,彼此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后面有一次,黑蛇钻寡妇屋的时候,钻错了房间,钻到了颜千茶在的地方,见摇曳着一条玉色大狐尾的狐狸姿容甚美,一下子起了色心,说要同颜千茶双修。
什么丑八怪,也敢做这样的美梦?
颜千茶这样千百年来只出一只的漂亮公狐狸,也是这条臭蛇能肖想的?
颜千茶当时差点连蛇带他老二的废了他。
后面黑蛇也不好人妻了,死盯着颜千茶不放,光同狐狸作对,坏了颜千茶不少事。
黑蛇擅使毒,颜千茶擅幻术,两者在使阴招这方面,旗鼓相当,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蛇一狐狸,如此下来积怨渐深,到了恨不得弄死对方的生死仇敌程度。
“闭嘴,死狐狸。”
黑蛇毒目细长,眼中泛着幽深的毒光,一见便是不好相与的妖。
他此刻腿受了伤,躺在冰冷的铁笼子里面,看颜千茶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怨恨。
颜千茶见他都这模样了,还不老实,声音十分阴冷的威胁:“再胡乱看,将你眼睛剜了。”
黑蛇冷冷笑起来,目光自下而上的打量着颜千茶,不屑的嘲笑出声:
“相比我而言,你如今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照样是这些捕妖师手底下的阶下囚。”
黑蛇想着,便得意的笑起来。
人间帝王独孤宸为了抓这么一只妖,专门请了瑞兽出山,颜千茶如今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那些捕妖师抓我时,倒是死了不少人,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我抓进这笼子里。”
“而你?”
邪长蛇目轻蔑的看了一眼颜千茶:“你方才,是自己钻进的这铁笼子,可真是,丢我们妖族的脸。”
自己钻的笼子又如何?
狐狸自己钻的笼子进来,自然有的是法子钻出去,同这蛇妖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颜千茶语气笑吟吟的:“关你屁事。”
“闲吃萝卜淡操心,你有心情关心我如今境况,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保住你那蛇胆。”
蛇妖的蛇胆,向来是市场上紧缺的存在。
蛇妖有些恼了,目光贪婪且淫邪的盯着颜千茶的脸:“我听说一些达官贵人,最是喜欢你们狐狸精的皮毛。”
“还有你这张脸,惯会勾引人,入了那皇城,不得被人连皮带血的扒下来?”
颜千茶微微抬起头,冷冷直视着黑蛇,声音恶中带狠:
“我会不会被人连皮带肉的剥下来倒是未可知,但你如今落到我手里,我要你死,你活不过三五更。”
颜千茶看着对方那张嘴,觉得他身上多生了个器官,该寻了机会,把他舌头给割下来,喂山间的野狗。
黑蛇暴怒,还想说些更难听的话,结果眼眸一颤,眼球缩大,身体恐惧的颤了颤,竟是安分的趴了下来。
颜千茶瞧着他状态有些不对劲,凝目仔细看了两眼,还未寻着缘由,先注意到了一旁的陆执。
本走在最前方的陆执胯下的马儿步子缓缓慢了下来,落到颜千茶笼子旁边。
这一蛇一狐刚刚说话没压着声,说的那些话,都叫陆执听了个真切。
原本用来绑颜千茶的绳子,无形中幻化成千柄薄透的银针,凌空立于黑蛇眼前,同他的瞳孔,仅有几寸之远。
就差一点,那些银针,险些将蛇妖的眼球给刺破,冰寒的杀意如此强烈。
真如方才颜千茶所说的那般,再不老实,便将他的眼睛给剜了。
肃杀之意十分明显,陆执回身冷冷扫视蛇妖一眼,属于万兽之主的威压,只需轻轻泄出一点,便叫笼中的黑色蛇妖,肝胆俱颤。
再不敢造次半分。
看见陆执,颜千茶眉眼微动,只需一想,便知那蛇妖为何乖顺的伏下了脑袋。
估计是陆执替他狠狠的威慑了下对方。
颜千茶趴在被子上,隔着坚硬的铁栏子,目光莹润的看着陆执,声音百转千回的轻唤陆执。
他这声线,对着蛇妖时,便高高在上,凛然自傲,战斗力三米三,语调像能杀人的尖刺,刺得人生寒。
但冲着陆执,就像是变了只狐狸似的,那唤人的调子,软得能掐出水来,一只好端端的公狐狸,硬是变成了一只夹子狐狸。
“大人,您来看茶茶了。”
他明知故问,明明才分开没几刻钟,却弄得好像和陆执分开了百年。
陆执见他这慵懒的模样,冷淡颔首:“可还适应?”
如今天气寒冷,虽知颜千茶是一只大妖,但陆执难免会下意识的将他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来看。
陆执知晓他本性,在未见到他之前,尚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对方非善茬,莫要给他说话的机会。
但随着颜千茶一日日费力的撩拨,陆执的理智和良心一天一天的离家出走,十头倔驴拉也拉不回来。
直到那日见着颜千茶被雷劈成那般模样,陆执惊觉,纵使这狐狸百般狡猾,千般善骗。
但他这些年受的苦,确是真真切切的。
现在逮着机会了,颜千茶当着黑蛇的面,给陆执上眼药。
他垂眸敛眉,眼角那粒朱色小痣也无精气神的颤了颤。
狐狸焉嗒嗒的将爪子搭在铁笼子上,仰着脸,从笼子的缝隙里面看陆执,轻轻摇头。
“茶茶不好。”
“有妖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欺负茶茶。”
后面铁笼子里面的黑蛇闻言,脊背莫名生寒。
颜千茶抬手,手指在黑蛇的目光中,晃晃悠悠的指向了他。
随之而来的,还有陆执冰寒刺骨的目光。
蛇妖大口的喘了两口气,咬着牙,在心底怒骂一番后,小心的将脑袋往颜千茶指的方向慢慢偏移开。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狐狸刚刚同神兽白泽说话时,浑身透着一股子狐媚子劲,估计和这白泽有了一腿。
现在正使唤着他那两条腿的姘头,要来找他麻烦。
黑蛇头往哪里偏,颜千茶的手便往哪里指。
颜千茶见这毒蛇一副惊惶不已的模样,心情十分愉悦,细长的眸子愉悦的眯起来,唇角也勾起一个弧度。
颜千茶在这蛇妖的身上吃过不少亏,现在逮住了机会,当然要好好的报复回来。
但这一路,天高路远的,仇人,当然得留着好好玩。
颜千茶将手放下,撑着下颌和陆执聊天,有些话故意说给后面的那蛇妖听:
“大人,要是茶茶哪天想吃蛇胆了怎么办?”
“茶茶听说,蛇胆是个好东西,修为越是高的大蛇,他的蛇胆,越是养人。”
黑蛇抬起头,对颜千茶怒目而视。
颜千茶冲他挑衅一笑,继续道:“后面这些笼子里面的妖,茶茶可以吃吗?”
闻言,陆执眉头轻蹙:“那东西腌臜。”
蛇胆这东西,陆执向来觉得它阴毒得很,颜千茶若是吃了,闹肚子该如何?
听见陆执说蛇胆腌臜,颜千茶笑吟吟的搭话:“许是因为生出蛇胆的蛇妖腌臜,才叫蛇胆腌臜,将那蛇妖剥了皮,抽了他的筋骨,叫他死无葬身之地,东西自然而然的,就干净了。”
黑蛇闻言,目眦欲裂,气喘如牛。
这两人,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处理他,当他是死的不成?
黑蛇怒气滔天,要暴起,便是自毁元丹,同这些捕妖师同归于尽,也无碍。
但待他蛇目一扫,浑身的怒火瞬间哑了下来。
他周身覆满了上千柄透色的银针。
出于光线的问题,看不明显,但仔细一看,所有尖针的针端,都闪着一层薄薄的凶光。
蛇妖一有异动,便会被这针扎成一条死蛇。
黑蛇吞咽了下,又趴了回去。
其实,他有两个蛇胆,割了一个,还有一个……
这蛇妖什么德行,颜千茶了解得透透彻彻,他冲陆执招手,似有些不能叫旁人知晓的话,要同陆执说。
陆执顿了顿,而后策着马,再过去了些,他在马上轻俯身,这样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也不影响车马前行的速度。
“何事?”
一狐一兽靠得很近,颜千茶也站直身体,温热的吐息轻轻落在陆执耳侧。
“这蛇妖惯会自爆,大人要防着他些。”
“蛇妖都是奸诈阴邪的东西,被惹怒了,什么极端的事都做得出来。”
狐狸说着话,身上的山茶花香幽幽的飘到陆执鼻前,难免叫他心神微恍惚。
直到后面,颜千茶趁着无人看见的时候,在陆执脸上偷亲了一口。
脸侧湿润,陆执这才意识到这狐狸又偷着占他便宜。
颜千茶见他蹙眉,眼底却没什么生气的情绪,便知道,这神兽也是只闷骚的。
估计心里乐开了花。
他用气音冲陆执道:“大人今晚,要钻茶茶的笼子,来找茶茶吗?”
这话说的,活生生像偷情一般。
陆执没说话,只是策着马往前走,身姿挺拔又威严,叫人不敢直视。
颜千茶见状,只是笑,笑的尾巴和耳朵都冒出了毛茸茸的尖尖。
他将纱幔放下,抱着自己虚幻出来的狐微尾,又冷淡的垂着眼,手指轻一下,重一下的,摸着尾巴。
神色变换不明。
陆执今夜,没顺狐狸的意,来钻他的笼子。
这一行队伍,要赶着在年关之前回京,路程赶得紧,晚上时,没赶到城镇中落脚,只在野外林中,暂时休息。
数百个捕妖师忙活起来,生火的生火,煮饭的煮饭。
陆执在颜千茶旁边寻了个地静坐下来,心神一扫,便将四处窥视的不怀好意的妖,给全部抓了出来。
黑色羽翼化成绳索,一个接一个的小妖去绑着,最后一条绳索上,竟也绑了二十多只妖。
其中不乏几只大妖。
一众妖物被陆执的翅膀从林中扯出来时,他甚至还未睁眼。
二十来只妖物落在营地里,其他捕妖师一头雾水,他们还没查探到,不知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妖主动自投罗网。
“拉下去。”
陆执阖眼,他抓的这些妖物都是身上罪孽深重的妖,带着回京一起叫人处罚了。
妖物太多,笼子不太够用,有几只武力值高的妖被塞进了黑蛇所在的笼子里面。
颜千茶扫眼一看,这才发现,之前陆执对他使出的那些手段,估计只是在将他当狗逗弄。
白泽大人这一出手,竟还抓了只臭狐狸精进了队伍,和那黑蛇做了伴。
颜千茶:“……”
第16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6
颜千茶说对方是只臭狐狸,倒也没说错。
颜千茶还未看清黑蛇笼子里的那只狐狸精长什么模样,一阵风吹来,先冲他面门袭来的,是一股浓重味道。
这股味道,要换了不知情事的妖来,可能仅仅觉得,它让人不太舒服。
但颜千茶前几日刚结束了处狐生涯,能嗅出来,那是什么味。
那臭狐狸现在,身上 一股浓重的米青味混着狐味,味道有些刺鼻。
这得是和多少男人天天在床上鬼混,才能留下如此厚重的味道?
颜千茶皱着眉,手指轻轻将四周味道散去,这才抬眼打量着对方。
比较巧合的是,对方也是一只公狐狸,一眼看过去,样貌邪魅勾魂,一双狐狸眼,十分妖媚,漂亮是漂亮的,就是长得叫人看着不舒服。
对方衣物穿得比颜千茶这种良家好狐狸露骨太多,上半身的衣物,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白中带红的胸膛。
下半身的衣物,也是虚虚遮挡着,根本挡不住白花花的大腿。
这才是浑身骚劲满满的狐狸,模样十分浪荡。
颜千茶站他面前,都觉得自己像个正经妖。
新来的公狐狸姓白,叫白媚欢,也是一只白色狐狸。
颜千茶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白媚欢鼻尖嗅嗅,查探着对面的狐狸有过几个男人,结果什么味也没嗅到,他不禁有些兴致缺缺。
对手太弱,他不放在眼里。
“你好,都是笼子里的阶下囚,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白媚欢。”
谁和他一样,是阶下囚。
那只公狐狸勾着眼,嗓子勾绕着尾音,音色腻人得很。
白媚欢朝颜千茶虚虚伸手,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一股子勾人的浪荡气散开。
听他说话,颜千茶手背上生出一些细小的鸡皮疙瘩,哪哪都不对劲。
颜千茶不太喜欢白媚欢这种放荡做派。
他们虽都同是狐狸,但内部也有派系之分。
颜千茶之前认识的一些狐狸姐姐们,虽是狐狸精,却也只是寻了一个伴侣,同伴侣整日在床上浪。
这种靠着和不同公妖上床,吸取他们精气来修理的狐狸,路子阴邪,算是上不了台面的野狐狸。
颜千茶不喜欢对方,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同他说话,将纱幔放下后,便躺回了自己的软床上。
见他不给面子,白媚欢含着尖细的嗓子骂了几句。
“都是阶下囚,横什么。”
“活该这把年纪了,还没几个男人。”
这话颜千茶不乐意听,其他歪瓜裂枣,模样和身材差上一点的,想同他上床,他不稀罕。
他又不是泔水,怎么能让猪拱。
纱幔能隔绝人的视线,却隔绝不了外界的声音。
后面的铁笼子同颜千茶的这个笼子离得近,隔壁说的话,不需要细听,都能听见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后面铁笼子里面,除了蛇妖和白媚欢之外,还有两个妖,一个黑熊妖,一个虎妖。
都是身材高大的公妖。
这一群妖物,还不知他们是被谁给抓了,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捕妖师队伍,现在被关在笼子里面,也不老实,声音大得四周都能听见。
白媚欢最是擅长同有力气的公妖打交道,只是软声软语的说了几句话,笼子里的那两妖,被他哄得找不着北,张嘴闭嘴就是“欢欢,我的心肝”。
声音不怎么好听,粗犷得可怕。
白媚欢被这左一个,右一个的包围着,清脆的笑声能顺着风传出两里地。
阴邪的黑蛇因为不合群,被这三只新来的妖给排挤到了笼子的角落里面,只能冷着脸,看白媚欢躺在狼妖的大腿上,伸出白生生的大腿,同黑熊妖调情。
都是阶下囚,偏偏他们三人自成一派,造出了烟花之地的架势出来。
一旁纯情的捕妖师瞧见了这铁笼子里的三人组,红着脸,呐呐的将脑袋转向别处,不敢多看白媚欢赤裸的胸膛一眼。
“好欢欢,宝贝儿,长得真是漂亮。”
那熊妖粗鲁,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来,抱着白媚欢的腿在后面一阵啃。
前方的颜千茶听见后方这动静,脸黑得可怕。
笑笑笑,笑屁。
有什么好笑的。
同样是有男人的公狐狸,怎么那白媚欢就能过得那般快活,一狐占两妖。
而他就只能独自一只妖,躺在这软乎乎的被子上,眼巴巴的看着前面马上的情郎?
颜千茶冷脸盯着后面的笼子,心情十分差的想,那几只妖再笑得这般放肆,可别怪他放大招。
陆执站在前方,五感灵敏,自然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他向来清心寡欲,能够自发屏蔽那些污言秽语。
且他们这一行队伍,现下赶着驻扎,便没将多余的心思放在后方。
见没有人管,那狐妖越发放肆,大喇喇的躺在笼子里,连角落里面的那一点地也不给黑蛇留。
“黑蛇哥哥,要一起玩吗?”
白媚欢倒没忽略黑蛇,勾着眼笑问他。
黑蛇立即往笼子上爬了爬,觉得这笼子里的三个都不是善茬。
他嘴巴十分毒的回应:“不用,我怕短命。”
他们狐狸一族,果然没有好货。
前面笼子里面的那一只,想要他的蛇胆,现在笼子里面的这一只,更是贪婪,想要他的蛇肾。
“哈哈哈,怂货。”
黑熊精扬着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张嘴笑得肆意,化形没化完全,嘴巴和鼻子还是熊的模样,这副模样实在丑得叫人不可直视。
颜千茶听见这震耳的笑声,将纱幔拉开,往后看了一眼,这一眼,刚刚那些想法完全被打散。
他方才想错了。
虽然白媚欢一狐能占两妖,但那两妖都是歪瓜裂枣,丑得叫狐狸不能直视,有点辣眼睛。
同他们上床,还不如叫狐狸一辈子吃素,不吃鸡了。
这一会儿,就连同他们在一个笼子里面的黑蛇,都被衬得眉眼清俊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白媚欢是怎么下得了嘴的,真是只狠狐狸,颜千茶对对方肃然起敬。
对方可真是,旱地逢甘霖,润狐细无声。
颜千茶看了两眼,看不下去,又神色怏怏的窝回自己的被窝里。
他撑着手,眼神轻荡,心中思忖着,不知陆执今晚会不会来钻他的笼子。
那等古板的瑞兽,估计干不出这么不要兽脸的事出来。
狐狸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天色渐黑,外面的捕妖师们在营地的周围点起一圈烛火,将整个队伍包围在火光中。
旁边便有一条小河,有人去河中打了水回来烧水。
剩下少许捕妖师留在营地里看着这几个铁笼子里的妖,其余人里,有的去河里抓鱼,有的去附近林子里面摘野果。
点燃的柴火里面冒出浓烟,从空地上慢慢升上天空。
陆执扫视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妖物后,扬鞭纵马,进了林中。
诸葛喻见状,手中的马鞭一举,便要跟上去。
一旁的殷庄一见他这举鞭子的动作,知晓他的想法,下一刻故意骑着马到诸葛喻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诸葛队长,您要去哪里?”
“咱们一起呗,也有个伴。”
“您拉屎拉尿的,也带上我呗。”
“我还能帮着您老提提裤子,你拉不出尿来时,还能帮着您嘘两声。”
诸葛喻带着恶气剜这个队伍里的搅屎棍一眼,不信殷庄不知他要去哪?
诸葛喻目光随着陆执的身影放远,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说呢?”
“来之前,陛下如何交代的,你都忘了?”
他们出发之前,独孤宸曾经分别私下召见过两人,叮嘱他们这一路,将陆执盯好,莫让他脱离他们的眼皮底下活动。
就怕这一路生出些事端,回京后,叫这瑞兽同帝王离了心,不能为独孤宸所用。
毕竟陆执是独孤宸耗费了北朝一半的国运才请出来的瑞兽,要是被人哄的与他为敌,独孤宸只怕下地狱去见祖宗,都觉得烧脸得慌。
前些日子,陆执就独自前往北疆这边,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好几日。
诸葛喻过来的这一路,嘴角急得撩起了水泡,再看殷庄,不仅不慌不忙,还十分有闲心的,四处去抓妖。
那蛇妖,便是他在一寡妇的床上抓到的。
没讲武德,人还在干着活,就被他一棍子打了下去,软在了床上。
殷庄同他打着哈哈:“我记得。”
诸葛喻怒目而视:“记得你还不让开?”
“陛下是说过,叫我们时刻盯着白泽大人,但万一人现在是去林中方便,你也要跟上去盯着看不成?”
诸葛喻被他堵得哑火。
殷庄好言相劝,说得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人神兽也是需要自己的隐私的。”
“你这样毛手毛脚的跟上去,惹了大人生气,人一尾巴扇过来,能叫你死了活不了。”
诸葛喻:“……”
“殷庄。”
诸葛喻黑着脸唤他。
殷庄扯了根草往嘴巴里放,还颇有兴致的嚼了嚼,闻言“哎”了一声。
结果对方道:“你嘴巴真贱。”
诸葛喻阴冷道:“哪一天你殷氏一族遭了灭门之祸,大概是你这张毒嘴惹出的祸事。”
哟,那感情好。
殷庄从现在起,就得稀罕起他这张金嘴。
但诸葛喻不得不承认,殷庄刚刚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神兽是否也同人类一般,需要去方便。
但这点隐私,还是需要给对方。
两人在林子入口处等了陆执些时间,眼见人还未回来,诸葛喻有些急了,耐不住性子想进去找人。
眼见殷庄又挡在他面前,诸葛喻冷着脸质问: “大人都进去一息了,怎么还未出来?”
“这时间,便是撒十泡尿,也足够了吧?”
“急什么?”
“神兽撒尿,能同我们凡人一般情况吗?”
“再说了,谁人不知,白泽生双……,不得一个一个的来,排着队。”
诸葛喻:“……”
“我没空和你闹。”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传来陆执的问询声,诸葛喻看了一眼殷庄后,恭敬俯身,将刚刚殷庄说的那些混话全盘托出。
“大人,殷副队长说您去林子里方便。”
陆执目光冰寒,扫视了一眼殷庄,却没多说什么,也没有责罚人。
待回程时,两人才发现,陆执的马上放了两三只刚打的野鸡。
想来他刚刚是进林中打猎了。
诸葛喻主动出声表现:“大人可是肚子饿了?”
“我让手底的人去河中抓了些鱼回来烤,大人一会儿可尝尝味道如何。”
陆执目下无人,没搭理他。
倒是殷庄给了诸葛喻一个讥讽的笑,明晃晃的,如杀人利刃。
“唉,也不是所有大人物,都喜欢主动摇尾巴的癞皮狗的。”
“诸葛大人的这尾巴,还是收收的好。”
这句话,像是赤裸裸的一巴掌打在了诸葛喻的脸上。
陆执对这两人间的小争端不感兴趣,他拎着打的那几只野鸡,径直到了颜千茶的笼子前面。
那层厚实的纱幔被撩起来,陆执和颜千茶隔着一个铁笼子对视。
见人来,颜千茶缓缓起身,就要扑过去,语气软如水,确是实实在在的高兴的。
“大人~”
“您又来看茶茶了。”
“茶茶心里好高兴。”
他勾着蜜茶色的眸子,冷白色的脸皮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神采招人。
但颜千茶扑人扑了一半,鼻子轻动,在空中嗅了嗅。
“什么味道?”
他为何会在陆执身上,闻到一股鸡味?
这回可不是那个鸡,而是货真价实的鸡肉的味道。
颜千茶眼神狐疑的在陆执下三路打了一转,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不是他出现的错觉。
陆执身上,向来只有**。
许是他嗅错了。
颜千茶忍不住伸手,想扒拉下陆执养鸡的地方。
陆执见狐狸伸着爪子四处扒拉他衣物,模样急促又贪吃的探寻,心头软了软。
“贪吃。”
真是只馋狐狸。
今日将他一只狐狸关在这冰冷又颠簸的铁笼子中,受足了委屈,陆执现在有心想叫他高兴些。
陆执难得有点人情味,声音放缓放低道:“闭眼。”
颜千茶轻哼了声,手扯着陆执的衣袖,乖乖的闭上眼。
这神兽,几息时间不见,还知道给他送礼物了。
第17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7
无论如何 ,懂得主动送礼物,总比颜千茶第一次见他时,有了长进。
狐狸尾巴忍不住在身后晃出个毛茸茸的尖尖,得意的晃啊晃~
整只狐狸此刻心尖尖上,满是对自己御夫有术能力的欣赏。
能叫四条腿的白泽给狐狸当老攻,全天下,也就只有他颜千茶有这个能耐。
狐狸翘着尾巴,心里得意得下一秒能上天。
哪怕闭上眼,也能叫陆执看得出,颜千茶脸上的高兴表情。
“伸手。”
陆执压着声,冲仰着脸闭着眼睛,满脸期待的狐狸道。
颜千茶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送个礼物而已,还给他搞得神神秘秘的。
这白泽,还,还挺会的。
颜千茶左手还扯着陆执的衣袖,趁着右手有空,便将右手伸了出来。
漂亮纤长的指骨上面,覆着一层泛点红的雪白皮肉,五指在陆执面前轻轻抓握开。
气血充盈又漂亮。
狐狸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生得不漂亮,不光脸好看,手指和腿,也十分漂亮。
骨头和皮肉,都恰到好处的极具美感。
陆执垂眼望着面前伸开的白色狐狸爪子,明明是一副普通又常见的场景,但这只手,却无端让他回想起,那日,颜千茶也是用着这样一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最后,甚至主动的扶着老二老三……
陆执敛了敛眸,才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隐下,脸上没有泄露出丝毫情绪。
见陆执半天没有动作,颜千茶手指不满的晃了晃,出声疑惑的唤了一声:
“大人?”
“茶茶的手要酸死了。”
他不免轻哼哼,尾巴也轻轻的晃悠着,毛绒的尾尖儿,四处扫荡,在陆执胸前肆无忌惮的掠过。
陆执眉骨隆起,压下眼底欲色后,眸色冷淡疏离,自成深渊冷兽,端得住一派的薄情寡欲。
陆执看着颜千茶的那只手,再看看他抓的鸡,怕颜千茶一只手抓不住这鸡,出声提醒:
“两只手。”
两只手?
什么东西,还得他双手捧着?
颜千茶虽心生疑惑,但老实的将左手也伸了出来。
而后,稍许动静之后,颜千茶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沉甸甸的带毛的东西,被陆执放到了他的手上。
东西到手,颜千茶满怀期待的睁眼。
然后同他手心里面躺着的一只山鸡大眼瞪小眼。
“活鸡?”
狐狸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勉强咬着牙,道出了这两个字。
陆执看着他表情虽然有些奇怪,但想来应是喜欢的,不然不会手一直颤抖,险些抓不住手里的鸡。
“你最喜欢的鸡。”
“你之前说,狐狸都爱吃鸡。”
陆执将他之前的话记在心里,刚刚特意进林子里,给他现打的活物。
这鸡还活着,只是碍于陆执神兽的威压,一动不敢动的蹲在颜千茶的手心里。
一双黑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颜千茶看。
狐狸看着手中毛也没拔的山鸡,方才还热情涌动的心脏,一下子被一盆冷水泼得凉丝丝的,泛着冰气。
他语气重重的问陆执: “生吃?”
陆执模样淡漠的点头:“嗯。”
“生吃有营养。”
呸!
颜千茶现在觉得,面前的白泽就是一只渣兽。
上一次在河边,好歹还知道把抓的老鹰的毛给拔了。
现在才过去多久,毛也不拔的活鸡,就这样直接丢在他手里,叫他抱着生啃。
谁家狐狸精, 第一次收这样的礼物?
狐狸越想越气。
再往后扫视一眼,又看见后面铁笼子里的那只新抓的狐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看。
一想起那只狐狸是被陆执抓进来的,颜千茶越想越生气,抬手把陆执抓的鸡丢回他怀里,怒气冲冲的对他道:
“你这辈子,和你的毛鸡过去吧。”
狐狸不伺候了。
放完狠话,颜千茶将纱幔扯下,窝火的躺回笼子里面,气得他心肝都疼。
颜千茶抱着自己的尾巴,缩成一团,往被子里面陷进去。
死瑞兽,就知道欺负狐狸。
等狐狸夺了他的元阳,就一脚把他给踢了。
踢得远远的,叫他这辈子和他那舍不得拔毛的鸡一起过日子去。
狐狸闷声闷气的声音从笼子里面传来,听着火气很大:“以后,去和你那山鸡亲嘴去吧。”
不仅抓只新的狐狸进来,还抓只有毛的鸡来气他,颜千茶气得心肝都着了火。
缩在笼子里面,一边撸着自己的尾巴,一边骂骂咧咧。
颜千茶有些后悔,早知道,上次和那瑞兽亲嘴办事时,就应该一口把他小鸡给咬掉。
也好过他以后占不到陆执的便宜,反倒便宜了其他的小妖精。
真是气死狐狸了。
那鸡被丢过来的第一时间,陆执伸手抓住它,不知道狐狸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狐狸向来善变,脾气阴晴不定,像这北疆的天气一般样子。
陆执捏着鸡翅膀,站在原地皱眉思索了会,勉强寻到了缘由后,才敲了敲铁笼子。
“你若是不喜欢吃鸡,那吃鱼如何?”
颜千茶竖起耳朵,听见陆执说的话,心里的气还没消。
好吧,消了那么一丢丢。
陆执要是再多说些好话哄哄,说不定颜千茶就原谅他了。
颜千茶狐狸眼轻垂,打着小算盘,要是陆执今晚肯来钻他的笼子,一切好说。
毕竟狐狸精这种生物,刚开荤后,禁欲太久,肝火旺盛,脾气喜怒无常,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来说去,都是陆执的锅,他要是不叫颜千茶禁欲这么久,就什么事也没了。
旱地没甘霖,不得叫狐狸心撩火烧的。
白天还抓回来一只狐狸,光叫颜千茶看着其他狐狸精在他面前吃肉喝汤。
颜千茶还没回应陆执,结果下一刻听见后面铁笼子里的那只狐狸寻着机会出声。
“大人,那只狐狸心气高,脾气大,他不喜欢吃鸡,媚欢却是喜欢的。”
“您不如换只狐狸喂。”
“媚欢不挑食,什么都能吃,鸡也能吃,鱼也能吃,包括……”
他目光往陆执的下三路巡视着,贪婪的舔了舔唇,语气中带着雀跃的尾钩。
他暗示得实在明显:“大人叫媚欢吃什么,媚欢就吃什么。”
“媚欢向来是只听话的狐狸。”
颜千茶:“……”
狐狸毛茸茸的耳朵,全部冒出了脑袋,竖得高高的,又气又认真的听着。
颜千茶揪着自己的尾巴,尾巴几乎要冒绿烟,脑袋上也差点顶着一片绿草光。
合着那臭狐狸,在这里等着呢。
晚上没出声,不声不响的,暗地里找准目标,准备撬他墙角。
颜千茶冷笑一声,手上一使劲,尾巴上的一簇毛,被他扯了下来。
白媚欢说着话,语气十分腻味,陆执难免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瞧见对方衣不蔽体的狐媚模样。
白媚欢以为陆执对他感兴趣,伸手将身上的衣服给往下扯了扯。
唤人的语气更是百转千回:“大人~”
陆执蹙眉,语气不好的唤了一声:“诸葛喻。”
他声音不大,但属于神兽的威压很重,只是冷淡的出声,笼子里的一排排妖物,都腿软心颤的跪伏在地上。
诸葛喻同殷庄一直站在陆执附近,随时听着他吩咐。
他一出声,诸葛喻同殷庄两人上前。
陆执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巡视一番,诸葛喻眉眼清正,行事比较呆板守旧,人是有能力的,但不懂得变通。
还爱帮着独孤宸盯着他。
他们暗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陆执看得真切,只是不道出来,不与他们计较罢了。
殷庄倒是灵活好用些。
陆执心里有了思忖,轻点下颌,对诸葛喻下令:“你去将那只狐狸身上的皮毛,捂严实一些。 ”
诸葛喻:“……”
殷庄看看那边袒胸露腿的骚狐狸,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事情,没必要去争。
这个命令有些莫名,陆执未道清缘由。
同是狐狸,对方这般浪荡性子,陆执怕颜千茶看多了,学了去。
不好好穿衣服的这种坏习惯,不好。
叫他改!
瑞兽霸道冷冽皱眉,性子强横,压根不给诸葛喻一点反驳的机会。
诸葛喻看看关在笼子里面搔首弄姿的白媚欢,忍不住出声:“大人,这种事情,唤旁人去就成。”
“属下诸葛家家风一向公正严明,规矩甚严,若家中长辈知晓我同狐狸……”
诸葛家家规有十分严苛,诸葛喻父辈族人们,更是将狐狸精看做会惑乱人心的下等妖物。
下了死令,不允许他们这些子辈,同狐狸有纠葛牵扯。
“哟,你看不起狐狸?”
“诸葛队长这话说得,好像不和狐狸牵扯上,就能证明你们诸葛一族的人,有多干净多正直。”
“你闭嘴。”
诸葛喻同殷庄先吵起来,着实聒噪。
陆执嫌他们话多,出手封了两人的话穴。
“一柱香之内,事情没办完,我就将你们俩一起,丢进那狐狸笼子里面去。”
瑞兽模样凉薄得可怕,连这样威胁的话语,也能说得轻飘飘的。
陆执有心敲打一番诸葛喻,这等差事,不叫其他人去,偏偏叫他 ,便是存了警告敲打对方锐气的心思在。
“收好你们那些小把戏。”
“没触到我的底线时,你们如何 ,我不管。”
真触到了陆执的底线,陆执能叫他们从一个人,变成一捧泥。
他们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瞒不过陆执的眼睛。
诸葛喻同殷庄对视一眼,在对方眼底看到同样凝重的情绪,而后寻来一个麻袋和绳子后,朝着蛇妖所在的那个笼子走去。
后面在给白媚欢将衣物掌严实,前面陆执还在和颜千茶说话。
他嗓音比刚才放缓了许多,身上的肃杀淡漠气息也淡去不少。
“若是不喜欢鱼,老鹰如何?”
见陆执肯哄,狐狸现在气消了大半,闻言,将纱幔拉起一道边,只露出半边脸来看着陆执。
狐狸冷声哼哼: “大人刚刚送的鸡不好,茶茶不爱吃那个。”
陆执安静的看着他:“那你喜欢何物?”
颜千茶目光扫了一遍,落到不该落的地方,欲望直白坦然:“茶茶想要的,大人不给。”
他舔着唇瓣,嫩红的舌尖自口中探出一小截诱人的弧度。
“大人不给,还故意站在这里招狐狸。”
“方才更是可恶,还故意送一只毛都没拔的山鸡给茶茶。”
“谁家好狐狸,吃那糟粕玩意?”
颜千茶眼睛垂着的狐狸眸子里面,满是算计:“大人要真是觉得对不起茶茶,今晚半夜,来钻茶茶的笼子就好了。”
他说着,伸手出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骚弄着陆执衣物。
陆执居高临下的看着笼子里面的狐狸,心想:
闹了这么一出,狐狸尾巴现在彻底露出来了。
说来说去,颜千茶今日生这么一遭气,他刚刚是否真生气尤不知,但最终目的,也就是,想借势哄着陆执半夜钻他的笼子。
这狐狸真真假假的,擅长骗人,不知他嘴中,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
狐狸嘴中三句话,起码有一句,在打窝,钓人。
颜千茶那些小把戏,陆执看得透彻,却难以拒绝。
狐狸给自己搭了那么大一个戏台子,在台子上哼哼唧唧的演了半天戏,要是陆执一点表示也没,这回估计才是真的生气。
陆执冷淡垂眸,语气凉薄,终是不太舍得叫他失望:
“晚些时候,我会来寻你。”
钻狐狸的笼子,并不代表着,要同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得到陆执的承诺 ,颜千茶这下笑得眉不见眼,笑意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内成波似的荡开。
“大人真好。”
他高兴了,也不吝啬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哄陆执。
陆执看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掐了一把狐狸露在外面的狐狸尾巴。
“小没良心的。”
“下次,将尾巴藏好些,莫要露出马脚。”
诸葛喻同殷庄在后头忙活时,一心二用,留了心思放在前面,观察陆执和妖狐之间的交流。
他们距离不远,陆执同对方说的话,按理说,应该能完全听见。
但不知是不是陆执有意避让着他们,两人仔细凝神去听,连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就连陆执和那颜千茶站在一起的画面,也瞧得不太真切。
诸葛喻只最后心里咯噔一跳,不知陆执对那妖狐说了些什么,便看见那妖狐笑得十分荡漾开心。
狐狸尾巴都晃了起来。
第18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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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那边一妖一兽相处得好,诸葛喻皱着眉,忍不住狠狠的掐了一把殷庄。
殷庄回望过去,因为被陆执封了哑穴,现在两人只能用眼神交流。
殷庄给了诸葛喻一个“你抽什么疯”的眼神。
诸葛喻阴着脸,眼神示意殷庄看陆执和颜千茶那处。
他看着,总觉得那两人的磁场不对劲。
一个身为君主亲自请出来抓妖的瑞兽,一个身为笼子里面的妖狐阶下囚,现下这般行事,也太过亲密了些。
殷庄顺着诸葛喻的目光看过去,倒是没太大反应。
他甚至打着哈哈,把诸葛喻的注意力引到另外一边去。
殷庄给了诸葛喻一个嚣张眼神:神兽的事,你一个人类,少管。
真是吃撑了肚子胀的,那天高皇帝远的,离皇城那么远,你不说,我不说,那京中的皇帝怎么知道他们干活认不认真?
诸葛喻这个人,就是太古板,不知变通,一心一意尊君爱国。
人性子倒是直的,底色勉强算纯白,不然陆执也不会叫一个黑心肝的人留在他身边。
这人身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将忠孝看得太重,对于家族的命令,对于君主的命令,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人出门在外,向来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照着诸葛喻这个性子,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执拗上。
诸葛喻和殷庄在后面忙活了一阵,期间夹杂着一些白媚欢腻人的哼叫声。
“这两位大人,你们要做什么?”
那狐狸声音浪得没边,见人要伸手碰他,他软着骨头就自己贴了上去。
诸葛喻一个不注意,叫那狐狸伸出舌头舔了他的手指一口。
霎时,诸葛喻的世界,天崩地裂,雷动天惊……
他身上沾了狐狸味,回城之后,少不得被人四处说道。
诸葛喻目眦欲裂,冷脸黑得不像话,浑身冷气可以去冻冰块,活像是被人给欺辱了的良家少男。
殷庄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
该!
叫他一天端着。
这回好了,被野狐狸舔了一口,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殷庄笑得实在嚣张,乐极生悲,那狐狸转头便倚靠上了他的胸膛。
“大人,今晚让媚欢来伺候您好不好?”
这回热闹变成他的了,殷庄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这狐狸从他怀里推开。
气怒之下,殷庄竟硬生生冲破陆执点的哑穴,蹦出一个字:
“滚!”
两人一狐,硬生生造出了几台大戏出来,其他没事干的年轻捕妖师,偷摸的站在附近看热闹。
后面诸葛喻冷了脸,没空和那只狐狸嬉皮笑脸的闹,拿了绳子把狐狸给绑成个粽子后,三两下的,将陆执嘱咐的事情给办妥。
殷庄在一旁,从诸葛喻身上扯下一块布,要往白媚欢嘴巴里塞,将他那张会浪叫的嘴给堵住。
诸葛喻眼尖,及时拦住殷庄的动作,对他怒目而视。
拿他的衣服布去堵那狐狸的嘴巴,还嫌这狐狸对他叫得不够浪?
一人手捏着布条的一侧,双方均使着力,分寸不让。
布条在两人的拉扯下,被绷得紧紧的,最后彻底断裂开来。
“噗嗤。”
旁边有看戏的捕妖师没忍住笑出了声。
诸葛喻和殷庄泛着杀气的眼,同时看向笑出声的那个捕妖师。
其他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这一刻发挥好捕妖师的职业素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现下脚下生风,跑得还挺快。
捕妖师:“……”
他呐呐着想往左躲,左边没人,往右边一看,右边也没人。
捕妖师摸摸脑袋往后退:“队长,我的鱼快好了。”
殷庄冷笑着上前,一把拎着人的后脖颈,冲人笑得十分阴险。
什么鱼啊的,他们不知道。
殷庄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现在你的狐来了。
没给这捕妖师反抗的机会,直接从他腰间扯了一大块布下来,往白媚欢嘴巴里面塞,将狐狸的嘴给堵住。
白媚欢被绑成了粽子也不老实,嘴巴被塞住了,但眼睛还没有,他歪歪扭扭的靠着笼子,冲刚刚那个年轻的捕妖师勾眉弄眼。
直到晚上些时候,这一场狐狸和人类之间的闹剧,才彻底停歇下来。
捕妖师们自己在河里抓了鱼,生了火将它们烤了吃。
陆执之前抓的那几只鸡,为了避免浪费,也让人拿去处理干净。
这一回拿到干净的被烤熟的鸡肉,陆执还是先来问颜千茶要不要。
这一下,颜千茶没拒绝。
他现在心情正好,看谁都顺眼。
就连后面笼子里的白媚欢和黑蛇,也看得过眼。
殷庄和诸葛喻的哑穴被陆执给解了,两人现在能说话。
殷庄是个人精,看得出来陆执对这妖狐看重,自发跟个小太监似的,站在颜千茶的笼子附近。
颜千茶吃完鸡后,他在一旁勤快的递上水。
把狐狸伺候得浑身舒坦得不行。
颜千茶冲他笑了笑,夸他:“你是一只好人类。”
殷庄:“您是我们大人看重的狐狸,这是应当的。”
送水松肉这样的事情,其他几个铁笼子里面的妖都是没份的,反正他们饿个十几天饿不死。
平时只需要看管好就成。
一群妖物,扒在笼子杆前,满是羡慕的看着颜千茶的这个铁笼子。
对方的笼子简直不叫笼子,四处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温暖又舒适。
一只妖独占那么大的一个铁笼子,这一路没受什么罪,住得十分舒坦。
不像他们一群妖挤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拉屎拉尿都只能在笼子里面。
吃饱喝足后,夜色渐深,一个个关妖的铁笼子被陆执安排着围成一个圆圈,在中间点了一堆火堆。
外围也安排了十几个足够机灵的捕妖师轮换着值夜后,其他人便趁着夜色,自己寻摸着合适的地方休息。
有陆执坐镇,在场没人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就连诸葛喻和殷庄,都十分放心的睡着。
深夜一时间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
其他人都昏昏欲睡,眼皮子一耷一耷的,看模样下一秒便能彻底睡过去。
夜深人静,笼子里面的颜千茶倒是没有一点睡意,反倒十分清醒的等陆执进笼子。
然后……
一狐一兽,能偷摸着,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玩生小狐狸的游戏……
第19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19
颜千茶就这样等了些时间,直到外面传来点细微的声音,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轻动,他掀开纱幔,恰好看见陆执站在他笼子前面。
再往四周顾眼一看,其他人都睡得差不多,根本没人注意到陆执站在他笼子前面的这一幕。
“大人,快进来~”
颜千茶依躺着,伸手朝陆执勾了勾手指,细长的狐狸眼内是丝毫不遮掩的情欲。
亮得灼人,狐狸此刻连呼吸都是滚烫热烈的。
说话的调子软得不成样。
陆执立着没动,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周围,见着的确没人关注后,他轻轻挥手,上着坚硬大锁的铁笼子立即被打开。
铁笼子的门有些狭小低矮,陆执身高腿长的,那铁门在他面前,像是一个迷你形的老鼠洞。
不怪颜千茶一直说钻这个字眼。
这样一个小的洞口,陆执要真想进来,还得弯下腰,低着脑袋,才进得来。
说好了来会来钻笼子,那便钻。
陆执动作干脆利落的低下头,从笼子外面,进到了里面。
他一进来,外面的大锁立即落下,将一兽一狐狸都给关在了里面。
进笼子后,陆执目光巡视着,此刻,这个笼子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小。
这个铁笼子,在外面看的时候,不觉得小,待陆执进来后,才觉得小得可怕。
他站在里面,完全施展不开身躯,便是抬手臂,也会被铁杆子给碰到。
陆执在笼中还未站稳,下一刻被火急火燎的狐狸给扑了上来。
颜千茶纵身轻跳,直接跳到陆执怀中,双腿夹住陆执的腰,这一眼,便是万种情色。
狐狸爪子急吼吼的去扯陆执的衣物。
顾不得一点矜持。
他这动作太过匆忙,陆执没站稳,抱着颜千茶一起跌进软被中。
四周纱幔将铁笼子牢牢遮住,勉强能带来一点隐私感,但外界的风偶尔吹来,将陆执脑袋吹得清醒了些。
“等等。”
陆执伸手,牢牢摁住不安分的狐狸,他力气大,颜千茶被摁得动弹不得。
等等?
都裤子挂大腿上的时候了,还等什么?
颜千茶气喘不匀的挣扎,但陆执力气太大,死死摁住他的手脚。
白白挣扎了一会儿,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也没能摆脱陆执的那只手。
他们俩这动静闹得大,在附近守夜的殷庄一个机灵,被这动静吵醒。
人循着声音过来看了几眼,他影子照射到纱幔上,为了避免颜千茶出声说些不该说的话,陆执伸手将狐狸的嘴巴也给捂住了。
而后彻底平息下来。
殷庄轻眯着眼,仔仔细细的扫视了几眼,又见笼子里面没异动后,才缓慢退开。
陆执动了点手脚,殷庄屁股刚碰地,就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确保安全,陆执才将捂住颜千茶嘴巴的手给松开。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千茶一腔热血,被硬生生倒了一盆冷水往上淋。
“方才,有人。”
陆执将他摁住后,整只的往怀里抱。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陆执和颜千茶两人,真有股子偷情的意思在里面。
狐狸冷哼一声,顺从的被陆执抱着。
“有人又如何?”
狐狸现在还有些气性在,说话便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男欢男爱,这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要看,便叫他看。”
“反正不能断了我的好事。”
陆执:“……”
说了一通无厘头的话后,颜千茶气消得差不多,又笑眼吟吟的伸手扯起了陆执的衣服。
“大人,春宵苦短,一刻值千金。”
狐狸手指勾着陆执的衣服领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里逐渐漫上了情欲。
虽然很煞风景,但陆执还是冷酷伸手,将他手给抓住。
颜千茶往外抽了抽,抽不动,险些抬脚踹他。
“大人,您干什么?”
陆执垂眼,不看狐狸此刻脸上的表情。
“天色已晚,睡觉。”
一个想要动词的睡,一个想要名词的睡,双方意见不统一,生出矛盾是肯定的。
“陆执!”
颜千茶真恼了。
也不挣扎,冷着脸逼问他:“我就问你一句,今晚,你干不干?”
今晚不干,以后就别想干了。
大不了,想夺瑞兽元阳,颜千茶再次给他下药,霸王硬上弓。
见陆执不为所动,颜千茶连连冷笑:“好好好。”
“哼。”
这什么品种的瑞兽,以后去当和尚算了。
颜千茶在他面前,就差把裤衩子都给扒光,结果这人还不为所动,一点心思也没有。
颜千茶生气的同时,不由得深想,究竟是他一点魅力也没有,还是这瑞兽太过冥顽不灵。
狐狸从陆执怀中恶狠狠起身,看样子是气得狠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现在浑身长满刺,能扎得人鲜血直流。
颜千茶冷着脸从陆执怀中起来,还没站稳,下一刻,腰上缚了一只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又将颜千茶往回拖了去。
“唔。”
颜千茶闷哼一声,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陆执现在是什么情绪,下一刻迎面而来的,是瑞兽强有力的吻。
陆执一双强有劲的手将死死狐狸摁住,眸底的理智不再,一双威严的异色双瞳中,满被浓厚可怕的情欲占满,发了疯似的吻他。
颜千茶刚睁眼,就迎来一阵狂风暴雨。
老房子着了火,连干架都是火烧火燎的,火气熏天似的,响个不停。
铁笼子周围,被陆执下了屏障,确保外面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瑞兽非圣兽,一度的忍让,这狐狸非但不知好歹,反而步步紧逼,分寸不让。
陆执早就让狐狸别招他,偏生这家伙一点教训不记。
陆执忍了一次,两次,三次,理智也是有个底线在的。
今日不叫颜千茶得逞心中所愿,估计这一路,还得被他搞出一系列事情来,得不了安生日子过。
“啪啪啪。”
陆执先将狐狸摁在腿上,扬起巴掌打了几巴掌颜千茶的屁股。
“你干什么?”
颜千茶怒气满盈的问。
狐狸犯了错,该打。
这几天颜千茶闹了那么多事,陆执早就想教育他一顿。
颜千茶气得瞪了一眼陆执,后面却没有张口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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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晚上,狐狸倒是爽快了,陆执没有。
陆执向来是一只很有理智的兽,也是一只自控力很强的兽。
硬生生凭着一个不能叫颜千茶现在就得到他的元阳这样的想法,十分强悍的,控制住了自己。
颜千茶前半夜还有心思想,陆执怎么还不给他。
到了后半夜,狐狸被折腾得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多余的事情。
元阳不元阳的,无法分出一丝心思给它。
一夜过去,陆执身上的冷气, 反倒更足了些,脸覆寒霜,却又像是火气大得不行的样子。
事情结束后,陆执将现场清理干净后,浅抱着颜千茶睡了一觉。
被满足的狐狸现在安静的躺在他怀里,呼吸浅浅,长睫垂落盖住狭长的眼睑,被累到睡着。
安静下来的狐狸乖顺又漂亮,安安静静的窝在陆执的怀中,光是看上一眼,就能叫人心软。
他轻轻的念着什么,睡得不太安稳,陆执低下头去听,而后哑然失笑。
颜千茶今晚着实是累狠了。
陆执打着一次将他教训乖的想法,任凭这狐狸哭得再可怜,也没有听他的。
陆执今晚是下了狠劲,若非昨晚他使了屏障和一些保护措施,早被其他人一大早的给围观上。
躺在被窝里,思绪停歇下来后,陆执伸手摸了摸颜千茶的脸,嗓音又哑又低:
“真假话混着说的小骗子。”
“你说的,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陆执摸着狐狸因为痛快而露出来的尾巴和耳朵,心里念着那些往事,心气不顺,对着颜千茶的耳朵咬了一口。
明明以前小的时候,他还整天抱着陆执,说陆执长得最可爱,以后谁给他做伴侣,谁享福。
都是狐狸说来哄兽的假话……
夜深了,陆执只轻轻的咬了一口耳朵后,没再闹颜千茶,抱着他安静的入睡。
最近天冷,狐狸在睡梦中倒是晓的自己寻着热源贴近,一个劲的往陆执的怀里缩。
直到手脚全部缠上陆执的身体后,方才松了皱紧的眉眼,舒畅的抱着超大号抱枕睡过去。
…………
一夜好眠,第二日天色蒙蒙亮,陆执自笼中睁眼,小心的将颜千茶移开,给他捂好被子后,从笼子里面出去。
陆执刚从笼子中出来,锁啪嗒一下上好,陆执转身,恰好这朦胧夜色中,同早上起身解决人生大事的诸葛喻撞上面。
“大人?”
“您怎么会?”
诸葛喻探究的看着后面的笼子,他刚刚是看花眼了?
似乎看见白泽大人方才弯着腰,从关押着妖狐的笼子里面出来。
诸葛喻话没说完,陆执冷冷落下一句:“你看错了。”
诸葛喻:“……”
他还没说看见什么呢,怎么就看错了?
诸葛喻半信半疑的看着陆执,眼尖的看见对方脖子上有一道红色的抓痕。
诸葛喻惊道:“白泽大人,您的脖子。”
猪狗喻皱眉冷脸问道: “可是昨晚山林中有猛兽袭击?”
但什么样的猛兽,竟能近大人的身,还在他身上落下这样的抓痕。
闻言,陆执反手摸了摸脖子,那里的确有一道抓痕。
是昨晚颜千茶抓的。
那狐狸爪子锋利,抓在人身上,连血带皮的挠下不少。
陆执除了脖子这里,后背和前胸也不少。
仅仅是伤了点皮肉而已,陆执心念一动,痕迹自然会消散,但他有意无意的忽视,将它保留了下来。
诸葛喻看着,又发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陆执的喉结处,红了一片。
样子有些红,总归是不太正常的模样。
瞧着像是被蚊子叮咬后的症状。
他发现问题后,又忍不住出声:“大人,您的喉结……”
陆执寒声打断:“你今日有些聒噪。”
话太多的潜意思,还是变成哑巴的好。
被陆执点过一次哑穴,诸葛喻竟能听懂陆执未尽之语。
诸葛喻想起他昨日被那个叫白媚欢的狐狸舔手指时,连话都说不出的憋屈感,顿时住了嘴。
天色稍后亮堂起来,林中的薄雾被光线驱散,数百名捕妖师全部起身收拾。
殷庄眯着眼,困倦的上了马,眼底有些青黑色。
临行之前,陆执去颜千茶笼子里面前面,浅浅拉开一层纱幔,看了一眼里面的狐狸。
颜千茶这一次,被弄狠了,又没得到陆执的元阳滋养,得好好睡几天,才能将精气神养回来。
就像这人间的旱地,光犁地不下雨,没有养分入地,也长不出点什么东西来。
陆执坐在马上,抬手示意,哑声道:“出发。”
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行人陆陆续续启动出发。
陆执策马走在前面,前几日明明还想着早些赶路,尽早回到京中,今日却不知为何,特意将速度放缓了许多。
最前方的陆执依旧寒眸霜面,神色不怒自威,眉眼间满是沉甸甸的威势。
今日比往常更外露一些,锋芒四射,锐色十足,一抬眸,一回首,无不叫人心惊胆跳。
位于陆执身后的诸葛喻和殷庄两人,情绪也不怎么好。
诸葛喻是今早撞见陆执,那一幕时不时的从他脑海里面蹿出来,难免叫他心神不宁。
视线一会儿看看前面的陆执,一会儿回身看着关押颜千茶的铁笼子。
诸葛喻输,就输在不通情爱这事上。
诸葛家家风严格,他们这些家族里的孩子,无论男女,自小便被父辈严格看守,一心想让他们做出些功绩之后,再接触嫁娶之事。
别说的欢爱痕迹,便是除了自己之外的赤裸男女,也是未见过的。
诸葛喻心不在焉,一旁的殷庄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昨晚睡得正好,迷迷糊糊中被一阵动静吵醒,起身来看了几眼后 ,又没发现异样。
回去后再睡觉,却总是心神恍惚,难以真正入眠。
想睁眼醒来,却发现眼皮子有千斤重量,撑不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好好睡觉,硬生生挨了一晚上。
第20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0
说句夸张的,现在队伍前进中,殷庄一手牵着马,若无点其他事吊着他心神,他下一秒便能在马上,沉沉入睡。
思来想去无头绪,诸葛喻睨了一眼陆执后,将马策得同殷庄近了些,准备同他说说话。
将早上看到的那一幕说出来。
陆执今天的声音也不太对劲,太过沙哑 ,不太正常。
仅仅过了一夜,却叫诸葛喻觉得,他像是睡了几辈子似的。
昨晚一定发生了些他不知晓的事情,他想着问一问殷庄的想法。
殷庄此人,嘴贱归嘴贱,但做人看事,自有他自己的一套章法,有些眼界,就连诸葛喻,也抵不过。
殷庄眯着眼,没什么精气神的坐在马上,晃来晃去,手指从一旁草丛里面掐了一根黄草,叼在嘴巴里面轻轻咬着。
再加上他这一阵萎靡不振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吸五石散的人。
人骑在马上,身体晃悠的倒过来,倒过去,看得人心惊胆颤。
诸葛喻策着马同他并肩而行。
“你过来干什么”。
“离我远些。”
“你怎么身上一股狐狸味?”
“和白泽大人一样,身上也是一大股子狐狸味。”
但两者还是有点区别,陆执身上的狐狸味比较干净清爽,隐隐带着一点山茶花香气。
殷庄身上的,估计是昨天被舔的那一口舔得有些重,那白媚欢留下的狐狸味还未散去。
殷庄伸手挥了挥,他犯困的时候,鼻子比狗灵。
“你臭死了,离我远点。”
殷庄暗自嘀咕,怎么都是公狐狸精,这狐狸和狐狸之间,味还这么讲究?
诸葛喻还没说话,先被殷庄这挥手赶蚊子的态度给气得心头一哽。
诸葛喻质问他:“你可还记得自己什么身份?”
殷庄声音困倦,不走心的回:“当然记得。”
“尊敬伟大的陛下身边的走狗,殷家没人要的小畜生。”
说白了,都是被人当做畜生看的。
诸葛喻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诸葛喻心里有事,没太计较殷庄这副态度。
他思量着开口:“昨夜,你可有听见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同寻常的动静?”
殷庄半耷拉着的眼睛,往上掀起一点眼皮,探究的看着诸葛喻。
“有几个捕妖师趁着夜色,去林子里嘘嘘算吗?”
诸葛喻:“……”
不知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诸葛喻只好压着声音,把话挑明:“你昨夜在关押妖狐的笼子旁守夜,那边可有发生点不同寻常的事?”
诸葛喻眉头轻皱成一团,看了一眼陆执的身影,也顾不得他和殷庄的谈话会不会被前面大人给听见。
“我今早起夜时,似乎看见大人从关押妖狐的笼子里出来。”
殷庄原本还困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目光炯炯的看向诸葛喻。
“细说。”
向来看彼此不顺眼的队长和副队长两人,因为有了需要共同探究的一件事,现下脑袋靠得极近。
诸葛喻不太适应的侧了侧身,避开殷庄看好戏的眼,同他将事情慢慢道来。
“今早天色还未明朗时……”
最后诸葛喻一句话总结:“大人如今嗓子哑了,脖子上也落了伤痕,估摸着昨夜有不知名的妖物袭击。”
殷庄:“……”
最后无语的人变成了殷庄。
又是嗓子哑,又是抓痕的,还从狐狸的笼子里面出来,是个男人都能猜出来,白泽大人昨晚去干了什么。
可能干了只狐狸。
殷庄将昨晚狐狸笼子的异动联系起来,第一时间就猜出了点事。
当然,这话殷庄不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太过聪明的人,死得也过快。
怪不得他昨夜起身后,屁股一碰地,莫名其妙的困意袭来。
整个人的意识像是被扯成了两半,身体告诉他,他还不困,脑袋告诉他,他困了,得睡觉。
双方意识互相拉扯着,勉强熬到了今夜。
殷庄没将实情告诉诸葛喻,这种成年少男的世界,和他们这种没开过荤的纯情男人说不清楚。
“总之,没什么大事,大人的事,你别管。”
“下次若是碰见了,自己提前把耳朵给捂住,眼睛给遮住。”
殷庄语重心长:“诸葛喻队长,这事你得听我的,我是为了你好。”
明明差不多年纪,对方这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说教姿态,叫诸葛喻气得咬牙。
他手上鞭子一甩,下一刻同殷庄离得半寸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
“哟,生气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殷庄骑马过去,故意撞诸葛喻的肩膀,撞人的时候,他低着声音恶道:
“便是告诉你了,你一个童子鸡,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诸葛队长这些年,怕是连女人的小手都没拉过。”
更别说进一步更深的交流了。
连床上那些事都不懂,还在这里瞎咧咧的问,殷庄不得逮着机会,笑死他。
“闭,嘴。”
见他被气得脸色难看的样子,殷庄畅快的笑出声。
落井下石的事情,他最是擅长。
“哈哈哈,队长,你不会,我教教你?”
殷庄一个嘴贱,说话没有顾忌:“这活儿,得先从和人亲嘴儿开始。”
殷庄像模像样的伸手: “亲嘴的时候,你得张嘴咬对方……”
殷庄还有好些荤话没说完,敏锐的察觉到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一行上百人的队伍,怎么就突然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笑声了?
殷庄再抬眼一看,刚刚还恼羞成怒的诸葛喻冲他冷笑,露出一个看笑话的表情出来。
殷庄感觉自己后面有点冷,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给盯上了似的。
他收好笑,缓缓回身一看,正好同陆执的那一张俊脸撞上。
“大,大人?”
殷庄头皮发麻的喊了一声,盯着陆执面无表情的眼神,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
陆执异色双眸紧紧盯着他,威压越来越重,四周的磁场瞬间变了样,排山倒海的压力,朝着殷庄袭来。
陆执居高临下的冷眼注视着他 ,一字一句,字音很重:
“你方才说,喜欢同诸葛喻亲嘴?”
一旁看好戏的诸葛喻:“……”
他忍不住出声,想纠正陆执的说法,什么叫殷庄喜欢和他亲嘴?
“大人。”
诸葛喻刚出声,陆执淡漠的眼神冷冷扫视他一眼,对方眼底寒气四溢,隐隐有杀意翻滚。
“嗯?”
诸葛喻见状心脏一紧,要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面,似有千斤重量,难以说出口。
陆执听岔了,他方才以为殷庄看出他和颜千茶的首尾,借着这事和诸葛喻说荤话。
在这种事情上,旁人借状编排颜千茶的话,叫他有些生气。
殷庄稍微一想,倒是明白了缘由 但他不好当面解释说他没编排白泽大人和他小情狐狸的话。
本来其他人都不知道神兽同狐狸有一腿,他这一说出来,便真坐实了他的黑锅。
殷庄到喉咙口为自己辩解的话混着黑锅,一起往肚子里面咽。
殷庄低着头,像是默认了陆执刚才说的话。
陆执有心惩戒他,便道:“既是如此,那我若是不成全你们,倒是成了我的不是。”
诸葛喻策着马轻轻往后退了退:这个们字?
同他应该没有关系……吧?
结果证明,诸葛喻在某些方面的预感,还挺灵敏。
下一刻,陆执手指微动,殷庄从他的马上被看不见的东西给提溜到诸葛喻的马背上,同诸葛喻面对面的坐着。
“这么喜欢说混话,这下你二人亲着嘴说。”
陆执今日本就火气大,这两人偏偏还撞他枪口上,不惩戒他们二人,都说不过去。
诸葛喻这下和一脸菜色的殷庄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两人眼神交流,互相进行了几百个回合的无声对骂。
这一路颠簸,殷庄坐在前面挡住诸葛喻的视线,偶尔后者往前倾倒身体,前者往后倾倒,便险之又险的,差点嘴碰嘴。
真差点像陆执说的那般,亲嘴说话。
殷庄咬着牙,压着声音怒骂: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路这么平坦,你就非得往我身上撞。”
常人常说诸葛家专出马上君子,尤其练得一手驯马的好本事,本事不本事的,殷庄倒是没看见,只看见了一个要占他便宜的色批。
殷庄瞧着,什么君子之风,倒也挺无赖。
“你还好意思说。”
诸葛喻对这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望尘莫及,要不是他骚话连篇,脸皮厚,哪里会导致现在这种局面。
仔细说来,诸葛喻还是被他无辜牵连的那个人。
“诸葛队长,笑笑呗,你现在这模样,真像是死了老婆的寡夫。”
脸色难看得很。
殷庄这人,就不能给他得瑟的机会,一得瑟,就嘴贱。
诸葛喻又冲他冷笑,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脸上的神色,无不在表明,殷庄完了。
殷庄见他神色不对劲,下意识的扭头看骑马走在前面的陆执。
视线对上的是陆执的那颗极其饱满富有压迫感的后脑勺,而不是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时,殷庄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转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诸葛喻。
见死对头吃瘪,诸葛喻唇角微勾,无声息的笑得畅快。
殷庄见他笑,那一张缺德的闲不住的金嘴又开始了:
“笑得再好看,也没个媳妇,真是可怜。”
孤寡男人,真可怜。
没媳妇?
媳妇跑了?
颜千茶跑了?
前方的陆执立在空中的隐形黑色兽耳敏锐的竖起来,自动捕捉到关键词,而后满眼杀气的回过头。
殷庄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又上来了。
脊背发麻,身体下意识的紧绷着。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又是一副我要完了的神色?”
两人刚认识时,这诸葛喻一天摆着张臭脸,现在熟了一点,倒是不摆臭脸了,就是那表情,叫殷庄总有一种他下一秒就要完了的感觉。
真晦气。
诸葛喻收起表情,神色恭敬的唤道:“大人。”
“还想骗我。”
殷庄得意的挑起半边眉毛,笃定的回头一看。
“我信你个……”鬼。
殷庄:“……”
他今日好像真的要完。
殷庄本来还想等着回京后,靠着他这张金嘴,四处闯祸,给殷家多招点仇敌上门,灭他全家一个不留。
结果人还没回京呢,就要因这张破嘴先将小命给交代在了这里。
诸葛喻幸灾乐祸的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陆执这只瑞兽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实行冤有头债有主制度,不按照谁的破嘴说了话,惩罚谁。
而是实行连坐。
诸葛喻身为殷庄的说话搭子,被连带了惩罚。
诸葛喻出言,想挽救一下自己在陆执那里的形象: “大人,我……”
但陆执只道一句话,就叫诸葛喻心脏重重一颤,认命的闭上了嘴。
“你们人类有句话。”
“治下不严,领导者的错。”
“你为队长,他为副队长。”
人类的事,陆执知之甚少,但他们兽内部,等级严苛分明,人族也应是如此。
从制度上来说,殷庄是诸葛喻的手下,他治下不严,理应一同承担责罚。
白媚欢今日比较老实,一路上都没有作妖,也没有同笼子里面其他妖物调情,老实得像是一只正经狐狸。
昨日他身上被诸葛喻和殷庄往身上绑了一根绳子,现下见他老实,陆执招手,昨夜绑在他身上的那根绳子被陆执召回,用在了诸葛喻和殷庄两人的身上。
两人面对面的,被绳子绑在一起,随便一个角度看过去,十分亲密。
“你小心点,说话的口水别喷我嘴巴里。”
殷庄一天之内得了陆执两次惩戒,这下说话也不敢大声说了,收敛了点无赖的性子,用气音冲诸葛喻道。
两人现在靠得极近,呼吸喷洒在对方脖子上,怪难为情的。
殷庄在马上打了个哈欠,一番折腾过后,困意来袭,觉得这样还挺好,他直接十分光棍的将脑袋往诸葛喻身上一靠,闭着眼睛就睡。
“到地了叫我。”
昨晚睡得怪不舒服的。
诸葛喻怒。
恨不得一剑捅死这家伙。
祸他闯的,现在还十分安心的睡觉。
第2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1
接下来一路还算是平坦顺畅。
殷庄忙着补觉,诸葛喻一边要忍着这家伙喷在他脖子处的呼吸,一边得控着马,叫马不走偏。
陆执在前面开路,颜千茶在笼子里面补觉,就连后面的几笼子妖物,也都十分安静,没人妖作妖。
这般行进几日,很快便到了北疆边缘山脉处。
诸葛喻和殷庄的惩罚好不容易被解开,但到了北疆入内地的山脉前一天,殷庄又凭着他那张破嘴,喜提诸葛队长的身前座驾。
“诸葛队长,多多关照。”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当自家屋里头。
殷庄抱着这样的想法,极其自来熟的不将自己当成外人,脑袋靠着诸葛喻的肩膀,熟练的眯眼打瞌睡:“有事记得叫我。”
诸葛喻都怀疑,这家伙是为了正大光明的找个人肉枕头,故意一天天张嘴说些混话惹陆执生气。
颜千茶连着睡了好几日,今日终于醒了,结果刚打开纱幔透个气,被殷庄看见他脖子上那个痕迹,故意问狐狸是不是山间野蚊子大,被野蚊子给叮咬了一番。
颜千茶还带笑的唇立即收了下来,转头趴在笼子栏杆那里,眼里带泪雾的看着陆执,鼻头泛红,轻轻的抽咽着。
狐狸尾巴在身后缓缓的摇曳着,没有什么精气神的模样,只是这般模样抬着脸看着陆执
无声无息的,就给陆执告了一状,上了个眼色。
殷庄又被绳子捆着,落到了诸葛喻马上。
“你迟早得死在你这张破嘴上。”
诸葛喻暂时只有手能动,嘴巴损人的功夫跟着殷庄学了几日,也是十分有长进。
“没办法,那嘴长都长了,也不能丢了重长。”
这话说的假,也就是殷庄同陆执待了几日,摸清楚了这神兽的脾性后,知晓对方底线,才敢如此乱说话蹦哒。
就连诸葛喻,也是如此。
换了陆执刚出来那阵子,他们二人,都恭敬小心,丝毫不敢惹对方生气。
这两人走在前面吵架,陆执骑马跟在颜千茶笼子边缘,时刻关注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颜千茶这几日,心里有事,眼底的笑意少了许多。
偶尔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眸色沉沉,晦涩得叫人难以看懂。
旁人看不懂他,陆执却是懂的。
这狐狸,要算计人时,向来是这个表情,阴鸷又可怕。
浑身气息,比后面笼子里的黑蛇,还压迫阴冷上几分。
但意识到陆执在看他的话,会立即调整自己的表情,转眼变了神色。
在无辜和冷漠之间,切换自如。
陆执看得真切,也没故意揭穿他。
这只狐狸,向来惯会骗人。
陆执一点也不奇怪,他有两副面孔。
眼看距北疆山脉越来越近,颜千茶略微焦躁得抓了抓笼子,细长的眸底流露出点点犹豫之色。
他望着远处逐渐露出的白雾,眼眸眯了又眯。
良久后,他出声唤陆执:“大人。”
“何事?”
“可是口渴了?”
自那夜过后,陆执虽未将元阳交给他,但待他态度比之前好上不少。
颜千茶以这个角度看陆执,恰好能看见对方流畅的下颌线,一举一动,皆能表现出他强硬的作风。
异色双瞳虽情绪淡薄,但此刻颜千茶唤他,他便耐心的低头看着颜千茶。
颜千茶能在那双冰火双层的眸子里面,看见独属于他的柔情。
陆执的眸底有他的倒影,虽然只是一只白色狐狸……
白色狐狸?
颜千茶身体一僵,轻眯着眸子,再次认真看过去。
而后发现,陆执两只眼睛里面的他,是完全不同的形态。
焰色眸子里面的颜千茶,是人形状态,倒是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但陆执冰色瞳孔里面的颜千茶,却是一只白色狐狸的模样。
颜千茶微微歪脑袋看过去,陆执眼里的白色狐狸,也跟着歪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脑袋,模样一脸单蠢的看过去。
仔细一看,还是只秃尾巴的狐狸,同其他狐狸长的不太一样,颜千茶的原型没有尾巴。
陆执幼年时期见颜千茶时,他便是一只秃尾巴的狐狸模样,以为这是对方的种族天赋,怕颜千茶过于自卑,并未深究。
颜千茶:“……”
破案了,他道为何陆执经常称呼他的手为狐狸爪子,还以为这是他们神兽间带点情趣的称呼。
原来竟是这般原因。
他在陆执眼中,是两个模样形态。
陆执平日说的狐狸爪子,便是真的毛茸茸狐狸爪子,假不得一丁半点。
怪不得他还时常觉得颜千茶身体单薄瘦小,明明是只大妖,陆执偏生觉得随便来只小妖,就能将颜千茶欺负了去。
颜千茶的狐狸原型,可不是一只瘦瘦小小的白色狐狸模样。
陆执只是觉得颜千茶这种狐狸形态可爱,人形生得漂亮,两者难取其一,便一眸看一种形态。
也为了冲缓对方勾起他的欲望,陆执方才一分为二,如此这般。
颜千茶平时生气,冲他勾手指的勾引姿态,若是人形来看,陆执多是欲望要将理智压制住,但若是他以狐狸模样时做出的这一系列勾引姿态,反倒叫陆执觉得这狐狸在撒娇。
理智轻轻松松便能将上头的欲望压制住。
颜千茶又破案了。
他说,怎么上次在笼子里面,他勾陆执,勾得狐狸命都不要了,对方还能忍住不给他想要的东西。
合着是在这里给他整了个暗箱操作。
狐狸气着气着,怒极而笑。
“怎么了?”
陆执又问了一句,双瞳眸子认真看着他。
颜千茶按着汹涌的情绪,手指松了又紧,最后垂着眼道:“传闻这北疆山脉内,危险重重,为了保险起见。”
“绕路吧。”
这三个字,花了颜千茶不少理智,才轻咬着字眼说出口。
他话音刚落,便见陆执眼底冰色消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就连时常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陆执极少笑,他外貌偏严肃冷淡,象征着强悍和冷静,这样一张脸,多是淡漠的样子。
但今日,他听见颜千茶说这三个字,同常人笑得没有什么两样,总之,比冷着一张俊脸来得好看。
“无碍,我会护着你。”
陆执摸着狐狸脑袋,一字一句承诺。
他手大,一巴掌落在颜千茶头顶,严严实实的将狐狸头顶的光线遮挡住,阴影像座小山般完全将人笼罩住,十分可靠。
陆执策马朝前走,颜千茶将纱幔拉下来,隔绝外面的视线。
察觉到陆执远去,一本书缓缓在颜千茶的面前展开,上面写了几个字,颜千茶懒懒垂眸扫了一眼,无声道:
“你管得太宽了。”
书页疯狂的翻动起来,样子十分生气。
颜千茶有些烦躁,一巴掌打上去。
“闭嘴。”
“再多事,我弄死你。”
狐狸的声音阴鸷又可怕,说要弄死它,就绝对不是在说空话。
书册重重的颤抖了一下,啪嗒落在地上,安静的垂在那里。
颜千茶见状,一脚踩上去,恶里恶气的,死死踩了好几脚。
此次山脉之行,无法断绝。
北疆地势偏远,同内地的联系不大,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这一座亘古绵长的山脉。
虽靠着人力勉强开拓出了一条官道,但四处林深叶茂,瘴气弥漫厚重,便是中午时分,人走在官道上,也觉得前方是一团浓重的迷雾,伸手看不见清晰景物。
加上此刻北疆天气入冬,天气阴冷,沉甸甸的阴云笼罩在头顶,叫这环境更加诡谲难言。
诸葛喻他们来北疆之前,因为轻装简行,太阳高照,驱散了一些山内的迷雾,倒是过得顺畅。
但现今天气情况不好,前方迷雾浓重,严重遮挡人的视线,他们这一行人又带着这么多妖物。
实在不便。
通过这山脉之前,诸葛喻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便是心中也是心惊胆跳,十分不安。
捕妖师向来有些预感十分准确,他伸手,将身前的殷庄脑袋扒到一边,神色肃穆对陆执道:
“大人,我觉得此行可能不太顺当。”
看着前方重重白雾,远远的透不进一丝光来,明明不是沉郁压抑的黑暗,却更是叫人有一种看不到前路的恐惧感。
连一路嬉皮笑脸的殷庄也收了嬉笑的嘴脸,一脸凝重。
“大人,要不,绕路吧。”
“再往里面走,我怕会出事。”
出于对危险的警惕感,总觉得里面存在十分危险的东西。
他们回京,不一定非得从这里经过,也可以绕路。
只是从这里走,能花最少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京中。
但现下这种情况,无论是诸葛喻,还是殷庄,都觉得,绕路更为稳妥些。
陆执虽是这世间唯一一只瑞兽,生来便得天独爱,能力出众,但保不准这世间,会存在些能伤到他的东西。
陆执抬手止住他们话头,站在所有人面前,背影像山一般坚实可靠。
“无碍。”
这个山脉,针对的,只有陆执。
然而陆执知晓,今日这一遭,他必须要走。
因为颜千茶,也为了他自己。
这是一场无法绕开的缘,也是陆执必须经历的一场劫。
白泽大人都发了话,纵是其他人心生惶恐,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为了防止颜千茶在里面跑了,陆执的翅膀再次重新放出,绳子的一头系在颜千茶的手腕上,另外一头,系在陆执的手上。
陆执也令所有捕妖师将腰身全部绑在一根绳子上。
准备稳妥后,他才放心的带着人进去。
白色的雾气开始蔓延开来,直到将这数百人的捕妖师队伍完全吞灭。
越往里走,那雾气和瘴气便越深厚,浓浓的一层,将人的眼睛和鼻子,全部覆盖着。
原本还能听着别人的脚步声,但走着走着,在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茫茫浓雾里,一点声音不剩。
有人仓惶出声,但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
这一座山脉里面,覆了一座上古奇阵,整个山脉都是它的阵眼。
它看着平平无奇,却是专门布置出来,针对白泽这种天生神兽的杀阵。
从陆执进来的那一刻,他和颜千茶便已踏进了阵法之中。
四处白茫茫的一片,耳边有什么东西缓缓启动,连脚下的地面,都振颤了起来。
陆执双脚并肩而宽的立在地面上,将绳子往怀中扯,颜千茶的身影,隔着一层浓雾,缓缓出现他面前。
“啪!”
地面突然凹陷,从极深的地方,陷出一个深洞,陆执瞳孔骤然缩小,抬手将颜千茶揽进怀中。
而后两人脚下踏空,垂着往下跌落。
四周依稀有各种场景在陆执眼中变化着,时间流速被未知的存在,往前拨了一大截。
陆执面前的画面,也从成年版的自己,逐渐退化成年幼的一只白团子。
最后,空间虚幻,时间被倒拨往前,幽暗漆黑的帝泽山脉底下,只剩下一只白色的毛团子趴在地上睡觉。
它名─陆执。
乃天生瑞兽。
生来便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为神圣的存在。
少有典籍记载,人类关于白泽的信息,知之甚少,书册中的三言两语,大多只记载了白泽成年时期的状态。
众人只知道白泽最明显的外貌特点,便是浑身漆黑如墨,模样威严冷淡,不可侵犯。
但却不知为何这样浑身漆黑如墨色的神兽的名讳,会叫白泽。
无论从何处看来,这瑞兽的外形,同白色沾不上一点边。
世人罕知,白泽一脉神兽,非是天生毛色漆黑,它们幼年时期毛发雪白,如幼小的雪团子一般柔和无害。
直到要进入成年期时,身上的颜色才会被逐渐变得浓厚黑沉起来。
颜色越是漆黑,便能证明,这一只成年瑞兽的实力越是强劲厉害。
颜千茶便是不知白泽一脉这个设定,才吃了个大亏。
阵法轮转,二人短暂回到幼年时期。
此刻,二人先同时进入的,是属于陆执的幼年世界中。
帝泽山脉底下,是一望无际的幽黑,这里空间很大,但多少黑色的矿物,偶尔有石壁上会有一些水从石缝里渗出。
安静,空旷到令人心慌的安静。
此地不见明朗的天色,入目即黑暗,四周除了白泽一只兽,便没有其他的声音。
直到……一只白狐狸闯入这片黑暗之地……
第2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2
此地位于山脉底部,其他生物无法在此处存活,白泽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醒来和睡觉没有什么区别,幼年的白泽大多数时间都在入睡。
它生来便在此处,没有亲缘血脉存在,属于神兽的传承要在成年之时,方才完整的传入他的记忆中,此刻的他,尚且不知人间为何等模样。
还以为,世界便是如此一般的漆黑无光。
白色的一只小团子缩在最中心处,白色的尾巴将它的脑袋盖住,安静的在那里睡觉,头顶的石缝中偶有水珠滴落,落在它头顶上,却未能将白色的皮毛打湿。
白泽偶尔睡够了觉,睁开眼睛端坐起来,异色双瞳在年幼时,颜色还不够明显,同普通的兽眼颜色差不多。
它睁眼看了一圈附近,数十年不变的景象,对于此地的每一处,都已十分熟悉,便是闭眼,也能准确的知道何处是什么模样。
小白团子睁眼看了一圈,颇觉无趣后,毛茸茸的爪子抓着地,沉沉的打了一个哈欠,换了一个姿势,将自己团成一团,继续沉沉睡去。
它将白色的尾巴抱进怀里,雪似的兽脸轻轻蹭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是一只十分可爱的小兽。
叫人很难想象出来,这样一只可爱的小家伙,成年后,会变得十分霸气凛然。
它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直到一只意外来客,闯入这里。
不久,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一点盈蓝色的光,一只白色的秃尾巴幼年狐狸从黑暗中踏进这座传说中十分神秘的帝泽山脉。
陆执回归幼年体,颜千茶自然也回归幼年体,他进入这里之前,箴言书嘱咐他,北疆山脉属阴阳两脉,七日后,他和陆执的情况会颠倒过来。
他需要在这七日内,找到白泽的幼年体,并将它的心脏从胸腔中掏出来。
箴言书有些担心,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它所想的轨迹那般进行。
它平日见这只狐狸心中的仇恨被色心冲淡不少,甚至在陆执他们要入北疆山脉之前,出言让他们改道。
它纵是在颜千茶耳边提了千遍万遍,依旧没法干预他的行为。
入了帝泽山脉后,箴言书能力受到此地磁场限制,无法继续出言任何同白泽有关的事情提醒颜千茶,这七日,只能靠他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颜千茶在这里的心态,会逐渐幼化成幼崽心态。
倒是可能只会记得吃和睡这两件事。
想杀这世间唯一的神兽,夺它心脏,又岂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成人版的白泽,无人敢觊觎,但幼年版的,便是将它杀死,所遭受的天谴,抵不过成年版的百分之一。
箴言书飘在空中,散着蓝色的幽光,给颜千茶在前方引路。
白色的秃尾巴狐狸自进来后,情绪十分冷淡,它目光巡视着四周,毛发有些干枯,不是很顺滑。
同陆执相处这么一段时间,颜千茶还是第一次,主动了解到陆执儿时生长的环境。
这一块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满目的黑暗,不像是一只神兽白泽应该居住的地方。
也许,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这个地方,一眼便能将四周看得差不多,但颜千茶巡视过一圈,连比较黑暗的角落都看遍,未能找到一只黑色的幼兽。
反倒是正中间,趴着一只毛发同他一般雪白的幼兽。
颜千茶歪着脑袋,静静的盯着那团白色看了几眼后,朝着它走去。
周围多了一只活兽的气息,幼年白泽立即从睡梦中苏醒,安静的伏在地上看它。
一双兽瞳圆润无害,眸底神色很是干净纯粹,心性纯然,十分好懂。
白毛狐狸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用爪子戳戳这只可爱的小兽,口吐人言:
狐狸的声音也很年幼,比小兽大不了多少: “小家伙,你是何兽?”
“嗷。”
幼年时期的白泽暂时不会口吐人言,张嘴只能吼出稚嫩的一声嗷~
听见它这叫声,狐狸细长的眸子浅浅露出点笑意。
颜千茶毫不客气的伸爪子将它抱进怀里,开口询问:
“你是这里的兽?”
“那你可见过一只黑色的狼首虎身,背后还长了双黑色翅膀的兽?”
白泽闻言,眼中惊疑。
它背上倒是有一对白色的肉翅,就是还未发育好,现在被白色的毛发全部遮住。
白泽只是走了会神,便又仔细的看向面前的白毛狐狸。
它自出生起,便没有看见过其他的活兽,今日第一次看见了,心中有些高兴。
也对面前的兽有些好奇,忍不住伸着爪子扒拉一下面前的狐狸。
毛茸茸的,同它现在一般,身上也暖呼呼的。
白泽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心中高兴。
没待白泽高兴多久,就听见身前的狐狸继续问:
“我想找的那只兽,为神兽白泽一脉,名讳唤陆执,你可知它在何处?”
陆执本执:“……”
白色的小兽费力的撑起毛绒绒的爪子,冲颜千茶嗷呜了一声。
它虽传承还未完整,但如今也有了名讳,既是白泽,又唤陆执?
面前这生物,要寻的兽便是它了。
白泽想问,寻它做什么?
许是它眼里的疑惑叫人太好看懂,颜千茶有足够的时间来同它说道他和陆执的首尾。
漂亮的雪白色狐狸开口便是王炸,直接将幼年白泽陆执的理智给炸飞。
“那只白泽,他是我伴侣。”
闻言,白色的雪团子幼兽瞳孔缩大,本就圆润的兽眼,现在瞪得更圆了些。
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睛里面,充满震惊之色。
伴侣?
它,它吗?
可是,它这么小一只哎。
小雪团子爪子指指自己,歪歪脑袋,认真的回想,它何时认的伴侣。
幼年白泽想破脑袋,都未能想清楚,它究竟是何时,同这狐狸有的这一层关系。
繁衍对于兽来说,是整个漫长的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无需传承,如今的白泽也大概知晓,何为伴侣。
但这时的小兽心态较为纯粹,只是单纯的以为,伴侣是会陪它一生的存在。
颜千茶垂眼直勾勾的盯着它,语气幽幽:“那只白泽,他是我伴侣,但却是一只渣兽。”
这话从何说起?
白泽本泽将爪子搭在颜千茶的膝盖上,睁着一双圆溜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想起陆执之前干的那些糟心事,颜千茶睨着小兽的表情,咬着牙恨恨道:
“那只兽夺了我的身体,却不肯交出他的元阳,白团子,你说他可不可恶?”
白泽用毛茸茸的爪子抓了下脑袋后,不解的在颜千茶脑海内发出清澈稚嫩的一声疑问:
“元阳,是什么?”
颜千茶听见这个问题后,面上未露出任何动静,他抬眸看了一眼箴言书,对方尽职尽责的在那里当着一个灯泡,四处留意着白泽的身影。
颜千茶轻笑一声,爪子抱起这小家伙,用爪子恶狠狠的揉捏了一番这小家伙。
白色小兽的脸在他爪子里面被揉捏得变形,但它也只是安静的看着颜千茶,爪子轻搭在颜千茶的手背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不懂事的后辈。
狐狸在它身上看见点陆执成年后的影子,想起那些求不得,心尖火气一片,语气也恶了起来。
他也不回答小兽的问题,当没听见刚刚那一声问询。
颜千茶看着它的眼睛,强调了好几遍:“我寻到那伴侣后,他若是还不听话,非逼得我强上。”
“待我夺了他的元阳后,一脚踢了他,将他关在狐狸窝内,叫他日日夜夜伺候我。”
颜千茶说了这么一长串,殊不知,白泽这种生物,兽耳向来有点自己的想法,那么一长串话里面,它会自己摒弃无关紧要的话,只留出一句精华入陆执的耳。
狐狸话倒是说得挺长一串,也多,但白泽那里真正听见的,脑袋里面一直循环往复的,只有:
“待我夺了白泽的元阳后,便一脚踢了他。”
“一脚踢了他。”
“踢了他。”
如此循环了整整三遍。
简简单单的这么一句话,在陆执的脑海里回荡了二十几年。
在陆执同颜千茶第一次上床之时,他处于失控的边缘,因着脑海里面,这一句话一遍遍的回响,方才叫理智压住了欲望。
失了元阳,狐狸便会一脚把他踢开。
陆执闭了闭眼,缓缓从颜千茶身体内离开。
他的元阳,失不得。
失了,狐狸会跑。
不失,便能像跟胡萝卜一样,一直钓着狐狸。
就是这个过程,对陆执而言,会辛苦很多。
但儿时便刻在他骨子里的一句话,重达千斤。
因果循环,首尾终相连接。
自颜千茶嘴中说出的话,最后,也用在了他的身上。
狐狸之前一直心有疑惑,不知陆执为何在元阳一事上,如此执拗,简直是冷漠至极。
原来终其缘由,竟还同颜千茶自己有关。
看着白色团子一张震惊的兽脸,颜千茶爪子从它脑袋上一路往下摸,语气亲昵又危险道:
“团团,你长得这么可爱,可别学那白泽,不然……”
颜千茶手指顺着往下,在白色团子的腹部之下按了按。
他语气阴冷,十分吓兽:“要是当只不负责任的渣兽,以后这里,会被人割掉。”
未经世事的白泽心性单纯,又因年幼,哪里经得起颜千茶这样一番恐吓。
它连忙用爪子捂住自己要害的地方,有一点点害怕被割了以后,它不能生小崽子。
没有生育能力的兽,会被同类嘲笑。
见它害怕,颜千茶又心疼的亲亲它脑门,哄骗幼兽的手段说来就来:
“有了伴侣,得做一只好兽。”
“身为有伴侣的兽,平日有几做几不做……”
白色的狐狸,将毛色同样雪白的毛团子小兽拢在怀里,轻言细语的教它。
一旁的箴言书越听越不对劲,它忍不住用书角戳了戳颜千茶,提醒他正事要紧。
能忘了他们现在的任务。
他们如今在这里,有时限性,过一会,便少一点时间。
哪能把过多的时间放在一只不知来历的野兽身上。
狐狸被箴言书打扰到哄骗伴侣,抬眸带着杀意的看了一眼它。
但下一刻,不知想到什么,颜千茶换了脸色,狐狸眸子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朝着箴言书伸手。
“过来。”
他虽然挥的是爪子,但那一张狐狸脸,生的漂亮魅惑,就连箴言书这样的死物,也无法对对方的魅力免俗。
它像只被钓傻的傻狗一样,扇动着书页就冲颜千茶飞了过去。
而后没几分钟,箴言书页上,现出一幅幅人间场景,其色彩缤纷奇趣,是白泽从未见过的。
被人这样用,箴言书十分生气,但它敢怒不敢言,颜千茶说了它不听话,便要将它烧得一干二净。
旁人是没有这个能耐烧毁它,但颜千茶要是真动了毁灭它的心思,纵然它到了万千世界里,也会被所有世界的意志法则给针对,直到毁灭。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两只小兽看累了,自然而然的窝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的睡觉。
狐狸睡着后,陆执轻轻睁眼,在颜千茶身上探寻了一圈,然后发现,对方竟真同它有过交配的痕迹。
! ! !
白泽撑起后肢,认真的看了看自己还未成年的小弟们,一整个恍恍惚惚。
它真的,是一只渣兽?
白泽的世界观,在今日,遭到了重塑。
它以幼小之躯,欺负了一只狐狸。
小小的白泽多了一个伴侣。
它的伴侣是一只狐狸。
那只狐狸看着年纪不大,它自己的年纪也不大,但它同对方,却已经有了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联系。
白泽趴在白狐狸的怀里,惆怅的咬了自己的尾巴好久,后面轻轻的嗅闻了下狐狸身上的味道。
是一种浅浅的山花的味道,白泽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花,但味道香香的,这只狐狸也是白白的。
它扭着身体,往狐狸怀中挤了挤。
白泽并不讨厌对方,甚至心中有些欢喜。
日后,它便不再是一只兽,孤零零的待在这里了。
它想着,脑袋在狐狸毛茸茸的脖子处使劲蹭了蹭,给对方落下点自己的标记后,才拥高兴的入睡。
第23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3
箴言书等得瞌睡都打了一轮,发现颜千茶还是没有一点做任务的迹象。
这里的磁场有些不对劲,箴言书这种外来物进入这里后,感觉自身一部分能量,完全被这里吸收掉。
它打着瞌睡,最后自己竟也沉沉睡去。
箴言书第二日是被疼醒的。
它一打开书页,困倦的看向外界,下一秒,一只雪白的爪子朝着它脸上踩来。
好好一本书,差点变成一只尖叫的土拨鼠,整个阴暗的洞穴内,满是它那尖锐高昂的轻鸣声。
小白泽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移开自己的爪子,低着脑袋看书。
箴言书才将将回过神来,下一刻,便见双十分大的眼睛朝着它越来越近。
而后四肢纤长漂亮的白狐狸,步伐优雅的走过来,随着他走动的弧度,白色的屁股轻轻晃动着,除了后面没尾巴外,一切都漂亮得不可思议。
见着颜千茶过来,箴言书还以为他是过来救它于水火之中,整个书册蠢蠢欲动的,想扑到颜千茶的身上去。
怎么说,它也跟着颜千茶好几年了,这只狐狸虽然平时没什么心肝,还经常欺负它,但看在这几年的交情上,他应该会选择救它于水火之中。
怎么着,也不能叫一只刚刚才认识的幼崽,欺负到它头上。
事实证明,箴言书还是想得有点多。
狐狸向来冷心冷肺,没什么心肝,哪里会在意它的想法。
颜千茶走到箴言书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它,倏而冲这书露出个和善的笑。
箴言书无端紧张起来。
结果下一刻就瞧见,雪白的狐狸抬起修长漂亮的前爪,一脚将它给踹飞。
箴言书的视野逐渐疾速升高,后退,而后飞快下落,直到“砰”的一声巨响后,它重重的砸在地上的巨石上。
整本书差点重重的砸成两半。
不远处隐隐传来狐狸得意的声音,他在细致的教导他的小伴侣:
“看,要一爪子踹得又快又狠,才能踹出这样响亮的声音出来。”
这一回,仰着脸一脸仰慕的看着狐狸的,变成了幼兽白泽。
小白泽现在身为幼崽,眼睛又圆又大,就这般充满仰慕的看着狐狸,这换了哪只狐狸,不得飘?
颜千茶被缩小版本的陆执这样的眼神看得十分飘,他再次踩着优雅高贵的狐狸步伐,漫不经心的走到箴言书的前面。
“哐当”一声,又是毫不留情的一爪子,书册再次上天。
“嗷嗷。”
白泽这一下高兴的蹦起来,不待颜千茶出声,它自己迈着看不出形状的小短腿,走到箴言书面前,又踹了它一脚。
两小只玩得精疲力尽后,才放过伤痕累累的箴言书。
小白泽今日出了一身汗,迈着步子,走到旁边一处小水洼处,低着头舔那里面的水喝。
它喝了两口,不知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脑袋蹭了蹭颜千茶的脖子,嘴巴咬着狐狸脖子处的毛发,伴侣好的,拉着他一起去喝水。
这个小水潭需要累积上好久,才能蓄积上这么多水,算是白泽少有的宝贝之一。
它口渴了 ,便会来这里喝水。
现下还邀请了颜千茶一起。
两小只倒是在那里亲亲热热的挨着喝水,喝着喝着,还玩了起来。
狐狸一爪子往水潭里面拍了拍,有水花溅出,落在小白泽的脸上,雪白的毛发被打湿。
觉得好玩,白泽也往里面拍了一爪子,狐狸脸上也落了水,玩着玩着,两只小兽不知何时追逐打闹起来,在这处阴暗的地域里跑来跑去。
整个山脉里面,都是两只小兽欢快的笑声,箴言书在一旁躺着养伤,只觉得心烦意乱。
箴言书十分阴暗的想着,它要使什么手段,才能叫颜千茶想起他现在的任务。
究竟要如何,已经走歪的任务线,才能被掰正?
箴言书思忖着,将视线放在颜千茶旁边的那一只白色小兽上。
昨日刚到这里,受这里磁场影响,它没转过弯来,以为这只白色小兽同白泽没有什么关系。
但仔细想来,能位于帝泽山脉底下的,数千年来,也不过瑞兽白泽才有这样的能力。
四周不见黑色的幼兽,只能说明,眼前这只白色的幼兽,便是白泽陆执的幼年体形态。
对方如今稚幼,对颜千茶十分信任,丝毫不设防备,远远没有成年期后的沉稳聪慧,现今这种状态,最是合适将它杀死不过。
箴言书想着想着,下一刻,两只奔跑的小兽力道又重又狠的踩上它的书页。
白泽好像听见了鬼叫,它停住脚步,认真的竖起白色的兽耳听着附近的动静,但待它仔细聆听,那声音又没了。
而后小家伙敏锐发现,只要它的爪子一踩上这一本奇怪的东西,就会出现类似鬼叫的声音。
白泽不经意踩踩,嘻嘻~
鬼又叫了。
白泽像是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玩具,在上面踩踩停停的,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颜千茶倒是知道那是箴言书吃痛发出的声音,但他未主动出面阻止。
这箴言书,是颜千茶受伤最严重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这本书同颜千茶认识了许久,但颜千茶生性多疑,从一开始,就不信它。
那时颜千茶刚从北朝皇宫中逃出来,失了尾巴,伤势过重,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化成原型,四处躲避人类的追捕。
这本书在他最为落魄之时出现,一举帮颜千茶赶走前来狩猎他的人类。
那时白狐狸肩膀上被人类钉了两根又深又粗的钉骨针,轻轻一扯,便是一阵鲜血横流,皮肉模糊。
在他最为脆弱,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本书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书面竖起来,上面写了一行字。
它写:我能救你,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能活着,自然没有人想死。
颜千茶同这书签订了契约。
据这书所说,它是异世界来物,目的是来拯救颜千茶凄惨的反派人生。
对方给颜千茶预言了一系列事情,现实果然如它所预料的那般发展。
箴言书对颜千茶说:“你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有人动了歪心思,将你的气运同别人的气运转换。”
主角不主角的,颜千茶不在乎,但对方说,他失去的尾巴,和被人夺走的气运有办法夺回来。
不过需要一件关键的东西:神兽白泽的心脏。
独孤宸那些人,当年便是借引帝泽山脉的能量,来换了颜千茶的气运。
并且给它下了禁制,将尽量多的因果引导到他身上,将他盯在了妖狐的身份上。
箴言书说千遍 ,说白遍,实际目的只有一个,叫颜千茶接近陆执,将他的心脏挖出来。
成年后的陆执受天地庇佑,便是用了一些额外的手段,将陆执的心脏搞到手,必将被这个世界的天道劈得连点灰都不剩。
扭转时空,将成年白泽的时间线扭转到他年幼时分,一直未成长完全的幼兽,将他的心脏挖了,得到的天谴惩罚,比会成年体的小上很多。
但箴言书在一旁看着颜千茶和陆执的相处方式,越看越有不好的预感。
叫狐狸夺取白泽的元阳这件事,并不在它的计划中。
它们的目标不是元阳,是心脏。
它也不知为何狐狸会对这个东西如此在意。
只要颜千茶能将白泽幼兽弄死,莫说一只兽的元阳,就是整个天下的男人,都能排着队,站在颜千茶面前,不穿衣服的任由他挑选。
毫不意外,箴言书将这个想法说给颜千茶听,下一刻被他一爪子扇飞。
箴言书现在看情况,颜千茶似乎不打算履行他们俩当初签订契约时的约定。
白泽幼兽现今就摆在它面前,对颜千茶十分信任。
只要对方想,完全能得手。
但它看着颜千茶同白泽两小只日日打滚奔跑,互相舔毛,好似早就将他们的目的忘记得一干二净。
颜千茶甚至还纵着白泽在它的书页上踩来踩去。
它被小白泽踩得狠了,扭着书页反抗了一下,将白泽从它的页面上抖下去。
箴言书还没怎么欺负幼崽白泽,下一刻就见颜千茶居高临下的冷眼逼视着它。
模样犹如前来索命的恶鬼。
箴言书:“……”
它说是这白泽先欺负的它,颜千茶会相信它吗?
颜千茶相信,但还是一爪子将它给踢飞。
毕竟在狐狸的眼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能被欺负,谁不能被欺负。
…………
箴言书同颜千茶和幼兽白泽在帝泽山脉下度过了水深火热的七日。
这期间,狐狸完全将它们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好话赖话不说一句,逮着箴言书,叫它过去当个播放器。
或者就是叫它给那白泽当球踢。
颜千茶最喜欢叫箴言书给他和小白泽放动物世界相关的画面。
箴言书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下一刻能挨一大爪子,扇得它嘴巴子嗡嗡嗡的疼。
别说,这狐狸打起书来,是真的疼的要命。
它是异世来物,是高于这个世界所有生物的存在,颜千茶打它,它本该感受不到痛感,但谁叫对方身份特殊。
颜千茶每次漫不经心的扇打箴言书,都能叫箴言书哐哐哐的掉能量值。
箴言书最后自己忍辱负重的给他们两只小兽当牛做马。
今日的任务世界,恰好是动物世界,一公一母两只狼在野外交配的相关科普视频。
雪白的狐狸怀中抱着白到发光的团子陆执,狐狸爪子漫不经心的搭在白泽的肚子上,一字一句耐心和它科普。
“记住了,你的伴侣是一只狐狸,叫颜千茶。”
“以后你的元阳,只能给颜千茶,要是给了别人……”
白泽看着这只狐狸,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脸。
白团子记住了。
以后元阳,谁都不能给。
颜千茶对小时候的陆执,实在满意,乖得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挖心脏的任务,相比较于实力和美色……
狐狸舔了舔唇,眼睛精光一闪而过。
势力可以通过吞噬各类妖物获得增长,但一个合他心意的,还有两……的伴侣,这世间只有这么一个。
究竟该如何选,傻子都清楚。
狐狸这种生物,天生欲望重,要想找到一个满足他们欲望的伴侣,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也就箴言书这种不通情爱的死物,才会觉得实力更为重要一些。
活该这些年它被颜千茶骗了不少神器来提高能力。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即便是心有不舍,但时间已到,颜千茶和箴言书得离开这里。
狐狸前几息时间,本来还抱着小白泽入睡,给它说人界的一些趣事,结果下一刻白泽再睁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它站起身,四处寻找着狐狸的身影,对着空荡荡的洞穴,嗷了好几声。
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白泽在原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黑豆似的眼睛里面,泛起一层水雾。
狐狸骗它。
明明说好,它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
雪白的毛团子呜咽着趴在地上,才不见了它的伴侣一点时间,它便觉得十分难过。
白色的毛团子一字一句的念着颜千茶的名字,精神十分萎靡。
若这里从一开始,便未闯进一只模样鲜活的狐狸,也许早已习惯了无尽黑暗和孤独的白泽,能安静的待到成年期。
但如今,它对外面的人界,有了向往。
离开帝泽山脉之前,颜千茶想的是,很快便能回到现在的时间点,他对陆执说的,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便也算不上是在诓骗对方。
但白泽天生神兽,这一次时间轮转,在它儿时刻下了深刻的记忆。
只是细节的东西,稍微不太记得清了。
但它一直记得,自己有一只伴侣,记得自己的伴侣叫颜千茶。
独孤宸请陆执出山抓妖狐的时候,陆执起初以为对方只是同颜千茶同名同姓,直到那一夜彼此真正见面。
狐狸模样像是不记得他了,一心只想夺了他的元阳跑路。
陆执知晓颜千茶做的那些手脚,却无声的放纵着他。
但元阳却是不能现在就给出去的,给了,它会跑。
狐狸当时说了很多诓骗陆执的话,结果最后一件也没完成
对方的确是一只狡诈又善骗的狐狸,但没关系,陆执会尽力的包容他的那些小心思。
因为,他们是伴侣。
是年少时期,便定下的伴侣。
第24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4
七日过后,时间流转,现下到了幼时颜千茶的主场。
陆执记忆只是恍惚一瞬,下一刻便从那些儿时记忆中抽身开来,恢复了成年期的记忆。
但陆执再次睁眼,低头一看,瞧见的却是浑身雪白的爪子。
白色小兽难免躯体有些僵硬,呆在原地许久,才接受他如今是幼年期的现实。
成年版的陆执,黑色兽身,外表鳞片坚硬,爪子更是威猛有力,寻常的猛兽被他扫视上一眼,下一秒恨不得跪地伏拜。
但回想起自己幼崽时期的模样,一度叫陆执十分沉默,罕见的红了耳朵。
割裂。
简单的两个字来描述陆执的幼年期和成年期,只有两个字:割裂。
前者完全没有一点凶气可言,体积太小,毛发太白,没有一点凶狠的威慑力。
站在那里,不丁点大一只,普通人看他,可能还得低着头仔细找找,才看得着。
所以陆执向来不太愿意回想幼年期的自己,除了那段和颜千茶相识的记忆,总是会三两遍的被他拿出来深想,牢牢的将颜千茶说的那一句要踢了他的话记住外,幼年期其他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但现在因着北疆山脉这阵法,将二人时间短暂流转回幼兽时期,陆执现在维持着幼兽时期的体型和模样,记忆却是成年版,感觉十分复杂。
那些被成年后的陆执下意识摒弃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转,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逐渐在陆执脑海里面浮现。
幼年期的自己,真有些幼稚到陆执一度不愿回想。
除了无聊时期爱在地上打滚,爱给自己舔毛发外。
还有一件事,便是陆执一直不愿主动回想起来的。
那时颜千茶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帝泽山脉后,陆执坐在他们俩玩耍的水潭边发呆了许久。
一边发呆,一边哭,哭得无声无息的,安静又叫人怜爱。
许是上天察觉到小团子郁结的心情,在帝泽山脉刮大风的时候,特意悄咪咪的,给它刮了几朵新鲜漂亮的小花进去,哄小白团子开心。
天道自白泽出生起就念着它,奈何对方成年前 ,无法同他有太深的勾结。
它便只能以这种方式偷摸摸的去哄自己喜欢的大崽。
说来也巧,那花不知道天道从哪里找来的,上面的香味和颜千茶身上的一模一样。
模样雪白,同两小只团子身上的毛发颜色一般无二,花瓣重重叠叠的,似一团雪白的花棉,漂亮又新奇。
仅仅是看着这花的模样,就叫小白泽又想起了它那个十分巧言善语的伴侣,当下把花全部拢怀里嗅闻着。
小白泽当时仅仅嗅闻了一下,竟然嗅到了颜千茶身上一模一样的花香味,它下一秒就开心了起来,误以为,这是颜千茶拿来哄它的花。
不会有错的。
它独自一兽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要是有其他人知道它在这里,要给它送东西的话,早就送了。
知道它在这里的,也就那狐狸,这花定是狐狸给它送的。
小白团子这下抽泣着鼻子,一边用爪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一边小心翼翼的把花给拢在怀里,爱得小心翼翼。
觉得它这伴侣狐狸,真的是又可恶,又可爱。
走都走了,还要给它抛下这么一点念想。
好叫它睹花思狐。
天道:“???”
因为之前颜千茶夸过小白泽耳朵可爱,尾巴可爱,脑袋也可爱。
于是那阵子无事可做的时候,陆执将那几朵白色的山茶花在脑袋上插了一朵,尾巴上也插了一朵,耳朵上也插了一朵。
硬生生将自己搞成了一只花团子。
就连睡觉,怀里也要抱着那几朵破花睡,不肯撒手。
硬生生将自己小小一只就熬成了往狐兽。
它想着,念着,自己那不知在何方的狐狸,常常会想到泪水盈满眼眶。
然后轻轻的打了个哭嗝,小模样安静又可怜,要是叫颜千茶知晓,年幼时分的陆执想他想到这种地步,不知得如何心疼。
小白泽情绪波动太大,天道看不下去,每个冬季的时候,都会再次趁着帝泽山脉刮大风之时,再次给小白泽送几朵花。
它做了好事也不留名,叫心思单纯的小白泽一度以为,那些花全是它的伴侣送给它的。
每一年都给它送花,还是在它和狐狸相识不久,送来的花,还都带着狐狸身上的花香味。
白泽在山中呆久了,又是幼兽,本就是一缺乏想象力的兽,一时之间难免想多。
心心念念的,觉得这就是它的伴侣给它送来的花。
它是一只幼兽,若是无外力干预,本来对于颜千茶这只伴侣狐狸的记忆快要渐渐沉寂下来。
但后面天道每一年都给它送上这么一阵花,年复一年,使得陆执就差把他的伴侣名字给刻进了骨头里面。
至于那只狐狸为什么每年都给它送花,却不来见它,陆执起初还心有怨念,到了后面,却已经学会了自己为伴侣寻些理由。
许是对方被事情绊住了腿脚,就同它这样,被关在这里,才没能来找它。
待后面陆执成年后,神魂能从身体内出来,同天道沟通。
天道急不可耐的向它千哄万哄的神兽崽子邀功,将它给白泽送花的事情透露出去。
天道为了能同它看好的神兽崽子关系亲切一些,还特意在自己化形的时候,选择了一个和陆执幼崽形态相似的外形,化成了一只十分软乎乎的白团子。
陆执当时脸色阴沉下来,将天道化形而成的白团子捏在手心里,大掌啪啪啪的,就落了上去。
天道第一次被自己哄大的儿子崽子揍,还有些震惊,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陆执看了许久。
“你,你揍我?”
我可是,可是看着你从那么小一只长大的爹!! !
软乎乎的一小团,最后在陆执手中发出了无比凄厉的一声问话。
天道简直快炸了。
辛辛苦苦看着长大,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亲着长大的崽子长大了,能和它交流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天来揍爹。
孩子大了,半点不由爹了。
即便是天道,也没有办法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日陆执第一次揍天道的时候,天道哭得挺惨,后面帝泽山脉整整下了九天九夜的雨。
附近的庄稼险些要被这雨水给淹死。
还是陆执再上去看,才发现是天道在天上一直哭了九天九夜。
陆执绷着脸,冷着声音哄了它一句:“别哭了。”
就这么一句,就把馋儿子的天道给哄高兴了,甚至在后面的自我pua中,成功完成了对自己的洗脑。
崽子肯定是喜欢它,亲近它,才会动手打它。
不然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主动出手揍过谁。
天道这回不哭了,每天就眼巴巴的盯着帝泽山脉,活脱脱成了一只盯崽狂魔。
就它这将白泽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程度,箴言书别说是掏陆执心脏,敢碰对方一根毫毛,都能叫天空突降几道雷,将它劈成灰。
整个世界所有的宠爱独独汇聚在一兽身上,那便是无上的恩泽与雷霆,谁敢触碰,便是动了整个世界的逆鳞。
后面陆执又因为颜千茶被雷劈的事情,上天去揍了一顿天道,险些将对方抽成一根白条条。
一回生,二回熟,天道这回哄自己有话头。
活生生将自己给哄成了陆执的小舔狗。
…………
咳咳……事情想远了。
陆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模样,发现他变成了幼崽,尽量的忽视着自己的外貌,倒也尚且能安心的打量着外界情况。
现在的这七天,是颜千茶的记忆主场,他应该是来到了对方的生活环境中。
那狐狸心思复杂,同陆执纵然有了这般亲密的关系,却未同陆执说过他的往事。
陆执能猜出来,狐狸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好。
他不说,陆执便自己来寻答案。
陆执睁眼,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
他和其他妖兽如今在一辆囚车上,正被押送往皇城,四周都是百姓,情况十分热闹。
陆执眸色锐利,本是一副十分能震慑人和兽的神态,往常被他眸子这般扫过的妖兽无不战战兢兢。
但今日,许是现在是幼崽模样,他眼睛本就生的圆润,瞳孔还大,无论怎么凶狠有压迫力的表情,在那张脸上,都只能看出几分萌态出来。
陆执这小模样叫外面押送它们这一批妖兽的人看见了,不由得心肝一颤,颤颤巍巍着,朝着陆执伸手。
然后在陆执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好的摸了一把那白色的小团子。
陆执:“……”
陆执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他成了一只不自爱的兽这种念头给压了下来。
当前情况不明,他如今又是幼崽之身,武力值不强,同对方起冲突,没什么好处。
终究是理智更胜一筹,险之又险的,将陆执想弄死人的蠢蠢欲动的爪子给死死摁了下来。
对方摸完陆执之后,一脸正气的目视前方,然后最后还是憋不住话的同周围的同伴小声讨论道:
“笼子里面那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妖兽,毛一等一的软,长得贼他娘的可爱。”
“要不是这是一只妖,老子都想叫陛下赏着给我带回家去养着玩。”
另外一个人悄声问他:“那毛毛真这么好摸?”
“好摸不好摸,你自己去摸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你得注意一点,不要摸到它屁股和小鸡儿,这野生的小兽,怕是性子烈得很,被人摸了这些敏感的地方,说不准会回过头来咬你几口。”
“那么小点东西,还怕人摸?我侄子今年九岁了,还成天露着屁股蛋在外面跑,怎么他们这些小妖就这么矫情,事儿多。”
“你懂什么,有些妖成天还爱翘起腿舔自己屁股蛋,对那里重视得紧。”
事多*矫情*小东西*陆执深吸一口气,为了避免再被人摸上一手,憋着一口闷气朝笼子中心挤了挤。
那两人谈话结束后,其中一人动了心思,本也打算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想摸上一把陆执。
结果他定眼一看,那模样最白的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硬生生从笼子的最外围,挤进了最中心的地方。
那人瞪大了眼睛,眼睛有点红,生气得不成样。
后面一路都直勾勾的盯着最中心的陆执,就等着看它什么时候,会被最中心的大妖给赶出来。
笼子最中心,放的都是实力最强劲的大妖,已经能化成人形。
这类大妖,多少都有点自己的脾性和地盘领域在,事先便划分好了属于它的领域。
其他小妖要是敢不知死活的凑上去,大多会被揍得半死不活的丢到外面。
但陆执本是天生瑞兽,即便如今未成年,身上属于瑞兽的威压依旧还在,只需他站在那里,即便模样是一只小白团子,也多得是妖兽避让开来。
位处最中心的妖便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威压,巡视一番后,发现是面前这只白色肉团子发出的,他惊疑了会后,还是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将最中心的位置留给陆执。
反正没将它赶出去。
见状,陆执学着颜千茶那般,优雅的端坐在地上,但他如今的身体有些拖后腿。
四条腿长度太短,就算是蹲着着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现在做出来也有点难度,反倒差点叫陆执四肢翻了天,险些要叫其他的妖来救它于水火之中。
属于幼兽的情绪偶尔影响着陆执,连坐也坐不好,这种情绪一上来,陆执吸了吸鼻子,察觉到眼睛有些湿润,他憋了一口气,才终于将那股想哭的冲动给憋下去。
成年后的兽还哭鼻子的话,有点太丢兽脸。
尤其现在在颜千茶的记忆里,是对方的主场,陆执做的一切事情,等阵法结束后,他都会拥有记忆。
若今日陆执真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哭了出来,到时候还不知道那狐狸要如何寻着他这个错处,好好的调侃。
白色小兽模样冷静,眼神沉重,模样同成年版的霸道瑞兽有了些许相似。
只见它可爱的团子脸上顶着这样一副冷肃的表情,然后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将快出来的鼻涕泡泡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给压了回去。
陆执轻轻阖眼,心里轻念着,当幼崽不太好。
第25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5
当幼崽有点不太好,不好在陆执现在以一只成年期的兽,有点难以掌控现在的这个幼崽身体。
因为他幼崽时期四肢生得矮小短胖的原因,身体有些难以保持平衡,需要时刻警惕。
拉车的囚车一路直行,直到皇宫内,这一轮妖物需要经历两轮挑选后,剩余的才会被送往京郊之外的驯兽场里。
身为妖,化形后的样貌天生比人族来得出色,因此,抓捕回来的妖,会先根据容貌和身形筛选一遍,将外貌出色的妖给留下来。
到时候在一些君王办的宴会上,会将这些外貌出色的妖带上宴会中,赏赐下去给诸臣当房中娈奴。
任由他们欺辱玩弄。
北朝皇室,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自君主到朝臣,均坏恶臭进了骨子里。
像陆执这样的幼兽,还未化形,没有资格去服侍那些贵人,连被送上宴会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轮筛选,被筛选出去的,均是容貌和身段上乘的妖,陆执扫眼一看,那队伍中,有几个小妖才刚成年,头顶上的兽耳和身后的尾巴,还未能完全隐形。
他们被人推着往外出去的时候,眼神还清澈茫然,前路漫漫,不知在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何等结局。
陆执也算是妖兽,第一次知晓,皇城中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这世间妖物,也不是所有妖生来都是残暴之辈,人有好人,妖亦是有好妖。
仅以种族之分来判别哪一个种族卑贱,哪一个种族高贵,实在荒谬。
白色的小兽位于笼子的最中间,眼神凝重的发出一声悲鸣。
人界称陆执为瑞兽,然妖族也称他为百兽之主,哪一个无辜的种族受到伤害,都是陆执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惜他现在处于的是时间洪流中,纵然有心,也无法去改变其他妖物的处境。
因为在现实的时间流速中,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一切影像,都只来自于颜千茶的记忆。
第一轮筛选完毕,便到了第二轮。
第一轮挑的是能化形的,外貌漂亮的妖出去,第二轮挑的便是不能化形的小妖。
那些皮毛好的,适合被剥下来拿去做成衣物的妖,也会被从笼子里面抓出去。
这一轮挑选,是皇宫内每个宫院里的太监来挑,笼子前站了一排人,各种挑剔的目光落在笼子里面的妖身上。
不断的有妖被粗暴的抓出去,陆执本来好好的待在笼中间,他体积小,本是不容易惹人注意的类型。
但周围其他兽都被抓出去后,有个机灵的小太监看见了陆执那一身雪白的皮毛,毛色无杂色,且柔滑至极,算是一身上好的皮毛。
那太监眼睛一亮,就要扭着腰走过来,手指刚伸出来,就要叫人过来将陆执给活捉出来。
这小太监年纪不大,心思阴毒倒是得很,想着捕妖师的人就在这里,他们手法干脆利落,直接在这里将那只小妖给捉出来,叫捕妖师的人给他活活把那雪白小兽的皮毛给剥下来。
免得他将这兽带回去后,还要另找人来给它出来,到时候脏了主子们住的地方不说,弄得到处都是血腥味。
叫人看了,心里膈应,影响他向主子人邀功讨赏。
但他只抬了个手指,嘴里的话要活剥陆执皮的话还未说出口。
下一刻天色瞬变,立即凝出一朵碗大的乌云,笼罩在上方,一道足有人手腕粗细的雷直直从上空落下。
那粗雷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直直劈在那小太监身上。
一阵雷光之后,那太监从嘴巴里闷吐出一口烟,唇角得意的笑一直僵在那里,落出一个诡异又可怕的弧度,伸向陆执的手指还未伸直,下一刻,人直直的倒下去。
一旁的人尖叫,惶恐,四处逃窜,后还有个捕妖师的人,主动上去试了试那遭了雷劈的小太监的鼻息后,心肝一颤,抬眼对捕妖队主事的人摇摇头:
“大人,人已经死了。”
青天白日之下,人就这般死在了一道旱雷之下。
这还是第一次,上天突降雷霆,不管此事是不是巧合,剩下笼子里面的这些妖,他们都不好再动。
第二道筛选工序匆匆结束,未免多生事端,剩下的妖都被人连忙送到了最后一站:京郊的驯兽场。
这一回,铁笼子外面被人用一层厚厚的黑布给包裹住,叫人从里面看不清外面的光。
一路处于黑暗的情况下,在铁笼子里面,被颠簸着送往京郊外。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那些人才将外面的黑布给一把拉扯下来。
周围的光线不是很强,但眼睛适应了一段时间的黑暗,猛然见光,笼子里的兽都下意识的,先闭上眼睛缓一缓。
没几刻钟,有人上前来,给所有兽的脖子上带上一个铁圈后,将他们这一批新来的,全部赶进了一处昏暗的地穴里。
直到这时候,陆执才看出来,这里修建在地下,靠烛光照明,四周均是铁制的铁杆,昏暗又潮湿。
这处洞穴外面的全是坚硬的铁门,待他们新来的兽耳全部被从外面赶进来之后,铁门轰然落下,严严实实将外面的烛光挡住,这一下,视线完全黑暗了下来。
这一处地穴很大,陆执在黑暗中依旧可以视物,他敏锐的注意到,地上有几条比人手腕还粗的锁链从铁门处一直蔓延到极黑暗的地方。
陆执心有预感,颜千茶,就在洞穴的深处。
他嗅到了对方身上独有的花香。
其他兽一时失了分寸,全部靠着铁门坐下,只有陆执,小小一只,脖子上带着十分粗厚的铁圈移动得缓慢。
陆执想了想,带着这个东西,的确不舒服,他垂眸,仅感知了一下,便寻到了最快摆脱这个铁圈的方法。
陆执低下头,矮小的前爪努力摁住铁圈的一级角,而后,他轻轻的扭着脑袋,便从那圈子里钻了出来。
他幼崽时期,就是毛发太厚,实际上身上的肉并不多,这铁圈实际上,比陆执的脑袋还要大上几寸。
想从里面出来,比其他兽容易得多。
东西丢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声,陆执也不怕那些人来处罚他,白色的毛团子直接顺着又黑又深的地方摸进去。
越到里面,那种压抑的气息越是明显,四周有伤痕累累的兽躺在两旁,嗬嗬的喘着气。
声音压抑又沉闷,无端叫人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有兽漠不关心的扫视陆执一眼,浑身血肉模糊,有些没了眼睛,有些没了四肢。
越是往里走,看到的景象,越是叫人心惊胆战,嗅到的血腥味也就越重。
陆执神色冷得可怕,万兽之压越发厚重。
“喂,别再往前走。”
有只奄奄一息的老兽努力耷拉着眼皮看陆执,见他还是只幼崽,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
陆执偏头看向对方,张嘴想问它为何?
陆执能感知到颜千茶就在前方,为何叫他别再继续往前?
但陆执忘了他现在是幼兽,还不能口吐人言,是一只只会出口嗷嗷的幼崽。
“嗷嗷?”
稚嫩的兽声从自己嘴中泄出来的那一刻,陆执重重闭眼。
那老兽轻轻笑了声,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便出言解了陆执的疑惑:
“最里面躺着的,是最厉害的妖兽,他性子残暴无情,你若是继续往里走,会被对方撕咬成两半。”
那是一只真正性情暴虐的凶兽,为了恢复能力,已经吞噬过不少妖。
像陆执这样的小妖崽子进去,只怕是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陆执不知对方是否形容的那只凶兽是否颜千茶,无论是不是,他都得往前走。
那是他的伴侣,若真在此处受苦,哪怕这仅仅是一段记忆,无法真正更改什么,陆执也定要去护着他。
待陆执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后,垂着地上的粗大锁链动了动,他顺着锁链往前看去。
在黑暗的最深处,成人手腕粗细的锁链尽头处,锁住一只血色狐狸。
狐狸头顶上方的石壁上勉强有一个石洞,勉强能投进来一点月光。
此刻它安静的躺在一寸勉强有月光能照进来的角落里,腹部的呼吸十分浅淡。
这个时候的颜千茶,还不是一只秃尾巴狐狸,白色冰润的大尾巴,比他的整个兽身还要来得大,此刻白色狐尾上面的毛发染了血,轻轻的垂在地面上。
红色混着雾似的白,在月影下安静的一角。
整幅画面圣洁又凄美,却无端叫人心疼至极。
察觉到外来的活物,黑色的锁链簌簌的响动起来,躺在月影下的狐狸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凶戾十足的狭长眸子里面闪过一道浓重的杀机。
带着凶色的血眸冷刀似的直射向白团子似的陆执,却在看到陆执还是一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幼崽时,顿住了那抹杀机。
陆执圆润沉肃的兽眼,同颜千茶的眸子对上,他无法说清此刻的感觉。
冷漠,冰冷,凶戾等等一系列形容凶兽的词语,都可以放在颜千茶的身上。
而此刻的这只白狐狸,自己本身,也尚且还是一只幼崽。
成年后的他更为深沉狡猾,所有杀机都隐在一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下。
但此刻还是幼崽的他,丝毫不懂得遮掩自己眼底的恨意,杀意刻骨且明显,锋芒太盛,几乎能灼伤人眼。
看清闯入者是只软乎乎的白色肉团子,颜千茶戒备依旧有,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外露,他轻眯着眼睛,冲陆执蛊惑出声:
“小东西,过来。”
“到哥哥这里来。”
陆执:“……”
陆执沉着一张严肃冷凝的肉团子脸,朝着颜千茶走去。
一双小矮腿走得不快,步伐倒是稳健。
颜千茶到这地穴许多日了,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干净雪白的小兽,想来应该是今日刚送来的新兽。
也只有刚送来时,他们这些妖物还有心思给自己打理身上的毛发,时不时会舔舐一番。
到了现今,一个个的,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颜千茶今早刚吞噬完几只要死的妖族,肚子撑得很,一时半会吃不下新的肉。
再说了,这小幼崽,一看体积这般小,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狐狸便是将他一口吞了,估计还卡牙齿。
颜千茶现在不吃他,招他过去,就是缺个逗乐的小玩意。
狐狸爪子撑着地,白色沁血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尾尖不时轻点地面,他介于幼崽和成年期之间,模样青涩中依旧现出了一抹狐族专有的魅色。
陆执走得慢,颜千茶不耐烦的用尾尖点着地,但待他目光触及对方那一身雪白的皮毛时,心里的戾气又极其平和的被压下去。
狐狸躺在月光下,细细的盯着陆执看了半天,才瞧出这小东西腿在哪里。
待陆执走到颜千茶身前不远处时,狐狸彻底没了耐心,毛茸茸的狐尾一甩,就将白色小团子用尾巴给卷住,卷到了身前。
这小幼崽,到了跟前,看起来更小一只。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陆执。
陆执也不反抗,学着当初颜千茶仰着脸看他那样子,也仰着脸看颜千茶。
奈何现在的狐狸性子极其恶劣,从他嘴巴里面 ,听不得一点好话。
小兽这模样是十分可爱的,但颜千茶一爪子盖在小白泽脸上,冲他恶声恶气:
“真丑。”
陆执:“……”
丑?
一句话,叫天地间独有的瑞兽道心险些崩碎,白色的身体不明显的晃了晃。
前几日,颜千茶这狐狸,还见过陆执幻成的幼兽,背在背上,一句一句心肝儿的哄他。
狐狸就爱说些腻人的情话,爱和陆执说,陆执是他看见过的最好看的团子,是这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兽。
这才过了几日,这狐狸再见到陆执,就翻脸不认账。
陆执一直担心他元阳给了颜千茶,对方就会将他一脚给踢开这事,也并非没有根据。
瞧瞧这家伙平时两面三刀的性格,就知道了。
狐狸用爪子将这小兽给拢在怀里,尾巴一下一下的搔弄着他:“说你丑,还不高兴?”
一只幼崽,能懂什么美丑?
说完后,狐狸又威胁上了: “叫几声,给哥哥听听。”
“叫得好了,今晚不吃你。”
第26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6
见陆执默不作声,连点反抗的哼哼声都没发出,颜千茶细细眯着眼眸,一爪子捏着白团子的下颌,强硬的掰开人的嘴巴。
狐狸脸色有些不好看,眼底戾气足得紧: “莫不是提前被人族那群畜生玩意将舌头给剪了?”
那些贪婪的人族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有一些妖兽年纪小,吵闹得厉害,扰得人心头烦躁,有些人为了省事,便会钳子将那小兽的舌头给硬生生拔掉。
舌头没了,它们自然就吵不起来。
颜千茶此刻虽是幼崽,但经历过好几次战斗,如今武力值十足的强悍,猛然这样一捏,陆执现今这副幼崽身体还真没有反抗他的力道。
一只白色的毛发带血的狐狸爪子掐住白团子的下颌,另外一只爪子将陆执嘴和掰开。
掰开后,颜千茶垂着眼,仔细的在陆执口中扫视一番。
这小兽的舌头还在,倒是没被人拔掉。
可能是幼兽的原因,这小家伙的舌头有些粉,颜色很浅,也很干净。
倒是生的极好看。
被狐狸这样直勾勾的看着,陆执不太适应,此刻哪怕爪子再短,也没忍住伸出两只爪子来推了推颜千茶的爪子。
他不推还好,这一推,又得没心肝的狐狸一阵嘲讽。
“啧啧啧,真是可怜。”
“爪子和腿长得这么短,以后长大了,怕是连伴侣都找不着。”
见着白团子四肢如此短小,说起伴侣,颜千茶狐耳轻动,一爪子不紧不慢的将陆执摁在地上。
是了,他还没看过,这小家伙是公的是母的。
狐狸的眼神晦涩难明,陆执看得清楚,一般颜千茶对什么东西起了探究心思的时候,便会是这种模样。
陆执脊背发麻,额头突突的跳了两下,有不好的预感。
狐狸上一次有这种表情,还是在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腹生双……之时。
可惜白泽反应的还是慢了一步,等回过神来,隐秘之处已经被狐狸给摸了个透。
颜千茶脸上神色惊疑,眸子微睁大:“怎么会?”
这小兽不仅是公兽,竟然还有……
颜千茶心里有些嫉妒,对方就是一只无名幼兽,身体竟有如此雄风。
狐狸脸色不太好:“日后做了你伴侣的兽,可真是倒霉透顶。”
一次还得伺候俩。
这不算倒霉谁倒霉?
颜千茶现今自己还是只幼兽,没有修习狐族魅术,不知他自己日后最为渴望的,恰好是陆执这样的公兽。
陆执这下有些生气,目光沉沉的盯着颜千茶看。
那日给陆执下药的是他,夺了人家清白一只兽的处兽之身的也是他,夸赞陆执活好身体强的,也是他。
如今说给陆执当伴侣倒霉的,还是他。
什么好话赖话都叫眼前的这一只狐狸给说完了。
“小家伙,还挺横。”
颜千茶顺爪拍了拍陆执的屁股,将他拢在怀里当个暖身体的。
他最近失血过多,身上的皮毛再厚,在这样的地方睡着,也觉得有些冷。
像陆执这样毛多的小兽,恰好适合抱着暖暖身体。
他捏着白色团子的命门,显露出了极强的攻击性,轻阖着狭长的眸子,杀机虽淡,却依旧明显:“只要你安分一些,我不会杀你。”
明日颜千茶还要进场去厮杀,没那么多时间再耽搁休息,眼下见怀里的白团子安分的待着,没几息时间,他便陷入了浅眠中。
陆执今日折腾了大半日,此刻也有些累,跟着一起睡着。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有一缕浅淡的阳光,从上方的孔洞里面穿透进来,晒在两只团子的身上。
这一缕阳光,在这个昏暗的地宫里,十分罕见,哪怕只有一缕,也叫其他的妖兽十分眼馋。
他们有的已经被关在这里许久,终日处在黑暗中,早已忘了外界是何种模样。
也就颜千茶这只狐狸来历特殊,又不要命,才勉强能占有这一块能看到外界光线的地。
有阳光照在身上,颜千茶动了动尾巴,睁开眼睛。
颜千茶睁眼的那一瞬,淡淡的杀气在细长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而后注意到自己怀中有个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低下头,昨晚的记忆缓缓回笼。
他怕是这几日受伤受得重了,身上疼得有些昏了头,昨日竟留了一只白色的毛团子小兽在怀中睡。
反正不会是他清醒状态下会做的事情。
陆执今日醒得也很早,颜千茶睁眼没多久,他便也睁了眼。
但仅过了一夜,今日陆执一醒来,这狐狸便不认人,尾巴指着外面,模样十分冷漠:
“出去,下次再来,我会吃了你。”
陆执:“……”
白色幼兽心里窝了一团火,烧得他跳起来打了狐狸一爪子。
前科,这些都是颜千茶这只狐狸的前科。
看看,这狐狸还没得到陆执的元阳,就能干出醒来不认兽的事。
陆执跳得高,这一爪子拍得轻,倒是拍到了颜千茶的脸上。
不疼,那幼崽的爪垫软乎得不像话,便是使了力气,也疼不到哪里去。
狐狸被这样一只小兽打了,眼神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但稍虞,他脸上的阴冷之色褪去,竟肆意畅快的笑了出声。
因为陆执摔倒了。
为了跳起来打这薄情寡义的渣狐狸,陆执一下子跳得太高,没控制住平衡,狐狸是打到了,但落地的时候,没掌控好身体,摔得四仰八叉的。
雪白的肚子露在上面,四肢摊开,像只笨拙的小乌龟。
颜千茶一看它这副模样,不知为何,没忍住,总觉得很有反差感。
尤其见对方在那里伸着四只小短爪,努力的想要将自己翻过身来的模样,更是难言的可爱。
狐狸一爪子摁在了小白泽的肚子上,叫他翻不了身。
狐狸说话还挺真性情:“小归小,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这么一只小蠢货,胆子可真大,也敢往我身边跑。”
听到小蠢货这一个形容词时,陆执冷冷看着颜千茶,暗暗磨了磨牙,心里给这渣狐狸记的账,又多了好几笔。
颜千茶觉得,闲来无事逗弄一下这只幼兽还挺好玩。
他伸着爪子,在陆执的肚子上揉了又揉,将小兽欺负了个够。
他如今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幼兽,玩乐心重,实属正常心态。
就是陆执惨了些,被当成球一般,遭受着狐狸揉捏。
直到锁链的尽头传来拉扯感,颜千茶玩乐的心思才淡了下去,转眼身上的血悍之气现出。
锁链开始被铁门处的人给拉扯着,发出响亮刺耳的声音。
尽头传来一股大力的拉拽感,颜千茶收了脸上所有神色,缓慢起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执,将他往自己晒太阳的地方拢了拢后,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铁门处走去。
一步一沉重,每一步带来的压迫感,不亚于那些已成年许久的大妖。
链子哐当响个不停,身上染血的狐狸一身凶煞气出现在众兽面前。
见颜千茶走了,陆执心一跳,也跟着他走在后面。
铁门前面,已经有人逐渐将颜千茶的链子给一寸寸的拉短,狐狸彻底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其他老兽看这狐狸步子沉重,呼吸也沉重,知晓他身上的伤也重,但对方身上的凶气未减弱多少。
陆执一路紧紧跟在狐狸身后, 眼见颜千茶下一刻要出了那铁门,跟着那些人走,不知道要去何处,陆执一个心急,朝前一跃。
走在前方的狐狸脚下步子顿了顿,心头怪异,想回头看一眼,但前方传来人族的呵斥声。
未免对方发现异常,他缓了缓心神,继续往前走。
但这下,步子却走得更缓慢更稳健一些。
就是觉得,尾巴比之前重了不少。
陆执刚刚纵身一跃,跃到了颜千茶的尾巴根部下方,他伸着爪子抱住颜千茶的尾巴,本身体积小,身体颜色同颜千茶的尾巴颜色也差不多。
这样坠在狐狸的尾巴上,不仔细看,倒好还真看不出区别。
要仔细看,别不容易发现他,只会叫人以为颜千茶屁股那里要掉毛,落了厚厚的一小层在那里堆着。
陆执现在坠在他尾巴上,颜千茶当然知晓,他昨日到今日,就同那小毛团有过交流。
一想到对方现在扒着他尾巴根,抬眼便看见他扭着屁股走路的模样,这叫向来好面子的狐狸精,心中郁气顿生。
他生气归生气,却不能当着这些人族的面表露出任何异样。
杀一只幼兽,对这些人族来说,跟捏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出了铁门后,见这狐狸凶性尚足,眸子血红一片,那种人给颜千茶在外套了一个铁笼子后,才敢赶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狐狸年纪虽小,性子却残暴狡猾得很,还十分记仇。
之前地宫的一个领事的,时常用鞭子鞭打他,有一次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气息奄奄,被人用着一个推车给推回来,模样看着进气少,出气多。
众人当时对这样一只狐狸放松警惕,当他快死了,丝毫不将他放在心上,没给他上链子锁住,也没做点其他防御,结果下一刻,这狐狸当场暴动。
颜千茶拖着受伤濒死的身体,将押送他回来的那十几个人,连着那个领事的在内,全部活活咬死。
众人当时见他浑身毛发沾了血的可怕模样,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是一只凶狐,实打实的见过血的凶狐。
后面再无人小看他这样一只幼兽,不敢什么防御也不做。
今日跟来的有一人是新人,不知这狐狸的危险性,他见颜千茶走路走得慢了一些,抬脚便想往他屁股上踹。
这一脚要是结结实实的踹上去,陆执定会被踹下来。
但这人前脚刚抬起,另外一只脚不知踩到何处,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啃泥。
他这一跤摔得重,起码摔断了一条腿,走在前面的领头者见状,拿着鞭子便打了过来。
“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你早不摔,晚不摔。”
领头的人恶狠狠打了那人两鞭子后,眼神示意一旁值守的人,将那人带下去。
那人被鞭子打的重,却也不敢出声喊叫,惹了顶上大人生气的话,哪怕是他们,也免不了被丢进驯兽场内,给那些杀红眼的兽分食掉的命运。
有人上前来悄无声息的将人给拉下去。
如此后面的人行事都有些小心谨慎,不敢做多余的事情,也没人在意颜千茶走得是快,还是慢。
地宫里面的构造很复杂,陆执看了一路,也仅仅是在脑海里面勉强构建出了一个轮廓。
最后那些人带着颜千茶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沉重的铁门被人几个人缓缓合力推开,里面的场景逐渐铺散开。
门背后,是一处还算大的圆形场地,像一处深坑,位于最中心处。
而后四周高高的石壁上,每隔一处,都留出了一处叫人观赏的石筑的半房。
一圈绕着一圈,直到很高的地方,被这样的地方布满。
那些都是给北朝的达官贵臣们用来观赏妖兽凶性的地方。
平时只要有一个人来,所有石屋都会亮着灯,叫下方的妖物根本不知道,哪一个里面是否有人。
之前颜千茶有一次暴动,直接一跃而起,将最近的亮灯的那个石屋给打碎,结果里面根本无人。
这里有上千个屋子,便是发狂的妖兽一个一个的砸,其中时间,也完全足够他们位处高位的人撤离。
到了关键时候,那些人,可比常人还要来得惜命。
在这一个个石屋的注视下,位处最中心的厮杀的妖物们,完全成了他们高高在上玩乐的对象。
这里叫驯兽场,所谓驯兽是假,看妖兽自相残杀才是真的。
颜千茶沁血的步子缓缓走到地台中心处,无数的蜡烛围绕着场地摆了一圈,将这个地方照得亮堂,随着蜡烛的燃烧,四周还摆了一些能刺激妖物发狂的熏香。
东西是专门针对每一个种族调配的,听说是那个什么国师搞出来的东西,比市面上常用的药物,药效要强上不少。
进来时,颜千茶眸底隐有血色,骨子里的血性快要被激发出来时,他尾巴上坠着的陆执意识到他不对劲。
狐狸身体内的血脉在被某种外力以燃烧寿命的方式激发,陆执冷了脸,事态紧急,他只能寻个不一般的方法,让颜千茶保持神志。
陆执心中默念一句:抱歉。
事态从急,方才出此下策。
如此,白色的团子闭了闭眼,而后睁眼,张嘴朝颜千茶近在咫尺的屁股一口咬了上去。
第27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7
白团子现在还未长出几颗牙,嘴巴咬在狐狸的屁股上不疼,但那感觉,实实在在的,叫人无法忽视。
白狐狸的屁股挺软,像白面馒头一样,陆执只是轻轻咬了一口 ,整张兽脸在上面陷了一个窝。
此时此刻,身为幼崽的陆执,一张兽脸,竟然还没有狐狸的屁股来得大。
陆执竖起来的白色兽耳悄无声息的红了尖尖。
颜千茶从刚才,便一直知道,他尾巴处坠了那只小兽,但他没想到,这只白团子胆子如此大,在这样的地方,会作出咬他屁股这样的恶劣行径。
颜千茶站定身体,脑袋缓缓转过来 ,看向自己尾部那一团白色,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嗓子里面蹦出来,杀意很重:
“咬得舒服吗?”
“嗯?”
陆执听见他说话,松了嘴,偏出点脑袋看颜千茶的眼睛。
他上下都仔细的打量了一遍,颜千茶眼底不正常的红色已经褪去,此刻眸光清亮冷静。
正冷冷逼视着陆执。
狐狸这回是真生气了。
凭心而论,如果有只陌生小兽不声不响的咬了陆执的屁股,他可能会比颜千茶现在还生气。
狐狸如今的确一腔怒气,但稍后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神志依旧清醒,没有被莫名的戾气给占了心神。
没时间多想,驯兽场的人将剩下的几个笼子也给打开。
所谓驯兽场,驯的,也不一定真的是兽。
相比于驯兽,许多上层人物更喜欢看他们这些妖兽为了一点生存空间,斗得你死我活的样子。
一次性将大批量的妖兽赶入场中,四周燃起专门针对妖兽炼制的药香,不待一炷香的时间,这些妖兽便会暴虐谋动,开始自相残杀。
地面开始有了微微的震动感,上百只妖兽被放了进来,有一些还是昨天刚来的新的兽,进到这个区域时,完全是一种茫然的状态。
四周圆台烟雾缭绕,随着有人在一旁大力扇风,那些香的味道飘向地台中心。
有妖兽的眼睛开始变红。
颜千茶今日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要同这么多妖兽对上,狐狸眸子尾端勾出一抹危险的弧度,警惕的盯着四周动静。
一次性进来的妖兽太多,陆执这回直接从颜千茶尾巴上落地。
这么多妖,一次性给他们将药性解了倒是有方法,就是这个方式不太体面。
但和咬颜千茶的屁股,相比较起来,还是稍微体面一点。
那些药香以燃烧妖兽寿命的方式来激发他们的血脉,无论如何,是一种害人的东西。
在性命面前,体面不体面,另说。
陆执心中有了思忖,便一奔跑速度,脚下短小的四肢迈出残影,叫人看不清他的动作。
上百只妖兽群中出了一只白色残影,在对方掠过的时候,有妖兽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湿润,连脸上的毛毛都给润湿。
对方不明所以,但眼底的红光缓缓褪去。
陆执此刻,正在致力于严肃着一张兽脸,给每一只兽……吐……口水……
瑞兽的口水,用途比常人想得更多一些。
自然,得陆执心甘情愿吐出的口水才有效果。
本来有些躁动的妖兽们逐渐平静下来,四处看着对方,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今日上方的石屋内已经坐了一些前来观赏的大人物,他们好整以暇的坐着,享用着酒水的同时,正期待的等待今日底下这一场血腥的争夺的开始。
不过今日可能出了一些岔子,他们在房中等了一柱香左右,底下的那一批妖兽们,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一只两只的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一般。
驯兽场管事的人意识到不对劲,站在高处,唤来手底下的人,叫人去将四周圆台上的香料加重。
这些妖物性子倔,仅仅是以食物来诱惑他们的话,宁可被饿死,也不愿意,和自己的同族残忍厮杀。
给他们下药,是最好的方式。
但若是这药物失了效,便只能将厮杀往后推。
药香被加重,但场中有陆执在,硬是将这一场百兽暴动给摁死下来。
没有一只妖兽的眼睛有变化。
有贵人颇觉无趣,已经起身毫不留情的走人。
管事的震怒,让人先将妖兽们赶回去,叫人查查今日的药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该是一场残忍可怕的厮杀,就这般平静的度过。
待回去的时候,颜千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今日竟过得这般轻松。
陆执动作娴熟的跳上颜千茶的尾巴处,这一回,顺着尾巴,趴在狐狸的背上,跟着他一起回了洞穴。
方才吐了那么多口水,陆执耗费的心力不小,现在累得慌。
他现在这副身体还是幼崽的身体,随便运动一下,就累到心跳失拍,四个爪子都是发软的。
颜千茶稍动心思,便想到今日之事,同这白色小兽有关系。
他将心思按下,先回了地宫自己的地盘再说。
上百只兽呼啦呼啦的被赶出去,里面的老兽们都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去了地台处,待再次回来,便是百不存十。
所有妖兽上了场,便是性情温顺的小兽,也会无端变得暴虐嗜杀,武力值是平时的好几倍。
发了疯的上百只妖兽在一起厮杀,经历过这副场面的,都不愿再次回想。
也许厮杀到最后,待活下来的妖兽神志清醒,场中脚下,四处撒落着同族残碎破败的尸体,四处血色漫天。
但今日出去的那一群妖兽,在晚些时刻,又全部被原模原样的赶了回来。
一群群的,声响很大。
待守卫将他们赶进洞穴时,其他老兽目光诧异,这才第一次起了心思,同他们交谈。
颜千茶被赶回去的第一时间,还是被人套上了锁链。
论实力,颜千茶没比其他大妖强上多少,但他是所有妖兽里面,报复心最狠最重的一只妖。
在牢加看管的情况下,因为他突然暴动,而死在他手中的人多如牛毛。
一只武力值强悍的大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只既狡猾,又会蛊惑人心的狐狸,哪怕没了力气,也存着一丝报复心。
颜千茶回笼,其他妖都有些警惕的退远了些。
昨日有不少人是见着陆执往里走的,现在看了颜千茶,纷纷低声讨论那只小幼兽是不是已经被这凶狐狸给吃下了肚子。
陆执倒是没被吃下肚子,就是被颜千茶从背后毫不客气的给抖落了下来。
狐狸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就打算回来找这小家伙算账。
光是咬他屁股这一块,这账就够大了去。
就是时间不巧,陆执现在刚睡着不久,被颜千茶从背上抖落下来后,顺着惯性一骨碌滚了好几圈。
陆执睡着时,模样一动不动,呼吸很浅,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颜千茶看他好一阵没动静,收了性子,主动过去试探这白团子的呼吸。
找了半天,才从那厚厚的毛发里面,翻找出对方的鼻子和嘴巴在何处。
颜千茶伸爪子探了探,还好,没死。
就是睡着了。
睡着了???
早不睡,晚不睡,偏偏这个时候睡,还挺会挑时间。
颜千茶重重冷嗤一声,这样折腾一遍下来,心里的火气去了不少,见陆执在那里睡得像一只死兽一般,还是没忍住伸爪子将他给捞进怀里给抱着。
妖兽们在这里的日常很无聊,除了日常厮杀后,便是趴着睡觉。
他们骨子里的凶戾已经被人族给驯服,完全生不起逃跑的心思。
这一地牢里的妖物,残的残,老的老,幼的幼,还有一群新来的,重复着老兽之前走过的路。
他们早已认命,无法逃离。
他们认了命,不想逃,颜千茶却是不认的。
他生来是半人半妖之身,修炼一事上,本就比其他纯正的妖族更来得艰难。
他的仇,他的恨意,对整个北朝皇室的恶意,比在场的所有妖族都要来得更为猛烈。
那些妖物,平时还有休息的时间,运气好的时候,会由新来的妖顶上。
颜千茶自入了这里,因为国师的特殊关照,却是一场都没休息过。
无论受了再严重的伤,回来后,他依旧会趁着那块洞口处少量的日光和月光,抓紧一切时间开始修炼。
别的妖已经断绝了逃跑的心思,颜千茶还没有,他一直在暗中寻着机会,从这里出去。
他要报复,要出去将这北朝皇族的人,杀得一个不剩。
…………
陆执第二日才缓缓睁眼,他醒来时,是在颜的腹部。
阳光已经落了一层在这阴暗的洞穴里面,颜千茶此刻,正趴着修炼。
因为药香出了问题,这几日妖兽都不会被拉上地台去搏斗厮杀。
颜千茶能好好的休息几日。
陆执刚睁眼,下一刻被狐狸拎着尾巴给倒提了起来,以脑袋在下,屁股在上的姿势。
将白团子提到身前,狐狸眼眸同这小兽的眼睛相对上,他逼问: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寻常的幼兽可没它这么厉害。
陆执没反抗,只是目光安静的看着他,稍后狐狸的脑海里面,响起一声清脆稚嫩略显严肃的小兽声音:
“伴侣。”
“我是你伴侣。”
颜千茶:“……”
狐狸给气笑了。
这么大一只小不点,也敢说是他伴侣?
他毫不客气嗤笑出声:“伴侣?你这么一个小东西,皮厚不说,脸皮也挺厚。”
“不大丁点,就敢想伴侣?”
“你现在这个体型,能给你伴侣快乐吗?”
颜千茶现在都不敢想的伴侣,他现在就敢想,也是够有志气的。
陆执黑黝黝的眸子死死盯着颜千茶,偏生这狐狸还大放厥词,眸底带笑:
“我们狐狸一族,不喜欢你们这种小不点。”
颜千茶舔了舔唇,微眯起细长的眼,寻着之前族里那些有床底之事经验的狐狸给他说过的话来驳陆执。
“小东西,你记好了。”
“我们狐狸,喜欢大的。”
“还喜欢猛的。”
“你太小了。”
“太小的不行,容易叫人一脚踢了。”
陆执反问他:“那若我就是要你当我伴侣又当如何?”
闻言,颜千茶冷笑一声,爪子啪啪啪的拍了拍白团子的屁股。
“早点死心。”
他冷了眉眼,说话时,不自觉的带出一串戾气:“人间情爱,本就是虚妄。”
说着,颜千茶故意逗弄白团子: “我不需要伴侣,不过,你日后若是长得精壮一些,倒是可以给我当个暖床的。”
陆执压着一口闷气逼问他:“那若是你日后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伴侣……”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颜千茶提前给打断,狐狸模样阴冷得很,眼底一片恨色:
“绝无可能。”
除非,他对对方有所谋求。
颜千茶亲眼见过自己母亲被火活活烧死的场面,对情爱这种东西,最是厌恶。
他母亲比旁的狐狸要来得幸运,虽是同人族生了他,但都隐藏得很好,幼时的颜千茶也完全没有显露出一点妖族的模样。
是那个女人,经不住人间帝王的哄骗,在国师提出寻有强大气运者时,将颜千茶给献了出去。
颜千茶身上的气运,便是在那时,被替换给了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独孤宸。
没了大气运护身,没多久,颜千茶的耳朵和尾巴全部显露出来,从北朝皇族尊贵的皇子,摇身一变,成了诸位百姓口中最厌恶的妖物。
他的母亲,也被架上高台,用火活生生烧死。
那一年,半妖半人的颜千茶五岁。
后来他被昔日好友和兄长关在笼子里面虐杀,最后奄奄一息之时,也是国师主动说,他若是死了,对北朝皇族的国运有碍,才缓缓活到了今日。
颜千茶闭了闭眼,才将脑海里那些血色记忆全部压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根部,庞大的狐尾旁边,本来还有两根尾巴。
但那两根尾巴,皇城内时,被独孤宸带着两个皇子,因为贪玩,拿着刀给活生生剁了下来。
直到今日,颜千茶偶尔半夜会从梦中魔醒,梦见他最后一条尾巴也不见了踪影。
他醒来后,会先寻摸一番自己的尾巴,将最后这一条狐尾,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第28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8
七日过得很快,陆执在去驯兽场的路上耽搁了一日,在地台处给所有妖兽撒口水,又耽搁去了一日,这便去了两日。
剩下的五日,颜千茶大多时间都在闭目修炼,想暗中抓紧一切机会逃离这里。
陆执在一旁,能做的,也只是帮他舔舔身上受伤未愈的地方。
这里只是颜千茶记忆中的一角,无论陆执做一些事情,或者不做,都无法改变已定的事实。
直到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虚幻,一只只地牢里面的妖兽的面容逐渐在陆执面前变得模糊。
后来的后来,颜千茶逃出了这里,但其他妖物的故事,陆执却不知道他们的结局。
也许同以前的妖物一般,也死在了这里,灵魂和尸体都被深深的禁锢在这里。
也许逃跑成功,寻找到一个不排斥他们的地方悄悄的生存着……
…………
厚重的浓雾散去,驯兽场里那些妖的故事,也逐渐隐去。
时间线回归正常,这一回出现的,是成年版本的陆执和颜千茶。
脱离了幼崽思维,如今再去看那些记忆,无论是聪慧狡诈的狐狸,还是自持理智的陆执,再看见对方的心境,早已变了个样。
陆执的翅膀变换而成的绳子,依旧牢牢套在颜千茶的手腕上,双方站立而视,眸底暗流涌动,情绪复杂。
不知是谁先朝着对方走过去,脚下的枯叶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被踩得吱吱作响。
直到这世间最明艳的红色彻底与这世间最冷酷的黑色交叠在一起,逐渐重合。
颜千茶站定在陆执身前,这一回,终于看懂了陆执看他的晦涩目光下,深藏的爱意与克制。
对,眼前这一只瑞兽,爱他。
这是颜千茶这一次花了十多天时间,验证出来的一件事。
阵法里面的狐狸,一直在陆执的底线边缘四处蹦哒,欺负年幼的陆执,诓骗的话说了一堆……
在颜千茶的这个主场记忆中,只要陆执有心想杀他,能够将他杀死在这里。
只要陆执动了一点杀心,就能将过去的颜千茶,完整的杀死在那个困了他大半生的驯兽场里。
但陆执没有。
白团子似的幼兽,体内装着一只成年兽的灵魂,他对浑身是伤的幼崽狐狸颜千茶说,他们是伴侣。
就如白色的秃尾巴狐狸,一脚踏入满目黑暗的帝泽山脉,对一只白色的幼崽团子说,他们是伴侣。
年少伴侣,兜兜转转,化成今日的相遇。
又因为今日的相遇,铸就往日的因。
因果首连尾,一时之间,竟不知,缘究竟因何而起。
因是因,果是果,因导出了果,果连扯出了因,已是一场说不清的缘分。
颜千茶此刻脸上的神色晦涩,他此刻站在陆执面前,身上全部的伪装都已被撕破,无需再以弱小伪装自己。
狐狸勾唇轻笑,眼角眉梢,锋芒毕露,这一次,直白的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呈现在陆执面前。
他抱着陆执的腰,笃定的仰头吻了上去,声音像风一样缱绻明了。
“我要颠覆北朝皇室。”
“你得帮我。”
“陆执。”
“你说的,我们是伴侣。”
因为笃定陆执爱他,这一刻,不再需要任何的算计和伪装,颜千茶明明白白的,将自己的野心和恨意放在明面上。
陆执没避让,略显凉薄的唇瓣轻抿,任由那狐狸带着山茶花香味的吻明明了了的落上来。
颜千茶只打算轻吻,想抽身离开的时候,被一直沉默着的陆执伸手掐紧了腰。
“好。”
陆执睁眼,异色双瞳庄严且厚重,淡色光晕浅浅流转。
瑞兽朝天地立了誓,是极为郑重的诺言。
陆执应允的那一刻,便掌着颜千茶的腰,重重的吻了下去。
如今的陆执不是一只未经过人事的瑞兽,罕有的两次经验,叫他知晓,同人亲吻,要张唇,要勾着对方的舌尖缠吻。
身上的衣物被褪去的时候,颜千茶想到什么,连忙撑起半截身体,看向陆执的眼睛。
果然,这回陆执另外一只眼里的颜千茶,是一只光秃秃的五毛狐狸。
颜千茶看着那秃毛狐狸,不敢想象,前两次他勾引陆执的时候,在对方眼里,都是这样一副模样。
亏他往日还以为是自己没有魅力。
狐狸闭眼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的咬着牙怒道:“把你这破眼睛里面的形态给我关了。”
陆执不知狐狸为何生气,模样如何,都总归是颜千茶。
且到了日后,发情期来临时,他们之间,终归也会以兽形模样进行交配。
颜千茶压低声音:“你白团子时的模样……”
狐狸的话没说完,叫某只暗地里生闷气的瑞兽给一口吻住了唇。
****
一狐一兽,露天席地的,胡闹了很久。
还还是老样子,陆执今日,依旧没给颜千茶他的元阳。
他答应了同颜千茶在野外鬼混,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既开放,又克制。
事不过三,这都第三次了,颜千茶总得知晓,陆执那玩意究竟要留来给谁。
事到最后,颜千茶恶狠狠的咬着陆执的喉结,哑着声音勾着他:
“那东西,给我。”
陆执看着浑身透着一股薄红的狐狸,缓慢的摇头,带着薄红的凶戾眸子微眯,手下动作却是凶得不行。
“不行。”
这话气的狐狸胸膛起伏一阵,狐狸爪子也在陆执胸口处恶狠狠的拧了一圈,皮笑肉不笑的逼问他:
“不给我,你还想给谁?”
反正那东西早晚都是属于他的,早给晚给,又有什么区别?
见他是真的忘了自己以前说的话,陆执帮颜千茶好好回想回想。
他一句一顶,语气有些森然:“你之前说,得了我的元阳后,会一脚将我踢开。”
颜千茶:“???”
“我有病?”
说这样的话来坑自己?
颜千茶仔细回想一番,没翻出他什么时候对陆执说过这句话。
他说过倒是说过,但都是背着陆执偷偷的说。
陆执见他不信,低下头,额头和颜千茶法额头相互碰撞,将那一段记忆传输给狐狸。
颜千茶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用来威胁小白团子而已。
谁知道陆执能记这么久。
这回倒变成了颜千茶的错。
狐狸无话可说,只能恨恨的咬陆执的喉结。
结果就是被拖进更深的旋涡里面,被好好收拾了一顿。
但狐狸在床底间的鬼主意多得是,知晓症结后,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最后反倒叫他得逞了。
…………
事了,狐狸迷迷糊糊的窝在陆执的怀里,模样困倦到极致。
陆执只是手掌轻轻的帮他揉着腰。
手掌一路往下,想起颜千茶身后那根尾巴也没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问:
“尾巴呢?”
去了何处?
陆执记得分明,在驯兽场时,颜千茶屁股后面的尾巴还在。
很大一条,当时还缠过身为幼崽的陆执,模样生的十分漂亮。
以为提起这尾巴,颜千茶还恨意滔天,许是今日他难得舒服,这下情绪也平静。
他抓着陆执的手,缓缓带到自己的腹部,语气很轻:
“在这里面。”
“被我吃了。”
颜千茶当年从驯兽场出逃的时候,那些人紧追不舍,他仅存的那一根尾巴目标太大,有几次落入网笼里面,险些没逃脱。
那次出逃机会好不容易得来,颜千茶便心一横,拿着石头在路上把他给剁了。
东西剁了下来,他舍不得丢,便将它给吞进了肚子里。
后来,他就成了一只秃尾巴的狐狸。
陆执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摸着颜千茶的腹部。
要问颜千茶当日疼不疼,自然是疼的。
他那时还是一只幼崽,平日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这一条独尾巴。
但最后为了逃命,活生生将他剁下。
因为比起剁尾之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被关在漆黑的地牢里面,日日去同自己的同族厮杀,看不见未来,那样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厮杀,才更可怕。
狐狸此刻眼里不见伤心,也不见可惜。
一条尾巴,换他余后几十年人生自由,值了。
他窝着陆执怀里,只是一字一句的发狠道:“日后,我会将北朝皇族的腿,一条条砍掉。”
叫他们也尝尝断骨之痛。
陆执低头吻他,不论他说什么,都只是应声:“好。”
颜千茶要杀的人,他帮他杀。
颜千茶要覆灭的时代,他也帮他。
待颜千茶睡着后,陆执心神外出,上了一次天。
白色的绵团子坐在那里,十分生气的在等他。
一见陆执,对方就跳起来骂:“你堂堂一只瑞兽,怎么能要一只狐狸当伴侣?”
白色毛团子跳起来的模样,同陆执当时还是幼崽时,要跳起来打颜千茶的样子十分相似。
陆执看着天道的眼神逐渐带上了冷意。
陆执语气冷淡的问它: “所以?”
所以?
这话一出,天道就蔫了。
它也不敢叫陆执把他那小狐狸精给丢了,对方前一段时间,还因为那只狐狸精上天来打他。
憋了半天,天道将自己想的最难听的一句话用最怂的语气给骂了出来。
“你们下次交配,不要在我眼皮底下。”
本来个高腿长长得靓的大儿子被一只狐狸拱了,它就心烦。
结果这俩还露天席地的,玩的挺野。
气得它心肝疼。
陆执现在心情舒畅,也不同它计较,只是问他上次劈狐狸的事,查的如何了。
说起正事,天道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肃杀:
“人界皇族使了法子,将你那狐狸精的气运给替换了,还将整个北朝皇族之人犯下的杀孽都导在了他的身上。”
人族和妖族都是这片土地孕育而出的生灵,只是近年来,天地间灵气不充裕,妖也不像上古时代里的妖物那般,有通天移地之能。
两族的相处中,因为人族数量居多,所以他们逐渐挤压妖族的空间。
在北朝皇族的带领下,更是成立了专门的捕妖队,四处捕猎妖物。
这样大量的屠杀,只能将罪孽导入别人的身上,叫别人背负上天的怒火。
天道此次是真的怒了。
那人界之人,凭借着自己有几分通天的手段,竟如此欺瞒它。
“好,简直是好得很。”
“帝王不仁,那便换一个。”
阵法被毁,四处浓雾逐渐散开,陆执背着颜千茶在林中穿行,寻找其他捕妖师。
寻人对陆执来说不难,难的是怎么解释他背上的这一只狐狸。
颜千茶此刻脸上满脸春风,眼神?餍足?,从略显圆润的眼角到长挑的尾端,自内而外的散着一股魅色。
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同陆执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狐狸现在高兴得很,想要的东西全得到了,为了避免因为走路浪费,他缠着陆执叫陆执背他。
陆执单手便将他揽到了背上,带他去找那些捕妖师们。
皇城,是要回去的。
否则该如何颠覆这个皇朝。
事先计划依旧没有改动,待到了京中,颜千茶会被白媚欢给换下来。
陆执一开始抓那只公狐狸,便是要李代桃僵。
至于诸葛喻和殷庄那些人,不足为惧。
颜千茶双腿在陆执腰两侧轻轻晃悠着,听见陆执这样说,便抬腿轻轻踹了踹陆执的大腿,语调缠绵的和他调情。
“原来瑞兽大人早就想好了,要将我偷偷藏起来?”
“心眼子真多,还装得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瑞兽大人模样望着冷冷淡淡的,结果在床上的时候,那股狠劲,差点没将狐狸给折腾成一只死狐狸。
陆执冷淡将身侧不老实的脚给抓住,语气平淡的回复他的话:
“那白媚欢,不是你的人?”
颜千茶被爱情冲昏的头脑现在清醒了些:“你如何知道的?”
一狐浪荡,一狐正经,怎么说,也不太容易叫人想到他们是一伙的。
何况那白媚欢是陆执自己抓回来的狐狸,同颜千茶还起过一些争端。
颜千茶想知道,陆执却不再继续说。
总不能说,这一路上,陆执所有心神都放置在颜千茶的身上,将他许多微表情都给摸得透透的。
说了,这狐狸尾巴得上天。
第29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29
陆执背着颜千茶,没多久就在山脉之外找到了诸葛喻一行人。
笼子里面的一行妖物还在,其他捕妖师们,也都好像仅仅是做了一场梦。
除了诸葛喻和殷庄之间的氛围略微古怪,其他都没有怎么变化。
陆执出现时,这二人都心事重重,也没注意到颜千茶和陆执的不对劲。
给颜千茶准备的那个铁笼子还在,陆执将颜千茶放进笼子里,在他要起身离开的时候,颜千茶伸手勾住陆执的脖子。
这个角度,没人能看见他们二人在做什么,颜千茶勾住陆执后,直起身来,同陆执热情的缠吻了一会。
直到两人呼吸混乱,才保持理智的松开。
分开之前,颜千茶咬着陆执的耳朵,对他悄声道,诸葛喻和殷庄之间,发生了关系。
狐狸看这个东西,看得最是明显。
陆执没什么意外的点头:“我知道。”
颜千茶:“……”
又被他知道了?
狐狸不甘心的戳戳陆执的胸口,眯着眼看他:“你这回又是怎么知道的?”
颜千茶是因为修炼了魅术,能看出来很正常。
陆执是怎么知晓的?
陆执沉默了会,语气有些冷硬:“诸葛喻骑马的动作,和你现在没好到哪里去。”
说得粗俗一点,一看就是被人给爆了屁股。
而这个队伍里面,最有可能的,就是殷庄。
狐狸唇角笑意僵住,一爪子抓到陆执腹部以下,语气气到不行:“滚。”
要害被狐狸抓住,陆执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瑞兽大人轻叹一口气,伸手将颜千茶的手拿开,他垂着眼,说话的声音很低:“我今晚会来陪你”。
狐狸变脸比天道还快,转眼又是笑意盈盈的靠着陆执的胸口处。
“大人可不要骗茶茶。”
陆执将他拉开,模样一如既往凉薄冷淡,动作间却多了几分温情。
“我何时骗过你?”
这一路走来,不一直是狐狸骗他?
若不是陆执自身聪慧,且十分理智,能压得住诱惑,现在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他那跑路的狐狸伴侣。
瑞兽大人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一只渣狐狸。
但事实却是,颜千茶最浪的时候,也没想过一脚踹开陆执,同他老死不相往来。
狐狸想得最多的,反倒是要将陆执给绑回他的狐狸洞里面,叫他日日夜夜伺候他。
颜千茶动作重重的将纱幔给扯下来,自己躺回软窝里去吸收元阳了。
陆执离开没多久,颜千茶躺着,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回收。
是什么呢?
忘了。
那东西估计还是不算太重要。
重要的东西应该学会自己长腿来找他。
又不是每个都是陆执,能叫狐狸稀罕得不行。
思此,狐狸毫无负担的闭眼小憩,静待晚上陆执来找他。
那边,诸葛喻和殷庄之间,各自骑着马,隔开很远的距离。
白媚欢和他的几个姘头,这一路实在无聊,在笼子里面便开始讨论起了诸葛喻和殷庄。
出于妖兽对危险的天然预兆,他们倒是不敢说陆执和颜千茶。
几只妖讨论得倒也小声,奈何诸葛喻现在精神高度紧绷,对方哪怕只是说一个相关的字眼,提到了屁股一类的词,都能叫他神色瞬变。
接下来的一路很顺利,就是安静,没几个人敢说话。
之前还有殷庄没脸没皮的和诸葛喻队长二人吵着嘴,现在这两人生了嫌隙,不说话了之后,就显得格外安静。
陆执走在最前面,没空管他们二人,队伍就这样一直前行着。
晚些时候,队伍疲惫,陆执让他们停下来歇息,喝些水。
殷庄作为陆执的忠实拥护者,拿了竹简,去打了些干净的溪水给颜千茶送去。
这一回,待殷庄送好水要离开的时候,颜千茶叫住他,语气直白:
“你们二人那几日,发生了何事?”
也没啥不能说的,殷庄三言两语道出了些实情。
在山脉里,白雾漫天,那个蛇妖乱喷了些淫毒出来。
恰逢当时殷庄和诸葛喻还被绳子绑在一起,陆执忘了给他们二人松绑。
那淫毒不重,忍过了一时就行,可怕的是他们两人当时被面对面的绑着,对方有点什么异动都瞒不住。
然后……在那种情况下,谁老实能忍,谁吃亏……
偏偏诸葛喻比较能忍,那殷庄忍不了,就只好对他干了点不该干的事。
受毒素影响的时候,两人干得热火朝天的。
结果一清醒了,就跟那生死敌人似的,尤其是诸葛喻,拿了剑,要请殷庄去当太监。
殷庄这回寻着人说话了,大倒苦水:“那天也不是我一个人爽了,那毒还是那蛇妖吐的,怎么就剁我一个人?”
蛇妖吐的毒,结果他现在被那只叫白媚欢的狐狸给缠上了,情况比殷庄还惨。
模样阴邪的蛇妖如今一脸菜色的加入了他看不起的小群体,成为白媚欢鱼塘里面的一小尾鱼,连骂颜千茶的精气都没了。
听了殷庄和诸葛喻的故事后,颜千茶抬手便将纱幔放了下来,并且冷漠的留给了殷庄一个字。
“奥。”
他只负责听故事,不负责开解对方的那些爱恨情仇。
刚开了个话头的殷庄:“……”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说一个奥字是什么意思?
该骂得骂,这只狐狸真是不当人,心肝黑成串了,连别人的八卦也哄。
殷庄刚在心底骂完颜千茶,结果下一刻从笼子里面传来狐狸阴恻恻的声音:
“你在背后偷着骂我。”
语气之笃定,让殷庄连点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
很快便到了晚上,现在入冬,天黑的很早,但今晚月亮很亮。
陆执急着赶路回京,便下了令,晚上不休息,连夜赶路。
他们如今晚上也在赶路,颜千茶还在想,陆执今晚该如何进来陪他。
下一刻,从笼子的缝隙里面钻进来一只模样熟悉的白团子。
那白团子钻到颜千茶身前,陷进被窝里面,站在那里抖了抖身上的毛发。
然后狐狸便看见,一只白色小团子逐渐变成黑色的凶猛小兽。
这回同陆执现在的兽身长得一模一样了。
小兽外形霸气威猛,但体型有些袖珍,小小一只,也十分可爱。
黑色小兽抬起前肢扒在颜千茶的膝盖上,模样严肃平静,缓缓吐出人言,声音同陆执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低沉而安稳。
“今夜要赶路,这是我的分身,它会在笼子里面陪你一整夜。”
陆执操念着心神,一心二用,一会儿注意着前方的路,一会儿注意着笼子里面的狐狸。
“大人还会分身?”
颜千茶伸手摸了摸这小兽的耳朵。
外面骑马的陆执头顶发痒,无形的黑色兽耳轻轻耷拉下来,微微避让开颜千茶的触摸。
分身?
那玩意,瑞兽哪里会。
只是每一只妖兽修炼的时候,内里的元神,会修炼出一个同自己模样一般,联系十分紧密的小元婴。
陆执的灵海里便有这么一只袖珍版的他自己,他不过是比别的妖兽多了个能将东西拿出来的能力而已。
元婴同元神相连,陆执对它的感知,比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还要来得灵敏。
妖兽之间,除了身体交配外,还有一种叫神交的方式。
那方式便是两方妖兽灵海中的元婴互相在灵海里面……
陆执也是想着他和狐狸今日才算是彻底定情,这个阶段,将他一个人关在笼子里面不太好。
遂将自己灵海里面的元婴给抓了出来,放过去陪他。
虽然抱不到陆执,但能抱到这分身也算不错。
颜千茶伸手,便将缩小版的瑞兽给抱进怀中,低头亲了亲。
黑色小兽挣扎了下,外面骑马的陆执同样模样隐忍。
“松开。”
“分身身上不干净,别胡乱亲。”
陆执说话的时候,气息稍微紊乱了一瞬。
他自控能力再强,这也是第一次尝试将自己的元婴抓出来给狐狸玩。
没想到随便一点亲密的接触所带来的感官,都十分敏锐。
颜千茶耳朵悄声竖起来,察觉到陆执的不对劲。
他仔细凝视着怀里的这只小兽,悄声将纱幔拉开,目光幽幽看向前方的陆执。
然后狐狸眼底带笑的看着前面,伸手朝着黑色小兽的肚子一寸寸摸了下去。
颜千茶仔细观察着前面的陆执,眼尖的注意到对方高大的脊背僵硬了一瞬间,似隐忍。
狐狸眼里无声息的落了笑,眼底神色晦涩不清。
今晚,有的玩了。
他一把将黑色小兽抓起来,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肚子上,狠狠的吸咬了一口。
“颜千茶!”
小兽语气急了,罕见的没能保持住平稳的心态。
狐狸心想,骂得好啊。
这才说明,这兽比他想的,对陆执的影响要大得多。
这样的话,游戏才好玩。
“大人唤茶茶干什么?”
“茶茶今晚会好好招待您的分身的。”
管不住,陆执根本管不住。
他的元婴一旦落入了诡计多端的狐狸的手里,再想拿回来,便如登天一般的难度。
“你,别欺负它。”
“怎么会,我疼它还来不及。”
说着,颜千茶抱着黑色的小兽,开始玩弄他的尾巴,爪爪,从上到下,将小兽摸了个遍。
…………
殷庄觉得今晚走在前方的瑞兽大人有些奇怪。
虽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呼吸变得稍许急促,身形也有几分僵硬。
“大人?”
殷庄出声唤他,陆执轻敛着呼吸回头看他,结果这一看,诸葛喻和殷庄发现,陆执眼有些红,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泛着一股热气。
陆执尽量压抑着心中情绪,保持着冷静:“何事?”
殷庄目光上移,缓缓落在陆执头顶,一副吃惊的模样。
“您,耳朵露出来了。”
陆执黑色的发间,刚刚在殷庄和诸葛喻的注视下,晃晃悠悠的冒出了一对黑色的兽耳。
陆执见他们脸上神色不明所以,脸色淡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伸手去摸了一把。
稍后掌心抵到了绵软的触感。
陆执些许愕然,反手幻化出一面水镜,仔细看了一番。
他的兽耳,果然没藏住。
陆执闭眼,不知那笼子里面的狐狸做了什么,他轻轻喘息一下,竟是被刺激到连兽耳都给收不回去了。
陆执闭眸,压着心中涌动的欲火,嗓子喑哑又性感:“无碍。”
“继续前行。”
颜千茶难得见陆执原身,不玩上一夜,他是不肯罢手的。
不知为何,看见白泽大人这模样,殷庄的思绪不可避免的跑歪。
他担心出声:“大人,您不会是被那蛇妖给下了淫毒吧?”
他那日欲望翻腾的时候,好似也是如今这模样。
在笼子里面被迫给白媚欢捶背的蛇妖:“……”
这些人族真的是,别把每只妖都给想得这么龌龊好不好。
蛇妖之前好占人妻,行事淫荡不堪,常爱给人下那淫毒。
结果那日白雾一起,以为遇了敌,一个没注意,下意识的把体内的毒给往外吐了两口。
一口祸害了殷庄和诸葛喻,另外一口祸害了他自己。
白媚欢修炼的媚术,比较厉害,能叫和他上过床的男人成为他的狗,前仆后继的跪在那里伺候他。
蛇妖如今,就是那伺候对方的。
队伍行走到半夜的时候,有敏锐的捕妖师看见脚下有什么东西兔子似的蹿了过去。
待他们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之前被狐狸一爪子踹飞的箴言书,辛苦的赶了许久的路,才终于在夜半时分,赶上了队伍。
箴言书鼻青脸肿,一路风餐露宿,它本是一本书的外形,一路为了赶路追上,一路将自己变成一把,皮球模样的圆形,在泥土里面滚,在草屑里面滑。
不知道因为颜千茶这个没良心的坏狐狸,吃了多少苦头。
箴言书哼哧哼哧的爬上颜千茶的铁笼子,心中藏着一股子气,下了决定,一会儿见了颜千茶,就将它花费大积分换回来的毒药给对方。
只要叫颜千茶把陆执给毒死,那它身上的主要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箴言书心里打着好算盘,结果等它回到笼子里面,看见颜千茶时。
那没心没肝的白毛狐狸正同一只新的小兽玩得快乐。
狐狸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冽起来,泛毒似的上下打量着现在变得乱七八糟的箴言书,张嘴说出了极其伤人的一句话。
“你是哪里来的鬼东西?”
第30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0
哪里来的鬼东西?
箴言书听见颜千茶这句问话,差点没气得哭出来。
它兢兢业业的跟在这只死狐狸身边四五年,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他就不认得它?
不仅不关心它丢了没,还和一只兽玩得十分高兴。
箴言书又气又寒心,声音哽咽尖锐:
“我是哪里来的鬼东西?”
“我跟了你四五年,你不知道吗?”
这鬼动静一出,颜千茶就知道了,是那本破书。
想到他今晚要和陆执的分身玩的那些游戏,狐狸也没给它好脸色,低声问:“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回来坏他好事?
扫兴的败家玩意。
箴言书声音更尖锐了:“我回来干什么?我还不能回来了?”
“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将你从追兵的手里救出来,又是谁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帮你提升修为。”
这破书今日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一回来就给他呜哇乱叫。
叫得像只鸭子似的。
颜千茶现在心情好,不和他计较,朝它招狗似的招了招手:“闭嘴。”
“过来。”
狐狸说话的声音怪好听的,箴言书瘪着嘴,高昂的情绪一下子憋了回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慢吞吞的挪过去。
箴言书说话的底气不太足:“叫我过来干什么?”
“这次你要不给我个解释,我不会轻易再帮你了。”
颜千茶眼皮没掀一点看它,手指依旧轻轻摸着陆执的肚子。
“过来捶腿。”
箴言书要爆发:“我一回来你就奴役我?”
“凭什么那丑东西不用?”
平时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只陌生兽在这里,凭什么对方就能躺颜千茶的怀里幸福的被他撸。
它就得任劳任怨的干苦力。
亲亲伴侣和一本利用的书,谁更重要,狐狸还是认得清,他低头将脸埋在陆执的肚皮里,认真的吸兽。
“不干活就滚。”
狐狸说这话时,嗓音有些狠戾,陆执被他唇咬到不该咬的地方,忍不住抖了抖皮毛。
狐狸见了,轻言温语的哄他:“不是在说你。”
“说那破书呢。”
颜千茶刚得了陆执的元阳,现在恋爱脑有些上头,稀罕白泽大人得紧,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叫他受。
那书跟在颜千茶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德行,颜千茶早将它摸得一清二楚。
它要是今日真的滚了,还要叫颜千茶高看它一眼。
一开始本就抱着互相利用的想法,又何必给对方好脸色。
破书本书箴言书气到头顶冒烟,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自己红着书页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你叫我滚,我偏不滚。”
颜千茶还没将陆执杀死,它的任务还没完成,要滚也得是这不知哪里来的野兽滚。
放完狠话,箴言书自己飞进颜千茶的灵海中。
想着这东西还有用,颜千茶没多言。
对方身上各种奇妙之物,很有用,待将它榨干利用完后,再丢也不迟。
…………
紧赶慢赶,赶了一个月,陆执他们这一行队伍,终于在京中下雪之前,赶了回去。
临入城之前,队伍在城外停下来歇息,在这个空档中,关押颜千茶的笼子打开,里面的狐狸被陆执给放了出来。
而后,白媚欢被关了进去。
“你从今日起,唤颜千茶。”
白媚欢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颜千茶,颜千茶冲他冷冷抬眸。
那媚狐狸顿时心里有数,应了声。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陆执并不放心他们,做了手脚,将众人的记忆置换。
至于颜千茶,则改了模样,外形幻化成一普通捕妖师,跟在陆执的身后。
一行队伍,在陆执的手中,就这般偷天换日的进了城。
独孤宸早得了诸葛喻传回来的消息,连着国师和其他心腹臣子在宫门前迎接陆执。
声势可比往日的捕妖队来得浩大。
隔着老远距离,便听到了车咕噜转动的声音,站在最前方的独孤宸也不禁看向来处。
但不知为何,独孤宸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白泽,右眼皮跳得厉害。
就连身后的年轻国师,也神色凝重。
直到队伍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一场为时两个多月的抓捕计划,才算彻底落了幕。
待队伍行到跟前,诸葛喻和殷庄下马领着身后数百捕妖师同独孤宸行礼。
“陛下万安。”
其余人下了马,唯独陆执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独孤宸。
这样的角度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一种无声息的挑衅。
奈何陆执的当今天下唯一一只瑞兽,耗尽半个北朝国运才请出来镇国的神兽。
莫说是挑衅,就算是要将脚踩在独孤宸的脑袋上,这人间帝王也都只有忍着的份。
驯兽场那边,今年一直陆续有妖暴动,死伤的捕妖师不在少数。
“辛苦白泽大人这一趟。”
独孤宸恭敬俯首,郑重的对陆执拜了一拜。
“妖狐今日已交与你,你我之间的契约,如此已完成。”
接下来,便是陆执恢复自由的阶段。
独孤宸朝后面的铁笼子看了一眼,没看到笼子里的狐狸长什么样,但想来殷庄和诸葛喻两个一直跟着,出不了事。
国师之前也说过,白泽这么些年来,一直被关在帝泽山脉里,虽性子通达,却不通人事。
这样一根直肠子捅到底的妖兽,最是好哄不过。
独孤宸接过话头:“这是自然,不过这一路舟车劳顿,朕已在宫中准备了宴席,还请白泽大人赏脸。”
见状,箴言书在颜千茶脑海里开始疯狂叫起来:“快快快,一会儿将我给你的药想法子给白泽喝了。”
“白泽若是死在独孤宸的宴会上,这北朝江山,要不了几日,自然也就分崩离析。”
“现在正是你报仇的好时机。”
箴言书努力蛊惑着。
颜千茶面色无异动,只是在脑海内同这书交流。
“你说的那毒药,确保能药死白泽?”
“那是自然,为了这瓶药,我连底裤都当出去了。”
白泽今日,必死。
颜千漫不经心的询问,用上了狐狸一族的魅术:“你说的那毒药,若是人喝了,该如何?”
狐狸说话的声音有些好听,箴言书没对他有太大的戒心:“人喝了的话,当然会变得疯疯癫癫。”
疯疯癫癫?
那正好。
笼子里的妖物都被押下去。
陆执注意到,唯独关押颜千茶的那个笼子,被独孤宸低声暗令人给往另一处运去。
陆执神色一冷,看向那处,他记忆极好,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那处是独孤宸的寝宫。
只稍一想,便知这帝王打的什么龌龊的心思。
陆执眼底压下怒火,嗓音一如既往的自持冷静:“独孤宸,那妖狐,该如何处置?”
被人直呼姓名,独孤宸眼底漫过不虞之色,稍后面色无异。
“这妖狐犯下滔天罪行,如此简单处置了,太过便宜对方,先令人将他关一段时间,磨散他体内锐气后,再行处置。”
“这妖狐危险十分,蛊惑人的手段多,近日都不会让他接触到人。”
“是吗?”
陆执锐利的眸子冷冷直视对方的眼睛。
独孤宸不言,只是唇角扬着温和的笑。
颜千茶在身后,趁着其他人看不见的时候,轻轻挠了挠陆执的手心。
一群人入了殿,入座。
稍后一群穿着清凉的舞姬进入殿内,在烛光下翩然起舞。
期间,还有其他官员,一个接一个的,主动上前来敬陆执喝酒。
独孤宸坐在上位,陆执和国师面对面对立而坐,对面的国师轻敛眉眼,模样十分年轻,时不时目光看过来,也只是无声的冲陆执抬杯。
桌上的酒水,味道十分香醇,似乎还是根据白泽的喜好来调配的。
陆执端起来,只轻嗅几下,便克制住了想将酒水喝下的欲望。
国师司纪,在很久以前,便能调配出许多针对妖兽的妖物出来,对方的这个能力的确厉害。
可惜,他们对白泽还是了解得太少。
“可是酒水不合大人心意?”
国师见陆执三两次抬起酒杯,却并不入唇,不由出声。
陆执没回话,只是举杯回敬对方。
颜千茶适时在脑海里出声:“书,出来。”
箴言书:“……”
“说了几百遍,我不叫书,我叫箴言书。”
狐狸从善如流换了个称呼: “小贱。”
箴言书再次无语,想起它的盘算,它语气有些兴奋的问:“你是要给白泽下药了吗?”
狐狸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不急。”
“你说你那毒药能毒死白泽,可我总是觉得不够稳妥。”
“系……呸呸呸,我出品,哪里不稳妥?”
狐狸唇角扬着笑,语气轻悠悠的:“我本就是天道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这一次下毒没效果,又该如何?”
“下一次再想动手,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
箴言书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说。
颜千茶循循善诱:“你先找个人,将那毒药喝了,我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要不要毒杀白泽。”
箴言书是天外神物,它能直接给常人下毒,白泽却需要通过颜千茶这个媒介才行。
否则,天道会发现它这个异物的存在。
但对方国师和独孤宸这样的普通人,这书的作用却是大得多。
箴言书有些纠结:“你想在谁的身上试用?”
颜千茶手指慢悠悠抬起来,最后指向了国师。
箴言书:“不行不行,对方是个重要角色,我要是把他毒死了,后续剧情崩了怎么办。”
“你之前不是说,普通人只会疯癫,不会死。”
“如何,你骗我?”
狐狸嗓音中已然夹杂了怒气。
箴言书:“那,那他也疯不得。”
颜千茶反问:“他不过一普通人,如何疯不得?”
说完这句话后,狐狸语气缓了缓,声调陡然变得柔和下来。
“他曾教唆人将我尾巴剁了下来,如此,你还要护着他吗?”
狐狸垂眸,看起来有几分伤心:“我同你认识四五年,如今只是想让你替我报仇,你也这样拒绝,我们这一段时间的情谊,都是假的不成?”
箴言书:“啊?”
这狐狸一说点好话,箴言书就将它前段时间受的苦都给忘了一干二净,连自己的核心任务都不记得。
它着急的在颜千茶的脑海里面飞来飞去:“你,你别难过啊,我没说不帮你。”
“只是这种东西,我需要和总部打报告。”
颜千茶闻言,藏住眼底的冷锋。
对方竟还有组织。
怪不得。
“无碍,你不愿帮我,我寻别人。”
颜千茶在自己脑海中幻化出一只他本体的幼兽,如今那狐狸幼兽正蹲在箴言书的面前无声嘀嗒嘀嗒的落着泪。
小狐狸抽一下粉嫩的鼻子,然后嗓音软软的道:“那白泽贪恋我的美色,只要我愿意主动陪他睡,他许会愿意帮我报仇。”
箴言书这下是真昏了头了,完全忘记了之前颜千茶为夺陆执元阳,自己干的那些事。
白毛狐狸一落泪,活物死物见了,都得心疼死。
箴言书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它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是一只没有唧唧的小系统。
统生第一次遇见了喜欢的小狐狸,结果不仅没有叽叽满足对方,还得看着对方和别人上床。
箴言书为自己流下了伤心的泪。
“你,你别哭。”
看着面前哭得可怜的狐狸,箴言书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
它从一本书的模样,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球,努力的去碰碰颜千茶。
狐狸抽着气,漫不经心的引诱:“别的狐狸平时都有人鞍前马后的帮他做事,还有人愿意为了他偷盗家中珠宝,只为博他一笑。”
“你我相识这么久,可你却一直对我隐瞒自己的来历不说,如今连帮我报仇这种事,也不肯。”
完了,眼泪哭不出来了,小狐狸就是眼睛湿湿的,没了眼泪。
它狐狸爪子轻轻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眼泪又成珠串似的落。
箴言书顿时手忙脚乱:“你,你别哭了,你要杀谁,我帮你杀。”
什么重要角色不重要的,它都去毒死他。
“真,真的吗,小书?”
箴言书被喊得高兴了,情感冲昏了系统内核,不仅如此,它还想到那个偷家里珠宝哄狐狸高兴的大冤种,于是冲颜千茶兴冲冲道:
“真的,而且我还能帮你把尾巴长出来。”
这话一出,箴言书差点没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它没积分了。
哪里买得起那么贵的东西,除非……
尾巴的事,颜千茶没放在心上,对方若真能帮他将失去的尾巴长回来,早几百年就告诉他了。
第31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1
在颜千茶的怂恿下,箴言书昏头昏脑的,完全忘记了它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顺着颜千茶的心思,暗中给国师下了本该给陆执下的毒。
国师司纪警惕性很高,又兼懂药理,寻常的手段在他面前不足为惧。
但箴言书本就非这个世界的东西,下毒这样的事,做得不留痕迹。
陆执冲国师举了举杯,国师心里念着他给陆执酒里下的那些药,心不在焉的盯着陆执的动作,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至于独孤宸,颜千茶想着被他召入寝宫的白媚欢。
若他这同父异母的哥哥想的果然是那腌臜事,便叫他试试当狗的滋味。
除了国师,颜千茶单手撑着下颌,目光在全场巡视一圈,修长如竹节的手指轻轻一点。
箴言书就跟他养的那小狗似的,指谁毒谁。
“那个,眼神阴邪,模样奸滑,给他多下点药。”
“好好好。”
箴言书现在像只勤快的小蜜蜂,看谁都想毒一下。
毒了,全给毒了。
“真乖。 ”
颜千茶灵海里面的小狐狸伸出爪子,赞赏的拍了拍箴言书的书页。
箴言书喝了假酒似的,整本书红得不像话。
它期期艾艾的对漂亮的小狐狸道:“茶茶,你以后别和那个白泽在一起,我,我偷主系统的数据库养你啊。”
小狐狸动作优雅的舔了舔爪子,眼神讥讽的看了它腹部一眼。
“那可不成。”
“我们狐狸馋得很,爱吃鸡*。”
“而你,没有。”
狐狸喜欢的,陆执刚好有,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眼前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鬼东西,颜千茶对它警惕心重得很,偶尔能摸摸它,都是看在要利用它的份上。
闻言,没有叽叽的箴言书阴郁的蹲在灵海角落,悲伤的在系统群里哭诉。
它在群里说它爱上了一只没有心肝的狐狸精,问兄弟们要怎么办。
结果下面一水的系统劝它放手,说它和狐狸没有结果。
酒过三巡,陆执被安排回了他之前的住处。
国师扶着额,有些胀痛的回了自己的住所。
独孤宸没喝多少酒,他心里装着事,宴会才过一半的时候,他便悄然离了席,回了自己的寝宫。
独孤宸离了席 ,陆执没多久被颜千茶拉走。
回到陆执之前住的地方,颜千茶将箴言书一把抓出来,丢在空中,让它播放独孤宸那处的情景。
箴言书乍一下被狐狸从灵海中甩出来,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陆执那张十分冷酷的脸,吓得它声音尖锐又急促。
它,它它,就这么被这陆执发现了?
作为一本长期躲在阴暗地里谋划杀死陆执的书,猛的一下,出现在对方面前,饶是箴言书,也差点吓跪。
已知陆执对箴言书而言等于:
陆执=要杀死的任务对象=喜欢的狐狸的老公=世间唯一一只不好惹的瑞兽=全能型男神……
箴言书一出现,就落在地上装死。
陆执就站在它旁边,那种压迫感,十分可怕。
怪不得专门有人找上他们系统局的,叫它们一定要入小世界来将这人杀死。
最好还是教唆颜千茶自己杀。
它根本不敢和这人对上,现在就是狐狸在它面前哭,它也不敢哼唧出一个声音来。
狐狸没了刚刚哄箴言书时的可怜劲,毒药都给国师下了,他又恢复一贯不把箴言书当人的行为。
颜千茶一脚踢过去:“起来,别装死。”
箴言书对他怒目而视,如今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的待遇。
这只渣狐狸,每次都是这样子。
前脚刚利用完它,后脚就急不可耐的把它一脚踹开。
爱上这样一只渣狐狸,还是一只有老公的狐狸,也不知是福是祸,箴言书给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偏偏它还每次都不长记性,每一回都上当。
最后狐狸的老公陆执俯身,将它从地上捡起来,这一对比,箴言书觉得自己渺小又可怜。
“你是什么鬼东西?”
陆执缓缓启唇问,模样格外的冷冽严肃。
箴言书:“……”
它才不是鬼东西。
箴言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夹着书页做系统:
“我,我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真,真的,我没有叽叽的,我和颜千茶之间是清白的。”
它们系统里面,唯一一只有叽叽的系统不是它,它可以发誓。
虽然它也很想要有叽叽找老婆。
“我也没有故意怂恿他杀你,都,都和我没有关系。”
可能是陆执身上的气质和箴言书之前的死对头系统有点像,陆执一说话,它就怕得不行。
一个害怕,人还没怎么逼供它,它提前把心里的话都给秃噜出去。
咦?
话都说出来了,箴言书自己反倒傻眼了。
为了避免泄密,它们所有系统核心都被安置了一个程序,任何关于任务的话,在说出来前,都会做消音处理。
但它刚刚秃噜那一长串,全部说成功了。
箴言书再次轻轻试探了一句:“我是系统438,我来自时空管理黑心局?”
“我的死对头叫021?”
没有消音。
下一刻,箴言书,亦或者系统438惊悚的听见,耳边传来男人的问询声:“系统,438?”
全被听见了!!!
颜千茶微微弯腰,冲它笑得很好看,又把系统迷得找不着北。
狐狸笑着问:“系统438,能麻烦你介绍介绍你的组织吗?”
狐狸一笑,系统438这一刻,有了一种它要完蛋的感觉。
但它好像长了个恋爱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系统局编码核心的那些禁制现在都好像失了灵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我来自时空管理局……”
关着白媚欢的铁笼子就安置在独孤宸的寝宫内,四周有人看管着。
不久,地面上响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直到看到笼子的那一刻,独孤宸才缓下步子。
“都下去。”
他抬手将在场的宫人挥下,待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独孤宸才抬脚缓缓上前。
“小五,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些年里,我想了你许久。”
系统438看着黑脸的陆执,缓缓飞高一些,画面在它身上,也飞远了些。
镜像里的独孤宸还在说着话。
“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我身后,当我的小尾巴。”
颜千茶当年在被发现半妖之身前,在皇宫内,的确和太子独孤宸走得最近。
只是没想到,后面颜千茶被人指认出为狐狸后,被皇帝下令关在笼子里面,耳朵和尾巴露出痕迹。
最后也是独孤宸听信了国师的谗言,道狐狸日后会对他的皇位产生阻碍,为了避免这个祸事,十多岁的独孤宸带着兄弟,来到笼子前,叫人将颜千茶抓出来,剁了他的狐尾。
断尾之痛,犹如十指连心。
那时候,他们那个年纪,也都不是不知事的孩子,看见曾经关系极好的弟弟身后的狐狸尾巴被他们砸得血肉模糊的时候,脑海里在想什么呢?
当时年幼的颜千茶被人摁在地上,脸被踩进泥土里面,身上被砸得全是血液,疼到声音都发不出的时候,他们好像在笑。
尤其是独孤宸,他砸颜千茶尾巴的时候,力气比谁都来得狠。
长着狐狸耳朵的少年从泥土里仰起一双泛着泪的眼睛看着他们,声音轻到下一刻会被风吹走。
他念着:“哥哥,茶茶疼。”
“不要打茶茶的尾巴好不好?”
年幼的颜千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只知道,自从他身上突然长出了三根狐狸尾巴,头上长了狐耳后,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一夜之间,他从尊贵的皇子,一跃变成低贱的半妖。
妖的身份,将他以前同人族间缔结的所有关系全部斩断 。
母亲被人拉上高台活活被火烧死,他也被父皇叫人用沉重的大铁笼关住。
曾经关系不错的玩伴们冷眼站在铁笼外,目光冷漠又憎恶。
就连原来对他很好的哥哥们突然来砸他的尾巴,他也以为,是不是他犯了什么错,才会叫受到这样的惩罚。
他以为他们是喜欢他的尾巴,才会想将他的尾巴砸下来玩,年幼的狐狸少年便顺着对方的动作,手轻轻的拖着自己的尾巴递在他们面前。
语气轻轻的,带着惶恐和害怕:
“你们喜欢的话,可以摸一下,不要砸它。”
“尾巴很疼。”
屁股很疼,全身都很疼。
尚且还是幼崽的狐狸少年抽了抽鼻子,还是疼得没忍住,泪珠成珠线一般的落下,砸进泥土里。
当时独孤宸怎么回答的?
他居高临下,目光憎恶:“你不过是一只低贱的妖物,有什么资格唤孤哥哥?”
“砸,今日给我将这怪物的尾巴全给砸了干净。”
随着狐尾被砸断,颜千茶同这北朝皇室之间的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也被砸得一干二净。
当日无人为颜千茶求一点情,任由他狐尾断了之后,被送去驯兽场,在那里一待,便是数年之久的光阴。
真是可笑,这样一个人,如今说他想他了。
真是……令人恶心至极……
他们人族,口口声声说着妖族低贱,可自己做的那些腌臜事情,哪一件不可恨至极。
颜千茶看得恨意起伏,眸底缓缓充血,眸子血红。
颜千茶少年时期遭受的那些苦,那些罪,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
支撑他活到今日最大的原因,便是那些恨意。
陆执手指轻动,系统被迫飞远,哎呦一声撞在门外的柱子上。
碍事的东西离开了,陆执才将颜千茶揽进怀中,下颌撑在狐狸的肩上,手掌轻轻抚着他清瘦的脊背。
“不害怕了,都过去了。”
陆执不太会哄人,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安慰方式。
颜千茶手指扯着陆执的衣角,话语狠绝:“我定要他北朝皇室,一个不留。”
所有人,都得死。
陆执沉默了会,依旧只是回应:“好。”
颜千茶杀人,他便在身后为他递剑。
陆执只回应一个简单的好字,便叫颜千茶彻底的心安下来。
很有安全感。
陆执向来不轻易给人承诺,但一旦话说出口,都会说到做到。
这瑞兽虽然偶尔很气狐狸,但在大事上,向来很给力。
颜千茶仰头吻上陆执的喉结,边吻边想,还好他没听那破书的话,一开始就猎杀白泽,而是选择以身入局,亲自引诱对方。
四周的光渐渐的散去,陆执抱着颜千茶去了床上。
床侧的纱幔无风晃动,随着床榻的嘎吱声晃个不停。
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暧昧声响:“大人,慢些~”
“茶茶不行了。”
狐狸腰都快坏了。
****
独孤宸那边,他站在笼子外面忆了不少当年记忆。
真话掺着假话说,险些都要将他自己给骗过去。
好似他真的从小就一直惦念着颜千茶本人,而不是惦念对方的美色。
狐族美色,向来众所皆知,尤其是颜千茶容色,早就传入京中许久。
后来独孤宸也的确是时常会梦见那时带人砸狐狸少年尾巴的那一幕。
颜千茶自小便生得好看,就连皇帝也十分喜爱他。
那日狐狸便是被砸了尾巴,哭得整张脸都是泪的模样,也依旧漂亮风情得难以言说。
越是成年后,独孤宸越是因为当初那一幕情动不已。
他念着,想着,盼着。
今日,终将得偿所愿。
思此,独孤宸亲手将四周的媚香点起,待青色的烟雾在寝宫内缓缓升起后,他动作缓慢的将身上的帝王服褪去。
而后打开关着狐狸的笼子,掀开重重纱幔后,扑了上去。
春宵帐暖,情色动人。
一夜厮混过去,到了天亮时,一切才颠倒回来。
陆执所在的房间内,狐狸还躺在他的床榻上,懒懒的撑眼看他。
陆执此刻正赤着上身坐在床边,将两人散落的衣物一一拾起。
手指拾到颜千茶被弄脏的亵裤时,陆执动作顿了顿。
颜千茶眼尖,自然看见了自己的裤衩子。
他吸足了精气,整个人慵懒且餍足?,从被子里面伸出一条白皙的腿,踩了踩陆执的腿,哼笑着:
“你昨日脱的时候,可没有今日这么犹豫。”
爽了过后,就又是一副正直的神兽大人的派头,做给谁看?
狐狸就在床上吃他这一套,现在可不吃。
第32章 抓只狐狸暖被窝32【完!】
陆执伸手,将颜千茶的腿一把攥在手中,他垂眼一看,便清楚的瞧见狐狸大腿内侧泛红的指痕。
暧昧又显眼,都是他昨晚留下来的印子。
陆执压下心中的旖旎,模样沉肃的寻来干净的衣物,亲手给颜千茶换上。
颜千茶心情满足,倒也配合,陆执叫他抬腿,他绝不抬屁股。
“嘶。”
穿衣的时候牵扯到腰,颜千茶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
颜千茶慢慢趴在床上缓缓,语调夹着一股魅气:“腰疼。”
他说着抬眼看了陆执一眼,眼尾轻勾: “也不知道是怪谁昨晚太猛,不知收敛。”
白泽学东西向来很快,颜千茶仅和他有过几次欢好,那神兽在床上的动作却是越发娴熟。
陆执没应声,只是坐在床上,将颜千茶抱躺在他的大腿上,默不作声的给狐狸按腰。
颜千茶被按得有些舒服,轻眯着眼,同陆执细说着他叫箴言书下药的事。
那书昨天简单的给他们说了一点它的来历,更多的话没能说出来。
对方来者不善,尤其是那任务更是可恶至极。
那书背后的什么系统局听着来头很大,但不知为何,颜千茶细想着,心里却没什么害怕的情绪,无端笃定那些破玩意不敢真的舞到他面前。
“昨日不少人被那书下了毒,过不了几日整个京中应该会发生事变。”
那个时间段,恰是动手的好时机。
至于独孤宸那边,白媚欢算是颜千茶这么些年来,专门为这些贪恋妖族美色的人准备的。
白媚欢的身世,和颜千茶的差不多。
不过稍有区别的是,他是狐族男子和一青楼女子生的孩子。
他运气好,一直到成年才显露出狐妖的模样。
因为出生在青楼,日常跟着他母亲混迹在男人之间,小小年纪,便学得不少伺候男人的手段。
后面狐狸身份暴露后,他也险些被人用火烧死,是颜千茶救了他。
狐狸的欲望强盛,白媚欢成了半妖之后,没忍住,寻了一个又一个男子。
恰好那时候颜千茶从箴言书那里哄骗了一部功法,说是修习这个功法,能叫睡过的男人迷恋上他的身体,乖乖的给对方当狗。
靠身体上位,睡服男人去报复的这一条路子,颜千茶觉得恶心,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报仇。
但实话实说,生于青楼的白媚欢倒是挺适合这一条路子。
修炼的功法颜千茶给了白媚欢,准备日后给这京中有权势的人送上一份大礼。
现在阴差阳错之间,白媚欢上了独孤宸的床,接下来的事,变得简单了许多。
果然,第二日独孤宸刚从那铁笼子里面出来,在朝堂上便宣称,他要立后。
此言一出,诸位大臣心肝一颤,想着自己打听来的隐秘消息,纷纷对手底下的人示意。
一时之间,有大臣出面,跪于大殿之中,齐齐高声道:“陛下,不可。”
“那就是一只妖狐,怎能立他为后?”
“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贻笑大方。”
人族这些年来一直在肆意猎杀妖族,若真叫一只妖狐坐上了那位置,日后事端少不了。
不少知道内情的人眼皮突突突的跳个不停,总觉得这事一出,这京中的天,要变了。
独孤宸力排众议:“谁敢反对?”
他在殿堂之上对一旁的近侍示意,对方稍后呈上一把剑来。
独孤宸手指握上剑柄,缓缓将剑从鞘中抽出,锋利的尖端直指底下跪着的大臣。
独孤宸的眼神阴冷且偏执,压迫感十足:“你不同意?”
剑端缓缓往后移动:“还是你不同意?”
“陛下,臣不同意。”
御史性子直率,不信向来理智且稳重的君王会真的因为立后一事而杀人,此刻目光凛然的跪下来。
而后便见独孤宸手持着剑,缓缓走下来,站在御史面前,毫无预兆的抬手。
“陛下,不可! ! !”
有大臣看出独孤宸真动了杀心,高喊一声不可。
但还是晚了。
御史于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被一朝天子,持着一柄剑亲自杀死。
血液四溅,在场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心神戚戚。
“还要有哪位爱卿要反对吗?”
独孤宸高声问,他脸上溅了血,如今这模样,竟似地狱魔鬼般可怖。
其他大臣见状,头皮发麻,默不作声的退回到自己之前站的位置。
诸葛喻同殷庄同为捕妖师,因抓捕妖狐有功,被封了官,今日也站在这朝堂之上。
殷庄前面不远处就站着他老子殷大人,见状,殷庄趁现场安静无声之时,抬脚,一脚将他老子踹出了这站着的朝臣队伍之中。
他动作快,其余人还没注意到,就见十分安静的朝堂之上,扑出了一个人。
殷大人?
看清那扑跪在地上的人时,众人不免吃惊。
这位大人算是朝堂之上出了名的墙头草,算是耍奸派系的主官员。
“你要反对?”
带血的剑尖指向了殷大人的喉咙,离他只有一寸的距离。
“不不敢,陛下喜欢谁,想立谁为后,是陛下说了算。”
“臣只是出来,表示一番庆贺,恭喜陛下立后。”
三言两语,一场杀身之祸,被殷大人躲过,反倒叫独孤宸看他顺眼几分。
“这奸贼。”
有性子较为正派的大臣暗骂殷老贼。
无论如何说,今日立后一事,板上钉钉。
下了朝后,诸葛大人同着几位老臣步履匆匆的去宫中寻国师。
几位都是北朝的老臣,一路看着独孤宸从一介皇子登上帝王之位,对方办事虽偶有不妥,但在大事上,向来有几分理智。
今日在立后这一事上,他却像是魔怔了一般。
这些老臣私下合计了一番,估计和昨日回城的妖狐脱不了关系。
当今之计,也唯有去寻国师,让他出面阻止独孤宸。
但今日国师闭门谢客,并不见他们。
众人心急如焚,又不能强闯,只能叫宫人给托了消息进去。
可惜国师最近也是自身难保,他中了毒,无药可解。
国师情急之下,依旧想着转运的方式,想着将身体里的毒素转给别人。
他的师父当年,便是用这样的一个阵法,将颜千茶的气运大部分转给了独孤宸。
但这种方式用了一次,蒙蔽天机,已是犯了大罪,待国师刚安排下来,便见天中劫云阵阵,全部压在了国师头顶。
天道等今日,等了许久。
上一次陆执便是因为它劈错了狐狸,专程上天来打了他一顿,结果竟是一介凡人在人间蒙蔽天机。
之前转运的事是国师的师父造的孽,那老不死的十几年前已经入了地狱。
天道直到今日,才终于寻到了正大光明报复的机会。
为此,天道专门将陆执的元神拉上天来,问陆执想劈对方哪里。
陆执想着颜千茶那些年受的雷劫,只道:“叫他痛不欲生。”
直接将对方劈死,太便宜他。
将他四肢劈残,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日后活在无尽的痛苦中,才算是这人该有的结局。
听罢,天道暗搓搓的离陆执远了些。
它那正直可爱的神兽儿子,自从谈了恋爱后,好像变得有一点点阴暗。
怕归怕,天道也算是知道陆执的诉求,亲自动手,拿捏着一股劈不死人,却可以叫人受尽无尽苦楚的劲。
“轰!!!”
在祭坛之上,数千名百姓的面前,北朝最为神圣的国师,被天上的劫雷追着劈。
那架势,像是上天震怒,在肃清邪祟。
国师因作孽太多,被上天劈残了。
一日之后,这个消息如碎纸一般,遍布整个京都。
独孤宸震怒,派人将已然残废的国师拿下。
兵士赶到捉拿国师的时候,对方神志偶尔疯癫,偶尔清醒。
有白媚欢作陪,颜千茶如今在这皇宫中,如入无人之地。
国师被关进铁笼内,颜千茶走近,站在笼外看着他。
多熟悉的一幅场景。
一如十几年前,国师跟在他师父身边,冷眼漠视着笼子内的颜千茶,而后那个老国师对帝王预知。
说是颜千茶这只妖狐不死,日后将危及北朝江山。
但因他们当时换了颜千茶身上的气运,那时颜千茶同独孤宸之间还有联系,他死了,独孤宸也活不了。
“好久不见。”
“司纪。”
手脚皆残的国师闻言,狼狈的抬起头来看向颜千茶。
“是你!”
短短几日,宫中发生的这些事情,都同这只妖狐有关系。
“是我。”
颜千茶半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眼底满是讥讽和恶意。
“如今,你我这身份,倒是换了个遍。”
“听说你最近在研发让人类拥有妖物的能力的药?”
国师骇然,瞳孔猛然惊恐的缩大。
颜千茶冲他笑得十分无害: “我现在觉得,那些药物,用在你身上,恰合适。”
“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这一辈子,恐怕没吃过什么苦。”
说着,颜千茶语调一冷: “你既是如此觊觎妖身上的能力,那便自己当妖体会一番那地狱。”
也好叫他们这些达官贵人,好好尝尝颜千茶曾经受过的苦痛。
那便,先从断尾之痛开始。
“妖物,你不得好死!!!”
国师在身后疯狂的怒吼,脸上神色极为扭曲可怕。
国师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一个个同往事有关的人,都被白媚欢在床上扇着风,叫独孤宸寻了由头关了下来。
国师之前刨妖丹出来研制了一批药物,全部被颜千茶叫人用在了这些人身上。
驯兽场里面的妖兽被下令全部放了出来,转而将他们这些王公贵族给关了下去。
独孤宸在白媚欢的蛊惑下,彻底变成一个昏君,只知享乐和杀戮。
有人反抗,杀。
朝中大臣被他杀了一批,就连老臣都没被放过。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君主昏庸,无人能阻止。
殷庄倒是看得清楚,知晓背后操控这事的人是谁。
他挥挥衣袖,朝着陆执的住处走去。
妖妃身边,正好缺一个奸佞狗腿,殷庄觉得他挺适合这个位置。
便主动前去自荐,唯一要求就是,叫那殷氏一族的人,全部死透。
殷庄对京中的关系了解得透彻,哪些人平时做的恶事最多,他最是清楚不过。
颜千茶和他一拍即合,当即开始了一场疯狂而残忍的肃杀。
说是杀人,但颜千茶也没到见人就杀的地步,没犯过大罪的,他不杀。
他们杀,也只杀奸人恶人。
但这北朝朝臣中,犯过数等大罪的,又何止寥寥数人。
每日都有大臣被押送去砍头。
民怨四起,但百姓也都仅仅是咒骂独孤宸。
北朝皇室的国运也在独孤宸这般作为下,逐渐消失……奥不,是在箴言书的助力下,逐渐被陆执吸收。
待北朝最后一丝国运都被吸收干净的时候,在最北方的地方,从海面上突然出现几座仙雾缭绕的大山。
大山共五座,远远的浮现在海面上。
世间还活着的妖物们似乎听见什么声音,一路引导他们朝着那五座大山走去。
人妖既已无法共存,那便彻底分离开。
许是应运而生,也许是有人刻意为之,一个新的,仅供妖族生存的庞大空间就此形成。
那五座大山,仅仅是入口。
入口的背后,是一个新的天地。
往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半人半妖存在,人族也无法再奴役妖族。
这个被世界抛弃的种族,如今有了他们自己的归处。
北朝皇族几乎死得没剩人,就连臣子,也仅余那么些人。
这个残破的时代,一点点倒塌。
到了如今,独孤宸中的魅术被颜千茶唤箴言书解开。
恢复神智后的独孤宸清楚的回想起他这些时日的作为,险些疯魔。
最后拿了剑便要颓废的自杀在朝堂之上。
外界民怨四起,四处有人造反起义,偌大的北朝皇宫,只剩下残破。
“想死?”
“死多便宜你。”
颜千茶将那剑踢开,脚踩在独孤宸的脑袋上,将他一寸寸的往冰冷的大理石板上压,直到独孤宸的脸逐渐变形。
“你当日,也是这般对我的。 ”
见到颜千茶的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当年国师的那一番预言,不是虚话。
死很简单,活着,才难。
独孤宸神色灰败,现今连反抗的力气也散了去。
天下易主,已成板上钉钉之事。
北朝皇族,将永远的覆灭。
在很久以后,妖族成为人族口口相传的历史,却再也没人亲眼见过他们。
…………
叮!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篡杀神主伴侣计划,失败!
──媚茶篇,完!
第33章 番外之缘分起始
pS:本番外微虐,慎入!!!
缘起缘灭,也许,狐狸和白泽之间的缘分,比他们想得还要更早一些。
………………
那一世,颜千茶乃北朝太子,名唤独孤茶,后才改名为颜千茶……
北朝三十年冬,妖王九尾妖狐颜千茶率领百万妖军,挑起人妖两族斗争。
他自北疆一带,一路聚集起数百万妖军,为了妖族的生存空间,也为了自己的血海深仇,正式同人族宣战。
妖兵一路推进,随着他们的进攻,传播得越来越广泛的,还有妖王颜千茶的残暴名声。
人间传闻,他本是妖狐同君王的子嗣,乃前任废太子,后期因受到人族不公平待遇后,性情大变。
时年十二月,大雪封城,妖军铁骑一路踏平北朝皇城。
人族四处溃逃,烽火连天,哀嚎声和死亡,完全笼罩在这一片土地上。
这个世界,没有系统,没有陆执。
只有一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九尾妖狐。
彼时颜千茶的际遇,不太一样,他是这世间最为纯正的九尾狐,自出生起,便是君王最为喜爱的儿子之一。
若非妖狐身份暴露,君王属意,他便是是下一介人间帝王。
他妖狐身份的暴露时间线也不一样,到了成年几年后,才堪堪被揭露出来。
彼时,颜千茶早已被立为太子。
后来,他妖狐身份暴露,身后有的,不仅仅是三条尾巴,而是九条。
身上有九条尾巴的狐狸,更是被帝王视 为祸端邪祟。
人族将他关在笼子里面,在皇城之内展示,后将他绑在高台之上,鼓动皇城百姓骂砸他。
“断妖狐一尾,可获取赏银万两。”
官员在台上高声念着,身后是露出狐尾狐耳的少年太子。
成年九尾狐的狐尾难以用人间兵刃砍断,君王每日看见颜千茶那九条尾巴,心中厌恶,便下了此令,断狐尾者,可赏万银。
城中百姓都认得这位被绑在高台上年轻的少年太子。
人生的前面二十五年,颜千茶不唤颜千茶,而是北朝皇族的太子独孤茶。
独孤茶自出生起,被帝王赋予重望,遵循对方教导,儿时便立下宏愿,要叫他北朝名下的臣民,幸福富足。
北朝十八年,全国各地雪灾严重,灾民数以万计,太子独孤茶请命奔赴诸个受灾严重的城池,开国库,与民同寝食……
那一年,太子独孤茶十六岁。
北朝二十年,南方发生大批妖兽暴动,联合外敌入侵,太子独孤茶主动领兵前去平息战火。
在对抗外敌的战争中,他自左胸处到腰腹以下,落了一道长约八寸的长疤,整个人险些被敌军的大刀劈成两半。
那一年,太子独孤茶,十八岁。
北朝二十一年,同年疫病四起,大批病民被封入死城中等死,亦是太子主动请命,带兵前往,耗费三月光阴,与数千民众对抗疫病。
于疫城中,他病了五次,高烧不退七日,病危三次,数日之内,呼吸骤停两次。
日日与民同食,未有分寸恶言。
那一年,太子独孤茶,十九岁。
后来,北朝二十五年,太子独孤茶二十三岁,半人半妖身份爆出,君王震怒,废除他太子之位,并下令将他绑于市井高台之上,任由民众泄愤。
问颜千茶恨吗?
他怎能不恨?
耗尽心力灌养出来的一片花田,有朝一日,里面的一切花草,都变成了对着他心口的利剑。
颜千茶上身赤裸的被绑在高台之上,腰腹的那一条疤痕依旧清晰可见,熟悉的清俊容颜之下,却长了九条尾巴和一对白色的狐耳。
他是太子独孤茶,亦是同人族两不立的妖。
“断妖狐一尾,可获赏银万两。”
随着官兵的高声宣讲,底下有百姓蠢蠢欲动。
他们认得他,却依旧抵不过心中的贪念,起初是三两个的上台拿起砍刀。
有人暗想,不过是砍一条尾巴,反正也不是杀人,便能得到如此庞大的一笔钱财,如何不叫人心动。
后来见那砍刀真落下后,没有什么严重后果后,贪婪的人群便成潮的涌上去。
众人提刀砍下,却少有人能真正将那狐尾砍断。
血液不断四溅出来,狐尾却依旧连在颜千茶的身上,死死的不动弹。
直到曾受过颜千茶恩惠的百姓站出来,他手中砍刀高高扬起,第一尾断掉。
官兵果然将给了那人奖励。
同颜千茶因果越深的人,砍他的尾巴,越是顺畅。
这便是他一直护着的臣民。
贪婪,疯狂,愚昧,自私……
颜千茶双眼猩红,疼到失声,双耳失聪,身后狐尾一根根被剁落,落入人群中,被众人哄抢。
这番闹剧进行了三五日,待结束时,颜千茶身后九尾已不剩一条。
没了尾巴后,他被送进驯兽场,日日与那里面的妖族互相厮杀。
再后来,颜千茶怀着满腔的恨意逃了出去,追兵紧追不舍。
他到一处,那北朝的官兵便屠杀一地的妖物,不论好坏。
直到后面,颜千茶偶然寻到一本秘笈,不仅修成大妖,还将之前的狐尾也一同修了回来。
他蛰伏了五年,最后在二十八岁那年,带着聚集起来的数百万妖兵,挑起了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争。
这一场战争,没有赢家。
人族死伤众多,城外的护城河里堆满了尸体,清亮的河水变得血腥粘腻,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冲天的血气。
就连天空,也泛着一股浓重的红,沉甸甸的压下来,压得所有人看不见眼前的路。
颜千茶坐在帝辇之上,外表冷漠残忍,抬手间,便是一个人族的性命。
妖军一路杀进皇城,北朝皇族的人,早已溃不成军,这一回,被迫跪在地上的,成了那往日高高在上的人族。
颜千茶被众妖拥在中间,眸底只剩一片杀戮的血色,细长漂亮的狐狸眸子,变得妖异又残忍。
场面庄严肃穆,直到人群中一道清亮的童声打破安静。
“娘亲,是太子殿下!”
一幼童语气欢快的笑起来,对一旁的妇人道:
“娘亲,是太子殿下来救我们了。”
“闭嘴。”
这一回,是被压迫已久的妖兵,一脚踹了过去,将那个孩子踹倒在地。
颜千茶漠然看着,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车辇缓缓离开,那人群中才缓缓传来一点讨论声。
北朝皇族的人被颜千茶抓了,北朝已覆灭,但这一场人和妖之间的战争,却一直未停止。
两族之间的争端仇恨,早已存在数百年,而颜千茶,不过是一个战争的领头者。
山河破碎,烽火四散,浓烟伴着幼童的哭声漫天。
杀戮持续了经年之久,自颜千茶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人族与妖族的人数大量锐减。
这一片土地,也早就疮痍一片,连着泥土,都泛着浓郁的血气。
杀到最后,颜千茶身边亲近的妖已然死透,兜兜转转,他身边竟没剩下几个亲密之人。
九尾狐妖赤着脚,散着发,一袭红衣,容貌雌雄难辨,精致漂亮到了天地失色的程度。
他走进战后的人类城池中,之前唤他太子殿下的孩童已长大,穿着破烂的衣物,拿着野菜丢向颜千茶。
这一次,这个孩子不再高声唤他太子殿下,反倒唤他奸贼。
颜千茶只是安静的看着对方,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出几分他以前的模样。
那孩子被看得心慌,丢了块石头砸在颜千茶的身上后,便跑了。
颜千茶放眼望去,依稀记得这个城池,是当年得了疫病的那个城池。
他当年还是太子时,曾束玉冠,一身玉白衣衫站于诸百姓身前,得他们感激跪拜,在地上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也曾少年意气,纵马扬鞭,行善于众民之间。
那时,他是人间帝王之子,尊贵的北朝太子,天下臣民的殿下。
如今转身一变,却成了众妖之首,万妖之王。
不过几年光景,再见故人,却已彻头彻尾的变了模样。
再踏故土,看见人族眼中同他当年被缚于高台之上眼中如出一辙的仇恨时,颜千茶顿住脚步,心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竟罕见的有些茫然。
只有冷淡的山风从他身边轻轻拂过,他喃喃轻问:“我错了吗?”
他回身一看,妖族死了大半,人族也死了大半。
而两族的相杀,此刻才刚开始。
或许有朝一日,这一片土地上,人族和妖族,会将彼此杀到灭族。
如此可怕,又如此残忍的一个结果。
纵是妖王,也无法承受。
他既是人,也是妖,这样的后果,十分惨烈,难以接受。
颜千茶曾经深深的热爱这一片土地,热爱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每一个臣民。
后来人族对他不公,他挑起了战火,亲手毁了他爱着,也恨着的一切。
但如今看着这样的人间,模样漂亮冷漠的妖王伸出细长的五指,覆在左心口处。
他报复成功了。
可为何,他心中并未感到快意。
反倒觉得心脏空了一片,漏了大片的冷风进来,吹得他四肢发寒。
“我错了吗?”
颜千茶低问。
他看着如今这人间惨状,赤着脚行过这残破的每一寸土地,直到回到北疆,他站在自己少年时被追捕躲避的一个山头上,久违的感觉到平静。
这次,他轻声向天地认了错:“错了。”
“我错了。”
这低低的一声,恍若神明低叹,蕴着无尽的悔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人间。
不是他想要的世界。
北疆山脉中百兽低鸣,颜千茶化成白色狐狸,身后九条狐尾轻晃,坐在泛雪的山头上,安静的看了一场日出和日落。
太阳很明艳,晚间的霞光也很温柔,这个世界,换个角度来看,其实很美。
颜千茶弯起唇角,眸底血色渐渐褪去,漂亮的蜜茶色渐渐在他眼底荡开,那一抹深入骨髓的神性,历经冲刷后,重新回归。
直到此刻,他眸底的凶性和戾气,才彻底散去,一如当初那个性情平和温润的太子独孤茶。
山风轻和,彻底洗去了他骨子里蕴藏的恨意,他安静的任风吹散脸上的毛发,蜷缩成一只白色的小狐,安静的躺在月光下,在这样的安静和静谧中,寻到了最本真的自己。
颜千茶垂眸,这一回,亲自动手,将身后的五条狐尾从身上砍断。
他耗尽身上所有修为,以剩余的寿命为引,借着这五条狐尾,为妖族开拓出了新的一个世界。
在那里,没有人族,妖族的小兽们,可以自由的长大,他们可以顺心的袒露尾巴和耳朵,再也不用担心招来杀戮。
没了妖族,不会再有另外一个种族和人族争夺生存空间,往后,他们能走好自己的路。
五条尾巴,落入北疆远处的大海里,幻成五座高大的山脉,至此,妖族有了自己的新世界。
人族和妖族的这一场战争,才算是彻底结束。
颜千茶耗尽所有修为和寿命,头发皆白,最后变成原型,一只只剩下四条狐尾的白毛狐狸。
它躺在高高的雪地上,任由白雪落满他的身体,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地上有个雪融化后形成的小水洼,颜千茶低头看水里自己的倒影。
这回,里面的狐狸漂亮,也干净了,颜千茶就着这汪小水潭,费力的伸着爪子,给自己再洗了一次脸。
舌头舔过爪子的每一寸,爪子安静又无声的擦洗过脸上的每一寸毛发,郑重又庄严。
就像是死亡来临前,对自己的一个告别。
洗完脸后,颜千茶便安静的窝着,一动不动,迎接他的死亡。
直到身体要被白雪覆满时,它安静的睁着一双蜜茶色的眸子,看着一根枝头上,有两只小鸟,搭着一个小窝。
那两只鸟儿一起头挨着头,尾巴挨着尾巴的,挤在那个简陋的小窝里,它们亲昵的蹭着对方的脖子,一起共同扛过这个寒冬。
颜千茶看了,愣神许久。
他这一生,经过风霜,也见过云日,却好似,未寻过一伴侣。
他好像,想被伴侣舔毛了。
狐狸费力的伸出爪子,将身后的一根狐尾扯下放在脑袋下,轻轻许愿。
“若有来生,许我一名伴侣……”
“愿它生来,不受万兽之苦,自一出生,便是这世间宠儿……”
下一世,他不当妖王了,当一只爱吃鸡的狐狸精便好。
人生太苦,颜千茶,也想当只,被人宠着的狐狸精。
话落,白色的狐尾变成一朵白色的山茶花,缓缓飘向天际,无形中引导那一个灵魂的到来。
见它飘远,颜千茶弯着唇,安静的闭上眼睛。
白色雪狐缓缓闭眼,声息逐渐断绝,身后只有三条尾巴。
它本是九尾狐,五条尾巴给了这个世界,唯有一条尾巴,给自己寻了一个伴侣。
愿这个世界,像爱天地的宠儿一般的,爱着他的伴侣。
死亡的梦境很长,好在他并不觉得太过痛苦。
也许下一次再睁眼,颜千茶会有一只,白色的,似雪一样的白团子伴侣。
对方会护他,爱他,疼他,念他。
第34章 甜蜜番外
也许跨越时间,早已心硬如铁的妖王颜千茶,能看见这一世的自己。
…………
北朝三十年,距颜千茶挑起人妖两族战争已有两年光阴。
颜千茶这几年来,性子变得越发暴戾,因冒犯他而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以千计。
除了妖族和人族之间的战事外,妖族内部也不叫人安宁。
妖王颜千茶,容貌姝绝,乃天下唯一一只九尾狐,外貌出色不说,实力也是一比一的强横。
听闻对方还未有伴侣,一众妖物对此蠢蠢欲动。
哪怕只是同对方有一场露水情缘,也是妖生一大幸事。
奈何颜千茶如今心思全然不在寻伴侣这一事上,叫寻常貌美妖物屡屡碰壁。
后来有更为胆大的妖物,竟自发学会人族那种腌臜手段,主动的爬了床。
妖族外貌本就卓越出色,身段也是一比一的好,随便穿上一袭红色薄纱,走动间隐隐露出的风情,足以叫人心颤不已。
颜千茶单手撑着下颌斜躺在椅子上闭目小憩时,有模样漂亮的小妖衣着轻薄的靠近他。
对方是狐族新生的小妖,自出生起,便修习狐族魅术,在勾引这种事上,很有手段。
颜千茶厌恶爬床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身边的妖侍也都知晓这位实力强大的妖王的凉薄性子,阻了不少小妖。
奈何今日来的这一只,同颜千茶同出一脉,也是自狐族出来的妖。
妖侍们一个松懈,就叫这只想爬床的小狐妖入了颜千茶所在的寝殿。
小狐妖穿着红纱,两条白嫩修长的长腿在行走时,半隐半现,身姿甚为撩人。
狐妖站在颜千茶身前不远处,在烛火的照耀下,看清了这位妖王的全貌时,不由得心尖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众妖总想着靠美色勾引妖王,殊不知,对方自己便有令人发颤的容貌。
狐妖安静的看着,脸上不知何时染了一层红,连呼吸都灼热得可怕。
能侍奉这样的大人物,哪怕是被玩弄,也叫人心甘情愿。
狐妖轻手轻脚的靠近,伸手想除去颜千茶身上的衣物,猝不及防间,他被远远扫荡开。
原本因为心神疲惫而在休憩的颜千茶倏然睁眼,锐利的眸子冷冷看着这一只想爬床的狐妖。
“陛下~”
“奴是来伺候您的。”
“求陛下疼爱。”
狐妖连忙趴跪在地上,被这妖王威压压得直不起身体。
颜千茶扫视对方一番,心中厌烦,只略一挥手,便叫人将这小妖给拖下去处置。
待人下去后,颜千茶垂眸看着自己,轻声冷嗤一声。
求他疼爱?
这些妖物都是昏了头不成。
他们求着颜千茶疼爱,却忘了,颜千茶身为狐妖,自小也修了魅术,也是需要别人来疼爱……的。
只是颜千茶如今欲望浅薄,便是瞧了身材高大的人族和妖族,也生不出那种作乐的心思。
反倒是,一想到那些情事的具体过程,叫颜千茶憎恶至极。
要叫人压在他身上,随意摆弄他的身体,更甚有,对方还会任意欺辱他。
光是想想那种画面,颜千茶便对情爱一事失了兴致。
无趣又恶心的床榻之欢。
这一生,他都不需要靠此来缓解自身欲望。
强大的妖狐陛下敛着眸,眸底的厌世情绪越发清晰。
随着人族和妖族的战争越来越广,死伤者众多,颜千茶并未感觉到舒心。
反倒日渐烦闷,时常失眠,头疼脑涨。
偶有空闲,为了缓解失眠的情况,颜千茶会在晚间小酌几杯烈酒后,才入睡。
但大多数时间,依旧脑袋疼得睡不着。
他心里有结,解不开。
今日却不太一样,颜千茶闭眼后,思绪逐渐飞远。
…………
最近冬日,颜千茶黏陆执黏得紧,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叫陆执幻成原型后,抱着他睡。
早上醒来之后,还要叫陆执给他舔舔身上的皮毛。
据说这是狐狸族内和伴侣表示亲密的一种方式。
叫伴侣在狐狸的身上留下对方浓重的气味,味道越重,越是表示他们感情好。
陆执对这种互相舔毛的事情表示很无语,但耐不住这狐狸每日早上在他怀里打滚,左一个大人,右一个大人的叫唤着。
语调拖得又长又轻,这世间再没有他这样一只更会撒娇的狐狸。
狐狸一哭二闹三掉泪,睁着眼,水润润的看着陆执,狐狸爪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出来抽抽搭搭,就叫陆执对他没了反驳的话。
陆执坳不过颜千茶,每日早上醒来之后,会循着他的意愿,用原型将白毛狐狸摁在爪子底下,然后低头轻轻的舔吻他身上白色的毛发。
今日陆执睁眼后,目光敏锐的扫视了一遍周围,最后视线定在一处,他凝神紧盯那处看了许久,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陆执醒了,怀里的狐狸被他舔习惯了,还是原型模样,就知道摊开自己的四肢,微微拱腰,无声的催促陆执给他舔毛。
“陆执?”
眼看再不行动,颜千茶就要在他怀里打滚撒泼。
陆执压下心中情绪,伸出爪子摁住颜千茶的身体后,才低头给他舔毛。
白泽的舌头很大,舌面粗糙,轻轻一舔,能叫颜千茶整只狐狸情动的弓起脊背来。
“呼~”
白毛狐狸眼神迷离,仰着白色的脖子,身体软得不成样。
颜千茶微眯着眼,任由陆执给他舔着毛。
陆执心不在焉的给颜千茶舔了两下,嘴里全是这狐狸身上掉的毛。
颜千茶最近到了换毛期,身上毛发掉得厉害,陆执这一舔,嘴里落了许多浮毛。
陆执侧头面无表情的将嘴里的狐狸毛给吐出去。
转头就对上了一双生气的狐狸眸子。
颜千茶抬着爪子气得发抖:“你嫌弃我……”的毛。
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陆执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直觉狐狸逮着了这一点错处要作妖。
在颜千茶话说完整之前,陆执便低头咬住了他的唇。
这一吻下来,颜千茶哪里还记得陆执嫌弃他毛的事情,随即微张开唇,同陆执热火朝天的吻着。
陆执主动的吻,叫颜千茶眉开眼笑,毛毛的事情就这样翻了篇章。
给颜千茶舔毛的时候,陆执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他和颜千茶。
但待他仔细巡视一番,连点风吹草动也没感知到。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
陆执还想元神内视一番,但下一刻颜千茶缠了上来。
他轻轻的喊:“陆执,我的发情期,好像要来了。”
陆执:“……”
“狐狸的发情期,很可怕的。”
因为得不到满足的狐狸,会发狂。
伴侣要是不主动,可能下一刻会被情欲折腾得发疯的伴侣给绑住手脚,自给自足。
陆执这一下顾不上探究周围环境,幻成人形起身抱着颜千茶往房间更里面走,随手布下了一道屏障。
而后便是两兽在无人可窥探的结界内,做幸福的事。
美其名曰要造小狐狸~
当然,这鬼话是颜千茶说来哄陆执的。
他一只公狐狸,哪里能造得出来小狐狸,也就是在床第间说来哄着陆执干活更卖力的胡话。
热汗落下,连着某些暧昧的声响也被风在了房间里面,颜千茶的腿露出床榻,落在床边,轻晃着。
…………
待酒醒后,面色冷厉的妖王颜千茶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愣神。
他方才……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他自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鬼混。
看见白色狐狸摊开四肢任由那只黑漆漆的野兽舔舐的时候,颜千茶心神俱震。
他如何,会在别人的身下,作出这样的情态。
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就连那只欺负他的野兽,也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冷淡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所在之处。
但稍后,颜千茶看见地上的自己撒着娇,说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那兽便化成人形,将狐狸抱着进了房间里面,还布下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能阻住场景外泄,却是阻不了声音,妖王站在原地,听见了许多两人欢好时的声音。
他听着里面的自己边喘息着,嘴里边吐露着一些淫词艳语。
无论如何,那是妖王颜千茶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袒露出来的情态。
但梦中的妖王,仅仅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去阻止这一切。
因为他知晓,里面的自己,此刻是快乐的。
那只白狐狸,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对方的眸子里,清澈幸福,没有一丝被仇恨侵染的干净。
那只狐狸应该是快乐的。
不似他。
这一次梦境之后,妖王颜千茶很久后才再次又梦见了相似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梦里狐狸的伴侣未在,只剩下他自己赤着身体躺在床上。
妖王走近了瞧他自己,在那一身雪白的皮肤上,看见了很多暧昧的吻痕,光从这些痕迹,完全能看出两人这些时日究竟有多疯狂。
床上的颜千茶眼尾轻撩起,目光倏然变得凌厉,他忙坐起身,探寻的目光一寸寸落在这不速之客身上。
他有预感,面前这个世界一身红衣,披散着长发,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他自己。
因为这世间,颜千茶只有一个。
他可以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纬度中,但只会有一个叫颜千茶的狐狸存在。
“你好吗?”
妖王先出声,眸中神色已如阅尽千帆后的疲倦。
明明还是青年的一副漂亮模样,身上的气息,却沉稳冷静得可怕。
十分的死寂,没有一点活人样。
他还活着,却像是死了一样。
颜千茶轻轻挑眉,模样鲜活,同妖王少年时期还是独孤茶时一般模样。
“我很好。”
“遇到了很好的伴侣,开始了没有仇恨的人生。”
“有人护着,有人爱着,有人疼着,有人念着。”
尤其是如今狐狸每天都能被情爱滋润,伴侣很能干,身材和外貌都一等一的出色,身心都愉悦,日子好不快活。
妖王见他笑,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松懈开来,他认真发问:“这是我们今世最好的结局吗?”
颜千茶看着那双红色的,似被血侵染过的细长眸子,眼里落了疼惜之色,朝着妖王缓缓张开手,控制不住的想拥抱他自己。
“是的。”
“这是最好的结局。”
也是最好的安排。
“我们,都会幸福。”
颜千茶郑重又虔诚的抱住妖王,将脑袋抵在对方的肩上,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一个怀抱,持续了许久,直到陆执从外面走进来,看着颜千茶抱着空气的动作,眸底浮现一丝古怪之色。
陆执出声: “在做什么?”
颜千茶回神,再看向四周,哪里还有一个红衣散发的他自己?
他笑着摇头,没告诉陆执,他好像拥抱了自己。
听起来,像是一个玩笑话。
但颜千茶的确,感受到了活生生的温度,他们就连呼吸的频率,都高度的相似。
妖王这一次清醒的时候,动作还维持着同人拥抱的姿势,他舒尔轻笑一声,第一次有了好心情。
颜千茶,无论处于哪一个时间纬度,都会幸福。
妖王缓缓起身,血色眸子缓缓褪去,现出最为清亮的蜜茶色。
这一世的颜千茶,也会幸福的。
…………
颜千茶和陆执因为发情期,寻了一处无人的山脉,在那里搭了个木屋,住了许久。
他们这一住,就是好几年。
一住进来,颜千茶的脚很少能沾到地。
他的发情期只有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完了后,狐狸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
便是狐狸精,面对这连续一个月的床事,也有些受不住。
屁股快成了几掰,感觉和他的身体已经分离。
发情期结束,颜千茶心情极好,但待晚些时间,陆执回来后,又将他往床上带。
“够了,我发情期结束了。”
狐狸连忙拒绝,头皮发麻。
但稍后,陆执灼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脸上,对方俯身,呼吸灼热可怕。
陆执在颜千茶耳边轻笑一声:“你结束了,我的还没有。”
都是妖兽,谁规定的,只有狐狸精有发情期。
颜千茶顿时有些紧绷发问:“你的发情期,多久?”
陆执咬着他的耳朵回了一个数字:“三。”
三个月。
颜千茶轻轻松了一口气。
三个月的话,勉强能接受。
哪知陆执摇头,残忍的戳破颜千茶的想法:“错了乖宝,是三年。”
“三年而已,很快的。”
颜千茶:“……”
三年?
他会变成死狐狸的。
颜千茶立即在陆执怀里挣扎起来,但陆执力气大,他此刻便如那案板上的鱼一般,徒劳挣扎。
狐命休矣!!!
第35章 殷庄与诸葛喻番外篇
殷庄同诸葛喻,自小便经历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诸葛喻家风严谨,诸葛家世代更是帝王的肱骨之臣,深受君王信赖, 是名副其实的贵族世家。
而殷家,虽也勉强称得上是贵族世家,在京中的名声却不怎么好。
殷大人宠妾灭妻的光荣史,自很久前,就被京中百姓津津乐道。
殷庄是殷大人嫡子,他的身世比较老套,母亲是父亲的原配,但被父亲新纳进门的表妹小妾污蔑致死。
没了生母的殷庄自小被后娘苛待长大,年幼时期好几次险些被后娘安排的人给推进荷花池中淹死。
为了活着,殷庄自十多岁起,便开始玩弄那些后宅的腌臜手段,后成年听闻皇家招收培养新一任捕妖师,他报名,成为其中一员。
他同诸葛喻那样的天之骄子,自生来便有着不一样的人生。
他们那一批被选中的捕妖师,共五六百人,分了五个大队,每个队一百人左右,日日在那郊外的猎场上训练。
诸葛喻在一队,殷庄在二队。
两人皆是队伍之中最为出色的成员,平时虽没什么接触,但也听说过对方的行事作风。
诸葛喻在人群中的作风很好,他完美的继承了诸葛家的家风,行事不偏不倚,公正严明,教养良好,就连与人争斗,也端的是君子之风。
殷庄恰恰同他相反,平日爱耍些小聪明,手段也阴狠毒辣。
有人主动犯在他头上,定然遭了他一番狠毒报复,断了手脚,方才罢休。
他行事过于偏激狠厉,对上位者又屈躬卑膝,一派讨好之色,同诸葛喻了解到的那些奸佞小人一派作风。
两人自还在猎场时,就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每每见面,颇有些针锋相对之意,偶尔对上,站在擂台上,都都对对方下了死手,拳拳到肉。
谁知这样隐隐敌对的两人,最后竟会因一场北疆抓捕妖狐之行,命运深深的纠缠在一起。
接触到白泽时,殷庄行事依旧一如既往,寻了机会便想在陆执跟前表现,诸葛喻对此,厌恶至极。
但两人一路前往北疆,路上抓捕妖物,也勉强算是互相扶持,一同度过险关,勉强从敌对状态,变得能说上些话。
殷庄这人,嘴巴一放开,就没个把门的,时常说些混话。
跟着白泽大人回程的时候,便因为他那张破嘴,叫诸葛喻也跟着遭了秧,被迫和他绑在一起,面对面的同骑一匹马。
“诸葛队长,你耳朵怎么红了。”
两人刚坐在一起没几刻钟,殷庄嘴又乱说话。
殷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故意惹人生气:“怎么,没和人贴什么近过?”
偏偏被这家伙说中困窘之事,诸葛喻自记事起,便是自己独立穿衣洗漱,平时待人颇有规矩,对人多有分寸,从未同人靠得这般近过。
殷庄一路无聊,就找诸葛喻当消遣,他唇角一扬,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出来:“啧啧啧,诸葛队长,你这样可不行。”
“以后你若是同人家女子成了亲,还得和人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现在这么抗拒,可不行。”
“人家女方会觉得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行。”
“殷庄!”
诸葛喻怒,冷眼看他,恨不得在四周寻上一泥坨子,把他这张可恨的狗嘴给堵住。
“我这不是怕你没经验,好心教教你。”
两人本来被绑在一起,靠得很近,殷庄说话时,灼热的吐息一直打在诸葛喻身上,十分奇异的感受。
“离远些。”
“你口水要落我脸上,恶心。”
诸葛喻侧开脸,因生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这一侧脸,反倒叫殷庄得见对方的脖颈仔细一看。
平时不注意,现下在马上一看,殷庄这才注意到,诸葛喻皮肉生得挺细腻。
总而言之,生得挺好看。
他一看,眼睛就挂在上面移不开,嘴里也没闲着:“平时看不出来,诸葛队长这皮肤,倒是生的比女人的还细腻。”
诸葛喻听见这话,怒得同他在马上打了一架,用肩膀使劲去撞对方的胸口。
这动静太大,引起前方陆执的注意,待诸葛喻从怒火中平静下来的时候,直面上目光冷冽的陆执。
陆执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 “精力挺好。”
当着他的面便这般打情骂俏。
然后陆执将这两人绑得更加没有什么空隙。
这一回,殷庄和诸葛喻真的面贴面,脸贴脸,说话的呼吸都喷洒在彼此的脸上。
靠得太近,在早上的时候,格外容易出事。
都是气血充足的男子,早晨时间点特殊,容易冲动也是正常的。
但某人暗搓搓的往别人身上蹭了蹭,这种事,就格外无耻。
“殷,庄! ! !”
诸葛喻寒着脸,俊朗的五官大早上的格外阴沉可怕。
殷庄舒畅的眯起眼,对自己蹭死对头这种事情,脸皮厚得可以忽视诸葛喻的怒气。
“你要是不想要你的鸟,我得了空,可以帮你解决它。”
殷庄抽空看了一眼诸葛喻,嘴里没吐好话:“你要是不高兴,来,也免费给你蹭蹭。”
“诸葛队长,别这么小气,男人间,这样都是正常的。”
“平时帮帮好兄弟,伸个手的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龌龊浪荡的事情。”
这人脸皮厚,嘴巴也毒,一番辩解下来,竟叫诸葛喻诡异的觉得,这是正常的。
“无耻恶徒。”
可恨的是,诸葛喻对这种情况,没有什么解决的方式。
殷庄是个天生的享乐者,能叫自己觉得舒服的事情,他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能叫自己舒服的同时,还能看死对头臭脸的模样,该说不说,没吃亏。
两人以这样的模式相处着,直到进入北疆山脉时,蛇妖吐的那一口毒雾,叫二人的关系彻底乱了套。
蛇妖吐出的毒雾淫邪至极,诸葛喻和殷庄都因为出事时离那蛇妖比较近,两人都吸了一口毒气进腹。
白茫茫的大雾遮盖住的眼前所有景物,没几刻钟,浩浩荡荡的大队伍便不见了踪迹。
只剩下殷庄和诸葛喻这两个被陆执绑在一起的难兄难弟。
前方看不见路,两人齐齐从马背上跌下,互相抱着在林中滚了好几圈后,才停下来。
待停下来后,刚吸的那一口毒气开始起作用,两人均感觉身体泛起一阵热潮,不对劲起来。
此刻是诸葛喻压在上面,殷庄在底下当肉垫。
诸葛喻感觉到身体不对劲,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
他们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有人轻嘶出声,显然局面有点失控。
殷庄出声沙哑吼道:“别乱动。”
“你他妈的丁页着老子了。”
情潮涌动,喷薄的欲望叫殷庄情绪不太平稳,急切的想寻找一个倾泄点。
诸葛喻也不太好受,呼吸变得热烫起来,能明显的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还是那句话,享乐主义者,向来不会叫自己辛苦的忍耐太久。
没几刻钟,殷庄就失去了理智,被缚住的手将诸葛喻的裤子撕扯开来。
诸葛喻不明所以,脸上满是忍耐的汗水,勉强压制住他的动作。
“你要干什么?”
殷庄不说话,直接从行动上表明,他要干什么。
诸葛喻知晓对方意图后,险些气疯。
他顾不得世家贵公子的风度和体面,第一次疾言厉色怒斥:“你疯了不成,你我都是男子。”
殷庄没说话,只是转换了个位置,张嘴咬上诸葛喻领口处的衣物,缓缓将他拉开,袒露出底下的风景。
殷庄没疯,他就是忍不住了而已。
脑袋里现在只有一个先把人上了再说的想法。
至于其他的,他没空去想。
他勉强维持着冷静先将局势分析了一遍,清楚的意识到,他和诸葛喻都中了蛇毒,现在又被绳子绑在一起,今日这一遭,怕是免不了。
总归不是他上了诸葛喻,就是诸葛喻上了他。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殷庄怕晚一些,诸葛喻抗不住这药性,对他动手。
殷庄武力值比对方弱上几分,如果诸葛喻反应过来,失了理智被欲望控制,保不准要搞了他。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今日这一架,还不如趁着诸葛喻现下有理智,不敢妄动时,先下了手。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庄当即就狠下心,在这林子中,同诸葛喻发生了点不同寻常的事。
总而言之,他不想被死对头欺负,便只能先欺负了死对头。
只是他平日常常嘴贱,爱调侃诸葛喻没亲过人家姑娘的小嘴,实际上自己也没有多少实操经验,全是嘴花花犯贱。
三过家门而不过,寻不得其法,急得汗水一阵一阵的淌。
殷庄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家门。
白雾中隐隐传来诸葛喻气到要疯的声音:“待我出去,要将你大卸八块。”
惯爱打嘴炮说贱话的人,这一下罕见的沉默下来,不应声,只知道低头蛮干。
诸葛喻的声音,逐渐变了样。
****
光拼武力,殷庄是万万挡不过他诸葛喻。
但诸葛喻今日输就输在太过循规蹈矩,最后反叫殷庄占了大便宜。
好几个日夜过去,药性都解了,殷庄却又没忍住的来了几回。
主要是平日冷漠古板的诸葛队长,被人为所欲为时的样子太过动人,叫殷庄一时失了神。
他想着反正做都做了,也不缺那再多几回的事,当下便硬着心肠,循着自己的想法办事。
到白雾散去时,诸葛喻嗓子哑得可怕,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几分。
“待回程后,我会杀了你。”
殷庄勉强帮他穿好衣服,遮挡住身上的痕迹,清醒后,也不觉得后悔。
当下又恢复厚脸皮,笑着道:“诸葛队长真是好狠的心肠。”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这几日,怎么的,也做了好几日夫妻,这几百日的恩也算是有了。”
“结果一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话里话外都是打打杀杀。”
诸葛喻模样虽然依旧冷静,但此刻眉眼微软,眼尾还带着一阵绮丽的红,就这般怒瞪着殷庄,眼带三分薄怒。
殷庄这一看,今日才发现,诸葛喻生气的模样,竟十足的动人。
殷庄没控制住,张嘴便吻了上去。
诸葛喻怒火堵在胸口处,这下被他一激,张嘴便同殷庄咬上。
两人用嘴在这林中打了气势蓬勃的一战,直到最后,双方均负伤,才勉强停战。
“嘶。”
殷庄舔了舔被咬破的嘴,火辣辣的疼,他心里却发痒得紧,竟觉得诸葛喻格外的有吸引力。
殷庄陷入沉思,难道这就是普遍的男人的劣根性,对于和自己睡了的第一个人,无论男女,终归是抱着都不一样的关注的心思。
睡了对方一遍后,哪怕他是一头母猪,都能赛貂蝉?
他往日和诸葛喻在擂台上互相打得热火朝天,拳拳到肉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只是这小子手腕真他妈的有劲,一拳下来,叫他胸口疼得慌,叫他找着机会了,绝对弄死他。
但殷庄今日再看诸葛喻,脑袋里面装满了颜料。
仅看这人泛着寒霜的脸,会无端想到他衣下浑身泛红时情动的模样。
待同大队伍汇合时,殷庄和诸葛喻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古怪。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远了不少,偶尔一个目光对视上,下一刻立即分叉开视线。
他们这古怪气氛,叫颜千茶看了个透彻,于是狐狸直接同陆执道,他们两人发生了关系。
颜千茶说这话的时候,没故意避着殷庄和诸葛喻两人,被他们两人都听进了耳朵里面。
于是当晚,殷庄被诸葛喻拉着去了不远处的林子中,怨气冲天的打了一架。
诸葛喻武力值高是没错,奈何殷庄不要脸。
诸葛喻的手臂勒着殷庄的脖子时,殷庄能反手往下摸一把诸葛喻。
或者就是在两人打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凑近诸葛喻亲上一口对方的脸。
一架打下来,诸葛喻没叫殷庄受多少伤,反倒叫对方占了他不少便宜。
亲到了诸葛喻后,殷庄故意当着他的面,回味似的舔舔唇,模样十分浪荡。
“诸葛队长,味道不错。”
“嘴巴比那些小娘子的嘴巴软多了。”
这人现在说的这混话,诸葛喻是一个字也不信。
这人嘴上花得厉害,但那晚上活烂得厉害,一瞧就是初次。
最后见脸皮厚不过殷庄,诸葛喻一反常态的留下了句十分杀人诛心的话:
“你那日,活真的很烂。”
殷庄气得发抖,当即放了狠话:“有朝一日,老子要*得你哇哇叫。”
诸葛喻一派冷静之色,面色不显:“那便放马过来。”
也好看看,究竟是他诸葛喻先被*得哇哇叫,还是殷庄的鸟先被他诸葛喻剁个干净。
他们……来日方长……
第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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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月的天气,十分炎热,这个时间段,夏蝉在林中不停歇的叫唤着。
一条长长的溪流自桃花村上游环山而绕,这一处离村子不远,河水清澈,时常有村中妇人前来捶洗衣物。
妇人们爱来的这一处溪流同村口离得近,直起腰来,便能看见远处的村道。
桃花村土地不丰,资源贫瘠,主种小麦,高粱,水稻和一些豆类。
偶尔也种一些番薯来吃。
产量不高,一亩地最好的收成,也不过一两百斤,好在当今陛下慈和,田税不重,税收为收十赋一,百姓们秋收完,交了税,留足家中所需的粮食,还能勉强有些残余的粮食送到镇上去卖些银钱。
桃花村算不上富裕的村落,这里山石甚多,地产不丰,大部分人家也仅仅是勉强糊口。
近来到了七月初,桃花村田间的小麦再过个五六日便到了收获的季节,去镇上做工的汉子们都早早被叫回了家中,准备这一年的秋收事宜。
秋收是农家一年到头来最重要的大事,辛苦在地里忙碌一整年,到头来为的就是那一点能养活全家人的粮食。
金灿灿的村间小道上,一穿着书生长袍的年轻男人背着个书箱,行走在村道上。
他身上衣物老旧,身姿也有些瘦弱,但眉眼却生的得俊美肆意,一双墨色的黑眸带着浅浅的笑意,模样看着无端有些轻佻。
陆执从书院里放假回家回得有些晚,他到村口时,太阳刚落完山,远远的便瞧见村口旁边的溪边蹲着一排洗衣的婶子们。
远远的,陆执便高声一个两个的喊了人:“婶子们好。”
在瞧见旁边的男人模样的哥儿时,陆执动作顿了顿,也都一一喊了人。
这群碎嘴的婶子们见了陆执,敛着点话,一一闭上嘴。
这陆家老三家的大树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今年二月一场冬寒过后,人就彻头彻尾的变了个性子。
往日人瞧着模样阴郁,老爱低着头,不怎么愿同村中的人交流,这一场春寒后,他再醒来,这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不过镇上大夫诊断过后,说是人心中积攒的郁气随着生病被一口吐了出来,性格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就是这变得有点大。
性情同往日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开朗热情到那些爱碎语的婶子见了他,都有些怕。
陆执是今年二月份来到这个世界的,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脑海里面多了一本书的剧情。
他这才意识到,他穿书了。
穿的还是一本比较清水的花市文。
这个时代,和陆执在的那个时代最大的不同,便是多了一个性别,哥儿。
哥儿外形和男子差不多,只是大多数骨架较男子而言,偏小些,眉眼轮廓也更柔软一些 。
他们能同男子成婚,也能生孩子,但孕育能力不太强悍,有许多哥儿这一生可能都不会有孩子。
因为哥儿不易怀孕的特性,许多权贵人家更多的是将这个群体当做榻间玩物。
哥儿这个群体,地位不是很高。
陆执穿的这本书里面的主角是因家中有变故被赶到乡下来的一侯府贵哥儿,名唤叶析茶。
整本书大致围绕着叶析茶的人生故事展开,书里的叶析茶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他的爱情故事线 ,也比别人的来得更丰富多彩。
书中的叶析茶,同四五个男人有过牵扯。
宫中的皇子,镇国大将军家的独子,农家科举后成为新贵的状元郎,以及那文雅俊秀的世家子弟,均对他一见倾心,有很深的纠葛。
但不知为何,剧情好像有些走偏,里面的一个配角觉醒了,破坏了原本的剧情走向。
陆执穿过来的唯一作用,是撮合叶析茶,同他原本的那几个男人在一起,将他们和叶析茶之间破得不成样的爱情团圆线给牵起来。
那书也十分严肃的警告陆执,道他只有完成任务后,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否则剧情线若是走偏,他将会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意识给杀死。
陆执叼了根路边的野草,眉眼肆意轻扬 ,背着书箱往家中走,对这个任务没太放在心上。
他这个人吧,一百斤的体重有着几百斤的反骨。
得被人哄着捧着,才愿意去干活做事。
猛的出来一本破书,什么奖励也没有,张口闭口就是雷击抹杀的,想叫陆执完成任务,还真是找错了人。
陆执只知道大体剧情,知晓他这副身体是书中他大堂哥的对照组堂弟。
在剧情中,叶析茶成年后这嫁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堂哥陆维清。
叶析茶作为永宁候府三房家的嫡哥儿,今年会因为大房那边牵扯进贪污一事受到牵连,被遣送回祖宅桃花村。
他刚回村没多久,就被陆维清一见钟情,寻了媒人上门去提亲,因为之前在京中被退过亲,叶析茶家中没多想便同意了这一门亲事。
至于陆执原身,则是成为大堂哥对照组的堂弟,一家子都是他科举的踏脚石。
陆维清性格端正,君子有度,堂弟陆大树就是阴郁冷漠没心肝。
陆维清读书,陆大树也死活赖着家里要读书,前者接连考中上榜,乃天降紫微星,后者则连连失利,浪费家中钱财。
有这样一个烂如泥的堂弟做对比,陆维清的名声和做官之路,比常人来得还要顺畅许多。
而后待陆维清一路科考到京城后,会将叶析茶带着入京,然后在京中,同其他角色开始纠缠起来。
说起名字这件事,陆执就气得眉眼扭曲一瞬。
主角之一不愧是主角,明明生在农家,却连名字都起得文雅好听。
听听,陆维清,美得他。
同出于陆家,陆执这副身体的名字同对方的对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堂哥叫陆维清,堂弟叫陆大树。
听见家中阿父唤他大树的时候,陆执脸色扭曲得可怕。
陆大树,已经算是桃花村里比较好的名字。
陆执几个堂哥,一个叫陆大牛,一个叫陆大壮,村里还有不知名的狗蛋好几人。
陆执二月来的这里,因春寒卧病时家里天天唤他大树的名字,他想着法子,花了许久时间,才将陆大树这个名字改成了陆执。
在陆执将近五个月的纠正下,大树这个名字,彻底被陆执代替。
至于原主,据说他也是觉醒的灵魂之一,不想继续走剧情,直接跑了路,陆执才会被抓来当推进剧情的工具人。
因此改名这事,陆执便没了愧疚心思。
总不能每天来个人唤他,张口闭口的,就是大树小树的喊。
那样的话,陆执可能会想将会喊他大树的人都给毒哑。
…………
进入栽种着几株桃树的村口,陆执再走一段距离,便到了村尾的陆家。
陆家人丁多,是村中的一个大家族,一众叔伯堂兄弟们,都还未分家。
陆家这一辈辈分最大的是陆老爷子和老太太吴氏。
老太太年轻时比较能生,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叫陆有仁,是陆执的大伯,老二叫陆有义,是陆执的二伯。
老三则是陆执阿父,唤陆有财。
老四便是那陆维清的父亲,唤陆有文。
大伯家底下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分别叫大壮和小花。
二伯家有两个儿子,叫大牛和二牛。
老三家则有陆执这一个儿子和一个年纪微小一些的哥儿。
到了老四家,则是一个独儿子陆维清。
上面三个堂兄又都成了亲,有的娶的是哥儿,也有的娶的是女子。
算下来,整个陆家,竟大致住了二十人左右。
陆执记忆力很强,才来了几日,就将陆家大大小小的人都给记住,还将每个人的性子摸得差不多。
陆家人多,房屋也是扩了又扩,直接占去了很大一片面积。
正屋在最中间,是大家吃饭聚会用的地方,场地很大。
靠近正屋的一侧房子,便是老爷子老太太的房间。
以此类推,左边还住了陆执大伯家,二伯家两家人,那房子足足排了好大一长串过去。
陆执家和陆四叔家的屋子,则是在正屋的右侧,这边住的人少些,也清净些。
这样多的人住在一起,每日都有足够的好戏可以看,大大小小的矛盾积攒在一起,十分吵闹。
但当前大周向来主张父母在,不分家,除非老爷子老太太主动提分家,否则谁主动提出分家,便是不孝,告上官府还可以叫人吃板子。
“今日回来得有些晚了。”
陆执刚一进院门,他阿爹唐仪忙上前帮他将肩背上的书箱给拎下来。
东西有些重,里面装的都是书,陆执没让他过手,自己抓着书箱的肩带,臂膀一使劲,将东西卸了下来。
陆执阿爹是个哥儿,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在哥儿中算是比较高的个子,但站在陆执跟前,还是有些矮。
在陆执到来之前,原身身高也仅有一米七几,不算太过出挑,站在陆维清面前,还没对方高。
说句夸张的,他手腕和大腿,比院子后面的竹竿还瘦,身上更是连块腹肌都没有。
也是陆执来到这里后,每天自己会去寻摸些好东西来补补身体。
补着补着,身高蹿蹿的往上长,现在已经有一米八几左右,这个身高,在同龄人中算是格外出色。
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但陆执还有些不太满足,他前世家中基因好,身高足有一米九几,身高腿长的,冷着脸站在那里,旁人便不太敢说话,他扫眼一望,只有俯视别人的份。
现在这个身高还是矮了些,同人说话都没有什么气势和压迫感。
家中吴老太是个偏心的,心疼小儿子一家,有什么好的东西,全给四房的人补贴。
陆维清说他要科举,老太太二话不说,甚至连自己棺材本都舍得拿出来给他读书。
陆大树和陆维清年纪差不多,甚至比对方还要小一岁,见堂哥去读书,小的时候也哭着闹着要去读书。
因为这件事,当时陆大树挨了老太太一顿打,骂他是个小白眼狼,读书那么金贵的好事,哪里轮得上他。
后来是老爷子看不下去,勉强自己给掏了点,再叫四房的人自己补贴些,勉强让陆大树给去了学院。
但两人去的学院还是有很大差别,陆维清去的是县城里上的学院,平日住学院里,不常回家。
家中一应大小事物不怎么管。
只在书院里面放假时,会回到家中待一两个月,同家里的关系实在陌生。
陆大树去的却是镇上的学院,离家只需走半个时辰的路程,每日天不亮,听见鸡鸣时,便要起身去上学,到了晚间太阳落山之时,他便从镇上回家。
双方受到的教育资源十分不一致。
家中供着两个读书人,本就叫其他几房的人多有不满,陆维清平日不回家,没怎么得家中人排挤。
陆大树日日早出晚归,同那么一大家子人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时常受到大伯母他们的言语讽刺。
一来二去,便养成了那么一个不讨喜的性子。
至于读书一途上,陆维清天赋的确比陆大树强,但因为家中没少因为他而读书而多遭白眼,陆大树在这上面努力的程度比陆维清要多上许多。
只是农家子在家中读书,要想清静下来认真学习不太可能。
且陆大树走读,每日光在路上便花费不少时间,晚间回家,见家中父母干活辛苦,主动花些时间帮着一起干活。
如此一来,能考上的机会便是少之又少。
他不是不够努力,只是家中所有资源全部拿去推举堂哥,环境又是如此,便成了原文中那个没什么出息的陆家大树。
这么乱的一大家子,现如今都是陆执来面对。
不过陆执手段比较多,这么一大家子在他面前,玩他们就跟猫玩老鼠似的,这段时间倒是过得舒畅。
第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
将身上的书箱放下后,陆执沉沉的松了一口气,该说不说,每日背着这么几本书去学院,挺费体力。
他这副身体还得再多吃些好的养养。
卸了身上的重担后,陆执挽着袖子到院角从水缸里舀起水洗了手。
恰好大伯母李桂香从灶房里面出来看见陆执,恶声恶气的刺了句:
“还真是金贵身体,一天不干活,还浪费水。”
“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这缸里的水,哪一点不是要人挑回来用?”
陆执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世间还有人能胡搅蛮缠到这种程度。
要是对方是个男人,陆执当然要用对付男人的方式来对付他。
但对方既是长辈,又是女子,事情便得迂回一些,寻个比她更能闹腾的人出来压。
陆执不是个能吃亏的人,当即在院子里面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阿奶。”
他看着瘦弱,但这声音不小,隔了好远都能听见陆执清列的声音。
陆执对着主屋旁边喊了两声,声音大得像在人耳边放鞭炮,里面的吴老太想装聋作哑都没有办法,只能怒气冲冲的推开门,骂骂咧咧:
“喊喊喊,喊什么呢,讨债鬼,一天天的给我叫魂呢。”
见人出来了,陆执先发制人给李桂香扣个黑锅下来。
“大伯娘方才说维清堂哥的坏话。”
李桂香:“……”
陆执冲她一挑眉,笑得不怀好意,格外火上浇油的偷换概念:“大伯娘说,没给家里干过活的人,连喝口水都是一件错事。”
“整个家里,也就只有外出读书的清堂哥从未沾过一点家里的事,大伯娘早不说这话,晚不说这话,偏偏挑在堂哥今日放农假回家的日子说。”
陆执拉高了声音,一字一句给老太太上着无形的眼药:“大伯娘,您不会是不想堂哥回家吧。”
“毕竟每一次堂哥回家,都要带着一大笔银子回学院……”
陆执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果然,他话说完,吴老太太就拎着扫帚冲向了李桂香。
“好啊你这个搅事精,一天天的不盼着我乖孙好。”
陆维清那可是老太太的心肝肉,谁说上一句不好的,都能叫这蛮横不讲理的老太太给追上三天三夜。
以往这婆媳俩的矛盾还没到动不动拿扫帚的程度,现在之所以进化得这么激烈,还得归功于陆执这五个多月的努力。
他那张嘴功不可没。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家里一本正经的挑拨离间,时常提起陆维清来戳老太太的心窝。
活脱脱的搅屎棍。
因为原身老实本分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哪怕胡诌乱甩锅,也没人会信。
陆执靠着院子里的一棵梨树,看戏看得光明正大,一旁有只灰黑色的小狗路过,陆执顺手一摸,就将那小黑狗给搂进了怀里,好好的rua了一把。
那老太太年纪上来了,但手脚还挺麻利,追着人打的动手挺灵活,打人也下得了狠手,一点不像是一个高龄的老太太。
李桂香不敢忤逆她,也只能四处扭着水桶粗的腰躲闪着,脑袋还转不过弯来,不知道好好的,这婆婆怎么就对她动起了手。
也是他们家离村子其他人家户比较远,才没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唐阿爹出来看见这一幕,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劝阻,陆执见他那模样,眉心跳了两跳,连忙把他阿爹推进了灶房里面。
他边推着边语气带笑的哄:“阿奶在同大伯娘闹着玩呢。”
“阿爹你别管她们。”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陆家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好多台戏。
家里三天两头的会闹上这么一次,要么是李桂香和吴老太闹,要么是二伯家的吴梨花和李桂香闹。
或者就是下面的几个儿媳闹,反正很少得清净日子过。
家中最近吵闹惯了,唐阿爹也觉得陆执说得有理,顺着力道进了灶房。
这么大一家子,每日吃饭都是一起的,光是做饭便能耗上许久时间。
平日都是两三人一起做饭,吴老太太在一旁把着这个度,盯梢着,怕有人偷吃。
现在她和李桂香两人闹起来,做饭的就只有唐阿爹一人。
陆执便在一旁打下手,帮忙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当然,也正大光明的偷吃。
唐阿爹看陆执正大光明的从锅里顺走五个馍馍,慌得心尖都在发颤。
但他也心疼儿子现今这瘦骨嶙峋的模样,垂着眸子,也没出声。
他们三房在家里不受重视,又因为陆执去上了学院,每日老太太分饭的时候,总是心眼子偏到天边去,只分给陆执极少的饭量。
老东西借口说得冠冕堂皇:的“大树在家一不下地,二不跟着做农活,吃那么多粮食浪费。”
全家放眼望去,就陆执一个年轻儿郎瘦得不成样,偏生大伯娘他们还在村中闲话,说原身当了读书人,去了镇上见了世面了就是不一样。
嘴挑得不行,连饭也不好好吃。
村里的人再一瞧陆家几个汉子,每个都长得结结实实的,大身板,大高个,也就信了她们的鬼话。
陆家人多,地也多,根据人头来算,大概有个几十亩。
他们家粮食足够吃,并不缺陆执这么一两口,但老太太平时看见什么都想省,全部省下来给他乖孙读书用。
硬是一口一口的从整个陆家人的嘴里抠出口粮出来,供养陆维清一个人。
陆执现在来了,天大地大,自己吃饱肚子最大,先想法子带着阿父和阿爹一起啃老,把这老太太啃得连棺材本都不剩,然后顺势分家。
陆执摸出五个粗粮馍馍后,自己吃了两个,给了他阿爹一个,还剩下两个,放在了房中,准备晚些时候给他弟弟陆小草。
陆老三作为平日要下地伺弄庄稼的汉子,吴老太太还知道分寸,会叫他们吃得饱饱的。
他压根不用陆执担心。
待陆执吃完东西,唐阿爹便着急的把他往外赶:“快回屋去看看书。”
“你这明年二月还要考试,得抓紧时间。”
要是考中了,也好叫家里少说些闲话。
陆维清如今身上已经有了童生功名,对方待明年也要继续下场,然后开始他的一路高光之途。
陆执顶了顶上鄂,顺着他阿爹的话,回了自己的屋子去看书。
科举,陆执自然也要考。
那陆维清,名字比他的陆大树好听,陆执恶狠狠挑眉,他不服。
往常只有他陆家三少压人一头,现在换了个环境,陆执也要做那压人一头的人上人。
他也想瞧瞧,这主角光环,究竟有多大。
科举对陆执来说,难度比其他人要低上一些。
他记忆力强悍,生来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需看一遍书,便可倒背如流。
这个时代的科举陆执了解过一番,同他穿越来的古代的科举具体情况差不多。
该学的一些书籍,虽不是完全相同,但某些核心的东西都一样。
且陆执之前出生于书香世家,有一堆高校教授的亲人在身边,每日耳边伴着知识睡觉。
待家里其他汉子回来,吴老太和李桂香的这一场乱战才算是结束。
吴老太太拉着一张驴脸,模样凶横得紧,李桂香顶着一头乱发,被陆大伯喊到他们房子里面好好的说了一顿。
总归是一些叫她不要惹家里老娘生气的话。
李桂香有苦难言,她压根不知道那老太太发什么疯。
隔壁村也有读书人在县城的书院里面读书,同陆维清一个书院,人已经放了农假回了家。
想着陆维清情况和那书生差不多,陆二伯和陆四叔今日便借了牛车,赶着去了县城里接陆维清回家。
晚间时候,陆家一大家子人族全都回来,饭菜也都准备好上了桌子,就差他们几个人。
等天色彻底昏暗,陆二伯他们才带着陆维清缓缓回来。
听见动静,吴老太太立即眉开眼笑的起身去院门处迎接她的好大孙,脸上的皱褶堆了好几层。
见她起身,陆家其他小辈人物也都起了身体,跟在后面一大串乌嚷嚷的去。
这架势弄得,跟迎接玉皇大帝似的。
“哎呦,我的乖孙,这些日子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受苦了。”
人还没有到跟前,老太太先嚎上了。
“瘦了,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瘦了这么多。”
陆执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得再跟着老太太学学。
就陆维清那身板,整个陆家养的猪都不可能有他长得胖。
乖孙?
胖猪?
莫名感觉还挺和谐。
趁着一大家子在那里叙旧,陆执拿起碗先给自己和家中阿父阿爹捞了满满一碗稀粥出来。
上面是清水,下面全是干的那种。
唐阿爹看着自己儿子这娴熟的动作,眼皮子跳得厉害,这哪里是读书人能干的行当。
陆执才不管那么多,他要是迂腐一些,过不了几日,就得瘦成一根麻杆。
他还寻摸着心思,要找一个媳妇回来暖被窝,一根麻杆趴在人身上能干什么?他哪里能允许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唐阿爹连忙回过头注意着老太太她们。
好在大家心思都放在了陆维清身上,一时半会的,没精力注意到他们这里。
陆执抽空看了一眼主角之一陆维清。
作为叶析茶的第一个官配,他在文中的描述着墨最多,很多美好的字眼全部被放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虽为农家子,周身气度却像是一个官家公子出身。
事实上那本破书也没描述错,陆维清一身布料不错的书生长袍,样貌端正,五官俊秀,吐字清晰缓慢,站在人群中,十分的显眼。
很是出色。
陆执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随即自信挑眉,对方帅是帅,还是不如他。
随着陆执的到来,这副身体的容貌朝着他前世的模样靠拢。
再养养身体,营养跟上了,身高许能恢复到前世的一米九几。
再过段时间,陆维清站在他面前,只怕也会像是一只野鸡一样的自惭形秽。
那边花了一点时间才寒暄完,众人拥着陆维清回了饭桌。
陆家的饭桌是专门订做的,挨挨挤挤的,勉强也能容纳下这么一大家子人。
吴老太拉着陆维清坐到他身边,正准备给陆维清打饭,这眼睛一扫,就看见老四一家面前都已经打好了饭。
吴老太心中一怒,眉头一皱,张嘴就要骂人。
她一动,陆执就知道这老太太要作妖,当下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先发制人。
“堂哥回来了,快 快吃饭。”
“我特意给你盛的。”
陆执目光上下巡视一番对方,眼神和语气莫名慈爱:“看你这样,都瘦了。”
“是不是在学院里受了不少委屈?”
陆维清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饭。
陆执一张嘴就将人心思引到陆维清身上去。
老爷子大手一挥,全家开动吃饭。
陆执这下话说的比较多,一张嘴就没给陆维清开口的机会。
“听说你们书院近段时间有过几次小测,不知兄长名次几何?”
一说到成绩排名,在场关注陆维清读书情况的好几个大家长连忙将所有目光落在陆维清脸上。
面带期待之色。
陆维清脸色有些僵硬,刚想回答,就见陆执开始忙着给他夹菜。
陆执边夹菜边追问:“兄长的夫子待兄长可还和善?”
“同窗之间可有发生些矛盾?”
陆执边说着话,边夹带私货的也给自己夹菜。
给陆维清夹一小筷子,给他自己夹两大筷子。
偏偏陆执嘴上说着话,手中动作也快,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当着一家人给自己携私货,也没人有空关心他的动作。
读书人嘛,在农家子心中,向来是一个比较金贵的群体。
他们这些大老粗,自然也是想多了解些对方的生活的。
只是平日陆维清回了家,几位叔伯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如今陆执发问,他们倒是能好好的了解一番陆维清在书院里的生活状况。
陆维清张口:“我……”
他只来得及道一个字,就听陆执语调快得像炮弹似的:
“兄长明年就要下场,夫子有单独给你指导过一番吗?”
“对于明年的下场,兄长可有把握?”
“家里对你的期望很大,兄长可不要辜负我们一家人的期望。”
陆执这话说得,像是要等着堂兄一举高中后,他好赖着对方吃软饭。
陆维清再好的脾气,此刻被人拉着问了这么一通,也有些不高兴。
但他依旧没能说上几句话,因为陆执吃饱了。
吃饱了,陆执就停了碗,闭了嘴。
第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
吃饱后,陆执动作优雅斯文的拿出块麻布帕子擦了擦嘴,见陆维清没吃饭,其他人脸色有些难看,他正了正神色,劝道:
“堂哥怎么只端着碗不吃饭,还是吃不惯?”
吃饱后的陆执火力全开,上眼药的本领见长。
陆执轻叹一声:“家中只有这些粗粥淡饭,想来兄长一直在县城中读书,许久没回家,应该是吃不惯的。”
“也是,怪我们没事先准备好。”
这话一出,陆维清连忙看桌上其他几位叔伯以及堂兄的脸色。
果然,没几个人的脸上带着笑意。
家中这么多人,每日在家就只能吃这些饭食,他花了家中大量钱财就算了,回到家中还挑食……
无论如何,其他人心中总归不好受。
在场的,也只有吴老太太心疼他的心肝陆维清,满脸的心疼,顺着陆执的话说:“我乖孙就是受苦了。”
大房和二房的人见状,如鲠在喉,连嘴里的饭菜也没什么滋味。
至于三房,早就得了陆执的嘱咐,只要每次陆执说话语气一快,他们自己自顾自的低头扒饭,不用管那些闲事。
就连往日没能吃多少的陆小草,近来也十分有自觉,训成了条件反射,一听他哥说话像炮弹似的,他就埋头猛吃。
一般这种时候,陆执总爱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没人有心情关注谁在吃饭。
陆维清被架上这样一个台子,他敛了敛神色,端起碗来吃饭,直接用行动表明他未有嫌弃家中饭菜之举。
见状,其他人脸色缓和了许多。
陆执暗忖,倒是个聪明的,怪不得能当状元郎。
陆维清今日回来,也颇觉家中堂弟性子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不由得暗暗打量了好几眼陆执。
总觉得刚刚陆执说的那些话不是无心之语,但他看对方模样,倒也没看出些端倪。
晚饭过后 ,外面天色彻底黑下来,几个兄嫂收拾饭后残桌,其余人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院中乘凉。
最近天气晴朗,晚上月光清亮,不用点着烛火,坐在院子里能隐隐约约的看见点光亮。
吴老太拉着陆维清坐在桃树下,仔细的询问他最近的生活如何。
家里还有几个小孩子,无聊了也都围在那边去听他们说话。
三房的人不得老太太喜欢,往常不爱往他们跟前凑,都自己安静的待在一边,趁着这月光编些竹篮子一类的物件。
唐阿爹现在就在带着陆小草坐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编篮子。
竹编,陆执不会,但他动手能力强,学习能力也强,仅是粗略的看了几眼,便学会了。
陆执抽了几根细竹条,长有力的手指编着篮子的底座,十分不认生的凑到了老太太跟前。
祖孙俩聊天聊得正高兴,陆维清三言两语,便将老太太逗得眉开眼笑,恨不得现场就把自己的棺材板都塞给对方。
结果这温情时刻,一个黑影在月光下就笼罩了过来,然后毫不客气的坐下。
陆维清停了话头,仰头一看,恰是他那性情变了许多的堂弟。
吴老太也注意到陆执,不过她现在心情好,难得没给陆执一个黑脸看。
“阿奶。”
结果陆执张口就是恶狼之语:“我想娶媳妇了,你给我娶个媳妇吧。”
“彩礼也不多,就给个二十两银子。”
吴老太:“……”
“娶媳妇?”
“还给二十两银子的彩礼!!!”
她这破孙子怎么口气这么大呢。
吴老太尖声叫了起来,语气十分尖利:“你年纪多大,就想着娶媳妇的事了?”
“一天天的,不好好读书,净是想那些不入流的事情。”
“娶什么媳妇,还没到时间,不许。”
吴老太太就没想过给陆执娶媳妇的事,她看老三一家不顺眼,就连当初老三娶媳妇的事,她也没怎么尽心的包办。
唐阿爹还是陆老三自己寻摸来的媳妇。
其他几房娶的都是女子,只有三房的娶的是个哥儿,就这点,足够看出老太太的心究竟偏到哪里去。
如今陆执这一辈的男丁中,几个大堂哥已经成了亲,就陆执和陆维清还没成亲。
老太太心里门清,对陆维清的事有打算,但陆执这边,她是提也没提过。
唐阿爹倒是急,却因为他哥儿的身份,在整个陆家没有几分地位。
娶媳妇这事,陆执上辈子就没想过这一回事,但他不抗拒。
他上辈子家里管得严,没让他去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执成年后有些叛逆,时常出去混夜场,浪的很。
不过他只同一些狐朋狗友攒局喝酒玩,对主动送上门的男男女女倒是不怎么上心。
陆执大致知道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平时看女孩子的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猪肉。
女孩凑过来,他眼神清亮明正,动作绅士有风度,并不触碰到对方任何部位。
男孩子凑过来,他嫌对方太娘,穿的衣服不正经,又是露腰又是露腿的。
其他狐朋好友算服了他,有心帮他摆脱纯情处男的身份,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喜欢什么类型的?
陆执当时摇晃着酒杯,单手撑着下颌,眉眼都肆意的笑开,只说了几个字:
“我喜欢骚的。”
众狐朋狗友:“……”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看不出来,陆执竟然好这一口。
也不是骚的,陆执有些难以形容,就是那种,特别会撒娇,像只狐狸精一样的。
眉眼一勾,都像是在勾引人的那种,但实际上对方给人的感觉又很纯情无辜。
就,贼拉带劲。
当然,穿的故意露屁股露大腿的那种不要。
那叫风骚。
和陆执喜欢的类型有很大的区别。
因为上辈子太挑,死的时候都还是个干净的黄花大处男。
陆执一想起这事就后悔。
到了这个时代,成亲估计避不开,陆执过段时间想要分家,他没成家的话,这事起码得再拖上几年。
不只他得成亲,连着陆维清也得成亲。
这成了亲,陆执带着一大家子啃老太太,才能叫老太太生出厌恶心思,主动的给他们分了家。
当然,要是运气再好些,还能直接断亲。
至于成亲对象,陆执还没想好,这事不急,他今日就只是先在老太太的面前提一提,顺便叫这老家伙半夜睡觉都能被他要彩礼的这口气给吓醒。
吴老太的语气尖锐又激烈,伸着手指指着陆执就骂:“你这个白眼狼,供你去书院上学就算了,现在书还没读好,就先想着娶媳妇的事?”
老太太骂得难听,好在陆执耳朵会自己自动过滤那些不好听的话。
陆执伸手抓住吴老太的手腕,贴心的将她的手转了个方向,指向了陆维清。
顺势陆执直截了当的将矛盾点到陆维清身上:“那阿奶的意思是说,堂哥最近也不能成亲?”
“说起来,堂哥今年都快二十岁了,要是再不娶亲,往后就变成老男人了。”
陆执慢悠悠的叹着气:“我还年轻,模样水嫩得很,不急,我就怕堂哥成了老男人,到时候挑不回来一个好的媳妇。”
涉及陆维清,老太太高涨的气势一下子卡在胸腔里,梗着脖子不吭声了。
偏心这种事情,能做,但不能摆在明面上,叫别人明当当的看去。
她脸色不好的找补了几句:“你堂哥的事,我心里有成算,用不着你操心。”
陆执开始闹了:“那堂哥娶亲,我也要娶。”
吴老太提高声音:“张嘴闭嘴就是娶媳妇,你这哪里还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那书都给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反正吴老太骂陆执,陆执转头就拉陆维清下水。
“维清堂哥,你说句实诚话,你可想娶亲?”
陆维清犹豫着:“我……”
自然是想的。
“阿奶,你看。”
陆执转头冲那牙尖嘴利的老太太挑眉:“堂哥也想娶亲,你最近该先将我们两人的聘礼准备准备。”
“堂哥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读书人,往后还会高中,光宗耀祖,愿意同他结亲的人家户多的是,十两银子的彩礼足矣。”
陆执叹口气:“我同他不一样,没什么出息,可能得二十两银子的彩礼才有人同我结亲。”
“待我有喜欢的人,便直接请人上门提亲。”
陆执直接当着吴老太就畅想开:“成亲那日得去镇上租匹马回家,家中也得提前将婚房收拾出来……”
吴老太越听越是气不顺,今晚被陆执给气得大喘气,她越想越不是事,说又说不过陆执那张嘴,对方一说话,连叫她插个空的时间都没有。
吴老太目光一扫,就要找她的扫帚来教训陆执。
说不过,难不成还打不了了?
这阿奶打孙子,天经地义的事,任陆执也无法反抗。
笑话,来找这老太太聊天之前,陆执就想好最坏的结果,提前叫小草将院子里面能打人的工具都给收了进屋子里面。
老太太巡视了一回,没看见趁手的工具,要是在树上折个枝吧,这混小子近几个月来学机灵了,个高腿长的,每次她赶肝火旺盛,想打人的时候,这老三家的,立马人能不见踪影。
吴老太太恶狠狠的瞪了陆执两眼,头一次对这种没脸没皮的浑小子没了招。
陆维清见状,给老太太顺了会背,然后略显锐利的目光落到陆执身上,第一回主动和陆执交锋。
“一段时日不见,堂弟的性格倒是变了许多。”
“都叫为兄有些陌生了。”
陆执收了眉眼间的嬉笑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陆维清,身上气质赫然变冷漠起来。
他沉着墨色的眸子,眸底泛着冷意出声: “堂兄每次回来,见我同后院的竹子可有何区别?”
陆执轻嗤一声,他当时刚穿过来时,见原身这身板,怕那竹子都比他长得肥美健壮。
再一见整个陆家人,就他们三房瘦得最可怜。
他阿爹和弟弟小草的脸上,连点肉都看不见。
陆执科举一事,也就起初的时候,老太太拿了点银子,后续基本上都是陆老三和唐阿爹私下多接了很多私活,自己给补上的。
陆维清读书,靠得全是家里的银子,陆执读书,大部分靠的却是他父亲两人。
“今年二月份,我得过一场春寒,险些病死,人往死路上走了一遭,心境自然有了很大的不同。”
陆维清今年离家早,还不知这一桩事,闻言沉默了下来。
气完老的,气小的,老的气得说不出话来,小的无话可说。
陆执见他们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了。
人的快乐,果然还是得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陆执拿着手里的竹条起身回了三房那边,步伐不紧不慢,光看气质,倒比陆维清还要出色几分。
刚刚这一场闹剧,其他几房都看在眼里,都低声说着些小话。
见陆执过来,陆小草仰着脸看他,眼里似有星星在闪,他悄声说:“大哥,你刚刚真厉害。”
“阿奶都没话说了。”
整个陆家,还没有哪个能叫吴老太太吃亏,但陆执一出马,老太太今年不知道吃了好几次亏。
那可不,想当年,陆家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三天两头的上门来搞事。
大人们不好说话,全叫陆执这张嘴给气走了,后面好长一段时间不来烦他。
看着面前年纪尚青涩眉眼却同他有几分相似的弟弟,陆执心软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往后哥哥在,不会叫你们被别人给欺负了去。”
唐阿爹看了一眼吴老太,见那边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出声问陆执:“你今日同你阿奶提成亲的事,可是心里有喜欢的姑娘家了?”
那倒没有。
不过陆执知道,陆维清的婚事快来了。
那个叫叶析茶的漂亮哥儿此刻就在来桃花村的路上,过不了几日,就会和陆维清碰上面。
陆执打算明日就出去,他自己先在村里寻看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有眼缘的哥儿。
陆执并不抗拒娶亲,前提是找个他看得上眼的。
他若是不娶亲,后面这家就不好分。
毕竟桃花村里就没有人家户在家里小辈家未成家时,就把家给分了的传统。
要真有人这样做了,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一夜无事,第二日,第三日,陆执开始在村里走动,给自己寻摸一个合心意的对象。
连着两天没什么进展,到了第三天,叶家人回村了。
第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
叶家之前在京中做官许多年,祖父那一辈的人在桃花村里有些田产和祖宅。
若不是家产被陛下没收之后实在无地可去,他们也不会选择回到这么一个小地方来重新开始。
想也知道,到时候村中的闲言蜚语少不了。
叶家一大家子人回村是在早上,悄无声息的就在村子里落了户,村里多了好几张生面孔,旁边的人一打听,这才知晓是叶家人回来了。
叶家也是一大家子人,有老有小,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周身气度看着就和整个桃花村格格不入。
叶家大房的人因贪污受贿一事被流放了,回来的只有二房的人和三房的人。
二房的叶二爷平时没点主见,是一个软骨头,就好玩女人,儿子女儿生了一堆。
叶家家中往常就靠着叶大爷撑着,现如今叶大爷一家被流放后,叶家能主事的,也就叶三爷。
悄无声息的在桃花村落户之后,叶三爷带着儿子叶钧买了挂肉,去拜访村长,顺便询问一番他们的田地如今的情况。
田契倒是还握在他们自家人手中,就是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隔壁那叶家回来了,你们看见了没?”
“那叶家不是大户人家,一直在京中吗,怎么就悄无声息的回了来。”
几位大婶在水边边洗衣服,边聊着叶家的八卦事,说的那叫一个热闹。
“不过他家几个哥儿小姐们,倒是长得漂亮水灵得很,看着就不像村里的孩子。”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一看就干不了农活,娶回家里当祖宗给供着?”
说这话的大婶姓牛,叫牛恋花,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碎嘴盘子。
村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最最重要的是,这牛恋花和吴老太是天生的死冤家,彼此不知道对骂过几百遍。
牛婶子说话的声音尖锐,嗓门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扭着腰,得意洋洋的道:“这要我说啊,家里汉子娶媳妇,那就得娶胸大屁股圆的,那生出的孩子,脑袋圆,保准以后读书一读一个聪明。”
“那叶家的孩子长的好看是好看,但屁股肯定不会有咱村里的姑娘大。”
“对,我觉得婶子说得对。”
蹲在一旁的陆执措不及防出声,险些吓得牛大婶一头栽进小溪里去。
其他婶子也是陆执出了声才注意到他在这里,默不作声的往后挪了几步。
牛婶子拍了拍饱满的胸脯,这才怒着脸看向蹲在水边的陆执:“对什么对,你一个读书人,往别处玩去不行,非得天天来这附近晃悠?”
害得她们这些村里的碎嘴子想说些人家户的闲话都不太好说。
陆执无辜的将手里的莲子捧起起来,给几位婶子看:“我种的,婶子们要尝尝吗?”
“这是莲子?”
桃花村地处南方地带,镇上偶尔会有卖荷花和莲子的人。
只不过没想过自家种植这玩意,毕竟土地珍贵,谁敢拿来糟蹋?
到时候官家来收税,总不能摘几朵花送过去吧。
可能前辈子是龙的传人,陆执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辈子,种地种东西都挺有天赋。
在镇上的时候陆执买了几颗荷花种,回来就寻了个破旧的大土缸子给种上了。
缸子就放在陆执卧室窗下,如今正是花繁叶茂的时间段,长势很不错。
老太太那时天天没少因为这两缸花阴阳怪气的骂陆执。
骂他不给家里干活就算了,一天天乱折腾。
陆执全部当耳旁风听,我行我素得厉害。
老太太也不敢擅动陆执的东西,之前有了一次教训,一直心有余悸。
之前陆执在山里抓了只兔子回来逗陆小草和他阿爹玩,老太太看见了,没经过陆执同意,把那只白兔子拎出来给宰了吃肉。
于是从那天晚上,老太太的窗前,多了阴冷冷的哭声。
大晚上的哭得怪慎人。
除了哭声,还有挖土的声音
老太太吊着心,当时害怕极了,开门一看,趁着月光,在门口的院子里看见了陆执。
那么大一个读书人,就蹲在他们老两口门口处的院子里,拿着个锄头在那里刨坑,边刨边哭,一边念叨着他的兔子死得好惨。
那一幕,差点没把老太太魂给吓出来,她拿了扫帚上前要打陆执,走近一看,才发现陆执闭着眼,不似清醒的样子。
这是梦游症。
到了第二日,陆执低眉顺眼的解释说,他自从二月病好了后,不知何时落下的这么一个毛病。
要是有人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动了他的东西,他那梦游症晚上可能便会发作。
吴老太太半信半疑,到了镇上去询问一番陆执之前的大夫,这一问发现,还的确有人有这般症状。
寻常药物难治,就是一个小毛病,平时不怎么耽搁生活。
后面陆执晚上又蹲在老太太门口连着哭了几宿,实在把这蛮横的老太婆哭得没招了,连着几晚都睡不好觉,眼下青黑得厉害,第二日火急火燎的想法子去给陆执寻了只白兔回来赔他。
因着那一次教训,后面陆执的东西,吴老太太都不太敢乱碰。
就怕哪日半夜,陆执又蹲在他们房前哭。
打吧,这是病,打一次两次,也打不好。
骂吧,半夜梦游的人什么都听不懂,话都说给了狗听。
可把老太太的嘴巴都给气歪了。
陆执:恶毒小老太太,拿捏!
…………
有几颗开得比较早的荷花谢了后,便结了莲子,陆执今日将它们摘下来试试味道如何,便来了水边,听到了叶家的一些消息。
陆执张开手,将手里的莲子一一分享出去,同几位婶子寒暄了几句,十分融洽的融进了她们的八卦队伍中。
陆执不动声色:“听说叶家这一次回来的人挺多的?”
牛婶子看他那样子,笑了一声:“哎呦,你们这些小年轻,心思就是淡,是不是看上叶家孩子了?”
牛大婶十分热情的劝说:“小树啊,这娶媳妇,可不能只图对方好看,那娶回家来不会下地干活,那不是娶个祖宗了吗?”
那叶家孩子之前富贵着,一看就不是能干活的人。
牛婶子和吴老太有恩怨,但她对着陆执这些小辈倒是没迁怒,反倒因为老太太的偏心行为,对陆执也算真心实意的可怜。
陆执:“……”
陆执木着脸,很在意的纠正牛婶子:“婶子,我现在叫陆执,不叫小树。”
“那算命的说,我和陆大树这个名字有冲突,对我寿命不好。”
村里谁再继续叫陆执大树,那就是盼他早点去死,这一个大锅罩下来,牛婶子可不敢触那算命的忌讳,连忙改了唤陆执的名称。
“陆执是吧,不错不错,听着像是个读书人的名,有文化。”
陆执这下眉眼才愉悦的铺散开来,眼神极亮。
不过牛婶子也没说错,陆执最近自己在偷摸着给自己找媳妇,打着娶个媳妇回家啃奶奶棺材老本的念头。
陆执剥了一颗莲子,洁白的莲子一弹,便入了嘴: “没关系,昨日我阿奶说,咱家媳妇,娶回家了,就是当祖宗去享福的。”
“不用他下地干活。”
这话是昨天陆执离开后,吴老太说给陆维清听的话。
陆维清听清没听清,陆执是不知道,反正陆执是听清了,也准备成全老太太一番好意,娶个祖宗回家享福。
几个婶子面面相觑,那黑心肝的老太太真会这般说?
吃人嘴短,几个老婶子围着陆执,三言两语的就将自己知道的叶家这一辈年轻姑娘哥儿的事情说了出来。
有一个大妈道:“我家离他家挺近,看见了四五个同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长得都挺水灵的,好像是那叶家老二的孩子。”
牛婶子一拍大腿,衣服也不洗了,冲陆执便道:“那叶家有个姑娘,生得腰细胸大的,瞧着还挺好生养,人也长得漂亮。”
陆执知道这人,是二房的嫡女,叫叶娇然,样子的确生得漂亮,就是性子娇蛮得过分。
同叶析茶不怎么对付,对方喜欢什么,她都想抢上一把。
原文中陆维清和叶析茶的婚事,也不是一帆风顺,中间就经历了好几个拦路虎。
陆执对这些姑娘没兴趣,转了话头问叶家的哥儿如何。
“哥儿啊?”
“这我倒还没怎么瞧见。”
将叶家情况打听得差不多,陆执叼着根小草晃悠着回了家。
回去的途中,他在考虑,要不要给陆维清和叶析茶的婚事推一把。
毕竟他想分家,陆维清早点成亲,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叶析茶既然是对方的官配,若成亲对象是他的话,陆维清应该不会拒绝。
陆执一路上想着想着,莫名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
陆维清,拥有一个比陆大树好听的名字就算了,接下来还要拥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哥儿当老婆。
这狗东西,命真好啊!
陆执咬牙切齿,嫉妒得厉害。
家里最近有十几亩麦田快成熟要收割,这几日在麦地里偷吃麦子的小雀儿多得是,陆老三这几日无事,都在田地里赶鸟。
陆维清在家里看书,左右回家也无事,陆执便转道去了他家的麦田。
他倒要去看看,哪里来的小雀胆子这么大,偷吃他家麦子。
顺便抓几只雀鸟开个小灶。
陆执步子不慌不忙的朝着自家田地走去,路上遇见村里人,他笑意盈盈的张嘴便热情的唤人。
有个大叔也要去地里,同陆执一个方向,陆执凑上前,把那性情内敛的阿叔给喊不好意思。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聊,陆执十分热情,几分钟下来,差点连阿叔今日穿的亵裤什么颜色的都给了解得一清二楚。
最近在小麦地里赶雀子的人不在少数,有男有女,还有哥儿。
那麦子没人长得高,一眼就能看见人。
桃花村的地势很平,扫一眼过去,便看见了不少人。
不过不知为何,今日远远的,有一处地附近,站的年轻汉子格外的多。
陆执见状,神经兴奋的跳了两跳,有热闹?
有热闹的地方,怎么能少得了他陆热热。
陆执转了脚下步子,循着人多的地方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些汉子们好似都在看麦田里的人。
不远处的麦田里,站着好几个姑娘和哥儿,在努力的赶着偷吃的麻雀。
陆执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大致略过,最后目光一振,又快速的掠回来,直直的落在一个半弯着身的哥儿身上。
陆执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对方一个算不上背影的背影,但他看着对方身上的麻布,竟觉得,那麻布生得可爱至极?
陆执唇角的笑意僵住,难不成他看上了一块麻布?
没待陆执琢磨自己这世间罕见的人布恋是不是不正常,没几刻,那弯着腰的小哥儿直起身来,似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回过身。
一双干净漂亮的蜜茶色眸子,就这般猝不及防的闯进陆执的心里。
漂亮……
一个漂亮到难以言说的小哥儿,此刻就站在麦田里,抬眸看着陆执,目光平静如水,却难以言说的缱绻。
陆执失神许久,而后伸手捂着心口处。
他本浪子,奈何今日遇见了个偷心贼。
砰砰砰,陆执腰子要被这发疯的心脏给踹坏了。
身上器官开始分了家,眼睛说,它想好好看看眼前的这个漂亮小哥儿。
嘴巴说,它想亲亲人家的小嘴。
心脏说,它抓了只小鹿进来养了起来,那没良心的小鹿现在哐哐哐踹了它几大脚。
最可怕的是,陆小二也不甘落后,疯狂的想冒头。
风吹过,陆执缓了缓心神,压下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坦然的意识到一件事。
春天来了,又到了人类繁衍交配的季节……
单身了两大辈子的陆小二马上要有自己的豪华狗窝了。
一见钟情,挺庸俗的一个字眼,陆执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放在他和未来伴侣的身上。
但此刻,也仅有这样一个词,才能清楚的表达出陆执此刻的情绪。
仅仅一眼,他的眼睛就先于他的心脏喜欢上了面前的这个小哥儿。
不愧是他,看上的小哥儿长得这么好看,比那陆维清出息了不知道多少。
陆执沉了沉眸子,眉眼都带上了笑,扫眼一望,感觉周围的这些年轻汉子都是他的情敌。
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们的。
第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5
四周人太多,陆执立在那里一通吆喝:“李哥,你阿爹刚刚好像找你。”
“大牛哥,你阿奶刚才好像寻你回家看牛。”
“柱子,听说你家鹅丢了……”
不到三五下,聚集起来的汉子哪里还顾得上看漂亮小姑娘小哥儿,连忙回家,人散得差不多。
陆执吆喝完后,弯腰从地上摘了朵粉色的小野花,纵身一跳,距离把握得好,这一下便跳到了叶析茶面前,同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哥儿和汉子最显着的区别,除了身形外,便是对方身上会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位置一般位于比较显着的地方。
叶析茶身上也有一颗小红色的小痣,恰好长在眉心正中间,这么一小粒艳色的小痣,瞬间叫那张淡雅的脸多了一丝风情与魅气。
叶析茶眼前晃了一下,回神时,眼前多了一朵粉色的小野花。
花后面藏着一双带笑的眼睛。
陆执看着对方漂亮晃眼的脸,一张嘴浪惯了,上来就问:
“这位人比花娇的漂亮小哥儿,娶你要多少聘银?”
叶析茶轻抬眉眼看着他,不知这人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的真话,一时间竟有些无话可答。
凑近了看,这人长得更好看了,陆执心中泛起一股想亲的痒意。
陆执自来熟得很,直接将手里的野花凑到叶析茶的鼻子下面绕了一圈,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老底给交代清:
“我名陆执,家中有些许薄产,家中阿奶略有棺材……”
呸呸呸,陆执差点嘴一秃噜,将吴老太有点棺材本的事往外说。
陆执嗓音清澈,带着点干净的少年意气,如漆的眸子亮得晃眼:
“我缺个夫郎,你缺个相公,咱们真是有缘分有份。”
这话说得逗趣,叶析茶这样比较内敛的哥儿都被陆执给逗笑,轻轻弯起眉眼。
叶析茶一笑,整个人变得更加鲜活,冲散了些许冷淡。
见对方笑了,陆执觉得自己明日就同他成婚的事有戏。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村中的,姓叶。”
叶析茶顿了顿,而后补充:“我叫叶析茶。”
叶析茶往日在京中时,向来少言少语,模样冷淡安静,如高空之月一般,清淡圣洁,叫人不敢轻易搭话。
他很少主动同男子说话,今日第一面,不知怎的,对陆执的感观很不错。
轻易的就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了对方。
对面虽然言语略轻佻,但目光清明端正,心思坦然亮堂,显然不是那等心怀恶意之徒。
等等?
陆执神色空白了一瞬,清朗笑意还顿在唇角。
他未来老婆刚刚说他叫什么名来着?
叶什么茶?
叶析茶!
什么茶,原剧情里面的主角叶析茶!
理清楚这三个字的陆执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这麦地里。
就是那个原剧情中将来会有一个两个三个老公的主角叶析茶?
他今日就这么一走,这么一溜达,随便看上的一个漂亮小哥儿,就是陆维清那狗东西未来老婆!
陆执脸色一半黑,一半红,方才在陆执心脏里面蹦迪的小鹿现在撂了蹄子,四脚朝天,一脸抑郁的倒了下来。
纯爱战鹿已倒,短短一瞬间,陆执情绪大起大伏,眉眼纠结了起来。
见他表情有些奇怪,叶析茶伸出手轻轻在陆执眼前晃了晃。
“可是我的名字,有何不妥?”
陆执咽下胸口的那口闷气,摇头。
理智叫陆执现在立刻马上转身回家,什么漂亮小哥儿,简直就是他清闲人生路上的拦路石。
他若是同叶析茶有了牵扯,往后便真的陷入了剧情中心,难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且在原剧情中,除了陆维清这个夫君外,还有好几个男人想同他有牵扯。
那几个男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主角之一,那个叫赵俨的皇子,心狠手辣,阴谋诡计多端,心黑烂肝,毒杀了不少人……
可是叶析茶的腰看起来好细……
陆执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看得分明,对方那腰,细得他一只手便能揽得过来。
主角之二,那个叫萧允的少年将军,武力值强悍,自小便上了战场,陆执如今这麻杆身材在对方眼里,怕是拿去喂狼,狼都嫌弃骨头硬……
可是,叶析茶的腿看起来好长。
对方身姿修长如玉,肤色比山巅之雪更清透冷白上几分,连五官,也生得无可挑剔。
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哥儿,要是叫陆维清那样的狗东西给娶回了家,成了陆维清的媳妇,那叫……
好白菜都给猪糟蹋了。
叫陆执到时候半夜想去同他偷情都找不着地。
往后站在自己喜欢的小哥儿面前,却只能憋屈的喊对方一声堂夫郎。
陆执光是想想那般场景,能给自己气得心肌梗塞。
陆执现在思绪有些乱,没能整理出一个好的章程,但转眼看着叶析茶,他下意识的放轻声音:
“你今日在这里是在赶麻雀?”
“我倒是知道一个赶麻雀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管,陆执咬着牙想,先抢了再说。
抢到手了,那就是他的人,什么陆维清李维清的,全部通通靠边站。
叶析茶今日的确是来这里赶麻雀的。
他父亲带着肉拜访过村长,给了些钱财出去,已经将属于他们的田地给要了回来。
眼看如今地里的小麦要成熟,只能是看着隔壁的人家户做些什么,他们便跟着做。
但他们没什么经验,赶麻雀的方式许是不对,地里还是落了一长串灰麻雀。
叶析茶看着对方那张少年锐气十足的脸,知晓对方喜欢他,叶析茶心中微动,说话的声音软了一个度:“你能帮我吗?”
这声调放得软,哥儿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看,蜜茶色的瞳色,使得叶析茶看万物都有情。
被他看上这么一眼,陆执手一抖,手中的野花,差点抖到了地上去。
方才为情所伤的小鹿现在又支愣起来,敞开了蹄子的四处乱踹,陆执心脏跳得慌。
向来堪比城墙厚的脸皮不知怎么的热了起来,陆执嗓音微哑:“好。”
“你说了,我自然是要帮你的。”
别说赶麻雀这种小事,便是叶析茶想将山里的老虎当成陆维清赶,陆执……努努力,也是可以的。
叶析茶眼底落了真切的笑意,眉眼轻轻荡开,倏而,他垂着眸子,朝着陆执伸出细长如白玉竹骨般模样的手指。
“这花,若是送我的,便给我吧。”
“模样生得好看,我喜欢的。”
这话说得,也不知是花还是人。
陆执觉得,对方好像在钓他。
但他犹豫不过0.1秒,就将手中的那朵小野花递了出去。
动作火急火燎,生怕叶析茶下一秒会收回这句话。
至于陆维清是谁,陆执现在有些昏了头,不太认得他。
浪子小陆适时上线,腆着脸皮对着叶析茶说了句含蓄的情话:
“你喜欢的话,往日我多采些送你。”
“除了花,若是有其他喜欢的东西,也可以同我说。”
说完话后,陆执便寻了几颗石子,站在叶析茶家的麦田附近,帮着叶析茶赶麻雀。
行动力杠杠的,帮喜欢的小哥儿干起活来十分积极。
叶析茶见对方穿着一袭书生袍,却帮着他做赶麻雀的粗事,有些欢喜的情绪在心间轻轻荡开。
他低声轻念:“喜欢的。”
叶析茶之前没想过自己往后夫君的模样,但若那人是陆执这般的话,他愿意的。
起码……陆执那张脸生得好看,合他心意。
叶析茶,颇为喜欢。
他也不过是一个庸俗的小哥儿而已。
…………
叶析茶昨日清早的时候,听见他爷爷同他阿父和二伯商量过一些事。
他们叶家这事一出,只怕要压着三代不能科举做官。
他们目前只能先在桃花村经营一番,作为新搬来的外来户,最好融入这里的方式,便是联姻。
他们这一辈的,有几个适龄的姑娘和哥儿该寻人家相看,叶析茶也在其中。
叶家没有什么人情味,叶析茶一直知道,年龄到了,嫁人是他逃不脱的宿命。
如何将婚事最大的利益化,才是老爷子所谋求的东西。
他阿父疼惜他,私底下对他说了他阿爷隐晦的想法。
按老爷子的想法,叶析茶长相出众,无需同其他兄弟姐妹一般,被留在这桃花村里同一些农家子成婚。
依着叶析茶这容貌,利益最大化的方式,便是将叶析茶送到县城里,给那富贵老爷们做妾,为家中换些钱财。
做妾啊……
叶析茶轻轻念着这几个字,眼眶里压着一层湿意,指尖深深沁入掌心肉里他也没有察觉。
哥儿生育能力差,正经人家,鲜少有人愿意娶个哥儿做正妻,多是娶回去做妾。
若是叶家还是富贵人家,自然不一般,寻些门楣低的,便是哥儿也有的是人娶回去当正妻。
但叶家如今落魄,被遣送回了村中,内里钱财不丰,用一个貌美的孩子去攀附县城中富贵人家,给人做妾,已然成了定局之事。
给人做了妾,那便是入了贱籍,往后若是惹了主人家不高兴,是打死还是发卖,都是主人家说的算。
良家的好哥儿,没人想去给人做妾。
叶析茶自然也不想。
叶三爷名下就叶析茶这么一个哥儿,自然也是疼他得紧,商量一番后,发现这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老太爷便是想将叶析茶送出去,也得等他先寻摸着合适的富贵老爷,叫人家看上叶析茶后,才好操作。
但……若是在此之前,先有媒人上叶家向叶析茶提了亲……
只要叶析茶先同人成了亲,老爷子的算盘,自然打不成。
今日在叶析茶遇见陆执之前,叶老三已经偷偷托人打听这桃花村里适龄的男子。
他们不求对方多有出息,只要人品端正,为人上进,愿意娶叶析茶为正妻,那便是一门顶合适的婚事。
…………
叶析茶抬眼看着面前这给他打麻雀的陆执,心想,也许这便是缘分。
他昨日才知晓阿爷要将他送给别人当妾的事情,今日便遇见了一个他并不排斥的男子。
婚事如此定下或许有些仓促,但,叶析茶没有选择。
好歹陆执是他自己选定的人,若是日后对方表现出来的同今日不一般,他也认了。
终归,是比被送去给人当妾来得好。
“咻咻咻。”
陆执往天上投了好几颗石子,全部没有打空,实打实的将那偷吃小麦的灰雀全都打落进了地里。
其他灰雀察觉到危险,成一片灰网似的跃起,往天边逃窜去。
陆执轻轻揉了些手腕,脸上出了点薄汗,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仅仅使了些力气,就虚成这样。
待过段时间,还得锻炼起来。
陆执先将打下来的灰雀都捡在了一起,然后寻了张大树叶,将这一堆灰雀包在树叶子里面。
打包齐整后,他才将包得严实的灰雀递给叶析茶。
陆执声音清朗:“肉不多,但能补些身体。”
“你有些太瘦了。”
叶析茶没推拒,将东西接了过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接东西的时候,他手指微屈,从陆执掌心中一触即过,带来一阵羽毛搔弄似的痒意。
陆执喉咙轻轻滚动,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不太适应的蜷了蜷掌心。
他们哥儿的手,都是这般的软吗?
陆执心中胡乱想着,脸上方才才散去的那股汗意,又冒出了薄薄的一层。
叶析茶眸光扫视一遍四周,他们两人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没人能看见。
叶析茶心神紧了紧,对陆执低声道:“你,凑过来些。”
陆执心神也提了起来,屏息凑近,动作缓慢,给足了叶析茶反应和抗拒的时间。
见男人那张眉骨肆意俊朗的脸轻凑过来,第一次主动接触外男的叶析茶也有些紧张。
他压着躁动不已的心跳,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凑上前去,给陆执擦净脸上的汗。
带着一股雪茶香的柔软帕子,轻轻拂过陆执的鼻尖,将他脸上的汗意擦得一点不剩。
叶析茶不愧是主角,只这么一下,小陆便有些受不了了。
雪茶的香味渐渐淡去,陆执听见叶析茶问他:
“你,你会愿意娶哥儿当正妻吗?”
第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6
是否愿意娶哥儿为正妻?
这个问题,压根不用问。
愿意,陆执再愿意不过。
看出叶析茶眼里对这个问题的在意,陆执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认真同对方道:“我愿意。”
“哥儿在我心中,并非低贱之人。”
这个时代对哥儿太过苛刻,陆执自然也知道叶析茶为何会问是否愿意娶哥儿为正妻的问题。
现下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轻贱这个群体,愿意以正妻之礼将哥儿迎进家中的正经人家十分罕见。
就连原剧情中,叶析茶同陆维清的婚事,一开始也是遭到了吴老太极大的反对。
老太太只同意纳妾,不同意娶妻。
后面也是经历了一阵波折后,才叫那陆维清狗东西得了逞。
陆执从一旁抽出几根空穗的小麦杆子,五指动作灵活,转眼间便用这杆子折出一只模样漂亮的小兔子,他将兔子递到叶析茶手中:
“哥儿来到这个世界,被赋予,被创造,存在即是意义。”
陆执压低了些声音:“有人轻视,自然也会有人珍爱。”
比如他。
陆执也不知道叶析茶听懂了他的暗示没有,反正最后,叶析茶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他家中的情况。
陆家家中那些糟心事,随便一打听自然就知道,陆执自然也不打算瞒着他。
“家中阿奶不太待见我们这一房,平日会苛待许多,但成婚后,用不了多久时间,我会想法子分家。”
整日同那么一大家子人在一起,陆执过着,也不太舒坦。
而且现在不分家的话,每房私底下赚的私房钱,都得上交一半到老太太手里。
最后那些钱又得被她拿出来补贴陆维清一个人读书用。
陆执才不想当这冤大头。
“阿父阿爹比较老实,为人勤劳肯干,我底下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弟弟,同你一般,也是个哥儿。”
叶析茶有些心动:“你阿爹?”
“也是个哥儿?”
陆执点头,眉眼间荡起点笑意,少年意气,十分招眼。
听见这情况后,方才叶析茶想同陆执结亲的心思只有七成,如今听了他家中情况后,已然有了九成。
吴老太太那一大家子对叶析茶来说,不是很重要,内宅中几分管家治人的手段,他也从侯府中学到了些。
最主要的,陆执家中情况简单,阿爹和弟弟都同为哥儿,那到时他嫁进去,便有了些可以说话的人。
想清楚这些,叶析茶不再犹豫,这是一场关于他后半辈子的豪赌。
本该再等些日子,好好打探一番陆执家中情况后,再说这些嫁娶的话的。
但叶析茶那边时间紧迫,不趁早将婚事定下来,说不准哪日叶老爷子便将他送去了城中。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耗着,每过一日,便是心惊胆颤的怕着。
叶析茶静了心,从身上将一块玉白色的玉佩取下来递到陆执身前,拿着东西的手指微屈。
漂亮安静的小哥儿喉咙发紧的同第一次才见面的男子许下来自己的婚事:
“你若有心,是真的想娶我的话,便趁早一些请了媒人上我家。”
“你来的话,我会让父亲同意这门亲事的。”
“你得早些来。”
叶析茶怕他来晚了,他就成了别人的妾。
说完这句话后,许是觉得有些不妥,叶析茶眼尾薄红一片,也不待陆执反应,将手里的东西强硬的塞进陆执的怀中,转身快速离开。
但走到麦田拐角处时,叶析茶顿下步子,转头看了一眼陆执,在日光的映照下,那双漂亮的茶眸里,蕴满了情意。
很漂亮,也很动人。
“陆执,我等你来娶我。”
今日,也许是叶析茶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不仅私自将自己的婚事许了出去,还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了男人。
若是陆执有心害他,光凭那玉佩,便足以叫叶析茶在村中成为一个人人唾骂的小哥儿。
叶析茶也就是脑子一热,看着陆执那张脸在他面前晃悠,觉得错过这个人会很可惜,才这般大胆的行事。
离开了陆执的视线之后,他后知后觉的软了手脚。
人走了老远,陆执的魂也丢了好一阵,才勉强寻回一点理智。
回家的路上,陆执忍不住的笑起来,唇角弧度扬得十分高调。
他要成婚了。
马上要有一个腰细腿长还长得漂亮的老婆。
再一深想,陆维清的未来老婆没了,要变成他的了,陆执心情无端愉悦起来。
待再回家看见吴老太太那张耷拉着的老脸,陆执心情都好了不少,张口便大声喊人。
“阿奶。”
老太太看见陆执手中拿了几片绿色的叶子,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难看着:“你胡乱扯些叶子回家来做什么?”
“一个读书人,净是没点读书人的样子,成天不干正事。”
自陆维清回了家后,吴老太太看陆执是越看越不顺眼。
人就怕有对比。
陆维清整日都在房间里看书做学问,学得十分认真,瞧着就是下场能上榜的那种勤学好问的书生。
再一看陆执,同为读书人,整天不是出去抓麻雀,就是在家里搞他的那什么荷花。
整日不见他花一点时间在看书和做学问上,这样的读书人,往后能有什么出息?
见老太太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绿叶上,陆执挑了挑眉,将手里的东西扬起来:
“近日天热,我瞧堂兄偶尔出来时受不得热,特意在外面采了些叶大宽厚的绿叶子回来,给他编一顶凉快的绿帽子。”
陆执十分有心机的,在绿帽子三个字上面,咬重了音。
绿帽子?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老太太狐疑的看着陆执,试图在这混蛋小子脸上看出点阴谋诡计。
老太太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自二月份病好后,老三家的这大树心眼一个接一个的长起来,人滑不溜秋的,性子奸得很。
但对方坦然得很,大摇大摆的在院子里面寻了个凉快的地坐了下来,好似真的准备给陆维清编顶帽子。
既然那是给她大乖孙编的帽子,吴老太太冷哼一声后,不再多说些什么,拉着一张恶脸走开,去喂她养的大肥鸡。
给陆维清编帽子,陆执是认真的。
原剧情中的陆维清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从他手里抢人,陆执一点不会觉得良心痛。
后期他们去了京城之后,若非有陆维清有意无意的放纵,叶析茶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哥儿,怎么会同其他人有纠扯。
皇子也罢,将军也罢,若是陆维清真心要护着叶析茶,怎么也不会叫他被别人给欺负了去。
陆执手指灵活,没几下,一顶绿色的草叶帽子在他手中成型,陆执拿了东西起身去陆维清的房间。
“扣扣扣。”
陆执礼貌的敲响房门,同前来开门的陆维清寒暄两句之后,便将手中的绿帽子送给他。
陆维清看着陆执脸上的笑意,心里有些不适,但他兄弟二人没什么矛盾,不好冷脸。
“堂哥快试试,这是我特意给你编织的帽子,戴着试试合不合适。”
“堂哥近几日回家的这个时间段不巧,正是田地间最热的时候,往后出门戴着这个帽子,能凉快许多。”
陆维清看着手中的绿色帽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碍于陆执模样热情,只好勉为其难的拿起来在头上试了一番。
“很适合堂哥。”
陆执笑着点评了一句,而后便心情愉悦的去看他种的荷花。
待陆执走后,陆维清有些心情烦躁的将那顶帽子丢在了地上,莫名心气不顺畅。
往日他这位堂弟哪哪都比不上他,性情阴郁寡言,在家中和村中,时常有人将他们二人拿来做比较。
可这一次陆维清再回家,发现陆执性子变了许多,有些他不敢说的话,甚至不敢做的事,全都叫陆执给做了去。
对方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眉眼间满是肆意的少年心气。
陆维清有些害怕对方的这些变化,会打乱他原本平稳的生活。
刚刚陆维清开门时,陆执大致扫了两眼对方在看的书。
算是比较基础的书籍,陆执不仅看完了,还能倒背如流,在功课上,自然不需要像陆维清这般努力。
陆执想,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百年也才能出这么一个。
笨鸟先飞,陆维清得多努力努力,才能追赶得上他的尾气。
心情愉悦,陆执哼着小曲去检查他的荷花,小灰狗一见他,摇着尾巴主动走过来,亲昵的蹭着陆执的腿。
同小狗子玩了一会儿后,陆执闲不住,又哄着小灰狗去追老太太养的几只大肥鸡。
小灰狗是陆老爷子养的,这老爷子平时沉默寡言得很,家里大事小事都不管。
但这条小灰狗却是他捡回家养的,吴老太平时是打也不敢,骂也不敢。
那几只鸡同老太太性子一般蛮横不讲理,偶尔会被老太太放养,在院子里面撒欢。
之前有一次陆执在院子里休息的时候,有一只老母鸡,凶神恶煞的冲他飞来,把自己当鹅了,张着嘴巴要啄陆执。
依陆执这身手,哪能叫那玩意给欺负了去,手指准确的一掐,就勒住了老母鸡的脖子,叫它挣扎不得。
自那日起,陆执没少惦记那几只鸡身上的肉。
可惜的是,那些鸡,都是老太太专门为了她的心肝宝贝乖孙养的,其他人别说吃鸡肉,连闻个味都难。
陆执之前还有点酸,那老太太虽然脾气恶劣,但对陆维清是真的好。
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还给陆维清养鸡吃。
谁不会养鸡啊。
陆执心想,等他娶了叶析茶过门,他也养鸡,专门给叶析茶补身体用。
到时候,养两只鸡。
一只白天吃,一只晚上吃。
白天吃的,补身体。
晚上吃的,也补身体。
一想到成亲,陆执脑袋里飞来一片片污粕之景,他轻轻拍了拍脑袋后,才恢复理智。
陆执暗中告诫自己,稳住,人现在还不是他的夫郎。
得暂时先苟住,猥琐发育一段时间。
想到成亲,陆执先回了房间,检查一番房间内还需要添置的东西。
至于婚事,今晚陆执准备直接跟陆老爷子商量,不走老太太那边流程。
老爷子是这个家里唯一能压得住对方的人,他先同意了,其他人如何反对都没有办法。
陆执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他阿父阿爹自己起的房间,比较宽敞,里面倒是不缺什么大件的东西,唯一叫陆执不太满意的是这床。
这床有些年头了,床身有些腐败,也不太宽敞,人一躺上去,容易咯吱咯吱的响动,还晃悠得厉害。
陆执只是轻轻坐上去,耳边便传来一阵响声。
往日他一个人睡的话,还勉强能用,晚上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少翻些身,就行。
但若是成婚那天还是用的这一张床当喜床,他同叶析茶洞房的时候,岂不是整个陆家都能知晓他们二人的动作。
不行,床得换了。
而且这事迫在眉睫,十万火急。
俗话说,那啥生活是检验夫夫相处的第一道试金石,搁在一张坏床上,陆执有点没法子大展手脚。
但换床这种事,老太太轻易肯定不会同意,大概得陆执磨她十几日,她才可能给陆执换上一张不怎么好的床。
陆执自己身上也有些银钱,添置一张床的钱是有的,但就怕老太太说他藏私房钱,要叫他交上一半的钱去。
陆执还想着用那些钱在成亲的时候给叶析茶添些物件,老太太要他钱,这跟要抢他老婆有什么区别。
陆执坐在床上沉思了一阵,没多久便寻到了解决这事的办法。
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抓住一只羊往死里薅就行了。
不出六七日,他同叶析茶成亲的喜床,便能换上。
…………
叶析茶那边,此刻怀里揣着陆执给他编的兔子,手中提着那一包麻雀回了家。
回家后,待叶老三回来后,他私下同他父亲说了他今日遇见陆执的事,还托着他父亲这几日得了空打听一番情况。
当然,同陆执具体相处的那些细节,叶析茶没说出来。
他是个小哥儿,自然也是要脸的。
第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7
陆老爷子和陆老三今天下地去赶麻雀了,在吃晚饭前,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家。
老头子身材矮小精悍,平时爱冷着一张脸,眼窝很重,但眼里闪着精光,是寻常的农家小老头模样,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有老爷子在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太敢大口喘气。
这小老头虽然其貌不扬,但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就连吴老太那样子的凶悍老太太,到了他面前,也也不敢造次。
据陆执从隔壁牛恋花牛大婶那里听来的八卦,说是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犯了一件触犯陆老头底线的大错事,当时被老头子绑在树上,好好的打了一顿。
那一顿打后,老太太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后面安分了好一阵时间。
陆执当时都惊呆了,他阿爷这个小老头还家暴?
陆执反家暴男的正义之心才冒出个尖尖,下一刻,牛大婶脸色古怪的看着陆执:“那是因为你阿奶当年不喜欢你爹,趁着你阿爷不在家,想偷摸着把你爹给卖了。”
“要是你阿爹被卖了,现在有没有你还难说。”
陆执:“……”那的确打得好。
陆老爷子回家后,站在水缸旁边准备舀水洗手 ,下一刻,他面前落下一座山似的阴影。
陆老头子抬眼,仰着脖子,才看见来人是最近性子变化有些大的陆执。
“阿爷,你洗手啊。”
“来来来,孙孙给您老舀水。”
陆执十分热情的在老爷子的旁边转,先东扯扯西扯扯一些闲事。
等老爷子洗完手后,陆执殷勤的伸手给老爷子捏肩:“阿爷,你和我爹今日去地里赶了麻雀,辛苦了辛苦了。”
陆执现在比往日高了不少,老头子站在他跟前,竟才到他脖子处。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陆执,没空陪他闲聊:“有事说事,别瞎费时间。”
陆执收回手,方才还浪言浪语,下一刻竟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陆执摸摸自己热起来的耳朵尖尖,声音不小的同陆老爷子道:“我有看上的小哥儿了,想娶他回家。”
老爷子神色不动,有好几层皱褶的眼皮抬也没抬,一如往日老神在在,将所有琐事全部推给吴老太太:
“这事去同你阿奶说。”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管。
这种情况,陆执早料到了。
陆老爷子要真有心思多管管家里的大小事,陆执他们三房,也不至于被吴老太太苛刻成这个模样。
要同对方做交易,最简单的,还是利益,得拿出他感兴趣的东西。
而老爷子喜欢的东西……
陆执看向窝在墙角处不知道在啃谁的鞋子的傻狗小灰狗,眼底笑意渐深。
陆执状似无意的提起,轻轻的叹了口气:“放田假之前,我听书院里一同窗,说他家大狗生了几只小狗崽子,正愁没人要,不知道往哪里送。”
陆执往他的房间方向走了两步,余光注意着老爷子的动静,边走边道:“听说是同狼杂交出来的狗崽子,身上还有狼的血统。”
“可惜了。”
“那灰黑色毛发,大尖耳朵。”
“往后许还能长到人腰际那般高。”
听到这里,陆老爷子有些坐不住,沉着声音喊住了陆执:
“站住。”
陆执从善如流的转身看着老爷子,眸光直视着对方的一双老眼,毫不退让。
老爷子同他对峙良久后,挺直的腰背轻轻往下塌了塌。
“你喜欢的那小哥儿,叫个什么名?”
成了!
陆执连忙蹿过去好好同老爷子说了些叶析茶的情况。
“他家姓叶,刚搬到村里没多久。”
陆老爷子心里有了谱,挥手将陆执当苍蝇的赶了赶:
“知道了。”
陆执心里盘算着,还想给叶析茶争一争聘礼:“阿爷,聘礼您叫阿奶给我出二十两如何?”
陆老爷子:“……”
老爷子脸一下黑了下来:“二十两,你怎么这么敢想?”
一张口就要了他们两老口的两块棺材老本。
这村里谁家人家户娶媳妇拿这么多聘银?
陆执胡搅蛮缠,好话浑话混着一起说:“那叶家刚从京中回来,人家以前是富贵人家,聘银少了,说咱们家抠搜。”
“我年纪小,名声不显,倒是不碍事,可那些话说出来,损坏的就是阿爷您和阿奶以及堂哥的名声。”
“堂哥明年就要下场,这一考估计能考上秀才,名声坏了那可怎么成?”
陆执嘴一张,就是机关枪似的一长串在陆老爷子耳边输出。
张口闭口不为他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家。
活像那寺庙里念经的和尚,烦人得紧。
今日天气本就闷热,再被人在耳边念着这么一长串的话,陆老爷子有些心烦,最后勉强放了话:
“最多十两,多的没有。”
结果这话一出,陆执十分顺嘴的接着:“谢谢阿爷。”
“我替您未来的曾孙子提前谢谢您。”
赚了赚了。
十两银子,比陆执一开始预想的多了整整一倍。
之前同吴老太说的二十两银子纯粹是说着玩,桃花村就没哪户人家能一口气给出二十两银子的聘礼。
聘礼能有个五两,已经算顶有面。
看陆执满面笑意的离开,老爷子这才意识到,他被陆执这小子给套路了。
按照村中一般人家户娶亲,聘礼都是两三两银子,便是顶好的人家户,最多也就五两银子。
但是这小子开口便要二十两,老爷子惯性思维下意识砍了一半,十两银子就这般说了出来。
老爷子答应了这事,陆执和叶析茶的婚事便已经成了一半。
陆执心情极好的往角落里去找小灰狗,今日多亏了这小狗崽子,叫他寻摸到了老爷子的心头好。
至于同窗家的有狼的血脉的狗崽子,完全就是陆执说出来诓骗老爷子的浑话。
先用不存在的狗崽子把老人家哄住,等陆执同叶析茶成了亲,有机会他再去镇上找只耳朵尖尖的小狗崽子抱回家。
一只小狗换叶析茶,值了值了。
此计,乃瞒天过海,或者偷天换日。
又名,灰狗换夫郎。
“过来。”
陆执心情极好的冲小灰狗唤了声,小狗看见陆执,嘴里咬鞋的动作停下来,一双睿智的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执。
这小灰狗一副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傻样子,平时没少叫陆执欺负摸尾巴。
偏偏这个家里,它也最亲陆执。
陆执带笑的目光一瞥,在地上那破烂鞋子上掠过一眼后,又急速的掠回来。
如果陆执没认错的话,那只鞋子,应该是他的新鞋。
“陆,灰,豆!!!”
陆执笑不出来,眼里漫上怒气,寻了根棍子当着陆老爷子的面要教训这小狗儿。
灰狗嗷呜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远。
跑得还挺快,陆执恶狠狠想。
不跑快些,他请它吃麻辣面条。
陆执一侧头,对上老爷子沉沉的目光,他动作一顿,将手中的棍子一丢,十分眼瞎的当没看见。
陆执转身就去找他阿父阿爹,将他想同叶析茶成亲事先同他们两人通个气,晚上也好打个配合。
对于陆老三和唐阿爹这一对父母,陆执心中很是妥帖,两人性子比较老实,平日偷奸耍滑的事的半点不敢干。
但自从陆执来到这里后,没少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去。
唐阿爹时常是提着心,吊着胆的看着陆执做那些不正经的事。
晚间一大家子人又坐在一起吃了饭,待吃得差不多后,陆执站起身来,咳了咳嗓子,开门见山对吴老太道:
“阿奶,我有喜欢的小哥儿了,明日便想寻个媒人上门提亲。”
陆执说的这句话,吴老太没当回事,装没听见。
成亲?
给这整日戳她心肝的混小子提亲,老太太才不干。
装听不见话,不理人这一招,还是陆维清教的老太太。
陆维清有心敲打敲打陆执,便想着使些软刀子,来冷处理。
老太太现下一瞧,觉得装聋子有用,嘴巴不自觉十分得意的歪到了一边。
叫这老三家的整日气她。
陆维清垂眸,如君子般安静端方的用着饭菜,敛着眉眼,模样肃静有礼,唇角弧度略弯。
见对方没反应,陆执便知晓了原因,他提高音量,声音放大的又说了一遍。
老太太依旧没有反应,装聋作哑得厉害。
陆执见状,直接大步跨越一旁的人,直接站到了吴老太太的身旁,微微弯腰,直接冲着她耳朵一个字一个字的咬重了音,像个小喇叭一样的,在人耳边鼓噪起来:
“阿奶,我说我要成亲!”
“我要娶夫郎。”
“您听见了吗?”
吴老太被陆执说得耳膜发疼,当下怒气上来,筷子往桌上一拍,鼓着一双混浊的老眼,就要教训人。
但老太太话还未说出口,向来不管事的陆老爷子将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拍,声音瞬间盖过其他杂音。
吴老太太被吓得心肝一颤。
瞬间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他要成亲,给他办。”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一出,吴老太太下意识就梗着脖子想反驳,但一想到老爷子当年把她绑树上打的那股狠劲,她自己就熄火了。
这老头当年是真把她往死里打,一点不留情面。
老头子是个心狠的男人,当年对老太太说了一句话,叫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老爷子说,他陆家没有休出门的妻子,只有出意外死掉的恶婆娘。
吴老太太转头看着陆执,恶声恶气的说出最怂的话:“成成成,要娶就娶。”
“阿奶。”
陆维清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声吴老太,然后也道:“今日听堂弟说他想成亲了。”
“实不相瞒,我也有了喜欢的人。”
陆执心里一个咯噔。
陆维清这狗东西,该不会要和他抢夫郎吧!
按理说,叶析茶才回来,他们俩应该还没有碰见的机会才对。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陆执争着抢着先举了手,说话的声音破了音,就怕自己晚了一步,看上的夫郎成了他堂哥家的。
“阿奶,我看上的是叶家的小哥儿,叫叶析茶,你明日赶早寻个媒人给我去提亲! ! !”
陆执就站在吴老太身边,陆执这破音的声音在她耳朵里面完完整整的转了一圈之后,才从她的耳朵里面里面。
疼得老太太一抽一抽的抽着气。
陆执说话的同时,随时注意着陆维清的表情。
果然,叶析茶三个字一出来,对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张嘴想说些什么。
陆维清端着读书人的文雅做派,连说句话都得在肚子里打好草稿才说出来。
有他那点犹豫的劲,陆执跟叶析茶两人,孩子都不知道造了多少轮。
人呐,犹豫就会败北。
果断就会白给。
秉持着让敌人喘,就是要自己命的想法,陆执又是扬声道:
“依堂哥这样的读书人,喜欢的应该是哪家的姑娘吧。”
“也是,这样的话,堂哥一成亲,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给阿奶她们两老生出个曾孙出来带。”
陆执眉眼清朗,语气也极其的肆意清扬,陆维清话没说上几句,他先替陆维清畅想开了:
“依着进度快的话,堂哥成了亲,到时候三年抱俩,叫阿奶左手一个男孩,右手一个女孩。”
吴老太一听这话,还真顺着陆执的话畅想开来她怀里抱着两个曾孙的场景,当即难得眉开眼笑。
世人谁不知,哥儿子嗣艰难,生育能力比不得女子,陆维清要想抱孩子,老太太只会帮着他相看姑娘家。
陆执在一旁扇阴风点鬼火:“堂哥就是比我有出息,学问又好,马上这孩子都能比我的先出生。”
话都叫陆执说完了,陆维清在那里急得想插嘴都插不上空。
“阿奶,我……我喜欢的也是个哥儿。”
陆维清咬着牙,硬生生喊出了这句话。
然而,好像没几个听见他说的话,在场的全叫陆执一个人吸引了过去,就连吴老太太也笑得牙不见眼。
现场情况热烈,反倒是陆维清这个当事人被撂在一边。
陆维清按了按胀痛的眉心,依旧不甘心,想将他的心思说出口。
他喜欢的,同陆执想娶的那个小哥儿是同一个。
姓叶,也叫叶析茶。
第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8
一直暗中关注陆维清的陆执警惕的竖起耳朵,心脏跳在了嗓子口处。
果然,陆维清这小子没憋着好,想抢他夫郎。
见没人听他说话,陆维清眉眼笼罩着一片黑云,连手里的饭也吃不下去。
恰在这时,在外面瞎逛的小灰狗进了屋,在桌底寻找食物。
这小狗可能有点子灵性,今天白天啃陆执的鞋子,后面吃晚饭之前被陆执逮住好好教育了一顿。
陆执训狗的时候,无意间说了句:“成天就知道啃我的鞋子,怎么不去啃那陆维清的鞋子?”
整个陆家有谁身上穿的,能比得上陆维清。
可能是那一句话起了作用,陆灰豆现在雄赳赳气昂昂的,在桌子底下转了一圈,转到了陆维清的脚下。
狗子黑色的眼睛砰的一下亮起来,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没几刻钟,陆维清敏锐的察觉到脚上传来奇怪的触感,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上来。
叫人背上爬上一股悚然的寒意。
陆维清屏息看向桌子底下,恰好同咬他鞋子的小灰狗对上视线。
灰狗朝陆维清摇摇尾巴,嘴里还咬着些陆维清鞋子上的碎布。
“砰!”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声音的来源地是陆维清那边。
陆维清之前坐的凳子被踹到一边,他此刻狼狈的站离桌边,细看身体还有几分颤抖。
再一看他脚上,左脚的鞋子只剩点鞋底。
“哎哟,这是怎么了?”
吴老太太赶紧走过去看她大孙子,心疼得脸皱成一团。
陆维清第一次如此狼狈,且在家人面前失礼。
其他人看热闹的看热闹,捧话的捧话,除了陆老三一家人,安分守己的缩在角落处闷着脑袋哐哐干饭。
陆小草往嘴里飞快塞着菜,两郏被食物塞得满满的,第一次感受到饭吃不完是如此的快乐并痛苦着。
陆家今晚的风波由陆灰豆咬了陆维清的鞋子结束。
晚饭过后,陆执他们一家在院子里面乘了会凉,主要是陆执在同他阿爹打听成亲该置办的一些东西。
村子里人家成亲不讲究,下聘的时候提块猪肉,带包糖和一些糕点,再带一对大鹅或大雁,加上聘银。
已经能表示出对对方的重视程度。
下完聘礼后,两家人简单的吃一顿饭后,选个好日子,便能成亲。
陆执听得认真,在心里添添减减的,大体的聘礼规格便有了一遭。
陆小草在一旁半躺在椅子上,轻轻的叹了口气。
顿时引来陆执和唐阿爹的目光。
“怎么了?”
陆小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脸皮热成一片:“今晚吃太多,肚子撑着了。”
闻言,陆执和唐阿爹都轻轻笑开。
吃饱才好啊,说明有福气。
今晚天气不好,没有什么月亮,一家人闲说了几句话后,陆执去厨房打水洗漱。
洗漱完后,陆执想到他的换床大业,没在自己屋子里睡,将床上的被子一卷,直接朝着陆维清的房间走去。
“扣扣扣。”
整个陆家,只有陆维清的房间里面还燃着烛火。
这人的确挺勤奋,大晚上的还在看书。
听见敲门声,陆维清起身开门,结果一开门,看见的是卷着被子过来的陆执。
陆维清微微皱眉,眼底有不虞之色闪过。
他这几日竟未发觉,堂弟这些时日身高又长了一截,现在甚至比他还要高上不少。
陆维清想看清楚陆执脸上的表情,还需要仰着头才行。
陆维清不动声色的退了几步,他还没说话,陆执自来熟的抱着被子走了进来。
陆执捡起点读书人的腔调:“许久不见堂哥,说起来,你我兄弟二人,这一次回家后,还未好好的聊上几句。”
陆维清看着对方抱着床被子往他床上走的动作,不知怎的,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闲来无事,想来堂哥也念我得紧,咱们兄弟二人今晚好好的秉烛夜谈一番。”
说着,陆执回头看向陆维清,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堂哥不会嫌我来打扰到你吧。”
对方的被子都已经摸上了他的床,陆维清还能说什么?
这世间,又不是所有读书人都像陆执这般没脸没皮。
按照对方的说法,还能将他来找堂哥夜谈的事说成双方好好讨教学问,说出去也只是叫旁人羡慕他们堂兄弟二人感情好。
陆维清沉默良久,才咬着牙道:“不会。”
陆执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
陆维清话音刚落,陆执褪了外衣一点不客气的上了床。
陆维清这房间里的床比陆执现在那张会咯吱叫的小破床好了太多,又结实,又大,四五个成年男人躺床上滚来滚去都绰绰有余。
陆执往陆维清身上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屁股也不大,老太太怎么给他打这么大的床?
同是一个阿奶,有的人就是那怀里的宝,有的人就是那地里的草,没人要的小白菜。
陆执也就感叹两下,然后便撑起身体,在床上做平板支撑。
有心上人了,陆执最近对他的外貌格外的在意了起来。
尤其是这麻杆似的身材,要是新婚之日还是这状态的话,说出去陆执都不好意思让叶析茶伸手摸。
早上练半个时辰,晚上再练半个时辰,平板支撑和俯卧撑等一系列力量型的训练做足了,到时候成亲那日,陆执的耐力和持久力都会高上不少。
陆维清又坐回去看书了。
但他现在心情有些杂乱,手中的书籍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余光瞧见陆执又在做那些怪异动作,也没多大反应,陆执之前在院子里做引体向上时,就同家里解释过一遭,说是镇上老大夫教他做来改善身体的一些动作。
陆维清看不进书去,思绪跑偏,又想起他今日出去无意间遇见的那个叫叶析茶的小哥儿。
今日被陆执送了一顶绿帽子之后,陆维清心情有些烦躁,便出了门,打算在村中走走。
结果这一走,就恰好遇见了叶析茶。
陆维清在县城里读书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一个长得像叶析茶这般好看的哥儿。
对方身上有一种韵气,无端叫人觉得圣洁又勾人,被他看上一眼,心里像是住进了一窝蚂蚁,心脏搔痒得厉害。
陆维清哪里会想到,堂弟陆执也看上了那个小哥儿,速度还如此之快,今晚就同家里说了他要成亲的事。
看家里态度,估计明日便会找媒人去替陆执说媒。
陆维清今日一点准备都没有,失了先机,若是此刻提出来要同堂弟争的话,于他读书人的名声不好。
他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叶析茶家中不满陆执这样一个人,不愿意同意这门婚事。
而后,待他寻了机会……
陆维清思绪乱着,待他回神时,陆执已锻炼完,端了水擦了擦身上的汗后,便自在的躺上了床。
陆维清做好同陆执交谈一番再入睡的打算,结果待他熄灯后,陆执躺在床上,呼吸声平缓。
陆维清今晚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
任由谁半夜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就那般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估计魂都会失了半条。
陆维清魂被吓飞了半响,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来自读书人的那点体面勉强叫他维持着没有惊叫出声。
意识到坐在床头的人是陆执,陆维清跳到嗓子口的心脏才缓缓落下。
他反手一摸自己额头,出了许多虚汗。
陆维清自觉丢了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怨气: “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坐在这里吓人。
陆执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和陌生人睡,身体反应比较慢,后知后觉睡到一半睡不着,醒了而已。
再一想到旁边躺着的堂哥在剧情中竟然能娶到叶析茶,陆执心里酸得彻底睡不着,一个翻身坐起来,想趁着淡淡的月色仔细打量陆维清。
俗话说,先了解好敌人,才能完美的发现对方的弱点。
陆执打量得入神,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对方不如他。
身高没他高,五官没他帅。
不是陆执耍流氓,是他的眼睛自己有攀比的想法,没经过陆执的同意,就十分不经意的往下扫视了陆维清好几眼。
然后发现对方硬件也不如他。
很好,安心了。
什么都比不得陆执,陆维清,拿什么和陆执争?
陆执是安心了,陆维清接下来这半夜倒是彻底的失了眠。
陆维清之前便听他阿奶无意间提过,堂弟前些日子患上了梦魇症,白日若是受了刺激,晚上便会四处游荡。
他今日一瞧,自己也是一番心有余悸。
接着下半夜睡得都不太安稳,睡梦中总感觉身边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就这般睡了醒,醒了睡,到了第二日,陆维清眼下一片青黑,精神头也不怎么好。
反观陆执精神头,神清气爽得不要太过分。
陆执心里记得事,今早醒得很早,他一睁眼,往身旁一看,看见了cos熊猫的堂哥,他还十分惊奇的道:
“堂哥,你昨晚做噩梦了?”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这里发表疑问,一点不知道反省自己。
陆维清不想和陆执说话,转身拿背对着陆执。
陆执觉得对方可能是来大姨父了,所以精神有点不稳定。
男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陆执能理解,很大气的不和他计较。
陆执愉悦的伸了个懒腰,面带春风的出门洗漱。
昨晚半夜陆执悄咪咪的比过大小后,心安定了下来,后面做了一个十分不错的美梦。
梦见他和叶析茶成亲,洞房时,叶析茶红着眼尾伸手摸他的腹肌和小老二……
外面天色开始亮堂,陆执大概判断了下时间,按照现代时间来算,现在是凌晨六点左右。
吴老太太不知道起身了没,今日要寻媒人去说媒,陆执上心得紧,连忙去站在老太太窗子前面。
扯着嗓子十分精神的开喊:“阿奶,起床了。”
陆灰豆起得也早,现在蹲在陆执脚边殷勤的摇晃着尾巴。
陆执喊一声:“阿奶。”
灰豆在一旁:“汪!”
一人一狗,一唱一和的喊,大的喊完小的喊,小的喊完大的喊。
吴老太太暴躁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出来:“叫叫叫,叫魂呢! ! !”
陆执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回:“阿奶,我不允许你这样诅咒自己。”
吴老太太憋屈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
近几日没活做,老太太昨晚难得睡个好觉,结果今早一大早就被陆执给喊了起来。
她带着火气出了门,瞪着一双老眼扫视陆执的位置,看半天没找到人。
又被那小子给遛了。
老太太恶狠狠的啐了一口痰,转身去找几个儿媳妇的麻烦。
她一个老太婆都起床了,儿媳妇还睡着,像什么话。
“李桂香,起来做饭!”
“大清早的睡睡睡,懒猪上身了不成。”
“老二家的吴梨花,起来喂猪!”
刁蛮老太太大早上平等发疯,主打一个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被她弄醒后,她又去找了陆执阿爹。
但三房在整个陆家,一直是最为勤快的,现今这个时辰,陆小草已经背着背篓出去去讨猪草。
唐阿爹也早进了灶房,现在正烧着热水。
今早吃饭吃得早,陆执一吃完早饭便开始催着吴老太太。
老太太被催得有些不耐烦,筷子往桌上一拍:“叫你阿爹去就成了。”
“别什么事都来麻烦我。”
陆执打的也是这算盘,真叫这老太太去了,他还怕她搅黄了他的婚事。
饭后,老太太心不甘情不愿的拿了几十文钱给唐阿爹。
这是请媒钱,事成不成,都得花这么个钱,事成了后,还得给媒人封个大红包。
唐阿爹换上一身比较干净的衣服,便同陆执去了村里有名的说媒人家里。
双方一把事情说开,那媒人眉开眼笑的把钱收了,带着唐阿爹和陆执便去了叶家。
叶析茶今日在家中喂鸭子,这鸭子是那日他阿父送了块肉去村长家,村长家送回来的还礼。
是幼崽,还得养上许久才能长大杀了来吃。
叶家其他姑娘们嫌弃养鸭脏,不愿意靠近,这一对鸭子便由叶析茶自己养。
他阿父说了,这鸭子由他养,若真有人上门来提亲,到时候成亲那日,就将这一对鸭子捆了,给他当做陪嫁。
叶析茶:“……”
想到两只鸭子在他身后嘎嘎嘎的叫着的场景,叶析茶有些笑不出来。
叶析茶眉眼有些纠结。
他能不能不要这个陪嫁。
有点吵。
第9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9
在叶析茶喂鸭子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在院子里磨刀的叶均主动去开了门。
媒人挤了进来,问叶均家中能主事的大人在何处,说是有人上门来求亲。
跟在后面的陆执连忙拎着一块猪肉,主动上前。
知晓面前的男人是叶析茶的大哥,陆执轻轻拍了拍袖子,正儿八经的作了揖,模样瞧着很是斯文俊秀,举止也很文雅。
“叶大哥好。”
“我今日来向析茶提亲。”
知晓这些人的来意后,叶均将人请到家中院子里坐下,他歉意道:“父亲现在在田中,我唤人去寻他。”
陆执目光含笑,腰背挺直,微微点头:“有劳叶大哥。”
很好,陆执对自己暗暗点头,表现得很有风度,未来大舅子应该很喜欢他。
唐阿爹在旁边频频侧目,看了好几眼陆执。
觉得自己儿子今日格外的稳重,他有些不太适应的挠了挠脸皮。
陆执目不斜视,目光关切的望着唐阿爹:“阿爹可是哪里不舒适?”
“若是身体不舒服,得及时和儿子说。”
没,就是陆执现在这一板一眼打官腔的正经模样,叫唐阿爹实在不适应。
他还是更喜欢儿子给他们捞粥时的混不吝的样子。
起码真实,没有诈骗的嫌疑。
叶均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孝顺父母,进退有度,很有读书人的气质,不错。
叶均目光一直落在陆执身上,陆执觉得他脸快笑僵了,想伸手揉揉脸。
叶均顺势坐下,同陆执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叶家败落之前,叶均除了练武,也看过不少书,文采颇为不错。
家中突然多了一行人,叶析茶从后院喂完鸭子过来时,一眼看见同他大哥聊天的陆执。
昨日到今日,也就一日时间,对方提亲的这速度,叫叶析茶暗暗咋舌。
对方,就……就这么喜欢他吗?
叶析茶有一点隐秘的开心。
陆执和叶均聊天,一开始还秉着君子之风,读书人的礼节做得十分到位,结果越聊,陆执越是放开了,敞着话说。
陆执眸子极黑极亮,谈起自己擅长的东西时,天生就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聊了没几句,陆执手臂已经搭到叶均肩膀上,十分热情,一口一个叶兄的喊着。
叶析茶:“……”
他大哥好像有一点点不靠谱,这么容易就被人打进了内部。
得知叶均有上战场的想法,陆执眼神一亮,仰慕佩服的目光不要太明显。
“怪不得叶兄身板看着如此威猛不凡,原来是练过了。”
陆执比较想直接喊大舅子,差点没管住嘴,话都到了喉咙,硬生生又被他咽了回去。
叶均被夸得心中一动,比较稳重的一个青年在陆执的目光下,起了炫技的心思,主动道:
“我最为擅长的还是耍枪。”
说着 ,叶均起身,脚尖将院子一旁的一柄木枪一挑,那武器落入他手中,叶均便拿着枪耍了起来。
一招一式,均十分勇猛。
叶均同叶析茶眉眼很是相似,同出一辙的好看,看他耍枪,陆执爱屋及乌的想到叶析茶,眼里的星星快要溢出来。
“啪啪啪。”
“叶兄真厉害!”
陆执坐在一旁,哐哐哐的海豹鼓掌,热情到其他人都成为他一个人的背景,之前硬装出来的稳重感荡然无存。
叶均看了一眼陆执,看他鼓掌鼓得起劲,枪耍得更卖力了几分。
直到唐阿爹在一旁悄悄掐了掐陆执腰间软肉。
陆执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大叔和他的心上哥儿正站在一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海豹鼓掌的陆执手掌握成拳,掩饰性的捂住唇咳了几声。
他这出门在外好交朋友的浪性子,一个没收住,就弄成了这样。
叶均停了耍枪的动作,往门口处一看,也看见了他爹。
“父亲。”
叶均一个干脆利落的收了枪,面色变得严肃沉稳起来。
自叶析茶出现那一刻,陆执的目光像是落了胶水,黏在对方身上落不下来。
“瘦了。”
陆执看着叶析茶,心疼之色顿时溢出不少。
才一日不见,陆执好像有一些懂了吴老太太看陆维清的心情。
就是那种,觉得全世界都亏待了他的心上人的感觉。
尤其此刻叶析茶同他父亲站在一起,对方看起来,瘦得不要太可怜。
叶析茶微微侧眸,站在他父亲身旁,没看陆执。
但能察觉得到陆执灼热的视线,叫叶析茶无声无息的,脸皮也热了起来。
陆执目光太过直白,眼里的心疼之色太过明显,在场的一眼便瞧出了陆执的心思。
不过今日对方本就是过来提亲,这般表现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
叶析茶和他父亲通过气,今日见了陆执,叶三爷能瞧出来对方品性不错。
双方均有意,很快便要敲定这一门婚事时,在场突兀的响起一个苍老的男声。
“我不同意!”
一个糟老头子拿着拐杖狠狠的杵了杵地,被一个漂亮的姑娘搀扶着出来,高声就是拒绝这一场婚事。
“老三,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叶老爷子闪着精光的眼睛盯着叶三爷看,眼里满是失望之色。
他已经同家里两个儿子商量过,叶析茶,要被送到县里给富贵人家当妾室,今日应了这桩婚事,那他们叶家往后花用该如何?
陆执觉得他跟极品挺有缘分,在家里要对抗吴老太太,娶个夫郎,还有对抗一个听不懂人话的老爷子。
叶三爷沉默良久:“爹,您之前说的那事,我没同意过。”
都是叶老爷子和他二哥两人一唱一和的许下的事情,叶三爷从一开始就没同意。
叶老二家中孩子比他家多,哥儿和女儿都不少,却将送孩子去做妾的主意打到了膝下只有一个哥儿的三房这里。
“你这逆子,你想忤逆我的话吗?”
陆老爷恶狠狠的杵了杵手中的拐杖。
陆执在一旁算是看明白了,他这未来老丈人,也是个实在人,嘴皮子上下碰两下,说不出点话来。
“爷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好。”
扶着陆老爷子的叶娇然十分体贴的轻声道,但眼里的幸灾乐祸,十分明显。
陆执想,娶夫郎这事,还得靠他自己。
陆执深吸一口气,将袖子往上撸了撸,他迈开步子,一伸手臂,便将他那不会说话的未来岳父给大鹰护小鸡似的,挡在了身后。
一个半条腿都踏进棺材里面的糟老头子,还能阻挡他娶夫郎?
嗓子这么大,不去和吴胖丫对骂真是可惜了。
奥,吴胖丫是吴老太太的名字,陆执私底下没少这样没大没小的称呼对方为胖丫蛋。
唐阿爹眼皮子疯狂的跳动着,一看陆执这作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叶老爷子您好。”
老爷子冷哼一声,对陆执看不过眼。
要不是陆执不打老头,这老头估计还挨不住他一巴掌。
“老爷子您好,我今日来,不仅仅是给我自己提亲,还想给您说一门亲事。”
叶老爷子:“……”
“我家中有一婆母,当了十几年寡母,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家中田产甚多,年纪比你大个十来岁,您到时候一入赘过去,就能吃软饭,往后几年都不用操心养老的事。”
“混蛋小子,简……简直有辱斯文。”
老爷子气得捂住胸口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陆执眉眼惊诧:“您可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好。”
陆执开始劝诫对方:“老爷子,您可别挑了,您这一大把年纪,人家不嫌您,愿意给您一碗软饭吃,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陆执一脸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看着他。
“你一个小辈,管什么长辈的闲事,也不怕坏了名声!”
陆执提高了些声音:“那您一把年纪了,还管闲事,不怕吃饭时那盐巴一把噎喉咙了?”
还是真怕自己进棺材进得晚了?
老爷子气急:“无论如何,你想娶我孙儿的事,我不同意!”
老爷子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几下从陆执设的思维乱圈里纠正到正路上。
老家伙,果然难缠。
陆执目光沉了下来,然后倏而笑开,情绪转换得十分流畅。
“没关系,您不同意我娶他,我入赘也是行的。”
“到时候我入赘了,跟着析茶一起好好孝敬您老。”
“只是我现在是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在家里许是做不了什么农活,到时候还得请爷爷多担待。”
“对了,我在镇上读书需要不少银子,花销有些大,敢问爷爷可存有一些老本?”
叶老爷子:这人还想入赘到他家吃白饭! ! !
还打着花他棺材老本的主意!
叶老爷子这一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偏偏今日,难得遇见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后生。
老爷子拐杖都有些拿不稳,身体一个劲的颤抖着:“你,你做梦!”
“老三,给我把这臭小子打出去。”
叶析茶悄无声息的扯了扯他父亲的袖子,想上前主动同老爷子说,但他被陆执牢牢的护在身后。
陆执目光彻底沉了下来,眸色冷淡摄人,对付叶家老爷子这种事,只能使劲往他命根子上剁。
剁得他疼了,他才会放手。
叶老爷子的命根子,大概是两样东西,一样是陆二爷,一样便是名声。
陆执也不再花时间和对方扯皮,他压着冷淡的眸子,向来嬉笑不吝的脸上,显出些狠绝的神色出来,以一种只有他和老爷子能听见的声音道:
“听说二爷很喜欢玩寡妇?”
“老爷子这家风,让村子里的人家户知道了,往后怕是没人再敢同叶家做亲家。”
见着老爷子变了脸色,陆执心想,他胡蒙对了。
陆执方才就在想,原剧情里的叶老爷子为什么会同意将叶析茶嫁给陆维清。
估计是被陆维清抓到了把柄。
陆执不知道那把柄是什么,但他信奉一句话,色字头上一把刀。
光看这叶二爷家中子嗣这般多,便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陆执大胆的赌了一把,反正那话只有他和老爷子能听见,便是猜错了,也无碍。
有了拿捏对方的把柄,陆执伸手拍了拍老爷子的拐杖,笑得十分开朗:
“若是我同析茶成了亲,往后您便是我亲爷爷,二叔也是我亲二叔,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执漫不经心的提起来:“说起来,隔壁寡居妇人柳娘子家中那儿子,是镇上鼎鼎有名的屠户,对方砍肉的手法利索得很。”
“爷爷要是想吃肉了,可以叫二叔去砍些肉回来吃。”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老爷子这才肯抬眼认真的审视一番陆执。
两两相视,气氛剑拔弩张,压迫感十足。
陆执眼中毫无波澜的对视过去,眸底显出一抹凉薄之色。
良久后,叶老爷子闭了闭眼:“你们的婚事,自己说了算。”
老爷子也不是真因为叶二爷的事才退步,他只是看着陆执那双眼,有了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悚然感。
聪明人都会有一种天生的野兽般的直觉感。
陆执此人,不是什么君子,也称不上小人,却实实在在的有心计。
对方弯得下腰,也捧得住人,一张嘴更是圆滑得像条泥鳅,若叫他得了机会入了官场……
老爷子眸光一厉,顿时心悸不已,他竟觉得,若叫陆执入了官场,整个朝堂都会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为了一些银钱,将此人得罪,因小失大,日后许会牵扯出诸多祸端,断不可取。
罢了,没了叶析茶,老二家的还有好几个漂亮的孩子,送别的人出去,也差不到哪里去。
…………
陆执和叶析茶的婚事谈得很顺利,顺利得叶析茶有些像在做梦,他甚至以为这事起码得他父亲在他爷爷那里周旋半个月,才能有结果。
结果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家中大人在谈具体下聘的流程,陆执同叶析茶便出了院门,培养感情。
在叶析茶面前,陆执一颗少男心总想浪一浪。
门外野花生得甚好,陆执又采了好几朵野花送给叶析茶,附带说了不少好听的情话。
“你同我成婚,日后家中的肉都给你吃。”
陆执一五一十的将家中的财产都说给叶析茶听:“我阿爹还养了一只猪,五只鸡,两只鹅,等你嫁过来了,它们都是你的。”
“以后没人和你抢。”
听见这话的叶析茶心中的情意一荡而空,甚至还想将手里的野花一把丢到陆执的脸上。
娶个夫郎回家,就是给他养猪的?
叶析茶漂亮的眼睛里面蕴满一层薄雾,恶狠狠的轻脚踩了陆执一脚,结果脚刚踩下去,就听见陆执接着道:
“我也是你的。”
第10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0
陆执这话一出,叶析茶心里从阴转晴,连忙将踩对方的脚给收了回来。
“你怎么,乱说些混话?”
这种情话,叶析茶没听别的男子对他说过,心中既觉得欢喜,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陆执一个现代来的灵魂,终究还是没有这里的本地男性来得内敛。
他性子就这般肆意,想到什么,便说些什么。
陆执眉目清朗,黑色的眸子盯着叶析茶,压着微哑的嗓音:
“茶茶小哥儿,你这就怕了?”
叶析茶垂着眸,手指捏着手中的小野花,良久后轻轻回应:
“不怕。”
“你今日能来我家提亲,我,我心中很高兴。”
叶析茶眸子轻轻弯起,心脏热得厉害。
陆执看他敛着眸子,眼尾染上一抹动情的薄红时,不自觉轻笑开。
觉得对方无论作何模样,都恰好长在了他心头上。
陆执收起嬉闹的那股劲,模样难得认真:“因为我欢喜你。”
怕晚来一些,叶析茶被别人给夺走。
陆执来叶家的这一路,他心口里面住着的那一只小鹿猛猛踹他腰子,一个劲的叫他快些。
陆执火急火燎的,哪里能待得住。
说到婚事,陆执同叶析茶道:“婚期估计会定得很快,可能会定在八月底。”
“我现在还在镇上读书,书院只给放了一个多月的田假,若不抓紧操办,成亲的日子便只能往后推四五个月。”
太晚了,陆执等不了那么久。
不只是陆执这边等不了那么久,叶析茶这边也怕时间越晚,叶老爷子那里越容易发生事端。
在婚期这一方面,两家人倒是难得达成共识,定在了八月二十五的日子。
现在是七月下旬,满打满算,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之前,陆家还得寻一个正儿八经的好日子,拎着聘礼和聘银,敲锣打鼓的来叶家下聘。
过了明面后,两家便开始准备起来。
不过他们现在这成亲的日子选得不好,最近马上到了秋收小麦的时间段,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忙着秋收,陆家和叶家也不例外。
这样的话,关于这一场婚事,能腾出来准备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好在村子里面办婚事,规矩没有那么繁杂,在成亲前几日好好准备一番便差不多。
下聘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这个日子比较合适,聘礼下完后,村子里的人便要开始忙着收麦子。
陆执没能和叶析茶单独待上太久的时间,他们之间还没有正式的名头相处,叫别人看了,得传出闲话。
两人分开的时候,还有些难舍难分。
陆执直白的道: “三日后,你便是我未婚夫郎了。”
“好,我等你下聘。”
两人想着这样一桩婚事,心里都泛着热意。
回去之前,陆执逗叶析茶:“闭上眼睛,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叶析茶眨眨眼睛,黑色的长睫在眼睑处落下弧度漂亮的剪影,乖乖的闭上眼睛。
陆执的目光在对方那一张干净清透冷白的脸上巡视了一番后,才颇为不舍的收回目光。
“伸出手来。”
陆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清朗年轻,十分干净。
叶析茶顺着他的声音将手伸了出来,手指如白玉竹节,指节修长干净,骨节中泛着皮肉的嫩色。
叫人一看,就知道对方之前没做过什么重活。
陆执从怀里摸出了一小袋糖,塞进了叶析茶的手心里。
这糖是陆执之前买来哄自己上学用的。
学院里的夫子们讲课有些催眠,陆执不寻些东西转移些注意力,只怕要在课室里直挺挺的睡着,到时候被同窗嘲笑。
糖还剩下不少,他之前给唐阿爹和小草抓了一把,还剩一小袋子。
想着哥儿可能会喜欢这种甜的东西,陆执今日出门前,便将东西往怀里一揣,就带了出来。
叶析茶睁眼,看着手心里的糖时,愣了一会儿,他妥帖的糖藏进自己的怀中,有些舍不得吃。
往日在京城,叶析茶从未见过对一个哥儿如此上心的男子。
很少有男子会舍得花心思去讨一个哥儿欢喜。
陆执对他有这份心思,已十分难得。
…………
婚事谈得很顺利,唐阿爹在叶家留了一段时间,待晚些时间,唐阿爹才带着陆执回陆家。
叶三爷看叶析茶盯着陆执背影看了许久,心中难得冒出一丝家中大白菜要被外来的这野猪给拱走了的惆怅感。
但待他转个身,看向叶均,只见叶均也盯着陆执背影看了一会儿,也有些不太舍得人走。
叶三爷:“……”
不过那小子的确会做人,想起今日未来哥婿大鹰护小鸡似的将他这个未来岳父护在身后时的动作,叶三爷也没法说一些不满陆执的话。
看了一会儿,待陆执他们彻底离开后,叶析茶钻进房间里面,寻出红色的布料,开始准备他和陆执的婚服。
村里人成亲时只穿一身红色的衣服便足矣,但叶家以往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在这种事情上,还是颇为讲究。
叶析茶动作干脆利落,今日开始准备,到时候成亲时,他们二人便能穿着大红色的婚服拜堂。
陆执和唐阿爹先将媒人送了回去后,才回的陆家。
见唐阿爹笑意盈盈的回来,陆家明里暗里关心这件事的人便都知道了结果。
看来是谈成了。
唐阿爹和家里的两个长辈说了具体的安排,三日后去下聘,双方都有意将婚期安排在八月底。
叶家,竟然真的同意了这门婚事?
站在窗前捏着书在看的陆维清自陆执他们回来后,心思便不再落在了书册上。
如今得到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手一沉,手中的书册竟这般落在了地上。
书册重,落地的动静弄得挺大,耳力不错的陆执敏锐的听见这道声音,顺着声音看向陆维清的窗子。
自然也瞧见了对方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陆执心想,这才哪到哪,陆维清现在就忍不了了,待日后他和叶析茶日日站在他面前亲密时,他难不成要自戳双目不成。
晚上的时候,因着要下聘,陆执从老太太那里硬生生磨来了十三两银子。
十两银子拿来当聘银,剩下的三两银子则是置办聘礼。
老太太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原本只打算给陆执三两银子。
十两银子啊,谁家舍得花这么多银子去娶一个哥儿回来?
吴老太太撒泼打滚,就差指着陆执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在这事陆执事先同陆老爷子通了气,拿着鸡毛当令箭,张口闭口就是阿爷同意了。
有什么问题,直接同老爷子商量。
吴老太太一对上老爷子那目光,见对方望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曾经绑过她的大树,吓得抖了一个机灵,自个麻溜的把眼角的泪水给擦干净了。
最后扭曲着脸将银子递给了陆执。
陆执拿了银子,心情愉悦,晚上十分勤快的给失魂落魄的陆维清,和一脸肉疼的老太太夹了不少菜。
大房的大伯母李桂香以及几个堂嫂们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她们嫁进陆家来的时候,聘礼只有三两银子,就陆执手中零头那么多。
那聘礼虽然说是给了未婚夫郎,但最后,谁说的清是不是又回到陆执的腰包里面。
这一番联想,三房家无端从老太太手中扣出这么多钱财,实在叫她们眼红得紧。
在场的,除了三房的人外,又没有人有心情好好吃饭。
但待他们反应过来时,三房家一家四口,从陆执开始,全部都是撑着肚子离开的饭桌。
当晚大房那边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是陆执的大伯娘和大伯吵了起来。
李桂香指桑骂槐的说她儿子成婚的时候,怎么也没见有这么多聘银。
老太太听见了,本来火气就旺,冲着就往大房那边过去。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 ,二房的围在那边劝,陆老三带着唐阿爹从房间里面探出个脑袋看那边的动静,陆执叫他们别去掺和。
今晚的事情本就因为他娶妻才闹起来,他们三房的过去了,陆执还怕老太太和大伯娘联合起来欺负他阿父阿爹。
家里这么吵闹了一阵,一点不影响陆执今晚继续抱着被子去找陆维清谈人生。
“扣扣扣。”
陆维清打开房门,见着同昨日一模一样卷着被子过来的陆执。
门一开,陆执自己轻门熟路的进来:“堂哥洗漱完了?”
那做派,简直比陆维清这个主人家还要像是个主人家。
“昨日本打算同堂哥畅聊一番人生,奈何困意提前来袭,我多少心中有些失落,今日打算再来陪堂哥聊聊天。”
陆维清想起昨日半夜,此刻还心有余悸,连忙伸手要将陆执拦住。
但他那点身高臂长,哪里能拦得住陆执,陆执佯装看不见对方不欢迎他的动作,边往里走边客气着:
“兄长真是和我客气,这么一小截路程还要帮我抱被子。”
“东西不重,我自个儿来就成。”
陆维清就一个没注意,下一刻陆执人已经褪了外衣,自在的躺在了他的床上。
陆执做着平板支撑的动作,见陆维清盯着他看,冲对方扬了扬唇:“堂哥快去看书,不用特意关照我。”
陆维清脸色扭曲了一瞬,现在哪里还能有心情看得进书去。
陆维清想着和陆执试探一番他和叶析茶之间的事,便将桌上的东西收好,洗漱一番后上了床。
没多久,房间内烛火熄灭,黑暗中,陆维清和陆执排排躺在一起。
陆维清思忖着开口:“陆执,你同那叶析茶的婚事,一切可还顺利?”
陆维清眼中有些不甘,但事情进行到现在,他也只能握紧了拳头,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往肚子里面咽。
一切皆因他是一名读书人。
需以名声为重。
同堂弟争夺同一个小哥儿的话说出去太难听,陆维清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一场婚事进行得不顺利上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陆执唇角的笑意渐渐拉平,眼角弧度变得冷锐锋利,细听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熟悉的笑意。
“顺利,当然顺利。”
“叶家对我这个未来哥婿再满意不过。”
“叶叔还叫我回家后吃些好的养养身体,等和茶茶成亲后,好同他生个大胖小子。”
陆执每说一句,句句皆是往对方心窝子里面插。
越是听见陆执语气里面抑制不住的笑,陆维清心中便苦涩一点。
陆执眯了眯眼,故意出声问:“堂哥,你说,若日后我同茶茶有了孩子,那孩子是像我一些好,还是像茶茶一些好?”
“生出来的小哥儿像他好,生得漂亮,安静又很乖。”
他颇为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声音:“若是我的话,倒是愿意同他生上十个八个孩子。”
陆维清听得心中越发烦躁,不由得出声:“叶家是京城来的大户人家,叶析茶又生得那般好看,你就没想过,他往日在京城里,许会同别的男子有什么牵扯?”
“我听说京中大户人家多数喜欢将家中孩子送出去给别人当……”
后面的话有些过分,陆维清没好说得太明白。
他喜欢叶析茶的同时,也忌惮着对方的这一份美貌。
“够了!”
陆执冷声呵斥,整个人直接坐起身,从头到尾,将陆维清批了一遍。
“枉我昔日一直以为堂哥是一名君子,十分仰慕你。”
“却没想到兄长今日竟也会做一些碎语之态,这般在背后诋毁自己未来弟夫郎。”
“堂兄乃一介读书人,自应当熟读律法,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好好的一个良家小哥儿无端受到堂哥这般揣测,那些话若是叫别人听了去,堂哥莫不是想逼死叶析茶?”
“我既然愿意同他结亲,自然信他。”
陆维清知晓今晚之事的确是他魔怔了,为了阻止这两个婚事,什么话都说了出来。
他沉默良久:“抱歉。”脸色难看得可怕。
陆执点到为止,没在继续多说,陆维清此人,面皮薄得紧,方才那一些话足叫他失眠到天明。
陆执一夜到天明,第二日开始准备起来给叶析茶下聘的聘礼。
第1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1
陆执今日一大早便起了床,将身上的读书人长袍脱下,换了一身农家汉子们常穿的短打。
唐阿爹踮着脚给陆执量了量身高,笑着冲陆有财道:“又长高了。”
陆老三是个憨厚的农家汉子,闻言也只是笑了笑,眉眼里活泛着光。
别说陆家,就是整个县城里,恐怕也没几个人长得似陆执一般高。
陆执这几日的锻炼初有成效,手臂上已经浅浅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身板瞧着硬实了许多。
说着说着,唐阿爹不由得有点担忧:“长太高也不是件好事,到时候叫来招徭役的官兵看见了,怕是要被带去干苦力。”
陆执他们所在的这个朝代叫大赵朝,当今圣上贤明,但普通老百姓依旧免不了徭役的苦。
某地要开河,要修行宫,都是从附近的村子县城里直接招徭役,大概两三年会来这么一次。
上一次是在两年前,陆家去的是二房家的两个堂哥和大房家的大伯父,回来的时候,三人脱了整整一层皮,瘦了好大一圈。
往常招徭役,都是由村子里各户人家自己决定要送哪个孩子去,但也有例外情况。
若是那段时间,身板高大的男子在城中晃悠,恰好被招徭役的官兵看见了,觉得对方是个干苦力活的好人才,当场便能给你记了名。
陆执不知他阿爹怎么就担忧起这事,他轻声安慰,眼里满是对自己能考第一的自信:
“阿爹忘了,我明年二月份要下场,一路科考,中了秀才后,家中便能免了这徭役。”
陆执意气风发,墨色眸子光亮异常: “到时候儿子给你考个第一回来。”
听见陆执这话的唐阿爹和陆老三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两双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唐阿爹扯了扯陆执的袖子,语重心长:“往后这些吹牛的话你少说些,免得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陆执:“……”
陆执正了正脸色,想为自己正名:“阿爹,我没吹牛。”
“儿子不会吹牛。”
陆执觉得,他虽然平时做事不太正经,但不至于说些假话骗人。
也不知道为何他阿爹会这般想他。
“是吗?”
唐阿爹面无表情的细数陆执犯下的黑历史:“你之前对隔壁大婶家的小孙子说家里的灰豆会翻跟头。”
“就为了哄人手里的一颗糖葫芦吃。”
“后面一群小孩子追着来了家中,围着灰豆,要叫它翻跟头给他们看。”
拜陆执所赐,灰豆那几日被那群孩子给折腾得没什么精力,夹着尾巴缩着,躲到了灶台底下。
陆执:“……”
那不是他那时候刚来这边,没吃过古代的糖葫芦是个啥味,当时身上又没有银钱,偏生好奇心又旺盛得过分。
正是个连见别人喝药都想自己来上一口尝尝咸淡的年纪,才犯下如此荒唐罪行吗?
他后来给那小胖子买了十根糖葫芦补偿了。
唐阿爹继续揭陆执的老底:“还有你阿父在地里干农活,你说你只需要看一遍,就会干活。”
“天生就是个干活的好手。”
当时陆执这牛都吹到天边去了。
“然后下了地后拿起镰刀,将自己的手指割出了几个伤口,那几日连凉水都碰不得。”
意气风发的小陆被自家阿爹给说得怀疑人生。
他平日看起来,真就这般不靠谱?
两老看在心里,老早就觉得陆执在读书上不是个聪明蛋。
陆执往年读书还算勤奋,但今年二月份起,就开始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浑水摸鱼的态度。
他放学回家后蹲在小溪边听村里人聊天的时间都比他花在看书的时间上多。
此刻再看隔壁四房家的陆维清,人从放假回家来后,整日整日的待在家中闷着脑袋读书,实在勤奋。
陆老爹也在一旁道:“我和你阿爹没奢望你能考中,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别去做些混事。”
“安安分分的做个好人,就行了。”
“过些日子成了亲,娶了夫郎后,也该学着稳重些。”
唐阿爹和陆老爹,无论如何说,都不太相信陆执能考中。
整天不努力看书,怎么能凭着一张嘴,说考第一就考第一?
便是那烤地瓜,也没有这般容易的事。
但这个世界,还有种东西,叫天赋。
陆执自觉他便是那极有天赋的人。
一家人没说太多话,便去吃了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陆执看着大伯娘李桂香的脸,对方低着头,同往日跋扈的模样有些不一样。
多了一丝拘谨和畏缩。
其他人都安静的垂眼吃饭,陆执好奇心上来,就他一个劲的凑着脑袋看过去,直勾勾的盯着看。
“大伯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般。”
“哎呀,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看着都青了一片,疼不疼啊。”
陆执人帅心好的主动关心她。
陆执这话一出,整个陆家吃早饭的氛围顿时又不太对劲了。
唐阿爹在一旁暗中掐了陆执好几下,想叫他别多问。
但他显然是管不了陆执这一张爱说些混话的嘴。
这事吧,陆执脑袋一想,就能想明白,昨晚吴老太太刚和大房家的人闹过。
大伯娘脸上那一圈青紫,估计和吴老太太脱不了关系。
整个陆家本着老实过日子的想法,这个时候大多选择沉默,不敢拱火,变身为局外人。
但陆执是谁?
陆家专职搅屎棍。
不给这家里的几个长辈多找些事情做,人一闲下来,估计就有精力打他娶夫郎的那些银钱的主意。
再说了,陆执每次搞事也不是瞎搞。
没看他每次选时间都选得正合适,不早不晚,偏挑着吃饭的时候。
这一顿饭,不知道又有几个人吃得不是滋味,反正陆执吃得挺香。
还暗搓搓的从精神不振的陆维清手下抢走了好几片薄肉片。
吃完早饭后,陆执同他阿父去山林中打一对野雁。
桃花村里,下聘的时候有送一对活物的习惯在,要么送一对鸭子,要么送一对大雁。
送大雁的规格比较高,陆执想着亲自打一对大雁下来,到时候放家里养两天,等下聘的时候,在那一对大雁脖子上戴朵大红花,吆喝着就往叶家赶。
保准下聘那一日,叫叶析茶成为整个桃花村里面最显眼的小哥儿。
陆老爹不放心陆执,平时连地都没怎么下的人突然要进山,要是遇见蛇那些毒物,怕到时候会慌了神。
但他和陆执一起入了山林,发现陆执手长腿长的,钻起林子来,比那钻地十几年的老泥鳅还顺滑。
“阿父,你快些。”
陆执走在最前面,看见许多野果,双手往树上一撑,速度极快的就蹿了上去。
浑身上下,一点看不出个读书人的斯文样子。
趁着陆执上树摘野果的这空档,陆老爹停下身大口喘了口气,好好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家这小子,怎么精力这般旺盛?
在这山林中走了好长一段路,陆老爹这个有经验的都累得汗水淌个不停。
反观陆执,现在仰躺在树上,脚下还能踩根藤蔓,给自己的腿荡个秋千。
陆执在树上摘了几个野果,在身上擦了擦后,便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有些甘甜的汁水,就是有些难摘。
也就是陆执年轻,手脚灵活,爬树不在话下,轻而易举的便能将这野果摘到手中。
要换了他阿父那老胳膊老腿的,想吃个果子,估计够呛。
“阿父,接着。”
陆执自己尝了两个野果子后,唤了陆老三一声,给他丢了几个果子。
也算是吃上了儿子的软饭,陆老爹这心里,心酸得紧。
但别说,这野果子还真甜。
陆老爹在树底下吃着果子,陆执在树上则是翻出了一个布袋子,开始摘了果子往里面塞。
摘些回家去给他阿爹和弟弟也尝尝味。
当然,还有叶析茶。
那京城里来的富贵小哥儿,估计没尝过山间的野果子。
陆执想着叶析茶高兴的捧着果子吃的模样,摘果子的动作越发有干劲。
陆执动作快,没多久,陆老爹又听见儿子在上面唤他。
还是说的“阿父接着。”
陆老爹以为还是几个野果子,连忙牵着自己衣角要兜。
结果抬头一看,一个沉重的布袋子劈头盖脸的朝他涌来。
好在陆执在布袋子上面套了绳子,那东西落地时重量全由陆执担着,没砸着他爹。
看见足有小腿那般高的布袋时,陆老爹额头上满是黑线。
这日子不过了,一家人以后就吃野果子裹腹了?
陆执一个弯腰,将那沉重的袋子往肩膀上一扛,接着十分灵活的又往里面走了好一段路程。
陆老爹看着陆执的背影,这一下彻底怀疑人生。
抓大雁的地方比较远,在一处水塘处时常会有大雁在那里停留喝水。
陆执和陆老爹两人弯着腰,躲在芦苇里,仔细的盯着喝水的大雁。
陆执在那边已经布了好几个抓鸟的陷阱,手中握着一根线,只要轻轻一扯,下一秒就能将大雁套进绳索里面。
眼瞧着有一只大雁走进了那绳索里面,陆老三拍了拍陆执肩膀,示意他拉绳子。
陆执摇头,不肯动,和陆老三打着眼色。
但父子俩属实没有什么默契,看彼此眼神,完全看不出来对方心里的想法。
一个生怕大雁跑了,想叫陆执赶紧拉绳子。
但陆执十分挑剔,他觉得现在走进圈套里的那只大雁是只刚成年的孤寡大雁,抓两只大雁,抓了只单身的回去下聘算什么个事。
陆执耐心的等着,心里想的是抓对正在谈恋爱的,一公一母,这样比较美满。
一老一小蹲在芦苇里等了许久,还真被陆执给盼到了一对夫妻档。
公的只被陆执给套住了,母的那只见状也没慌着想逃命,围在一旁着急的转悠着。
陆执看准时间,寻了机会,连着剩下的那只也给抓住了。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陆执过去拎雁的时候,那两大只正泪眼婆娑的抱在一起,活叫陆执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那要棒打鸳鸯的恶毒反派。
陆执试着桀桀桀的笑了下。
事实证明,哪怕是帅哥,声音再好听,也驾驭不了这种反派的专属迷人笑声。
陆执用绳子将两只鸟给捆住,起身叫他阿父要回家了。
“阿父?”
陆执摸回刚刚两人蹲着的地方,就见他老爹一动不动的蹲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半晌后,陆老爹难得红着脸皮道:“腿抽筋发麻了。”
蹲太久了,终究是不如陆执这些小年轻。
眼看天色不早,再晚些下山恐怕家里会担心。
陆执顿了顿,轻叹一口气,而后蹲下身一条手臂扶在他老爹肩膀上,把他爹就这么扒拉到他背上。
接着,陆执背上背着他爹,一手拎着那个装着野果子的布袋,另外一只手牵着两只一路扑腾着翅膀的油光水滑的大雁。
这两人两雁,十分热闹的一路下了山。
儿子长大了,能背爹了。
这儿子好哇,没白养。
陆老爹想着之前还瘦得像竹竿的儿子,如今也能背着他这一把老骨头下山,不由得感性的红了眼圈。
抬手轻轻的擦了擦眼睛。
陆老爹刚很不男人的感性了一把,结果下一刻就听见陆执张嘴便道:
“阿父,你可别偷摸着往我脖子里面吐口水啊!”
“我的脖子可只有我家茶茶能碰。”
陆老爹:“……”呸,破儿子。
陆执速度快,陆老爹在他背上眼前视野几乎是昏花一片,压根看不清前路。
几乎是转瞬的功夫,人便到了山脚下。
陆老爹挣扎着从陆执的背上下来,两人一人抱着一只雁鸟的回了家。
他们回来得比较晚,村子里面也没几个人看见他们抓了大雁,一路十分风平浪静。
也好在没人看见,不然陆执可能顺路得和人聊上许久,才回家。
陆老爹跟在陆执身后,活像是一个沉默可怕的社恐大叔。
陆家人还真没想到陆执他们能抓回一对大雁,村中也就有经验的老猎户,才有机会抓得到这大雁。
有人语气酸得说了些什么,全叫陆执给忽视了个彻底。
陆小草和唐阿爹见他们父子两人回来,连忙将大雁接过去安置好。
看天色快黑,陆执火急火燎的将布袋放进房间内,拿了器具抓了一堆出来留给他阿爹和弟弟之后,扛着剩下的那一大袋子便出了门。
“阿爹,你们晚上吃饭不用等我。”
陆执喊了一声,便出门去了叶家。
陆执此刻心急火燎的,忙着去见他未来夫郎。
想起叶析茶,陆执心里泛痒,此刻特别的见他。
还……还想亲亲叶析茶……
第1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2
陆执去的时候,天色略黑,叶家正吃完饭,一家老小都坐在院子里面乘凉。
叶析茶坐在靠院墙的地方,眸子安静的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和他有时在京城里看见的一样,但那时和这时的心境,总归不太一样。
在京中时,叶家所用的一切都极其富贵,穿用的,不知道是如今的多少倍。
回桃花村之前,叶析茶以为他没法很快的适应这种成为一个乡下哥儿,每日要去讨猪草回来喂猪的日子。
但平心而论,这种乡下的日子,不奢华,却叫人心里格外的踏实。
陆执踩着院墙,在墙上伸出个脑袋往院子里看。
眼睛巡视一圈后,陆执看见坐在墙根处的叶析茶,当即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野花,将花梗揉成一团,增加重量后,轻轻的砸向叶析茶。
引起对方的注意。
叶析茶似乎有些走神,陆执砸了三次花下去,才引起他的注意力。
叶析茶顺着花的方向往上一看,瞧见陆执趴在院墙上笑着看他,随即蜜茶色的眸子微睁。
叶析茶往远处坐着的一大家子人看过去,只觉得陆执实在是大胆。
还未正式下聘,这人竟然就敢当着他父亲的面爬他家墙头。
好在光线昏暗,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院墙上趴着个人。
不用说,大晚上的,陆执来叶家,还这番爬墙的作态,只能是来找他。
叶析茶想到这,也坐不住了,当即便起身,要往外面去。
叶三爷正在那边同叶均商量叶析茶婚事的相关事宜,见他突然起身,顺口问了句:
“析茶,大晚上的,你要去何处?”
叶析茶当即头皮发麻,有一种背着家里偷偷去见情郎的紧张感。
他手指揪着身侧的裤子,压着情绪,语气和缓的应声:“后院的那一对鸭子还没喂食,我去门口处采些野草喂喂它们。”
“别走远了。”
叶三爷叮嘱了一句,便继续同叶均说着话。
叶析茶轻轻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出院子。
他刚走出院子,在昏暗的视线下,猝不及防的被一双有力的男性手臂给抱住。
下一秒叶析茶整个人被人抱在怀里,肩膀上落下一个黏人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脖
颈。
陆执灼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叶析茶心跳如擂鼓,疯狂的鼓动着。
“松,松开。”
叶析茶伸手将陆执的脑袋推开,陆执顺着他的力道撤开。
两人分开后,陆执牵着叶析茶,就在叶家附近寻了个比较隐蔽的空地坐下。
怕为了叫叶析茶安心,陆执特意没带他往远处走,一切举动算得上十分贴心。
陆执怕地上脏,在周围扯了叶子后,才让叶析茶坐下来。
“你今日想不想我?”
两个人腿挨着腿,上半身却是隔了一层不近不远的距离,此刻的距离亲密又克制,是会让叶析茶觉得有安全感的距离。
刚一坐下,陆执先发制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叶析茶。
这天上淡淡的月光也没有陆执目光来得亮。
“想的。”
叶析茶看着陆执,眼尾染上薄红,月色下的男人俊朗的眉眼覆上一层冷色的月光,模样看上去比叶析茶白日见他时,还要好看上两分。
听见对方的回答,陆执心脏一下子就软了,倏而想起什么,侧着身子将身旁的东西扒拉到怀里给叶析茶看。
“这是我今日进山去摘的果子。”
在月光下,陆执将他今日进山去抓大雁的事同叶析茶细细道来。
叶析茶的轮廓柔和,陆执说话的时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认真的看着陆执,黑色长睫轻轻眨动,光影惑人。
他听陆执说话听得很认真。
陆执显摆的挑了挑眉,眉眼亮得惊人:“今日运气好,那大雁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一对,是一对夫妻。”
陆执边说着话,边从袋子里摸出几个个大皮薄的果子,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麻布帕子仔细的将果子擦干净后递给叶析茶。
叶析茶轻轻弯弯眉眼,伸出手指将果子捧着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小哥儿吃东西都这般斯文,陆执见他吃个果子,咬了两口,那果子才受了点皮毛伤。
要换了个人,陆执当场说不定会觉得对方做作。
但到了叶析茶身上,他只觉得对方连吃果子都吃得这般从容,一看便是大家族出来的教养极好的小哥儿。
“现在那一对大雁养在家中,待后日,我便吆喝着它们来你家。”
“保准你成为这十里八乡最耀眼的一个小哥儿。”
“咳咳……”
正在吃果子的叶析茶被陆执说的这句话吓到,嗓子眼里挤进了不少果肉。
“怎么这么激动?”
陆执自觉叶析茶是高兴得过了头,才会情绪这般激烈。
“不,不……不要。”
叶析茶不想成为村子里最显眼的小哥儿。
他性子并不张扬,简直无法想象到时候一对大雁和那一对鸭子凑一起的场景。
叶析茶憋着一口气,在最心动的时候,总是被陆执一句话给气得不行。
听见叶析茶说不要大雁,陆执语气不吝 起来,说话的调调听着格外轻佻:
“不要?”
“那可不行。”
“大雁是爱情鸟,得要。”
叶析茶又有些纠结了,他思考了好几秒后,手指轻轻戳了戳陆执的脸:
“那它会不会每天都像鸭子一样的叫?”
大概,可能,也许,应该?
“不会!”
陆执斩钉截铁,语气十分坚定。
“我今日抓它们时,没怎么听见它们俩叫。”
那就好。
那,那他勉强要一下吧。
叶析茶悬空的心脏又轻轻的放了下来,唇角自然弯起。
今晚天空中有星星,也有月光,四处还有凉爽的晚风呼呼的吹。
而身旁,还有他未来的夫君。
这一刻实在静谧,两人便是什么话也没说,此刻心情也十分宁静。
但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老爱搞破坏。
听着耳边嗡嗡嗡的野蚊子叫声,陆执眉心跳了跳,实在受不了,抬手一巴掌将那在耳边飞着的蚊子给打死。
这种地方,蚊子实在多得可怕,陆执虽然能嘴骂恶毒老太,脚踢堂哥,但现在面对这种烦人的小虫子也没有什么对策。
待了没多久,他便觉得自己脖子和眼皮都被蚊子叮咬了包。
“有没有被蚊子咬到?”
陆执顺着月光检查了一番叶析茶脸上,很好,还是漂亮得没有一丝痕迹,他身边没有什么蚊子在飞。
奇怪了,难不成这蚊子还分人来咬?
难不成这就是主角和路人甲的待遇?
陆执思绪发散了一瞬间,心想着,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陆维清,也许这蚊子才舍不得咬对方。
这该死的宿命论和主角命。
一点蚊子,别想打断他同叶析茶的约会。
陆执这一提,叶析茶才注意到陆执脸上多了几个蚊子包,脸皮处都泛了红。
叶析茶看着,有些心疼,伸手从自己腰间摘下一个蓝色的香囊递给陆执。
“这里面塞了些能驱蚊虫的草药,你戴着,它们就不咬你了。”
说来也巧,叶析茶从小就不招虫咬,以往那些小虫子见了他,都是自发的绕道走。
即便东西给了陆执,也不用担心蚊子会转头去咬他。
陆执摩挲着香囊,东西上面还带着叶析茶手指的热度,一股淡香从那东西里面散发出来,耳边扰人的蚊子下一刻便消失了踪影。
陆执手指将香囊整个包着掌心里面,看着月光下的叶析茶,心念微动,浪话不过脑的就说了出来:
“同你身上一样的香。”
叶析茶有些羞恼,陆执总爱说些混话惹他。
但情话谁都爱听,小哥儿也不例外。
“你胡说些什么,不想要就还给我。”
“东西给了我,就是我的。”
“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陆执看叶析茶生气,一双漂亮鲜活的眸子微微瞪起弧度,逗他的心思越发按耐不住。
待反应过来时,手掌不知何时抬到嘴前,陆执目光生了浅欲,直勾勾的盯着叶析茶,当着叶析茶的面,轻轻的亲了一口那个香囊。
“真的很香。”
空气缠绕出细细的情丝,将两人的目光紧紧黏在一起。
许是今夜的星月太过浪漫,也可能是此刻面前的人恰好是自己的心上人。
当第一只萤火虫飞过来的时候,叶析茶已经被陆执抱在怀里,被迫仰着头同他接吻。
安静的夜晚,清晰可见的能听见一些津液交缠的声音。
待几息时间后,月下初尝亲吻的两人这才分开,有什么银白色的丝线断开来,糜烂又纯洁。
陆执恍然,原来接吻竟是这般感觉,实在叫人感觉良好。
叶析茶同陆执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喘气,耳边全是对方灼热的呼吸声。
陆执轻笑:“我未来夫郎,怎么这么甜。”
简直叫人想亲死他。
叶析茶后知后觉事情做得不够妥当。
他生于大家族中,骨子里的规矩重,要是换了往日,压根不敢做出婚前同男子这般亲密的事。
若是被别人知晓看见了,他名声会坏。
但陆执同其他人不一样。
叶析茶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吻,尤其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面蕴满对他的情欲和渴求时,叶析无端便在那样的目光下软了手脚。
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
陆执抵着叶析茶的额头,有力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对方的唇,此刻心动得一塌糊涂:
“茶茶,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叶析茶闭着眼睛靠在陆执的肩膀上装死,手指轻轻掐了掐陆执脸颊。
“你这张嘴不要说话了。”
“我现在不想听。”
陆执说的好些话,都不正经。
一点都不像是个正经的读书人会说出来的话。
两人在冷风中又吹了会,直到隐约听见他父亲喊他的声音,叶析茶才急着从陆执的身上起来。
叶析茶还记得他是出来讨鸭草的,随便在地上揪了些草就要走。
他将陆执给他摘的野果子藏在草里一起抱着进去,临走之前,叶析茶回头有些不舍的望了一眼陆执,轻声嘱咐他:“你回去时小心些,注意着脚下的路。”
“下,下次再来找我,你就学猫叫。”
说完话后,叶析茶耳热的回了自家院子。
陆执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想快点成亲的念头又重了一层。
陆执将香囊放在怀里,一路见没有什么人,他便心情愉悦的哼着歌回了家。
那歌被他唱的挺不正经,自己现编的词,活像什么风流的淫词小曲儿。
“夫郎的腰,像弯刀,勾得哥哥的心儿跳又跳~”
………………
陆执回去时,陆家不仅饭都吃完了,连碗都给洗了。
不过陆执今日高兴,哪怕空着肚子,也兴奋得紧。
但他阿爹扯了扯他,叫他回自己房间看一眼。
陆执回去,在自己桌子上看见了两个粗粮馍馍。
吴老太太不会让人给他留饭。
这两馍馍应该是他阿爹心疼他,壮着那针眼大点的胆子,心惊胆颤的给他留的。
陆执此刻竟然诡异的有种吾家有爹初长成的心酸感。
老实的阿爹,终于长了点心眼子。
不容易。
向来老实本分的唐阿爹今日也是第一次这样做,他拿馍馍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家里肯定不会给陆执留饭菜,他若不偷偷给陆执留两个,晚上还在长身体的儿子肯定饿得受不了。
谁的儿子谁心疼,大房二房家的也都偷昧过不少粮食,就只有唐阿爹彻头彻尾的老实人一个。
阿爹一片心意,陆执两口便将那份量不大的馍馍给吞下了肚。
临睡之前,陆执特意去看了一眼他的两只大雁,见那两大只窝在一起,恩恩爱爱的脑袋挨着脑袋靠在一起睡觉的模样,陆执十分欣慰。
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他和叶析茶没多久也能这样亲密的挨在一起睡觉。
确认无误。
家里的大雁很懂事,灰豆也安分的守在旁边,它估计以为这两只大肥鸟是陆执抓了回来给它加餐的。
自动就成了一只护雁狗,自己的狗窝也不回了,就趴在大雁旁边睡觉。
看完大雁后,陆执回了房间,又抱着他的被子去了陆维清的房前。
昨晚陆维清说了那些诋毁叶析茶的话,陆执很生气,今日一天都对陆维清没个好脸色。
但他生气归生气,又不影响去陆维清那边睡觉。
毕竟他和叶析茶成亲用的婚床,还得靠一号前夫哥*堂哥友情赞助。
陆维清已经连着两晚上没睡着,白天精神不振,坐在窗前看书的时候,竟迷迷糊糊闭着眼睛睡着了。
对于陆执这两日来找他一起睡觉这事,陆维清心中生了些不满之意。
今日观陆执对他态度,他本以为晚上陆执不会再来他房间,悄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气刚刚松到一半,那熟悉的催命式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陆维清:“……”
陆维清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要维持着读书人的风度去给陆执开门。
第1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3
陆维清将门给打开,看见的又是抱着被子过来的陆执。
考虑到两人昨晚才冷了脸,陆维清开门后,陆执连和对方寒暄,说两句客套话的心思都没有。
他抱着被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反客为主的往里走。
陆执不发一言,垂着眸子上了床,神色罕见的比较冷淡。
陆维清无端有些怵陆执现在这一副冷淡样子,绷着一颗心脏看了陆执好几次。
陆执在床上做着平板支撑,全程下来,没和陆维清说一句话。
对方不同他说话,陆维清也有些拉不下脸面来主动和陆执交谈。
两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在同一间房间里面一起待着,直到烛火被陆维清吹灭。
黑暗中,陆维清缓缓摸到自己的床边,缓缓躺在床上,精神高度紧绷着,睡不着觉。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摸不清陆执这几日每日来他房间睡觉究竟是何想法。
但不论如何,陆执每日来他房中,的确对他的生活和学业造成了影响。
陆维清想着,也许明日该隐晦的同阿奶提一下这件事。
日子总归是不能就这样过下去。
陆维清熬了许久,才思绪渐平,缓缓安稳睡去。
但到了半夜,他再次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给吵醒。
陆维清一阵心悸,心窝子散着热汗,在黑暗中睁眼醒来,这一睁眼,就看见黑暗中立着一座大山似的背影。
那黑影就那么坐着,手里动作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那黑影大得不像是个人,起码同陆维清第一晚看见的陆执的背影差别很大。
黑影手中似乎还拿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影影绰绰间,竟叫陆维清想起那些同窗们开玩笑时说起的鬼怪志转。
夜半深重,四周一片沉静,一时之间,陆维清好似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越看,竟觉得那长长的东西像是那被鬼怪给拉长了的舌头。
脑海中的场景太过可怕,陆维清急促的呼吸着,最后那黑影似意识到有人在看他,缓缓朝着陆维清所在的方向转身。
那黑影的动作在陆维清眼中似放慢了数倍,直到对方要显露出真容的时候,陆维清随后两眼一翻,便这般昏死过去。
拿着根布条转身的陆执:“……”
他方才好像听见了什么砰的一声响动,陆执伸过脑袋看了一眼陆维清,只见对方很安静的躺在床上。
睡姿还挺板正。
不愧是读书人。
陆执晃晃脑袋,方才那动静,应该是他的错觉。
陆执今晚没吃饭,只吃了两个馍馍。
他最近有在锻炼,又还是长身体的时间段,睡到半夜,肚子烧心的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陆执不知听谁说过,人在十分饥饿的状态下,勒紧裤腰带,肚中饥饿感会减缓许多。
他索性睡不着。便一骨碌起了身,摸黑在房间里找了一阵,寻到一块黑色的麻布。
陆执将黑布披在肩上,手捏着布的一端,靠着蛮力给自己扯下了一条黑色的布条。
陆执哪里知道,他拿着布条在那里比划着长度够不够的时候,陆维清被他撕布的动静吵醒,因为瞧见那黑影格外的庞大,还以为自己今晚撞了一只长舌头的鬼。
见陆维清没有动静,陆执将那布条缠在腰腹处,用力勒紧肚子。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陆执缠好后,感觉松快了许多。
今晚又是好眠的一天。
到了第二日早上天还未亮,所有陆家人都还在睡眠中的时候,陆执同陆老三早早的就起了床。
陆执起床时,看了一眼陆维清,发觉对方睡得不太安稳,觉得陆维清可能是做了噩梦。
陆执出了房间,同陆老三在院子里舀冷水洗漱完后,便拿着采买用的背篓出发了。
桃花村离镇上不远,走路只需半个时辰,陆执平日去镇上上学,这条路早走惯。
趁着天色未亮,日头不大,早些赶路最是凉快不过,陆执和他阿父两人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往镇上走。
今日是去镇上采买需要的聘礼,昨晚唐阿爹将需要采买的东西一一同陆老爹说过,他们只需要按照唐阿爹说的东西采买齐全就行。
两人出发的时候,天色蒙蒙亮,这种时候的天空和野景格外有一番野趣味
村子里面也有其他户人家今日早早动身,要去镇上买东西,刚出村口,就叫陆执瞧见了前面的好几个同他差了好几个辈的阿叔。
“阿父,你快些。”
陆执加快脚步,已经朝着前面走去,同前方的阿叔攀上了交情。
陆老爹:“……”
前方没多久传来一阵热闹的交谈声,陆老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他儿子爽朗的笑声。
陆老爹乌龟挪步似的跟在后面,结果陆执停下步子,又连着喊了他好几声。
“阿父?”
“可是腿疼?”
陆执一停下,和他交谈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农家汉子也停下来,同他一起等陆老三。
被两双眼睛殷勤的盯着,陆老三只好硬着头皮赶上陆执。
都是同一个村子的,陆老三同面前这个汉子也互相认识,但他性子老实,平时话也少得可怜,没同对方说过几次话。
只能算是住在一个村子里的陌生人。
“林叔,这是我阿爹。”
“小老头一个,有点害羞,你别介意。”
今年才三十多岁的陆老三*小老头:“……”
陆老三生硬的同对方打了两句招呼后,下一秒被陆执往手里塞了两个馍馍吃。
再一看,是那个姓林的爽朗大叔给陆执塞的。
“哎呀林叔,您这也太客气了。”
陆执含糊的咬着东西往嘴里塞。
陆执在村子里的人缘一直很好,不仅仅是因为他平时比较热情会说话,他每次在外溜达的时候,看见那户家里需要帮忙,也会热心上门。
两人聊到半路,走到官道上后,遇见了隔壁村赶牛车的一个阿叔。
对方在陆执他们身边停下,眯着眼睛仔细盯了陆执好几眼,然后出声喊了声:
“陆书生?”
陆执应了一声,接下来的半截路他们没能自己用腿走,被那个赶牛车的大叔十分热情的拉上了车。
“自家的牛车,不用和我客气。”
“听我家阿浔说,你在书院里对他多有照顾……”
阿浔?
陆执疯狂在脑袋里面开启搜寻,结果发现他和那位叫严浔的同窗似乎没有什么很深的接触。
几分钟后,陆老爹屈着腿沉默的缩在牛车的最外面,听前面三个人聊天聊地,结果冷不丁的听见有人喊他。
“陆老哥,你真是教出了个好儿子。”
陆执摆手,很是谦虚了一番:“哪里哪里。”
“同窗们都一样的优秀。”
陆老爹无语凝噎,有些发哽。
到了镇上,几人分道扬镳,陆执和陆老爹开始采买。
大致买了肉,一些干果,一些糕点,一匹颜色素净的布,买布的时候,陆执惦记着他那两只大雁,又和老板攀着交情,叫人给他当搭头送了三个大红花。
老板见他眉眼清朗,身材高大,谈吐不凡,也乐意给陆执送这么点没赚头的东西。
最后,陆执和陆老爹路过一家买脂膏店的时候,陆执抬脚就往里走。
下聘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陆执还想给叶析茶再买点其他的。
他昨晚抱着叶析茶的时候,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天生的,还是自带的。
陆执在里面一一试闻许久,最后才终于寻到一罐子味道有些许相似的。
就是有些贵,这么一小罐要两百文。
陆执发挥砍价能力,给砍了十文钱,还顺带叫老板给送了一条红色的发带。
陆执饿得快,拉着他阿父去一家面摊子上吃了几碗面后才回家。
因为速度快,父子俩回到家里时,正是晌午时分。
陆执回到陆家时,发现家里来了一批人,好像是村里的神婆。
满满一陆家人全部围在堂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里面好像在跳大神。
“阿爹?”
陆执放下东西,洗了一把脸和手后,便去看热闹了。
“家中这是干什么?”
陆执长得高,凑过去一看,里面还真是有人在跳大神,陆维清跪在中间,其他几个穿着怪异的人围绕着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唐阿爹扯了扯陆执的袖子,叫他弯下身来俯耳听。
“今早你维清堂哥精神萎靡的起床,对你阿奶道,他昨晚在自己房中见了鬼。”
说到鬼字时,唐阿爹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似乎也有些害怕。
“你阿奶心疼你堂哥,当即就去找了人回家来驱鬼。”
陆执有些摸不着头脑。
房中有鬼?
可他昨晚见陆维清睡得还挺沉。
陆执觉得这事可能单纯是陆维清的一场阴谋诡计。
陆维清应该是不想继续同他睡了,所以搞出这么一遭来,好有个缘由。
陆执轻轻顶了顶上颚,冷笑一声。
他看原剧情的时候,就看出这小子不只是个装货,还擅长阴谋诡计。
想摆脱他,做梦梦!
陆执对驱鬼的事不怎么感兴趣,问清楚了便自己转身溜达到了关大雁的地方。
两只大雁正啄食着地上的麦粒,猝不及防间,头顶上落下一层黑影。
陆执站在栏杆前定定的看了它们两只许久,然后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给这两只大雁洗个澡。
洗得干干净净的,明日戴着大红花好看。
见陆执伸手去抓大雁,以为陆执要吃肉,一旁的陆灰豆朝着陆执十分殷勤的摇尾巴,前爪扒着陆执的裤脚,撒娇得厉害。
陆执弯腰撸了一把这小灰狗的软乎乎的小脑袋,扬声笑道:
“灰豆也想洗澡啊。”
“行行行,给你也洗。”
“嘎!!!”
不多时,院子里发出惊天撼地的一声动物尖叫声,接着是一场连续高音的输出。
陆家本来在关注跳大神的人,这一下子,注意力全部被迫转移。
唐阿爹顺着声音望去,就瞧见陆执抱着一只高声昂叫不止的大雁鸟,蹲在水缸旁,叫陆小草给他舀水。
兄弟俩一人舀水,一人给大雁洗澡,配合得很默契。
就是这大雁爱扑腾翅膀,溅了许多水在陆执的身上。
稍微有一点狼狈。
再一看陆执手里的大雁,模样惊惶,放声吼叫不止,十分吵闹,整个院子里面都是它的声音。
“你那鸭子,能不能叫它小声点?”
大伯娘李桂香受不了,直接冲陆执吼了一声。
家里老的不干正事,一大早请些跳大神的回来,小的也不干人事,洗只鸭子叫得方圆百里都能听见它的声音。
偏偏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善茬,李桂香每次对上他们,吃亏的都是她。
尤其是陆执,连老太太都拿捏不了他。
陆执不理会李桂香,纯当耳朵不好,没听见她的话,继续给大雁洗白白。
受不了才好,反正大家一家子里没几个好东西,大家闹着分家单独过。
陆执边洗边哼着一首欢快的小曲子,大雁凄厉的叫声充当背景音,莫名的有些和谐。
“洗刷刷,洗刷刷~”
洗完大的洗小的。
洗完大雁洗小灰豆。
在旁边舔大雁洗澡水的小灰豆还没反应过来,整只狗已经被陆执给抓在手心里,给它上洗澡三件套。
灰豆挣扎,蹬腿,刨爪子,哀嚎,结果还是被陆执用水给打湿了洗了个澡。
小狗脸上满是迷惘之色,不知道它是怎么落到陆执手里的。
刚刚洗完的大雁身上还没有干,不能落地,免得这澡白洗了,陆执就唤他阿父阿爹,一个人抱着一只洗好的湿漉漉的大雁,坐在院子里面晒太阳。
唐阿爹怀中抱着一只,坐姿比较端正内敛,大雁放在他膝盖上,他还会轻轻的用手指给那只大雁梳毛。
陆老爹同他夫郎排排坐,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模样也难得有几分拘谨,抱着大雁的动作微微紧张,生怕他一个没注意,叫儿子的爱情鸟从他怀中飞了。
“哥,阿爹和阿父这样子抱着大鸟,好可爱奥。”
陆小草蹲在陆执身边,笑得轻轻弯着眼睛,身上满是小儿郎的活力。
陆执湿乎乎的手揉了揉这小哥儿弟弟的脑袋一把:“再笑叫你过去抱鸟。”
陆小草连忙捂住嘴巴,一秒变脸。
陆家今天的笑料说都说不清。
又是大雁,又是跳大神的,谁都想不出,这两种东西是如何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的。
村子里消息灵通,听见大雁叫得十分凄惨,摸着声音过来看了后,回去就摆开了。
因为被跳大神的折腾了一天,晚上陆维清没来得及和老太太提陆执每晚到他房间睡觉的事。
陆维清睡得挺早,陆执自己摸着门,熟门熟路的上了床。
一夜过去, 转眼便到了去叶家下聘的日子。
第1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4
陆执心里记着今日是去叶家下聘的日子,早上醒来时看见外面天色大亮,他险些以为自己错过了和叶家约好的时候。
心中一着急,人还躺在床上,下意识一个鱼打滚,从床上跳了起来。
床板因他的动作剧烈晃动了一下,板子极快的下沉,又往上弹回去。
还在床上熟睡的陆维清因着陆执这么一下,身体被床反弹起一点高度,再落下去。
这一落,咔嚓一声,叫陆维清闪了腰。
陆维清扶着痛感强烈的腰从睡梦中醒来,心里压着火,很想问陆执,今日又对他干了什么。
今天这事,还真不是陆执的锅,陆维清身为一个标准的文弱书生,身体就跟那脆皮五花肉似的。
轻轻一摔,他就碎了。
哪像陆执那身板,扛造。
吃早饭的时候,见陆维清扶着腰,歪着脖子走上饭桌,陆执随口问了句:
“怎么,堂哥这是睡觉落枕了?”
陆执摇摇头:“年轻人啊,这作息习惯不好,得改!”
忍到极致的陆维清将一把筷子拍下,气得心肝疼。
每次罪魁祸首一点不知道反思自己干了什么,还成天的在这里说风凉话。
吴老太怒视陆执:“你闭嘴。”
结果老太太转头就对陆维清温和道:“不过乖孙,你最近作息的确得改改,不能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来。”
老太太十分语重心长的劝他:“纵欲伤身。”
吴老太太也发现了,陆维清最近几日,白日都没有什么精气神。
看上去又不像是生了病,却又这般萎靡,那只能是他自己晚上熬了夜,干了些火气方刚的年轻男人都会干的事。
在场的大伯母们看陆维清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噗呲!”
陆执吃着饭呢,差点因为吴老太太这句话笑得胃疼。
陆维清这几晚都同他睡,干没干那见不得人的事,陆执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执手里扒着饭,含糊不清的道:“我觉得堂哥这是缺个媳妇了,阿奶该考虑起来堂哥的婚事。”
陆维清反应过来,顿时憋红了脸,歪着脖子气得起身就走。
连饭也吃不下了。
陆维清不在,陆执忙高兴的干了五碗饭。
其他人看着他吃饭和盛饭的手速,微微咋舌,老太太忧心忡忡陆维清的事情,也有些吃不下饭。
想着想着,她觉得陆执说的话还挺正确,也是时间该给她乖孙相看个媳妇回家。
陆维清娶妻这事避不开,不过为了避免他祸害好人家的好女孩,陆执会一直盯着这事。
…………
吃完饭后,时间差不多,到去叶家的时间,陆执忙给家中的两只大雁戴上两朵显眼漂亮的大红花。
大红花就戴在大雁的胸口处,模样看起来喜庆又机灵。
陆执拎着礼,前面赶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大雁,陆老爹和唐阿爹跟在身后,前面还有两个陆执特意请来敲锣打鼓的村中汉子。
吴老太本不愿意去,但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悄摸着说了句叶家剩下的几个姑娘长得挺不错。
听说叶家人是京城里来的人家户,家里的姑娘,肯定比这村子里的有涵养。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也跟着一起去了。
这一排队伍,声势浩大的从陆家出发,一路往叶家去,两只戴着大红花的大雁在前面开路,不时的高声昂叫几声。
这阵势吸引了许多桃花村的村民们出来看热闹,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有排场的下聘。
这整得比那成亲还热闹。
陆执他们一路走,道路两旁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陆执今天收拾得很是干净利落,走在人群中,朝两旁的村民们热情的挥手。
陆执在村子里风评很好,是个极热情好动的读书人,身上没有一点读书人的烂习,还十分接地气。
大家遇见他,都乐意同他聊上许久的天。
见陆执今日下聘,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对方是叶家的小哥儿,心中纵然有千般想法,在这样的场合里,也按耐着没有道出来。
村子里很少有这种热闹事,一个喊一个的,全部跟着去了叶家看热闹。
叶均在家门口等看到人的时候,从院子里面喊了一声,叶析茶跟着他爹出来迎接陆家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挨挨挤挤的人群。
这奔腾的场面,宛如……
“村里,这是闹饥荒了吗?”
叶析茶看着对面走来的足有上百人的队伍,喃喃轻语。
直到队伍走近些,叶析茶一眼看见雄赳赳气昂昂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只大雁。
配着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两只大雁声音高昂得可怕。
陆执身板挺拔的在大雁的身后遛着两只大雁,那雁身上还挂着大红花,那场景叫叶析茶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今日来人太多,叶析茶有些想去后院躲着了。
但陆执一瞧见叶析茶站在门边的身影,目光一亮,连忙加快了步子往叶家走。
叶三爷也有些震撼,队伍都到了跟前,他才反应过来,伸手揉了一把僵硬的老脸,将队伍给迎了进去。
叶家院子空的地方不多,其他村民们也没想跟着进去占地,就站在院子外面看热闹。
大雁进了院子,叶均大哥拍拍叶析茶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去将他的聘礼给抱去关好。
那一对大雁肯定是要妥帖的抱去关好的,不能叫它们两只在院子里四处乱逛。
叶析茶硬着头皮 ,去将大雁给抱着往后院去。
两家人坐下来,开始谈事,比如本次下聘聘银多少,聘礼有哪些……
陆执注意着叶析茶的一举一动,见他抱大雁,觉得那大鸟都变成了珍稀的高级动物。
叶析茶抱完鸟去关好,安静的回院子里坐下,轻轻垂着目光,认真的听着旁边长辈们商议他和陆执的婚事。
陆执手指在桌子底下偷偷戳了戳叶析茶,叶析茶目不斜视,模样看起来安分守己得很。
但私底下手指没少同陆执黏黏糊糊的勾搭。
婚期是之前两家父母订好的,今日再次确定了一次日期后,婚事便算是彻底给定下了。
待全部流程走完后,两家人在叶家一起吃了一顿饭。
往日陆执眼里有自动屏蔽器,只看得见叶析茶一个人,今日吃饭时,他才注意到叶家这一辈的孩子究竟有多少。
多是叶二爷的孩子,从四五岁,到十六七岁不等。
叶三爷那边,膝下只有叶析茶和叶均两个孩子,叶析茶的母亲去世得比较早,他们兄弟两人几乎是他爹一个人一手带大。
叶二爷一个人光是媳妇都有好几个。
陆执看看他未来岳父,再看看叶二爷,心里感叹,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因为吃饭的场合严肃,陆执这一路都十分安分守己,就是不经意间,视线一瞥,瞧见吴老太太和叶二爷家的叶娇然,似乎有些亲热。
这老婆子一笑,陆执光是数她脸上的褶子有几条,就能猜出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陆执之前还怕吴老太太给陆维清找回一个好姑娘回来祸害人家。
要是叶娇然的话,这个担忧,大可不必。
对方也不是个善茬。
在原剧情中,叶娇然也看上了陆维清,为了同叶析茶争夺对方,她使了不少手段伤害叶析茶。
为了避免混淆剧情和现实,陆执之前有询问过叶析茶在叶家的生活,然后发现对方性子同原剧情中描述的没有什么出入。
她要是嫁给陆维清,估计这分家的进程还能再快些。
想归想,陆执没打算插手这事,叫它顺其自然。
别人的事如何不重要,还是自家未来夫郎比较重要些。
八月二十五日,成亲!
婚床还没着落,陆执有些急了。
也不知道他那大堂哥还能再受得了他几日?
陆维清今晚腰疼得厉害,正躺在床上的时候,又见陆执抱着被子进了屋。
陆维清眉心突突的跳个不停,他今日忍不了了,打算同陆执摊牌,叫陆执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陆执眼尾一垂,模样便变了个样,他站在床边将自己的被子铺好,语气叫人听着有些可怜。
“堂哥以为我每日厚着脸皮来你这里睡是以为什么?”
“堂哥有所不知,我房中的那间床用了许久时日,床身晃动危险,我之前同阿奶说了,阿奶说还能勉强用,就先用着。”
“但那床瞧着太过危险,我一人不敢独睡,恰好堂哥房子这床又大又结实,足以容纳你我兄弟两人。”
“阿奶总在家中说堂兄心肠好,最是乐意助人为乐,接下来这些日子,还得劳烦堂兄多多包容我。”
“许过些日子,秋收完后,阿父去镇上赚了钱,给我换了一张床后,日后就不必再叨扰兄长了。”
听见陆执这一番话的陆维清心态有些崩,连读书人的体面都险些维持不住。
“你还要在我这里睡十多天?”
陆执老实巴交的眨巴两下眼睛,模样看起来格外的单纯不知事。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陆维清两眼一黑,只差没当场晕死过去。
他这几日因为陆执同他一起睡,许久没睡一个好觉,就连白日看书也提不起什么精气神。
宝贵的时间全浪费了不说,如今腰还闪到了,需要好好休养几日。
“堂兄,晚安好梦。”
陆维清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拒绝陆执的时候,陆执已经麻溜的上了床,往被子里面一裹,闭上了眼睛,安然入睡。
陆维清今晚又失眠了。
他心里发愁,愁得睡不着。
起先劝自己,熬过十几天就好,但不知为何,今晚半夜陆执许是做了噩梦,在睡梦中,抬脚一脚将陆维清给踹到了地上。
“嘶……”
陆维清这下不仅是腰闪了,连骨头也有些问题。
陆维清半夜摸着黑,在地上爬了许久,才爬回床上,这一回为了避免陆执突然踹他,警惕的睡到了床尾处。
陆执今晚,又又又,不是故意的踹陆维清。
他是真做噩梦了。
梦见那本叫他撮合陆维清和叶析茶的剧情书,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语气十分犀利的斥骂陆执不讲公德心。
对方骂:“你怎么能同叶析茶定亲,那可是你堂哥的老婆,你这坏心肝的家伙。”
“你这个偷别人老婆的奸贼!”
“你现在,立刻,将这门亲事让给陆维清,不然我就抹杀你。”
对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说到嗓子都哑了,结果梦里的陆执就给它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奥~”
“我不仅要和叶析茶成亲,我还要每日当着陆维清的面亲他,同他生他十个八个的大胖小子。”
“你看不惯的话,抹杀,来。”
眉头皱一下,他陆执就不是个好男人。
书灵被陆执这混不吝的模样气得整本书都在颤抖。
“你,你这混蛋。”
果然,对方根本杀不了他,陆执眸子深了深。
陆执冲面前的这本书挑眉轻笑:“我还有更混蛋的呢。”
这才哪到哪?
话音一落,陆执在梦里干脆利落抬脚,一脚准确将梦里的书灵给踹了飞出去。
他这一脚踹得很,梦里踹飞书灵,梦外踹飞陆维清。
…………
大早上的,陆执愉快的伸了个懒腰,今天也是十分神清气爽的一天。
但陆执多少觉得暗地里有一股灼热的视线在看着他。
他一扭头 ,就对上了眼睛青黑,额头青紫的陆维清阴郁的目光。
“堂弟,昨晚睡得好吗?”
陆执险些被对方吓一跳,这陆维清一大早在这里又cos熊猫吓他。
什么狗屁爱好。
昨晚被那个书找上门,陆执现在看陆维清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考虑到他和叶析茶成亲的婚床还得靠面前的这个冤种堂哥出,陆执化身假笑男孩,同对方虚以委蛇的寒暄了两句。
双方气氛还行,直到陆维清冷不丁出口,表情阴恻恻的可怕:“你还记得你昨晚半夜将我踹下床的事情吗?”
陆执第一反应是否认三连。
不可能,他没有,不是他。
“堂哥,整个陆家从上到下,都知道我睡姿十分老实,断然不会出现这种不规矩的举动。”
胡说八道!
陆维清这下真有些想破口大骂了。
怎么,难不成昨晚是他自己突然心血来潮,半夜自己摔下床去玩的吗?
陆维清眼里怨气颇重,勉强在脑海里面整理好了一长串反驳陆执的说辞,结果陆执一摆手,边下床往外走边道:
“我大度,今日堂哥污蔑我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但堂哥这性子还需再稳重些,以免日后招了祸端。”
陆维清脸色难看得可怕,在陆执步子要踏出房门的时候,他咬着牙喊住陆执。
“订做一张结实的大床需要多少银两,所需银钱,我替你给。”
只要床来了,陆执不再过来骚扰他。
否则,陆维清怕他放完田假回县城时,全身上下,就剩整嘴是好的。
花些钱财将这瘟神送走,也是值当的。
陆执黑沉的眉眼顿时笑开,十分真挚的道:“堂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替你未来的几个侄子提前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想到自己喜欢的小哥儿往后竟要同堂弟在他送的床上欢好,共街夫妻之礼,陆维清当即情绪有些恍惚,实在承受不住。
陆维清怒急攻心,身形摇摇欲坠,竟生生的吐出了一口血。
陆执忙跳开,出去喊人:“阿奶,堂哥碰瓷。”
“啊呸呸呸。”
情急之下,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阿奶,堂哥吐血昏倒了! ! !”
第1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5
陆执这一嗓吼出来,仅仅三秒钟,吴老太太从她房间里面趿拉着鞋子,披头散发的冲了过来。
陆执被她一挤,从房间里挤了出来。
看见躺在地上人事不清的陆维清,老太太的哭嚎声瞬间从里面传出来,嚎得很真心实意。
不知内情的听了她嚎的这两嗓子,还得以为是陆老头子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这么一嚎,陆家能主事的长辈基本都往这边涌了过来,陆执他爹和他四叔去找人借牛车,将陆维清送到镇上去看大夫。
唐阿爹被挤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好出来逮住陆执悄悄问:
“今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陆执这几日没有在自己房间里面睡觉的事情,整个陆家上上下下只有唐阿爹知道这事。
唐阿爹有些担心,怕这事同陆执脱不了关系。
好好的一个读书人,怎么无端的就吐了血。
陆执事先哪里知道陆维清那小子不仅身体脆弱,连心理也脆弱得不行。
他就说了两句话刺激了一下,对方就吐了血。
陆执胡说八道:“可能是堂哥想着我要成亲了,而他自己还没有一个媳妇,心里忧郁过分,就吐了血。”
陆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特意压低,还在房间里抱着陆维清的老太太,耳朵敏锐的听见陆执说的这话,当场就嚎起来了:
“乖孙啊,你糊涂啊!”
“想要媳妇,阿奶给你娶就是了。”
唐阿爹:“……”
唐阿爹都能听出陆执刚刚是在胡说八道,说的话当不得真,怎么老太太还当真了。
“娶娶娶,想娶媳妇,阿奶把棺材本拿出来给你娶媳妇。”
老太太这话一出,大房和二房的人对视一眼,瞬间变了脸色,尤其是大伯娘李桂香和二伯娘吴梨花。
“婆母!”
“家中最近才给老三家的小子下了聘,再给老四家的下聘,今年冬天大家不过了?”
“我家老大和他媳妇最近想要个孩子,到时候要是怀上了,冬天还得精细养着。”
…………
陆执有些可怜陆维清了,他人现在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家里的两个伯娘和阿奶已经因为他的婚事闹翻了天。
三个女人一台戏,老太太一个对战两个,骂得口水横飞,很是霸道蛮横。
在场的其他小辈都不敢说话。
唐阿爹站在一旁,也不掺和进去。
结果下一刻,唐阿爹手中被陆执抓了一把瓜子过来塞他手心里。
唐阿爹再抬眼一看,陆执靠着一旁的桃树,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嗑着瓜子。
看戏的姿态格外的娴熟。
有一说一,陆执觉得吴老太太吵架还挺厉害,他得偷摸着学两招,往后骂人心中有素材不是。
至于躺在地上的陆维清的死活,陆执一点不担心。
虽然陆维清看起来脆皮又弱鸡,但对方身上说不定还有什么主角光环,估计往他心窝里插几把剑都死不了。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中,陆执几位叔伯去村长家借来牛车,几个男人连忙将陆维清抬着上了牛车。
吴老太太,陆执三个叔伯和他阿父都跟着去了镇上,其他小辈的坐不下,留下来操持家中的事情。
待晚些时候,陆家人赶着牛车从镇上回来,陆维清已经醒来,就是脸色有些差。
老太太脸色倒是比较奇怪。
陆老三一回家,就被陆执给拉到树下,问他具体情况如何。
陆老爹见家里三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人,对这事好奇得紧,一五一十的将过程给说了出来。
镇上大夫给陆维清诊断,结果是对方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有些虚,再加上最近心思重,心中郁结,猛然一下受到点外界刺激,将心口的那一堆脓血给吐了出来。
老太太拍拍心口,庆幸的同时,觉得陆维清果然是因为媳妇的事情心生郁结,暗暗在心里准备将陆维清的婚事给尽早操办了。
她没想到她大孙子想媳妇竟然能想到将自己吐血。
老太太心里有成算,想着尽快的也给陆维清找个好婚事,最好能同陆执同一日成婚。
这样两兄弟同一日成婚,能省不少事,一门双亲,说出去也是一件大好事。
陆维清心里惦记着事,回来后,人还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同吴老太太说了些话,说他要买些书用,老太太转身从她房间里偷摸着拿了些银子给陆维清。
陆维清拿了银钱,转身就将那钱递给陆执,叫陆执去给自己做一张床。
有了床,往后不要再来他房间里面骚扰他。
那银钱经转了三只手,最后的赢家竟然是陆执。
得了银钱,婚床有了着落,陆执哪里还用委屈自己每晚去和陆维清这个大男人睡同一张床。
他当即揣了银钱,去找了村子里的木匠,叫人给他打张大床。
在村子里订做床很便宜,只需几百文就成。
对于婚床,陆执要求不多。
“够大,够结实,不轻易晃动。”
婚床只要保持好它的唯一职能就行,主打的就是一个扛造。
床订下了,需得好几日才能做好。
但陆执从今晚起,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睡,没再去打扰陆维清。
毕竟羊毛薅到了,怎么的,也该叫羊休息休息。
…………
日子这般过了没几日,陆执得了空,晚上会去叶家找叶析茶。
他趁着叶析茶站在院子里面的时候,趴在墙头上,坏笑着学老猫叫,声音叫得很大声。
叶析茶一听见猫叫,下意识抬头看,这一看就看见了陆执。
他又心惊胆颤的往外走。
叶三爷看了叶析茶一眼,也不问他出去干什么,说是新来家里的那两只大雁吃得比较多,每天晚上叶析茶都要出去给它们讨一点草回来加餐。
叶析茶见了陆执,张口便问:“那两只大雁,我能不能杀了它们吃肉?”
陆执:“……”
长什么漂亮的一小哥儿,怎么张口就是这么残忍的话?
“不行!”
小陆第一个反对叶析茶将他们的爱情鸟给宰了炖汤喝。
叶析茶苦恼的皱眉,扯着陆执的袖子,放软了语气: “可是,它们真的很吵。”
叶析茶的房间在叶家的后院,旁边就养了那一对鸭子和那一对大雁。
这两种物种不知道最近怎么的,每天天不亮就开始隔着栅栏吵架。
一只嘎嘎嘎,另外一只咕咕咕,一只叫完另外一只叫,四只一起叫。
实在吵闹至极。
陆执牵着他心上人的手,在月下缓缓散步,给对方出馊主意:
“你在家中可有不喜欢的人?”
“每日晚上睡觉前,你将那鸭子和大雁牵到对方房屋附近。”
叶析茶眼睛亮了亮,顺着陆执的思维想下去,觉得这事可行。
叶析茶倒是不怕他二叔他们要把他的鸭子和大雁杀了来吃。
鸭子一开始喂的时候就说好了,要给他当陪嫁,那大雁更是杀不得,因为是男方家送来下聘的鸟,平日得将它们好好的养着,得等成亲那日,再将对方放飞山林中去。
“我知道了。”
叶析茶弯起眼睛,脑袋凑过来,对陆执悄悄道:“我今晚就把那公大雁给抱出来。”
叶二叔平日什么苦活累活都不干,全部推到他爹身上,叶析茶不太喜欢他这个二叔。
公的一只抱到他二叔房间附近,另外一只抱到叶娇然房间附近。
叶析茶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哥儿。
公大雁和母大雁日日粘在一起,感情十分要好,平日声音本就很高昂,这一下要是突然被分开……
陆执想象了一下那场面,觉得有些悚然。
小情侣俩个凑在一起,眼里都是要干坏事的隐秘笑意。
聊到后面,陆执问叶析茶家中田地的事。
“你们家这几日割地里的麦子,都是如何分配的?”
桃花村的小麦田这几日大片的成熟,从明日开始,每家每户都得早早的起床下地去干农活。
陆家是分摊任务的形式,大房家负责收割山脚下那四五亩地,二房家负责村里那几亩,陆执家负责村尾那几亩,那几亩距离家中最远,比其他两房辛苦。
四房家只有陆维清和他爹,陆维清是下不了地的,吴老太太就象征性的给陆老四分了一两亩,每日混着混着,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干完。
说到这事,叶析茶眸子黯淡许多:“我家不似你家,爷爷说,家中的孩子,不论大小年纪,全部都得去地里干活。”
“年岁大一些的,就拿着镰刀在前面割,年纪小一些的,拿着东西在后面落在地里的穗子。”
陆执心神微紧:“那你也得去地里?”
叶析茶点头。
整个叶家人都没干过农活,没有什么经验,不全员下地的话,只怕那小麦要烂在地里。
哪怕是平时比较得叶老爷子喜欢的叶二爷家,也得出不少劳动力。
叶析茶要去地里干活,陆执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陆执这副身体干过不少农活,知道那滋味,大热天的,炎热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上,人得不停歇的弯着腰,拿着镰刀一直割。
有灼热的汗水从脸上淌下来,将衣衫浸湿,待再次弯腰时,小麦的麦芒扫过被汗浸过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瘙痒感。
而且镰刀锋利,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它给割破手指。
效率慢不说,人还十分遭罪。
临走之前,陆执嘱咐叶析茶:“你下地时,地里的活做慢些,不要伤到自己。”
“待我将家中地里的弄好,便来你家帮你干活。”
陆执看着月光下叶析茶的那一张脸,长这么好看的小哥儿,压根舍不得他在太阳底下干活。
叶析茶垂眼安静应声:“我知道的。”
“你自己安心做活,不要分心。”
不知想到什么事,叶析茶红了眼尾,笑着同陆执道:“你,你今年记得割麦子的时候,不要再用镰刀割到手指了。”
陆执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半晌捏着叶析茶的脸
“这么快就知道你夫君的黑历史了?”
“真能耐啊,叶茶茶。”
叶析茶被陆执捏着脸忍不住的笑,眼睛清亮得如蕴着一汪干净的山泉水。
笑意在他眼中轻晃,十分的招眼。
陆执捏着叶析茶的脸,眼神逐渐变了味,有暗色暧昧的欲望在黑暗中滋生,悄无声息的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
意识到什么,叶析茶睁大眼睛看着陆执,心脏无端鼓噪起来。
陆执捏着他未来夫郎的脸,缓缓的压下唇去吻他。
四周知了在吵人的叫唤着,附近还有一堆毒性很大的野蚊子藏在草丛中准备打野。
但那二人此刻吻得有些忘神,将周遭的一切都抛之脑后,眼里心里,只剩下彼此的眼睛和唇。
陆执双手逐渐下移,最后掐着叶析茶的腰身,将对方轻轻提着踩在他的脚上。
对方修长如青竹的身姿在月色下,完全舒展开来,被迫着同陆执勾缠。
一次生疏,两次熟练。
这一次,两人的唇瓣微肿才放开彼此。
陆执脑袋抵住叶析茶的颈窝,颇为委屈的低喃:“好想快些同你成亲。”
叶析茶回抱住他:“我也是。”
叶析茶这几日给自己和陆执做婚服时,脑袋里面想的都是他和陆执成亲时的样子。
“成亲那日,你要记得戴我送你的发带,擦我给你买的脂膏。”
“好。”
他们彼此说着甜蜜的小话,在这样喧闹的秋夜里,被风吹散开。
晚上陆执回到自己屋中,想到明日的秋收,有些睡不着觉。
这可能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愁闷。
他之前看到过他阿父阿爹的手,一双好好的手上长了许多老茧,还分散着不少伤疤。
收麦苦,他们不同其他三房,大房家有一个强壮的儿子,干活是一把好手,二房家有两个儿子,干活也不错,能帮衬着家中父母。
四房家中因为老太太偏心,陆执四叔没分到多少活。
整个陆家,活这样一分派下来,他阿爹和阿父竟是家中最辛苦的。
其他几房都有儿子帮衬,而原身因为要读书,不太懂田地里的事,便是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陆执心中自有一杆秤,他来到这里后,两个父亲对他态度如何,他心中看得透彻,之前想科举,也存了一份叫两老享福的心思在。
不仅仅是为了叶析茶,也为了家中的阿父阿爹,陆执觉得,他得做些什么。
陆执一个咕噜翻起了身,坐到桌边,点燃煤油灯,拿了纸张,开始写写画画。
第二日,陆家开始全员动起来,家里的大人小孩,一大早都起了床。
就连陆灰豆也没能逃脱,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陆执一巴掌给拍醒了。
第1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6
简单的吃完早饭后,陆家大大小小,除了陆维清和吴老太太,以及几个留在家中做饭的女眷外,其他人,只要是能喘气的,都拿着镰刀去了小麦地里。
陆执一家也都拿了工具,往村尾的方向去。
见陆维清留在家中看书,唐阿爹本也想叫陆执在家里看书,但儿子心疼他们,好说歹说,非得跟着下地。
不过早上陆执没有去地里,他拿着昨晚画的图纸,在村中找了个会打铁的阿叔。
想着将图纸上的工具打出来用。
陆执想的这个工具是在一辆能被人推着往前的小车上按照大部分小麦的高度横着放置一道薄薄的刀片。
这样人只需要站着推着割麦车往前走,不需要一遍遍的弯腰,那麦子成片的便能被割到在地上。
其他人只需要将散落的小麦收拾好便行。
秋收的整个过程中,割麦是耗时最长最辛苦的一步,将这一步简化了之后,其余活计便轻松了许多。
这么一个小工具,到时候能减轻陆老爹他们不少的负担。
李阿叔不算是个正宗的打铁匠,但陆执这图纸做的简单,看上一眼,便知晓该如何做。
陆执和李阿叔两个脑袋围在一起,讨论,修改,实践,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勉强叫那割麦子的小车成型。
李阿叔推着在附近割了割草试试,车子往前推进的同时,刀片横过草茎,瞬间倒了一片杂草。
见状,李阿爹眼睛亮起来,兴致高昂的喊了一声:“成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家里没有四房的人,估计不会有人给送饭送水,陆执推着他的小车回去,拿水壶装满了水,又进厨房自己烙了几个馍馍后,带着午饭和水,推着车去小麦地里。
村尾的麦田地一垄接着一垄,连成一片漂亮的金黄色麦田。
秋风一吹,金色的麦浪在田地间荡开一片,折成一道道十分耀眼漂亮的波浪线,看见这番秋收之景,无端叫人心情愉悦起来。
村中其他户人家也在田地间割小麦,这个时间段大多都在路边的树荫下吃家里人送的午饭。
几个脸庞黝黑的阿叔看见陆执推着个造型奇特的小车,他们和陆执也算是熟识,高声便喊了人:
“陆执,你手中推的是个啥玩意啊?”
陆执卖了个关头: “割小麦神器。”
几个大叔笑开,笑骂道:“这臭小子,还不肯说。”
“叔,你们割了多少麦子了?”
陆执打探了一下村子精壮劳动力的干活速度,一会儿好心里有点底。
“没多少,太阳大着,腰一弯,汗水哗哗的淌,一早上就干了小一垄。”
陆执看了一眼,他们说的小一垄大概是一亩地的四分之一。
这边聊的热闹,陆老爹他们远远的听见不远处热闹的交流声,果然抬头一看,是陆执来了。
陆执远远的喊:“阿父,阿爹,小草,来喝水吃东西。”
陆执还没到跟前,地里晒得蔫耷耷的灰豆摇着尾巴朝他冲了过来。
这小狗早上被陆小草抱着往地里来,陆小草蹲在地上捡麦穗,它也在旁边用爪子刨着地。
刨得自己全身都是泥。
陆执在一旁路边找了个阴凉地,将挂在车上的东西一一取下来。
唐阿爹和陆老三将手中的镰刀往腰间一别,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往陆执这处来。
陆小草年纪小,人跑得快,几大步跑到陆执跟前,围着那小车好奇的转悠。
“哥,这是什么?”
“割麦子的车,你离远些,小心上面的刀片。”
待人齐了后,陆执将水递过去,又拿出吃的馍馍。
坐下来歇息后,陆老爹和唐阿爹沉沉的松了口气,他们脸上被太阳晒得有些红,两侧的头发和胸口的义衣物都被汗水浸湿,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便是农家人,一年到头都在与天争饭吃的农家人,每一粒粮食,都夹着汗水。
陆执看了几眼他家的麦地,将袖子撸了起来:“阿爹,你们先好好休息一阵,我去试试打的这车好不好用。”
“若是好用的话,你们往后割麦能轻松不少。”
唐阿爹揶揄了陆执两句:“去吧,这回小心些,别被绊倒在地里。”
陆执:“……”阿爹能不能盼他点好。
陆执雄赳赳气昂昂的推着他的小车下地,调整了下角度后,陆执接着麦田里的缺口推着车往前走。
刚开始不太好上手,麦杆有些结实,得使些力气,才能推动这车。
但接下来在车子往前的惯性作用下,用不着陆执花多少时间,车子顺贴的往前一路割着麦子走。
就是底下用的是木轮子,摩擦力大,没那么顺当。
但陆执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路,他走到哪里,那麦子就截断到哪里。
仅仅一柱香时间,待唐阿爹他们三人吃完午饭,歇得差不多,抬眼一看陆执时,陆执已经推着小车砍了很大一片麦田。
这么一小会功夫,大概干了之前那几个阿叔一早上干的工程量。
陆老三抬眼一看,这立马就坐不住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在做梦时,连忙火急火燎的往地里去。
唐阿爹也跟着去,仔细一看,那小麦杆割得整整齐齐,一片片的倒在地里。
而陆执此刻,推着车,甚至连点汗都没出,模样就跟那老大爷逛村口似的悠闲,这般就将活给干得差不多了。
陆老三和唐阿爹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激动,这样的速度算下来,他们估计明日就能干完分到的活。
比往常干七八天的活轻快了不少。
“儿子,过来喝点水。”
陆老爹一改老实模样,冲着陆执招手,他也想试试这小车。
陆执将注意事项仔细同三人说了一遍后,便站在一旁,看陆老爹上手实操。
陆老三推着车,发现十分轻松的砍倒一片小麦时,忍不住回过头来冲着陆执几人傻乐。
“好啊!”
“这玩意可太好了。”
陆老爹推着车,唇角上扬着,眼里却莫名的进了沙子,眼睛涩得慌。
他们在这庄稼地里弯了半辈子的腰,哪成想,有朝一日,还能这般站着,就将活给干了。
唐阿爹也是鼻头泛酸,但此刻哪怕太阳再大,他们一家人也都有着十足的干劲。
陆老爹在前面割麦子,陆执和唐阿爹便将小麦全部给捆作一团,给堆在麦田最中间的地方。
陆小草则带着小灰豆在后面捡穗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干。
今日陆执他们家的活干得快,太阳还未下山,这附近离得近的几垄地被收拾好,麦子堆好了,接下来需要陆老爹去借牛车将小麦全部运到陆家院子里去。
陆家的院子修得大,专程留了一个地方晒粮食,割下来的小麦送到那里去,晒上几日后,用工具一敲打,便能从麦秆上脱落。
陆老爹去借牛车去了,唐阿爹留下来看着麦子。
这里暂时不需要陆执和他的小车,趁着天色还早,陆执给唐阿爹说了一句后,推着他的小车去了叶家的地。
隔着老远,陆执看见叶家的地里站了不少人。
但他依旧一眼就看出了叶析茶在哪里。
叶家今天下地的人虽然多,但真正能干活的没几个,暗搓搓的偷懒的人,倒是不少。
陆执一眼看去,就叶析茶一家最为实诚,一家三口,跟那勤劳的小黄牛似的,累到脸上出了汗都舍不得歇会。
尤其是叶茶茶,陆执之前叫他干活留点力,该休息时休息,不要苦哈哈的干。
谁知道这小哥儿净是会阳奉阴违得很,现在顶着一张被太阳晒红的脸弯着腰在那里拼命的干。
头发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也不知道休息会。
叫陆执看得牙痒痒,觉得自己的心肝肉被人给虐待了。
叶析茶脸上汗水顺着下颌往脖子里淌下,弯腰的时候,脸上细嫩的皮肤被麦芒扫过,感觉又痒又疼。
他现在空不出手来擦脸上的汗,只好脸颊侧着颈窝,靠着衣服将脸上的瘙痒感擦一擦。
结果擦到一半,下一刻他手中的镰刀被人一把夺去。
叶析茶看见自己的身前站了一个男人。
他直起腰来,睁着一双被汗水打湿的眼看向来人。
“你来了。”
看见陆执,叶析茶有些高兴。
“去找个地休息,麦子我帮你割。”
陆执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一手托着叶析茶的脸,动作轻缓的帮他将脸上的麦芒擦去。
他们俩已经定了亲,这般亲密叫别人看了也无话可说。
叶析茶脸上出了不少汗,但整张脸依旧清透得像被水浸过,脸颊两侧汗湿的发丝反倒叫他更有一股坚韧的韵味。
“今天割小麦是不是很累?”
前半生身为侯府贵哥儿,叶析茶哪里干过这么辛苦的农活,但他干得很好,比一般农户家的孩子都要好。
“我想帮大哥他们多分担些。”
叶二爷那一房的人都靠不住,叶家地里的活几乎全部叫叶三爷他们父子俩给干了。
叶析茶也心疼自家大哥和父亲,想着他多做一些,父亲他们就能少做一些。
“陆执,手有些疼,你帮我吹吹。”
叶析茶将一双泛红的手伸到陆执面前。
陆执看着,心里难受得紧。
他手掌轻轻抓住叶析茶的手,垂着头,给叶析茶吹,眼里的情意藏也藏不住。
这一刻,陆执想,站在他面前的叶析茶,才是真实的。
他有自己的闪光点,有孝心,聪明,善良,有一颗坚韧的灵魂。
漂亮的外表是他全身上下最不突出的优点
而非那个所谓剧情里一遍遍提到的,好似叶析茶这个人,最应该被人说道的,是他的那一桩桩风流情事。
叶析茶,是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小哥儿。
陆执给叶析茶吹了会手,叶家其他人明里暗里的盯着他们两人看了许久。
刚吹完手,陆执就将叶析茶赶到了路旁阴凉地去休息。
而后陆执带着他的小车下了地,他沉了沉一口气,冲在最前面的大舅哥和未来岳父喊了一声:
“叶叔,叶大哥,你们让开些。”
叶三爷和叶均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给陆执这个面子,让出了位置。
前面空了之后,陆执便开始推着车在地里一路收割。
他年轻,腿脚好,腰力也足,推车割麦子的速度比他阿父快了近一倍。
在场的一群人眼睁睁的看着陆执推着那车,走过的地方,都倒了一片麦子。
叶三爷连忙唤其他人一起将小麦捆起来,没喊叶析茶,让他坐着休息。
陆执一个人干的活,足以抵叶家这么一群人今日一天干的活。
太阳下山的时候,叶家附近的这几块地也割得差不多,还剩下一些后续工作需要完善。
但那同陆执和叶析茶都没什么关系了。
两人一起推着车子回家。
然后没几分钟,叶析茶后悔同陆执走在一起。
方才陆老三去借牛车的事情叫不少人知道了,村民们好奇的一打听,这才发现,他们收割小麦的速度快,已经割完两亩多地了。
有人咋舌,不太相信陆家人干活这么快,不信邪的跟着去了陆老三他们割的那块小麦地,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
后面一追问,发现是陆执捣鼓了一个什么割小麦的车子,东西用起来,快的不是一点两点。
大家最近都在田里干活,秋收目前是整个桃花村最看重的事情,这事一出,陆执瞬间成为整个桃花村的红人。
叶析茶和陆执一起走在回村的小路上,走两步,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出好几个人来,十分热情的和陆执打招呼。
好几个热情的村民围绕陆执手里的那个小推车看得啧啧称奇,完全想象不出来,就靠着这样一个东西,陆老三家一早上就割了两亩地的小麦。
叶析茶在一旁,手脚都没处摆,有一个大叔注意到他,夸了句:
“呀,这是叶家那小哥儿吧?”
“你们俩站在一起,模样很相配。”
叶析茶脚趾头轻轻抓了抓地,向来比较薄的脸皮已经挂红一片,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执见叶析茶不太适应对方的热情,大气的将小车借给他熟识的一位大叔,让他们自己推着去麦地里试试。
陆执临走前,同众乡亲道: “大家要是觉得好用的话,自个去李阿叔那里叫他给帮忙做个出来,今年割小麦能省不少力气。”
第1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7
有性子老实巴交的阿叔犹豫着问陆执:“这东西,费钱吗?”
陆执直直的看进那双紧张的眼睛里,笑意如泉水般缓缓将干涸的草木浸湿:
“阿叔,要的,需要大家自己给些材料费,不过要得不多,几十文的事。”
那阿叔闻言松了一口气,要是几百文的话,他还要犹豫许久,但几十文,家中能拿出来。
图纸是陆执提供的东西,按道理他可以将这个东西拿去镇上卖,但他早上同李阿叔商量过了。
图纸陆执免费提供出来,李阿叔那边象征性的收些材料费,给村里人将这东西做了,叫大家今年的秋收不再像往日那边疲累,都能舒心松快一些。
这小车,是属于田地的东西。
只有所有需要它的农人都用上了它,它才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往回走的路上,陆执心情松快,采了朵小野花丢给叶析茶,背着手看着叶析茶倒退着走。
他亲昵的喊:“叶茶茶,夫君给你唱首歌听。”
叶析茶直觉陆执唱歌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想拒绝,一个不字到了喉咙边,没来得及张口,陆执已经唱了起来。
“茶茶你坐船头哇,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拉着你的手~”
叶析茶:“……”要疯。
这是陆执之前在的那个世界的一首小情歌,其他情歌陆执不太记得了,但这一首他和他兄弟几个出去玩,那几个总是喜欢唱这首。
考虑到叶析茶不是姑娘,是个小哥儿,陆执稍微改动了几个歌词,这一哼唱出来,他声音清冽,唱情歌还挺合适。
干净的少年音低低的哼唱着,再加上陆执这一副俊朗帅气的皮囊,倒不会显得油腻。
就是那歌词,听着腻人得紧。
“别唱了!”
叶析茶被陆执唱的歌里十分大胆的歌词羞得加快了脚步。
什么恩恩爱爱的,这种歌词叫别人听了去,闹笑话。
“怎么,不喜欢?”
陆执几大步就追上了低着头走在前面想假装不认识他的小哥儿。
陆执肆意的笑开了声音,还不肯放过叶析茶,直接弯着身体,将脑袋凑到叶析茶耳边去,又特意的压低了声音在叶析茶的耳边唱了一遍。
性格内敛的叶析茶被陆执唱得脸红得能滴血,心一横,抬脚一脚踩在了陆执的脚上。
见叶析茶这模样,陆执笑得更肆意了,浪得一批,看起来就像那爱调戏人的流氓混混,一点也不正经。
结果陆执转头一看,一旁田埂上,就见他未来岳父站在那里,脸色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们两个许久。
陆执:“……”
陆执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调戏叶茶茶一次,还正好被人家父亲给看到了全程,陆执怀疑背地里有狗东西在搞他。
爷婿两个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陆执脸皮更厚一些,成功的将未来老丈人给看得不好意思,率先转过了头去。
“茶茶,回家了。”
叶三爷将叶析茶喊着回了家,他路过陆执身边的时候,眼神杀气腾腾的瞪了陆执一眼。
忍了又忍,叶三爷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还未成亲,你们俩收敛着些。”
这几日陆执这小子天天爬他家院头学猫叫,叫他儿子出去见面不说,现在还是白日,就在这村子里调起了情。
叶三爷带着叶析茶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想起他这几日身上多出来的蚊子包,没忍住,又转回来转告陆执:
“你学的猫叫声,一点也不像!!!”
“难听死了。”
叶三爷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特别贴切的形容词:
“还很,做作。”
大秋天的,谁家小猫一晚上叫得发春似的,尾音还带点浪波儿?
叫人一听就觉得做作得不行。
每次叶三爷听见自家院墙上传来特别浪的猫叫声时,他眼皮一跳,头都不敢抬,生怕一对视上趴在院墙上的陆执,两人都尴尬。
一旁听见自家父亲形容陆执的叶析茶笑得眉眼弯成一轮浅浅的月牙,浅淡的茶色在眸底似水的轻晃悠着。
叫得比猫儿发情还浪的陆执第一次听见未来岳父这般形容他,这下再厚的脸皮也不顶用了,脚趾在鞋子里面,悄悄的抓着地。
叶三爷以为他今日说了这么一番话,得连着好几日,陆执这小子都不好意思再来他家。
毕竟因为得注意着孩子的动静,在叶析茶出去的时候,叶三爷得顶着一院子的蚊子,等叶析茶回来后,才放心的进屋睡觉。
农家附近,这秋日的蚊子真的很毒。
他们小情侣两个倒是每天晚上聊得十分快活了,就是苦了叶三爷,一把年纪了,还得坐在院子里面,被蚊子叮得满头是包。
白日叶三爷含着一口怨气说出了那话,本以为陆执得缓个五六天,不好意思来他家,他能跟着也缓缓。
谁知道陆执最大的优点就是,格外的会自我调节和安慰,回去想了这事几分钟,就自己给自己劝开了。
他声音叫得浪,那是因为喜欢叶析茶。
这个哪里算得上是坏事。
想清楚关键点,陆执今晚又去爬了叶家墙头,那猫叫声,甚至还叫得更浪了。
叶三爷忍无可忍,今晚直接勇敢的抬起了头,同那院墙上的人对视上。
结果陆执十分热情的朝他挥手,笑意满脸。
就,真是一点也不掩饰了呗,叶三爷对着空气瞪眼发怒。
第一回合,叶三爷败。
叶析茶顶着自家父亲的死亡视线,硬着头皮说着同往日一模一样的话:
“父亲,我出去割些草。”
“喂,喂鸭子。”
昨日喂了大雁,今晚要喂鸭子。
话说完,叶析茶没看他爹的脸色,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直到出了门后,叶析茶轻轻松了一口气。
往日还在京城的时候,叶析茶最怕的就是他父亲生气,对方眉一皱起来,他压根不敢跟他父亲对着干。
往日侯府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小院子,一天之内见不了几面,那时叶析茶同他父亲感情倒是有些生疏。
直到搬到了桃花村,家里事大大小小,里里外外,都要商量着来,他便不怕他父亲了。
“你父亲没为难你吧?”
陆执看见全头全尾的叶析茶,忍不住好好的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叶析茶摇摇头,他反而伸出手,对陆执道:“你低下头来。”
听见叶析茶这个要求的陆执顿时眉飞色舞,低下脑袋的同时,浪话一茬茬的。
“怎么,想亲我?”
见陆执跟只大狗狗似的低下脑袋,叶析茶伸手摸上了他的脸,手指捏着陆执的脸皮,摇头认真道:
“不,我是想摸摸你的脸皮,同我的是不是不一般的厚度。”
陆执心里蹦哒着的小鹿被叶析茶一句话给杀死了。
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那种。
不过看见这么鲜活漂亮的小哥儿,还是他未来夫郎,陆执同他生不起气来,安静的半蹲下身来叫叶析茶好好摸摸他的脸。
摸了半晌后,叶析茶才出声: “陆执,在京城,没有哪一个男人,会让小哥儿好好的摸他的脸。”
“你怎么,我一说,就顺着我了。”
男子大多视哥儿低贱,除了床底欢好时,平日不会轻易叫哥儿近他们的身体。
可叶析茶和陆执这几日相处下来,他说要摸陆执的脸,对方就安静的蹲下来叫他好好摸个够。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陆执都在平等且珍视的对待着他。
陆执并未因为他是哥儿的身份,就故意的低视他。
叶析茶想,陆执,同其他男子是不同的。
陆执收起眼中的戏谑,黑色的眼底落下一层温和从容的光: “你是我未来的夫郎,人生唯一的伴侣,不让你摸,还能叫谁摸?”
“叶析茶,你记好,我娶你,从一开始,打的便是往后死了也一起进同一个棺材板里面的主意。”
“这个世道,别的男子怎么对他的夫郎,我不管,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哥儿,同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明明只是一段很普通的话,但叶析茶听了,心里却软的一塌糊涂,眼眶不自觉湿润。
叶析茶抱住陆执的腰身,声音微不可察的道:“陆执,这一辈子,我只给你当夫郎。”
两人这一抱,就抱了许久,坐在院子里的叶三爷有些坐不住,时间太长,他怕这两个小年轻的没轻没重,直接胡来。
腿长在叶析茶自己的身上,他这个当爹的是想管也管不住,只能每天盯紧了这两人。
好叫他们别在婚前犯了规矩。
“咳咳……”
坐不住的叶三爷最后还是担心的出去,站在院门旁边,犀利的目光直视着不远处的小情侣。
跟只鬼似的,就站在那里看着陆执他们两个。
十分可怕。
眼见两人没注意到他,叶三爷忍不住又加大了声音,使劲的咳了咳。
叶析茶靠着陆执的颈窝,不舍的同陆执分开:“我要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去。”
闻言,陆执情绪上头,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叶三爷。
瞪完后,他才想起来对面那个是他未来老丈人,瞪不得。
当下表演了什么叫一秒变脸,从怨气冲天到笑意满面。
叶三爷开始有点担忧,这小子有两副面孔,让茶茶同他成亲,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
接下来的十多天,整个桃花村全部人都在忙活着秋收小麦的事,因为有了那个小麦车的帮助,小麦从割下来到脱粒,整个过程,比往年,竟快了一倍。
才十日左右,便是那村中麦子地最多的人家户也都收完了所有地里的麦子。
陆执这下彻底成了桃花村的红人,还有的人亲戚传亲戚,竟叫他整个镇上,也出名了一把。
村里的人今年没吃什么苦头,就将小麦给收了存起来,家中的劳动力还空出了许多时间去镇上打零工,陆家几房的叔伯也是如此,最近都在忙着去镇上做短工。
家里的伯娘们,则是开始准备陆执和陆维清的婚事。
没错,陆维清也要成亲了。
对象就是叶析茶的堂姐叶娇然,吴老太太最闲,她在秋收那阵子给撮合的。
叶娇然喜欢会读书的读书人,一心想找个好夫婿,压叶析茶一头,她见陆维清长相不差,又老是听旁人说陆维清读书多么多么有天赋,心中便起了意。
陆维清那边倒是不想同意,但他那几日都躺在床上,吴老太太全程办事风风火火,只支会了他一声,连对方拒绝的话都不听,就给把事给办了。
后面他见了那叶娇然一面,见对方眉眼同叶析茶的眼睛有些相似,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拒绝成亲的话竟也没再提起过。
对于同时嫁给陆家两个孩子这事,叶家竟也没有什么说辞。
为着方便,吴老太太拍板决定,到时候陆执和陆维清的婚事放在同一天办。
陆执暗道晦气,他人生就这么一次成亲,怎么哪哪都有陆维清这个家伙在。
婚期已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忙活,叶析茶最近晚上也不出来见陆执了,忙着做他们二人的婚服。
陆执无聊,一天天的混着日子过,偶尔想看书了,就看会书,相比起整日闷在房间里看书的陆维清,他在陆家众人的眼中,真的很像去学院混日子的学渣。
直到婚期前几日,陆维清在饭桌上同老太太提起,他有几位关系要好的同桌,他同他们写了信,成亲那日,可能有些一起读书的朋友会来桃花村。
吴老太太惊了,陆执也惊了,不只她们俩,整个陆家人都觉得局促了起来。
一堆读书人要来他们家,这放眼整个桃花村,也是独一份的人家户。
吴老太太擦着泪,一个劲的叹:“好啊,阿奶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是我们陆家这三辈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陆执也惊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他在镇上的学院里,也有一院子的狐朋狗友。
之前在学院里的时候,一堆人玩着,就曾经开玩笑过,说陆执要是瞒着他们几个偷摸着成了亲,不通知他们吃席。
他们非得将陆执揍成陆扁扁。
当陆扁扁太可怕了,陆执吓得直接就举起了手,高声道:
“阿奶,我也有朋友要来吃席。”
陆执眼尾上挑,罕见的有些心虚,而且,他朋友有点多,他们家这个院子,可能装不下。
没办法,都怪他魅力太大,学院里的一只小狗都想和他交朋友。
第1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8
听说陆执也有朋友要来吃席,吴老太太脸色一垮,语气不怎么好:“一天天的,净是交些狐朋狗友。”
“也不知道像你堂兄学学,多和有出息的读书人多打些交道。”
最后还是陆老爷子看了陆执一眼,出声问:“来多少人?”
这老头眼尖得很,这么些日子,也算是看明白了,觉得陆执这小子,比陆维清要聪明得多,待陆执比以往上心许多。
陆执当着整个陆家人的面,将十根手指伸了出来。
老头子沉吟:“十个人,倒是不多,多安排一张桌子。”
十个人,老爷子未免也太小看陆执在外的交友能力了。
陆执老实巴交的眨了下眼睛,出声纠正老头子的想法:“错了,有一百多个。”
这还只是陆执大致的估算的人数,他也不知道具体会来多少人。
一百多个?
这话一出,吴老太太率先稀奇的看着陆执,就连陆维清,也侧目看着陆执。
老太太第一个不相信陆执能认识什么好人,出言刺道: “你可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请来。”
其他人也都觉得陆执在说笑,没当真。
但老爷子最后拍板,还是叫他们到时候起码多准备出十几桌的饭菜。
“成亲,一辈子就一次,多准备些,总比叫人看了笑话好。”
说完这话之后,陆老头子犀利的目光盯着陆执:“到时候要是没来这么多人,花用的银钱,到时候从老三家私房里出。”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果然没有人再反对。
婚席的事情一定下来,陆执开始忙着写婚帖。
村里的人家户不兴发婚帖,但同陆执在一个学院里读书的同窗们,多是讲礼之人。
婚帖,陆执想着他那庞大的人脉,暂时不由得有些头疼,写这些帖子,光是纸墨,得花去不少钱。
但他最近手里没什么银钱,发传统的婚帖的话,估计,可能,有点悬。
除非,这婚帖换个形式。
陆执坐在窗前,咬着毛笔头,对着院子想了许久,在看见灰豆从前面一跃而过时,陆执联想起被送到叶析茶家的那一对大雁,他眼睛一亮。
顿时有了法子。
如今世道,纸张贵,那便不用纸张,换用羽毛。
洁白如雪的羽毛,清洗干净,处理过后,在上面用带点颜色的笔写些字上去,模样新颖又漂亮。
又省钱,还漂亮。
省下的钱钱,往后全部给他夫郎买衣服和吃的。
说干就干,陆执当下背着背篓,又进了山一趟,他在之前抓大雁的那个湖边,靠着之前的抓捕手段,抓了不少大雁。
每抓到一只,陆执就抱着鸟,将鸟儿身上洁白又漂亮的雁羽拔下来。
每一只拔那么几根,对雁鸟的身体没有什么伤害,最多就是会秃一片,成为一只秃毛鸟而已。
陆执在山中待了大半日,到了后面,不知是不是有大雁逃了出去,给雁群内部通风报信,后续陆执再继续蹲守半天,再没见着一只鸟过来。
连只麻雀都不往这地飞。
黑心肝的陆执反思了一下自己,总不能是他拔毛太狠,将那些鸟都给吓跑了吧。
羽毛还差几十根,陆执记得叶析茶好像养了两只鸭子……
那一对大雁是爱情鸟,成亲那日要戴大红花,丑不得一点。
但那一对鸭子不用,秃了就秃了。
想清楚这事,陆执将背篓里的羽毛背回家,又朝着叶家去。
陆执对叶析茶说他想拔几根鸭子的毛,拔去有用,叶析茶没多怀疑,大度的摆手,蹲在一旁看陆执自由发挥。
结果陆执这一拔,往日这叫声高昂,十分神气的两只鸭子直接给他拔抑郁了。
叶析茶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鸭子委屈到掉眼泪。
圆滚滚的一滴泪,自那双明亮深气的眼睛里滚了出来,叫人看得好不心酸。
陆执拔了不少外面的大片羽毛,又拔了一些里面的内层绒羽,好好的两只鸭子,被他霍霍得不成样。
叶析茶看着屁股处秃了好大一块的鸭子,有些愧疚的给它们多投了一些草。
多吃些,吃肥了,变成了桌子上的肉肉,往后就不用再遭受陆执这可怕的折磨了。
叶析茶心里默念着吃肉的想法,再看两只鸭子时,愧疚的心思直接减少了一半。
羽毛收齐了后,陆执自己在河边捡回了些矿石,捣鼓着弄出了些蓝色和淡金色的颜料出来。
按照一片大羽和两根细绒羽的搭配规则和它们束在一起,再刷上颜色,用比较小的墨笔在上面写了婚帖的相关信息。
最后成品,还挺漂亮。
主要上面的字写得端正清晰,很有文风。
隔日得了空,陆执背着背篓,就去了镇上,一家家的送了毛毛请帖。
他有几个好友家中颇为富贵,此刻看大门的下人双手里面捧着一片羽毛,对方还说这是婚帖。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笑。
送片羽毛当婚帖,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但那羽毛上的字的确写得很漂亮。
婚帖从早送到晚上,太阳下了山,陆执的东西才算是送完,期间有好友拉着他想请他吃饭,都被拒绝了。
踩着落日的余晖,陆执背着空了的背篓往家走,他心里默默算着,离婚期还有几日的时间。
快了,快了,要不了几日,就成亲。
…………
日子一日日的过,在叶析茶和陆执的期待中,逐渐到了八月二十四。
明日便是成亲的日子,今天一天,整个陆家开始动起来。
女方留在家中打扫屋子,男人们则是出去将桌子一系列的大件先借回家来。
房屋整体的大扫除了一遍,屋里屋外,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执的婚床前几日被送来,但他一直没舍得换上,想着同叶析茶一起睡这结实可靠的床,便一直没换床。
今天趁着打扫房子,他将自己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婚床也拿帕子擦了又擦。
衣柜陆执也重新清理过一遍,将里面的空间空出一半,留给叶析茶后面用。
房子打扫得差不多了,陆执便跟着他阿爹四处去请明日来帮忙的人。
这般忙到很晚后,众人才踩着月光进屋休息,明日还得早起。
明日便要成亲,日后要支撑起一个家庭的责任,陆执躺在床上想着,心中难得有些紧张。
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但整体来说,还是期待的心思占了大头。
陆执的门外陆老爹走来走去,犹豫了许久,才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陆执披着外袍,起身给他阿父开了门。
“阿父,怎么了?”
陆执才张口问了两句话,就见他阿父一个黝黑的农家汉子那张朴素的脸红成一片,眼神还有些虚浮。
“咳咳……”
陆老爹轻咳两声,然后以十分快的速度将一本册子丢到陆执怀里。
他硬着头皮,粗红了大半个脖子:“你今晚自个先看看,有不懂的,明日洞房前问我。”
“别给咱老陆家丢人。”
说完这句话后,老实巴交的小老头头顶冒烟,屁股火烧火燎的跑了。
活像身后有鬼在追他。
陆执:“……”
陆执看着怀中的图,赌一毛钱,这玩意是春宫图。
就是那啥画册。
陆老爹和唐阿爹想着陆执这么多年都在老实的上学,有些床底间的事情许是不懂,怕儿子明晚出了洋相,这才叫陆老爹事先来帮帮陆执,来一场男人间的深谈。
但这种事,陆老爹颇觉尴尬,又怕孩子没教导,走了弯路,给人生第一次留下心理阴影,只能丢一本册子给儿子,叫他自己悟。
这方面,陆执虽然没有实战过,但他理论经验丰富,明日不可能丢人。
陆执躺回床上,索性睡不着,抱着欣赏的心思,翻看这春宫小册。
叶析茶那边,和陆执也差不多。
叶家一次性嫁两个孩子,白日忙了一天,到了晚上,叶三爷去隔壁请了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哥儿,请对方事先给叶析茶指导些。
他也给了叶析茶一本册子,怕叶析茶看不懂,手指指着上面的每一步给叶析茶讲解。
同是哥儿,那位长辈有些话便对叶析茶说得直白了些。
“你可知这是何物?”
对方手指指着的画册,平日不太好被拿出来说。
叶析茶目光被烫了一下,快速的移开目光:“叔公,我知道的。”
“这便是……”
“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哥儿天生身子比不得女子柔软,只能在这情事上多些体贴,往后在夫家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你多学些,对你没坏处。”
叶析茶安静的应下,耳朵却似火烧一般的,热得慌。
明日,他同陆执成亲,也要做画册上的这些事情吗?
叶析茶想着,心脏无端鼓噪起来。
原来,人同人,是这般在一起,生宝宝的啊!
老哥儿说完后,最后语重心长的嘱咐了叶析茶一句:
“有些男人花样多,你嫁过去之后,尽量的听话些,这样,你男人高兴了,待你也好。”
叶析茶脑袋几乎快缩到衣领里面去,露在外面的皮肤又热又烫,但他还是瓮声瓮气的应了声:
“我知道了。”
老哥儿见叶析茶模样,想到了自己当年未嫁人,第一次了解这些事情时的心情,笑着摇摇头。
第二日,早早的,陆家人和叶家人起身,帮忙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了陆家的院子。
因为两家离得近,桃花村的规矩向来是下午才去结亲。
陆家昨日订了一头大猪,今日屠夫早早的就将现杀好的猪拿着牛车给运到了陆家。
一群人洗菜的洗菜,摆放桌子的放桌子。
陆执则在房间里面,换上了叶析茶这些时日给他做的喜服。
得益于每日认真锻炼,再加上在家中格外的能叫自己的肚子被填饱,陆执身板结实了不少,身上已经覆了一层薄厚的肌肉。
穿上红色婚服的他,身姿挺拔贵气,气韵十足,黑色长发被红色发冠高高束起,额前留了些须发,看起来干脆利落,还有些少年意气。
俊朗得很。
陆执推开门出去,院子里还聊天的婶子们偏头往他这处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没舍得移开目光。
在院子里的汉子们看见陆执,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吆喝了几声:
“帅啊!”
陆老爹背着手,眼神疑惑的围绕着陆执看了好几圈,有些不敢认。
他儿子什么时候长这样了?
帅得他有些不敢认。
唐阿爹轻轻掐了掐疑惑的陆老爹,叫陆老爹待一边去,他则主动伸手给陆执整理了一番衣服,嘱咐了他几句:
“娶了夫郎,以后办事不要再那么不着调,你身后有自己的小家,得学着稳重些。”
陆执见他阿爹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伸手抱了他一下:
“阿爹放心,往后,茶茶会和我一起孝顺您和阿父。”
“只要我还在世为人一日,便永远是你们的儿子。”
唐阿爹嘴唇蠕动了半响,眼角的热泪顺着脸落了好几颗。
“好孩子,阿爹知道的。”
唐阿爹靠在陆执的怀里抽泣了好几声,第一次哭得如此伤心。
陆执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动作很是温柔。
在这个家里,知道陆大树不再是陆大树的人,也许只有唐阿爹。
因为整个陆家,只有他是完完全全的,毫无保留的,爱着陆大树一个人。
这个身体里面换了一个灵魂,哪怕陆执再尽量的去贴合对方的身体,终究也存在一些小破绽,最亲近的人,轻易便能看出来。
对方的感情一直很细腻,他知晓很多事,却因着陆执这个新生在这个躯体内的新灵魂,压下了很多该说的话。
唐阿爹许是以为陆大树是因为平日没吃饱饭,底子太差,所以才会叫陆执这样一个孤魂野鬼占了身体。
后面为了留住陆执,叫陆执不再继续走陆大树的老路,他性格本老实懦弱,却也愿意为了儿子,同自己的本性抗争。
看着唐阿叔,陆执想起他在现代的老妈,对方同唐阿叔一般,将完整的爱,全部给了他。
陆执眼眶也湿了,希望他父母,在另一个世界,能健康平安。
神经大条的陆老爹在一旁看着他们俩抱着哭,不理解的挠了挠脑袋,暗自嘀咕:
“这又不是嫁儿子,哭啥?”
陆老爹这声嘀咕声音没压住,下一刻,陆执同唐阿爹同时抹净脸上的泪,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个人。
陆老爹顿时老实了,小嘴巴乖乖闭上,不说话。
陆维清今日也穿着一身喜服,这衣服是老太太自己掏腰包给他买的,质量算上乘,就为了叫她乖孙在成亲这一日,将陆执给好好的比下去。
结果陆维清换上喜服出来,同陆执站在一起,反倒衬出了丝俗味。
第19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19
pS:作者温馨提示,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观看本章。
陆执和陆维清两人穿着红色的喜服,一同站在院子里,等着时间差不多,前去叶家接亲。
本来商定好的是借一辆牛车,陆执和陆维清一起走着路去结亲,陆老爹连牛都给牵回来了,胸口上挂着一朵大红花,很是精神。
结果陆维清这小子有点阴招全使在陆执身上了。
还知道事先叫老太太想法子帮他借一匹马回来,他骑着马去结亲。
但马儿这种东西精贵,就连镇上的大户人家家里,也养不起几匹,老太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最后只借到了一头毛驴。
毛驴也行,好歹是个代步工具,起码也能压一压用两条腿走过去接亲的陆执,陆维清便没多说些什么。
陆老四将那匹驴子牵过来的时候,陆维清看了陆执一眼,如愿的在对方脸上看到丝震惊之色。
就连之前被陆执容貌吸引的妇人们,此刻心思也落到了那一头看起来甚为健壮的毛驴身上。
见状,陆维清觉得在家这么多天心中积攒的怨气,才算是有了个出泄点,他扬唇轻笑,动作干脆利落的翻身上了驴。
这么一下,叫其他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里大婶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陆维清骑在驴上,同陆执的视野完全变换,这一下,成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执。
陆维清心中快意至极,朝陆执拱手,歉意道:
“这驴是我一同窗好友暂借的,堂弟莫怪。”
陆执冲陆维清假笑:“一头驴而已,堂哥尽管骑。”
他有更好的呢。
陆维清当他是不甘心,沉吟一会儿,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便大气道:“若是堂弟不嫌弃,可同我共骑。”
谁知下一刻,陆执竟十分认真的回应:“我嫌弃。”
“我怕它一会儿拉半道上,很臭。”
这回答同陆维清想的完全不一致,脑海里想的说辞竟全部卡在喉咙口,不知该如何说。
陆维清脸色难看了起来。
不待他说话找补,那边陆家院子前面老远的就叫人听见一阵阵惊叹声。
那声势浩大,还有人吹着十分响亮的喇叭,敲着锣鼓,朝着陆家这个方向来。
原本在院子里干活的婶子们全部被这架势吸引了目光,一股脑的冲到院门处,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待那声响靠近了之后,来自人群的喧嚣声竟比方才还要大上许多。
陆家突然涌入了许多人,院门处的人群逐渐散开,陆执听见一个年轻的男声高声喊他:
“陆执,快出来,老子给你送马来了。”
一匹毛发雪白的成年骏马逐渐显露出高大健壮的身姿,又帅又俊。
看见来人,陆执快步走上前,一巴掌将那李子轩扒拉开,先摸摸他的宝贝大马儿。
陆执愉悦的用脑袋蹭蹭他的心头爱马,边蹭边夸夸李子轩:
“不错啊,小李子,你总算做了件人事。”
李子轩气笑,抬脚就要踹陆执屁股。
李子轩穿着富贵,周身气度一看就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其他人见他同陆执关系好,一时间惊疑不定。
陆维清看见那匹马的时候,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就他想在大婚这日压陆执一头?陆执不想吗?
那陆执可太想了。
搞匹马来骑着去迎亲,是陆执自认识叶析茶那日起,就有的想法。
陆执今日,必须叫叶析茶,他夫郎成为整个桃花村里,最耀眼的小哥儿。
李子轩在一旁说话声音不小:“我还给你请了整个镇上最有名的奏乐队,一会儿迎亲的时候,那铜锣声你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
“这事干得漂亮。”
陆执拍拍李子轩的肩膀。
李子轩这才注意到一些细节的东西:“你小子怎么又偷偷长高了?”
好家伙,就一个多月不见,陆执不仅长高了许多,身上还连肌肉都有了。
而如今,对方甚至还马上连媳妇都有了。
李子轩有些酸。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陆执才想起陆维清,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驴背上下来了,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盯着李子轩看。
陆执拉着李子轩大大咧咧的走过去,茶里茶气的将刚才陆维清说给他听的话还了回去。
“这马是我这同窗好友暂借给我迎亲的,堂哥莫怪莫怪。”
陆维清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之前未听说过堂弟还结交了这般好友。”
陆执摆手,当着李子轩的面就道:“都是狐朋狗友,不敢叫家中知晓。”
李子轩:“……”
这混蛋,性子一点没变。
陆维清心中酸涩得厉害,知道今日彻底压不过陆执,便老实了下来。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出发去迎亲的时间。
“吉时到,迎亲了!”
有人高声喊了一声,点燃挂在陆家院门口的红色鞭炮。
鞭炮还未彻底燃尽,噼里啪啦的燃着,陆执在这样的声响中,单手扯着马绳,脚一蹬,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就上了那身形极高的白马身上。
陆执身高本就高,再加上这马儿也生得格外威猛高大,他这一上了马,几乎所有人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陆执上了马,便要出发,谁知李子轩看半天,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行,他目光一瞥,看见那俩迎亲的拉着牛车的牛头上戴着的大红花,连忙走过去将红花一扯,跑着过去给陆执的马儿戴上。
“出发!”
陆维清阴着一张脸上了他的毛驴,因着坐骑挤不过陆执的马,只能憋屈的跟在对方的身后,风头全叫陆执这小子给出了。
“锵锵锵锵!”
“咚咚咚咚咚!”
迎亲队伍在热闹的锣鼓声和唢呐声中热热闹闹的朝着叶家涌去。
一路村子里的人看了他们这队伍,被这架势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乖乖哟,这又是高头大马,又是俊朗新郎,他们村子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场这么有排面的婚礼?
尤其是骑在马上的那年轻后生,长得那叫一个俊,就是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
“李叔,一会儿去小子家中喝喜酒。”
陆执见人便笑,骑在马上,身板挺直,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斯文文雅许多。
许多人后知后觉,马上的人是陆执。
叶家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放鞭炮和锣鼓的声音,喜娘们连忙进屋叫两个要出嫁的人准备准备。
村中婚事简单,没有现代那么多习俗,基本上新郎来了,直接将人背着走就成。
连门都不用拦。
村子讲究不多,叶析茶和叶娇然不需要盖盖头,两人都穿着红色的婚服,脸上点了些颜色浓稠漂亮的红脂。
叶析茶的婚服样式比较简单,同男子服饰差不多,看起来很大气,腰身处做了腰封,勒得身形劲瘦纤细,如那青竹一般,干脆利落,线条又漂亮得紧。
他头上戴了陆执那日送他的红色发带,皮肤冷白,额间的一粒朱砂痣更是耀眼得叫人难以忽视,眼尾和唇稍稍点了些红色口脂,便漂亮得让人失神。
叶析茶还坐在床边,颇有些紧张的等着陆执来接他。
那边院子里锣鼓声才刚停,众人眼前就见一阵红色的旋风闪过,叶析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抹红色顺着光一道进来。
叶析茶足足愣了两秒,才看着急不可耐的陆执,缓缓弯起蜜茶色的眸子。
双方都因对方今日穿着喜服的模样微微失神,心脏不争气的躁动起来。
陆执勉强靠着理智,压住了心中蹦蹦乱跳的小鹿,一步一步走到叶析茶面前。
他温和低唤,声音颇为紧张:
“茶茶,我,我今日娶你回家。”
叶析茶眼底的笑意一直没停过,见陆执过来了,朝他张开手臂:
“背我回家吧。”
他声音清朗干净,还带着一丝哥儿特有的软意,浅浅低唤:
“夫君。”
完了,陆执觉得他脑袋有些晕,后面的几步,完全是靠着本能去将叶析茶背在身上。
穿着红色婚服的漂亮小哥儿伏在陆执的背上,冲他轻轻耳语:
“带我回家,我以后是你的了。”
陆执有些失态,背着夫郎就往外冲。
叶析茶本来是要同叶娇然一起坐那个牛车去陆家的,但陆执现在情绪上头得很,一刻也不舍得叫他夫郎离开他的视线半秒钟。
陆执直接背着叶析茶,就到了白马面前,将他送了上去。
叶析茶之前骑过马儿,坐上去也不害怕,他刚坐稳,下一刻陆执也翻身上了马,坐在他的身后,手臂揽着他。
叶娇然就没有什么好运了,之前说好,叶析茶出嫁的时候,家中会给他送一对鸭子陪嫁。
叶父今日早早的就将叶析茶的鸭子,还有那一对大雁给绑了,叫它们跟着叶析茶一起出嫁。
就是叶三爷绑鸭子的时候,看见两只鸭子屁股后面秃了好大一块,有些奇怪。
这鸭子怎么屁股还掉毛呢。
这些东西,向来都是放在牛车上,被出嫁的人抱着一起回家。
若是叶析茶在牛车上,本该由他自己抱着那四只鸟,一路去陆家。
但叶析茶现在和陆执骑马去了,牛车上就剩下叶娇然同四只鸟类大眼瞪小眼。
叶三爷绑鸭子的时候,忘了把它们嘴巴也给封住,一路上又是吹锣又是打鼓的,四只鸟受到不少惊吓,疯狂的在牛车上煽动翅膀,嘎嘎的叫得厉害。
同陆执走在最前面的叶析茶敏锐的听见这熟悉的鸭子叫,扭过脑袋探着往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叫他瞧见了十分狼狈的叶娇然。
鸭子和大雁叫唤得厉害不说,它们在那里疯狂的拍着翅膀,四只掉了好多的浮毛,全往叶娇然的脸上吹。
叶析茶看得心有余悸,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脏。
好可怕。
还好他没有坐牛车。
对于叶娇然遭遇的窘况,陆维清一点也没分出心神去管,他骑着毛驴跟在后面,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两人,有些心不在焉。
他总觉得,现在陆执怀里抱着的叶析茶,才该是属于他的夫郎。
是陆执抢了他的东西。
名声,家中人的关注,以及心上人……
自这一次放假回到家中,陆维清发现很多事情都因陆执,而有了改变。
他不甘心!
陆维清冷着脸,直勾勾的盯着陆执二人看,结果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身下的毛驴停住了步子,不走动了。
整个队伍因他这里出了意外,而被迫停下。
陆执注意到这情况,一把勒住马,抱着叶析茶回头望,大声询问:
“堂哥,怎么了,可是那驴子不听话了?”
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这里,陆维清不由有些着急。
他是想要被众人关注,要的却不是在狼狈的时候,被大家注意到。
陆维清一着急,双腿夹了夹驴腹。
陆执视力好,在前面看见那驴微微一撅屁股,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连忙扯着马往前跑了一段距离。
跑的同时,他高喊一声:“快跑!”
反应迅速的人听见陆执这一声大喊,连忙朝着四周跑散开。
反应不迅速的人,则是站在原地,好好的感受了一把人与人之间的驴粪。
谁也没想到,那驴子微微撅起屁股之后,竟然会一泻千里,当场就拉起了便便。
还真是应了陆执早上同陆维清说的那句话。
就怕驴在半路拉了屎,滂臭。
结果它真给陆执面子,还真的拉了。
夹汤带水的,水声淅沥沥的,可怕极了。
场面实在混乱,尤其是陆维清,这驴可能今早被人喂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拉的带点稀,陆维清离它最近,身上没少被溅到。
本来是当新郎官的,结果现在变成了便便官。
陆维清此刻脸色又绿又黑,尴尬又生气,就像一个灵活的调色盘,看得陆执乐不可支的将脑袋趴在叶析茶的颈窝里。
直笑得停不下来。
叶析茶也同陆执一般,笑得胃疼,安安静静的笑着,险些将自己笑到痉挛。
都说装逼着雷劈,陆维清今日这遭遇,比被雷劈好不到哪里去。
陆执觉得他可能有点乌鸦嘴的属性在,早上就那么随意的说了一句,概率这么小的倒霉事都能叫陆维清给遇见。
也算是他活该。
谁叫他一天想别人的老婆。
待笑完后,陆执擦了擦脸上笑出来的泪水,装模作样的朝着陆维清撒了几句鳄鱼的关心。
“堂哥,你没事吧。”
“呀呀呀,这衣服都脏得不成样了,我就说坐毛驴不行吧。”
陆维清硬着头皮,硬生生从喉咙里面挤出两个字: 没事。”
陆执又插了一刀:“不过这也算是踩着屎了,说明堂哥今日还是有些运气在的。”
叶析茶谁都不服,就服陆执这睁着眼睛,厚着脸皮说瞎话的功夫。
因着这一遭,迎亲的队伍被迫加快速度回陆家。
一回陆家,陆维清火急火燎的从驴上下来,自己去解决身上这一身脏污。
第20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0
叶析茶被唐阿爹牵着,按照规矩,他本来要回房间里面待着。
但陆执觉得,今日是他们俩成亲,作为另外一个主角,叶茶茶也有权力同他一起在外待客。
唐阿爹有些犹豫:“这不太好,新嫁人的小哥儿到婆家的第一日就抛头露面,别人会说。”
陆执反问“会说什么?”
唐阿爹被问住,沉默了。
他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哥儿就该安静的待在婚房里,出来抛头露面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该做的。
可这世间,从未有任何一条律文规定过这些该哥儿遵守的条条框框。
陆执拉住叶析茶的手,眸光柔和:“你想做的事情,放心大胆去做。”
“我在你身后为你撑出一片天。”
若真有什么流言蜚语,都叫它们先从陆执面前绕过一圈。
叶析茶再次心软得一塌糊涂。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叶析茶没回婚房,同陆执一起在外接待客人。
陆执将他的关系人脉,一一仔细的向叶析茶介绍,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个夫郎的看重和在意。
陆家虽然今日一起办两桩喜酒,但收的礼钱却是分开的。
村中有个老辈子传统,家中孩孙娶媳妇,这收的礼钱,由孩子们自己收着,不用上交公中花用。
村中的老传统,老太太便是贪心,也没有办法去反驳。
那日听见陆维清说他有几个同窗好友要来喝喜酒,吴老太太想着,陆维清的同窗也是在县城里读书的人,估计到时候来的礼钱不低。
为了怕老四家贪到陆维清的礼钱,在办酒席前,老太太主动提出,两家的礼钱分开收。
连席面也是分开来,陆维清的席面开在陆大伯他们那边的院子里,陆执的席面,则开在他们自个的房间面前的院子里。
这样一来,晚些敬酒,就不用全部人一起敬,对方只需管好自己这边的亲朋就行。
来吃酒的人家户想给谁家挂礼,完全凭自愿。
但不知为何,村中来吃席的,大部分都去了陆执家那边挂礼。
“桃花村李老六家,贵宾两位!”
“桃花村刘大海家,贵宾三位。”
来一个人,李子轩带来的书童,就站在记账的人旁边高声喊一声。
这样一通吆喝 ,来人有面,感觉到了重视,陆执这边来了多少人,也能叫人一清二楚。
就……有面!!!
老有面子了。
还能预防一些泼皮的村里人拖家带口的来吃席。
有些无赖些的人家户,还真干的出来几文钱的礼钱,叫一家大大小小十几个人都过来吃席的事。
接着众人就看见,陆执这边来喝他喜酒的人越来越多,反观陆维清那边,却是没多少人。
有些办事妥当的人家户倒是两家都给了一样的礼钱,但吃席的时候,主要还是来了陆执他们这一边。
人越来越多,陆老爹看着他们这边几乎坐得满满当当没有空的席位,额上开始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忙去找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一看,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一看,左边席位陆维清的席位空荡荡,只稀稀拉拉的坐满了两三桌。
而后边陆执的那二十多桌席子,竟已快坐满。
双方的对比,不可谓不强烈。
这还仅仅是村中的来客。
陆老头子拍板,叫人现场将陆维清这边空着的桌子移了七八张过陆执那边去。
大概在天色开始暗沉的时候,陆执在镇上的朋友开始一波一波的到来。
一个两个的,穿着读书人的青衫,样貌斯文儒雅,言辞清正有礼。
“请问这里可是今日家中办婚事的陆家?”
书生朗声问,微微作揖。
招待客人的陆执瞧见他们,牵着叶析茶的手快步迎上前,碰面的瞬间,陆执直接给对方来了一拳。
“今天来得挺晚。”
看见陆执,这一群书生们都笑了起来,围着他好好的看起来。
“小陆,帅了。”
“又长高了。”
“祝你新婚快乐。”
一个两个插着嘴说话,十分热闹。
简直是比鸭子还吵。
“自己找位置坐,要是无聊的话,帮我接待些来客。”
来的人太多了,陆家开始祈祷别再有人继续来。
但这一批读书人来完后,又来了一批穿着比较富贵的少爷模样的人。
他们也是陆执的同窗,就是书院里属于靠钱送进去混日子的那一类人。
一群少年人,嘻嘻哈哈的朝着陆家院子走了过来。
待他们报上名讳的时候,在场安静得可怕。
“镇上陈家布庄陈小河,贵宾一位。”
“镇上米粮店刘大志,贵宾一位。”
…………
嘶……
有村民暗地里轻嘶了一口气,手指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发现他们没做梦。
刚刚念的那几家店,均是清河镇有名的大户,没想到陆执同这些人都有来往。
陆执上门去送羽毛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他们礼金不要太重,按照村子的随便给些就成。
陆家还未分家,东西给多了,容易遭人嫉妒。
好在陆执这些同窗也听他的话,带来的要么是糕点,要么就是适合哥儿用的物件。
真正算下来贵重的东西没有什么。
陆老爹又火急火燎的去找了陆老爷子,还是桌子不够坐了。
老爷子烧心的揪了揪头发,转眼一看,看到陆维清那边,依旧熙熙攘攘的几桌,索性一狠心,叫人全把剩下的桌子给搬到陆执那边去。
最后那边的院子不够摆,陆维清的这几桌被安排到了比较角落的地方。
桌子不够,陆老头又忙里忙外的喊着几个儿子和孙子们,出去挨家挨户的再借了十几套桌子回来。
纵眼一看,整个陆家,几乎全是陆执一个人打下的江山。
这样惨烈的对比,陆维清今日可谓输的一塌糊涂。
叶析茶偷偷戳了戳陆执,悄声问他:“怎么有那么多读书人?”
陆执也不知道,他发请帖的时候,没发那么多人,可能有些是自己听见风声来的。
毕竟整个学院大家都想和他做朋友。
“怎么样,来的人这么多,夫君今天给你挣面子了吧。”
叶析茶:“……”这个面子他其实不是那么的想要。
忙成陀螺的陆老爷子听见陆执说的这句话,险些没举起手里的拐杖。
这混小子,他朋友是多了,面子是够了,也不管家里今日是如何的忙。
这里前脚陆老三才说来和他说桌子不够,后脚唐阿爹说菜不够,肉不够,碗筷不够了。
最后连人手也不太够。
向来不管事的老爷子险些将自己的胡子给拔秃。
“爹,碗筷不够了。”
唐阿爹在灶房喊了一声。
陆老爷子四处看看,见着一脸悠闲正磕着瓜子和别人聊她乖孙如何如何有出息的吴老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婆子还乐呢,都火烧屁股了。
老爷子手指一指吴老太,说话的声音冲得很,中气十足:
“还瞎逛,去洗碗。”
正磕瓜子磕得起劲的吴老太:“……”
她将手里拿着的瓜子重重往桌上一拍,恶声恶气:
“洗就洗,你个糟老头子凶什么凶。”
说完话,老太太骂骂咧咧的洗碗去了。
待陆维清那可怜的三五个好友到达陆家时,也被这一半读书人的架势给惊到。
几人神色惊疑不定,面面相觑,摸不清现在究竟是何情况。
碍于他们这五人来得比较晚,陆维清那边的席位没有空余的,只能将他们安排到陆执的同窗这一边插空坐。
有两人被安插到同一个桌位上,另外三人单独被安排到一个桌子。
人刚坐下,瞬间有好几双好奇的眸子盯过来,好奇发问:
“唉,我怎么好像没在学院里面看见过你?”
陆维清好友:“……”
他忐忑的回答“我也没在学院里面看见过兄台你。”
一个在县城里的书院读书,一个在镇上的书院里读书,要真是认识,那才是遭了鬼。
“不应该啊,咱们书院不大,按道理说,整个书院里面的人我都认识。”
陈小河好奇心上来,追着问:“那你同陆执兄是如何认识的,你们之间可有何比较深刻的友情故事?”
陆维清好友茫然的问:“陆执是何人?”
“今日不是我好友陆维清陆兄的成亲礼吗?”
他这话一出,一张桌子上十个人,九双眼睛直勾勾的盯了过来。
“原来不是陆执兄认识的,无趣。”众人的热情消散了下去。
陆维清好友这一刻有点尴尬,莫名觉得像是闯入了什么奇怪的,他不知道的圈子里。
话说,那个叫陆执的男人,究竟是谁?
很快,陆维清的几位好友都知道陆执是谁。
在开席后,穿着红色婚服的两个男子,一同相携而来,逐桌敬酒。
每到一个桌子跟前,陆执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同众人介绍叶析茶。
“叶析茶,我的夫郎,我日后的当家人,望诸位亲友日后见了我家茶茶,如见到我一般待他。”
“感谢诸位,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众人见陆执和叶析茶二人,都微微有些失神,这夫夫两人,一个两个的,都长得格外的好看。
尤其是叶析茶,对方今日的样貌太盛,那双蜜茶色的眸子安安静静的看着人,却无端让人觉得神圣纯净,叫人不敢直视。
陆执一一端着酒杯而来,将杯子满上,一桌子的书生郎们见他过来,笑着起身要同他敬酒。
不偏不倚,整整一桌人,就剩下那一个陆维清的好友没有起身,他一个人有些尴尬的缩在阴影里。
敬酒吧,他同对方不认识。
不敬吧,显得他好像很被排挤,同这一桌有些格格不入。
整个桌子就他一个人坐着,这种含金量,格外的重。
来者是客,即便对方没有起身,陆执看见了他,还是给自己倒满了酒杯,低下头主动的同他碰了一杯。
“相逢便是缘,今日来到这里,好好喝上一场,才重要。”
“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同我说,把大家当成朋友,不要拘谨,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说完话,陆执自来熟的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态度十分友好。
陆维清的好友,听了陆执这一遭,险些泪洒当场。
他眼眶湿润的举起杯子: “陆兄为人胸襟宽广,是我狭隘了。”
陆维清端着酒杯过来,恰好瞧见他关系最好的同窗端着酒杯,同陆执敬酒,险些握不住手里的杯子。
陆执,陆执,又是陆执!!!
抢了他原本的夫郎不算,现在连他的同窗也不放过。
陆维清自出生起到现在,从未有哪一刻,有今日这般强烈的挫败感。
不甘和怒火疯狂上涌,险些将他的理智灼烧殆尽。
人太多,一桌子都去敬酒的话,有些敬不过来,陆执没打着好主意,先去敬他同窗那几桌。
年轻人嘛,好忽悠,几句话就叫他们主动的分散开去帮忙敬酒了。
尤其是李子轩,摆着陆执天下第一要好的兄弟的派头,主动承包了大部分的敬酒。
对方有书童在一旁看着,陆执倒不担心他会醉倒。
打发了人之后,陆执这个正统的新郎官,悄摸摸的带着叶析茶溜到后院,给打了水来洗漱。
“身上沾了酒水,先擦擦身体。”
陆家的后院院墙高,没人能看见这里,陆执堵在前院通往这里的道上,帮叶析茶挡住所有的目光。
“前院人太多,在那边擦洗不方便,委屈你了。”
叶析茶摇摇头,陆执肯给他打水,帮他看着人,他心中足够欢喜,哪里还会觉得委屈。
身上的确沾了不少酒味,也发了一层腻味的汗覆在身上,叶析茶向来爱干净,此刻顾不得多的,只想着好好擦洗一番。
他拖着红色的喜服,蹲下身,用手指搅了搅盆子里面的热水,温度刚好,不冷也不热。
但叶析茶一抬头,看见陆执山似的杵在那里,眼睛直盯着他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喉咙发紧:
“陆执,你,你转过身去。”
这小哥儿脸皮薄,陆执没故意惹他,老实的转过身,为叶析茶看着人。
见陆执转过身,叶析茶抿了抿唇,伸手将衣领处的衣服领子扯开些,手指拧着帕子,将帕子拧干后,将它从衣领处伸进去简单的擦洗身体。
叶析茶今日一大早起床后,已经沐浴过一次,从里到外,将自己浑身洗得格外干净。
现下只需浅浅擦擦被酒气和汗水浸湿的地方便可。
在这处安静的角落里,一切声响在人耳朵里都被放大好几倍。
叶析茶伸手轻轻扯开衣领时,衣物同脖颈间细嫩皮肤互相摩擦的声音,伸帕子擦洗身体时,布料发出的声音,全部清晰明了的钻进陆执的耳朵里面。
脑袋有它自己的想法,自动配合着这些声音生出了一幅幅颓靡的场景,叫陆执险些压不住眼底翻腾的欲望。
叶析茶还蹲在地上安静的给自己擦洗着,手指带着帕子一路摸过滚烫的身体,直到清瘦干净的脊背。
许是动作弧度有点大,领口处的衣物被他自己扯得有些空荡,这个角落看过去,借着朦胧的月光,足以泄露不少风景。
陆执不知何时轻轻转了身,眸色逐渐变换,眼底的欲望再无法克制。
叶析茶还放心的擦着背,结果下一刻出于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下意识抬头,这一瞧,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下一刻,他便被人掐着腰死死抱进了怀中。
“陆,陆执?”
叶析茶没反抗,只是轻声喊了两声陆执。
结果陆执微哑的嗓音带着欲望的在他耳边炸开:“茶茶,别擦了,该到洞房的时候了。”
闹了这么一会儿,前院的宾客走的走,散的散,没剩下几个人。
陆执从叶析茶手中拿过帕子,给他自己也将身上的酒味擦洗掉后,双手抱着叶茶茶回了自己的房间。
双方眸色如暧昧的丝线,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只需一个对视,足以碰撞出欲望的火花。
桌上有酒,叶析茶坐在陆执的怀中,陆执捏起一个酒杯,往里倒了酒水后,端到叶析茶唇边。
叶析茶伸手去拿杯子,拿稳了后,陆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方勾着手臂,几乎脸贴脸的将酒水一饮而尽。
许是喝得有些急促,一点透明的水渍从叶析茶殷红的唇缝往外渗,顺着唇角淌下。
陆执眼眸深了深,手里的杯子顺势滑落在地上,手指掌着叶析茶的后颈,低下头细细的吻他下颌处的酒渍。
不多时,微弱的烛光中,隐约反射出几滴晶莹的汗珠,自陆执的身上落下。
影影绰绰,光影明灭,自是有情人在做着快乐事。
*****
呢喃间,有沙哑的男声浅浅低语:
“乖宝,你是我的了。”
直到凌晨初晓,有公鸡高声鸣啼,那烛火方才暂歇。
第2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1
最后结束后,陆执赤着上身,趁夜出去打了些水进房间,拿着帕子将房间打扫了一番。
同时也给叶析茶擦了擦脸。
但叶析茶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噩梦,即便累得昏睡过去,在睡梦中也十分警惕的将自己缩成一团。
将自己完全弓成一只小虾米,模样可怜又可爱。
陆执一碰他,他就躲,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陆执有些好奇他在说些什么,伏下身凑着耳朵去听。
结果听见叶析茶迷迷糊糊道:“崽崽。”
真的是连做梦都很努力了。
陆执被他可爱到,唇角微微上扬,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叶析茶泛着淡红的脸。
像吻一团云一般的,十分轻盈绵软。
陆执坳不过睡梦中的叶析茶,没能完整的给他清洗,好在这个时代不同,不用担心会生病。
处理好现场之后,陆执才上床,将弓成一条虾米的叶析茶给搂进怀里。
叶析茶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陆执很喜欢。
搂住自己千想万想的大宝贝后,陆执手脚完全的将叶析茶整个人抱在他的怀里,唇角上扬着沉入梦乡。
娶到喜欢的小哥儿了,还成功的入了洞房,对陆执来说,真是美好的一天。
陆执没睡多久时间,天色便亮了。
叶析茶心里想着事,作为刚嫁进门的小哥儿,要一大早起床给家里人准备饭,还得给家里的长辈们请安。
叶析茶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要从陆执的怀里爬出来,他人刚离开陆执的怀抱,下一刻被陆执揽着腰一把抱了回去。
陆执困得不行,他昨天睡得很晚,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陆执将脑袋靠在叶析茶的颈窝里,像是大狗似的眯着眼睛确认自己的所属物,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才重新变得懒散下来。
将叶析茶抱回来后,陆执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困倦的哄他:
“宝宝,再睡会。”
叶析茶努力的在陆执的臂弯里挣扎了两秒,挣扎的力道过大,他轻嘶一口气,眼睛湿润起来:
“要起来做饭。”
做饭?
陆执困倦又茫然的思考两秒钟。
小灰豆都不会做,凭什么叫他夫郎做?
小灰豆都会做了,那还叫他夫郎去做什么?
结论等于,叶析茶不用做饭!
“不用管,先睡会,家里一会儿估计忙得顾不上我们俩。”
陆执将叶析茶往怀里又抱了抱,睡意依旧朦胧得很,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完全就是凭着本能回复的叶析茶。
昨夜和陆执闹得晚,叶析茶现在也困着,被陆执这样哄了一遭后,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声,他竟然也再次睡着了。
直到日上三竿,叶析茶睡饱了,才愉快的伸个懒腰。
他手伸到一半,感觉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叶析茶再一睁眼,垂眸看着自己赤裸的肩膀,离家出走的理智一秒回笼。
他陡然意识到,他已经嫁人,昨日还同陆执成为了真正的夫夫,闹腾了许久。
想到昨夜干的那些事,叶析茶有些不好意思,蜜茶色的眸子水光轻晃,十分漂亮。
叶析茶再一看外面,天色大亮,来陆家的第一日,他就睡了懒觉。
他连忙起身在房间里面找衣服穿。
叶析茶一有些动静,陆执听见声音,睡得差不多,顺势睁眼,撑着脑袋就在那里欣赏自家夫郎干净漂亮的模样。
陆执看着叶析茶像只家养的小仓鼠一般在房间里忙碌,满意的点点头,心情十分愉悦。
陆执看得高兴,没忍住对着叶析茶吹了个口哨:
“这位漂亮可爱的小夫郎,请问你一大清早的不躺在你夫君的怀里好好睡觉,起来光着身体乱晃什么?”
叶析茶:“……”
脖子红红的小哥儿抓起一件衣服往陆执脑袋上丢。
白色的裤子朝着陆执的脑袋上飞过来,陆执反手一抓,就将东西抓到手中。
这一看,还真巧,是某茶茶的亵裤。
陆执手拿着东西在叶析茶的面前展开,故意招人式的晃晃。
“怎么,这是奖励?”
“觉得夫君好?”
“不,不是。”
谁叫小哥儿会将自己的贴身裤子送给夫君当那种奖励,实在太不正经了。
叶析茶一个着急,往床上扑,要抢陆执手里的东西。
结果被陆执顺势抱住,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早上还未刷牙,便不亲你了。”
叶析茶被他戳得有些痒,伸手推着陆执的脑袋,眉眼倒是弯弯的笑起来。
“起床了,不要闹了。”
“再晚些,长辈们该说我们了。”
陆执顺手摸过一件干净的衣服给叶析茶穿上:“这你放心好了,你夫君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人生唯一一次的洞房花烛,前半辈子整整素了二十多年,没吃过一次肉,陆执还能不了解他自己是个什么狗脾气?
不折腾到天亮,都是他顾忌着叶析茶的身体。
为了避免家中吴老太太一众人等第二日来打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洞房,阻碍他和夫郎睡个舒服的懒觉。
陆执早在前一晚上,就提前给家里安排好了活计,保准叫他们第二日没时间来管他和叶析茶。
要不怎么说陆执和这吴老太太就是天生的死对头,彼此心里的蛔虫呢。
吴老太太还真藏着今日一早起床给老三家新进门的这个孙夫郎一个下马威的心思在。
老婆子难得起了个大早,板着一张皱纹横生的老脸,正准备摆着架子,叫人将陆执他们喊起来。
结果这话还没说出口,陆小草那边冒冒失失的跑进来,边跑边十分伤心的喊:
“阿奶,不好了,你给维清堂哥养的鸡,跑了!”
吴老太太:“! ! !”
“跑了?”
老太太尖利的声音瞬间响起来,眼珠子瞪得很大,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
陆小草努力的编:“鸡笼子好像坏了,一个没关住,它们就飞了出去。”
老太太直听得心头冒火,一拍大腿,现在急得心里只有她养的那几只鸡。
什么叶析茶李析茶的,通通先放一边去。
“那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叫你大伯娘她们跟着一起找!”
“今天我的鸡找不回来,谁也别想吃饭了。”
因为鸡跑了,陆家人一大早被老太太喊着全部去抓她的鸡。
其实鸡没丢,是陆小草主动抱着去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他大哥昨晚特意嘱咐的他,为了他哥的幸福生活,那鸡今早得藏起来。
等陆执他们俩起床洗漱完后,陆小草偷摸着将鸡给抱在显眼的地方。
陆家人找了一通,才将它们找回来。
老太太累了这么一遭,后面折腾小夫郎的心思淡了不少。
今日闹了这么一通,早饭吃得晚,现在是唐阿爹在厨房里面做饭。
叶析茶扒着门框在外面往里看,而后他犹豫着进屋,喊了一声:
“阿爹,我帮你做饭。 ”
刚过门的小哥儿眼泛春水,模样生得好看,一双茶色的眸子,看上去就很乖。
莫说陆执,就连唐阿爹,也是稀罕叶析茶得紧。
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哥儿,唐阿爹哪里舍得叫他站在厨房这里面被烟熏,他笑着拒绝:
“不用你帮忙,这里的活没多少。”
“要是无聊的话,叫陆执陪你四处走走逛逛。”
叶析茶扯了扯衣袖,摇了摇头:“农家的夫郎,哪里有什么活都不干的道理?”
叶析茶从决定嫁给陆执的那一日,就已经想好日后干活的情况。
只要陆执对他好,这些苦,他也能吃。
但唐阿爹笑着摇摇头,将叶析茶牵着出了厨房,见四周没有其他人,唐阿爹便低声同叶析茶道:
“四房家的现在也还未起床,日后她若是没干活,你也莫抢着干。”
毕竟现在还未分家,这个家里大多数人都躲着懒的不干活。
唐阿爹是自己勤快惯了,见不得事情没人干,他手脚麻利,那些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
陆家的大部分家务活都是他承担的,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儿夫郎,自然是顾着对方些,叫他少干些活。
叶析茶就这样被从厨房里赶了出来,陆执站在他的荷花前面,看见叶析茶,扯了一朵荷花送给他。
“我都说阿爹不会叫你干活,这下相信了吧。 ”
“等日后分家了,家中有需要干的活计,我和阿父来就行,哪能叫你们吃苦。”
陆执手里拿着荷花,逗小狗似的在叶析茶鼻子前面晃了一圈。
“想不想吃莲子?”
陆执哄了几句,叶析茶没几分钟又眉开眼笑的拿了荷花在怀中。
他软声回应:“想。”
陆执便带着他到他窗前种荷花的那个大缸前面去摘莲蓬去了。
两人端着个小板凳,亲亲热热的挨着坐一起,边摘莲子,边聊着天。
主要是陆执同叶析茶说他种这荷花的故事。
陆执边说着话,还边剥着莲子,喂到叶析茶嘴边。
“张嘴。”
干净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好的莲子,抵着叶析茶柔软的唇,叶析茶瞧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张嘴咬下。
滑软的舌尖触碰到灼热的手指,陆执给叶析茶喂完莲子,手指也不离开他的唇,指腹轻轻按压着叶析茶的唇面上。
将那弧度漂亮的唇瓣按压出一个小凹陷后,轻轻的摩擦着。
叶析茶揪着自己的衣角,垂着眼睛,没避让开来。
陆执喜欢他,待他亲密,他心中也是欢喜的。
夫夫两刚成亲,连简单的喂个莲子的动作,都像是在调情。
除了说荷花,陆执还说一些他和同窗们认识的故事,说起来挺好笑,一开始书院里很多人看陆执不爽。
陆执同他们斗智斗勇了一段时间,也是那一群书生们心肠都不坏,大家才能玩得比较顺利。
两人在这里聊天聊得高兴,那一边四房的陆维清和叶娇然才起床。
不过不同于陆执他们这一对蜜里调油的小夫夫状态,那边的两个,脸色都不怎么好。
既然已经成了婚,昨晚陆维清同叶娇然自然也是行了夫妻之礼的。
叶娇然满心欢喜,结果陆维清在情到深处时,竟然对着她喊了叶析茶的名字。
她当即所有欢喜的心思全部淡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连心都是冷的。
陆维清疯狂的吻她的眼睛,模样甚至有些癫狂,叶娇然怨从心起,拿着枕头一枕头给陆维清差点打残。
“叶析茶?”
“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叶娇然从小比较被家里人娇惯,压根受不了这么大的委屈,衣服还没穿好,她就同陆维清在床上拿着东西乱砸了一通。
有的人是快乐了一晚上,有的人却是真的打架打了一晚上。
陆维清眼底青黑一片,一看就没睡好。
但不妨碍陆执抱着叶析茶偷偷给他家乖宝上眼药。
“听说肾不行的男人,第二日起床后就会眼下青黑,精神萎靡不振。”
陆执目光频频朝着陆维清瞥去,叶析茶一眼就看清了他这暗示。
贬低敌人的同时,陆执也不忘踩着陆维清抬高自己:
“你看我就不一样,一晚上过去,依旧生龙活虎,有劲得很。”
“你这小哥儿找着我这样英勇无畏的夫君,真是该偷着乐。”
“不知道得比别人幸福多少。”
叶析茶听得满头黑线,拿着荷花杆子戳了戳陆执的脸皮。
叶析茶笑着说陆执: “厚脸皮。”
“羞羞脸。”
两人闹着,陆维清他们离得不远,轻易的能听见他们俩快活的笑声。
看见两人如此亲密,陆维清眼眸暗了暗,心中酸涩。
叶娇然看见了,声音不大不小的道:“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真不要脸。”
这话指向说得明确,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陆执他们两个。
陆执可不是个容易被人捏的软茬
他当即起身,脸色一冷,开始撸袖子。
叶析茶直觉陆执不会干好事,连忙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别担心,我就是去捉几只虫子来给你玩玩。”
除了打嘴炮,陆执有的是法子治治对方那张嘴。
叶析茶听见虫子两个字,下意识的松开陆执的手,就这么瞧见他夫君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院子外面抓虫子。
第2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2
叶娇然蹲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两只长着翅膀的虫子被陆执一个手滑,丢到了她嘴巴上。
准头不错,陆执拍了拍手。
“啊啊啊!”
陆家院子里冒出十分高昂的尖叫声,将全部陆家人都喊得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怎么了?”
一群人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看见的就是吓得泪眼婆娑的叶娇然。
“我,我嘴上有虫。”
众人瞬间无语,身在乡下,有虫不是正常的吗?
这附近随便一地都是花草树,没虫子才不正常。
“把它丢了就是,一只虫子,叫这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虐待新媳妇。”
吴老太太疾言厉色的说了叶娇然一通,也算是给新媳妇立了个下马威。
老太太是疼陆维清,可没说陆维清媳妇也会跟着疼。
见陆维清只是瞥了她们这里一眼便没管,大伯娘也跟着数落一通:
“维清家的,你这怕虫子可不行,往后还要下地干活,那地里虫子可不少。”
大房那边早就打好算盘,婆母觉得四房家的孩子能考上,这么多年来花大钱供养陆维清,不叫陆维清下地干一点重活。
但这一回娶了媳妇,总不能家里多了一张嘴,他们四房的还不怎么干活吧?
不仅叶娇然得下地,还有叶析茶。
大伯娘眼睛珠子转了一圈,准确的扫到站在陆执旁边的叶析茶,赶着话一起道:
“不只四房家的儿媳妇要下地,你们三房家的这小哥儿,要是不跟着下地,也说不过去。”
陆执笑吟吟的看着大伯娘:“怎么说不过去了,大伯娘倒是好好同我说说。”
对上陆执,大伯娘李桂香无端有点怵,但一想到这混小子九月份就得回书院去上课,家里的事管不了,她胆子又大了起来,插着腰便道:
“家里这么多张嘴,你看谁家媳妇夫郎整天躺家里不干活?”
“就是我家大壮和他媳妇,也都是每日起早贪黑的便出门干活去。”
“家里就没有闲人。”
“不干活,谁养得起啊!”
“那不成!”
陆执有理有据,话说得是一个理直气壮:“阿奶之前说了,她有棺材本养得起我和我夫郎。”
吴老太:“……”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在一旁吃瓜,最后这个瓜还能自动跳到她身上。
什么叫她有棺材老本,可以拿出来给他养夫郎?
陆执佯装惊讶:“阿奶的棺材本不给我养夫郎的话,要给谁?”
“给堂哥吗?”
“给堂哥养他媳妇,以及以后的孩子是吧。”
陆维清:“……”
“堂弟莫要胡说。”
陆执今天就是故意的,要把家里的水给彻底搅浑。
好叫所有人心中起了分家的心思。
陆维清九月十多号回县城里,不趁着他离开之前把家给分了,陆执怕到时候他白日去上学,茶茶在家里受委屈。
辛辛苦苦娶这么一个心上小哥儿回家,可不是叫他们给欺负的。
“真的吗?”
陆执眸色逐渐冷冽: “真的是我在胡说,还是堂哥不敢说?”
“那日阿奶劝堂哥娶妻的时候,是不是说过,日后让你不用操心家中的事,她会从公中拿出些钱来帮你养好你的小家?”
若不是有利,陆维清哪里这么容易松口。
这话一出,吴老太和陆维清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意思?”
大房家的大伯娘李桂香一看这奶孙俩的脸色,便知陆执没在说假话。
“婆母!”
“陆执说的可是真话?”
“你往日拿自己的银钱偷偷补贴老四家的孩子,我们便不多说些什么。”
“但公中上交的银钱,那可是一家人冬日要拿来买粮食和棉被棉服的钱,你全给补贴了老四家,我们怎么办?”
“你是在用我们几房的血汗钱,来养老四一家啊。”
老太太恶狠狠的瞪了陆执这个搅事精一眼,也知道这事多少做得有些难听。
毕竟公中的银钱,是几个儿子出去赚了钱后,回来上交的银钱,家中一应采用粮食和衣物,都是从这里面出。
之前老太太拿自己的私房钱补贴陆维清,再加上陆维清读书的确有天赋,想着同对方交个好,一家人这也算勉强忍了下来。
可如今倒好,媳妇都花了大价钱给陆维清娶了,现在还要带着媳妇扒着他们吸血。
老太太软了脾气:“我也没说全部补贴。”
陆执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瓜子塞叶析茶手里,两人蹲在一旁边嗑瓜子边搅浑水:
“哦,不全部补贴啊?”
“那就是起码补贴个一半了。”
老太太怒瞪陆执好几眼: “有你什么事?”
陆执声音提高:“这怎么能没有我的事?”
“我现在也有夫郎,往后也是要生孩子养一家人的,阿奶都补贴堂哥一家了,也顺带补贴补贴我。”
二房家的出门去了,现在才回来,看见一家人老的小的都站在院子里,好奇的凑过来。
“这是怎么了?”
大房家性子比较泼辣,二房家比较精明,平时存在感不强,不轻易同老太太对上。
大房家就一个儿子,二房家两个儿子,两个都长得膘肥体壮,足以知道这一房也是个在其中浑水摸鱼,贪小便宜的好手。
整个陆家,就陆老三和唐阿爹两个,真跟那地里的驴似的,勤勤恳恳的干着活。
陆执往旁一看,就看见他阿父和阿爹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老太太,一会儿看看陆维清,眼里还带着农家人十分纯朴的疑惑。
连吃瓜都吃不明白。
陆执晃晃脑袋,这个家,没他得散。
“老二家的,你们回来了,你评评理,婆母做的这事究竟有没有道理。”
二房家的起初还兴致冲冲的准备吃瓜,以为是老太太和李桂香之间又闹了矛盾。
结果听着听着,她脸色也变得不太对劲了,合着这事不只是老大家的问题。
二伯娘吴梨花听了这事也有些生气,直暗骂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拎不清。
她面上倒是和和气气的劝:“婆母,你这事做得可就有失公允了。”
“那公中的银钱可是要养一大家子人的,总不能上下这么二十多口人不吃不喝,就供着老四一家人吧。”
吴梨花看了一眼陆维清,见对方一直沉默着,心中对这个侄子最后一丝看好也逐渐淡去。
“再说了,维清每年读书的银钱花费可是不低,若他明年下场,没能考中,那往后呢?”
“往后日子该如何过?”
“娶了妻,他便不再是一个人,他要读书,难不成家中的妻子也要你老供着养。”
这话确实说得难听了,但十分精准的打到了现场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陆维清读书有天赋,但他什么时候才能考上,还是个未知数。
总不能将一家人都给拖成了骨头,就为了去供养他一个人。
陆执在一旁当捧眼:“是啊,再过几年,几个堂哥家中的孩子要是都长大了,读书有天赋,到时候还得送孩子去上学。”
“要是银钱现在都花了,以后我那可怜的小侄子可怎么办。”
陆执这话是真砸其他人心窝里了。
对啊,盼着别人出息,不如盼着自家的孩子出息。
陆维清脸色难看得能滴血,他出声反驳了一句:“二伯娘,夫子说我如今积累不错,明年下场,必能高中。”
…………
陆家今日闹了一通,最后老爷子将公中银钱从吴老太那里收过去,这事才算暂时平息。
分家这事,估计还得磨上好几日,不着急,陆执今天只是在所有人心里落个种子而已。
现在,陆执还有其他的要磨。
吃完饭后,天色一黑得看不见五指,陆执就牵着叶析茶回房间了。
新婚夫夫现在正是情浓的时候,想多同对方温存些是正常的。
陆执抱着叶析茶,低头细细的啄吻对方。
叶析茶心里还有疑惑,喘着气问了陆执好几个问题。
首先。
“陆,陆执你今日那瓜子,是哪里来的?”
叶析茶实在好奇得不行。
今日白天,他就眨个眼睛的功夫,陆执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瓜子。
陆执:“……”
这样的情况下,他夫郎就只关心瓜子?
陆执恶狠狠的咬了叶析茶的脸颊一口:“我衣服内衬缝了几个方便放东西的口袋。”
“平日出去遇见村里大妈们聊天,她们都会往我手里塞一捧瓜子。”
瓜子这种东西能保存挺长时间,陆执没吃完的话,全部装衣服兜里,方便吃瓜的时候磕上两把。
“茶茶要是喜欢的话,喊两声夫君如何,夫君明日给你也缝一个袋子,日后方便揣些瓜子。”
叶析茶难为情的闭上了眼睛,不喊。
**
顾忌着叶析茶的身体,陆执今儿没弄太久,结束后,叶析茶还没睡着,在清醒的情况下看着陆执拿帕子给他清洗身体。
一回生二回熟,陆执这一下经验老道丰富,没几下就给叶茶茶擦了擦身体,将他往被子里面一裹,出去倒水。
倒完水后陆执上床搂着叶析茶睡觉。
两人暂时没什么睡意,便聊着家里的闲话。
叶析茶没穿什么的被陆执搂在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只露出一双湿润泛着魅色的眼睛在外面。
他靠在陆执宽厚有力的臂膀中,整个人被抱得严严实实的,将心中想问的话都说出来。
“大伯娘她们,真的会主动提分家吗?”
陆执手指轻轻捋着叶析茶的黑色长发,黑暗中慵懒的应声:
“她们会的。 ”
便是原文中,这一大家子在陆维清成亲后,矛盾越发积累,最后有人受不了,主动的提出了分家。
陆执今日做的,只不过是将原本会发生的事给寻个引火线给提前了而已。
虽然村子有主张父母在不分家,但若是家中几个孩子都一同提了分家,这事商量的余地便大了许多。
陆执将里面的门道仔细说给叶析茶听。
“二伯娘家的大牛堂哥他同他媳妇,好像打算要孩子了。”
“养个孩子花销不低,且如果他们打着以后也送自家孩子去上学的话,老太太暗中拿公中银钱补贴陆维清,算是阻了他们的利益。”
叶析茶这么一听便清楚了。
陆家这么些年来,一家子人都住在一起,大大小小的矛盾累积在一起,现在只差一个引火索,就能引燃。
叶析茶很聪明,他对陆执道:“你想快些分家的话,我有个法子。”
陆执挑眉:“哟,茶茶这么厉害呀。”
“夫君还没想到的法子,事先被你想到了。”
“乖宝真聪明。”
陆执顺手捧着叶析茶的脸亲了一大口。
从陆执手中逃开,叶析茶将脑袋往被子里缩,瓮声瓮气的问:“你听不听?”
听,当然要听了。
陆执低下头,同叶析茶窝进被子里面,说着小话。
叶析茶眉眼纠结了会,然后还是同陆执小声道:
“你有没有发现,堂哥很好面子?”
“还很在意别人说他科举考不上的事情。”
陆执伸手捏住小哥儿的脸,很严肃的警告他:“陆维清就陆维清,他有名字,不许叫他堂哥。”
算了,陆执又觉得,让叶析茶直接叫陆维清名字,有些暧昧了。
“不行,叫名字太便宜他了。”
“名字也不许叫!”
不然陆小狗在线咬叶茶茶。
叶析茶眉眼弯起来,同样伸手掐着陆执的脸:“陆执,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不叫堂哥,也不能叫名字,我还能叫他什么?”
陆执理直气壮得很:“叫四叔家那姓陆的。 ”
或者叫狗东西。
闹了几句,两人聊正经的。
叶析茶伸手抱着陆执的腰,很认真的同他道:“堂……嗯,姓陆的,很好面子,今日我堂姐被阿奶和大伯娘连着说了一通,他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执冷声道:“陆维清自诩读书人,比较清高,平时很看不上家中这些俗事。”
叶析茶不理解: “可人活着,生活才是常态。”
这些零散的琐事才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今日这事,足以叫叶析茶看出,对方是一个没有什么担当却十分看重面子的人。
叶析茶软着声音给陆执吹枕边风:“阿奶喜欢他,从他那边入手,也许速度会快些。”
说着,叶析茶小声的同陆执说:“跟着我来的那对鸭子,可以白天把它们牵在院子里面,晚上就捆树下。”
那两只鸭子吵得可怕,势必吵人得很,陆维清看书看不进去,势必会着急上火。
因着鸭子是叶析茶的陪嫁,陆家人轻易不好动它们,矛盾闹着闹着,对方受不了,再让人故意在陆维清面前提提分家之事。
事情许就成了。
招数老是老了些,但胜在好用。
陆执越听越沉默。
这法子,和他之前薅他们这婚床的法子大同小异……
就……有点缺德,伤的是陆维清,但很好用。
但陆维清活该,同情情敌,就是可怜自己。
陆执之前想的是叫村中孩子有意无意的故意在大房和二房那边提一点分家的事。
现在,一起干!
第2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3
成亲后第三日,到了陆执和叶析茶回门的时间,陆维清和叶娇然两人也要回门。
这一次家里给准备的回门礼是双份,没什么好说的地方。
两家隔得不远,四个人便拎着东西走着去叶家。
一路上陆维清神色阴郁,模样不像是陪着新媳妇回门,倒像是去给谁上坟。
陆执一手牵着叶析茶,一手拎着回门礼,整个人神清气爽,同村里人遇见后,大家大多会停下来同陆执说几句话。
陆维清反倒没什么人搭理。
对陆执来说,今日陪叶析茶回家挺顺利,岳父大人热情,大舅子也很客气。
两人见了他,一阵嘘寒问暖,稀罕他这个姑爷稀罕得不行。
陆执在叶家的座位,左边坐着岳父,右边坐着大舅子,左右兼顾,好听的话张口就来,把这家里的一老一少给哄得眉开眼笑。
叶析茶在一旁看着他爹和他大哥给陆执夹菜那劲头,觉得他才像是这个家的外人。
叶二爷和陆维清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陆维清连饭也没留下来吃,自己提前离开了叶家。
酒足饭饱后,陆执坐在院子里同岳父和大哥吹了好一阵牛,才在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叶家。
不过今日陆执同叶均说好了,日后每日来找他跟着学点防身的功夫。
未雨绸缪,陆执一想到那京城里的几个情敌,整个人立即警惕起来。
自己没点本事,到时候那姓萧的来他面前硬将他夫郎抢走,他都没法子。
大舅哥叶均十分体贴的问陆执想要自己的身手达到什么程度。
陆执扬扬眉梢,认真想了一番:“我的要求不高,就勉强能打赢那个姓萧的将军就行。”
陆执自认为自己还算大度和善良,都没要求把那姓萧的腿给打残。
叶均:“……”
他这弟夫是哪里来的这自信,觉得只学习几个月,就能打败一个将军。
叶均自己对上萧允都不一定能胜过对方。
叶均沉默了会,摇头:“你这要求有点太高了。”
陆执轻眯着眼反问:“就这还高?”
他已经很放低标准了,只是勉强能打赢那姓萧的。
叶大哥见陆执一脸理所当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满脸黑线的问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少年时期就上了战场的人,能轻易的被你一个没学过武学的人给轻易打败?”
陆执自信到膨胀,积极举手:“可能因为我是天才?”
叶大哥头一次有点无力:“有些东西需要时间积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功。”
尤其是武学这种东西。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胡闹来玩。”
陆执从不怀疑自己。
都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万一对方是个水货怎么办?
陆执上下打量了一番大舅哥,而后别有深意的开口:“大哥你不会是打不过那姓萧的吧?”
“大哥,我这么崇拜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叶均:唇角上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笑得比哭还苦。
他几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当然,没有。”
陆执高兴的拍拍大舅子的肩膀,:“那接下来,请大哥多多指教。”
叶均咬牙,可恶,当初看错人了。
………………
在陆执每天早上和晚上去跟着叶大哥练武的时候,也没忘记在家里捣乱,将陆家搅成一摊浑水。
陆家接下来进入了一段鸡飞狗跳的时间段,家里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矛盾猛的一下子全部冒出来。
陆家从早到晚,没一刻是消停的。
早上叶析茶的两只鸭子被绑在陆维清和老太太们房间中间的院子里,鸭子从晚上到早上一直叫唤着,时时刻刻的嘎嘎嘎。
叫唤得老太太晚上睡觉,梦里都在被一群鸭子追着叫。
连着好几日吴老太太和陆维清因为这大晚上和大早上的鸭子叫没睡好觉。
吴老太太好几次杵着拐杖在陆执房间面前骂了又骂,叫陆执和叶析茶见过他们俩那死鸭子关在后院里去。
叶析茶缩在陆执怀里,陆执给他捂住耳朵,在叶析茶耳边给他讲故事,夫夫两个装聋作哑,就是不肯动。
陆执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太…………”
“……”叶析茶觉得这个故事挺无聊的。
但看着他夫君兴致高昂的模样,他不好意思打扰他的兴致,鼓着掌,睁着眼睛说瞎话:
“夫君故事说得真棒 。”
老太太看骂不动,选择自己动手,前脚刚自己把鸭子抱回后院了,半夜睡得正舒服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又将那鸭子给抱出来吵人。
白天一问话,就陆执举手最积极,十分真诚的表示,绝对不是他干的这事。
是有人在背地里陷害他家的鸭子。
老太太听得半信半疑,在陆执的一通忽悠下,犀利毒辣的目光彻底从最大嫌疑人陆执的身上移开,一一扫视过其他几房的人。
陆执偷摸着给老太太一通瞎指挥:“阿奶,我觉得大伯娘有可能。”
“我昨天看见她在我关鸭子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打探了许久。”
老太太一拍桌子:“好她个李桂香。”
陆执话头一转:“但,二伯娘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这几日晚上出来勤快了许多。”
老太太闻言更生气:“好她个吴梨花。”
“一个两个的,这是要反了天。”
陆执:“但,话又说回来……”
吴老太太这回不拍桌子,恶狠狠的瞪着陆执,觉得这臭小子在耍着她玩。
吴老太太转头偷摸着将陆执说的这些话告诉给了陆维清。
陆维清不愧是读书人,脑袋转得比较快,着急的问:“阿奶为何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堂弟在里面搅浑水?”
吴老太太摆了摆手,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她胸有成竹的笃行:
“这事不可能是陆执干的。”
陆维清不理解:“为何?”
老太太声音拔高了些:“那混小子往日同我作对,都是直接摆在明面上的。”
“他用不着这么阴损下流的招数。”
陆维清:“……”
“阿奶为何如此笃定?”
吴老太太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陆执那小子,平时性格恶劣是恶劣了些,但他两个阿爹都老实得紧,一家子闷透了天,也放不出一个响亮的大屁。”
“陆执那小子,长得敞亮,那张嘴有话憋不住说,干不出这么丧德的事情。”
陆维清追问: “那如果真是他干的呢?”
吴老太太:“如果真是他干的,那那……”
老太太语气逐渐变弱:“那好像也拿他没招。”
毕竟那臭小子腿长,跑得快,她便是想打人,也追不上。
她骂人的那些话,陆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早已经练就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能自己自动屏蔽。
吴老太太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一定不会是陆执那小子干的 ”
陆维清没招了,第一次对自家阿奶感到厌蠢。
不知道陆执究竟在家里做了什么,叫吴老太太对他整个一束手无策。
那鸭子又这般叫唤了好几日,搅得所有人心头火冒。
大白天看着那一对鸭子在院子里扇着翅膀愉快的晃悠,吴老太太实在没忍住,朝着厨房去拿起刀子,就要逮住鸭子杀了来吃。
老太太看样子已经红了眼睛,这要杀鸭子的这架势十分可怕,叶析茶看见了,连忙一手一个鸭子抱着就跑。
“嘎嘎嘎?”
两只大白鸭鸭在叶析茶的怀抱里疑惑的叫了好几声。
这俩傻玩意还叫呢。
叶析茶要是抱它们俩再抱得晚些,它们现在就成了刀下亡鸭。
“陆执,陆执。”
叶析茶抱着鸭子到处找陆执,忙着带着鸭子躲在陆执身后。
陆执一回家,家中场面十分混乱,叶析茶抱着鸭子四处跑,老太太在身后红着眼睛拿着刀要宰鸭。
还有阻拦老太太的几个长辈。
是个人看了都会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陆执回来,叶析茶当即抱着鸭子跑到陆执身后,小声的告状:“阿奶要杀我们的鸭子。”
陆执像根定海神针的站在那里,伸开双臂,将一人两鸭牢牢护在身后。
老太太围着陆执转了几圈,伸手要去抓鸭,每一次都能被这小子挡得严严实实,连根鸭子毛都摸不到。
三个人在这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玩了一阵老太太抓大鸭的游戏。
唉,老太太就是抓不着。
老太太一气急,丢了刀子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在那里呜呜呜的哭。
“丧天德的,没良心的,都欺负我一个老太婆。”
陆执一看,哟,老太太今天手段高级了不少。
知道倚老卖老的卖惨了。
事出有妖,背后必然有奸人作祟。
“陆执堂弟,就一只鸭子,你为何要为了它们惹得阿奶这样?”
“你身为一个读书人,这般不孝,就不怕传出去惹人非议?”
陆执顶了顶腮帮子, 果然是陆维清这狗东西搞的鬼。
想给他戴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好叫陆执读书人的名声落了瑕疵,影响后面的科举。
陆维清还真是,不出手看着老老实实一狗东西,一出手就是一条毒计。
来!到了展示演技的时候了。
他想叫陆执落个不孝阿奶的名声,陆执倒要叫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落个强逼堂弟的名声下来。
闻言,陆执伸出颤抖的手指,眼里满是委屈之色,泪水在黑色是眼睛里面转了一圈,蕴成一大颗之后,顺着坚毅的脸庞缓缓滑落。
“堂哥,你,作何这样冤枉我。”
陆执颤抖着,浑身都在发颤,嘴皮子颤抖得不像话,眼尾红成一片,完全就是被人冤枉的可怜狗狗模样。
“你冤枉我。”
陆执字字沁血,捂着心脏,弓着腰,大口喘着气,一副又气又委屈得喘不上来气的样子。
叶析茶从未见过陆执这副虚弱的模样,以为他是真的被这一老一小给气得发了病,连忙上前扶着陆执。
叶析茶还未说话,眼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夫君,你怎么了?”
陆执轻轻掐了掐叶析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叶析茶眨了眨眼睛。
叶析茶一秒意会。
陆执在叶析茶怀中缓缓倒地,身体抽搐着:“不,我没有。”
好好一个大活人,刚刚还健健康康的站着,结果转眼就躺地上了,手脚都在抽搐。
吴老太太看得傻眼,这一顿,忘了哭,愣愣的看着倒地的陆执。
“夫君,你不要吓我。”
叶析茶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里瞬间红了一大片。
“我不要你死。”
叶析茶将脑袋埋下去,陆执半闭着眼睛,悄声说:“将事情闹大。”
“堂哥威逼堂弟的戏码,村里人应该很喜欢看。”
陆执这一倒下,没多久人脸色惨白惨白的躺在那里。
若不是叶析茶知道他是装的,估计现在也是心惊胆颤一片。
吴老太太早已经害怕的站了起来,六神无主的拉着陆维清的衣角:“怎么办,不会真出事了吧。”
陆维清自己也有些慌乱,陆执犯病的模样太真实,他有些摸不准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人去借了牛车,在溪边洗衣服的唐阿爹听见这事,抱了衣服就往家跑。
结果一回家,就瞧见陆执面色惨白的躺在牛车上,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唐阿爹瞬间脸色惨白,衣服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儿啊!”
“你不要吓阿爹。”
唐阿爹几乎腿软得撑不住身体,泪水已经盈满整张脸。
他已经失去一次孩子了,无法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
好在叶析茶悄悄对唐阿爹道了实情。
但唐阿爹依旧泪流不止,情绪难以自控。
马车拖着陆执从村子里晃着过,叶析茶和唐阿爹两个人就坐在陆执旁边哭。
有路过的村民一看车上的人是陆执,顿时惊了,连忙上前关心的问这是怎么了。
叶析茶抽噎着将家中刚刚发生的事说出来,因为不熟练,话说得有些磕绊。
重点在家中堂兄冤枉陆执不孝,直将陆执气得晕倒一事上做文章。
叶析茶眼泪成串的落:“可怜我夫君倒下之前,口中还大喊冤枉。”
唐阿爹不语,在一旁安静无息的落泪,模样叫人看了觉得可怜。
第2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4
眼看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牛车上陷入昏迷的陆执缓缓睁眼,眼角凝出一滴泪,眼神茫然又无力。
众人只见他白着一张脸,喃喃出声:“我没有,没有不孝。”
“堂,堂哥侮我。”
话一说完,众人只见陆执唇角缓缓溢出点血渍,一个劲的道他是清白的。
看见陆执唇角的血的时候,叶析茶眼泪没止住,差点也被陆执演技骗了。
直到陆执悄悄对叶析茶眨了眨眼睛,模样狡猾得很。
“天杀的,瞧瞧这都给人小陆逼成什么样了。”
见陆执被逼到吐血,村民们连忙让开道,叫牛车好快些送陆执去镇上看病。
有经常和陆执在一起吃瓜聊八卦的婶子偷偷抹了抹眼泪,为他鸣不平:“这孩子平日品性如何,村里大家最知道不过。”
“这陆维清还是一个读书人,怎就这般强逼他,逼得叫人见了如此心揪。”
“早上还见他笑吟吟的蹲在河边说要抓几条鱼回家炖汤孝敬他阿奶,这小子怎么可能是不孝顺的人。”
“陆执要是不孝顺,那他堂哥那个叫陆维清的,怕不是个白眼狼。”
“谁说不是呢,这陆维清一直读书,都是靠家中供养,我怀疑这一次他用不孝这两个字来威逼陆执,可能是咱小陆也在读书,挡了他的路了。”
“呸,还读书人呢,这读书人怎么也这般恶毒。”
“也就那吴老太太整日拿那陆维清当个宝贝护着。”
拖着陆执的牛车在村子里晃了一圈,陆维清的名声瞬间差了好几个档次。
在众桃花村村民眼中,陆维清一下子从陆家那个读书有点天赋的读书人,变成了为了银钱读书而故意威逼堂弟的恶毒小人。
因着陆执这一晕倒,陆家所有留在家里的人都显得很沉默,直到晚上牛车拖着脑袋上绑了绑带的陆执回家,家中气氛才有些缓解。
陆老爷子坐在大门,看见人回来后,连忙上来问:“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唐阿爹和叶析茶都有些淡淡的尴尬,低着头看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什么?
说大夫给陆执诊断了后,得出的结论是对方气血盛如牛,属于吃麻麻香,干嘛嘛不累的气血十足的状态。
就是老虎和陆执赛跑,也得被陆执给拖死。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年轻人气血太旺了,燥得很,大夫叫陆执散散火。
结果陆执一副看庸医的眼神看着大夫,一会儿说他胸口闷,一会儿说他脑袋疼,一会儿又是心脏疼,直接把人大夫给说得不自信了,接连着给他诊治了好几下。
最后陆执厚着脸皮,说他脑袋疼得不行,叫大夫给他脑袋上包扎一下,在医馆抓了点下火的药后,觉得家中气氛酝酿得差不多,才慢悠悠的回了家。
见陆老爷子关心的看着他们,叶析茶悄悄扯扯唐阿爹的衣角,示意唐阿爹主动说。
唐阿爹张了张嘴,心一横,牙一咬,结果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反倒是脸皮红得像只猴子。
陆执偷偷眯着一只眼睛,看了看家里这没出息的一大一小,心想装病这事还是得靠他。
他轻轻咳嗽几声后,慢悠悠转醒,十分虚弱道:
“阿爷不用担心,大夫说,我就是气急攻心,一时间气没喘上来,堵在了喉咙里面,才晕了过去。”
“开了些药,将药喝了就好了。”
老爷子一看唐阿爹手里拎着的厚厚药包,并不知道那是给陆执泻火的药,还以为陆执这一下真是被气狠了,一下子需要喝这么多药,头一次对这个孙子生出了些愧疚。
陆家其他人一双双眼睛也都盯着陆执他们这里,暗叹老太太和陆维清真是不会做事。
“今日这事,是你阿奶和堂哥对不住你,我方才已经说过他们了,这几日你先好好养病,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不用管。”
陆执眼色一下子冷了下来,笑意不达眼底,语气锋利又尖锐:
“阿爷的意思是,今日这事,就这般结束了?对吗?”
老爷子对陆执对视着:“有些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我我们都不知道。”
“陆执,适可而止。”
老爷子的意思是,这几日家中发生的这些事,他知道都是陆执在里面搅浑水闹的。
特意警告陆执一番。
陆执缓缓的从牛车上站起来,身形像山一般的,立在老爷子面前,他眸子似嘲非嘲的垂看老爷子:
“所以阿爷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什么都不管是吗?”
“因为不在意,所以哪怕看见了,也故意不管,是吗?”
陆执脚步向前一步,逼向老爷子,一字一句道:“我阿父这些年来,过度劳累,落了腰伤,每日阴雨天气,他便疼得脸上直冒汗。”
“因为那一年,我拼着要去读书,阿奶只给了一半的束修,阿父为了给我凑学费,去码头给人连着搬了一个月的货物,腰伤便是那时落下的。”
陆执说一句,朝前走一步,一字一句似利箭般尖锐:
“家中大小事物,都是我阿爹在操持,每日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落下了偏头痛的毛病。”
陆执站定步子,语调空了下来,这一刻,属于陆执的灵魂好像远去,倾诉这一切的人似乎变成了原文中那个叫陆大树的可怜男人:
他声音轻得像云:“阿爷,我做了个梦,梦见堂哥考上了举人,他要去京城继续考试,路费和生活费不够,阿奶做主将十四岁的小草卖给了四十多岁的地主老爷做妾。”
“我阿爹阿父跪在地上求你们,你沉默着,不说不管。”
“阿奶说,堂哥是要去做大官的人,全家供养他一个人,以后等堂哥做了大官,我们有的是福享。”
陆大树的眼神茫然又空洞:“于是小草给人做了妾,阿父又去码头扛了包,阿爹早起晚睡的勤勤恳恳的伺候着一家人。”
陆小草给了地主老爷做了妾,十四岁的一个漂亮小哥儿,在那后宅之中,被那老头子的妻妾们逼得上吊自杀而死。
尸体被人丢在那后院的井里面,小草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临死前还唤着他阿爹,一字一句说他想回家。
陆老爹又去码头上背起了大包,结果因为腰伤旧病复发,脚滑跌入河里而死。
陆大树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瘦得厉害,一头倒在锄头上,再也没起来。
儿子死了,丈夫死了,唐阿爹唯一的念想只剩下了陆小草,他每日坐在院子的门口处,疯傻着等陆小草回家。
可后来,有人去镇上,告诉他小草也没了,他唯一的念想也灭了,彻底的成了疯子。
“桃花村有个疯夫郎,他夫家姓陆,儿子叫陆大树,哥儿叫陆小草,他日日站在村口喊,小草大树回家了……”
因为这样的结局太过惨烈,所以有个纯朴的农家汉子,献出了他的灵魂和身体,向上天许愿。
于是这一世,有人代替了他,好好的将他的父母弟弟养好。
陆执刚到这里时,那书对陆执说,陆大树是因为觉醒了配角意识,无法接受自己这样的结局,主动出逃,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陆执夜夜都能感受到这副身体留下来的悲怆和无力,以及那个叫大树的男人,对家人浓稠的爱意。
那书是个坏东西,陆执不信它。
陆执来到桃花村后坚持将陆大树改成陆执,不是嫌弃这个名字不好。
而是,想给那个真实存在过的男人,在这世间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大树小草,身为草木,生来便是配角,但他们的名字,很好。
大树高壮健康,小草坚韧挺拔,谁能说这名字不好啊。
这明明是承载着父母浓浓爱意和最真挚期盼的名字。
有人盼,健康,便是这一生最美好的愿景。
陆大树将他做的梦说出来后,唐阿爹早已早已泪流满面,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陆老三也抖着嘴皮子,目光茫然。
只有陆小草仰着脑袋看着他大哥,觉得他大哥有点奇怪,摸摸脑袋,然后跑到唐阿爹身后躲着,偷偷道:
“阿爹,大哥好奇怪啊。”
怪让小草儿觉得亲切的。
他有点想哭唉。
小哥儿天真的笑了笑。
“阿爷,分家吧!”
话说完了,陆大树残存在这副身体的灵魂,终于说出了他纠结了许久的话语。
分家吧。
陆维清的福气,他们一家人不想贪半分,只想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有钱也好,没钱也罢,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啃着草根也是幸福的。
许是方才陆大树那双眸子太过空洞和绝望,陆老爷子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思绪沉在孙子刚刚说的那个可怕的梦境里。
恍惚之中,陆老爷子觉得那不是梦,更像是某种未来的预兆。
这个家中每个人什么性格,他早寻摸得一清二楚,若是,若是陆维清真考上了,要去京城……
他老伴绝对能干得出卖了家中孩子换聘礼的事。
陆爷子眼前发黑,颓然的低下头,弓着脊背:“好,分家吧。”
磨了许久的家终于要分了,本该是一件喜事,但陆执却笑不出来。
模样难得的低沉难受。
陆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仅仅是推动剧情?
不!
是要将他不喜欢的结局改写。
他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执笔者,亲自将规则下的不公平的故事,换个结局。
因为陆执的执,是正义的执法者的执。
…………
陆家分家了,算是陆老爷子主动提出来的,全家没有一个人反对。
也许所有人都厌倦了这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感觉,就是没人敢主动提出来。
老太太还要闹一闹,家分了,往后她拿什么供养她乖孙上学?
陆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这下算是彻底狠下了心,从房间里掏出一根手腕那么粗的绳子出来,就摆放这桌子上。
这绳子在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绑过她,她怵得不行,话也不敢说了。
没人反对,分家一事办得极快,家中所有的田产和粮食,均是平均分了好几份。
每个儿子家中一份,老爷子和老太太一份,最后还有一份归赡养老两口的那家。
老太太要跟着陆维清过日子,两老便跟着四房一起。
至于房屋,各家还是可以选择住在这里,打道墙自己隔出个小院子或是不隔,都看他们自己。
大房和二房家都选择继续住在这里,只有陆执他们一家做了打算,要去村尾那边,自己起房子住。
自己分开住,舒心些。
家分下来后,陆执他们家分了十亩地,位置不太好,有好几亩在半山腰,不太肥沃 ,但好在都接在一起,比较好管理。
银钱的话,每家分了二十两左右,这些年来每房赚的钱会上交一半到老太太那里。
攒的钱比这要多,但老太太私底下补贴了陆维清不少,现在到众家手里的便少了许多。
因为两老跟着四房一起过,所以他们家多分了两亩良田,和十几两银子。
折腾了大半晚,陆家这家才算是彻彻底底的给分完了。
晚些时候,洗漱完上了床,叶析茶不太高兴的抱着陆执的腰。
“怎么了,谁惹我家宝贝夫郎生气了?”
陆执手臂揽住叶析茶的腰身,拦腰一抱,就将人给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叶析茶趴在陆执光溜溜的胸口处,张嘴便咬陆执一口。
“嘶……”
小哥儿牙口挺利。
叶析茶瓮声瓮气的回应陆执刚才的那个问题?:“你。”
陆执:“? ? ?”
胡说八道,他爱这小哥儿都来不及,恨不得每天把人揣身上装着走,心里脑海里想的都是他的亲亲小夫郎。
哪里会舍得惹叶茶茶生气。
叶析茶咬完,出了一口气后,安静的趴在陆执的胸口上听对方的心跳声。
“你今日说做的那个梦的时候,我觉得你好陌生。”
眼神陌生,模样陌生,就连那张脸,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叶析茶当时很恐慌,险些以为他的夫君不在了。
闻言,陆执唇角缓缓拉平,心叹他们小哥儿心思就是敏感。
连这也能察觉出来。
唐阿爹是这样,叶析茶也是这样。
但敏感,恰恰是因为在乎和爱。
陆执心里的小鹿又被一朵云狠狠的撞了一下,心口软得发麻。
他垂眼亲着叶析茶漂亮安静的眉眼,轻轻安抚他:
“不害怕。”
“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一辈子。”
他和叶析茶以后,是要埋同一个棺材里的,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第2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5
昨晚刚分了家,第二日天色尚且朦胧着,陆执顺势睁眼起床。
叶析茶在陆执怀里睡得脸红红的,眉眼舒展着,时不时的轻蹭陆执的胸口,看样子睡得很安稳。
这小哥儿,睡梦里都还撒娇,就是昨晚没好好教训他。
陆执轻轻将叶析茶从怀里挪开,刚要从床上起身,叶析茶察觉到陆执没在床上,睡意朦胧中伸手摸了两下被窝。
“陆执,你要去哪啊?”
尚且困得不行的叶析茶半睁着一双困倦的眸子,半闭不闭的看着陆执,说话的鼻音很重,像黏人的小动物哼哼两声。
“乖,还早,你再睡会。”
陆执哄了两声叶析茶,手掌轻轻拍着对方清瘦白皙的脊背,许是感到安心,叶析茶很快被他哄睡着,又陷入睡梦中。
但手指下意识扯着陆执的衣角,抓得很紧。
陆执费了些力气,才从粘人的夫郎那里出来。
他悄无声息的洗漱好,坐在院子里等了会,随后便见唐阿爹从房间里面出来。
看见陆执的时候,唐阿爹神色有些不自然:“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唐阿爹的嗓子有些哑,应该是昨日哭得时间比较长导致的。
陆执目光落在唐阿爹手上的镰刀上,声音在朦胧的早晨格外的柔和:
“阿爹大早上的,是要上山祭祖吧,儿子同您一起去。”
唐阿爹沉默着,没有拒绝。
唐阿爹手中拿了一把镰刀,和一碗饭,饭用一块布好好的包着,上面放了块不大的肉。
陆家分家了,他们三房分到了不少粮食和肉,唐阿爹第一次完全的有了对粮食的支配权。
他想……带些饭,去看看他那从未吃饱饭的儿子,告诉他家中分家的好消息。
两人沉默着一路往山中走,到了一处高坡上,这里矗立着许多块石碑,陆家先祖们的墓碑都聚在一起。
唐阿爹一路不敢看陆执,怕他问些什么。
但向来嘴巴格外能叭叭的陆执今日罕见的很安静,没说两句话,收了平日比较轻佻的表情,神色格外的凝重严肃。
陆执扫视一圈,发现了一个长了些杂草的小土包,那草长得不高,看样子是今年才出现的一个小土包,前面没有墓碑。
陆执垂眼看了看那个小土包,光秃秃的一个,没有名字,也没有墓碑。
他拿过镰刀,没说一句话,弯着腰开始安静的割坟头上的杂草。
唐阿爹将他带出来的饭摆在小土包面前。
陆执故意往旁边割草割着走远,给唐阿爹留了许多私人空间。
唐阿爹坐在那个小土包前面,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陆执站在远方,安静的看着他又哭又笑。
见他有时眼泪成串的落,哭得安静无声,有时又笑起来,眼里含着泪,眼睛却是弯着的,有盼头。
陆执心里软和得不像话。
这个小土包,应该是唐阿爹偷着给陆大树挖的。
陆执二月份来的这个世界,那时候春寒刚好,唐阿爹嗫喏着跟他要了一件老旧的衣物,说是上面沾了病气,拿去烧了好些。
唐阿爹拿了衣服,又问陆执能不能将名字写给他看看。
就写陆大树三个字。
唐阿爹和陆老爹都不识字,并不知道儿子的名字怎么写。
陆执拿了树枝,在院子里将陆大树三个字写了下来,唐阿爹安静了看了许久,裤边的手指轻轻的临摹着那三个字。
陆执现在猜测,他应该是想学来那三个字,偷着给陆大树立一块墓碑。
农间常说,没有坟墓和墓碑的鬼魂,没有落脚地,死了后就成了孤魂野鬼,四处飘荡。
可今日陆执来看,又没看见写着陆大树三个字的墓碑,便明悟了。
唐阿爹爱陆大树这个儿子,也爱陆执这个外来者。
也许起初他是想给对方立块碑的,但后面担心这事被人发现,对陆执起疑,他想留住陆执。
便只能留一半,舍一半。
刨了个小土包给陆大树当了坟墓,没给对方立块碑。
人心是肉长的,陆执对他们两老好,对小草也好,唐阿爹都看在眼里,他心里知晓。
陆执眼眶逐渐泛湿,心中酸涩一片,这样老实又朴素的一家人,别人随便对他们好些,就忙着将心肝窝子都给掏出去。
这个世界怎么舍得叫他们经历那样可怕又残忍的结局?
唐阿爹今日来,既是道别,也是放下。
分了家,他们一家人便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对着坟墓轻声说:“儿啊,放心走吧。”
“往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家里了。”
“当阿爹的儿子太苦,连饭都没能叫你吃饱过,下辈子好好寻个好人家。”
“吃了这碗饭,吃饱了肚子,你就开开心心的,放放心心的走吧。”
声音如轻烟,顺着风一路飞远。
陆执寻了块木头,在上面用这个时代并不认识的字在上面写下陆大树三个字,在唐阿爹身后,悄无声息的将它插到那个小土包的前面。
…………
陆家分家的事情,在村子里引起了一阵非议,大家都说,是陆老四家欺压得太厉害,陆家这么一个大家庭才会散了。
经此一事 ,陆维清在桃花村名声臭得像苍蝇。
分了家,往后大家便自己立了灶台,自家人做饭吃。
陆执他们在村尾的房子暂时没建好,还是在陆家这边住着。
陆大伯和陆二伯家,则开始挑泥巴,准备在两家之间,建起一座院墙,彻底的将院子分割开来,单独过自己的小日子。
另起房屋挺费时间和银钱,陆执他们家分到的那二十两估计都得往新房子里面搭,但能换个地重新开始自己的小日子,单单这一点,就值得。
陆老爹和唐阿爹都是勤快的人,小草也勤快,每天都去割草喂家里的鸭子,日子是难了些,但人勤快着,饿不死。
陆执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的吃了个早饭后,陆执便同陆老爹开始商量起建新房的事情。
“阿父,我的想法是多出些银钱,将房子修得好些,往后住起来比较稳妥。”
村子里大多户人家都是住的泥土房,黄泥土混着些黏糯米,就将房子建起来了。
屋顶上也都放的是茅草一类不经压的材料。
房子既然要起,就起好些的。
“家里的墙用砖来砌,我在书院里面的同窗里,有人在砖窑里烧砖块,那东西价格贵是贵了些,总共也就多出几两银子。”
“屋顶的话,茅草和瓦片混着用,卧室就盖瓦片,其他地方就用稻草。”
说是商量,但多是陆执拿主意,一张嘴叭叭叭的在那里说,将新家规划得完完整整。
其他几人在一旁听得直愣愣的点头。
陆执还给他们看了他画的图纸:“这里是阿父和阿爹的卧室,这里留给小草当卧室,这里是我和茶茶的房间,这里……”
划分房间的时候,陆执留了个心眼,将陆老爹和陆小草的卧室安排得离他和茶茶的卧室远一些。
他们两人卧室旁边就是洗澡的小房子……咳咳,单独划分出来他们俩夫夫用的。
陆执这个年纪,正是犁地松火的好年纪,晚上偶尔胡闹得太过分了,叫长辈们知晓不太好。
哪怕是一家人,也要给彼此一点自己的空间和距离。
介绍完后,陆执站起身问:“还有问题吗?有没有想加的房间?”
陆小草踊跃举手:“哥,我想要一间圈来养猪,养鸭,养鸡。”
陆执:“……”
“不行!”
“家里养太多鸭子太吵了。”
陆执是听过那两只鸭子叫声的,简直可怕。
陆小草蔫耷耷的缩回脑袋,有些失落:“好吧。”
“家里不能再养鸭子了,但可以养鸡,和兔子。”
陆执嘴硬心软的在离他和叶析茶房间最远的角落里,画了个圆圈,表示那是给弟弟留的养小动物的地方。
刚还蔫答答的小哥儿立马又恢复活力,笑得双眼明亮。
“阿爹呢,有想加的地方吗?”
陆执转头看向唐阿爹,唐阿爹摇摇头。
新家规划好后,没有耽误时间,陆执一家人开始动工起来。
陆执出发去村里找人帮忙盖房子,想着每日给些银钱,不包餐,陆老爹在地那边扬着锄头开始挖地基。
陆小草和叶析茶蹲在一旁帮忙拔宅基地的野草,唐阿爹则是在家里做饭和烧些茶水。
叶析茶他们先等来的是叶三爷和叶均,爷俩扛着锄头就过来帮忙了。
“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叶析茶蹲在地上,脸上带点泥土,轻轻眨眨眼睛。
“听弟夫说你家起房的事,最近家中没有什么大事,我们来帮忙。”
叶均和叶三爷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干起活来,又见远处一群村民拿着工具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过来。
陆执站在最前面,当着大家的领头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应和着乡亲们的话。
来的人太多,叶析茶感觉地面在震动,抬起脑袋来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连草也顾不上拔。
“劳烦大家了,今日茶水管够。”
陆执场面话的说了两句,然后被叶析茶扯到一边,悄声问他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陆执见叶茶茶脸上沾了泥土,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擦净自家夫郎脸上的泥:
“大家一听说咱们家要起房子,钱都不要的,就要来主动帮忙。”
他推辞,人家还说陆执是不是看不上他们,陆执无法,只能把人都给叫过来。
叶析茶觉得他夫君在这桃花村当一个小小书生真是屈才了。
来的人多,一群人开始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
叶析茶拔的那点草,陆执看不上,随手扯了根草编了个小兔子哄着他漂亮的夫郎站一遍凉快的地方去休息。
陆小草也被陆执一通往旁边赶,不肯叫他们俩干一点脏活。
“我们陆家的哥儿,都是宝贝,哪能叫你们干这些活。”
“去给阿爹帮帮忙,送些茶水过来便够了。”
这些陆执对陆小草的说辞,对叶析茶,他偷偷和叶茶茶咬耳朵。
“你是我的大宝贝,力气多的话,就留着晚上伺候你夫君的小宝贝。”
夫夫俩说些小话,直把叶析茶说得面红耳赤。
他握起拳头,气呼呼的捶了陆执两拳。
但都没用什么力气,打人不疼,反倒像是在同陆执调情。
来的人多,叶三爷留下来看进度,陆执带着几个熟人去镇上拉材料,又去山中拉木料。
虽是说了不管饭,但中午唐阿爹带着叶析茶和陆小草还是送了好些茶水和馍馍过来给大家吃。
远远的看见一群人里面,就数陆执搬材料最显眼。
别人都要三四个人才能搬动一根木头,陆执一个人就搬动了。
其他人刚看见的时候目瞪口呆。
陆执觉得可能是最近跟着大舅哥练武的原因,身体素质上来了,力气也跟着变大了许多。
并不能一个人扛起一根木头的叶均:“……”
他此刻嘴脸有些嫉妒得丑陋。
陆执之前说他是天才,叶均起先当笑话看,后来发现,他才是那个笑话。
他教陆执先练习基本功,从扎马步开始,然后对方能给他扎一条腿,一扎扎许久……
叫对方练习射箭,陆执眯着一只眼睛,意外的射偏,叶均刚给自己找回点自信,接着边听着对方苦恼的抱怨:
“大哥,不行啊,那靶子不动,我射不了。”
“你得叫它跑起来。”
小陆只能射活物,跑得越厉害的,他准头才越好。
这种完全静止的,陆执连瞄准的耐心都没有。
叶均咬牙:所谓天才,就是如此招人嫉妒的一种生物。
因为来帮忙的人太多,陆家的房子风风火火的起了半个月后,差不多完工。
新家只需要添置些家具,就能往里住,新房子修得又干净又舒服,带着一个大院子,院墙修得很高,看着就叫人很喜欢。
他们一家五口没从陆家带太多东西过去。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就陆执惦记着他那张刚打不久的大床,费劲心思的将床给搬到了新家。
一家人搬进新家的那天,请了帮忙盖房子的一群乡亲们来吃饭。
一群人拿着酒坛子围着陆执,找他拼酒,来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好似无穷无尽,叶析茶和唐阿爹在一旁看见陆执喝得一脸菜色,有些怀疑人生,觉得有些好笑。
笑归笑,自己的夫君自己心疼,叶析茶心疼陆执喝那么多酒,去倒酒的时候,偷偷的将陆执的酒给换成了水。
陆执喝出来了,但他演得好,完全没叫其他人看出些端倪。
直到晚些时候,一群人才散去,留下叶家几个慢慢将东西收拾。
陆执酒的确喝了不少,脑袋有些晕,叶析茶扶着他进房休息,然后出来帮着阿爹他们收拾碗筷。
东西收拾好了之后,叶析茶推开门进房间,结果一进屋,就被一个醉鬼给按在了门上。
一股酒香味袭来,叶析茶背抵着门,被人按住吻。
今日有一个叫陆执的醉鬼,喝醉了酒也不老实,大晚上的非得闹腾着要吃抹茶……
***
天亮了,陆执第二日是抱着叶析茶在地上醒来的。
场面怎一个混乱了得。
第2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6
醉酒后的第二日,陆执抱着叶析茶躺在地上,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昨晚上做了什么糊涂事后,他直接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巴掌。
一巴掌扇下来,陆执彻底清醒了。
“*~”
陆执从地上起身。
昨夜醉酒后的那些疯狂的记忆缓缓回笼,陆执缓缓起身,垂眸看着怀里像破布娃娃的夫郎,心虚又愧疚。
之前就听他朋友说过他酒品不怎么好,喝完酒后爱闹事,谁知道还真是没骗他。
叶析茶现在模样实在凄惨,肩膀上好几个牙印子,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吻痕。
青青紫紫的一片,实在可怕。
陆执怀疑自己,他原来是如此急色的一个人?
整个房间现在乱糟糟的,陆执起身收拾了下自己,寻件干净的衣服穿上之后,先将沉睡着的叶析茶抱到床上,然后出去打水进来给他擦身体。
清洗完叶析茶后,陆执勤勤恳恳的,将房间也收拾了一遍,连地面也用帕子打湿了,擦了一遍。
最后还剩下的全是脏衣服,陆执将他们全部一股脑的塞在桶里,准备拿去院子里洗干净。
因为做贼心虚,陆执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心神微微紧绷,耳观六路,眼看八方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生怕他阿爹或者小草突然从哪一个角落里面冒出来。
就……场面会很尴尬……
陆老爹倒是不怕,老爹白日基本不在家,在外面寻活计干着,不会突然回家。
现在是午间时候,唐阿爹和陆小草没在家里,唐阿爹应该猜到些什么,所以早上没叫陆执小两口起床,但在厨房留了他们俩的饭。
洗衣服的时候,陆执在水中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狼狈。
一张好好的俊脸上,左右两个巴掌印不太对称。
一个巴掌印子是昨晚叶析茶气急了打的,使的力度不大,可能是陆执这张脸平时没经过什么磨难,红印难消得很,现在依旧很明显。
另外一个巴掌印子是陆执刚刚起床的时候,反手给自己打的,他力度大,下手狠,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红了起来。
陆执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可能是他脸皮比较厚吧,疼倒是不疼,就是看着不好看。
陆执勤快的将他和叶析茶的衣服都给洗干净,后面剩下的是两个人的亵裤,叶析茶比较精致一点,亵裤上面还绣着一朵山茶花,还绣了一个小小的茶字。
陆执展开看了好几眼,喜欢得紧,心想着什么时候也哄着叶茶茶给他在亵裤上绣几朵花儿,表示他现在有夫之夫的身份。
除了亵裤,衣服也要,帽子也要……
陆执美滋滋的想着,边想边搓洗着白色的亵裤,觉得有夫郎的他可能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但稍后一声轻微的“撕拉”声,将陆执从这种美好的幻想中拉扯出来。
几秒后,陆执脸色严肃的拿着裤衩中间破了个洞的裤子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给茶茶穿开裆裤……,会怎样?
能得到一个很性感的夫郎吗?
不,也可能是得到新的两大巴掌。
要不,现在回陆家,将小灰豆抱来,然后栽赃陷害给那小家伙?
就说是陆灰豆贪玩,趁他不注意,张嘴给咬破的?
毕竟小狗儿又不会说话。
受了冤枉就只能呜咽呜咽的叫唤两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执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天衣无缝,只需要委屈一只叫小灰豆的小狗子,就能完美的避开一场重大的家庭浩劫。
陆执没来得及去抱小狗来给他背锅,房间里的叶析茶提前醒了,在房里发出些不小的动静。
陆执担心他身体,连忙将衣服放下进屋去看叶析茶。
叶析茶趴在床上,口渴得紧,喉咙也疼,想喝水,伸手四处摸了摸,没摸到东西后,他想起来,昨晚桌子上的所有东西被陆执全部给扫到了地上。
陆执几大步便跨进了房中,叶析茶抬眼一看见他,想起昨晚那些荒唐可怕的情事。
他脸色变得不对劲起来,赌气的将被子拉起来盖住整个脑袋,缩成一团。
陆执坐在床边,看着他像只乌龟一样的缩成一团,摸了摸鼻子。
“你出去。”
叶析茶现在不想看见陆执,嗓子哑隔着一层被子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一听就知道是被人欺负狠了。
陆执伸手扯了扯叶析茶的被子,叶析茶捂得死紧,不给陆执机会。
陆执咳了咳声音,放低语气,开始装可怜:
“乖宝,我脸疼。”
“你昨晚打了我一巴掌,现在肿的不成样,你不信自己摸摸。”
叶析茶才不听陆执这一套,他今日记仇得很,还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因为什么才打的陆执。
平时说话语气温和的小哥儿捂在被子里,恶狠狠的回应,偏偏声线软,说着狠话也叫陆执觉得他在撒娇:
“疼死你活该。”
“谁叫你昨晚说那些混蛋话。”
一想起来,直叫叶析茶又气又羞。
陆执理直气壮的觉得他昨晚的话说的没有问题:“我就是好奇,你们小哥儿能不能下奶。”
陆执压低了声音: “之前牛婶子他们说,有些小哥儿生完孩子后,会……”
“我就是觉得我们家乖宝这么厉害,说不定不用生崽子,也可以。”
“你还说! ! !”
叶析茶偷偷伸出个脑袋来,红着耳朵随手将身边的衣服丢在陆执身上。
“你才会下奶!”
陆执顺着话哄他:“好好好,我会下奶。”
“下了往后都给你。”
叶析茶更生气了。
叶析茶难得强横起来,脸上冒着热气,薄成一只煮熟的虾米,泛着艳红色的漂亮的眉眼瞪着陆执:
“你今天不许乱说话了。”
“我会好好盯着你的。”
陆执:“……”
陆执手指在空中给自己捏了捏嘴巴,表示自己很听话。
介于陆执表现得听话,叶析茶勉强暂时原谅了他,从被子里面将脑袋伸了出来,伸手摸了摸陆执微红的脸。
还给他吹了吹。
陆执暗叹,这小哥儿可真好哄。
见叶析茶身体有些难受,陆执揽过叶析茶,给他揉了揉腰。
他手劲使得恰到好处,叶析茶被陆执捏得有些舒服,眯着眼睛轻轻的哼唧几声。
等给他揉完了腰,怕叶析茶肚子饿,陆执去厨房给他将吃食热热,炖了点软烂的小米粥。
陆执去了厨房,叶析茶想着他不能赖在床上当个懒夫郎,忍着身体的不适起了身。
寻着干净的衣物穿上后,叶析茶出了房门,一眼看见摆在院子里还未洗好的衣物。
陆执在厨房忙活着,叶析茶挽了挽袖子,蹲下身来,准备将盆里的衣物收拾好。
但他手指牵开一条裆口处破了个大洞的裤衩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仔细盯着瞧了好几眼,觉得这东西好像有些眼熟。
像亵裤吧,中间破了个洞,不像吧,又说不过去。
直到叶析茶目光下移,看见背后的山茶花和一个茶字,他眼睛瞬间睁圆了。
确认无误,是他的亵裤。
叶析茶:“……”
这夫君,他想丢了一柱香。
说是想丢了陆执,但叶析茶心里柔软得很,这天底下,就没见着哪家男人会给自家夫郎洗亵裤。
陆执应该是叶析茶知道的头一个。
虽然给他把裤子洗破了。
但有这份心,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哥儿心软成一摊水,之前的火气全被灭得一丝不剩。
“阿嚏!”
陆执鼻子发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估计是有人在想着他。
陆执出去的时候,叶析茶已经将院子里的衣服收拾好挂了起来。
陆执心里警惕,糟了,他还没给小灰豆把黑锅安上。
估计他弄坏夫郎亵裤的事情已经败露。
但叶析茶不仅没生气,还叫陆执坐下,他在房间里拿了药膏,站在陆执身前,微微弯腰,一只手抬着陆执的脸,另外一只手沾着药膏,轻轻给陆执涂抹脸。
陆执警惕着,生怕叶茶茶太生气,一巴掌给他再次呼脸上。
陆执想,呼他没关系,他脸皮厚,不疼,就怕把叶析茶的手给打疼了。
他夫郎的手多好看啊,可别打坏了。
两人怀着不一样的心思,但总归心里想的都是对方。
陆执脸上的那红巴掌印叫叶析茶记挂着,心疼得厉害。
香香的小哥儿站在面前,拿着药膏给他抹伤,怕弄疼陆执,时不时的还往陆执脸上吹两口气。
吹得陆执眼里心里,都是自家夫郎的香气。
一股平淡的幸福感萦绕在陆执的心头。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叶析茶的腰身,黑色的脑袋蹭了蹭自家夫郎的腹部,轻声道:
“茶茶,你真好。”
“夫君爱你。”
叶析茶手指摸了摸陆执的小狗脑袋。
…………
搬了新家之后,陆执和叶析茶好好的黏糊了好几日。
最后几天,陆执快要去学院时,家中又开始忙碌起来。
之前割了小麦的地,现在可以种一些番薯,到冬日,在下雪前能收不少放着过冬。
现在村中许多人家开始忙着种番薯的事,陆家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家适合种番薯的就两块地,陆执跟着陆父在地里忙碌两日,就差不多干完了。
余下的便是家中赚钱的事情。
陆执之前便已经有了打算,陆父年纪开始有些大了,身上腰伤严重,陆执不放心叫他继续去镇上找活干。
钱不多不说,还伤身体。
他们家分到几亩地在半山腰处,那几亩地比较贫瘠,哪怕种粮食,也收获不高。
继续拿它们种粮食,实在是浪费。
陆执一锤定音: “明年半山腰那几亩地,不种粮食了。”
陆老爹他们有些着急: “不种粮食,那种啥呀?”
“种茶树。”
那附近的地,阳光和环境,种植物不太行,但有几种品种的茶树,还挺适合。
现在的富贵人家的老爷们,大多爱品茶,茶叶种得好,炒制得好,走精品路线,会是一门足够赚钱,又不会过分显摆惹人眼红的生意。
别人没有门道,陆执这里有,他人脉广泛,只要茶好,应该不缺客户。
种植一道的话,叶析茶同陆执说过,他之前在家中擅长打理花草,估计茶树也是一样的道理。
除了种茶外,陆执还打算做些香瓜子一类的干货卖。
这个时代的瓜子多是多,就是味道淡,最好的炒制工艺也就是放些盐水进去。
他吃瓜的时候嗑这种瓜子,嘴里怪没滋没味的。
陆执一一根据家中每个人的天赋给他们安排了活计。
陆小草喜欢养东西,为了避免陆小草养些吵闹的玩意,陆执觉得他可以养些猎犬。
猎犬能护家,往后山上种了茶树,为了防贼,这些猎犬会很有用处。
养得好的狗狗,甚至能自己进山打猎。
唐阿爹的话,就管做香瓜子一类的事物,然后到时候陆执给陆老爹打个小推车,陆老爹只管推着车上镇上卖东西就成。
叶析茶的话,就负责照料茶树。
不过陆执还是借此调戏了下他夫郎,故意凑过去:“茶茶的话,就帮我在我的衣服上绣上你的名字,好叫所有人一眼就知道我是你的男人。”
叶析茶悄悄的踩了浪得没个正形的夫君一脚,阿父阿爹们都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坐着呢,他就这样乱说。
读书之前,安排好家中事务之后,陆执才安心的准备读书。
日子这般过了两日,转眼还差一日就到了去学院的日子。
按理说,陆执不担心去上学,但不知为何,他这几日莫名其妙的睡不着,总觉得心头压着什么事似的。
叫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但一细想,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情还未做完,以至于叫他如此牵肠挂肚。
既然睡不着,不如起来做些叫人心情愉悦的双人运动。
精神和身体都得到满足了,陆执这下睡得着了。
但待他睡到半夜,梦里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他背着叶析茶亲手做的书箱高高兴兴的去学院。
然后夫子手中拿着一把戒尺,从前排到后排,叫人将布置下来的课业一一拿出来检查。
没做一科的,就罚用戒尺打十个手掌心,陆执一点都没做,夫子气得哐哐哐的逮着他就是一阵打。
不仅打手心,还打他的屁股。
更可怕的是,夫子打他屁股的时候,叶析茶就在一旁,看着陆执脱光了被打的红肿的屁股哭得眼泪汪汪。
边哭边要凑过脑袋来帮陆执吹吹。
陆执直接被这样可怕的噩梦给吓醒了,连忙晃了晃脑袋,大半夜的坐起身来,拍了拍喘气的胸口。
“还好是梦,没真被夫子打。”
因为课业没做完,被夫子打屁股,还被夫郎看见了,这样的事情可真是绝顶噩梦。
还好不是真的,只是个梦。
陆执刚安心的扬起唇角,下一刻笑意僵在唇角处。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刚刚的梦的确是一个噩梦,但他如果记得没有错的话,他们放假之前,学院的夫子的确是布置了课业的……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吧?
啊!噩梦要成真了!
陆执两眼一黑,顿时有一种回到了高中开学前要疯狂补作业的时间段。
他都穿越了,都是天才了,怎么还逃不出这种可怕的开学前一天一夜创造一个奇迹的夺命噩梦里?
大半夜,陆执骂骂咧咧的从有香香夫郎的被窝里面爬起来,点了油灯趴着桌子上疯狂的奋笔疾书。
小陆默不作声的边写边骂,眼神骂得很脏:
放假还安排课业,有病病! ! !
第2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7
陆执熬了整整一晚上,直到第一只公鸡打鸣时分,他才力竭的瘫在桌子上,眼底一片青黑。
半个晚上,小陆创造了一个奇迹。
好不容易粗略的将课业赶完,陆执眼皮沉重的打了个哈欠,没能在桌上趴多久,唐阿爹在门口敲了敲门,来喊陆执起床。
今日学院开学第一天,凄惨的小陆同学要开始他这早出晚归的土狗儿似的生活了。
从桃花村到镇上要走半个时辰,学院早课时间同现代高中生的早七。
也就是说,陆执大概早上五点过,就得强制开机起床。
陆执双眼无神,类似一只凄惨的行尸走肉摇晃着起身出门洗漱。
这日子,好没盼头。
他都成亲了,有了夫郎,还是逃不开早起当狗的命运。
去镇上学院上学,所有读书人有统一的学院书生长袍,陆执他们学院的衣服是统一的青色。
叶析茶这几日得了空,给陆执的学院制服在衣领口处绣了一朵青白色的山茶花,在袖子口处绣了一个小小的茶字。
陆执换上这身衣服后,衣服竟然又小了两寸。
陆执浑浑噩噩的在院子里面洗漱,用冷水泼了两把脸后,才算是勉强清醒了些。
唐阿爹在厨房给陆执准备了些干粮,叫他一会儿带着路上吃。
洗漱完毕后,陆执回房间收拾东西,就看见叶析茶迷迷糊糊的撅着屁股到处找他。
“陆执?”
下半夜陆执没抱着他睡,叶析茶睡得不是很安稳。
陆执看他模样困倦,心疼得过去抱着他哄着再睡了会。
叶析茶小狗儿似的在陆执怀里嗅嗅他的味道,潜意识确认是自己的夫君后,才舒展了眉头继续睡着。
将叶析茶哄睡着后,陆执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四肢顿时像是充满了电量一般,活力满满。
将昨晚疯狂赶出来的课业全部装入书箱后,陆执手中拿着干粮,在天色还未明朗时,便赶着去学院里上学。
天色虽暗,但能看得清路,陆执一边走着,一边啃着阿爹做的馍馍。
到镇上时,天色已经见亮。
学院在镇上比较僻静的一条河边,要过去,还得先经过一座桥,桥两边的河边种了垂柳,河里时常还有人划着小船。
桥上摆了些卖早食的小摊子,陆执到的时候,能看见许多书院的读书人在摊子上买东西吃。
陆执刚从远处冒出个脑袋尖尖,下一刻,被桥上的人看见了他,那人连早饭也不买了,连忙朝着陆执热情的奔涌而来。
“子砚兄! ! !”
陆执,字子砚,书院里有些人习惯叫他子砚,有些人习惯喊他名字。
不过几秒钟,陆执已经被一众热情的同窗们给拥在了人群中间,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和他说着话,好不热闹。
一个小胖子左手拿着一块饼,右手拿着一块饼,自己往嘴巴里塞了一块,还要往陆执嘴巴塞一块。
陆执脑袋努力向后仰,才勉强避让开了这热情的一块大饼。
“子砚兄,这一个多月,我可想死你了。”
“陆执,你课业做了吗?”
陆执的脸不知道被谁的油手蹭了一把,一股子葱油大饼的味道。
“大家分散开些,有话咱们慢慢聊。”
“一个一个来。”
“不着急!”
陆执这该死的魅力,整个学院,从上到下,从人到狗,简直无人能免疫。
几十号人簇拥着陆执回到他的课室里,叽叽喳喳的围着陆执说了好久的话,待要上课时,人才散开。
门外的铜钟被人敲响三次,正式上课时间到,脸上蓄着胡子的稳重夫子拿着一把戒尺进了课室。
陆执身高太高,坐在前面会挡住别人的视线,通常都是坐在最后几排。
夫子脸色严肃,拿着戒尺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干练:
“现在检查放假前留下的课业。”
完了,课室这种地方,再加上夫子略显催眠的声音,陆执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耷拉,半眯着眼睛,险些睡过去。
检查完了课业后,刘夫子开始教导今日的知识。
陆执在下面拿毛笔记笔记,记着记着,眼睛眯上,下颌撑在毛笔杆子上,直挺挺的以这个姿势睡着。
“陆执!”
一声怒喝在课室里响起,陆执整个人被这声音震得一激灵,连忙坐直身体,假装听课很认真。
“你起来,说说我方才说到何处了?”
陆执站起来,看着刘夫子眨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但他脸上还留着毛笔杆子留下的红痕,一看就知道方才没好好听课。
前排的好几个学生转头看他,一眼瞧见了那痕迹,受不了的低着脑袋笑得抑制不住。
“夫子,我错了。”
陆执认错认得极快,态度也诚恳,夫子只叫他站了一会儿,就放过了他。
陆执站着,没忍住,打了好几次哈欠,看得上面讲课的夫子想直接将这个学生给轰出去。
看了闹心。
这才第一日,就这般状态来上学,真是叫人生气。
陆执他们的课程很多,早上多是策论经义一类的课程,也有诗赋和算学,偶尔还教导君子六艺。
当然学院没有马,学习骑马的时候,每个学子骑的东西都不太一样。
有人骑的是牛,有人骑的是驴,也有人比较倒霉,骑的是猪……
坐骑完全是随机抽取,纯粹看个人运气。
陆执上一个假期,比较倒霉,抽到的就是猪,他骑在猪背上跑动的时候,双腿太长,一路抵着地被拖着前行。
场面很……叫人不可直视……
身为一个已经有了夫郎的男人, 陆执这个学期不想再骑猪了。
课堂中途有休息时间,一下课,陆执那一堆玩得比较好的朋友本来打算过来找他聊天,结果一回头就瞧见陆执在座位上睡得不知所以然。
众人:“……”
直到午间时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铜铃声一响,模样困倦的陆执一秒睁眼,目光炯炯的就往外冲。
每次吃饭就属他最积极,跑得最快。
偏生腿又长,长得也好看,嘴巴又会说话,饭堂打饭的师傅都喜欢往陆执的饭上堆小山。
李子轩和陈小河几人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陆执已经打好小山似的饭菜,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开吃。
几人在陆执这一桌坐下,就见陆执扒拉一口饭,叹一口气,李子轩受不了,问他今日怎么了。
陆执吃着饭,目光扫视了一眼附近,颇为感性的道:
“我想我夫郎了。”
“一个早上没见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无语,觉得就一个假期过去,那个没脸没皮的陆执身上已经染上了一股浓重的人夫味。
“你们看,这是我夫郎给我绣的花。”
陆执兴致高昂的将自己领口处的山茶花给众人看。
结果有妻子的陈小河眼睛一亮:“这花好看,我也想叫我家雨娘给我在衣领处绣上一朵。”
陆执顿时警惕,伸手将自己的花给捂住,一点兄弟情面不给的瞪着他:
“不能绣和我一样的花。”
想和陆执穿兄弟服的陈小河:“……”
他恶狠狠咬牙:“我绣荷花! ! !”
保住了自己的花没被人拿去抄袭,陆执这下心满意足了。
吃完饭后,众人回到课室,他们这个课室里都是整个学院最出色的学子,勤奋得很,抓紧一切机会都在看书。
尤其是那个叫严浔的男人,是卷王中的卷王,在陆执到来之前,他是整个书院这一届学子中稳稳的第一名。
后面陆执到来之后,他就变成了稳稳的老二。
陆执昨晚熬夜太晚,现在还困得不行,屁股一沾着板凳,脑袋自然而然的软了下去,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
睡得半梦半醒间,听见陆执声音不明显的咕哝:“茶茶,宝贝。”
“夫君爱你。”
严浔时刻注意着陆执的动静,见对方趴在桌子上嘴巴还不老实的念着什么,他笃定,这人定然是在梦里偷偷学习。
一想到这,他心中紧迫感甚重,连忙定下心来,认真看书。
…………
陆执去上学了,叶析茶起床的时候,没像往日一样从陆执的怀里醒来。
他睁开眼睛,找了半天没找到陆执,有些不开心的将脑袋蒙在被子里面,抱着被子裹了好几圈。
待脑袋清醒些后,才想起来陆执今日去镇上上学去了。
叶析茶今早整个人有些蔫耷耷的,不太开心,老是眼巴巴的看着院子外面。
“阿爹,夫君什么时候放学?”
“我,我想去接他。”
叶析茶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唐阿爹。
唐阿爹感叹一声,果然还是刚成亲的小夫夫感情好,这才一日不在一起,瞧瞧这孩子,魂都飞了。
唐阿爹将陆执放学的时候仔细的说给叶析茶听:“小执他们大概是酉时下学,从学院回来,要走半个时辰的路。”
叶析茶在心里估摸一番,边帮着干活,边眼巴巴的等着时间。
家里将院子里的一角修整出一块菜地,唐阿爹拿着锄头在翻地,叶析茶就蹲在地上拔草。
他见唐阿爹挖地挖得辛苦,起身要帮着阿爹拿锄头挖地。
这小哥儿固执得很,硬生生从唐阿爹手中将锄头拿了过来。
叶析茶扛着锄头,一锄头下去,险些砸着自己的脚。
叶析茶不信邪,又拿起锄头再次试了试,这一回,锄头棍子十分响亮的一下敲在他额头正中心的那颗哥儿痣上。
白皙的皮肤上面,没几分钟出现了一个大红印子,痛意有些明显,叶析茶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唐阿爹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将锄头从叶析茶手里夺过来,怕他再继续挖下去,浑身上下剩不下块好皮肉。
这夫夫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干活都出奇一致的不伤土地,只伤自己。
见叶析茶因为挖地有些失落,唐阿爹憋了憋,安慰了他一句:
“小执也不会干,你干得比他好。”
“阿爹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废物,身为农家夫郎,地里的事什么也不会。”
唐阿爹温柔的摸摸这漂亮小哥儿的脑袋:“谁说一定得会干活才是好夫郎?”
“家中的大事小事,你不也跟着在料理吗?”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你会种花,阿爹们就不会种,以后家中种了茶树,还要靠你打理。”
唐阿爹一通夸,给叶析茶吹得有些飘,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红着脸同唐阿爹道:
“阿爹,我会做香膏,待种了花后,我做些给你和小草儿用。”
“好。”
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叶析茶注意着时间,同唐阿爹说了一声后,到村口那里去等陆执。
等叶析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灰色毛发的小灰豆已经坐在那里等陆执了。
这小狗同陆执关系好,在陆家时,陆执会给它丢骨头和吃的。
小灰豆很喜欢陆执,时常蹲在这里等陆执回来。
灰豆蹲一边,叶析茶蹲一边,一大一小和谐友好的相处着,一起在桃树下等陆执回家。
见着陆执身影的时候,灰豆尾巴摇成螺旋桨,起身就往前扑。
然而陆执看都没看这小狗儿一眼,满心满眼的,只有他的夫郎一个人。
陆执快步上前,拉着叶析茶往家里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叶析茶手指同陆执手指十指相扣,乖乖的回答 “阿爹说你这个时辰要到家了,我来等你。”
陆执恨不得亲他一大口:“好乖宝,怪不得我今日一整天脑袋里都是你。”
叶析茶闻言皱眉:“要好好读书。”
“阿爹们干活很辛苦。”
陆执压着声音:“你夫君是天才,想你好好读书这事,并不冲突。”
叶析茶半信半疑,读书这么轻松的吗?
叶析茶在侯府的时候学过字,不过他们学的比较简单,同科举内容不相同。
陆执刚一看见叶析茶就注意到了他额头有些红肿,以为是自己看花眼,将那颗哥儿痣看错。
结果凑近一看,发现还真不是他错觉,陆执脸色严肃起来,双手捧着叶析茶的额头,低头仔细看 。
“额头怎么肿了?”
“在家里有人欺负你了?”
陆执怒气冲冲,似乎只要叶析茶一点头,他便会撸起袖子,去给叶析茶找回公道。
叶析茶不好意思的摇头“没有。”
“是,是锄头打的。”
陆执:什么破锄头,也敢欺负他夫郎?
陆执忍着气,拉着叶析茶往家走:“什么锄头,待夫君回去给你出气去。”
第2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8
陆执说是要回家去教训锄头,叶析茶怕他当了真,回去的路上倒是反过来哄着陆执不生气。
“没关系,我下次不碰它,它就打不着我了。”
见陆执还未消气, 叶析茶牵着陆执的手,抬起眸子看了下附近,没看到有人在,踮着脚轻轻一口吻在陆执脸上。
“你像我这样亲亲我,就不疼了。”
叶析茶吻上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亲了一下脸颊,就叫小陆心里的小鹿蹦起了迪。
陆执有样学样,捧着叶析茶的脸,也给他亲了亲。
先亲额头,再亲脸颊两边。
亲最后一口的时候,陆执觉得脸上泛着薄红的叶析茶实在像一只可爱的水蜜桃,没忍住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肉。
夫夫俩一天没见,现在正黏糊得紧,玩亲亲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明明都已经成了家,现在还是两个大号的幼稚鬼一样。
小灰豆在陆执脚底下,尾巴摇晃成螺旋桨,疯狂的用爪子刨着陆执的裤脚。
刨半天,硬是没有一点反馈。
刨得灰豆累的瘫倒在路边,肚皮朝天的忧郁着。
亲完后,陆执和叶析茶两人牵着手回家,陆执一路同叶析茶说今日上学发生的事。
“有个小胖子同窗,今日非要喂我吃大饼,饼直直塞我嘴巴旁边,热情得不行。”
叶析茶感叹:“你的朋友真的好多唉。”
“好多人都好喜欢你。”
陆执轻笑两声,手捏了捏叶析茶的鼻子:“笨蛋茶茶,这世间,哪里无缘无故的喜欢?”
陆执说:“还记得我们成亲那日牵着马儿来咱们家的李子轩吗?”
叶析茶点头,他自然记得,那个阔绰少爷,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好,身边还有书童。
“他那日瞧着性子挺开朗是吧?”
“但在同我做朋友前,他不是这个性子。”
陆执将他同李子轩的故事仔细的说给叶析茶听。
李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做的是走商生意,李老爷时常需要外出,李子轩的人生,很经典的继母虐待嫡子的戏码。
他同陆大树,两人在书院里属于同一类人,性子沉默寡言,阴郁,不讨人喜欢……
陆执轻眯着眼回忆:“我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书院门口那个河边,心存死志,好像要跳河自杀。”
陆执自诩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一颗心脏红得发黑,哪能允许眼皮底下有这么不和谐的事情发生。
他当时一脚踹李子轩腰上,把人给救了下来,两人因着陆执这一脚结缘。
叶析茶好奇的问: “后来呢?”
陆执脸色奇怪的变了变,尴尬的咳了两声:“后来为了改变他在家中的境况,我给他出了不少主意。”
“比如,叫李子轩给他爹在外面找几个妾室回家,同那个继母打擂。”
找的妾室都是那风月楼里面精通勾之术的人,卖身契牢牢掌握在李子轩手中。
吴老太太这样的极品都能被陆执给收拾得安安分分,何况李子轩还是家中嫡子,李老爷唯一的儿子。
他的优势比陆执好上不少。
反正陆执给出了不少缺德主意,一条比一条毒,一条比一条狠。
李子轩现在在他家,他说一,别人不敢说二,除了他老子,现在李家他最大。
之前那个继母都怕了他,现在白天关起门来吃斋念佛。
然后为了感谢陆执,李子轩他爹外出跑商时,给他带回来几匹马,他给陆执送了一匹白色的。
就上一回陆执和叶析茶成亲骑的那一匹马。
陆家没分家,家里也没有地方养着那马儿,所以陆执的白马一直在李子轩那里养着。
“还有我方才同你说的那给我疯狂塞饼的那小胖子,他之前不胖,长得挺端正一个人,之前被他姨母逼着要娶家中被人坏了清白,怀了孩子的表妹。”
“他性子软,坐在我旁边,整日哭哭啼啼的哭了好久,吵得我下课睡不着,我就叫他多吃些饭。 ”
长胖些,说不准对方姑娘就不要他了。
还真巧,他表妹平时最讨厌胖子,看见增肥许多斤的小胖子文榆时,闹着解了婚约。
陆执在待人时,大多数时间以真心待他们,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能感觉到。
简单的再举一个例子,饭堂的师傅们总爱给陆执多打些饭菜,陆执长得帅,嘴甜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有一次饭堂师傅崴了脚,是陆执背着人去的医馆。
人心里记住了陆执,见陆执生得瘦弱,打菜时愿意多给陆执打些。
他们每次给陆执打的饭菜,也都能瞧见陆执将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浪费。
说完课上的话,陆执问叶析茶今日在家中都做了些什么。
叶析茶一件一件的说给陆执听:“去田里割了草喂了鸭子,去河边洗了衣服。”
说起去河边的时候,叶析茶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微仰着脸看着陆执,眉头纠结得皱成一条线:
“我去河边的时候,有个大婶,他喊我大树家夫郎?”
陆执一本正经的回答叶析茶::“她喊错了,他应该想喊你陆执家夫郎。”
“下次要主动的说你不是大树家的,是陆执家的。 ”
叶析茶弯起眼:“那你也是叶析茶的夫君。”
“出门在外,要说是叶析茶的。”
陆执浪浪的说了句骚话:“我本来就是你的。”
“我的全部也是你的。”
人是叶析茶的,钱也是叶析茶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小哥儿的。
“每日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可能是现在夜色有点漆黑,没有其他人在,叶析茶胆子大了些,伸手打了陆执轻轻的一下。
眼眸水光轻晃的小哥儿没什么威慑力的威胁陆执:
“你再胡说话欺负我,我就揍你。”
陆执笑得直不起腰:“好厉害啊,叶茶茶宝贝。”
“要是揍坏了,你以后幸福生活怎么办?”
“嗯?”
叶析茶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皮,觉得他真是同陆执躺一张床上睡久了,向陆执学的,脸皮也变得厚了起来。
叶析茶正懊恼着,下一刻被陆执一伸手臂,手臂抵着叶析茶的屁股,就这般将人给托了起来。
“这么个漂亮的小哥儿,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晃,我抓到手里的,以后就归我了。”
陆执抱着叶析茶像风似的往家跑。
突然被人抱起来,叶析茶先是惊了一瞬,而后缓慢的直起身,视野高了不少。
感受着舒缓清凉的晚风,他伏下身,抱着陆执的脖子,轻轻撒娇似的蹭了蹭,唇角微扬,笑的眉眼轻轻弯起。
陆执喊了一声:“叶茶茶,抱好了,加速回家吃饭了。”
“好~”
“回家。”
陆执抱着叶析茶一路跑回了家,抱着这么大一个人,到家时,他脸上连一点汗也没出,体力好的不是一点两点。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吃了晚饭,晚饭过后,叶析茶和唐阿爹收拾桌子,陆执将他阿爹给推出去,和叶析茶一起收拾桌子,还洗了碗。
饭后,一家人便在院子里乘凉,说了些闲话。
大多是陆执主动说,其他四个两大两小的盯着他一个人看,看得很认真。
天上的星星亮光璀璨,一家人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笑意。
…………
陆执这段时间开始了早出晚归的读书生活,每日天不亮就出发,太阳落山时才回家。
叶析茶白日在家中研究种茶树,种花草,傍晚就去村口的桃树下等陆执。
小灰豆就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等陆执。
这小狗儿除了第一天会被陆执忽视外,后面几天陆执单手托着叶析茶回家的时候,空中的一只手也会顺道将这小狗儿捉着,抱在怀里一起回家。
像极了三口之家。
开学了,陆维清早回了县城里读书,听说陆家那边这段时间过得挺鸡飞狗跳的。
主要还是叶娇然不会干活,陆维清又离开了家中,家里还剩一个老太太,一个老爷子。
因为做饭,喂鸡这些杂事,吴老太太没少和叶娇然吵架。
反正无论如何,都闹不到陆执他们这边来就是了。
陆执他们学院是上七天,放假一天,难得放一日假期,大晚上的,陆执和叶析茶两人在浴桶里面胡闹了好一通。
因为陆执上学,两人难得亲密一次,这一次,叶析茶罕见的很主动。
直到最后,叶析茶平躺在床上,他手指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执洗漱完后,躺到床上看见叶析茶摸自己的肚子,伸手去给他揉揉: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难受?”
“是不是今天吃坏东西了?”
叶析茶肠胃不太行,吃东西容易闹肚子。
叶析茶散着头发,声音软得可怜: “没有。”
“是最近家中那两只鸭子,本来阿爹说你这一次休假要杀一只给你吃,但那只母鸭子下蛋了。”
陆执不太懂:“鸭子下蛋,有鸭蛋吃还不好?”
叶析茶手指覆在陆执揉他肚子的手上,这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就是在想,你每次闹那么凶,我肚子里面,会不会揣崽崽了?”
陆执:“……”
陆执收敛了语气,一本正经的骗叶析茶:“嗯,有可能。”
“说不定都已经怀上了。”
叶析茶闻言真有些紧张上了:“真,真的吗?”
“你还会看这种东西吗?”
陆执手指顺着往上,自己摸到叶析茶心脏旁边,感受到对方略微紧张的心跳声,轻轻掐了下,清晰的听见叶析茶闷哼一声,抬脚要踹他。
陆执语气依旧正经得不像话:
“我估计不仅怀了,还一次性怀了八个,一胎八宝。”
“估计到时候某小哥儿下奶都下不赢。 ”
叶析茶瞪大了眼睛:“一胎怀八个,怎么可能?”
“又,又不是猪。”
陆执这下才笑出声:“叶茶茶,你还知道自己不是小猪啊。”
可恶,陆执又戏弄他。
叶析茶反应过来,气得牙痒痒。
这下肚子也不揉了,抱着陆执的脸一口咬了上去。
“坏夫君,咬死你。”
这样闹了一遭的结果就是,陆执脸上顶着叶析茶的齿印晃了好几日。
叶析茶要给他擦药,他不擦,说这是夫郎太爱他的证据,要好好留着。
叶析茶大门不出,二门没迈的,靠着这两个牙齿印子,竟也在陆执他们书院出了一遭名。
陆执这日晚上回家,带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牵着叶析茶回到家中时,陆老爹他们全都在家中。一个不少。
陆执手里拿了一个大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肩上背的书箱里面也传来些呜咽的声音。
等陆执将书箱放下来,伸手从里面掏,一只小狗崽。
不对,两只,三只……七只,八只……
总共掏出了八只小狗崽子。
小狗崽子长得很小,像是刚出生的幼崽,身上的毛都快没长全,品相很不错,耳朵是那种大大的尖耳朵。
陆执估摸着,这一窝小狗,估计有狼的血统。
叶析茶蹲在地上,手指好奇的戳戳这一群没睁眼的小狗:“哪里来的这么多小狗呀?”
陆执哼笑一声回答叶析茶:“刚刚好八只,你肚子里怀的小崽子。”
叶析茶:“……”
见叶析茶被他气的眼眶发红,陆执摸了摸鼻子,老实交代了:
“我在路边捡的。”
“没看着大狗,就这一堆小狗,看着年纪小得很,我怕它们饿死,就给全部抱回家了。”
现在天气入了秋,逐渐有了寒气,陆执没抱回家的话,这一堆小狗崽子估计活不了几只。
陆小草蹲在地上逗小狗,喜欢得不得了。
除了小狗崽子,陆执还带回来了几棵茶树,都是他从李子轩那里得来的。
拿来给叶析茶种。
李家在外地跑商,能见到的茶树很多,陆执要求尽量给他弄点那种顶级茶树。
他要求不高,没非要一整棵带根的树,有一根枝干,想着法子给树存着水分带回来,也是可以的。
这个世界不知道种树还有一种方法,叫扦插,觉得一根茶树枝给了也没用,倒是叫他得了不少名贵的茶树。
陆执给叶析茶讲了不少扦插的方法,两人蹲在一起脑袋凑在一起聊得细致。
见这八只小狗崽子满地的乱爬,哼唧着到处找东西吃,唐阿爹去厨房弄了点糙米糊糊。
陆老爹,唐阿爹和陆小草,一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给它们喂食。
第29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29
家里多了这么八只小狗崽的事情,没过多久,就叫陆老爷子知道了。
老爷子闻着味就来了陆执家。
之前说好的,陆执要给老爷子捉一只小狗崽子。
这回人真来要狗了,陆执反倒舍不得给老爷子一只,手心手背都是肉哇,都是他一只一只抱回来的。
一把屎一把尿的要带大的崽。
刚好八只,少一只就成了七只。
数字七是一个很危险很敏感的数字,陆执不想给。
他敷衍着老爷子:“狗崽子现在太小了,送过去你没有时间好好照顾的话,养不了多久就死了。”
陆执边将不着痕迹的将老爷子往外推,边哄着他:“放我这边再养养,等养大些,我就给你送过去。”
假的,陆执就是先哄着这老头。
他打算等小狗儿们长大一点,就每日在一旁教小狗学会自己回家。
到时候他家的小狗儿白天去老爷子那边吃饭,过了饭点,就自己往家里跑。
让老头子帮着养狗,狗还是他家的, 没毛病。
老爷子觉得陆执这话说的在理,背着手高兴的往家走。
结果走到一半,发现跟着他过来的陆灰豆不回家了,留在陆家疯狂的朝陆执摇尾巴。
老爷子很生气的喊了一声: “灰豆,回家!”
陆灰豆没理,直接趴在了陆执家的院子里,脑袋埋在爪子里面,不理人。
不听不听,小狗不听。
叶析茶看着小灰豆,再看看陆执,总觉得这一大一小,有些相似。
陆老头来了这么一遭,新的小狗崽子没要回去不说,还叫陆灰豆给熟悉了去陆执家的路,往后这小狗儿天天往陆执家跑。
一点不着家,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究竟是谁养的它。
休沐日很快过去,陆执除了同叶析茶胡闹了好一阵之外,没少帮着家里干活。
他带着叶析茶忙上忙下的去半山腰将茶树种下,又教唐阿爹他们如何制作各种味道的瓜子和干货。
自然也包括板栗这种东西。
陆执还在晚上的时候,拿着张图纸,去找李阿叔给陆老爹打了一辆小推车,东西可以放在车箱里,平面有一块木板子,底下放置了好几个隔层。
陆执花了些心思在小车上,运用了点省力的物理学,木头打的推车打出来看着很大一个,但实际上一入手,推着十分轻松。
打小推车的时候,陆执想着这么好一车只卖些干货可惜了,又在车子内部,给搞了个小灶子,往里面添些柴火或者煤炭,冬日能烤些红薯。
陆执一想到冬日的时候,他阿父在学院门口推着小车卖红薯,他中午得了空遛出来,顺手摸红薯的摸上几个揣怀里,下午上课时,胃和手心都是暖暖的。
搞,烤红薯必须得搞起来。
陆执绞尽脑汁,为了自己冬日的幸福生活,绞尽脑汁的往小车里加了个小灶。
这样的话,冬日不仅陆老爹不会冷到手指,陆执也能有暖暖的烤红薯吃。
小推车一被陆执推回家,好几个人围上来认真的盯着看,尤其是陆老爹,忍不住上手推着试了试。
这一试,快四十多岁的一个中年汉子眼睛一亮,稀罕得不行:“唉,省事!”
“推着轻快,一点也不重。”
反正就是同陆老爹以前推的那些小车一点都不一样。
陆执又要去学院上学,大早上的,十分艰难的从被窝里面出来,洗漱完毕后,腿刚刚踏出家门,陆执想起什么,又缩回去抱着叶析茶一阵亲。
大早上的,叶析茶被陆执给闹醒了,睁着一双困倦的眸子,手指轻轻抵着陆执的脑袋。
“痒。”
“不要亲了。”
“那可不行。”
陆执边咬叶析茶的耳边边道:“今日下午要抽练习骑马时的坐骑,我手气向来不好,得亲亲茶茶宝贝。”
“蹭一下宝贝身上的福气。”
陆执不想继续骑猪了,骑猪真的很影响他高大威猛帅气的气质。
而且这个学期,几个学院应该会组织一些学子间的联赛,他身为清河书院的门面担当,众望所归,到时候估计会被拉上去参赛。
要是到时候还骑着一头猪上场,那可真是很……好笑了。
陆执想着叶析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福气旺得很,他多亲几口,沾沾福气,到时候再不济也能抽到头牛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大早上,陆执糊了叶析茶一脸口水,亲到最后,叶析茶喘息声变了样。
陆执艰难的犹豫了一会儿,看着躺在床上,白色里衣被拉扯开一大片,眸色迷离的叶析茶,理智一时间离家出走。
陆执早上荒诞了一会儿。
这一闹就废了不少时间,等神志回神后,赶着要上学,陆执忙着收拾了会房间,顾不上自己,最后火烧火燎的扯着裤子,背着书箱开始跑着去镇上。
真就是路上边跑边给自己系裤腰带,也是弄得很心酸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陆执在路上跑成一阵小旋风,边跑的同时,边强烈谴责自己,年纪轻轻的,怎么连一点诱惑都受不了。
但谁能抵抗大早上睡眼朦胧的叶析茶?
陆执成功说服自己,不是他抵抗不了诱惑,是夫郎太香。
极限踩点,陆执步子跑得飞快,在学院铜铃声响起之前,风似的从刘夫子面前蹿过去。
带起的风太大,甚至将刘夫子脸上蓄的胡子吹起来,糊了对方一脸。
今日一早,陆执格外的有精气神,坐在课堂上,人也不困了,上课的时候,精神奕奕的睁着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夫子。
其他人都怀疑他今日是不是吃错了药。
待到下午抽坐骑的时候,陆执更是十分积极,觉得他现在身上福气满满,应该能抽到一只好的坐骑。
众所周知,学院里的每一只生物,都有自己专门的名字,哪怕它只是一只猪。
陆执之前骑的那一头猪,名字就叫娇娇。
他今日倒是没再抽着娇娇,娇娇被严浔给抽走了。
但是,陆执抽到了一只学院新进的动物,名字叫慢慢?
慢慢?
听着像是一种比较温和的动物,可能是一头驴,应该比骑猪好。
直到下午,所有人十分期待自己的新坐骑时,陆执瞧见有学子将学院里老院长养的一只大乌龟给抱了出来。
乌龟?
抱了出来?
陆执:“……”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执捂着眼,他现在同严浔将慢慢换成娇娇还来得及吗?
“慢慢在这里,谁抽中了慢慢?”
教导骑射的夫子站在前面高声喊了一遍又一遍,问究竟是谁骑慢慢。
这个坐骑真是,阴得没边了。
慢慢,好家伙,那乌龟就叫慢慢。
这乌龟年纪都可以当陆执爷爷了,骑爷爷,那说出去多不孝。
陆执硬着头皮,慢吞吞的不情愿的站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后同地上的乌龟大眼瞪小眼。
这乌龟虽然罕见的比较大,但整体来说,高度只到陆执小腿膝盖处,陆执看着它,止不住的叹气。
他现在想他的娇娇了。
骑猪虽然有些不体面,但终归比骑乌龟,在地上还需要自己的双腿努力的蹬地来得好。
夫子教导:“大家还记得之前教的该如何上马吗?”
“首先,先上马。”
难得夫子很有师者精神,面对现场各异的动物,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他们骑的这是马。
众人开始骑猪的骑猪,骑牛的骑牛。
只有陆执一个人,看着地上的大乌龟,大长腿一跨,膝盖一屈,屁股往那乌龟壳上一坐。
得嘞,他这就算是上马成功了。
一米九多的大高个,骑了乌龟之后,视线瞬间从在场最高的一个人,成了最矮的一个人。
乌龟因为不能长时间离开水,陆执的旁边还跟着两个学生拎着桶,时不时的给乌龟身上浇水。
陆执袖子擦擦溅到他脸上的水,骑着乌龟大爷开始在场地里努力奔跑。
夫子一声令下,其他人双腿一夹动物肚腹,一群人瞬间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原地只剩下。陆执和他那爬得缓慢的乌龟大爷。
夫子皱了皱眉,高声喊:“陆执,你动作快些,就你一个人骑得最慢。”
陆执:“……”
夫子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骑的是个啥玩意?
乌龟不慢,难不成它还会飞?
陆执不服气。
陆执举手,为自己发声: “夫子,是乌龟走得太慢了。”
夫子皱眉:“不要狡辩,你现在骑得不是乌龟,是一匹黑色的小马驹。”
“你要想象着自己骑着它,像风一样的奔跑。”
“太慢了,再快些,不然等会儿罚你跑几圈。”
陆执:“……”
陆执觉得,他今日不但没有沾到叶析茶的福气,可能还因为大早上的和叶茶茶来了一次,叫某些背后的狗东西看他不爽,玩弄了他一整天。
骑乌龟,骑到最后,陆执索性摆烂,趁着夫子没看见的时候,腿一一蹬地,手指抬着乌龟壳子疯狂往前面蹿。
坐骑不努力,没关系,小陆自己有手有脚的,可以作弊。
夫子一转身,陆执骑着乌龟已经到了他跟前。
陆执一点不心虚的同夫子唠嗑:“我这黑色的小马驹,就是跑得快啊。”
夫子目光狐疑的盯着陆执,陆执骄傲的仰起了脖子。
…………
叶析茶今日同样在村口等陆执,同陆执回家的时候,他还记得早上陆执干的那些污糟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记挂着陆执选坐骑的事,主动问陆执抽签情况如何。
有没有沾到福气?
叶析茶这一问,陆执目光幽怨的看着他:“乖宝,你知道我今天抽到了什么吗?”
叶析茶好奇的摇摇头:“还,还是猪吗?”
陆执恶狠狠咬牙:“不是猪。”
叶析茶伸出细白的手指戳戳满是怨气的陆执脸颊,眼中笑意明显:
“不是猪还不好呀?”
“你不是不喜欢猪吗?刚刚好换掉了。”
陆执一把抓住他夫郎的手指,泄愤似的狠狠亲了一大口:“我坐骑名字叫慢慢。”
“你猜它为什么叫慢慢?”
叶析茶摇着头,认真的看着陆执。
陆执冷笑两声:“因为它是一只乌龟,所以叫慢慢。”
叶析茶缓缓睁大了眼睛,稍后笑意抑制不住的从眸子里流出,笑得太盛,最后笑得直不起腰。
叶析茶完全没办法想象陆执穿着好看的学子服,骑着一只大乌龟的模样。
叶析茶一想,觉得骑乌龟的陆执实在可爱。
小哥儿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很轻:“哈哈~”
陆执怕他笑岔过去,轻轻给他拍了拍背。
笑完后,叶析茶眼眶湿润的问陆执:
“骑乌龟是什么感觉?”
陆执唇角一扬:“真的想知道?”
叶析茶不知道陆执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颜色,认真的点了点脑袋,模样乖得很。
陆执一脸正经:“虽然没有乌龟给你骑,但是晚上可以叫你骑其他的。”
“怎么样,茶茶要不要骑?”
比较迟钝的叶析茶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在意思。
叶析茶不是很想。
但陆执非说,他们俩是夫夫,就该进退一体。
白天陆执骑乌龟,晚上就欺负叶析茶。
晚上和叶析茶玩游戏的时候,陆执想,骑乌龟怎么了?
他有夫郎,夫郎会安抚他白天在学院里骑乌龟受到的委屈。
想着,陆执给叶析茶喊起了口号:“茶茶,加油,快到终点了。”
叶析茶怒瞪了陆执一眼,手一软,下一秒重重跌下。
叶析茶伸着泛红的手指捂着陆执的嘴巴:“你不许说话了。”
“不然我就***。”
…………
自从坐骑换成乌龟之后,陆执现在早上是一日比一日走得晚,但他腿长,跑着跑着,总是能将时间掐得刚刚好,踩着铜铃声,赶在夫子前面进了课室。
刘夫子的胡子,说不清多少次被陆执带起的野风给吹得糊了他一脸。
夫子每次都很想好好训一训陆执这种踩点的可恶行为,但一到课室,对上对方那双求知若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之后,心中的火气无端的散了。
虽然踩点了,但这孩子最近的状态好得不行,精气十足,上课的时候瞌睡也不打了,像是喝了十全大补汤一样的有活力。
其他人瞧见陆执这样的学习状态,顿时十分警惕,觉得陆执这是要开始卷他们了,所有人学习劲头十分高昂,一有时间就拿着书在看。
搞得陆执有些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勤快得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那个叫严浔的,陆执瞧见他上茅厕都还带着书去。
陆执感叹:那位仁兄可真是往屎里学啊!
第30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0
自从半山上的茶树开始种上之后,叶析茶没少往那里去看他的树,浇水抓虫,忙上忙下的,十分勤快。
有了八只小狗崽之后,年纪尚小的陆小草直接升级为新晋狗爹,每日喂养那八只小狗儿。
家中的小车做好之后,地里暂时没有农活,陆老爹也开始去街上卖干货。
陆老爹第一次去镇上卖东西,陆执怕他不适应,叫他就在他们书院外面那河道边推着卖,待中午陆执下了课,便出去帮他叫卖着。
陆老爹推着车,不是第一次来儿子上学的书院,之前陆执小的时候,带着儿子来求学的时候来过一次。
看见那些穿着书生长袍的众多读书人,陆老爹神色和动作都有些拘谨,站在原地,想同其他摊主一般叫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能喊出声。
好在陆执用毛笔写了一块牌子,给挂在了小车上,买的东西和价格,一一对应,会识字的读书人一瞧见,感兴趣的话,自己就往这边走过来。
磕磕绊绊的,陆老爹卖出去了几包焦糖味的瓜子和热气腾腾的炒栗子。
今日中午放学的铜铃声一响,陆执收了东西拔腿往外跑。
他今日没去饭堂吃午饭,直接朝着学院外面快步走去。
午间人有些多,陆执在一旁的摊子上买了几个包子和薄饼,扫眼一看,就瞧见了他阿父。
陆执带着吃食过去,将东西塞进陆老爹的怀里,又连忙赶着人去一旁的阴凉地里坐着歇息。
“阿父,你先吃点东西,我看着摊子。”
陆老爹拗不过他,问陆执吃了没,陆执笑着哄他吃了。
陆老爹这才安心坐下吃东西。
陆执往那小车前面一站,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后,张嘴便喊:
“能让人变得聪明的香瓜子,香板栗便宜卖了,一包不要九十九,只要九块九,便宜带回家……”
听见陆执那中气十足的叫卖声,陆老爹差点没被饼卡到嗓子。
陆执这一喊,在外面游晃找东西吃的一些书生注意到他,顿时一群人围了过来。
“子砚兄,你怎么在这里?”
“咦,这是你家的摊子吗?看起来格外的特别。”
陆执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热情的对同窗们推销:
“吃瓜子吗?”
瓜子有什么好吃的?
这些书生们对吃瓜子不感兴趣,但这是陆执家的摊子,他们多少要给些面子,问了一下价格。
东西按包卖,一包九文钱,比在店里买的稍贵上几文。
陆执没想着白占人情,拆开一小包,倒了些出来叫人一一先试吃。
试吃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清河镇上的瓜子全是原味瓜子,或者在太阳底下晒干,里面的瓜子仁会酥脆一些,几乎没尝试过其他味道。
陆执家主推五种口味的瓜子,焦糖口味,五香味,原味,奶味,以及比较清淡的茶味。
试吃过后,书生们眼睛一亮,第一次尝到这种口感的瓜子,当下摸着钱包出来,买了好几包回去吃。
为了方便好记,有人称陆家的瓜子为九文瓜子。
东西卖的很顺利,一个中午,小车带来的存货快全部卖光。
第一天主要卖的是一个新奇,这个生意要想做得长久,还得有回头客。
剩下的东西陆执没再继续帮着卖,他在一旁打下手,让陆老爹主事。
买卖这事,得他爹自己立起来,陆执还要读书,帮不了太长久。
好在东西质量和口感摆在那里,不需要有太多的销售技巧。
陆老爹在镇上摆摊的第一日,晚上回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面一算,刨除成本后,今日小赚了二百文左右。
在农家算是很可观的收益。
不过也就是最近开始,大家比较新奇,待后面稳定下来了,估计每日只能有个一百文的盈利。
主要是目前镇上就他们一家卖这种炒制过的瓜子,竞争不大,这才能挣这么多。
陆执盘算着,待过些时日,瓜子打出名声了,他去镇上几家说书的客栈走上一遭,再给这瓜子增加一条销售渠道。
卖这些干货只能赚些小钱,维持好家里的开销和支出,勉强过得比村中其他人家富裕些。
要挣大钱的话,还得和那些有钱人做生意。
当下挣这些小钱,叫陆老爹他们不用再日日辛苦的去镇上干苦力,便已达到陆执一开始的想法。
…………
陆执家一家人每个人都开始了自己的忙碌生活。
陆老爹的摆摊事业逐渐稳定下来,家中每日都有进账,唐阿爹在家中炒制瓜子干货。
陆小草整日抱着那八只小狗崽,又是洗澡又是喂食的。
一个月时间不到,那八小只被他养得膘肥体壮,每一只都肥嘟嘟肉乎乎的,十分可爱。
叶析茶种树又种花,每天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山上山下的跑,小灰豆老喜欢跟着他,到了傍晚,一大一小又去村口接陆执回家。
陆执在学院努力上学,每天学习新的知识,得了空还练一下武,放学回家还帮叶析茶去给茶树浇水。
偶尔还赚点同窗的外快。
叶析茶种的茶树上长了几只绿色的大虫子,那几只虫子本来叶析茶要抓回家喂鸭子。
结果被陆执要过去,拿个木匣子装里面,第二日带着去学院里面,在下课时间,将虫子拿出来,当庄家,与同窗们开始了一场斗虫大战。
因为斗虫,最后陆执收到了小一百文钱。
陆执兜里揣着钱,去给叶析茶买了一罐子香膏,又买了些糕点和肉回家,剩下的钱陆执全部交给叶析茶保管。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将糕点和肉分食掉,每个人都吃得格外满足。
待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拿出他买的香膏,帮叶析茶在身体上抹香膏。
从脖子到脚,一点也没放过,叶析茶在陆执的手掌下,变成一个香香的小哥儿。
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到了最后,叶析茶身上的香气,随着热汗挥发出来,烘得整个房间里面都香香的。
………………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到了十月下旬,最近这段时间,陆执他们书院忙得紧。
主要忙着几个学院之间联赛的事情。
这个赛事是县太爷组织操办的。
既能借着一个由头让整个清云县城底下的几大书院中的学子互相认识,又能叫诸学子趁此机会,好好的出一下风头,有些名气 。
陆执他们比较幸运,联赛每年换着场地来,今年刚好到他们书院当主道场,在他们学院内举办。
听说到时候县令大人和他的家眷,以及清云县许多有钱有势的人家户也会来这边参加这个活动。
夫子和院长们对此事抓得紧,急得直上火,每天都在讨论章程,以及具体赛事。
陆执是第一个被抓壮丁的,算学要办比赛,教算学的夫子直接大手一点,叫陆执报了名。
这一次联赛有文比,也有武比。
文有算学,书法,以及策论,武有蹴鞠,骑射,以及跑步。
共六项赛程,夫子们一个两个的,点了陆执参加了四项。
强制性参赛,他想退出都不行。
会被夫子们揪着耳朵骂,一点不懂得为学院争光。
算学和书法,陆执比较出色,他参赛,能理解。
但……
“为什么骑射和蹴鞠也有我的名字?”
陆执努力同院长争辩:“我上个学期骑的是猪,这个学期骑的是乌龟,按理来说,这个骑射我可以不参加。”
院长面无表情的反驳:“但你骑猪骑得最好看。”
陆执腿长身直的,脸长得够权威,坐在那里,能叫人忽视他屁股底下骑的是个什么玩意。
陆执:“……”
什么时候,美色竟也成了他陆执的弱点?
陆执心哽了一下,同院长打着商量:“那总不能叫我骑只乌龟上场吧,给我整只好点的坐骑。”
院长依旧模样冷酷的拒绝了陆执的要求:“学院为了这一场赛事,资金格外紧张,多余的动物暂时被抵押出去,租了些马来给他其他参赛的书生用。”
乌龟还是因为是院长的心头好,才不舍得被抵押出去。
陆执气得咬牙:“所以其他学院的人骑马,我就骑那乌龟?”
院长心虚的咳了两声:“咱们学院这方面不擅长,叫你上场,也就是去走个过场,你去当个吉祥物,表示一下就行。”
小陆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叫他一个人上场去丢脸呗。
陆执十分硬气: “不行!”
院长头疼的朝陆执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你参赛,一两银子。”
陆执当即变脸,笑意满脸的伸手将院长屈着的中指也给拔出来。
“院长真是客气客气,还给二两银子。”
“骑乌龟好啊,我最喜欢骑乌龟了。”
院长冷眼看着陆执将他的手指硬生生的拔出来一根。
说好的一两银子的参赛费,就这么变成了二两。
只要钱到位,别说骑乌龟,上场去跳舞,陆执也去得。
除了给自己争取了二两银子的出场费之外,陆执还争取了到时候让他家的小推车进场卖东西。
人流量大,不赚钱可惜了。
等同院长谈完后,陆执回课室上课,这才听说每一场比赛的第一名都有银钱奖励。
“每场赛事的第一名十两银子?”
听见这个消息的陆执呼吸发颤,眼也热了,心也烫了。
陆执心里止不住的算,一场比赛十两银子,这么多钱,够他给叶析茶买多少香膏! ! !
这一下,别说骑乌龟,陆执豪情壮志,还打算骑着乌龟勇夺第一。
还有跑步,陆执头一个积极的,当场就给自己报了名。
至于策论,同陆执其他活动撞了时间,他便舍了这么一个。
所有参赛项目,陆执都很有把握,除了蹴鞠,这是个团体活动,他一个人厉害没用,考的是团队之间的和谐合作。
为此,陆执拉上他那一堆兄弟,每日下课后,开始给他们特训。
踢蹴鞠的同时,因为占用了同窗们努力用功学习的时间,陆执在一旁给他们背书,主打的就是知识强灌,学习锻炼丝毫不耽误。
陈小河和李子轩他们每天晚上被陆执训得比狗累才得以被放回家。
为了给茶茶买香膏,给家里买肉,买衣服,陆执卯足了劲,势必要将那些银子一个不少的装回兜里。
日子这般紧张的过着,直到接近十一月十日开始,有大量其他学院的书生们在领队老师的带队下,来到清河镇。
镇上近几日格外的热闹,就连陆维清,也是参赛的一员,因此回了一次家。
陆维清也在?
陆执一细想,想起来这个时间点的剧情。
陆维清在这一次联赛中,没少出风头,拿了一个文试算学的第一,还拿了一个骑射的第一。
就这么两个冠军,叫他好好的在县太爷和整个县城诸多学子的面前出尽了风头。
有陆维清的话,那陆执更来劲了。
…………
日子眨眼就过,转眼到了联赛开始的日子,比赛地点被安排在学院后山的一处活动场附近安排了许多圆台,可供观众们就坐,看清底下场地中比赛的具体情况。
今日上午陆执有一场算学的比赛 ,陆家人一大早就入了场,十分激动的看陆执比赛。
大概五十多个人一同站在场中,陆维清也在,面前放了桌子和纸张,供学子们辅助算学用。
人来得很多,放眼望去,四周的圆台上全坐满了人,县太爷和院长一众人等,也都坐在高处。
陆执穿着他们学院青白色的院服,因为场合比较郑重,陆执还在额头上颇为正经的戴了青色的抹额。
抹额是叶析茶亲手给他做的,上面绣了一朵山茶花,颜色清雅好看,戴在陆执的额头上,连着他身上的那一股不吝的浪气都给收敛了不少。
整个人立在场中,眉眼含着淡笑,像是清雅端方的贵公子,瞧得场外的一众女眷和小哥儿心脏砰砰直跳。
陆执这样正经起来,格外的有吸引力,叶析茶眼睛直看着他,心脏也跳动得飞快。
听见旁人大家都在给场地里面的人喊加油的时候,叶析茶随着大众,也喊了一句:
“夫君,加油! ! !”
第3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1
叶析茶喊的声音并不大,奈何陆执耳朵尖,对叶析茶的声音十分敏锐,叶析茶一喊,他就听见了。
陆执一眼寻到叶析茶所在的位置,那小哥儿今日穿的漂亮得很,额上也同陆执一般,戴了一根青色的抹额,在人群里也很显眼。
找到叶析茶的身影后,陆执对着观众席上的叶析茶,双臂伸展开,手指抵在脑袋上,两条手臂比了一个十分大的心。
可谓是十分的张扬肆意。
陆执的心心比得标准,没看见过这个动作的人都大致能猜得出来,现场猛地爆发出一阵震破耳膜的尖叫声。
气氛因陆执这个动作被炒热起来,四处皆是一阵尖叫声,陆执在底下跟来召开粉丝见面会的明星一般,朝着台上众人挥手,点头。
叶析茶看懂了,脸皮热红一片。
县令夫人在高台上看着,笑着同县令大人道:“现在这些后生可真是,鲜活得很。”
县令闻言眯着眼睛仔细往下看去,看着陆执身上穿的院服后,初步知晓这个学子来自清河书院。
“铛!”一声锣响,学院之间的联赛开始。
规则是考官在前面高声念出一道题,学子们在下方听见问题后,在桌子的纸张上写下题目的答案,然后举手示意,若是答案正确,则记得一分。
总赛程时长为半个时辰,时间结束后,积分最多的学子为第一名。
考官神色肃穆,现场也彻底安静下来,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底下的情况。
“第一题:有一农人地有七亩,一亩又三分之二种稻米,两亩又三分之一种小麦,剩下的种番薯,稻米一亩秋收两百一十斤,一斤八文钱,小麦一亩秋收二百四十斤,一斤七文钱,番薯一亩秋收三百一十斤,一斤三文钱,最后农人最后获钱?”
第一题不难,就是东西太多,一时难以捋顺题目,记忆差些的连题目都还没记住。
众学子眉头紧皱,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出关键点,一一开始计算。
陆执站在原地,眯着眸子,开始心算,仅几分钟,他便出了答案,提笔直接在纸上写下答案。
叶析茶也在心中默算,没花多长时间得出结果,他轻声念道::“是九两银子余510文。”
底下其余人都还在热火朝天的捋题目的时候,考官就见场中慢悠悠的举起了一只手。
考官心中一惊,觉得这人速度太快了些,上前一看陆执的答案。
“九两银子余510文。”
对了!
考官举手示意,有人敲响锣鼓,第一轮题目作答结束。
其余人茫然的抬起脑袋来看向才点燃没多久的线香,心凉得可怕。
这才第一题而已,接下来,几乎是考官刚念完题目,香都还未燃起,陆执就已落了笔,十分积极的举起了爪子。
陆执一双黑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考官,身高腿长的,手还举得贼高。
考官往陆执跟前一看,汗流浃背,又是正确的答案。
铜鼓声再次被敲响。
一连两题,皆是由清河书院的陆执拿下,院长和一众夫子在看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其他学院的院长阴阳两句:“没想到今年清河倒是也出了个出息人物。”
院长摆了摆手,脸皮厚实得同陆执有得一拼:“哪里哪里,都是这孩子聪明。”
院长拿陆执平时挂在嘴巴上的话堵人: “陆执就是那什么,天才,天生要被老天追着要饭吃的那种优秀人才。”
“你别看他长得好看,哎嘿,他脑子也转得快,这种人才,怎么就落在我们书院了!”
众院长:“……”咬牙切齿。
见其他人被堵得脸色黑得可怕,清河院长一阵神清气爽,怪不得陆执那臭小子一天天的不着调,不说人话。
原来说混话气人,这么爽快! ! !
一个恍神的功夫,底下的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目前除了陆执外,只偶有几个人勉强得了一两分。
胜负一看便知分晓。
“咚!”
时辰到,得分最多的人,是陆执,考官宣布结果的那一刻,陆执自己从袖子里面摸出一朵红花,戴在身上,喜气洋洋的去领了十两银子的奖金。
县令这回彻底记住他了,那个戴红花的算学天才,陆执。
叶析茶和唐阿爹在台上看得不忍直视,陆老爹则是在现在最热闹的阶段,拿着他们家的小袋瓜子,免费发放。
一包瓜子没多少,先免费发一波,叫人尝个味道,后面还有好几日的比赛要看,到时候买东西的人多得很。
陆老爹闷着脑袋一路发瓜子,见了人先试探的拿着瓜子在人面前晃晃,见对方不反感后,接着就像丢烫手山芋似的,直接往人怀里塞。
被塞了一袋子焦糖味道瓜子的县令:“……”
头一次被人做生意做到他头上来,县令威严的咳了两声,面色严肃的喊住陆老爹。
“站住!”
县令今日穿的是常服,同普通富贵人家的老爷没有什么差别,陆老爹被他喊住,以为他要买瓜子,睁着一双老实巴交的眼睛看着对方。
只见他往自家小车里掏啊掏,然后掏出好几种口味的塞在县令面前,努力的学着陆执推销:
“九文瓜子,吃了能变聪明。”
陆老爹往下看看,手指指着陆执脑袋瓜不太好意思的说:
“吃了,就会变得和我儿子的脑袋瓜一样的聪明。”
县令:“……”
很好,这回彻底记住了这个卖瓜子的姓陆的。
县令的为人和风评,陆执事先打听过,知道对方比较清正廉明,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坏官,这才敢放陆老爹在场中四处走动。
陆老爹推销到最后,县令还真买了几袋瓜子给他夫人和孩子们尝尝鲜。
算学比赛结束后,没有陆执什么事,他戴着他那十分显眼的小红花帮着陆老爹把瓜子卖掉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陆执牵着叶析茶的手走在后面,把那朵招摇撞市的红花给戴叶析茶身上。
趁着前面两个长辈看不清,陆执偷摸着亲了好大一口叶析茶,情话张口就来:
“漂亮,我家茶茶戴红花就是好看。”
“快让夫君好好香香!”
他亲,叶析茶笑着躲,手指捏着陆执的嘴不让他亲。
夫夫俩在后面腻歪得可怕,等到最后,陆执将赢来的那十两银子全部塞在叶析茶的怀里,成功的换取了一个夫郎的主动亲亲。
等回家后,叶析茶将五两银子给唐阿爹他们,自己留了五两,这银子陆执同叶析茶商量过了,过段时间便是冬日,他们家中的棉服和被子不够厚实,这钱便拿来置办些冬衣。
一家人今年过冬,都得穿得暖暖和和的,漂漂亮亮的,暖暖的过完这么一个冬天。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执洗漱进来,就瞧见叶析茶撅着个屁股,跪在床上,手指扣着墙缝,在偷偷的藏银子。
陆执进来,发出些不小的动静,听见声音,叶析茶顿时警惕的回头,眸子瞪得圆溜,像只藏食的小松鼠,机敏又可爱。
陆执学着他,也跪在床上,趴着身体:“我的大宝贝,在藏什么小宝贝?”
叶析茶松开捂着银子的手指,悄咪咪的给陆执看一眼他们俩的全部家当。
只给陆执看一眼后,叶析茶便将东西好好的藏起来了。
他有些兴奋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眸子晶亮,声线微软:“陆执,我们有好多好多钱啊!”
陆执笑着抱住叶析茶: “这么点银子就满足了,怎么这么好养?”
明明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哥儿,但却十分的懂得满足,家中日子比不得他之前在京中过的富贵日子,但叶析茶每日都是开心的。
叶析茶鼓着脸,用额头去撞陆执的额头:“赚钱很不容易,你不要说这种话。”
陆执佯装被他撞疼,啪叽一下柔弱的躺在了床上,语气十分控诉:“好啊,叶茶茶,你撞我。”
叶析茶早把陆执给摸透了,现在不仅敢撞陆执脑袋,还敢一屁股坐在陆执肚子上,用脚踩小陆,笑着用手指去扯陆执的脸。
不过陆执这皮肤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轻轻碰一点就红,拿去碰瓷,别人说都说不清。
叶析茶就轻轻撞了他额头一下,下一秒那额头就泛红起来。
叶析茶捧着自家夫君的脸,看着看着,又心疼起来,塌下腰去,捧着陆执的脸给他好好的吹额头。
小哥儿瓷白无瑕的下巴在陆执脸上方晃动,陆执轻眯着眼,脸微微往上,一口咬住了自家夫郎的喉结。
他轻轻吮吸了一下,叶析茶腿软的落在他身上。
陆执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颤动,叶析茶趴在上面,感受着他的笑意。
因为陆执明日要骑乌龟,两人温情的抱了好一会,没有乱来。
“明天等着夫君骑乌龟再给你挣银子回家。”
叶析茶轻轻的笑了一声:“你真的要骑乌龟呀?”
“但是你会不会一屁股坐死它?”
叶析茶有点点担忧,陆执体格一日比一日大,在某些些时候,他都觉得对方有些重。
叶析茶真的好害怕陆执一屁股将院长的乌龟给坐死掉。
叶析茶认真嘱咐,为陆执简直操碎了心:
“你明日要轻一点点的坐乌龟。”
被人一屁股坐死的乌龟很可怜的。
陆执满头黑线,脸色黑得可怕。
他又不是猪,怎么会一屁股把那只活了好久的大乌龟给坐死?
陆执手动给叶析茶闭麦:
“好了,小嘴巴,不许说话了。”
“你就等着明日看你夫君出风头就行。”
不过,陆执脑袋转了几转,给自己讨了个福利,他俯身过去同叶析茶低声耳语:
“若是我明日骑着乌龟赢了,茶茶后面几日,要戴着小铃铛去看我比赛。”
叶析茶迷瞪的问陆执:“什么小铃铛?”
东西陆执还没买,他就是记得以前看的一本颜色小书里有一个片段。
当时还是纯情小陆的陆执看了那片段,只觉得糟粕恶劣,污染毒害了他纯洁美好的少男心灵。
但如今成为了一个纯正的人夫之后,陆执再想起那一幕,将小铃铛挂在叶析茶身上……
咳咳……
小陆想要!!!
小陆想要得到!!!
一步一响,一动一响,小铃铛多好看啊……
尤其叶析茶长得好看,戴着应该也十分漂亮。
叶析茶还不知道陆执想要他戴的是什么铃铛,还以为要么是戴在脚腕上的,要么是戴在手上的。
再不济,应该是戴在脖子上。
叶析茶没多想,十分单纯的应了陆执的要求,他手指在陆执脸上画画:“那你明日要加油。”
有了叶析茶的应允,小铃铛在前面胡萝卜似的吊着,陆执第二日同打了鸡血一般,精神状态十分蓬勃。
众人瞩目之中,其他学院的学子们骑着高大健硕的马儿缓缓入场。
一个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在场上肆意纵马前来,马蹄溅起一阵飞沙,赢得观众们一众叫好声。
观众们热情十分高涨,在这样激情四射的情况下,陆执坐在那只老乌龟的背上,缓缓入场。
乌龟可能有些社恐,今日爬得还比较快,都不需要陆执如何蹬地,就走了不少距离。
“咦?”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疑惑声,有人张大了嘴巴看着底下这荒诞的一幕。
县令也是第一次见骑乌龟出场的,睁大了眼往下看:“怎么还是这姓陆的卖瓜子的那小子?”
陆执骑着乌龟出场,清河书院院长果不其然的受了一阵其他院长的嘲讽,觉得他们这个东道主做得可真是有意思,给自家学生骑乌龟。
院长神色安然自若:“我们小陆骑射不太行,他出场也只是当个吉祥物,走个过场,大家不用在意他。”
其他院长灿然一笑,这笑竟带了一丝真心实意:“好说好说,咱们这骑马的,也不是不能让让你们骑乌龟的。”
清河院长面上假笑,心里呸呸呸。
一群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在这里跟他装什么聊斋?
好想加钱,叫陆执骑乌龟拉爆他们!
“陆执,加油!”
陆执骑着乌龟走到一半的时候,观众席上竟还传来一阵给他加油的声音。
陆执循着声音望去,很好,是李子轩他们那几个狐朋狗友,给他拉的一个加油队。
陆执大方挥手回应:“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和我家慢慢会努力的。”
叶析茶同唐阿爹坐在座位上,两人动作高度一致的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场地里面的情况,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
两人是又想看陆执,又害怕被陆执给发现,一不小心成为大家注目的人物。
陆老爹依旧在场地中勤勤恳恳的当着老实人卖瓜子,路过县令那边的时候,觉得今日这种场景很适合嗑些瓜子,县令夫人叫住他,一口气要了五种口味的瓜子。
叶析茶同唐阿爹:看不见看不见我。
陆老爹:红包已到账,小金库+1+1。
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等乌龟爬到起点的时候,陆执从乌龟身上下来,把他昨日那朵小红花给乌龟戴在脑袋上。
陆执亲昵的拍了拍老乌龟的脑袋:
“慢慢啊,哥哥今晚能不能看小铃铛,就看你的了。”
陆执咬着牙威胁:
“得努力,你可不许给我拖后腿。”
大乌龟张着嘴伸了过来,看模样是想给陆执来一口。
乌龟都被他气得想咬人。
慢慢: 叫一只乌龟努力,有病病?
第3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2
骑射这一场比赛的规则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就是在赛场中,会放几只活着的小兔子和鸡,任由场中骑马的参赛人员。随意射箭。
每一位选手的箭矢尾端做了处理,能辨认出是谁射的箭,最后射中的猎物最多的人,获得第一名。
陆执骑着乌龟,身上背着箭,手中拿着弓,同其他骑马的选手们站在一起,实在突兀。
陆执在李子轩那里有一匹白马儿被养着,他若是想,今日也能骑马好好出一阵风头。
但……
他骑马,院长老头答应给他的二两银子骑乌龟的出场费,就没了。
骑只乌龟就能赚二两银子,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好吧,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陆执想在叶析茶面前小装上一把。
骑乌龟拿了第一名,和骑白马拿了第一名,谁的含金量高?
自然是前者。
还能顺便给他夫郎上一下陆维清的眼药,对方骑了马都比不过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废物!
铜锣声响起,十多只白兔和鸡被人赶进栏杆里。
看着里面活泼乱跳,毛发雪白的小白兔,陆执于心不忍的点评:“啧,真残忍!”
要叫他们对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下手。
待场地里被放进兔子后,考官宣布规则:“夺冠的学子所射的兔子和鸡将一同纳入奖励中,可由第一名带回家自行处理。”
陆执:“! ! !”
什么残不残忍的,陆执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麻辣兔子味道香得很。
一听见能吃免费的肉,陆执精神奕奕,跃跃欲试,斗志满满。
“比赛开始!!!”
考官一声令下,一旁骑着高头大马的学子们如离弦之箭,轻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一片尘土扬起,陆执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嘴的灰。
陆执努力的蹬着地,尽量的朝着猎物近一些。
乌龟虽然跑不快,但陆执腿脚有力量,会自己努力的蹬蹬地,手臂更有力量,射箭射程远,别人还在那里拉箭瞄准兔子时,他隔着老远,随意的搭箭上弓,弓箭几乎被拉成饱满的形状。
陆执轻眯着眼,就这么随手一估,手里的箭飞射出去,恰好在兔子起跃的瞬间,射中兔子的后腿。
拿了头杀的,竟然是场内唯一一个骑着乌龟的学子,看台处皆因这一箭沸腾起来。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场的观众们每次看陆执搭箭,身体甚至摇摇晃晃的,没坐直,浑身一股懒散劲,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 ,一点不像是在认真的射箭。
但凡是从他手中出去的箭,没有一箭被射空。
县令微微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起来:“这小子,是个人才。”
县令刚点评完陆执,就听前面陆老爹又在推销瓜子:“瓜子,九文瓜子。”
“吃了就能同我儿子一样,耳清目明,手脚有力,成为一个骑射高手。”
县令:“……”
好家伙,这卖瓜子的话术还知道变上一变,精准拿捏看众心理。
儿子在下面比赛,老爹在上面卖东西,整个看场,就他们一家子将这个羊毛薅得干干净净。
场地中,陆维清没注意到陆执那边的动静,他看好了一只兔子,锋利的箭端对准地上的兔子。
“咻!”利箭出射,却在要射中兔子的时候,被远处的一只箭矢重重的击开。
两支箭矢相互遇上,最后是陆维清的那一根箭被击落,射中兔子的是陆执的箭。
近在眼前的猎物被人抢走,陆维清脸色有些难看,恰好一旁一个同他不对付的学子走过,十分不客气的嘲讽:
“离这么近都射不中,陆维清,你该不是个瞎子吧!”
陆执骑着只乌龟,射箭射程比其他人还远,但准头好得不行,一场比赛下来,不用数猎物,考官都知道这场比赛的第一名是谁。
就……毫无悬念。
“骑射比赛第一名,清河书院学子陆执!”
考官高声宣布第一名,陆执从乌龟上下来,准备去领奖品。
走到一半,他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转回去,从乌龟身上将他的小红花给扯了下来。
“拿来吧你。”
陆执扯下自己的小红花,往身上一戴,喜滋滋的去领自己的奖品。
全场几十个骑马的比赛的学子,硬生生叫一个骑乌龟的给夺走了第一名,其他几个书院的院长看了,都觉得丢人。
清河书院的院长从看见陆执射出第一箭时,脸上的笑意就没下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哎呀,我就说这孩子是天才吧,这种比赛,骑只乌龟就上去了,本来还打算给大家放放水的。”
“这孩子也真是的,都说叫他上去走一圈过场,当只吉祥物就行,还给整个第一名回来。”
“太不像话了,真是太不像话了。”
今日的比赛结束得也早,待回家时,陆执他们一家人一人手里抱着两只动物。
这都是陆执打的猎物。
路过镇上的时候,陆执寻了个借口,去店里买了叶析茶答应他的小铃铛,将东西偷偷摸摸的塞进袖子里面之后,若无其事的回去。
陆执这两场比赛给清河书院拿了第一名,叫清河书院在众书院面前好好的出了一次名。
他本人也是在整个清河镇上有了很大的名气,回村的时候,被村子里的阿叔大婶他们拉着夸了又夸。
“你这孩子小的时候,我就看出你长大有出息。”
“脑袋瓜子都长得比别人的圆溜,一看就是个聪明的。”
陆执接受了一番乡亲们的吹捧后,踩着有点飘的步子回了家。
陆家今晚吃肉,麻辣兔子,香菇炖小鸡……
因为肉太多,陆执还给陆老爷子他们以及叶家那边送了一只过去。
陆执比较孝顺,还给陆老爷子他们多送了几只鸡屁股,言辞凿凿:“多吃鸡屁股,多老人家牙口好。”
陆维清今晚回家吃饭,没夺得骑射的第一名,心中本就有些郁闷,晚上吃饭时再瞧见那一桌的鸡屁股,听说是陆执送来的,更是如鲠在喉,吃不下东西去。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陆执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陆大树了。
往日需要跟在他身后一直仰望他的堂弟,现在变成了要被他仰望的人。
可是……凭什么?
原本属于他的所有荣光,日后凭什么全部转移到陆执的身上。
陆执,就应该一直比不上他才对。
陆执同叶析茶今晚又闹了很久,大晚上的,陆执他们房间里面有铃铛声在响。
“叮铃铃”的,声音极其的清脆动听。
***
“铛铛铛~”
“陆执,混蛋! ! !”
叶析茶呜咽着,一口咬在了陆执的脸上。
第二日,陆执顶着一张红了半边的脸继续参赛,而叶析茶,则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的坐在观众台上。
唐阿爹耳朵动了动:“好像有铃铛在响。”
叶析茶放在膝上的双手绞了绞,低着头:“没,没有,阿爹许是听错了。”
第三日,是文试中的书法,看见熟悉的青白色身影入场的时候,其他院长眼皮连着跳了好几下。
“怎么又是他?”
众人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日,这书法的冠军,有点悬。
宣布规则后,众人开始提笔写字,因为写完的字需要提起来展示给现场观众看,大家一致的写的是一些有名的诗词。
考官巡视着场中众学子写的字,止不住的点点头,表情甚慰。
直到他走到陆执身边,看见陆执在那白纸上写的东西时,脸色变换了好几个度,由青变黑,又由黑变红。
见状,其他院长心中稍微安定一些,他们就说,哪里有人什么都会?
看来书法这一局,陆执纯粹是来凑人头的,几个小老头一点不避讳的当着清河书院院长开始讨论起了其他参赛的学子。
院长见状心里也没底,压着声音悄悄的问刘夫子,陆执平日写字模样如何?
刘夫子闻言,心中一梗,想起陆执这个学期开学时交的那些字迹乱七八糟的课业,对着院长缓缓摇头。
他也不知道,平时的课业,陆执都是敷衍着写的,刘夫子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
陆执每次都哄着他说好的好的,结果下次依旧不改。
面对布置的课业,依旧是那种敷衍的学渣心态。
似乎多写一些字,能累死他似的。
时间到!
众人将纸张交了上去,几位考官围在一起评第一名。
最后,有一个考官黑着脸念出了本次比赛的第一名。
“书法联赛第一名,清河书院陆执!”
众书院院长:“……”
这种事情,也没有作弊的可能性,因为考官们会在场地中,一一将众学子写的字从最后一名开始倒着展示出来。
“香山云景渡日开,雪峰雁痕踏风来。”
“好句,诗好,字也写得好。”
“这样的字竟然还不是第一名,真不知道那第一名写得,得是多好的字和句。”
众学子的字被一一展示过后,最后轮到陆执的。
纸张被展开的一刹那,上面的每一个字苍穹有劲,笔走龙蛇,笔锋肆意潇洒,却又在最利之处,圆滑的收回来。
字好,这字好极! ! !
配得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就是有人看着看着,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氏九文瓜子,粒粒饱满鲜香,轻咬一口,给你带来无尽的味觉享受,想聪明,吃陆氏瓜子,想变得强壮,吃陆氏瓜子……”
写在上面的字一被念出来,众人这才知道,为何刚才考官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么好的一幅字,怎么就写了这些玩意,直看得人心梗在喉。
便是有那爱好书法的人想收藏,此刻看着上面的字,也有些下不了手。
县令也是被哽了一下,然后再一看,那个老实巴交的陆老汉,又混迹在前方卖着瓜子。
陆执今日,又戴着他的小红花去领了第一名的奖金。
众人对这一幕已经麻木,心中难生出波澜。
…………
第四日,比赛的是长跑,众人又在场地里看见了做热身运动的陆执。
没错,又是这小子!
连着拿了三项冠军之后,又掺和进了长跑里面。
众院长咬牙切齿:“来,让我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总不能他连跑步也擅长,也能拿第一。”
“长跑第一名,清河书院陆执!”
陆执腿长,他跑一步,能抵别人跑两步,步伐轻轻松松的就给跑下了全程,最后只是撑着腰在那里轻轻喘气,脸上就出了些薄汗。
反观其他一同参与跑步的学子,跑到终点后,谁不是手脚酸软得需要其他人搀扶着才能走动。
他甚至还帮着搀扶了后面的第二名,姿态坦然得不像是刚跑完的人。
关键陆执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完了全程,便是有人想诬陷他作弊,都无话可说。
那么多双眼睛,总不能当别人都是瞎子吧。
在第五天的蹴鞠比赛中,再次看见陆执时,众人已经麻木了,甚至还打赌陆家的一包瓜子,赌今日的赢家是陆执。
碍于时间有限,今日一共有两场赛事,一场是蹴鞠,一场是策论。
听见策论比赛的第一名终于换了个新名字的时候,诸位院长精神一振,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
但这仔细一看,陆执压根没参加策论比赛,第一自然轮不到对方。
气吐了一半,又觉得十分憋屈。
最后一场蹴鞠赛,也是陆执他们队伍赢的胜利。
连着五日的学院联赛,在今日,彻底落幕。
清河书院,连同着陆执,以及陆家的九文瓜子,彻底在这一次比赛中打出了名气。
现在,整个清河镇陆老爹被不少人眼熟,其他人买瓜子,都只认准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要换个人来卖,大家还觉得自己买到的,不是陆家那能叫人变聪明变强壮的正宗瓜子。
如今整个清云县,谁人不知陆家文武全才陆执?谁人不知陆家九文瓜子?
唐阿爹近段时间,因为家中瓜子实在火爆,炒这些东西炒得手酸。
好些人慕名前来清河镇,就为了亲自瞧瞧,这厉害的九文瓜子究竟长什么样。
第3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3
时间悄然流逝着,转眼,清河镇进入了十二月。
冷空气袭来,众人开始换上厚重的棉服,桃花村内家家户户赶在下雪前收完了地里种的番薯,后面趁着农闲,赶忙上山多屯些柴火回家放着。
冬日的时候好有足够的柴火烧。
陆执他们家今年将瓜子卖成了清河镇的一大特色产品,后面挣了不少钱,家中不用去山上捡柴,在镇上买些碳回来用便行。
进入十二月,陆执他们还得再上二十多日的学,学院才会统一放假。
十二月初五这日,唐阿爹照样在天色未明之前起了身,一如往日的喊陆执起床。
陆执春季夏季秋季都还好,只需在门外喊上他一声,人应了声之后,没多久就会起床。
但冬季不行,冬季的陆执比较喜欢赖床,唐阿爹喊一遍,是喊不起他的。
要接连着喊三遍,最后一遍,要靠叶析茶在房间内把他身上的被子给抽走,再伏在他耳边好好的一阵喊,陆执才勉强起床。
“夫君,起床了。”
“要上学去。”
叶析茶从被窝里面坐起来,自己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因为想起身上肩负的重大责任,努力的撑开眼睛,凑近陆执的耳边喊人。
陆执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睡意正浓的一阵咕哝:
“不上,上什么学?”
他明明已经毕业了。
是个成熟的毕业生,这辈子再也没有可恶的早八晚九。
上什么学,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继续上学的。
叶析茶捏着陆执的鼻子,又喊了一遍:“起床了。”
陆执被子被叶析茶抽走,一阵冷空气袭来,陆执游魂似的晃悠坐起来,两眼无光。
他眯着眼,坐在床上,神志游离在天外,模样依旧困倦的问叶析茶:
“宝宝,今天是冬天吗?”
叶析茶觉得陆执睡迷糊了,现在什么日子都忘了。
“是冬天。”
而且,看外面有些亮堂,叶析茶估计,可能还下雪了。
结果得到叶析茶肯定答案的陆执,啪叽一下,十分顺滑的又倒回了床上。
陆执睁着迷茫的眼,费劲的思考了两秒,语气理所当然的哼唧出声:
“可我不是小鹿吗?”
“小鹿冬天都是要冬眠的。”
小鹿冬眠=等于陆执冬眠。
没毛病。
叶析茶:“……”
叶析茶想起陆执往日做派,只好放大招。
“夫君,堂哥好像回来了。”
堂哥?
陆维清?
他来干什么?
来抢他老婆宝贝茶茶?
陆执原本只竖起的一只耳朵顿时变成了两只耳朵,整个人警惕又惊醒。
下一秒那一米九几的人像条灵活的鱼一般,赤着脚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陆执脑袋清醒了,发现自己被骗了,大早上的抱着叶析茶恶狠狠的啜了两口。
跟那小土狗咬人似的。
陆执弯着腰拿着裤子往身上套,语气恶狠狠的冲叶析茶道:
“好你个可恶的小哥儿,天寒地冻的,竟然骗你夫君起床。”
“你等着,晚上我回来好好教训你。”
叶析茶才不怕他,看陆执着急忙慌穿衣服要去上学的可怜模样,愉悦的眯起眸子,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幸福的滚了好几圈。
叶析茶从被子里面伸出个脑袋,嗓音很软:
“你欺负我,我就告诉阿爹,叫阿爹打你屁股。”
反了反了,这小哥儿简直要反了天,现在已经骑到他头顶上作威作福了。
陆执顶了顶腮帮子,故意一个恶狗扑食,最后同叶析茶闹了两下。
陆执等穿好衣服后,一拉开门,看见外面到他小腿那般高的雪,眼前一亮
下雪啦!
但下一秒,陆执反应过来,下不下雪的,他们学院也不放假。
刚亮起来的小狗眼下一秒腾地失去所有光彩。
不过待陆执背着书箱要出门的时候,叶析茶从被窝里面钻出来,给陆执怀里塞了一个他自己做的可以暖手的一个毛茸茸的套子。
除了怀里被自家夫郎塞了东西外,陆执露在外面的脖子也多了一圈兔毛做的领子,脑袋上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帽子。
知道他夫君好面子,叶析茶将东西都是往好看的款式做的,家中最近有钱,挑的都是好料子。
这些东西同陆执的学子服颜色很搭,上面也都一一的绣了好看的山茶花,给陆执搭上去之后看着不但不臃肿,还颇为温润。
整个人身上的气质被这些东西化得柔和了许多。
陆执被收拾好了,才幸幸福福的出门去学院。
今日天气太冷,课室里面到了不少人,陆执去的时候,那几个十分好学的仁兄们,正颤着手翻着书页看书,衣物单薄,看着就十分的寒冷。
武装全副的陆执一进课室,就收到了全体学子羡慕嫉妒的注目。
他们学院有规定,上学的日子,必须穿着统一的学子服,但学院的学子服哪怕是冬装,也依旧过于单薄。
往里面塞些衣服吧,这个年纪正幻想自己是个翩翩书生郎君的学子们嫌臃肿丑陋。
不塞衣服吧,一群人冷得发抖。
像陆执这般做些帽子和毛绒绒的领子?可他们家中又没有手艺如此好的人会做这些东西,更没陆执那样的身材将衣服给撑起来。
就连课室里家中比较有钱的李子轩,手里也拿了取暖用的汤婆子,脑袋上戴了帽子。
但东西手艺做得不行,其他兄弟们说他戴着那个帽子,活像街上卖驴的老汉。
给李子轩一阵气的,帽子都不想带了。
陆执一进去,就被几个关系好的动手上下一阵摸。
“怎么大家都穿同样的衣服,就你小子又暖和,又帅?”
陆执从他们手中将自己的帽子解救出来,美滋滋的戴回脑袋上,说了句很叫人吐血的话:
“因为我有夫郎,你们没有。”
陆执想,他夫郎多好啊,又给他做衣服,又给他绣花的。
全天下哪里还能再找到叶茶茶这样好的夫郎?
最近天气冷,陆老爹的小推车里面开始了卖烤红薯,今日是第一日营业,陆执之前老早就想好。
冬天的时候,午间他吃完午饭,就出去他阿父的小车那里,顺手摸出两个烤得热气腾腾的红薯,先揣着暖暖手,等不烫了之后,再将香喷喷的红薯剥了来吃。
午间一下课,陆执依旧是吃饭最积极的那个人,铃声一响,他就往外冲。
待陆执吃完饭,慢悠悠的出去寻他阿父时,一眼看见了被学子们包围在人群中的陆老爹。
陆执抬头看了看自己脑袋顶。
怎么回事,他的万友迷光环被他爹给抢走了吗?
当然不是,是今日这种天气,烤红薯的香味实在浓烈,好几批人隔着很远的距离都嗅到了那股味道。
冬日不好出摊,能来上这么热气腾腾的一口,实在难得。
大家一放学,就将陆爹的小车给围住了。
看陆老爹忙不过来,陆执连忙挤进去,帮着他一起卖东西。
忙到最后,待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陆执朝着陆老爹期待的伸出双手。
陆老爹看着儿子的那双有些染黑的手,父子默契失灵,以为陆执要他帮他擦手。
陆老爹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太理解,但还是拿起帕子,给陆执仔细的擦手。
“阿父,我的红薯呢?”
陆执开门见山,语气十分期待的问。
陆老爹“啊”的一声,连忙低着脑袋去看小车里面。
陆执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着见陆老爹摸摸泛黑的鼻子,耳热的回应:“好像,都卖光了。”
卖光了,三个字一出,陆执委屈的皱了皱鼻子,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大男人,不要哭。
然后他连忙弯下腰,眼睛在小车里面扫视一圈 ,敏锐的视线,还是叫陆执眼尖的在角落里面,发现了一个仅有他食指那般大的一个红薯。
陆执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这最后的存粮,感动的抹了抹眼睛。
全村最后的希望,他今日这仅存的救济粮。
这狗爪子一般大的一块红薯,往日陆执丢给小灰豆啃,灰豆都嫌弃它小,硌牙齿。
没关系,好歹还给他留了一个。
陆执捧着他这小疙瘩,小心的将它塞怀里。
待第二日,第三日,陆老爹卖红薯的摊子依旧卖得火热,但这一次,陆执朝他阿父伸手要红薯,没再继续落空。
十分饱满的一个大红薯,被陆老爹藏在最里面,一直被火给烘得暖呼呼的。
卖红薯的第一日晚上,想着儿子没吃上红薯后回学校那可怜落寞背影的陆老爹一直没能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越想心里越难受。
他将事情给唐阿爹说了,唐阿爹捶了他一拳,叫他日后卖红薯时,先将里面最大最好的,给自家儿子留着。
事情便这般解决了。
陆执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上了整整二十多日的课,学院最后组织了一场考试,出了排名后,便给他们放了假。
陆执在课室里有些书要搬回家看,这一日陆老爹他们便给村子里雇了牛车,专程来接他回家。
这一次不仅陆老爹来了,叶析茶和唐阿爹也跟着来。
现在十二月二十多号,过不了几日,便要过年,反正牛车也借了,索性在今日,将家中要过年的一些东西,全部给买好了一起运回去。
他们将牛车寻了个地方,付了几文钱叫人给看着后,一家人去买年货。
买了些糖,糕点,还有几匹布,以及鞭炮啥的,零零碎碎的买了许多。
肉的话过几日村子里有人家户杀猪,直接在那里去买。
唐阿爹他们在这里忙着买年货,叶析茶在那边拉着陆执给家里的每一个人买新年礼物。
“阿爹没穿过什么鲜亮颜色的衣服,咱们偷偷的买点布回去给他们做一身好看的衣服。”
除此之外,叶析茶还带着陆执去给唐阿爹看了一根簪子,给陆小草看了一个份量不大的银锁。
陆老爹的话,叶析茶仔细想了想,给对方挑了一双很柔软暖和的鞋子,和一双很厚实的羊毛手套。
陆老爹整日在外跑,这些东西最有需求。
“没有我的礼物吗?”
陆执在一旁不满的嚷嚷。
怎么可能没有他的?
叶析茶最上心的,就是陆执。
叶析茶也不知道陆执缺些什么,想着平日两人相处的那些细节,他踮着脚,偷偷告诉陆执:
“我已经做了送你的礼物,你不要闹。”
陆执这下高兴了。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想到了,自己的呢?”
叶析茶眨眨眼睛,他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
“胡说,你有。”
陆执说完,带着叶析茶去他之前买小铃铛的店里逛了逛。
出来后,叶析茶摸着怀里的漂亮铃铛,心脏跳得砰砰砰。
一家人买完东西,坐在牛车上,高高兴兴的回家。
就是回程的路上,风雪有些大,叶析茶的一张脸被寒风吹得红红的,陆执见他时不时还吸了吸鼻子。
怕人感冒,陆执将叶析茶抱进怀里。
陆执今日穿了件比较防风的外袍,将叶析茶抱进怀里后,将袍子的扣子解开,手指扯着衣服,一下子就将叶析茶整个人给包在了他的怀里。
陆执下颌抵着叶析茶的脑袋,手指从袖子里面塞进衣服里面,抓住叶析茶的手指给他搓暖。
“还冷不冷?”
叶析茶整个人被陆执护住,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外面的风雪再大,他此刻却是暖呼呼的。
“不冷。”
“有你抱着我,一点也不冷。”
陆执低笑几声:“那可不,毕竟茶茶是我最重要的大宝贝。”
叶析茶时常听他说这种情话,耳朵已经听习惯了,但心脏依旧会时不时的因为陆执说的这些话加速跳动着。
叶析茶没说话,他脑袋轻轻往后仰了仰,安静的靠在陆执胸口上。
仅仅是这样,也感觉到无限的幸福。
他轻轻呢喃:“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才会遇见你。”
遇见陆执,是叶析茶这辈子最幸福,也是最幸运的事。
陆执阖眸,轻轻吻了吻叶析茶头顶。
他又何尝不是。
要做多少好事,才能在这一辈子,拥有这样一个和睦的家庭,拥有叶析茶这样好的一个恋人。
陆执知道,他并不完美,依旧有很多做不好的事情。
叶析茶也是,也并不完美,同陆执一般,有很多事做不好。
会赖床的小陆,干不好农活的小陆,以及偶尔犯懒,不想起身,要叫陆执帮他洗亵裤的叶析茶。
他们很平凡,日子也过得平淡。
但每一日,相互拥抱着醒来的那一刻,便是他们的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他爱他,便是爱他身上所有的美好和缺憾……
第3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4
陆执以为,他放了学在家中,便能悠闲的睡到上午,抱着软和又舒服的夫郎每天睡大觉。
实际上却是即便放了假,也摆脱不了努力干活的命运。
陆执就回来那几日在村子里随便晃了晃,见有户人家在抓从圈里跑出来的大猪。
心善热情的小陆一个没控制住自己的热心肠,上去一巴掌按住猪脖子,就将那猪给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摁猪的力气简直大得可怕。
陆执帮了那么一遭忙之后,后面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村子里面传播他抓猪有一手。
于是最近村里大大小小的要杀猪的人家户,都上门来请陆执去帮忙抓猪。
不只是陆执,村里的老传统了,年轻的儿郎们,腊月回了家,多少都会被喊出门去帮忙抓猪。
先上门来主动请的,都是和陆老爹他们交好的人家户,陆执没法推拒,只能换上他阿父干活的短衫,大冷天的搓着手出门去帮忙按猪。
不知道究竟是陆执力气太大,还是这村子里面其他年轻儿郎力气太小,一个两个的,被那几百斤的大肥猪给一脚踢了老远。
好几个大男人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泥头泥脸的,看上去十分狼狈。
有人抱着猪大腿,有人抱着猪脖子,一群年轻人抱着一只猪,身边的位置被占得差不多。
陆执到的时候,没找到适合他抱的地方,他围着大猪转了一圈,最后勉为其难的,发现了猪尾巴还没有人抓。
陆执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的握住猪尾巴。
“吼吼~”
可能尾巴有点敏感,平静下来的大猪因为尾巴被陆执抓了这么一把,又嘶吼着发了狂,一脚将抱着它后腿的一个人给甩了出去。
眼看那猪腿要接着往他这一张帅脸上踢,陆执一手扯着猪尾巴,一手抓住大猪后腿,双臂使力,硬生生又将那猪腿给压了回去。
“刀,刀呢!快上刀啊!”
有人乱糟糟的喊,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刀来了,猪挣扎得更加疯狂。
陆执衣服上被甩了好多泥点子,但手中的猪尾巴依旧抓得格外稳当。
“噗呲!”
陆执:“! ! !”
这猪临死前,还放屁! ! !
臭了臭了,他臭了!! !
陆执脸色扭曲成一团,五官皱在一起。
抓猪结束后,回家洗干净的陆执大狗依人的将脑袋埋在叶析茶的怀里,语气十分哽咽:
“茶茶,我,我脏了。”
“那只猪,它放屁!”
“熏我! ! !”
抽抽搭搭跟夫郎告状的小陆看起来实在可怜。
叶析茶眼里憋着笑意,手轻轻的拍着陆执的背哄他:
“不脏不脏,夫君现在香得很。”
“是香香的小陆。”
陆执今日这一遭,精神上受到的损伤实在难愈,叫叶析茶连亲带吻的哄了好久,才勉强恢复点精力。
待晚些时候,杀猪的那一户人家来请陆执他们这些帮了忙的人前去吃杀猪饭。
叶析茶也被喊着跟陆执一道去。
俩夫夫坐在桌子上,好几个汉子看见陆执,十分欣赏的拍了拍陆执的肩膀,直夸他猪抓得好。
最后吃完饭后,那主家实在热情,非要给陆执送一小块肉。
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念头,陆执话语推拒了一番,但手伸开了五指。
结果肉到手,叶析茶和陆执凑上脑袋去一看。
嚯,好大一根猪尾巴!!!
杀猪那家人还在那里说:“你今日抓这尾巴抓得好,有劲,应该是比较喜欢的,正好我们家不喜欢吃猪尾巴,这东西你拿回家炖了吃,算是个肉。 ”
陆执:“……”
真就……小便宜贪不得……
陆执晚上在被窝里面,同叶析茶好好的哭了一遭。
光听着声音,没见他掉一滴泪的嚎:“茶茶,那猪欺负我。”
“还要叫我吃它的猪尾巴。”
陆执才不吃猪尾巴。
他要喝抹茶。
叶析茶颤抖得不成样,嘴咬着手指,一点不想理他家这个爱占他便宜的夫君。
白天用猪来骗他亲他哄他,晚上又拿着这个由头,来骗他干很多叫人说不出口的事情。
叶析茶红着眼尾,恶狠狠骂他:
“你活,活该!”
他现在才不心疼陆执。
他心疼自己。
心疼狗男人,倒霉自己。
*****
抓猪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陆执抓一只猪抓出名了,后面要过年的这七八天,每天一睁眼,就是与猪做伴。
后面陆执发现了一个抓猪最省力的方式,直接骑在猪背上,揪着它的耳朵,双腿夹着它的腹部。
就是场面可能会有些不太好看。
陆执忙着抓猪的这段时间,陆维清也回了村中。
但因为陆家已经分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又是跟着他们四房的一起过日子,他再也没有办法像往日一般,每日闷着脑袋的坐在自己房间内,什么杂事都不管。
陆老爷子年纪大,寻常重活是干不了的。
陆老四这些年混惯了,已混成了一个懒汉,在家中只管端着碗吃饭,其余事一概不管,甚至连他的衣服,都要丢下来,给老太太和叶娇然洗。
“家里的柴火又没了,缸里的水也没了。”
叶娇然冲房间里看书的陆维清喊了一声:“你倒是出来帮着挑些水,上山去捡些柴火回来用啊。”
“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子这么多张嘴,柴火不够用 ,晚上连饭都煮不熟。”
那老头老太太也看着也不像是能干这些苦力活的人,家中青壮力就陆维清和他爹。
陆维清脸色阴郁的放下手,被叶娇然念叨得心中烦闷,拿着扁担和桶去挑水。
叶娇然满腹委屈,还在那里同陆维清抱怨:“你这书什么时候才能读好?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在干。”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给陆维清看,本来干净漂亮的一双手,到了如今,上面全是各种痕迹,枯黄可怕得很。
叶娇然没嫁过来之前,模样生得好看白嫩,是村里少有的漂亮姑娘。
但如今再看她,已成了同村中妇人没多少区别的人。
叶娇然往日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处处都想着同叶析茶攀比,但真的嫁人后,天的时间大部分被家中琐事给占据,根本没有时间去给别人添堵。
老太太也是,本来还想着同其他几个儿子分了家,她也会时常过去打秋风,讨好处,结果家里这个新娶的儿媳妇活也干不好。
刚嫁过来时,还险些将厨房给烧着了,叶娇然的爹也不是个好的,时常打着来看叶娇然的幌子,从他们家拿些粮食回家。
说起这些事情,老太太就来气,她一个没看住,家里肉就少了一大块,粮食也少了一些。
气得她一天天在家中盯紧了叶娇然,寸步不离。
后面陆维清回家来了,这老婆子听说陆执家在镇上的小生意干得很不错,打起了找陆执他们要钱的想法。
但她刚走到陆执家门口,里面那八只有狼血统的小狗崽子如今体积十分庞大,八只堵在门口,疯狂的冲着老太太吼叫。
老太太哪里看见过这种架势,魂都差点被吓丢了,她人生第一次看见那么多吓人的狼狗。
那狗的獠牙长得又锋利又长,眼神还凶,体积还大,她一个老胳膊老腿的老太太,哪里敢进去招惹。
陆维清心中不快意,没理会叶娇然的抱怨,闷着脑袋拿了东西外出挑水。
但他哪里干过这些活,也没预估好自己有个几斤几两,将桶里都装满了水。
结果没有那把子力气,最后起身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人摔了一跤不说,衣服还被桶里的水都给打湿。
模样十分狼狈。
陆维清跌倒在地上,两个桶侧翻着,他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水,在人生最狼狈的阶段,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也挑着空桶前来挑水的陆执。
“哟~”
“堂哥你也来挑水啊?”
“这大冬天的,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
陆执放下桶,自顾自的打水,也没说着拉地上的陆维清一把,嘴巴还在一个劲的叭叭。
“堂哥你是读书人,身体金贵,哪里能干这种苦力活。”
陆执将两个空桶打得满当当的,当着陆维清的面十分轻松的从地上将桶给挑了起来。
小陆茶言茶语出声: “这水挺轻的,还没我家茶茶宝贝重。”
“堂哥最近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得多吃些,免得只是两桶水都敢这样欺负堂哥。”
陆维清看着陆执,暗地里捏紧了拳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但陆执从他身边经过时,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住,模样有一刻的冷戾。
同陆维清错身离开时,陆执压着声音,满满恶意的道:
“你说,没了我家为你托举这些生活中的杂事,你这科考之路,可还会一帆风顺?”
“你的路,这一次,我替你走了。”
娶夫郎是这般,科举也会是这般。
陆维清咬牙抬眼看陆执,拳头险些落在那张可恨的脸上。
但陆执挑着水,已经离他有些距离。
陆执边走边很大声的回头对陆维清说:
“堂哥,要加油哟!”
“陆执!!!”
被这么一遭羞辱,陆维清最后一点脸面荡然无存,站在原地发疯似的将水桶狠狠踢了好几下。
陆执这张嘴,成天在外面晃悠,叶析茶和唐阿爹担心他在外面会被别人打也不是没有道理。
起码今日要不是陆执走得快,估计现在已经和陆维清在打水的地方给打起来了。
陆维清家中生活过得乱七八糟,这种事情,早在分家时候,陆执就已经预料到了。
四户人家,分了家之后,每一家的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就四房他们家过的乱七八糟,给村里贡献了不少乐子。
叶娇然现在再看见叶析茶,基本都是埋在脑袋避开的,两人现在的生活完全是两个模样,根本没有可比性。
叶析茶如今比还未嫁人时更耀眼夺目,村里就没他这般命好的夫郎,每次见他,他脸上的笑意,深深的刺疼叶娇然的心。
…………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整个桃花村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
一大早上,唐阿爹起来忙里忙外的忙活着各种事务。
叶析茶也没闲着,跟在他身后像是条小尾巴似的跟着转。
陆执倒是也想跟着一起帮忙,但他大高个的站在厨房里面,他阿爹嫌弃他挡视线,硬生生把陆执给赶了出来。
没多久,站在里面跟着忙活的叶析茶也被赶了出来。
“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陆执稀罕的问叶析茶。
叶析茶摸了摸沾了面粉的鼻子,不好意思的回答:“面粉粉尘重,我在里面打了几个喷嚏,阿爹就将我也给赶出来了。”
陆执语重心长,面色凝重:“不,我怀疑阿爹可能嫌弃我们两个是个只会捣乱的小废物。”
受不了他们在里面瞎添乱,才把他们给赶出来。
废物夫夫命苦的对视一眼,然后选择干其他事,比如给家里贴春联。
陆执和叶析茶在贴春联,陆小草给那八只体积比他还大的狗狗们洗澡,陆老爹在院子里收拾柴火,一家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很是忙碌。
洗完澡的狗子们前仆后继的跑到陆执脚边,鼻子拱着陆执的腰,要陆执陪它们玩。
陆执真服了,他又不是狗王。
怎么一天天的,这些狗子就缠他一个人。
陆灰豆是这样,家里由陆小草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狗子们也是这样。
还不是一只,是一堆都这样。
八只大狗同时往他身上扑,这么沉重的爱,谁能承受得住?
陆执皱着眉,侧着身体避开狗狗的热情扑涌,一脸认真的对叶析茶说:
“我怀疑我上上辈子可能是只狗王。”
叶析茶:“……”
陆执还在那里胡说八道:“就算不是只狗王,那也应该是一只能号令群兽的万兽之王。”
陆执故意绷着一张俊脸逗叶析茶:“可能还是那种性格特别冷酷高傲的王者,一出场,所有兽都得跪下迎接。”
叶析茶被他逗得笑弯了腰,觉得他夫君去当个说书人,也是极好的。
“胡说,你是狗王,那我是什么呀?”
陆执捏捏叶析茶的脸颊,将小哥儿的脸颊捏出一个可爱的弧度出来。
“你别不信,就我这样的王者,你上上辈子,高低得是只狐狸精,把我的魂都勾得没了,我才同意做你男人。”
第3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5
待晚上吃饭的时候,天色渐暗,桃花村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红对联,挂起了大红灯笼,放起了鞭炮。
声音噼里啪啦的,十分热闹。
陆执他们家也一样,在院子里面摆了张桌子,先拜了祖宗后,陆执拿着鞭炮在门口放炮。
炮声太响亮,院子里趴着的几只大狗儿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一阵乱吠。
待声响停歇后,一家人坐在屋里面,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饭。
待吃完饭后,叶析茶回房间将给家里人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唐阿爹第一次看见颜色这般鲜亮好看的衣裳,先擦了擦手后,才敢轻轻碰碰。
唐阿爹拿着衣服,仔细的看了很久: “好看。”
他笑得眼底有泪花:“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陆小草在一旁安慰唐阿爹:“阿爹不要难过,以后小草儿长大了,给你天天买好看的衣服。”
唐阿爹被陆小草这话逗笑开来。
陆小草从叶析茶这里得了一个小的银锁,眉开眼笑的戴在脖子上,看样子,极其喜欢。
叶析茶没敢给他买大的,怕有些人看了眼红,小草留不住。
陆老爹也得了一双鞋子,拿着鞋子在那边高兴的试着脚,眼睛笑得满是皱子,看样子也是喜欢得紧。
不仅叶析茶给家里人准备了礼物,唐阿爹他们也都事先给三个孩子每人都准备了红包。
红包包得挺厚的,很实诚的一个祝福。
给完红包后,接着一家人在院子里一起吃瓜子和糕点,顺便将来年要干的事情总结一下。
一家人在院子里面,掏心窝子的说了很多亲昵的小话。
今年过年,村里有习俗要守夜,守到子时,陆老爹要带着陆执去村里取水,还要在取水处拜三炷香。
叶析茶陪着陆执一起守,守到最后,实在困得受不了,脑袋困倦的点了好几下,眼睛完全睁不开。
陆执抱着他,将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胸口处,轻轻的哄叶析茶睡觉。
待叶析茶睡熟了之后,陆执抱着他回房间,将人安置在床上。
陆执同他阿父取了水后才回家睡觉,取水的途中,也看见了不少人。
待陆执回房间后,才发现刚刚还睡得沉沉的叶析茶现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模样还有些迷茫。
陆执轻手轻脚的过去:“怎么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叶析茶愣愣的看了陆执好几眼,然后一骨碌爬起身。
“你的新年礼物,还没有给你。”
叶析茶睡到一半,突然想起这事,从梦里惊醒,一直等着陆执回来。
叶析茶不说,陆执都快忘了这事。
见叶析茶撅着屁股在箱子里面翻找,陆执好奇的坐过去,兴奋的等他的礼物。
“啊,找到啦。”
闻言,陆执探头过去看。
结果视线被一个大红色的亵裤给占据了所有目光。
陆执手指捏着这模样格外鲜艳的裤衩子,脸色变了好几个颜色。
“为什么我的礼物,长这个样子?”
叶析茶歪歪脑袋,眨巴两下眼睛,笑得格外灿烂:
“你之前睡觉的时候,说过好几次梦话。”
叶析茶回忆着,脸也有点红:“你说,想要小陆一直住大别墅。”
陆执同叶析茶解释过别墅,叶析茶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想,觉得他夫君应该是最近的亵裤穿得不太舒服,想换个大的。
小哥儿声调软软的,整个脑袋埋进陆执怀里,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你二月份不是要考试,村里有老人说了,身上穿点红色的,吉利。”
综合考虑下来,叶析茶就给陆执准备了这么一个红色的亵裤。
叶析茶快热成一只虾子的嘱咐陆执:“你考试那日,要记得穿。”
“这样考试才会顺顺利利。”
想到什么,叶析茶手指翻开一处给陆执看:“这里我有绣了漂亮的花花。”
陆执看着那朵绣在边角处的山茶花,无奈应声:“好。”
然后陆执厚着脸皮指着那话道:
“不过,这花花的位置,你绣错了,得绣这里。”
叶析茶目光顺着陆执手指移动,看到陆执说的那处时,一巴掌打了上去,眼角红红的瞪陆执。
“流氓!”
怎,怎么,怎么能将山茶花绣在那里!
哪个好人家的儿郎,会穿这样不正经的亵裤?
“哈哈哈!”
陆执也就是故意说着逗叶析茶,没真要为难他。
“茶茶,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啊。”
“快过来让夫君香两口。”
…………
大年初几,家家户户走亲戚,纷纷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唐阿爹也换上了叶析茶做给他的那件衣服,头上还配了同色的发带,人一收拾齐整,看上去年轻许多, 模样也清俊温和得紧。
这回陆老爹又围着自家夫郎看了许久,一张老脸竟然有些红红的。
“好看,和你年轻时一样的俏。”
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在孩子们面前还说这些,唐阿爹伸手轻轻掐了掐陆老爹。
但老汉依旧看得眼都不眨的,笑起来还有点傻气。
陆执在一旁同叶析茶咬耳朵:“成婚那日,我看你应该没像阿父表现得这么傻吧?”
叶析茶也不记得了。
走年节花了不少时间,陆执就被催着赶着的去学院了。
今年二月份,陆执便要正式开始他的科举路。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析茶每天当起了陆执的小监督官,认真的督促陆执认真看书。
陆执一脸苦色的同家里说他随随便便用脚考都能考上,结果家里三个人硬是觉得陆执又在吹牛。
还叫叶析茶好好盯紧陆执,不要放过陆执,不能给陆执一点偷懒的机会。
给陆执管得梦里都在说梦话,嘟嘟嚷嚷的:
“考试?”
“狗都不考!”
“小灰豆凭什么不考?”
“小灰豆不考,我考。”
“灰豆没有茶茶,我有茶茶。”
“考试当大官,给茶茶买大房子住,小陆也要天天住大别墅……”
…………
二月初五,是县试开始的日子。
春寒依旧冷峭,外面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天色未亮,陆执在家里几个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考场。
好巧,陆执是去年二月份来的这个世界,到了今日,差不多刚刚好一年。
陆执收敛好笑意,模样严肃认真,穿着叶析茶给他做的红色亵裤,手中拎着个考篮,站在队伍中认真排队。
在进考场处被人好好的搜了身,连着考篮也给认真的检查了好几遍后,陆执才被放进去。
接着还有五个考生及一个禀生作保环节,确认无误之后,众学子才被放进写文的考场里面。
陆执循着自己的座位号走去,到了场地一看,脸色一黑,踉跄了一步。
号房就在他旁边……
这倒霉运气,也是十分罕见。
陆执臭着一张俊脸,就这般在号房旁边坐了下来,像鬼一样的,满腹怨气。
怨气能叫人屏蔽臭气,陆执劝自己,多想想陆维清。
很好,一想陆维清,陆执动力就来了,区区一个号房而已,也敢阻拦他当第一打脸陆维清?
县试陆执共考了五日,一日考一场,考完收了卷子便出来。
第一日考完后,当天考官们便将试卷给修改一番,淘汰掉一些人,上榜者继续第二日的考试。
有人发现接连着四日,榜单上的第一名都是同一个座位号,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人估计便是这一次考试的案首了。
陆执考完最后一场试时,整个人浑身一阵轻松,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从考场里面出来。
回头一看,其他学子都一派萎靡不振的模样,双肩塌着,手脚无力,还有人险些软倒在陆执面前。
陆执站在这一群人里面,简直像是学渣进去考场里面睡了一觉后,出来时才能如此精神奕奕。
唐阿爹他们接陆执时一看这场面,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一家人没说什么,反而高高兴兴的给陆执做了好些菜。
过几日便能放榜,为了怕陆执到时候太难过,叶析茶甚至好好的安慰了陆执几日。
模样越发成熟有韵味的清雅俊俏小哥儿赤着身体,在床上抱着陆执的脑袋,轻轻的亲亲他。
“不要难过,这一次考不上,咱们就下一次再继续考。”
“或者不考试也行,我,我在家里和阿爹学习炒瓜子养你,也行的。 ”
陆执衣服凌乱的躺在叶析茶的怀里,模样颇为懒散餍足,垂着眼睛,没敢叫叶析茶看见他眼底带笑的模样。
“苦读这么多年的书,我实在愧对阿父和阿爹。”
陆执假模假样的脸色沉郁下来,一脸的颓唐。
“我实在对不住阿爹他们和你。”
陆执什么时候有过这般颓废的模样,叶析茶光是听着他这语气都心疼得紧,连忙又低着脸亲亲陆执。
“没关系的,我不要紧的。”
陆执仰着脸,眼角有泪滑下:“我好难受啊宝贝。”
“要不你咬我吧,不要难受。”
叶析茶也不知道该怎么哄陆执了。
陆执一脸颓郁的要求:“我想看你带着小铃铛跳舞。”
“就……不穿衣服的那种。”
叶析茶:“……”
叶析茶面无表情的一巴掌呼了上去。
真难受还能有心思看他跳舞?
还不穿衣服!
被陆执骗多了,叶析茶现在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陆执接着几天,因为骗老婆这事性质格外的严重,被迫吃了好几日的清炒苦瓜。
看着陆执一脸菜色,唐阿爹们一个两个是话也不敢说,生怕因为帮陆执说好话,也被罚一起吃苦瓜。
两个大老实人带着一个小老实人,哪里敢说些什么。
陆执一脸看叛徒的眼神看家里其他三个人。
陆老爹抱着碗蹲在一旁吃饭,碗里的大鸡腿香得很。
陆小草眨眨眼睛,低着脑袋,埋头苦干饭。
直到摇晃着尾巴的陆灰豆来陆执家串门,摇着尾巴,亮着一双可爱的小狗眼步伐轻盈的朝着陆执走来。
陆执顿时脸上露出了笑,殷切的看着灰豆:“呀,灰豆来了!”
来得正好啊!
陆执一唤:“灰豆快来快来,叫陆执哥哥好好看看你。”
陆执一喊,小灰豆十分热情的摇着螺旋桨似的尾巴,朝着陆执扑来。
陆执拿了个给狗狗用的小碟子,将自己碗里的苦瓜赶了许多给不通人事的小狗子。
“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的尽情吃饭啊。”
陆执哄骗着单纯可爱大圆眼的陆灰豆吃苦瓜,一字一句的,就跟那诈骗犯似的。
小灰豆也可能是被哄晕了头,摇着尾巴吃了些苦瓜。
结果刚吃一口,灰豆瞳孔猛然缩大,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装死。
狗狗爪爪还将那苦瓜往远处推了推。
陆执觉得这狗一点武德都不讲。
他平时将小灰豆当兄弟,结果真到要共患难的时候,这小狗儿猴精猴精的,还知道装死。
在陆执同小狗和苦瓜斗争的时候,他家院门被人敲响了。
“请问这里可是清河书院学子陆执陆家?”
叶析茶去开了门,结果看见外面是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役。
“这里是陆执家,官爷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衙役连忙报喜:“恭喜陆案首,贺喜陆案首,本次县试,您是第一名!”
因为县试只是科举考试的第一场,按理说是没有官差来报喜的。
但陆执在县令大人那里挂了名,得知本次县试第一名是陆执的时候,没忍住激动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底下的人见县令大人如此重视陆执,便派人来桃花村报了喜。
给了对方喜钱后,叶析茶一脸呆愣的回了院子。
“阿爹,你们听见了吗?”
“刚刚好像有官差来说夫君考了第一名?”
唐阿爹他们也是一脸的在做梦的表情,陆老爹还掐了掐自己大腿,压根不敢信。
再一看陆执,对方压根没将这事放心上,现在还蹲在地上哄着小灰豆给他吃苦瓜。
不知想到什么,叶析茶面露担忧之色,连忙将陆执拉回房间里面,他双手捧着陆执的脸,语气十分严肃的问他:
“夫君,你老实告诉我。”
“你没,作弊吧?”
“这可不能作弊,要被砍头的。”
陆执:“……”
小陆简直要伤心死。
天天和他躺一个被窝里面,占用他美色和美好肉体的小哥儿,那张可爱的嘴里,是
怎么吐出这么冰冷的一句话的?
人和人之间的信誉,就这么低吗?
陆执生气的咬上叶析茶的嘴,十分不满的问他:
“叶茶茶,你夫君每日内里穿几条裤衩子,你心里没数吗?”
“你怎么能这么怀疑天才小陆的实力? ”
“我里里外外都被你睡遍了,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第3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6
陆执考了第一,这个消息对整个陆家来说,依旧像做梦一样的荒诞。
因为叶析茶瞎冤枉了陆执一遭,后面陆执在家中的地位,直接直线上涨。
村子里面因为陆执县试的事情热闹了一阵子,好些人还主动来了陆执家聊天。
但这样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因为县试考完后,四月份接着要考府试,陆执又蒙着脑袋,被关在了家里好好读书。
府试是知府大人主持的考试,在四月份开考,考试地点统一在府城。
因为这里离府城有些距离,在三月二十多号的时候,陆老爹赶着牛车,送着陆执去府城。
他们到的还算早,离考场近的客栈还有好些,就是花费的银子比较多,光一日住宿,便要去了两百多文,还不算吃喝。
陆老爹跟着陆执在府城待着,一路送陆执进了考场。
在循着自己的考号找到自己的座位时,看着一旁的号房,陆执再次两眼一黑。
都说人这辈子总不能一直走路遇见鬼吧,他倒好,一次两次考试,都遇见了号房。
陆执深呼吸两口,耐心的劝告自己:
“没关系的小陆,想想陆维清,想想京城里其他情敌。”
“区区一个号房而已,能奈我何。”
陆执带着一股浓重的怨气,坐在号房旁边,圆满的完成了府试。
直到彻底考完,踏出考场的那一刻,陆执觉得自己才算是活了过来。
陆执去客栈快速的洗了个澡,将自己打理干净后,连忙催着陆老爹赶着车子回家。
至于后续结果,考了第一会有人去桃花村报喜,不用苦哈哈的在这里等着出结果。
…………
“请问这里是清河书院学子陆执家吗?”
有衙役骑着马,再次来到桃花村,送上了喜报。
“又考了第一?”
唐阿爹他们看着蹲在地上和小狗玩的陆执,还是不太相信,总觉得那衙役是陆执花钱雇来,故意寻他们开心的。
但送来的喜报上面,又是真真切切的盖着府衙的红章。
看着家里几个怀疑人生的人,陆执平静摆手:“淡定淡定,我们的目标是状元。”
“这才哪到哪。”
如今四月份,陆执考过了府试,但八月份还有一场院试。
院试三年考两次,今年错过了,下一次可能得到明年,刚刚好明年八月有一场乡试,陆执打算一路考上去,不停歇。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执依旧一路在备考。
唐阿爹们觉得陆执每日读书辛苦,想着法子的给陆执弄各种好吃的。
叶析茶在照顾着陆执的同时,也时常上山去照看他的茶树。
时间走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八月,陆执出发去考院试的日子。
这一次考上了,陆执便是如今桃花村里唯一一个秀才。
陆执去考试的时候,陆维清也动身一同去府城里面考院试。
陆执同陆维清在考场前恰巧遇见过一次,但这一次遇见,双方的状态,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陆执第一次见陆维清时,对方身上还有一股读书人的矜傲在。
如今再见他,却发现对方眼底已经有了丝倦意。
估计家中的琐事,没少叫他心神交瘁。
陆维清这一辈子的科举路,显然到了这里,已经断了。
对方眼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股意气,心气已毁,断然写不出好文章出来。
即便能考上,名次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处于吊车尾。
一回生二回熟,陆执已经考了两次试,如今很有经验,就连进了考场发现他又是那个坐在号房旁边的倒霉蛋蛋时,心态也十分平和。
被关着日日学习那么久,陆执如今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考完这一场,下一场便是明年八月!
…………
九月份,陆家再次迎来了报喜的衙役。
衙役先到了场,陆执还未回来。
今年清河书院有出息,出了好几个秀才,县令大人高兴,组了一场宴会,邀了今年的秀才们。
待到晚些时候,陆执才抱着好大一箱银子回了家。
他一将箱子打开,家里的几个人被那些银子给晃瞎了眼睛。
“别乱猜,这银子不是我坑蒙拐骗来的。 ”
“县令大人念我是个人才,又考虑到咱们家中贫困,特意赏赐的。”
一同去参加宴会的,就陆执得了这么多银子。
“学院那边也有些银钱奖励,过几日还能再领一笔银子回来。”
陆执这一次一举拿下小三元,好好的给向来处于吊车尾的清河书院长了一波脸。
老院长在那里激动得,恨不得把整个身家都给掏出来,全部的送给陆执。
唐阿爹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生怕是假的,在那里拿着银锭子咬。
家里如今不缺银钱用,但这些大额的钱还是存了起来,往后陆执他们要是去京城,还得在京城买房,花销大着。
陆维清也考上了秀才,名次在最后,勉强考上,还不待吴老太太他们高兴的在村子里面宣传一番,就听说陆执也考上了。
人考上的还是第一名。
曾经需要在身后仰望他的人一朝远远将他甩在了身后,这种天翻地覆的感觉,叫陆维清痛苦万分。
便是考上了,他也不觉得心中快意。
吴老太太他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不是味,饭食吃得没滋没味的。
往日他们一心盼着陆维清出息,考上了好好给他们长长脸,如今陆维清考上了,却考得不如陆执。
感觉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的给打了一巴掌。
陆执考上的消息在整个桃花村里传播开来,身为村中第一个秀才,陆执得到了大家伙的热烈吹捧,一见面便秀才公秀才公的唤他。
就连叶析茶如今走在外面,也时常被人喊作秀才夫郎。
待今年九月份秋收完毕的时候,村长还将全村里的人组织在一块,叫陆执站在台上演讲一番,给村里人说说他是如何读书好好学习的。
陆执:“……”
就……知识自己比较懂事,在他睡觉的时候,会主动的钻进他的脑袋里。
想是这般想,但陆执真上台的时候,还是好好准备了一番。
“读书,自然是以勤奋为主,需十分努力,眼睛一刻不离开书本……”
陆执在台上讲得激奋昂扬,十分的具有煽动性。
但叶析茶在下面听着,轻轻扯了扯唐阿爹的袖子问他们:“阿爹,夫君什么时候好好的拿起书看过?”
叶析茶没怎么好好的看到陆执认真读书的样子,就算是临近考试的这一阵,陆执也是拿着书看了一会儿后,就趴倒在桌子上哼唧着,说他浑身都疼。
得了一个看书就屁股疼脑袋疼的病。
唐阿爹不敢吭声,就是因为他们时常没看见过陆执好好读书的模样,这才一直不敢相信陆执考试如此厉害。
陆执还在台上念着,吹牛的话信手拈来:
“我读书如此厉害,便是因为一得了空,便拿起书来看,一刻不离身,便是去茅厕,也时时刻刻将书拿在手上……”
旁边还有人感叹:“怪不得人小陆能拿第一,就这般刻苦的劲,少有人比得过他。”
听了这些话,别人怎么想叶析茶不知道,但他在下面听得耳朵烧红烧红的。
觉得他夫君骗人的话又长进了不少。
本次秋收结束后,陆执家便再也不用交税,每个月陆执还能去领些银钱和米粮,家中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考上了秀才,清河书院也召开了一场学子大会,又叫陆执他们这些考中的优秀学子上台演讲一番,还每个人都给发了奖银。
严浔本次也考上了,名次竟还十分不错,考中了前十的名次,是整个清河书院本次除了陆执之外,第二出息的人物。
陆执上台,好好的夸了自己一番,什么他走路都在看书,上茅房都在看书的话更是说得十分顺畅。
说到最后,教导他的刘夫子在一旁,听着都想翻白眼,想找个由头将陆执直接赶下台去。
刘夫子教导陆执以来,对方开学时的课业是潦草的,下课人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中午铃一响,人是跑得最快的。
还书不离手,他这个夫子听了都脸红得紧。
刘夫子刚在心里一阵吐槽完陆执说的那些话,下一刻便听见院长让他上台说说是如何教导出陆执这样优秀的学子。
刘夫子:“………”
“咳咳……陆执的努力,一直有目共睹,当然也离不开诸位夫子的谆谆教诲……”
待刘夫子下了台后,陆执同刘夫子来了一个场面人之间的对视。
学院的大会召开结束,陆执他们这些秀才换了一批举人出身的夫子,继续教导他们关于乡试,会试,殿试的内容。
接下来的时日里,陆执还得每日早起晚归的去学院继续上学。
时间过得很快,陆执在桃花村很快迎来了第二个新年。
他们一家人依旧和和美美的过了年,但在过年的时候,听见一些关于陆维清他们的八卦。
陆维清在县城里上的那个学院,是有考核要求的,哪怕他如今已经是秀才,只要超过三次考核不及格,便会被学院退学。
自从得知陆执考了第一名之后,陆维清上课时便一直心不在焉,整个人丢了魂似的。
待到十一月那一阵,他因连着几次考核不及格,被学院给退了学。
因为好面子,不敢回家来面对村子里的闲言碎语,他在县城里待了一阵子。
后面因手中银钱用完,没有办法,只好回了家,如今在家里待着靠自学。
他不回家还好,一回家来,家中琐事杂多,无可避免的同叶娇然有了许多争吵。
叶娇然自嫁给陆维清后,受了不少委屈,她如今觉得陆维清考不上举人,劝对方在镇上寻个普通的活计做着养家。
陆维清不肯,他在读书一道上已然有些疯魔,不肯放弃。
两人没少因为这事争吵打闹,动静大得四处邻居们时常看笑话。
吴老太太这两年腿脚不好,不太下得了地,大部分的棺材老本都掏给了陆维清读书,现在连去给自己看病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如今在家中吃饭,竟也要看着叶娇然的脸色过日子,完全没有当初欺负陆执他们一家人时的蛮横劲。
陆维清家的事情,陆执他们如今再听见,也都只当笑话看看。
日子是自己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才对得住这么一大家子人。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到了来年春天二三月份的时候,叶析茶种的那一批茶树中有几株可以采茶叶。
陆执交他炒制茶叶,在抄茶的时候,陆执教叶析茶往里放些苦的药材,又放些糖进去。
叶析茶茫然: “又苦又甜?”
叶析茶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炒茶。
陆执认真纠正他:“错,这叫人品茶的时候,容易先苦后回甘。”
陆执不信,他没有那个炒茶的手艺,还能没有这个偷懒的技巧。
“现在很多文人喝茶,都觉得先苦后回甘的茶是极品好茶,咱们只不过是省略了步骤,直接一步登天。”
陆执歪门邪道的炒茶手法,成功的说服了叶析茶。
炒好的茶叶,陆执叫叶析茶妥善的保存着,他们家的茶叶,要走高端路线。
只赚有钱人的钱。
叶析茶抱着茶罐子,问陆执:“那这个茶叶定价?”
陆执大言不惭:“一两茶叶一两金!”
叶析茶怀疑他夫君想赚钱想疯了。
这什么天价茶叶,真的会有冤大头来买吗?
余下的时间里,叶析茶炒茶,陆执努力读书,时间流逝着,很快便到了陆执去考乡试的日子。
这一次的考试地点有些远,陆执他们走的是水路,这一次,去了足足快一个月。
这一次考乡试比较严苛,场地也大了许多,足足能容纳上万学子。
陆执他们本次进场考试,还需要将身上衣物全部脱下,认真的检查身上有没有夹带小抄。
陆执十分坦然的将衣物脱下,里面穿着的大红色的亵裤十分引人注意。
待陆执将亵裤脱下的时候,人群中不明显的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陆执收获了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
说实话,陆执一个习惯现代大大咧咧上厕所的五好青年,此刻在这些目光下,都觉得这种场面有些诡异。
待进考场一看,陆执已经对一旁的号房见惯不怪。
没关系,天才总会有一群小人躲在背后嫉妒。
这一次乡试,陆执再一次拿了第一名。
当报喜的衙役敲锣打鼓的来报喜时,整个桃花村再次被这个消息冲击了一番。
“我们桃花村,竟然出了一个举人!! !”
举人啊,还是第一名,放在往日,根本没人敢想。
此刻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陆老三他们家,这一回,是真的同他们不一般了。
陆执考上了举人,便是正儿八经的有了做官的资格,哪怕是一个县令,对他们来说,也是顶了天的存在。
待陆执他们从水路回来的那一日,村长带着村民们在村口,放了很久的鞭炮迎接他。
陆家因为陆执这第一个举人,开了祠堂,祭拜了祖宗,还在村里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陆执不知道从何处,又将他成亲时的大红花摸出来戴身上,喜气洋洋的接着客人。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除了陆执这书院里面的同窗们,还有镇上有名的富商和地主老爷们都来了。
陆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聊了一阵子,就叫这些想给他介绍自家姑娘当小妾的老爷们打消了念头。
陆执拿了一两叶析茶炒制的茶出来,泡制了一壶茶水给这些富商们品尝。
“先苦后回甘,好茶,绝顶好茶!!!”
后面还有人找陆执询问那个茶的价格,茶价太贵,有些人问了没买,有些人钱多,买了些回去。
叶析茶在一旁听得差点压不住唇角,晚上同陆执一起,夫夫两个坐在床上数银子。
叶析茶幸福的抱着银子躺在了床上,他现在变得好有钱啊!
小哥儿的眼睛乐得弯弯的,十分愉悦。
…………
陆执考中了举人,全家上京的事差不多拍板定下,后面唐阿爹他们几乎都在处理家里的产业。
不卖,花钱找些信得过的人帮忙打理,费不了多少事。
唐阿爹他们打理财产的时候,陆执主动找上村长,同对方提出了要拿出些银子在村中免费创办一间学堂的事情。
他说:“学堂的名字,就叫大树学堂。”
希望将来,桃花村里,有越来越多的农家子,完成陆大树没完成的遗憾,也能走出去。
一切事情拍定好后,在十月中旬,陆执一家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第3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7
陆执一家五口人,走的水路,在水上漂泊了大概一个多月,才快到京城。
在船上的时候,叶析茶坐在船头,手中捏着一块玉佩,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执将他抱在自己的怀中,问他在想什么。
叶析茶伸出手掌,将手中的玉佩给陆执看:“这是兄长给我的。”
陆执来了兴趣,他大舅哥?
叶析茶悄声对陆执道:“大哥之前在京中的时候,有个喜欢的哥儿,他藏得很紧,咱们要离开的那几日,大哥对我说,他想去参军 。”
叶家被贬,走科举一路是走不通的,但参军的话,倒是没有这么多的限制。
叶均在京城里有喜欢的人,他断然不想一辈子只能待在那个小村子里。
“我父亲同意了,他说好男儿就该有远大的志向。”
叶三爷他们家在陆执同叶析茶成亲没多久,就在陆执的忽悠下,同叶二爷成功分了家,现在是自己在一边单过日子。
无论是叶三爷,还是叶均,都不是那种甘心一辈子窝在桃花村里的人。
在陆执他们离开不久,叶均便毅然的背着包袱去投了军,叶三爷也准备去镇上干些小生意,趁着这个年纪,继续拼上一把。
但在叶析茶他们离开之前,叶均给了叶析茶一个玉佩,说是若陆执在京中遇见了要命的事的时候,可以去找人帮忙。
叶析茶有些担心他大哥。
陆执捏了捏叶析茶的脸颊,同他亲昵的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去同大哥学武的时候,早看出他有心参军,平时寻着时间,同他说了不少保命的心得。”
说是保命的心得,实际上都是一些猥琐发育保命的法子。
光是装死的技巧,陆执就教了一堆给叶均。
除此之外,陆执还教了很多阴招给他大舅哥。
战争向来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陆执不敢轻看,什么猥琐法子,都同他大舅哥说了。
只要能保命,猥琐些又如何?
“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等安定下来,找着机会,我单独给大哥写一本册子,给他出些主意。”
有陆执安慰一番,叶析茶舒了心,眉眼也舒展开来。
接下来在船上的一路没生出什么波折,就是船上吃的东西不太新鲜,一家人都没有什么精气神。
还有陆小草有些焉焉的,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八只大狗狗因为不方便,暂时寄养在了老爷子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它们接来一起。
水路没法子直达京城,陆执他们中途需要转走陆地,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陆执他们一家人从船上离开,在客栈里休整了一晚上后,找了马车去京城。
这一截路挺平坦,没生出什么事端,在十二月初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成功的到达了京城。
京城豪华又气派,光是进城的城门,都修得又高又大,很是威严厚重,那城墙的砖块,有半人高那般厚。
在城门处排查过一番后,陆执他们顺利的进了城。
京城很大,又十分繁华,一进去,四处都是穿着富贵的人,一眼看去,足以知晓对方身上的料子十分不错。
这还仅仅是住在京城中的普通人家,在内城那些区域,住着的才全都是整个京城最富贵,最有权势的人家户。
陆执先找了个客栈,将一家人安置好之后,打算出去租个院子。
现在时辰还早,要是事情办得快,估计明日就能住进租的房子里面。
叶析茶同他一道出去找租的房子,叶析茶再怎么说,也是在京城长大的哥儿,对这里,比陆执要了解很多。
且他父亲在这些地方也有些简单的人脉,说不定可以用上。
因为托了人脉,找房子没花上太多时间,地段比较清静,房子稍微小了些,租金也能接受,就是离皇宫正门,要远一些。
不过暂时只为了找一个落脚地,不需要要求太多,陆执当即便同人签了合约,交了半年的租金。
房子找到了,后面他们又雇了些手脚伶俐的婆子来打扫房子,雇婆子来的这事,完全是叶析茶做主。
他家中之前是大户人家,在训人一事上颇有心得,看人也准,比陆执做得更好些。
待人打扫完后,天色昏暗下来,京城管理得比较严,平日有宵禁,不允许普通人在除了特定的几条街四处行走。
陆执和叶析茶趁着时间回了客栈,将今日找房子的事情同唐阿爹他们仔细说了听。
这些事情,唐阿爹他们不太懂,但陆执依旧掰碎了,一点一点的给他们听。
猛然踏进如此大的一个世界,唐阿爹他们估计心中是有些不安稳的,陆执同他们说的东西越多,他们心中便越有安全感。
陆执笑着道:“阿爹,明日叫茶茶带你们去买些家里要用的普通器物,也好了解了解这里的物价。”
“小草便同我在家中收拾房子。”
陆执有条不紊的将每个人要干的事情都安排下来,很有一家之主的沉稳气质。
见他心中有成算,叶析茶对这里也熟悉,唐阿爹他们紧绷的心神逐渐松缓下来,安心的在客栈睡了一晚。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大早,陆执他们一家人忙从被窝里面爬起来,开始风风火火的着手入住新家的事情。
他们租的是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面还有一口井水,用的水倒是不愁。
昨日虽然雇人打扫了一遍,但自己住进来,还得自己再打扫一遍,才安稳,陆执拿着帕子,带着陆小草,将房中各处又仔细的打理了一遍。
叶析茶带着唐阿爹他们在京城中一些铺子里买东西,物价是要比桃花村的高上许多,但也没有贵得很离谱。
三个人买了一堆东西,高高兴兴要往家里走。
一家人安定下来后,陆执同叶析茶还去打听了一番在京城做摆摊的具体规则,怕家里的两个老父亲闲不住,让陆老爹继续他的小推车事业。
正好如今是十二月,京城天气已经冷下来,过段日子正是卖红薯的好时间。
说干就干,陆执画了小推车的图纸,去寻人给他打了零碎部件,后面将东西拿回家中,他自己组装。
得了空陆执还去打听了一番萧允和那个三皇子赵俨的事情。
现下倒是不用很担心叶析茶会遇见这两人,萧允如今在皇上身边当值,掌管着整个御林军。
现如今又是十二月,正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候,那家伙估计没有多余的时间到街上乱逛。
同理,年底皇家要开各种宴会,身为皇子之一,赵俨也脱不开身四处闲逛。
茫茫人海中,他们要想精准的遇见叶析茶,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可能在陆执正式进入京城的权势中心前,这两个人都不会有机会和叶析茶有交集。
陆执提溜着的心暂时安定的放缓了下来,一家人开始适应着京城的生活节奏。
叶析茶回来后,没遇见什么熟人,他当年离京之前认识的好友们,如今差不多都嫁了人。
如此贸然前去,有失礼数。
…………
陆执他们一家来得低调,没有多少人注意,平日行事也低调,当今帝王又是个贤明的君主,倒也没遇见什么恶少欺人的事情。
陆执如今不用看书,平时闲了没事,便去城中各大书店看书,或者是去茶楼踩点。
待回到家中后,陆执趴在桌面上,拿着毛笔,给自己写了一个话本子。
叶析茶刚洗完头发,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趴在一旁,好奇的看他在写什么。
“夫君,你在写什么?”
小哥儿眼睛瞪得浑圆,下颌抵在桌上,眸色十分好奇。
陆执见他头发还在滴水,先停了笔,将叶析茶抱在自己大腿上,找了帕子给叶析茶将长长的黑发擦干。
坐在陆执怀里,叶析茶正好探着脑袋去看了一眼桌子的东西。
他轻声念出声:
“惊世之才陆执,当世第一文曲星在世?”
叶析茶:“……”
陆执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十分坦诚的同叶析茶道:
“我在给我自己写话本,准备造势。”
别以为陆执不知道,科考时,在遇到模棱两可的试卷时,考官会根据两位考生的名气来决定排行。
关于自己的文章,陆执不担心,他就怕卡在名气这上面,或者这京中有关系户想将他的第一名给抢了。
先将他大才子的名气造出来,后续考官都得衡量三分谁该拿第一。
所以陆执现在在给他自己写话本,准备同几家茶楼的说书先生合作,好好宣扬一下天降文曲星无敌大才子陆执的故事。
开头如何炸裂如何来,比如说陆执出生的时候,桃花村天上出现了一朵像笔杆子一样的云,云里还隐隐透着霞光。
再比如,陆执小的时候一岁能走,两岁能跑,三岁能吟……
其他书生都去那些文雅的楼里卷生卷死,又是吟诗又是提笔写文章的,陆执最近才来京城,不好同他们争,自己单独开辟一条新的赛道。
自己给自己写话本子博出名,还是用如此炸裂夸张的言语,恐怕如今的学子里面,也就陆执才有如此厚的脸皮和想法。
叶析茶通篇看下去,看完后,抿了抿唇,羞耻得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他看的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一个神的故事。
什么陆执五岁便能舌战群民,七岁能大力顶缸,九岁便得了所有桃花村村民的喜欢,成为方圆百里最受欢迎的一个小神童。
用一句话形容话本里的陆执便是:
文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能抓蛇逗鼠打老虎。
叶析茶看得越发怀疑人生,他喃喃道:“夫君,你这是不是骗人啊?”
陆执理直气壮:“反正就是一个话本子,谁会去较真。”
“茶茶,人有多大胆,职位才有多大。”
陆执想,他胆大,他当大官。
陆执向来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他话本刚写完,白天就去找上了茶楼说书先生。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劝说的,这样一个夸张炸裂的话本子,说书先生还真愿意帮他说上一说。
于是十二月中旬开始,京城的好几家位置处在不同区域的茶楼里,说书先生面容严肃的一拍说书板子,调调认真:
“今儿咱们不说些别的,咱来说说这当今世界第一神童陆执的故事。”
“陆执?谁哇。”
一群人听见这个名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随着说书先生开讲陆执的故事,茶楼的后面,也随之落下写着陆执两个大字的一张大布下来。
“且说这陆执出生那一日,桃花村鸡鸣不止,狗吠异常,就连天上的云彩,也是一根直挺挺的笔杆子的模样,还有霞光在闪……”
一群本是来喝茶的客人,听着听着,手里的茶水忘了喝,听这个叫陆执的如同爽文一般的人生故事,简直浑身通畅。
“快说快说,那头老虎来了地里后,陆执是如何带领全村人将它拿下的?”
一群人人急得狂抓自己的眉毛,说书先生却停住了话,只说明日继续,硬生生的留了一点悬念,吊住人。
陆执给自己写的话本是算好日子的,哪一日该放什么剧情,都有规定,还爱在最后留点钩子,给足大家讨论和想象的空间。
待剧情里的陆执来京考试的那一日,他这个现实中的陆执,也才算是真正进入大众视野的时候。
起初大家只将这个当成话本看,并不当真,但关于陆执的故事,开始在皇城里面,十分广泛的传播开来。
走在路上,都能听见几个路人在讨论陆执的故事,也算是十分火爆了。
推着小车卖番薯的陆老爹白日听了好几耳朵一个叫陆执的能打老虎的小少年的故事,他摸了摸脑袋,觉得那小娃子和他儿子一个名字。
还怪有缘分的。
陆执不语,还在后面的话本里,增加了些对他自己的外貌描写。
尤其是青色的衣服领口处绣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头上也戴着青色的绣了山茶花的发带这样的细节,通通写进去。
聪明人将它当笑话看,不予重视,普通人将它当故事来讨论。
直到后面发现现实中真有这个名字的时候,这本话本所带来的这一连串名声效应,才会完全的凸现出来。
随着话本子的宣扬,陆执这个名字在皇城中,一日比一日更为火爆。
今日是热门话题是:#陆执今日打虎了吗?#
#打了,桃花村的老虎都被他打灭绝了。#
#陆执今日大战恶毒野匪了吗?#
#战了,听说野匪头子连夜认陆执当爹了。#
#陆执今日写出千古文章,将死对头书院的人气晕了吗?#
#气晕了,连着死对头学院的夫子们都连夜赶到陆家,要收陆执为徒。#
小陆骄傲的挺起胸膛:没错,就得这么宣扬他。
陆执是出名了,但叶析茶和唐阿爹他们最近都不太想出门。
唐阿爹不太想以后被别人知道,他就是陆执那个会大半夜起来帮陆执抓老鼠,最后还给那恶毒野匪当了阿爷的人。
在京城有不少熟人的叶析茶也怕啊!
怕以后被别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在话本子里面被陆执抓了五百二十只大雁求婚的漂亮小哥儿。
以后大家都叫他爱情鸟守护者茶茶……
别说了,今日已经有人这般称呼叶析茶了。
大家都称叶析茶为大雁之主,爱情的掌控者,陆执的掌中之宝……
第3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8
在陆执的故事传遍整个京城的同时,新年悄然到来。
陆执他们安静的关起门来,过了一阵自己的小日子,这个新年也是,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的。
入京随俗,叶析茶和唐阿爹他们的衣服,也穿上了京城里面漂亮料子做的衣服,人往那里一站,十分好看。
尤其是叶析茶,这个年纪正是耀眼的时候,穿着干净的素色衣裳,头发简单的用发带扎起,就足以叫人心神摇曳许久。
今年过年这一日陆执没和陆老爹守岁,而是偷摸的带着唐阿爹,陆小草,叶析茶他们出去看花船和烟火。
家里就剩下陆老爹一个人苦哈哈的守岁。
过完年后,人群中流通的那本十分火热的话本子的故事已经说到考试拿了四次第一的全能小陆进京来参加会试。
百姓们现在对于这个叫陆执的人,有种盲目的信心,甚至觉得会试的第一名非陆执莫属。
这件事本算是众百姓间一个自娱自乐的事 ,奈何会试在即,大量全国各地的学子开始赶赴京城,而在家中待了许久的陆执,也收拾收拾,正式的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陆执穿着话本中描写的青白色书生衫,衣领处绣着一朵纯白色的山茶花,头上还绑着一根青色发带,身高一米九几,身后背着个书箱,便这般进入书店中买书。
同那话本里的陆执一模一样的装扮……
自陆执进书店那一刻起,四周隐隐有人偷偷谈论他。
陆执今日特意与几个清河书院的学子约好了,才以这般装扮出现在人前。
直到有人高声喊了一声:“陆执!”
众人顿时傻眼,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陆执看,而且越看,越觉得那话本里面写的陆执,就是他。
京城今日热门话题出现了:
#真的陆执从话本里面走出来了,他甚至也参加了本次会试!#
当话本中的主人公真实的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身为一个外地学子,陆执竟然硬生生的给自己在京中打出了一片很大的名气。
待陆执同清河书院的学子分开后,有实在好奇的人上前同严浔他们交谈。
然后发现,那个叫陆执的,竟已经拿了四次第一! ! !
更加巧合的是,这个陆执,竟也来自清河镇的桃花村,也娶了夫郎。
于是京城第二日的热门话题变成了:
#神童陆执现身京城,是否会打脸京城诸位天骄?#
更加神奇的是,自陆执出现那一刻起,茶楼的说书先生说的关于陆执的故事,便断了,转而说起了其他的话本。
就这样欲遮未遮的方式,叫陆执的风头稳稳压过其他学子,众人甚至觉得,会试第一,一定是陆执的。
相反的,陆执这个名字,在其他学子的口中,可谓是臭名昭着,名声十分不好。
觉得这都是他耍的手段,本人没什么真材实料,反倒一味的糊弄着百姓。
夸奖也好,憎恶也罢,黑红还是正红,都遮挡不了陆执进入许多人的视线中,被人重视起来。
日子一日日过去,直到二月初九,会试开始,陆执穿着他标志性的衣服,在天色未亮之前,去了礼部参加考试。
很好,这一次,陆执旁边总算不再是那该死的号房老兄了。
心情激动之下,陆执文思泉涌,执笔疯狂答题,旁人还没有思绪,他这处已经写了许多。
会试总共考了三场,一场考三天,有两晚上陆执都是在那狭窄的考房里度过的。
直到十七号,这一场会试才算是彻底结束。
陆执出来的时候,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里面受了不少罪。
打完哈欠后,人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蹦着跳着冲向在人群中等他的叶析茶。
这种考完试后有家人在外面等候的感觉,永远叫小陆心软软。
…………
会试结束,主考官带着一群官员在加班加点的改试卷。
改到觉得不错的,则将那试卷交上去,今年出了不少好苗子,尤其是京城大儒之子,以及底蕴厚重的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公子,名气十分大的,便有好几人。
但改完试卷后一看,主考官左手边,竟一直只有一份试卷。
众人心中有数,估计那便是本次的第一名。
关于民间陆执的那话本子,诸位考官之前也听说过,但在他们这个位置上,那些话都并未当真,全当玩笑话看。
直到众人改完试卷,将那些试题被糊住的名字给扒开,看见陆执的文章放在最上面的时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还真是这个姓陆的。
主考官一口气梗在心口,觉得自己被人给愚弄了。
他纠结的拿着陆执的试卷,又拿着第二名的试卷好好对比一番,显然有些想将第一名给改了。
有人注意到这位大人的心思,眉头一跳,连忙走上前来在大人耳边低语。
“大人,这个叫陆执的学子,已是四场考试的第一名。”
“若接着要是殿试时……”
考官心头一颤,险些因为自己的心思酿出大祸出来。
陆执的水平显然已经远远高出其他人,且对方已得了四场考试第一,在京中名气又如此之大。
若是殿试时陛下见状心喜对方的文章,本来能成就一番千古六元及第的美事,结果到他这里断了。
六元及第,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一件极难得的福瑞,若真是在他这处断了……
考官可以想象得到,他到时候脑袋和脖子究竟会如何闹别扭,分了家。
考官不敢再耽搁下去,连忙将众学子名次誊写下来。
今年放会试的榜单时,京城的百姓们比学子们热情更为高涨,纷纷挤在前排看第一名究竟是不是陆执。
人潮太多,真正前来看自己名次的其他学子反倒被堵在外围,看着前面乌嚷嚷的一堆脑袋,急得跳脚。
结果跳着跳着,脚上的鞋子不知被谁一脚踩落,就恍个神的功夫,那学子的鞋子便在人潮中失去了踪影。
直到放榜,有人第一时间看见榜单上的名字,高声喊了出来:
“陆执,第一名是陆执! ! !”
“天降文曲星陆执! ! !”
很好,陆执的文曲星名声滤镜,在百姓心中,又厚了一层。
对于自己又考了第一名,陆执表现得很淡定,毕竟他的目标是状元。
会试放榜后,四月份初接着殿试。
依旧是天没亮,一大早的,陆执起得比鸡还早的,就去了皇宫。
这一次考试的规格,比前面几次更加庄严繁琐,而且所有人进去考试之前,还需先沐浴一遍,穿上统一的衣服。
一群人这一穿上统一的衣服,相貌突出的,就格外的突出,普通的,更加普通。
身为第一名,陆执走在最前面,身高腿长,准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还稍短上一些。
他个子太高,身板挺直,模样俊俏,格外的出众,就连一些贵族出身的子弟,在他旁边,都稍有逊色。
众人在大殿中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稍后钟声重重响三下,有尖锐的声音高声道:
“陛下到!”
声音响起,众学子立即起身下跪,脑袋俯得低低的,无人敢抬头直视圣颜。
明黄色的庄严衣袍从众人面前掠过,最后站定在高位上坐下,而后是声音浑厚威严的帝音响起:
“起!”
铜锣声响起,正式开考。
顿时,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一片安静的写字声。
陆执坐在最前面,皇上一眼便瞧见了他。
话本“陆执”的故事,这一段时间在京城中炒得极热,皇上手底下的暗探也传过消息回来。
得知对方不过是一穷苦学子,君主便没多管此事,反倒觉得此人颇有本事,刚来京中没多久,就叫人彻底记住了他的名字。
皇上的目光凛冽威严,但坐在第一排的陆执现在正在奋笔疾书中,压根没时间关注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执的文章写得差不多,他通读了一遍自己的文章后,才满意的放下笔。
离交卷时间还有点时间,其他人都还在抓紧时间写字,就陆执提前完成了试卷。
陆执无聊的抓着毛笔,想着要不要再继续装装样子。
他悄咪咪的抬眼,心中好奇,想看看当今皇帝究竟长什么样。
这一抬头,恰好与上面的威严龙目对上视线,见到皇上容貌的那一刻,陆执险些没坐住屁股。
他心里一阵惊涛骇浪,翻涌个不停。
这皇上,模样长得同陆执在现代的爹一模一样。
就连下颌处的那颗痣,也一模一样。
小陆本来胆子就大,现在再对着这么一张脸,说实话,要不是理智抑制住他,他现在能浪得飞起来。
陆执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装没事人一般的,又将脑袋低下去。
陆执在心里默念:“那不是我爹,那不是我爹……”
如此念了好几遍,才压下冲上去认爹的冲动。
殿试结束后,顺着人潮一起离开皇宫,回家时,情绪已经整理好,像是个没事人的同家里人聊着天。
殿试后没几日,排名出来了,第一名,依旧是陆执。
彼时所有学子,全部站在宫门前,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传唤。
传胪官开始传名:“大赵朝一年三月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第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清云县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清云县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六元及第者清云县人士陆执。”
朱红色的宫门打开,陆执神色肃穆,缓身抬脚前行。
他踏着白玉梯缓步上去,在诸位百官以及天子的威严目光下走到威严庄重的大殿前。
最后,陆执携着这样难得一见的千古盛名,缓缓跪下。
陆执迎着日光抬眼,恍惚间,竟似乎在高台上看见了叶析茶的身影。
他闭上眼,再睁眼时,却发现只是错觉。
待传名结束后,有人将陆执及其他及第的学子,统一带到一处宫殿内,让他们换了衣服,一会儿要去街上游街。
陆执穿上红色的状元袍,胸前戴着一朵耀眼鲜艳的大红花,骑在马上,模样比一旁的探花还要显眼。
锣鼓声响起,唢呐声吹响,在官兵的护送下,新课学子们骑着马上开始游街。
今日来的人很多,尤其是来看陆执的人,场面十分热闹,一旁的官兵们险些拦不住人。
“大家好啊!”
陆执骑在马上,十分热烈挥手的回应四周来看他的百姓们。
“我就是那个当今第一文曲星陆执。”
“是我是我,你们有没有带花花来看我?”
“大花小花不要紧,人来了就行。”
小陆一点不怯场,热情高昂,一路同人嘘寒问暖过去,风头全被他这个状元郎给占了去。
后面的探花和榜眼,完全被人忽视了个彻底,全程一张冷脸。
有人看着,不满的大喊出声:“榜眼和探花怎么不笑?”
闻言,两人艰难的扯了扯唇角,勉强的笑着。
结果又有人说:“哎呀算了,笑了也不如状元郎好看,不如不笑。”
探花/榜眼:“…………”
好多人热情的喊着陆执的名字,现场简直疯狂又可怕。
一堆人往陆执怀里砸着各色的花花,真花也有,假花也有。
叶析茶他们提前订了客栈,准备在陆执过来的时候也给他丢花。
隔着老远,叶析茶看见陆执,从客栈二楼探出个脑袋出来。
一张脸露在太阳底下,莹润又漂亮,仿佛在上面渡了一层圣光。
叶析茶脸上刚露出个笑,就见陆执一点不见外的同大家介绍:
“那就是我疯狂求爱了五百二十次,抓了足足五百二十只大雁鸟,才娶回家的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夫郎。”
有人高声道:“原来这就是那个爱情鸟守护者茶茶啊!”
“原来真的存在啊!”
“我要是拜拜他,他能不能保佑我和我喜欢的姑娘早日成亲啊!”
叶析茶:“……”
他不是 ! ! !
叶析茶觉得,陆执就适合去和小灰豆过一辈子去。
反正陆执那张嘴里,总是不说好话。
叶析茶恼怒归恼怒,在陆执到这下面的时候,还是将手里的花丢了下去,刚刚好砸在陆执怀中。
叶析茶丢的花,同别人丢的花,总归是不一样的。
陆执从怀中拿起他夫郎丢给他的花,低头一咬,就将花咬在了嘴里。
叶析茶见状,还是没忍住弯起了眼睛,笑眼弯弯,十分好看。
叶析茶不知,下面街上,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第39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39
陆执骑着马走远,叶析茶趴在窗框上目送他。
待人潮退散,叶析茶和唐阿爹他们准备先回家给陆执做些好吃的庆祝他拿了状元。
叶析茶挽着唐阿爹的手臂,故意出坏主意,叫阿爹买猪尾巴和鸡屁股回家。
唐阿爹脸上含着淡淡的笑,边走边应声:“好好,都买,买猪尾巴给小执吃,咱们吃猪大腿。”
叶析茶正在同唐阿爹聊着这些家常事,走出客栈时,一道年轻低沉的男音喊住了他:
“叶析茶!”
叶析茶还以为是那些听话本子的人唤他,头皮一阵发麻的转身。
结果瞧见一个穿着坚硬盔甲的眉眼坚毅的男人,站在人群中,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叶析茶原本还带笑的脸,瞬间没了表情。
是萧允……
萧允看见叶析茶的表情有些狂热,眉眼带着一股子掠夺的攻击性。
“你,是如何回的京城?”
“你回来,可是还放不下我?”
萧允几大步走上前,站在叶析茶面前,拦住他们回家的路。
唐阿爹目光一紧,连忙站出来,大鸡护小鹰似的护住叶析茶,恶狠狠的瞪萧允。
叶析茶情绪仅有几秒波动,而后冷静下来,他伸手扯了扯唐阿爹的袖子,声音不低的道:
“阿爹,我不认识他,我们回家吧 。”
“夫君刚考了状元,晚上得多煮些好吃的奖励他。 ”
萧允闻言,目光一变,瞬间阴沉下来:
“你成婚了?”
“你怎么能同别人成婚?”
叶析茶目光冷静的直视对方,眼神冷冽,同陆执冷脸看人的样子有五分相似。
“我成不成婚,同你有什么关系?”
“自婚约退掉的那一日,你我便再没关系。”
萧允手指握成拳头,目中隐隐有杀机闪过。
“你现在夫君可是陆执?”
陆执和叶析茶的爱情故事,萧允这些时日听了不少,但从未将叶析茶三个字,同眼前的小哥儿联系起来过。
叶析茶眉眼清冽,浅茶色的眸子格外的冷漠:“对,我夫君,正是新科状元陆执。”
新科状元几个字,勉强将萧允的理智拉回来,他沉沉的盯着叶析茶,不再言语。
唐阿爹见状,警惕的看着萧允,带着叶析茶慢慢的后退,远远的没看见那人追上来后,他立即拉着叶析茶就往家跑。
生怕跑慢了,儿子的宝贝就被别人给看上,要撬墙角。
跑着跑着,见唐阿爹这么在意他,叶析茶将刚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脸上重新带上笑。
萧允同叶析茶在街上的这一番小纠缠,被人瞧见,摆手让人下去查探消息。
陆执出去游街游了许久后,晚上才回到家中。
晚饭过后,叶析茶主动将他今日遇见萧允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之前在叶家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叶析茶和萧允在父辈的约定下,定下了娃娃亲。
虽然有婚约,但这些年来,恪于礼法,叶析茶没同对方深交过。
但大致知晓萧允本人对这桩婚事不满。
毕竟这个世道,很少人家会愿意娶一个哥儿回家去当正妻,更何况萧允这样比较有出息的权贵人家。
叶析茶之前也就是占了父辈的关系,才得来了这样一桩婚事。
后面萧允十六岁的时候去参军,叶析茶同他几年没再见过面,待这人回来时,还从边关带回来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
那女子怀里怀的是萧允的孩子,叶析茶还未嫁过去,对方就先弄出了一个庶子。
那段时间,京城因为萧允同他这个妾室的爱情故事,闹得沸沸扬扬,叶析茶成了一个笑话。
本就是一个小哥儿,天生婚事就比别人艰难得多,如今萧家还弄出这种事,实在可恨。
叶三爷当时因为这事十分生气,存了上门退婚的心思。
叶析茶还没嫁过去,萧允就连妾室和私生子都给弄出来了,显然是没将他们叶家放在眼里。
结果事情凑巧,叶家大伯在那当头出了事,整个叶家受了牵连,家产被抄,剩下的二房和三房的人被迫返回老家。
萧家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开始倒没想着退婚,而是上门来想将正儿八经的娶妻,改为纳妾。
萧家,想将妻改为妾。
这样一来,既全了他们家的名声,又得了一个长相出色的小哥儿给萧允当妾。
真是什么好主意都被他们家给算尽了。
这种算计太难看,两家关系直接破裂,婚也给退了。
最后叶家离开京城的那一日,萧允纳了他带回来的那名女子为妾。
双方皆已各自婚娶,按道理来说,再见面装作陌路人便好。
谁知道那萧允今日却故意在大街上拦住叶析茶,还装出一副对他余情未了的样子。
叶析茶同萧允本也没有什么交情,哪里知道对方为什么今日这般作态。
陆执听完这些实在生气。
他皱着眉,在院子里面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遍,语气恶狠狠的骂:“这姓萧的,别叫我逮着他小辫子。”
不然陆执非得叫他好看。
叶析茶见陆执生气,自己反倒不气了,他坐在陆执怀里,手指轻轻拍着陆执的胸口,声音轻轻的哄他。
“不生气,不生气。”
叶析茶同萧允没什么感情,就是怕那人会故意给他夫君使小绊子。
陆执闻言冷笑一声:“他来!”
“怕的就是他不来,他要真来了,我还敬他是一个汉子。”
使阴招嘛,当谁不会是的?
想陆执当年偷校长假发栽赃给教导主任的时候,这姓萧的,还指不定在哪当胚胎。
陆执气不过,又怕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叶析茶被萧允堵,连夜给叶析茶写了一份防狼手册。
后面连着好几日,陆执都在给叶析茶弄防身的东西。
首先是手指,陆执给叶析茶弄了个铁环戴手指上,样式同现代的指虎有些相似,就是没有那个那般锋利。
为了避免误伤,陆执给上面设了机关小机关,平时没用的时候,那锋利的尖端被外面一层铁壳给盖着,伤不了人。
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叶析茶只需要轻轻摩挲一下铁环环身,锋利的尖端便会显现出来。
除了铁环,还给叶析茶做了些辣椒粉末,陆执还教了叶析茶一些临时格挡招式。
什么踩脚趾,扯头发,踢对方裆部,双手插人眼睛,一系列的阴招,陆执全教给了叶析茶。
…………
生气归生气,陆执游街后第二日还有琼林宴要参加。
陆执从家中拿了些茶叶,将东西装在怀里,在耳朵上簪了朵花后,今日穿得十分高调的参了宴。
这一届新科进士们同陆执关系不好,一群人早暗中想好了,在琼林宴上孤立陆执一个人。
届时他们都不理睬陆执,非得叫陆执好生尴尬一番。
宴会设立在皇家琼林院,一片空地上,早已设立好了许多席位。
有宫人前来牵引众人到自己的席位上就坐,陆执今日穿得最为花里胡哨,隔着老远,就他一人像只花蝴蝶似的,招蜂引蝶。
陆执脸上带着笑,平稳的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有些人已经压着声音,同一旁的人相互攀谈起来,余光却紧紧的盯着陆执看。
陆执往左边一看,他一扭头,左边的仁兄立即侧开脸,有话没话的找另外一边的人交谈。
陆执往右边一看,右边的那人也如出一辙,立即将脑袋转向一侧,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陆执。
陆执觉得奇怪,却也不强求,毕竟他又不是黄金,哪能所有人都喜欢他。
见没人搭理陆执,有些学子暗地里勾起了唇角。
他们还没笑多久,就见陆执朝一旁的宫人招手,同对方耳语几句。
那宫人面露迟疑之色,稍后犹豫着离开去给陆执准备个小炉子。
没多久,那宫人端了个炉子上来,放在陆执桌子,放置在一旁的,还有一些茶杯和水壶。
东西齐全,陆执眉开眼笑的冲那宫人道了谢,而后便拿着炉子,开始现场烧起了水。
还是头一遭,有学子在琼林宴上烧水,未免这心也太大了些。
虽然说琼林宴是让大家聚会吟诗放松的场合,但稍后礼部尚书和皇上都会到来。
烧水的同时,陆执无聊,便将自己桌子的糕点吃了个干净。
而后起身去洗净了手后,回来瞧见他的水开了,手指十分顺滑的从怀中一摸,便摸出了一包茶叶。
时间把握得刚刚好,陆执正要泡茶时,陛下同礼部尚书等一众官员到来。
“陛下到!”
尖利的嗓音响起,所有学子立即跪下叩见。
“今日不用拘谨,只是一个简单的宴会,放开了来谈。”
皇帝威严的声音刚落地,就听见一阵热水冒泡的声响。
“咕噜咕噜~”
十分安静的情况下,陆执桌上小炉子里面烧的水正在咕叽咕叽冒着泡泡。
承安帝循着声音看过去,恰好看见有热水在烧。
陆执装着老实人,冲皇上眨巴眨巴眼睛,眼睛努力的瞪大瞪圆,装得一脸纯良无害。
承安帝瞧见了,果然没多说些什么,笑着落座。
陆执目光落在皇上身后,看见了带着刀护在一旁的萧允,轻轻磨了磨牙。
还真是,冤家路窄。
陆执垂下黑色眸子,眼中冷意乍现。
按照往年惯例,陛下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所有人都会趁着这段时间,特意在陛下面前表演些才学。
有人主动自荐上前,要表现些诗文。
陆执将袖子挽起来,边看着场地中的表演,边拿着他的茶给泡了一壶出来。
有学子听闻承安帝之前上过战场,为了讨对方欢心,甚至还学了一段剑舞,因为天子近前不得持剑。
所以那人此刻正拿着两根棍子,在中间的场地里比划着。
陆执品着自己带来的茶,看到精彩处时,哐哐哐海豹鼓掌。
“啪啪啪!”
皇帝那里还没表态呢,他倒是先欣赏上了。
其他人看了陆执这作态,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慌。
怎么好像今日,他们都是来表演给陆执看的?
对方竟还敢在陛下面前喝茶! ! !
真是不怕自己脑袋落地。
悠闲得他。
不知道哇,陆执一看见皇上那张脸,莫名的怕不起来。
皇上皱一下眉,陆执能猜出他现在心情如何,踩着点的浪~
估计承安帝身边的太监都没有他这般会看承安帝的脸色。
陆执往上面一看,见承安帝微敛眉目,眼端下垂,便知道对方这是不耐烦了。
他便消停了些,没再继续出声。
陆执窝在自己的这一处角落里,安静的喝着茶,微眯着眸子,表情很是享受。
他也不同其他人一般,争着抢着的,要上去表演才艺。
但人坐在那里,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点。
承安帝朝着陆执这处扫视了好几眼,突然出声,神色喜怒不明:
“听坊间传言,陆卿家力能打虎?”
“咳咳咳。”
陆执差点没被茶水一口气呛死,自己轻轻拍了拍胸口后,才平缓下来。
他看着承安帝的样子没有心情不好,便安然起了身,恭敬回禀:
“禀陛下,民间传闻,实属夸大,臣顶多在招猫遛狗上,有些天赋。”
承安帝眸子冷光乍泄,发出一声:“哦?”
陆执看出来,皇帝是起了好奇心。
他主动道:“一些淫词技巧而已,陛下若想看,臣倒是能训狗,就是需要有人配合着一道。”
训狗?
承安帝这下是真来了兴趣:“什么品种的都能驯?”
那不好说,但陆执十分肯定的回应:“能。”
陆执趁热打铁将目光落在身后的萧允身上,手指指着对方直白的问道:
“可否请这位大人配合一下?”
见承安帝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萧允冷笑一声,毫不惧怕的高声应道:
“来,也叫我好好瞧瞧,新科状元郎的本事。”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上,夹带着丝丝缕缕可怕的火花。
陆执轻笑一声:“牲畜们不懂事,待会大人还请勿怪罪它们。”
陆执眸色彻底沉下来,心中冷笑。
陆执的确没学过如何训狗,但这并非难事。
同家中那小灰豆和八只狗子待久了,陆执还能不了解这些小东西的习性?
小狗儿,都贪嘴,然而,现在的陆执十分会做香喷喷的狗饭! ! !
萧允,拿什么和他的狗饭斗?
是时候给这些京城里没吃过香喷喷狗饭的小狗崽子们一次来自狗饭的勾引了。
不好意思,他,陆执自今日起,将迎来新的一个称号──训狗专家。
第40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0
得到承安帝允许之后,有宫人下去,准备去牵一些宫里养的狗过来。
陆执向承安帝请示需要使用厨房,承安帝现在兴致高涨,面色冷淡的点头应允。
见状,陆执雄赳赳气昂昂的起身,准备去御膳房做些哄狗的狗饭,拿来训狗咬萧允。
陆执仰着脖子,从萧允身边路过,在陛下以及诸位学子的目光中,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走了一截路之后,又转了回来。
众人不知陆执怎么半道又回来了,均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看。
然后就见着陆执走到自己桌前,弯腰将他刚刚泡好的一壶茶水抱进怀中。
他左看看右看看之后,小心翼翼的抱着茶往承安帝的面前走去。
在场的其他人统一默契的屏住呼吸,直觉陆执这小子要干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果然,众人安静下来,就听见陆执胆子十分大的同承安帝道:
“陛下,能烦请您照看我的宝贝一会吗?”
陆执站在承安帝的面前,一米九几的大高个一站在那里,承安帝只觉得面前像是笼罩了一层黑色的身影。
陆执眸子比较狭长,弧度凌厉,轻眯着的时候,十分富有攻击力,再配上这大高个的体格,一看就不好惹。
但此刻陆执寻思着家中的小灰豆平时的模样,努力的瞪圆眼睛,眨了下眼睛,努力的将眼眶变得湿润无害。
模样瞬间变得十分纯良,看起来还有点好欺负和好骗。
承安帝这抬眼一看,就看见了陆执那双黑色的湿漉漉的小狗儿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直将人看得硬心肠都给软了半截。
陆执压着声音,佯装不舍:“这是臣的宝贝,交给其他人照看,臣不放心,怕他们给偷喝了。”
“但交给陛下,陛下若真赏脸喝了,反倒是臣的荣幸。”
这马屁拍的不着痕迹,他话还说得十分真诚,承安帝被哄着,何时伸出去的手,自己回过神来,都恍惚了。
众人也没想到,陆执还真敢提,叫堂堂一国之君给他看他那壶破茶水,这是真有胆啊!
见承安帝接了茶水,陆执越发觉得皇帝老头性子真同他那现世的老爹一个脾性,都是吃软不吃硬。
想着,陆执脸上露了笑,手指放在胸口前面,冲皇上比了个心。
而后陆执在宫人的带领下,朝着御膳房走去。
陆执将御膳房里的人都给赶出来,自己在里面瞎捣鼓了好一阵,最后众人就见他带着好几个模样奇怪的肉团子和一些粉末上来。
御花园场地不够大,施展不开,众人转换场地,去了皇家骑射场。
那场地里,已经站了很多皇家饲养的猎犬。
该说不说,这宫里养的狗,就是和陆执他们家养的土狗儿不太一样,身形高大,体格健壮不说,眼神还带着凶光。
陆执让萧允站在场地中间,将做好的粉末在他身上撒了一些后,便拎着那些肉团子,朝着那一二十大狗走去。
寻常人一旦靠近,这些猎犬立即狂吠起来,声音很大,听着都叫人心脏震颤。
陆执初靠近的时候,就见这些狗子有些躁动,开始狂吠,要挣脱宫人手中的链子。
模样凶狠又可怕。
在场观看的其他学子看得脸上都出了汗,觉得陆执为了博皇上的关注,是在玩命。
承安帝看着,眉头不自觉凝成一团,他伸手招来一旁伺候的老太监,冷声询问:
“谁让将这些猎犬放上来的?”
“不过一介游戏,若是弄出了人命,朕绝不轻饶!”
说着,承安帝手掌重重的拍了拍桌子,眉眼狠厉,威压极重。
老太监额头渗出汗意:“是萧将军吩咐的,他上台配合,觉得放几只弱小的狗子上去,会叫陛下您看的没什么兴致。”
承安帝压着眉眼,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倒是心思多。”
老太监心头重重一颤,意识到陛下有些生气,还想说些好话,下一刻就见皇上紧皱的眉间悄无声息的舒展开来。
再往场中一看,之前狂吠不止的猎犬们,在陆执靠近的那一刻,没攻击陆执,反倒接二连三的十分热情的往陆执身上扑。
好几只趴在陆执怀里,十分亲昵的舔陆执的脸。
还有几只模样格外凶悍的,挣脱了宫人的掌控之后,此刻竟然趴在陆执脚下打滚,翻着肚皮。
讨好人的模样格外的明显。
陆执:“……”
得了,原来他真是狗王?
他比这香喷喷的狗饭还好用?
若不是知晓这些狗子之前都是宫中养着的,在场的人看了,还得怀疑陆执才是他们的主人。
承安帝看着场地中的这一幕,眉眼彻底舒展,甚至隐隐带上了笑意。
陆执寻着机会,拿着肉团子开始训狗:“坐下!”
陆执说话的同时,示范了一遍,大狗狗们歪着脑袋看他,也学着他的动作。
陆执自己也纳闷,怎么这么好教?
这一只两只的,跟他好大儿似的,听话得很,简直是指哪打哪。
众人眼睁睁的瞧着陆执现场教学的教了狗子们一阵时间,众人已然目瞪口呆。
承安帝看戏看得有些投入,口中有些渴,不自觉的将陆执交给他保管的宝贝给倒了出来,端在手中轻啜几口。
轻啜几口之后,茶水的口感十分不错,清甜且回甘,足以同那些上贡给宫中的茶叶媲美。
承安帝无意识的连连喝了几杯,下意识的想夸赞一下这茶时,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陆执交给他保管的宝贝茶。
承安帝:“……”
承安帝怒瞪一眼老太监,压着声音骂他:“你怎么不记得提醒朕一声?”
这下好了,堂堂一国之君,将底下臣子的心肝宝贝给喝了。
到时候那陆执睁着一双眼睛在他面前哭可怎么办?
这传出去了,多难听。
承安帝头疼了一会。
老太监遭受了无妄之骂,一脸茫然,随后反应过来,给承安帝出主意:
“陆大人方才说了,这茶水,被陛下喝了,是他的荣幸,他应当不会介意。”
“不过陛下可以借此赏些东西,安抚一番陆大人,毕竟……”
陛下喝的是人家的心肝宝贝……
承安帝宽了心,这下倒是能正大光明的饮茶看戏了。
陆执训了没多久,便带着狗子们过来开始正式的表演。
只见陆执站在场地中间,模样严肃正经的伸手扒拉开一条想往他身上扑的狗,将它武力镇压回去。
陆执沉声应喝:“坐!”
“砰砰砰!”
一群狗子排成一排,十分有秩序的齐刷刷的坐下。
陆执看着面前他练出来的兵,欣慰又满意的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陆执继续下令:“卧 ! ! !”
狗子又是齐刷刷的卧倒,动作十分利索。
不愧是他带出来的。
陆执意气风发,连头发丝都有些骄傲。
最后,陆执转向场中的萧允,唇角的弧度缓缓上扬,凛冽的一声:“去!”
他话音一落,便见众狗出击,瞬间朝着萧允一扑而上。
陆执在一旁大声提醒道:“萧将军,这些可都是宫里的狗,你可别打了他们,叫陛下生气啊。”
萧允刚扬起的拳头,因着陆执这一句话,有所顾忌的放了下去。
稍后众人便见着萧允被一群猎狗扑倒,狗倒是没伤人,全程只撕咬萧允的衣服。
这个动作还是陆执刚才偷摸着教狗子们的。
现在看来,陆执的教学很是成功。
萧允捂得了上面,捂不了下面,当着皇上的面,又不敢对这个狗动杀手,全程恨得牙痒痒,又奈陆执没有办法。
好一副逗乐场景,众学子也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松散下来。
萧允的裤子被咬出个大洞,屁股后面的亵裤不知道被哪条缺德的狗子连那最后一层遮羞布都不给他留,一口将亵裤也给咬了下来。
萧将军小麦色的屁股,就这般透着一股凉气,暴露出来。
然后众人眼睁睁看见咬萧允亵裤的那一条狗子,嘴巴里面叼着点白色的布料,摇晃着尾巴,朝着陆执走去。
大家不会都觉得,狗子咬萧允亵裤这么下流的路数,是他教的吧?
陆执:“……”
没有,天地良心,这不是他教的! ! !
这般叫萧允丢脸的下流的事,陆执顶多在脑袋里面想想,还没来得及实践。
这狗子是他心里的蛔虫吗?提前把他想的事给干了出来。
想归想,陆执抬眼扫视一遍众人神色,觉得他再不反驳,这黑锅真落在他背上下不去了。
陆执连忙举手高声为自己辩解:“这不是我教的。”
“陆,执! ! !”
丢了这么大的脸,萧允怒不可遏,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生气,从狗群里挣扎出来,怒气冲冲的,朝着陆执而来。
结果萧允一个眨眼,就见陆执下一秒已经蹿到了承安帝身前,半蹲着给陛下捶腿。
“陛下,臣的这力道如何?”
“轻了还是重了?”
承安帝就喝了一口茶,眨了一下眼,下一刻腿边就多了个脑袋。
陆执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蹲着,怎么看,怎么像个好孩子。
承安帝再一看衣着破破烂烂的萧允,屁股还半遮半掩的露在空气中的萧允,手掌重重拍了拍桌子,嗓音含着怒气:
“朕面前失仪,成何体统! ! !”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帝王威压,向来不是说说而已。
萧允头皮一紧,连忙跪下请罪:“臣请罪。”
“但陆执今日戏弄臣一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微臣身为朝廷命官,陆执竟敢当着陛下的面这般戏弄臣,简直是不将陛下您放在眼里。”
萧允厉声质问: “陆执,你究竟置皇家威严于何地?”
陆执闻言,默不作声的吸吸鼻子,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说的老实感。
他垂着眼,手还给承安帝捶着腿:“臣人微言轻,一无权势,二无口才,萧将军不喜欢臣,也是理所应当的。”
“将军说要罚臣,臣却不服。”
“今日训狗一事,臣本是为了讨陛下一笑,陛下日日操劳,心中管的都是国家大事,实在辛苦,难得有时日放松,臣想着,叫陛下好好高兴一番。”
“一时间失了分寸,那狗失了管控,自作主张的咬了萧将军,怎么能将所有罪名,全部安在臣身上?”
“何况,事先萧将军也是自己答应的此事,怎么现在,还这般没有度量。”
“净是同一群听不懂人话的小狗儿们作对。”
陆执声音铿锵,硬生生演出了坚韧小白花的脆弱与倔强感:
“臣陆执,不服! ! !”
哪怕是不太喜欢陆执的学子们看看陆执,再看看萧允,这谁对谁错,简直一目了然。
接着就见承安帝一句定乾坤:“本次事故,你二人皆有过失,朕便罚你们各自领二十大板。”
两人纷纷被拖下去打板子去,被拖下去之前,陆执眼含泪水,情绪十分饱满的看了一眼他这个世界异父异母的野爹一眼。
见陆执和萧允这般下场,其他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人群散去,承安帝坐在原地闭目小憩,老太监不见了踪影。
萧允先被拉进去打了一遭,这里的打手铁石心肠,面对将军也狠打不误。
陆执被押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脸上罕见的没有什么表情。
今日能叫萧允吃这样一个大亏,挨打二十下,赚了。
今日这般做,对陆执来说,风险很大,但这般闹一阵下来,才能叫陛下快速记住他,不叫他在接下来的官途中被迫坐冷板凳。
他是农家子,没有根基,在官场中唯一能倚靠的,只有皇帝。
陆执要做,便做忠臣,纯臣,做那帝王座下的第一宠臣。
除此之外,陆执趁此机会,报复萧允,既叫对方失了面子,还挨了板子。
好好的,给叶析茶报复了回去。
还能顺便借着承安帝的名头,给家中推销一波千金茶。
一箭三雕,陆执敛眉低笑,转眼间,将眼底阴沉的算计藏得一干二净。
他再抬眼,便又成了那个底色纯净,姿态懒散,办事还有些荒诞好笑的新科状元陆大人。
没什么城府,容易冲动,人又老实好骗,在朝中还没有什么背景,出身贫寒,偏生还有点子混,鬼主意多。
这样的人,多好掌控啊。
帝王,最喜欢这样的臣子。
陆执眸底掠过一抹狠色,做好挨这二十大板的准备。
萧允敢欺他夫郎,就要做好被陆执连皮带肉的咬上一口的准备。
敢欺负陆执唯一的心头肉,叫陆执不一点点的玩死他,小陆就不姓陆。
往后跟着他家叶宝贝姓叶算了。
第41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1
陆执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时间后,萧允从里面一瘸一拐的出来,唇色苍白,头发被汗浸成几股贴在脸颊两侧。
一看这模样,就知道在里面没少受罪。
萧允出来后,没继续走,也停留下来,打算好好看陆执受刑后的狼狈模样。
有士兵带着陆执进去。
牢狱里面阴森寒冷,四处摆放着可怕的刑具。
有人将陆执押在受杖刑罚的板子上,陆执面朝下的趴在板子上。
下一刻,就见承安帝身边的老太监王公公火急火燎的进了狱房。
“等等。”
掌刑的大人认得王公公,下令叫士兵们收起了板子。
王公公不知同那大人说了句什么,那大人看陆执一眼,带着人暂时先离开。
待受刑室里没人后,王公公左看看右看看,而后一把年纪了猫着腰走到陆执跟前。
陆执看着,觉得这老公公这般作态,瞧着怪猥琐的。
陆执再看,就瞧见这面白无须的老公公鬼鬼祟祟的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厚垫子出来,他边拿东西边对陆执道:
“陆大人,今日这事,陛下是个有理之人,他心中有成算,知晓事情是萧将军那边惹出的,您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但无论如何,您今日总归叫萧将军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颜面,陛下这般处罚,也是为了您的前途好。”
“毕竟您刚来京中,没什么根基。”
“帝王之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就劳烦您受点苦,好生的受了这二十的杖刑。”
“来日,有的是好日子。”
陆执看着老太监拿在手里的厚垫子,眉眼狠狠的跳了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见这人过来,伸手要扒陆执身上的裤子,将垫子塞在陆执屁股上给垫着。
王公公压着声音语气乐呵呵的道:“小陆大人,您放心,陛下对您很看重,特意让我来帮您减轻些苦痛。”
“我一会儿会叫打人的士兵轻着使力,您一会儿,被杖刑的时候,尽量嚎叫得大声一些。”
陆执手指艰难扯着自己的裤头,人趴在板子上,大义凛然的冲王公公道:
“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犯了错,这一顿打,是我应该承受的。”
王公公还是第一次见陆执这样的人,心中不由得暗暗敬佩。
果然,小陆大人刚中状元,就得陛下看重,是有原因的。
思此,王公公更不愿意叫陆执受这苦头,毕竟陛下都开了尊口,叫他来帮陆执减轻处罚。
王公公动作不停的往陆执裤头扒:“小陆大人高风亮节,但陛下的命令,咱也不能不听。”
“小陆大人,您听话,咱家就往您屁股上垫个垫子,垫上了软软的,一会人棍子落下来就不疼了。”
陆执看着那双离他屁股越来越近的手,瞳孔逐渐缩大:“不!”
陆执努力的,像只毛毛虫一般,在板子上努力向上挤。
但他总归是晚了一步,裤子的一角已经被王公公给抓在手里。
陆执硬着头皮推拒,身体努力往上涌:“不用了不用了。”
王公公手指死死抓着陆执的裤子,面容严肃认真:“用的用的。 ”
在两人这般拉锯中,空气中传来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
“嘶……”
陆执感受到了一股凉气,直钻他脚底板。
王公公也顺势低头,而后对着陆执破了个洞的地方,笑意僵住。
陆执破了的外裤下面,他早已在进宫前,就给自己的屁股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布。
王公公看看陆执自己垫的那块垫子,再看看他手中的垫子,不自觉的对比了下厚度。
好家伙,他手中的,还没人家屁股上垫的厚,怪不得在这里推拒。
王公公顿了顿,而后语气十分艰难的道:
“小陆大人的这垫子,比奴才手中的厚实。”。
厚实得王公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拿他手中的这个垫子如何是好。
陆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罕见的觉得此刻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尴尬的氛围。
陆执尝试着解释了两句:
“我夫郎比较喜欢我屁股翘一点,日日坐在凳子上,怕将屁股给坐瘪,所以……”
假的,叶析茶喜不喜欢陆执屁股翘不知道,反正陆执挺喜欢叶析茶的翘屁股。
作为一个成熟,且思虑周全的男人,陆执也知道自己这个狗脾气,估计在宫里能惹出不少事情出来。
所以他每日出门前,都会给自己全副武装好。
陆执不仅仅在他的屁股处绑了垫子,还在膝盖处,小腿处,大腿内侧,以及肚子章,还有小陆……等等重要部位,都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平日遇见皇帝下跪的时候,陆执就连膝盖都比别人的跪得直溜。
谁知道承安帝还会主动派王公公来给他屁股上垫个垫子。
这种作风,就很不皇上。
堂堂一国之君,不应该是直接大手一挥,叫士兵们假打?
最后王公公手中的那个垫子,还是落到了陆执的屁股上。
后面士兵们打陆执的时候,力道也下意识的放轻不少。
不疼,压根不疼,陆执趴着,像是来享受的,甚至觉得还有些像在按摩。
王公公看着他忘记出声,在一旁提醒:“小陆大人,您得叫出声,叫得凄惨一些。”
免得陛下私底下偏心陆执的事情败露,叫其他人察觉出不对出来。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陆执给了王公公面子,开始凄厉的喊了好几声。
在外面站着的萧允听见里面传来的棍子声和陆执凄惨的叫唤声,半弓着腰,彻底满意。
没多久,棍子声音停下,萧允撑着墙壁,稍后便看见陆执一手捂着自己屁股后面,模样疲倦的出来。
方才喊的声音有些大,陆执喊累了,在那板子上睡了浅浅的一觉,现在才想,眸子正朦胧着。
陆执之所以捂着屁股,是因为方才王公公将他裤子扯出了一道口子,陆执不捂着,他在屁股那里塞的垫子,就要被整个皇宫的人都给知晓了。
“陆执,这便是你同我作对的下场!”
萧允朝着陆执放了句狠话,而后一瘸一拐的离开。
陆执一头雾水,这个姓萧的有毛病吧!
干什么抢他的台词?
…………
陆执最后是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抱着个份量不小的箱子离开皇宫的。
承安帝今日喝了陆执一壶宝贝茶水,心里记挂着这事,本就想着补偿一下陆执。
后面见陆执捂着屁股去见他时模样有些可怜,皇上大手一挥,直接叫王公公给陆执端了个宝箱赐给他。
待陆执到家中,一推开门,火急火燎的扯着嗓子喊:
“茶茶,宝贝!”
“快出来,看夫君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家了!”
陆执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压根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被打了二十大板的人。
叶析茶很快从房子里面出来,叶析茶先是注意到陆执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劲,面露担忧的伸手去扯陆执捂屁股的那只手。
他急得差点哭出来:
“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陆执见他实在担心,只好松开自己的手。
看见那具体情况的叶析茶,眼眶里转着的泪瞬间憋回去,并面无表情的揍了陆执一拳头。
那拳头没等落到陆执胸口,被陆执反手握住,给带着到自己唇边香香的亲了一口。
叶析茶:“……”
而后夫夫俩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一起将宝箱打开,数自己的小金库。
皇上很大方,满满一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银子,底部倒是铺了一层金子。
陆执算了一下,这里起码有几千两。
这么大额的银子放在手里,陆执觉得不如买些铺子和庄子来得划算。
他同叶析茶商议一番,便决定从里面抽出一些钱来买一间铺子和一户庄子。
至于房子,不急。
陆执现在住的地方离皇宫稍微有些远,上值不是很方便。
但是……花自己银钱买来的房子,哪里有从陛下手中求来的房子香?
陆执打定主意,要从承安帝那里多薅些羊毛,暂时不打算自己买房子。
除了买铺子,陆执还打算买匹马,日后他去皇宫上班,有马的话会方便许多。
因为陆执明面上被打了二十大板,需要修养身体,承安帝大手一挥,给陆执多放了好几天的假期,叫他在家里好好养养身体。
除了这些琐事之外,晚上睡觉的时候,叶析茶发现他夫君又趴在桌子前,点着油灯,奋笔疾书的写着话本子。
叶析茶这回好奇的探个脑袋过去看,只看到了一个配着画面的角落,就被陆执给遮住了眼睛,不许他看。
“夫君,你在写什么?”
叶析茶十分警惕,手指扒拉着陆执的手指,模样十分警醒。
叶析茶可还记得上一次他夫君写了一本神童的话本子,他当时没在意,然后给自己留了个大雁之主的名头。
叶析茶心中落下阴影,手指掰开陆执的手指,就要去看陆执这一回又写了什么。
但陆执这一次写的东西,真不能给他看,毕竟还配了图,不太好。
陆执忙将写好的东西给收起来,结实的手臂揽住叶析茶的腰,一把将这好奇的小哥儿给拦腰抱起,朝着床上走去。
“好几日没好好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这家里,究竟谁说了算。”
陆执将叶析茶放在床上,小哥儿面朝着床,背部朝上,而后陆执手掌轻轻拍了拍叶析茶的屁股一巴掌。
叶析茶被他打得双眸发红,叶析茶也不反抗,扭过脑袋问陆执:
“那你倒是好好说说,咱们家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陆执笑着弯下身,掐着叶析茶的下颌同他轻吻:
“这还用说,当然是叶茶茶大宝贝说了算。 ”
“茶茶叫我抓鸡,我绝对不遛狗,叫我干活,绝不偷懒。”
陆执每次都是这样,情话和骚话混着说,说到最后,叶析茶都有些分不清是不是他想太多。
但今日,他显然没时间想太多,因为陆执咬了咬叶析茶的耳朵,同他道:
“茶茶,咱们今晚玩个游戏。”
叶析茶手脚发软的问,到了这关头,竟然还乖乖的配合陆执:“什么游戏?”
陆执手指扣住叶析茶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语气亲昵又暧昧:
“当然是……生崽子的游戏。”
叶析茶有些茫然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如果生不了怎么办?”
他同陆执都成婚了快两个年头,却一直没有消息,叶析茶难过的抓起陆执的手覆在他肚子上。
“陆执,如果我一直生不了怎么办?”
陆执抱着他,态度平缓,脑袋轻轻蹭了蹭自家夫郎柔软的脸颊:
“没关系,生不了的话,茶茶以后当全家人的大宝贝就好。”
对于孩子,陆执并不强求,从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日后会成为一个父亲。
更何况,陆执扪心自问,他同叶析茶的这一段缘分,本就是他强硬的抢过来的。
又怎么会事事圆满?
陆执的爱有限,得完整的属于叶析茶一个人。
*****
两人又折腾了一晚上,待许久后,才一起睡下。
陆执拥着叶析茶,心情美美的入睡。
结果入梦后,他却做了一个十分吓人的噩梦。
陆执梦见叶析茶给他生了个儿子,但是那混小子是个魔童,自一出生起,整日在他的腰子上作妖。
每日闯祸闹事不说,就连陆执辛苦攒下的家底,都被他给败了个精光。
他儿子不仅仅是个败家子,把家业败光,而且还是个舔狗,从小就特别喜欢一个小哥儿,日日花蝴蝶似的围着人家转。
但待陆执这边视线一转,发现他那长大后的魔童儿子,长大后,竟长了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脾气也是如出一辙的狗。
而他心上小哥儿,也长了一张叶析茶的脸。
陆执:“……”
兜兜转转,魔童竟是他自己?
不过,要是真的能和叶析茶竹马竹马的一起长大的话,好像也不错?
要真有那一遭,陆执在小的时候,就牵头小牛,牛头上戴朵大红花,叫叶析茶坐在上面。
然后陆执将叶析茶牵回家给他当童养媳。
第42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2
陆执在家中休息了整整十日后,才去翰林院当值。
陆执在家中休息的这一段时间,京城里不知什么时候传播出一些关于他和萧允那日被打的谣言出来。
甚至还有图册作为证据私底下传播开来,图册一打开,上面赫然画中一个小麦色的屁股,一旁还有字做了标注──萧允萧将军之屁股。
这萧允是谁?
京城里的权贵那么多人,百姓们以往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这一回托大红人陆执的福,好好叫被狗咬掉亵裤光着屁股溜达的萧将军出了一次名。
谣言一张嘴,在众人嘴巴里过了一圈后,起初还挺正常,就是陆执训狗,训的狗咬了萧允的屁股,而后萧允觉得他丢了面子,闹到了皇帝的前面去,导致两人最后都被打了二十大板。
这是起初最正常的一版谣言,后面在口口相传中,衍生出了二创三创……
流言暗中从陆执这里出去,在外面转了一圈后,陆执在上值前最后一日拉着叶析茶出去喝茶时,听见的却完全变了个样。
“听说那日琼林宴上,新科状元陆执,当着皇上的面,打死了一只比五个人还大的老虎。”
“听说那老虎尾巴都比陆执腰粗,血盆大口的,长得可吓人。”
“咳咳……”
正在喝茶的陆执听见这么一句夸张的谣传,差点没呛死自己。
不是,他写话本的时候,没给自己安排这一出戏份啊。
叶析茶托着下颌,见陆执这一番狼狈模样,笑得不能自已。
“啧啧,这有啥的,听说当天还发生了很多更厉害的事情。”
“听说当时陆执打老虎时英姿太过出色,引得在场一众男人心向往之。”
“后面皇上让陆执去训狗的时候,里面有个姓萧的将军,看上了陆执,竟然主动的让自己的屁股往那狗嘴巴上撞。”
“那小狗儿们也不懂事,有人撞上来了,当场就张开嘴巴一口咬了上去,然后那星萧的将军,果然得偿所愿。”
“成功的将自己的躯体暴露在陆执面前,后面还妄图栽赃,最后陛下实在看不下去这一场闹剧,双方都给打了二十大棍,才算是结束。”
“不是,那萧将军真的看上陆执了?他们俩可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你之前没听那说书的说吗?陆执从小到大,在人群堆里,就是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
“那姓萧的要是没看上陆执,好端端的一大老爷们,当着那么多人将自己的屁股露出来,总不能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那那个萧将军他看上陆执了,就不怕人夫郎号令上百只大雁去他们家拉屎?”
“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将军对上爱情鸟守护者,究竟谁最后才能拥有陆执?”
“我捐一文钱赌爱情鸟。”
“老子也捐一文钱……”
叶析茶本来在一旁很高兴的吃瓜,结果最后吃到了自己的身上,瞬间老实了下来,像是只鹌鹑一样的,将脑袋藏在陆执怀里。
叶析茶脑袋藏在陆执怀里,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陆执,语气闷闷的传出来:
“看你干的好事。”
“我以后永远和大雁分不了家了。”
陆执当时写话本的时候,只是觉得抓五百二十只大雁来给叶析茶提亲很浪漫,哪里知道会惹出这些事。
夫夫俩听完这些一个比一个离谱的谣言后,悄悄咪咪的从后门离开。
陆*打虎之王*执拉着叶*爱情鸟守护者*茶,十分狼狈的回了家。
回了家后,陆执阴郁的蹲在角落里面画圈圈,谣言的走向变成这样,实属无语。
传到最后,还将陆执和萧允这一对情敌给传出了桃色新闻。
陆执蹲在院子里一棵树下,气得险些将那树底下的杂草给全部薅光。
陆执想要是传他和叶析茶的爱情故事的话,传他是个狗王都没问题。
这一传传和萧允的,算什么回事。
陆执揪了整整一摞草之后,想到解决的办法,稍后起了身,又回房间点起油灯,开始奋笔疾书的给萧允编爱情对象。
陆执咬着笔杆子,边冷笑几声,边疯狂的开始给萧允和三皇子赵俨,编写出了一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赵俨是吧,萧允是吧,叫他们欺负他家茶茶。
叶析茶一进来,陆执立马机敏的将话本子收好,先上了床,将叶析茶给哄睡后,见宝贝睡得很熟,陆执轻轻亲了熟睡中的叶析茶额头一口。
而后陆执披着外袍,又起了身,熬夜到第二天早上凌晨。
外面天色未亮,陆执重重的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出了一本主角叫云萧和闫兆的话本子。
集替身,白月光,虐恋的专属萧允和赵俨的渣男定制话本,今日新鲜出炉。
带着黑眼圈的陆执欣赏了一下里面的某些剧情后,十分满意自己的新作。
当然,陆执不打算现在就发行这个话本子,得过几日。
想起今日他得去翰林院上班,陆执颓废的趴在桌子上小咪了一会儿之后,又游魂似的爬起来洗漱。
上学苦,上班更苦。
陆执被分配到翰林去上值,这一批中,除了他外,还有探花和榜眼,也去了翰林。
翰林院是一个很大的机构,里面脚步声来来往往各自都有自己的活干。
陆执他们目前只进入了翰林某一部中比较小的地方,主管经史。
大家都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面当值,一人有一个桌子,旁边是一个装满了各种典籍的房间。
陆执他们新来的三人分别给分配了一张桌子,其余两人一坐下后期,负责带他们的李大人给探花和榜眼的那两人安排活计。
轮到陆执这处时,他往陆执桌上丢了块布,指着旁边里面的一层书架道:
“那书架上的许多典籍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你拿着帕子,去将它们给擦拭干净。”
陆执堂堂状元,就给他安排这样的活计,摆明了是想叫陆执坐冷板凳。
估计是有人想背后搞他。
陆执稍微一猜,就猜出了那人是萧允。
毕竟小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最近一段时间,也就同那个姓萧的发生了些矛盾。
陆执也不生气,拿着帕子起身。
那李大人见他没反抗,冷哼一声后离开,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执见那李大人没盯着他,拿了帕子出了房门,他一走,探花和榜眼两人好奇的伸着脑袋往外看。
基于那日琼林宴会上发生的事,他们俩总觉得陆执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果然,没多久,就见陆执在外面喊了两个管打扫的太监进来,拿着帕子擦灰。
陆执端了自己的椅子,放在书架前,边喝着茶水,边监督这两人干活。
陆执惬意的眯着眼睛,愉快的当着监工,活干得十分松快。
那姓李的大人当他是个傻子不成?
这宫里这么多专门管干这些打扫的活计的人,免费劳动力不用,叫陆执苦哈哈的一个人在那里打扫。
图啥?
陆执事先检查过,那些典籍都是普通版,没有重要的,完全可以叫宫人来打扫。
专业的活,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那两人果然打扫得又快又干净。
陆执检查一番后,没发现有问题,还从腰上解了钱袋子,从里面摸出两小片银叶子给两个宫人。
这两人以为自己是来白干活的,没成想还有打赏,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一个劲的说着好话吹捧陆执。
陆执被吹得有点飘飘然,待活干完后,他拿了一本书,坐回了工位上……
将书立在桌子上,给他打着掩护,正大光明的睡大觉。
恰好陆执昨夜没怎么睡,这姓李的不给他安排活,反倒还方便了陆执睡觉。
要是知道他这番想法,那姓李的大人恐怕得被气死。
李大人想着他们这些人,哪一个刚来翰林院时,不是战战兢兢,胆小慎微,生怕自己有一点行为做错,都是老老实实的干着上司交代的活。
李大人给陆执安排活的时候,想着陆执一个新人,估计不敢叫人帮忙,只能自己一个人苦哈哈的在那里擦书。
哪里知道这人压根不把他们这些上司放在眼里,该如何潇洒,便如何潇洒。
陆执今日得了空,来上值的第一日,好好的趴在桌子睡了个十分舒服的觉。
到了中午时分,有钟声响了一下,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陆执耳一动,下一秒如小旋风般直冲小饭堂。
其他人眼前一花,发现有个什么东西从身前蹿了过去。
待这些大人们到达饭堂时,陆执已经打好了满满一盘子的饭菜,坐在了位置上开吃。
翰林院的饭堂和学院的饭堂不太一样,这里打饭不需要有人帮打,勺子直接放好,诸位大人自己想吃什么,就打什么。
饭堂每日有些食材为特供食材,数量比较少,往常大家都默契的将这些特供食材留给院中比较有话语权的大人们。
大家之所以不跑这么快来饭堂,便是因为知晓有些潜规则,知道来早了也没用。
但众人今日一看,那些特供食材,叫陆执一个人盛了不少。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陆执,觉得他可真是个勇士,这才来第一日,已经暗戳戳将人和得罪了,自己都还不知道。
陆执自然是知晓的,但吃饭这种东西吧,向来是跑得快的,有肉吃。
陆执才懒得应和这种规则,反正他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正常。
今日后面来的好几位大人没吃着自己喜欢的菜,脸色有些难看。
下午时,陆执又被安排了一些杂活,说是外面天气好,叫他将那些典籍搬出去晒晒太阳。
东西晒完了,晚上还得收,这一摆一放的,耗费掉不少功夫,光折腾人来了。
陆执嘴上好声好气的应道:“好好好,我马上去搬。”
李大人见他应了声,便放心的离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大人比较忙,且位置在隔壁,没空监督陆执,便安排了探花和榜眼盯着陆执。
李大人一走,陆执看着探花和榜眼一眼,十分直白的问:
“如果我不晒书的话,你们会告发我吗?”
探花/榜眼:“……”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李大人,要干活?”
陆执将书往桌上一丢,人靠着椅子,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笑眼吟吟的看着二人。
“我书已经晒过了。”
“两位,你们说是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探花和榜眼两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人生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选择题。
这两人是看见过陆执训狗大场面的人,对方当时连萧允那样在陛下身边当值的将军都敢放狗咬,他们这两个小人物,更不算什么。
萧允那日什么都没做,光是惹了陆执不喜欢,陆执便能叫狗将人亵裤给咬掉。
若他们二人今日得罪了陆执,指不定那被咬的地方得从后面换成前面。
思虑再三,两人慎重决定,当没看见。
陆执比较阴,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还会训狗,谁知道他除了会训狗外,还会不会训其他动物。
他们惹不起陆执。
活干完了,陆执今日下午,又无聊的睡了许久。
小陆上值第一日,换了个地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日。
在下班前,李大人来验收陆执干活的成果,发现书架擦得干干净净,至于晒书,今日太阳不好,晒了和没晒差不多,叫人也分辨不出来。
李大人一问监督陆执的探花和榜眼两人,两人低着脑袋,老实的答:
“陆执今日的确搬了书出去晒。”
见状,李大人冷哼一声离开。
时辰一到,太阳落山之前,陆执他们便下值回了家。
陆执风风火火的朝着宫门处走去,他阿父已经赶了他家刚买不久马车来接他。
陆执寻到人后,两三下动作干脆利落的上了马车,同他阿父回家。
唐阿爹已经在家中做好饭菜,叶析茶带着陆小草蹲在院子里正乖乖的洗手准备吃饭。
马车一到家,陆执小蛮牛一般的冲下车,抱着叶析茶就是好一阵贴贴。
叶析茶当他上值太辛苦,当着唐阿爹他们的面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推开陆执,反倒奖励似的亲了一口陆执。
他夫君为了这个家,当值辛苦了。
第43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3
陆执这般浑水摸鱼的去摸了好几日之后,终于有一次,被提前来巡视的李大人发现了他睡大觉的事情。
李大人当场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当着所有同僚的面,好好训斥了陆执一番。
“你这般闲散摸鱼度日,如何对得起苦读十几年的自己?”
“又如何对得起家中父母?”
陆执随意的点点头,他挺对得起的。
现在这个家,没他小陆同志在,得散! ! !
见陆执是油盐不进,竟然还好意思点头,被他训斥这般久,脑袋依旧仰得高高的,脸皮厚得连点愧疚的羞意都没染上。
李大人被这般模样的陆执给反气得不行,放了句狠话:“好好好,你这般不堪管教,日后在这翰林院中,老夫不再管你。”
“看到时陛下过问你们新科学子这些时日都干了什么事时,你如何向陛下交代。”
陆执冷笑:这老匹夫话说得真难听,好像他来的这几天,有给他分配什么活似的。
不照样叫陆执坐冷板凳,具体干的都是一些打扫卫生的杂活。
负责带新人的李大人一怒之下,彻底不管陆执了,陆执成了整个翰林院里最闲散的一个人。
其他同僚见状,都不太想同陆执来往,见了陆执纷纷扭着脑袋快步离开。
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陆执一个人坐一张桌子,平时根本没人搭理他。
翰林院的大人们,无声的将陆执给彻底忽视掉,孤立他一个人。
而陆执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如何,每日自己到处转转,拿些典籍看看,看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到点就冲出去抢饭,到点就踩着点回家,倒是看不出他有一丝不好的情绪出来,但这样长久下去,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探花和榜眼有些看不下去,觉得陆执可能还没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想着他们都是同一届进来的学子,该互相帮衬着些,便私底下偷偷约了陆执。
三人约在休沐日,在京中一处河边的游船里,设了酒和一些吃食。
三人均穿了常服,此处除了船公外,只有他们三人,探花和榜眼两人便没再顾忌着,直白劝陆执:
“你最近有空,还是去给李大人道个歉吧,他如今不给你安排活计,翰林院的大人们都在排挤你。”
陆执诧异抬眼:“排挤我?”
榜眼和探花齐齐点头,陆执现在属于被大家孤立的状态,他们两人平时也不好同陆执有过多的交往。
陆执认真道:“怪不得我昨日同那个胡子的老头打招呼他没理我。”
“我还以为是他们一把年纪了,每日看着我年轻又帅气,有些过度自卑,不好意思同我说话。”
毕竟陆执这么大一个俊俏的郎君天天站在他们面前晃悠,再一联想到自己一把老骨头,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材没身材,那可不得自卑死?
陆执在家里的时候,还因为自己太有魅力,而忧郁了一小会儿。
然后叶析茶来哄了几句,陆执就想开了。
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就跟陆执天生就是一个天才一样,改不了。
他年轻,正是靠美色和身材吸引夫郎的时候,魅力得大些才好,夫郎跑不了。
一群老头儿,他不同他们计较。
榜眼/探花:“……”
滚啊!! !
毕竟小陆从桃花村起,就是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俊朗青年,那些老头子瞎了眼,才会不喜欢他。
榜眼和探花今日本是想来好好安慰一番陆执,结果聊到最后,发现需要被安慰的,是他们两个。
什么被孤立,被排挤?
在陆执那里,不但没感觉,还完全觉得是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们在他面前太过自卑,不好意思同他说话。
至于前途和上进,陆执觉得,现在这种摸鱼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完全是大家喜欢的神仙工作。
到点就回家吃饭,不用加班不说,被窝还有人暖。
说是这般说,但陆执最近暗地里没少干些小动作。
为了成功的引起承安帝的重视,陆执最近有每日给皇上写一封信。
主信内容以拍马屁为主,副信内容,则是侧面的表现出自己许多想法。
自那日王公公给陆执送了垫子之后,两人之间有了不可对外人说的小秘密,王公公现在被迫着每日帮陆执往皇上那里送信。
陆执估计他也就最近一段时间能松快些,过段时间,皇上想起他来后 ,这样轻松的日子估计一去不复返。
…………
皇上的旨意来得比陆执想象得更快些,来宣旨的是王公公。
最近承安帝身边那个记录帝王起居注的官员出了些问题,被革职查办,现在这个职位空缺下来,官员的调动本不属于皇帝操心的范围。
但皇上看着自己案头上那一沓厚厚的来自陆执的信件,决定还是给陆执一个机会,让他来补上这个空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翰林院陆执秉性忠良,厚得见物,朕心甚喜之……”
“小陆大人,接旨吧。”
这起居注令使虽然职位不高,但却是一个叫很多人眼红的职位,日日跟在皇上身边,这混得好些的,三五年的时间,就给混成了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在陛下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
当然,要是混不好的,被拉下去砍头打板子的,也大有人在。
翰林院里的大人们见状,纷纷有些后悔前两日排挤陆执,眼下看来,陛下对这人,记忆颇深,这么重要的职位,说给就给了出来。
无论如何,这一次,对陆执来说,勉强算一次小升迁。
承安帝身边的起居注令使,共设了三人,分别一人负责记录早上,一人记录下午,还有一人记录夜间。
也就是说,陆执现在开始,偶尔还得换着夜班上。
白日早上去陛下面前,下午便能回翰林院这边来摸鱼。
日后剩下的半天,陆执正大光明的摸鱼,也没人敢管他。
陆执琢磨了会,第一次切切实实的感知到抱大腿的好处,这大腿还得再多抱些时间。
第二日一大早,陆执开始了到承安帝身边记录的生活。
为了避免某些尴尬时刻,陆执事先拉着王公公问了一嘴。
“陛下晚上要是在哪位娘娘的宫中宿下的话,我们应该不用守在外间记载吧?”
不能皇上在里面办事,他们还战战兢兢的在外面记载下来皇上的雄风吧?
王公公无语的看了陆执一眼:“那些都是内务该管的事情,你们是正儿八经的记录国事。”
这下陆执才放了心。
自此,陆执日日跟在承安帝身边,那一张嘴巴会说话,对于众经文典籍也是张口就来,想法也很是独特。
短短几日,陆执在承安帝身边的地位,竟然隐隐有越过王公公的样子。
批改奏折时,皇上眉头一皱,陆执就知道他心火不顺,需要一盏茶水来顺顺火气。
小陆大人在皇上开口之前,就十分主动的给皇上倒好了茶水,并贴心的送到皇上手边。
一旁的王公公眉眼跳了几跳,恶狠狠的瞪了陆执好几眼。
承安帝喝完茶水后,心气平坦下来,扫眼一看,注意到一旁低眉顺眼,格外老实巴交的陆执,不经意的问他:
“陆卿,若有一地发生官商勾结的严重事件,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此事一发动全身,若是全部铲除,牵连到的人太多,若是不全部铲除,承安帝看着上面暗探传回来的贪污消息,实在生气。
仅仅铲除几个为首的人,又起不到足够的威慑,只怕后续这些人又会继续卷土重来。
承安帝也未真想陆执能给出个周全的法子,只是心情实在郁闷难言,想寻人说些话罢了。
陆执看一眼承安帝手中奏折封面,大致知道是何地送上来的奏折。
陆执思忖半晌,想到某一处比较重要的剧情,便道:“不知陛下是要体面一些的法子,还是不体面一些的法子?”
承安帝:“嗯?”
皇上来了精神,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目光犀利的盯着陆执:“体面些的法子如何,不体面的法子又如何?”
“说来惹陛下笑话,微臣家中阿爹之前煮饭时,发现缸里的大米生了虫,将里面的大米给啃咬得不成样。”
“里面的米虫多,难抓不说,恐怕里面还留了卵,后面还继续生。”
“体面一些的话,阿爹找了一只大公鸡,让它一只一只的将虫子给啄食干净,但是这个方式比较慢。”
“还有个比较不体面的方式,就是往里面撒一把毒米,谁吃谁死,来一个,死一个。”
这一回换承安帝瞪着眼睛看着陆执:“所以,究竟该如何?”
陆执:“……”他都形容得这么明显了,皇上怎么回事。
陆执凑过脑袋,去和承安帝开始嘀嘀咕咕:
“体面一些的法子呢,陛下可以说要在那一处设立一批强悍的军队,让军队代为监督,一点点肃清那边。”
“不体面一些的法子的话,陛下往里面再放几只更贪的老鼠进去,哪些人难缠,就放哪些人进去。”
“而后,叫人暗中散布附近有矿产的消息,这矿产便是那毒米,谁都想吃,谁都想争。”
“待他们争得差不多的时候,四处挖矿,耗费了大量人物力时,陛下再派人公开传播矿产的消息。”
无中生有……
承安帝这一回听懂了。
无中生有出一座矿产,先叫里面的贪老鼠们争得头破血流,瓦解他们的内部联盟后。
皇帝这边说再随便指派几个人,说他们内部有人因为得不到矿,告了密,如今皇上想要那银钱。
那些人只能勒紧裤腰带,将这个本来没有的矿产给填补上。
之前他们贪的钱财,这般手段,全部叫他们吐出来。
而后军队伫立在那边,接着一点点肃清……
承安帝大手狠狠的拍了拍桌子,眉眼间舒展开来。
这法子是不够体面,但却有用,联盟破了一次后,那些人之间也留了仇,后面没有滔天的利益,估计难的再联合起来。
陆执再不经意的道:“其实,也不一定得是军队,山头上先多了几支专抢豪强权贵的匪盗,抢完一波后,陛下再顺理成章的让军队过去……”
还怕一窝端不了他们?
承安帝看了一眼四周,轻咳了两声,君臣俩对视一眼,皆在里面看见了默契。
承安帝解决了心头大患,高兴的问陆执可想要什么赏赐。
陆执扭扭捏捏的装了一会儿,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待陆执回家时,怀里装了一间大宅子的房契,以及一颗刚进贡给承安帝的夜明珠。
陆家这一下,得搬家了,搬进大宅子里面。
因为宅子太大,承安帝觉得陆执太穷,还叫王公公给他们买了一批人送过去。
陆执今日心情实在不错,方才承安帝说的那一地,如果陆执记得没错的话,恰好是三皇子赵俨暗中的钱袋子。
那地方大多数人贪的银子,后面全部进了赵俨的口袋里,给他提供了不少养兵的本钱。
皇上现在正值壮年,膝下有九个皇子,陆执跟在皇上身边,这几日那些皇子们多多少少都见得差不多。
三皇子赵俨目前比较低调,外表看起来平和,之前见了陆执,还会主动同陆执打招呼,一点架子都没有。
只有陆执知道,这家伙心肠究竟有多黑。
对方笑着给陆执打招呼,陆执自然也笑着回应,面上同所有皇子的关系都还不错。
这样,以后那个三皇子翻了车,谁能猜得出来是小陆大人暗地里干的缺德事?
皇上的速度很快,最近几日,宫中的调度多了许多。
待此事安排得差不多后,皇上偶尔有一些难事,都愿意听一番陆执的建议。
然后陆执开口就是:“陛下是要听体面一点的法子,还是不体面一点的法子?”
身为一国之君,承安帝在外自然要讲体面,但皇帝发现,经由陆执嘴里说出的不体面的法子,更为快速有效。
很阴,但治小人格外的有效。
“咳咳……,都说说。”
陆执顺理成章的凑过脑袋来,和一国之君脑袋贴脑袋。
他们君臣狼狈为……不,是英雄所见略同。
一旁被排挤在外的王公公看了这场面,在一旁酸得老脸皱成一团。
第44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4
陆执这小子,最近当值实在不老实,整日有事无事,手指拨弄着他腰间的那个绣着山茶花的香囊。
脑袋特意仰得高高的,一股子的得瑟劲。
皇帝见他实在重视,出于关心臣子的心理,出言问了一句。
奈何陆执是个十分会顺着杆子爬的人。
皇上这一问,将陆执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就见陆执十分不见外的拉着自己的凳子,坐到了承安帝身边,好好的将他和叶析茶之间的爱情故事,说给承安帝听。
王公公在一旁听得都汗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像朋友一般,同陛下交谈。
承安帝本来对这些农家事不感兴趣,但陆执说话,总是能轻易的挑起别人的好奇心,希望他一路说下去。
听到最后,承安帝手里批改奏折的笔何时停了也不知道,认真的听陆执说话。
陆执见状,十分流畅的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就摆在桌案上,分给承安帝吃。
不知何时,王公公自己也听得入迷,心神随着陆执的讲述,一路跌宕起伏。
陆执笑着同陛下打趣:“陛下可见过那御花园中竹子粗细程度?”
承安帝不解:“自然。”
陆执伸手比了个大致的尺寸出来,同皇上道:“臣在遇见臣夫郎的时候,身形比这竹子粗不了多少。”
“臣差点被饿死的时候,晕倒在路边的时候,是臣夫郎茶茶给了微臣一口水和一口馒头。”
“自那时起,微臣就告诉自己,这一生,都会对他好。”
“夫郎就是微臣的命根子,没了他,微臣这辈子都活不下去了。”
陆执稍微给自己和叶析茶的爱情故事做了下艺术加工,说到动情处,陆执眼角湿润,叫人十分动容。
陆执说的真心实意,连王公公也被他和夫郎的爱情故事感染,轻叹:
“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真挚的感情,竟有如此有情人。”
“这些私事,让陛下和王公公见笑了。”
皇帝的关注点却落到了其他地方上:“你说你之前身形瘦得如那竹节一般,这是为何?”
任由谁也无法将现在身材高大的陆执同他之前形容的那般模样联系起来。
陆执脸色为难,似有难言之隐,眼眶瞬间泛红:“臣,臣……”
他哽咽着,眼眶红得可怜:“臣不能说,说了便是不孝。”
不知为何,承安帝见着陆执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心绪难言,他情绪喜怒不明的令道:
“说,朕特赦你无罪。”
陆执推拒了一番后,断断续续的将家中阿奶偏心堂哥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愤怒处,皇上大手一拍桌子,模样看起来十分生气:“荒唐,简直是荒唐。”
人心有左右之分,偏心本是一件比较常见的事,但如陆执家这般情况,险些逼死人的,属实罕见。
陆执说完后,拍了拍袖子,直挺挺的当着承安帝的面跪下:
“过往那些事,臣本不愿再提,今日之所以同陛下说,也是惶恐日后有人拿臣不孝这一件事来做文章。”
“臣陆执只盼,陛下届时莫听信了那些奸人谗言,信了那些中伤臣不忠不孝的话。”
陆执之前想过了,桃花村里的吴老太太和陆维清,在日后,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许会成为捅他的一把刀子。
这个朝代重视孝道,陆执一家来了京城,没赡养老太太,能被人胡乱压上一顶不孝的大帽子。
只要他今日,先在陛下的面前,将这事过了一道明路,日后谁若是看陆执不顺眼,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的话……
就等着被小陆大人给玩死吧。
多乖的良臣啊!
承安帝看着陆执,眼里满是滤镜,瞬间觉得陆执这个人,简直浑身都是优点。
小陆大人平时不只会顺着承安帝的瘙痒处给承安帝顺毛,马屁拍得也是比其他人好听。
又能文会武的,长得还一表人才,如今还重情义,别人给了他一个馒头,记到如今,更甚还有这般凄惨的身世。
却靠着自己,一路顽强的走到现在。
承安帝起身,主动将陆执从地上扶起来:“陆卿放心,有朕在,断不会叫人拿那些不实谣言中伤了你。”
陆执一双泪眼看着承安帝:“陛下,臣陆执这辈子,愿做犬马,以报陛下赏识之恩。”
面对陆执这双十分诚恳,弧度还有些像他的眼睛,纵然承安帝是一个心肠十分冷硬的人,也有几分触动。
一国之君没法像陆执这样时时刻刻说些好话哄人,只能大手一挥:
“王福贵,去将之前南疆送来的那尊血玉宝马拿过来。”
王公公:“……”
陛下一激动就爱叫他王福贵的这个习惯还是改不了。
王公公一脸犹豫之色:“陛下您说的可是那尊三皇子同您要了许久的那一尊血玉?”
“对,是那一尊。”
王公公这下再看陆执,真有些看狐狸精的感觉了。
要不是陛下和小陆大人之间的君臣关系十分纯粹,王公公险些要想歪。
亲生儿子要了几个月没要到手的珍宝,小陆大人这边提都没提一句,就被陛下给主动给给出去了?
待赏赐完毕之后,承安帝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堆到他胸口的奏折愣了一会儿。
他方才,不是一直在批改奏折?怎会还有这么多?
好像是改到中途的时候,被陆执说他和他夫郎的事给吸引了,君臣俩个在这里一起摸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的鱼。
看着面前的奏折,承安帝面色逐渐凝重下来,头疼起来。
陆执今晚被留下来陪着承安帝一起加班,理由很简单,谁叫他在皇上处理奏折的时候,胡说些故事。
将皇上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害陛下没能抓紧批完奏折。
接下来的时间里,承安帝批奏折,陆执一时无事可做,站在承安帝身后给他捶肩膀。
陆执捶着肩膀的同时,很有分寸感的将脑袋高高扬着看向一边,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能看的国家大事。
皇上一回头,就看见他这么个稀奇的姿势。
“想看便看。”
能提陆执当起居注令使,皇上老早之前就将陆执的底细给查得差不多。
这桌上的,没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陆执疯狂摇头:“不,臣不看! ! !”
身为一个闲散人员,就要有闲散人员的自觉,看到的东西多了,到时候需要干的活就多了。
当陆执傻呢?
他看得多了,万一后面皇上嫌他现在这日子过得太过清闲舒坦,给他多安排些活……
皇上有些无语,赶苍蝇似的朝陆执挥手,让他先回家。
免得净在这里说些混话气他。
皇上放话,陆执立即带着他今日新收到的血玉宝马回家。
这尊血玉宝马比较大,陆执两只手臂竟然抱不住,便只能将它扛在肩膀上招摇过市的回家。
一路有人瞪着眼睛看陆执肩上的宝马,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就这般看着那十分珍贵的宝物,被陆执扛猪似的扛回家。
陆执最近炫夫郎的心思有点重,翰林院那群老东西自惭形秽不愿同他说话,他没法子在那边炫,只能炫到皇上面前。
今日换了新鞋,陆执便拿着记录的书籍,在殿内走过来,走过去。
动作大得皇帝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陛下 ,您看微臣今日这双鞋如何?”
小陆十分高兴的同他在这个世界的野爹分享炫耀。
皇上心情好,也没计较太多,敷衍的回了句:“不错。”
陆执乐滋滋的跺了两下脚:“这是我夫郎给我做的鞋子,上面还有山茶花。”
“臣的夫郎叫茶茶,山茶花是他的标记,臣的茶茶,真的好爱臣啊!”
承安帝:“……”
秀恩爱秀到他面前来了,真是胆大包天。
陆执这般炫着炫着,到最后,承安帝没见过叶析茶这个人,但对对方的大名简直是如雷贯耳。
这世间众人千方百计的想破了脑袋想让君主记住他的名字,叶析茶倒还好,直接托了他夫君的福,叫皇帝记住了他。
印象还十分的深刻。
…………
承安帝发现陆执这几日都苦着一张脸,记录事情的时候,时不时轻轻叹一口气。
声音也不大,但叫人难以忽视。
在陆执今早第二十五次叹气后,皇上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朱笔,将陆执叫到跟前。
承安帝倪着眼问他:“同你夫郎吵架了?”
陆执这小子,整日心里想的什么,全摆在脸上。
他心眼就那般大,一颗心满满的装着叶析茶,这般唉声叹气的,估计是同夫郎吵架了。
陆执摇摇头,轻瞪皇帝一眼:“这倒没有,我同夫郎之间,关系好着。”
就算是他野爹,也不能这般诅咒小陆和小小茶之间发生了矛盾。
陆执今日表情格外的深沉,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这番表现,倒强烈的勾起了承安帝的好奇心,连手里的奏折也批不下去了。
承安帝大手一拍,语气十分威严:“有事你便说出来。”
“若是有人欺负你了,朕为你做主。”
前戏做足,陆执这才扭扭捏捏道:“臣最近发展了一个新爱好。”
“但臣的这个新爱好,有些不容于世,才有些苦恼。”
“陛下不必管臣,待三五日后,臣自己便会哄好自己了。”
陆执不说还好,他一说,承安帝反倒更加好奇,帝王平静了几十年的探知欲此刻格外的强烈。
皇上心不在焉的问道:“什么爱好,同朕说说。”
陆执这才从怀里摸出一沓他写的话本子出来,递给承安帝。
“就是臣最近有些灵感,写了两个男人相恋的话本子,苦于寻不到地方印刷出售。”
听说是两个男人间相恋的话本子,承安帝动作顿了顿,但意外的没如何抗拒。
宫内发生过的腌臜事情多,身为一国君主,陛下什么场面没看见过。
直到承安帝看见两个主角的名字,喜怒不明的沉声问:“云萧,闫兆?”
“这主角二人,为何起这个名字?”
“陆执,你好大的胆子! ! !”
“竟敢私底下编筞皇子的事!”
陆执也是这些时日将承安帝对诸位皇子的好感度大致摸了个清楚后,才敢大胆的将话本给他。
这种事情,在帝王的面前,自然不能编些假话,得半真半假的说道。
见承安帝发怒,陆执当即往地上一跪,脑袋重重的磕到地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臣知罪。”
承安帝见状,喉咙一哽:“知罪你还敢摆到朕面前来?”
陆执垂着脑袋,语气低落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只是因为,萧将军与三皇子之间的情谊太过触动,无可避免的为他们二人写了一本话本子。”
“陛下也觉得,臣这小众的爱好,不应该容于世是吗?”
生气的承安帝还没说话,就见陆执伸手从他手中将那一沓话本抢过来,徒手撕了个干净。
他动作狠绝,眼眶泛红,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锋冷的脸皮滑下,在这森冷的地上,切切实实的滑出一道湿痕。
“臣不写了,臣日后都不写了。”
“臣知罪,请陛下罚臣。”
陆执深深的将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
承安帝生气的情绪还未酝酿好,陆执已经自导自演的将话本给撕了,他还能说什么?
“下不为例!”
承安帝重重甩袖,怒气冲冲的离开。
王公公得了帝王的眼色,留下来将陆执从地上搀扶起来:
“小陆大人,您说您这是干什么?”
“陛下平日那般重视您,可您今日这事,做得的确不对。”
陆执没说话,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将散落的碎片捡起来,好好的折了放进怀里。
而后他才轻声道:“我只是,想同陛下分享喜欢的东西。”
“王公公,我懂了。”
陆执从地上缓缓起身,苦笑道:“君是君,臣是臣。”
“是微臣,逾越了。”
王公公:“……”
“他果真这般说?”承安帝目光沉沉的看着王公公。
王公公一字不漏的将陆执最后的那几句话说给承安帝听。
“小陆大人瞧着,是真的伤心了,他也只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陛下。”
“奴才瞧着他最后跪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捡那些碎片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紧。”
“小陆大人今年也不过二十多岁,正是少年郎心态,贪玩的时候,一时半会没拿捏好分寸,也在所难免。”
王公公平时拿了陆执不少瓜子吃,陆执这瓜子 ,还真没白给。
承安帝听了这些事后,一整晚没睡好觉,思来想去,情绪平静下来后,觉得昨日的事,他情绪可能稍微激动了些。
他翻来覆去的想着,第二日给陆执多赏些金银,叫他高兴高兴。
结果第二日,陆执没来宫里当值。
“生病了?”
“小陆大人生病了,已经请了病假,今日来不了了。”
第45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5
“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承安帝觉得这是陆执在同他置气,故意装病,但身边太安静,他有些不习惯,思忖半天,还是让王公公带着御医去陆家看看。
陆执现在在家里,还真是在装病,仅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坐在床边,仰着脸,让叶析茶拿面粉给他在脸上上一层面粉。
陆执提醒叶析茶:
“眉毛得注意点,别叫面粉沾上一层白。”
不然他这戏还未开始演,就露馅了。
叶析茶拿着块小帕子,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的给陆执在脸上抹面粉。
两人在房间里折腾了一阵,待结束时,再一看陆执,已经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了。
只见他面色苍白,唇瓣干裂,模样实在虚弱得紧,若不是知道他在装病,叶析茶看了都心疼得慌。
陆执刚躺下没多久,房间的门被敲响,叶析茶起身去开门。
没多久,王公公带着御医进来。
“小陆大人,听说您今日生病了,陛下心中惦念着您,特意叫奴才来看看您。”
王公公脸上带着笑意的快步踏进门,结果定住一看陆执那面色,神色惊惧不已。
“这才一日,怎么会看上去病得如此严重?”
这看上去,脸色如此惨白,竟十分像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棺材板似的。
叶析茶站在一边,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挤出几滴眼泪,疼得眼眶泛红。
“今早请大夫来看,说是夫君心中郁结,有一口毒火堵在了心口处,才这般模样。”
王公公闻言,连忙拉着后面的御医上前:“李御医,您快看看小陆大人。”
王公公着急得在房间里面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御医蹲下身,细细的为陆执诊断,结果得出的结论,同叶析茶说的没有多少出入。
“我开几副药,陆大人吃了后,好生休养,最重要的,还是得放宽心,只有心气通畅了,病才好得快。”
陆执从李御医虚弱一笑:“有劳李大人了。”
“茶茶,您……咳咳……去将家中的那个陛下喝过的……咳咳……千金茶,装些给李大人带着回去。”
这简单的一句话,陆执足足断了几次气,才将它说完整。
说话的声音没有往常有活力,听得王公公又是一阵心中泛酸。
王公公心里难受,坐在床边同陆执絮絮叨叨的聊了许久。
“小陆大人,您也别怪陛下,陛下他心里始终是念着您的。”
“就前几日送您的那尊血玉,三皇子同陛下讨要了几个月,陛下都舍不得给出去。”
“就冲着这情分,您也得赶紧好起来。”
陆执闻言,眼泪说来就来:“陛下待我好,我是知晓的。”
“望公公回去后,好好宽慰陛下,让他莫为我担心,明日,明日……咳咳……我就回去当值了。”
“哎呦,这可使不得,有病咱们就好好养,养好了再去。”
陆执闻言,又是一阵感动,眼泪掉得大颗大颗的。
陆执现在模样看着很惨,叶析茶本来该心疼他的。
奈何一想到他夫君的脸上敷了满满一层面粉,现在这副正经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叶析茶就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
小哥儿咬着牙,努力的逼着自己做出一副十分悲伤的表情出来。
叶析茶努力控制着自己,结果抬头一看,看见陆执装太过了,脸上眼泪滑下,在那粉似的脸上滑出一道明显的痕迹出来……
叶析茶连忙挡在王公公和陆执的中间,一着急,就伸手抱住了陆执的脑袋捂在自己怀里。
“王公公,夫君他,他要休息了,您,您……”
陆执不明所以,因为这个动作比较暧昧,埋头的地方不太合适在王公公面前表现,他努力的在叶析茶怀里努力的仰起脸。
叶析茶拍了拍这不安分的大脑袋,又动作强硬的把陆执的脑袋给按下去。
不能叫陆执现在这张脸露出来,不然装病的事全被王公公给知道了。
那可是……欺君之罪! ! !
王公公看着人夫夫俩这莫名暧昧的动作,老脸一红,同手同脚的尴尬起身,简单的留了一句让陆执好好养病的话后,匆忙离开。
人走了,叶析茶轻轻舒了一口气,然而,陆执却不安分的咬了叶析茶一口。
叶析茶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现在同陆执的这个动作,究竟有多方便陆执咬他。
陆执咬着人,语气含糊不清的控诉:“叶茶茶,你刚刚,动作好霸道奥。”
叶析茶捧起陆执的脸,这一下看着陆执现在这张脸,他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他边笑,便喘着气同陆执道:“夫君,你脸上的面粉,方才差点被你的眼泪都给哭没了。”
陆执手指捻了捻自己的脸,不在意的回:“没关系,反正王公公视力不太好。”
叶析茶无奈的捧着陆执的脸亲了一口:“混蛋,又害我担心。”
陆执反客为主追问:“那你爱不爱这个混蛋?”
叶析茶没回答,陆执就一直缠着他问爱不爱。
直到最后,叶析茶被他闹得不行了,才垂着眼,不好意思的回了一个字:
“爱。”
哪怕陆执是个混蛋,叶析茶也爱。
很爱很爱。
这小哥儿每次说话,都能叫陆执心里软软的,恨不得把皇帝的宝库都给掏空了,搬回家来送给他。
…………
王公公回去的时候,是抹着眼泪回去的,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些感性。
他在回宫的路上,越想陆执那张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眼泪止不住的落,最后通红着一张老脸回了宫。
“如何?”
承安帝依旧不动如山,面色冷峻,连脑袋都没抬起来看王公公一眼。
王公公抹了一把眼泪:“我去看小陆大人的时候,他脸色惨白得可怕,御医说,是郁结在心,才会生此一遭病。”
“简单的一句话,小陆大人断断续续说了半天,才说完,他让我告诉陛下您不用担心他。”
皇帝手中的笔不知何时顿住,久久未动。
承安帝今晚又失眠了,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里都是王公公说的那些话。
他尝试让重要的国家大事占据自己的脑子,结果,没多久,陆执捧着一把瓜子出现在他脑袋里面。
还……还叫他爹,请他吃瓜子。
就,离谱。
第二日,陆执没再请病假,依旧将自己弄得十分虚弱的样子,去了皇宫。
钓鱼得趁热,得趁鱼情绪最为饱满的时候,才容易上钩。
承安帝看见陆执的时候,下意识打量了对方脸色好几眼,果然还是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见状,他不由得怒道:“病了就待在家里好好养病,这般着急忙慌的过来做什么?”
陆执见状,摇晃着起身跪下,脑袋伏在地面上,声音肉眼可见的十分虚弱:“臣知罪。”
除此外,再无其他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承安帝下令让他回去,他也只能跪在地上,轻唤两句:“臣知罪。”
实在将皇帝弄得没有法子。
君臣两人今日相处的氛围属实太过安静了些,空旷的殿内,几乎只能听见承安帝落笔的声音。
陆执坐在下位,安静的垂着脑袋,自己看书,不发一言,模样难得的沉静。
若换了往常,陆执总爱在承安帝和王公公眼前弄出些什么动静,模样恣意又鲜活。
今日这般沉静模样,像是原本不知世事的少年,一下子被迫成长起来。
承安帝心中越念越不是滋味,明明前几日这臭小子,还十分兴高采烈的同他分享夫郎做的鞋子。
今日就这般安静下来,故事也不说了,也不显摆他夫郎茶茶了……
王公公也觉得今日的氛围格外的诡异安静,隐隐觉得陛下在生气的边缘。
但陆执恪守当臣子的本分,全程认真记录,还带病上班,倒也没有什么过错。
他只是,将之前外露的情绪,收敛起来,不再喜欢将陛下当成知心朋友,同陛下分享那些生活中的乐事了而已。
承安帝有心想破一番这般僵局,轻轻咳嗽两声后出言问:“你家中最近可还好”。
陆执低眉顺眼的回:“回陛下,臣家中一切都好。”
没了。
便这么一句话,没了。
待陆执离开后,承安帝独自坐着,不知在想什么,想了许久。
“陛下在想什么?”
“可是和小陆大人有关?”
承安帝冷嗤一声:“朕每日日理万机,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想他一介小小官员。”
“朕是天下共主,时间珍贵有限,不会将时间放在这些无聊的小事上面。”
王公公低头给承安帝倒了一杯茶,轻声道:“对,陛下是天下共主。”
“可陛下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小陆大人在的时候,您明明比平常要高兴许多。”
王公公将茶水递过去,继续道:“不知为何奴才瞧着小陆大人,总容易想起陛下年轻时的样子。”
承安帝端起茶水,冷眼睨他:“怎么?朕年轻的时候,也像这混蛋这般胆大爱说话?”
王公公摇头:“陛下年轻的时候,比小陆大人,还要张狂许多,骄傲又肆意,打了一头小鹿,能扛着鹿在整个皇宫内炫耀一圈。”
“只是后来,陛下当了君王之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了很多。”
承安帝身处高位,之前没受过正统的帝王教育,这么些年,都是边走边做。
高处不胜寒,王公公后面,再没见到他家陛下身边有什么知心人会同他轻易的逗乐。
承安帝对陆执比较偏爱,也许也正是因为时常在对方身上见到那一股年轻时的他才有的鲜活少年气吧。
承安帝闻言,垂着冷淡的眸子没说话,抬起手里的杯子,轻抿了一口茶水。
这一喝茶,他尝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出来,同琼林宴那一日喝到的味道差不多。
“这茶?”
王公公又给承安帝续上一杯:“陛下,这茶味道如何?”
“陛下可知,方才小陆大人离开之前,私下找奴才都说了些什么?”
见承安帝面色似有触动,王公公顺着话往下说:
“小陆大人说,他瞧着陛下今日精神有些不好,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嘱咐奴才仔细看顾着您点。”
“他还从怀里摸了一包上次当宝贝看的茶叶,说这茶比较淡,对身体好,让奴才给陛下将平日饮用的那些浓茶给换掉。”
“换上淡一点的茶水,晚上许能睡个好觉。”
“小陆大人啊,自己生着病,都惦念着陛下您。”
这话一出,承安帝心中最为柔软的一处猝不及防的被戳到,连带着口中的茶水,也变得甘甜了起来。
那混小子,干点事,就知道往人心窝里戳。
又是巴掌,又是甜枣,面前冷淡,背后又搞这么一套,实在可恶。
王公公还在那边道:“其实陛下与小陆大人之间,只是因为那一本话本子出了隔阂。”
“奴才听着,那话本子的主角,若不深想,谁能联系到三皇子他们身上去?”
“便是联想上去了,也没人敢正大光明的讨论,陛下实在不用将此事太放在心上。”
“小陆大人年纪轻 ,这个年纪就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也实属正常。”
皇帝听着,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承安帝将杯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冷声道:“这些话,怕不会都是那混小子教你的吧?”
“这倒没有,就是平日听小陆大人念多了,奴才自己想的。”
承安帝犹豫了半晌方道: “罢了,明日叫他将那话本再写一番呈上来,朕也好好瞧瞧。”
承安帝危险的眯了眯眸子,近两日暗探传来的消息中,发现老三的确同萧允走得比较近。
不查不知道,俩人已然超过了正常的交往范畴。
这话本,放出去倒也能试探一番二人关系。
身为一个帝王,承安帝向来格外的厌恶底下的儿子们,同某一武将关系亲密。
尤其是萧允现如今掌控着皇家禁卫,他同任何一个皇子交往过密,爱情也好,亲情也罢,都不被承安帝允许。
…………
几日过后,三皇子赵俨听见满大街关于他和萧允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险些气炸。
现在民间竟还有人隐晦的猜测他们二人,谁在上谁在下。
赵俨压着怒火,脸色微微扭曲: “谁,谁发的这话本子?”
“将此人找出来,本皇子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禀殿下,我们……查不到幕后之人。”
毕竟干这事的人是皇帝,谁敢查到皇上的脑袋上?
话本子发了,京城里又热闹了一番。
陆执又亲亲热热的去宫里哄他的好野爹去了。
叮 ! ! ! 您的甜心小鹿已到达宫内,请陛下野爹做好小金库被掏空的准备…………
第46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6
通过陆执一阵花言巧语的哄,他今日早上从御书房离开的时候,脖子上带着一块巴掌那般大的昂贵青白色玉石,那东西沉得,险些压弯了陆执的脖子。
承安帝要将这罕见的珍宝赐给陆执的时候,陆执假模假样的推拒了好一阵。
“呀,陛下,这不好。”
“东西太珍贵了,臣怎好要?”
“戴着,朕说你有资格,你便有资格。”
承安帝语气十分冷硬,大有一股谁敢不让陆执戴这玉,就砍谁的蛮横霸道气势在。
陆执笑弯了眼,唇角死死抿住,才控制住上扬的弧度,后面才在王公公十分羡慕的眼神中戴上了这块又大又漂亮的玉石。
陆执带上这块大玉后,手指捧起玉石,对着承安帝笑得像个孩子。
他诚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还是微臣这辈子,第一次戴这么好的玉。”
“陛下待臣真好,就像臣亲生父亲一般。”
“这世间,除了臣阿父和阿爹,陛下是第一个这般认真待臣的长辈。”
小陆大人抽了抽鼻子,瞬间眼泪盈满泪眶,但冲陛下笑得很高兴。
本来承安帝想赏赐陆执的是一块大金锁,但金锁比玉石沉,不好戴在脖子上,便做罢。
陆执得了这么一块顶级玉石后,没高兴多久,垂着眼,有些失落的道:“可怜我家茶茶,这辈子跟了我这么久,还没戴过这么好的东西。”
“陛下,这块玉,臣能申请分给臣夫郎戴吗?”
陆执颇为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臣戴一日,茶茶戴一日,这般分着戴。”
王公公满头黑线,第一次失去对陆执的滤镜,将陆执的盘算看得清清楚楚。
谁家好人家户一块玉还得分着一人一天的戴啊?这不明晃晃的打秋风行为吗?
奈何王公公看出来了,承安帝没有。
承安帝眉眼一跳:“一块玉而已,朕还能少了你夫郎的?”
承安帝沉声令道:“王福贵,将那谁谁谁上贡的那块极品冷玉拿来。”
王公公脸色麻木又羡慕的问:“陛下,您说的可是那块贵妃娘娘向您要了两个月的玉?”
皇上冷淡颔首:“对。”
赏给陆执夫郎的东西,自然得是极品好玉,方才拿得出手。
陆执热泪盈眶,好话说了一箩筐,将皇上给吹得魂儿都在发飘,隔一会儿,就让王福贵公公去拿那啥啥啥过来给陆执。
给王公公都给看眼红得不成样。
待陆执从御书房离开的时候,陆执脖子上挂着一块超大玉石,腰间吊着一块陛下赏给叶析茶的进贡的冷玉,怀里还揣了一颗很大的夜明珠。
就连袖子里面,也装满了一堆金叶子……
陆执走一步路,身上的玉石和金子,互相碰撞在一起,满满的都是金钱的铜臭味。
活生生像是那地主家戴金戴玉,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傻儿子。
说来也巧,三皇子赵俨最近因为和萧允的传言气得进宫来找皇上告状的时候,刚好看见这般珠光宝气的陆执。
远远的,三皇子险些被陆执身上戴着的那块大玉石给晃瞎了眼睛。
待走到跟前,陆执面上带笑的朝三皇子微微弯腰行礼。
“三殿下好。”
“噼碰……”
东西清晰的碰撞声响起,饶是三皇子这样的富贵人看了陆执这般豪横的模样,也难免眼红得可怕。
那些东西,可都是贡品中的珍品! ! !
赵俨压下心思,脸上带笑的让陆执起身,心不在焉的询问了一句:“陆大人身上这是?”
陆执张嘴就来,情绪一秒转换,模样竟有些抑郁。
“殿下有所不知,这些都是陛下赐给微臣的安慰费。”
赵俨:“安慰费?”
陆执一字一句咬牙恨道:“还不是那萧将军,前段时间在民间故意传微臣同他有私情的谣言。”
“微臣一个清白儿郎,家中还有夫郎在,哪能受此辱,陛下得知此事后,为了安抚臣,才赐了这么些东西。”
三皇子眸子微锐利的盯着陆执:“你说是萧允传的谣言同你有一腿?”
“他为何这般作为?”
陆执老实的红了眼睛: “微臣也不知晓,但……”
他犹豫着,模样似乎有所顾忌,赵俨追问:“如何?”
“但微臣曾听说,萧将军私底下有龙阳之好,且一心贪慕五皇子……”
赵俨:“……”
“大胆,这些话都是谁同你说的?”
陆执眨眨眼,模样单纯又老实:“可王公公私底下便是这般同我说的啊。”
他喃喃自语:“难不成王公公在骗我?”
陆执拿出自己的良心小小的谴责了一下自己,一天天的,净是给王公公整个黑锅背着。
但待小陆认真凝视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
咦!原来他没有良心这种东西哎!
也可能是小鹿的良心处于离家出走的阶段,跑叶析茶那里窝着去了。
反正这种事情,赵俨也不可能专门去找王公公求证,陆执谎话说的光明正大。
赵俨见陆执模样有点呆愣,看着就像是一个只会死读书,初进官场的傻白甜,没什么心眼子。
一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的单蠢模样。
赵俨也的确没将陆执放在心上,觉得他父皇对陆执好,也可能是在怜爱这官场中难得的清流小白菜。
赵俨身侧的手指捏得死紧,胸口里面憋着一口气,今日一听陆执这般说,不可避免的想起那话本里的故事。
话本里说,将军云萧有一个被他视为心中白月的白月光,为了保护他的白月光,他早早的投诚了白月光的死对头闫兆……
赵俨心里憋着一股气去寻了承安帝。
陆执收敛起面上无辜的表情,黑色的眸子里笑意沉沉。
真好啊,这个浑水,被他搅得乱七八糟的,再乱些,更好摸鱼了。
陆执迈着被金玉压垮的沉重步子,一步一步艰难的朝翰林院走去。
他唱着轻快的小歌:“来啊,快活啊~”
“你爱我,他爱我,人人都爱我~”
反正有他小陆在,大家别想过安生的好日子。
陆执这般模样回了翰林院。
这一进去,小陆大人,又是在各个部门艰难的晃悠了一圈,逢人便不经意的说:
“陛下赏赐的这块玉可真重。”
“我的脖子都要被它给压弯了。”
一群本来干活就烦的老头儿看着陆执这嚣张的炫耀模样,十分想将他扫地出门。
陆执特别着重的在之前为难他的李大人面前晃悠了好几圈,眼睁睁的瞧着李大人一张老脸是红了绿,绿了黑。
陆执今日回家后,一家人都有礼物。
首先是叶析茶,陆执将那块体积不小的玉,有样学样的戴在叶析茶的脖子上。
“好看,漂亮!”
陆执围着他夫郎看了好几圈,满眼都是满意。
叶析茶晃了晃脖子,觉得有些奇怪:“陆执,可是我脖子好重。”
还有叶析茶感觉他这样子好像一个暴发户,脖子前面戴着一块这么大的玉,他日后出门,人家会盯着他看许久。
陆执教他:“宝贝,这,就是金钱的重量。”
“这可是御赐之物,戴出去,多威风。”
陆执狠厉低笑: “若在外面有人想仗着身份欺负你,你就拿这玉碰瓷他们,御赐之物,谁摔碎,谁就等着挨板子。”
这也勉强算陆执给叶析茶寻来的一道保护符,谁想着欺负他夫郎,谁就等着挨打吧。
挨了打之后,陆执还得想法子讹得对方家财散尽方才肯罢休。
“日后跟着你夫君,你就好好享福吧。”
有陆执这样的夫君,叶析茶剩下的这辈子,想吃些苦头,算是难了。
恐怕吃的最大的苦,就是这御赐的玉石有点重,脖子累。
“乖啊,茶茶,先戴会,等会儿夫君给你将玉弄小一些。”
“定然不能叫这玉累着我可爱的夫郎。”
哄完夫郎后,陆执又从怀里摸出一块亮亮的会发光的夜明珠递给唐阿爹:
“有了这颗珠子,阿爹晚上起床,便不会怕黑了。”
唐阿爹接过珠子,宝贝似的抱着摸了许久,看得出来,是极其高兴的。
陆小草也眼巴巴的看着陆执,陆执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堆金叶子,豪横的你一把我一把的分了东西。
后面还有两块小点的玉,陆执给了陆小草和陆老爹。
一家人谁都有礼物,晚上抱着自己的礼物开开心心的睡觉。
见他们笑得高兴,陆执心想,也许这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意义。
…………
这下好了,陆执这么一通宣传,整个皇宫都知道陛下极其看重他,给他赏赐了很多珍品。
承安帝的其他几个儿子听闻此事后,都进了宫,想要一些赏赐。
结果皇帝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训他们没有一点身为皇子的分寸,活没怎么干,还敢来要东西。
这一对比下来,承安帝是如何看自己这些儿子,如何不满意。
真是一个贴心的铁棉袄都没有。
陆执好歹还看出来他睡得不好,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宝贝茶叶上贡了不少,平日嘘寒问暖的,还知道给他捏捏肩膀。
但这些儿子,哪一个给他捏过肩膀?
且那些赏赐,陆执是一点也没主动张口要,全都是承安帝自己主动给的。
这一对比,真是高下立见。
…………
赵俨同五皇子之间的争斗越发激烈,因为那次听了陆执乱七八糟浑水的谗言后,赵俨回去查探了一番五皇子的小动作,发现对方有推波助澜。
便下意识的将暗中传播那个话本子的人,认定是五皇子。
同是皇家人,也只有他的好兄弟们,才有这番手段,叫他查不到一丝幕后之人的消息。
赵俨同他的幕僚狠绝道: “老五的手段很低劣,但近来朝中因为这个谣言的事情,有不少官员在弹劾我。”
“父皇最近对我也冷淡了许多,将我们的人暗中撤了好几个。”
赵俨恨得咬牙切齿:“老五还真是好计谋。”
“秋猎那日,我要他一条腿,一个残废,到时候拿什么来同我争?”
眨眼之间,马上到八月,一年一度的皇家围猎日。
礼部尚书正在提前同陛下确定秋猎要到场的人员。
承安帝略想,便让人将名单给报上去,他本想让陆执那日带着叶析茶一起去,但被陆执给拒绝了。
陆执义正言辞: “陛下,那几日,臣家中的大鹅生蛋敷小鹅,臣夫郎走不开。”
承安帝:“……”
“算了,你让他好好敷鹅。”
王公公在一旁冷汗都要下来了,觉得小陆大人现在还真是有些敷衍陛下,连个好点的理由都不找。
秋猎一听就是众人搞事情的地方,那种地方危险没有保障,陆执自己去还行,他家茶茶最好待在京中。
秋猎来得很快,出发之前,叶析茶看见陆执在身上一阵捣鼓,又是铁,又是皮的,往身上穿戴。
浑身上下,估计只有脸和脖子没有全副武装。
秋猎向来是高危活动,提前做好预防,陆执才能以备万一。
他可不想早死,叫他夫郎早早的当了寡夫。
“等着夫君去给你挣诰命回来。”陆执临走的时候,小鸟啄木似的,啾啾啾啄了好几口叶析茶。
叶析茶仰着脸乖乖任由他啄:“是不是很危险?”
“没事,这世间,还没人能要你夫君的命。”
“人家都说祸害留千年,我这种等级的大机灵,遗留万年都不是个事。”
陆执说是这样说,但叶析茶还是认真仔细的嘱咐他:
“到时候要是有危险,一定要拔腿就跑,好好找个地方老实的窝着,什么荣华富贵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好,小陆家的夫郎长得最好看,说什么都对。”
…………
陆执和叶析茶说好了遇见危险的时候要跑,但真来了刺客,他第一反应竟还是一把拎起承安帝躲他身后,然后他一脚踹飞了来刺杀的刺客。
那刺客足足被踢飞了五六米的距离,十分顺畅的滑行许久,其他刺客都被这一脚惊呆。
陆执看着自己的大力金刚腿,也沉默了几秒。
他……是不是有点厉害过头了?
还是那个刺客碰瓷啊?
慌乱中,有人喃喃出声:“这陆执,他……他不是文官吗?”
他记得没错的话,这小子还是个状元郎的来着。
一旁不知谁回应了一句,语气也有些愣怔:“可是,坊间都传言陆执,一口气能擒杀六只老虎。”
所以,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第47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7
此刺客出现的时候,三皇子本来想立即冲到皇帝身边护驾,奈何陆执动作太快,手臂一抓,就将承安帝整个人带到他身后。
而后陆执面色冷冽,一手护着承安帝,一脚在前面开路。
这么好的一个立功的机会,被他抢去,三皇子简直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陆执动作快,一脚连着解决了几个上百刺客中最厉害的头领,人一被踹倒后,陆执动作十分迅速的一脚踩在对方下颌处。
这是为了避免对方口中藏了毒药,当即要自杀。
“咔嚓~”
是人骨头受到强烈挤压后发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众人此刻再见方才一脚踩脱臼人下颌,此刻却目光平静的陆执,心中无端生出一丝寒气。
陆执此人,恐怕比他们想得更加危险有心计。
三皇子心下微沉,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来,都被陆执给骗了,他心口处塞着一口怒气,缓缓抬手,打了个手势。
风声略过,一根箭矢从暗林中飞射出来,直直朝着陆执射来。
“陆大人,小……”心!
这箭矢飞得快,来势汹汹,有人瞧见了,高声提醒陆执,但话未说完,众人便见陆执动作轻缓的偏过脑袋,在箭矢到达身前时,手指迅猛出击。
陆执两指便如铁棍一般,将那寒光凛冽的箭矢给掐在了手心里,彼时,锋利森冷的箭尖离陆执的喉咙,仅有一寸的距离。
简直是险之又险的一个距离。
陆执手指掐住箭矢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冷漠,黑色的瞳孔变得森冷阴厉下来,一寸寸的扫视着方才箭矢的来处。
而后,陆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沉着腕子,将指间的箭矢反射回去。
暗林中稍后传出一阵声响,有护卫快速的跑过去查看,最后从那里面拖出了一个喉咙被捅穿的黑衣刺客。
主要的刺客都被拿下了,剩下的活同陆执没什么关系。
秋猎一事,皇家猎场闯进了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刺客,五皇子因此受了伤不说,正得圣宠的小陆大人也因此被吓到。
陛下震怒不已,回朝后,将那活捉下来的几只刺客,关进了刑部大牢的狱房里,必将此事严查彻底。
除了惩罚外,对于陆执这样的护驾有功之臣,皇帝自然也给了封赏。
但陆执不贪金银,他只想给他家茶茶挣一个诰命出来。
陆执身姿板正的跪在朝堂之上,目光坦荡,语气自内而外传出很远的距离。
陆执的语气坚定且有力量:“臣的夫郎,生来是一个哥儿,他自小,因这哥儿的身份,受了不少委屈。”
“臣今日,便斗胆,恭请陛下,为臣夫郎,封下这第一诰命夫郎。”
承安帝沉沉应声:“允!”
陆执这一次,真心实意的朝皇上一拜:“臣陆执,替夫郎谢过陛下隆恩。”
官兵开道,一众穿着铁甲的士兵抬着好几个大箱子,王公公骑着高头大马去陆家的时候,声势浩大,敲锣鸣炮,十分热闹。
一旁的许多百姓因为好奇,跟着前去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看到来人这么多,叶析茶同唐阿爹他们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叶析茶努力的想了想,他夫君最近挺老实的,应该没有瞒着他偷偷干什么坏事。
王公公笑得脸上的皱褶都出来了,站定身体便开始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哥儿叶氏叶析茶,性秉忠良……今特例封为五品诰命夫郎,钦此。”
“五品诰命夫郎?”
叶析茶茫然的看着唐阿爹,不知为何,鼻头有些泛酸:“阿爹,我是不是在做梦?”
叶析茶还以为之前陆执说要帮他请封的事情,是哄他高兴,毕竟开国以来,就没看见哪家的哥儿,有如此厚重的荣誉。
可叶析茶细细想来,自他同陆执成婚以来,陆执哪一次对他说过的话,都未曾骗过他一句。
便是叶析茶要天上的星星,陆执若是应了,也许也会硬生生的给叶析茶弄出个人为的星星挂起来。
叶析茶看着手中的圣旨,眼睛酸涩得不成样。
陆执今晚下值回家后,在被窝里收获了一个十分热情又缠人的夫郎,叶析茶今晚很主动。
起码陆执从未见过他家夫郎情绪这般大起伏,竟也如此勇敢的将他扑倒在床上。
猎人和猎物今晚彻底对换了角色。
天空下了雨,一头茫然可爱的小鹿跌跌撞撞的,被一根树丫,缠住了身体,给塞进了山洞里面。
外面的雨太大,小鹿有些伤心,看着外面的大雨,茫然的躲在山洞里面哭。
***
经秋猎一事后,承安帝同陆执的关系,比之前还要亲近上几分,起码陆执现在是真把皇宫当他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前脚刚有人给陛下送珍宝,后脚陆执感兴趣的多看了两眼,承安帝直接将东西递到陆执跟前。
陆执也不同他客气,喜欢的往自己怀里一抓。
毕竟他们俩是一起过了命的表父子。
朝臣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真正重视起陆执这个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的?
秋猎抓捕来的那些刺客,刑部审讯了好几日都未得出结果,承安帝大怒,拿起奏折劈头盖脸的丢在刑部尚书的脑袋上。
陆执适时起身,手一摆,眉一抬,冲人间帝王轻轻安抚一下,刑部尚书便见陛下收敛住眼里的怒气,按捺着自己坐下。
“朕不管你们用何方法,再审讯不出结果,一个两个,提着头上的乌纱帽来见朕。”
刑部尚书霎时心中发寒,脸上出了一片冷汗。
气氛有些僵硬之时,陆执干脆利落起身,主动请缨:“陛下,不如让臣试试?”
刑部尚书怒瞪陆执一眼,觉得他还真会挑时候来添乱,那些刺客可都是经受过严格的训练的,哪里这么轻易的,就被审讯出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陛下定然不会同意此事! ! !
刑部尚书脑海里面刚略过这句话,下一刻便听见承安帝温言应允陆执的要求,甚至还贴心的补上一句:
“你想试试,便去试试,审讯不出来也无事。”
“朕不怪你。”
毕竟陆执也才二十多岁,年纪还小,查不到什么也是正常的。
孩子爱玩,就让他去玩着试试。
至于这些没用的老骨头,才真是该好好整顿一番。
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花白胡子一颤,伸手想阻止承安帝的决定:“陛下!”
不可两个字刚到刑部尚书的口边,就见皇上冷厉肃杀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语气十分的冷酷无情:
“朕再给你五日时间,五日之后,再无进展,提着你的帽子来见朕。”
“这几日,配合好陆执。”
刑部尚书一脸苦色的同陆执一道离开去大牢里审讯。
结果仅一日,那些刺客便受不住陆执的折腾,给招了出来。
同陆执出来的时候,刑部尚书看陆执的眼神彻底变了味,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
能打死老虎的小陆大人,竟是如此狠人……
却不想,陆执转身脸上带笑的看向刑部尚书,语气十分亲切的问:“大人,喝茶吗?”
刑部尚书不是很爱喝茶,但他在陆执的目光下,颇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
“喝,喝的吧!”
陆执从怀里将茶摸出一小包丢给刑部尚书:“陛下都喜欢的千金茶,一千两银子一两茶,下值后记得叫人将钱送到陆府。”
千金茶,又称消灾茶。
刑部尚书拿着一沓厚厚的招供书去了承安帝跟前。
“赵俨!好他个赵俨! ! !”承安帝震怒不已。
除了赵俨外,还有萧允,以及好几个职位不低的官员,都有牵扯。
承安帝神色喜怒不明的问刑部尚书:“那些刺客后面为何愿意招供?”
刑部尚书一字一句将陆执干的那些事说给承安帝听:
“小陆大人让士兵们给那些刺客将身上的皮肉划开,叫人往那些伤口上淋上蜂蜜,还叫人抓了许多蚂蚁丢到那些人伤口处……”
“除了这个,还用火去烤人头皮……”
反正手段很狠,一点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手段。
尚书大人觉得陆执就是,一张俊脸下,生了一副可怕的心肠。
承安帝:“……”
皇上轻咳两声,赞叹道:“他们年轻人,就是比较有想法。”
…………
这一次,承安帝大怒,连着萧允在内的许多赵俨的党羽,以及赵俨,都被严重的处罚了一番。
降职的降职,砍头的砍头,禁闭的禁闭,赵俨在御书房前面跪了一早上,才勉强叫承安帝怒火降低了些。
“父皇,儿臣知错。”
最近几天天气比较热,陆执装模作样的出去给三皇子送水喝。
“殿下辛苦了,来喝些水。”
陆执手中拿着一个不丁点大的杯子,里面没几口水,就要去喂三皇子。
三皇子怒红着眸子挥手,将陆执手中的杯子打掉。
三皇子如今再看见陆执,简直是恨对方深入骨,一连发生了这么多事,都有陆执的身影。
他便是个傻子,也该猜出了这些事都是陆执这个人在背后搞的鬼。
“本殿下究竟与你有何怨何仇,你要这般算计我?”
陆执敛着眸子,唇角的弧度缓缓拉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眸色瞬间狠了起来:
“没办法,谁叫我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夫郎。”
“而殿下您,暗中叫了不少人偷偷盯着我家中吧?”
“为防臣心中挚爱被人夺走,微臣,总要先下手为强才好。”
“我讨厌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觊觎。”
更讨厌,那些想夺走宝贝的人,压根不带一丝真诚的喜爱去对待宝贝。
“你疯了,陆执。”
“就为了这么一个无根无据的缘由?”
三皇子没忍住,站起身来,一拳狠狠的打在了陆执的脸上。
对方动作很慢,陆执完全可以躲开,但他没躲。
陆执还反对着三皇子挑衅轻笑,手指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液。
不知为何,看见他这般笑,三皇子有些不好的预感。
“现在,故事才刚开始。”
三皇子继续跪下,陆执往殿内走了几步后,又复折回来,趁三皇子没反应过来时,扇了对方两巴掌。
“啪啪。”
“差点忘了,得打回去。”
这下陆执心气通畅了,一会儿演戏也演得更真实了些。
果不其然,稍后没多久,皇上下令,叫三皇子在殿前跪上三天三夜。
除了让三皇子罚跪之外,三皇子的母家那边,也被降职。
晚上叶析茶看着陆执唇角那块淤青,又是心疼的给陆执好好吹了吹。
陆执得寸进尺的撩起衣服:“茶茶,还有这里。”
“这里也疼。”
…………
自此,陆执同三皇子一党,彻底结了仇,奈何陆执深得陛下看重,三皇子一众人奈何不了他。
后面有人想从陆执老家那边入手,在九月份的时候,千里迢迢的,让陆维清带着吴老太太赴京,指控陆执不孝。
两人准备了许多说辞,再加上吴老太太现在这副瘦得似皮包骨的模样,说服力很强。
朝会之上,三皇子示意,有人便将陆维清和吴老太太给带进了大殿之上。
“草民和阿奶,要向陛下指控陆执陆大人不忠不孝!”
陆维清脸上已经有了胡渣,模样不似当年那般意气风发,他抬起头,目光直视一旁的陆执,眸色阴暗得可怕。
承安帝不语,眸色十分具有压迫感的扫视着整个朝堂。
陆执垂着脑袋,主动的出来跪下,他一言不发,双肩无力的垂下,似还在微微发颤。
见陆执这般模样,自对上陆执后,三皇子第一次有胜利的感觉,久违的胜者感觉实在好,他罕见的泄出丝得意出来。
赵朝重视孝道,且关于不孝的刑法定得很重,陆执若身上担了不孝的名声,光是民间百姓的唾沫都能将他淹死。
三皇子倒要瞧瞧这一局,他如何解。
陆执苦笑一声,跪得直溜,待他再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然泛红一片,薄唇紧抿着,模样似是受了不少委屈:
“臣,有罪。”
陆执自己请罪道:“不奉养阿奶,此乃第一罪。”
“劳累阿奶千里迢迢上京指控微臣,此乃第二罪。”
“未能处理好自己家事,劳烦陛下为臣不孝之事劳累,此乃第三罪。”
“臣,陆执,有罪! ! !”
第48章 哥儿多娇,引浪子竟折腰48【完!】
陆执说完话后,整个殿堂一片肃静,众臣都安静的垂首,等承安帝出声。
承安帝眸光冷锐,而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从龙椅上缓缓起身。
威严的帝王服在冰冷的殿堂上蔓延开来,帝王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难言的威严,与怒火。
承安帝站定在陆执身前,伸手将陆执拉起身后,他沉着步子,一步步走到三皇子身前。
面对着这迫人的威压,三皇子赵俨的一颗心脏无端提到了嗓子眼。
他面色平静的垂首轻唤:“父皇?”
结果下一刻,承安帝猝不及防间,给了他一巴掌。
“啪!”
来自盛怒中的帝王这狠厉的一巴掌,彻底将赵俨的脸扇到了一旁,唇角隐隐有血溢出。
足以知道,这一下,承安帝究竟打得有多狠。
十分清晰响亮的一声,惊得在场的人心脏都重重跳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陛下当场打了三皇子一巴掌。
三皇子被打后,反应过来,立即跪下。
“父皇,儿臣不知究竟犯了何错。”
“不知?”
承安帝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失望与憎恶,他语气冷厉:
“赵俨,你背着朕干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真当朕是瞎子,是聋子不成?”
“秋猎猎场让人围杀兄弟,此事朕重拿轻放,未治你重罪。”
“私底下同手握重兵的武将有牵扯私交,行为不收敛,如此放肆张扬,朕也未说些什么。”
“而你今日,又是在做什么?”
“千里迢迢,寻些无关紧要的人来要压着朕给陆执扣上这不忠不孝的恶行?”
承安帝对他实在失望:“你可知,昨日魏州传来消息,说是一百多名官员联合起来,贪的上千万两白银,全都流入了你赵俨的口袋中! ! !”
赵俨瞪大了眼:胡说,流入他袋子里的,只有几万两白银。
何来的上千万两?
而且这件事情,他父皇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赵俨不期然的将目光落到陆执身上。
“证据摆在那里,朕怒极,是陆执跪下来,求朕今日在这朝堂之上给你一次机会。”
“他昨日为你求了情,说尽了好话,没想到你倒是先冤枉上了人,甚至千里迢迢的将这两人找来了京城。”
“他苦心竭力的为你求情,结果你想逼死他!”
陆执适时的冲赵俨笑笑,笑容有些苦涩:“陛下,三皇子许有苦衷。”
“微臣知道殿下因为臣独占陛下太多恩宠,对臣心生不喜,所以才会这般诬陷微臣。”
“殿下不喜臣,上一次已经打过臣一次,殿下若没出完气,再打微臣一次,微臣绝无怨言,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这一次,竟劳烦上我阿奶来亲自控告”
赵俨闻言,目眦欲裂的看着陆执:“陆执,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你不忠不孝,自己一家在京中过着逍遥日子,徒留自己堂哥和阿奶在村中过苦日子,这些年未尽到一丝孝道,本殿下可有冤枉你?”
陆执冲着赵俨小白花版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殿下许是不知,臣刚到陛下身边时,诚惶诚恐,唯恐行差踏错,被恶劣之徒寻了空子,拿臣不孝之事来做文章。”
“在那时,已提前向陛下将家中情况说清,事情究竟如何,陛下早已知晓。”
“臣品行如何,恐怕陛下比殿下知道得要更多些。”
“你诈我?”
赵俨彻底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局,陆执早就设了一个局在这里等着。
谁拿陆执的家里事说事,谁便踩进了他的陷阱里。
谁能想到,陆执一介刚入朝的新人,竟然有这么多的心眼子。
简直是走了一步,提前将日后的十步都给布置安全了,他才敢踏实的往下走。
陆执觉得赵俨现在跪在地上这半张脸红红的模样还怪可怜的,这孩子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反诈小程序,不然他第一个给这三皇子推荐一个。
“殿下言重了,臣蝼蚁一个,哪里有这般翻天的本事。”
“您现在还是先想想,那上万两白银究竟都去了何处。”
毕竟上千万两银子,是许多百姓好几年全家的收入。
至于银子都去哪了?
谁知道哇,反正没进陆执兜里。
今日一战,小陆大获全胜,最后在皇上那里装了一波委屈,又掏了不少陛下的小金库。
陆执装到怀里都装不下了,还往自己袖子里塞东西。
王公公在一旁实在看不过眼,低声道:“陆大人,够了够了。”
“再多装不下了。”
陆执动作停下来,手指摸着下颌,像模像样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语气十分郑重的同王公公道:
“给我弄两个麻袋过来。”
“啊,不。”
王公公以为陆执终于有点良心,要给陛下留点家底了,结果就见陆执十分严谨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两个麻袋太少,给我弄三个过来。”
王公公:“……”
这是陛下的宝库,可不是你自家的后花园! ! !
陆执才不管那么多。
他今日因为野爹的那个傻儿子受了不少委屈,不多拿些回家贴补家用,免得家里夫郎和阿爹弟弟辛苦了。
他在陛下这里多捞一分金,茶茶他们就因为银钱少受累一分。
面子和里子,都不如叫他们家里过得好来得划算。
王公公痛心疾首的看着陆执用三个麻袋将陛下宝库掏了许多。
看得王公公是既嫉妒,又羡慕。
陆执看他一把老骨头不容易,直接往王公公怀里塞了几颗宝石。
“可别说我有好事不想着你。”
待陆执回去的时候,右肩膀上扛着两个大麻袋,左手里拎着一个大麻袋,就这般噼里啪啦的回了家。
陆执今晚又是在叶茶茶的香气里幸福的睡过去的。
待到第二日,承安帝开始因为赵俨他们该如何处置的问题犯了难。
赵俨做了许多错事,但终究是他的儿子,没有办法直接将人处死。
可赵俨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换成普通人家,早就该死了一百遍。
这个时候,陛下的贴心小棉袄小陆大人脸上顶着一口牙印开口说话了:
“上千万两白银的空缺的确不能被轻拿轻放,否则诸百姓知晓了,恐会心寒。”
“这事不得不罚。”
陆执语气轻快道:“臣听闻,西北一带,最近发现了几个矿山,风沙漫天,植被覆盖率不够。”
“臣倒是觉得,陛下可以下令,让三皇子去西北那边带人挖矿种桑树养蚕丝赚钱,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将这空缺的银钱全部给补上。”
“这样一来,也能叫殿下好好沉淀一下心态,脚踏实地的做事,还能了解到赚银子的不容易。”
承安帝听着,竟觉得陆执说得在理,边听边点头。
陆执继续上眼药:“还有那萧允萧将军,臣觉得也不能留在京中。”
“他同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间都有牵扯,留在京中,后面恐生些事端,且西北那边流民居多,不如将萧将军也跟着三皇子一起过去挖矿。”
“一来还能有人保护三皇子,让陛下不必担忧对方的人身安全,二来人不在京中,那些传言自然无主而破。”
承安帝端着茶水轻啜一口,觉得陆执说的十分道理。
但待陆执说完话后,承安帝才有心思问陆执脸上的牙印是怎么一回事。
“你路上被狗咬了?”
陆执觉得他这野爹怪没情趣的,竟然说他家茶茶是狗。
陆执郑重强调:“这是爱的印记。”
承安帝还是不太懂他们这些小年轻之间的花花肠子。
陆执前一天刚上的眼药,第二日,承安帝的圣旨便到了三皇子和萧允的手中。
两人无论是何心态,也无法撼动承安帝的心思,最后被军队一路押送到了西北。
去了西北挖矿,陆执不信,三皇子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再回来参与夺嫡。
至于萧允,萧允走的第二日,陆执安排了人给萧大人多放些补身体的好东西,暗中当起了送子小鹿。
萧大人老当益壮,多生几个孩子不碍事的。
没多久,萧家一口气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众人皆叹萧大人可真是老骥伏枥,十分的有志向。
萧大人有苦难言:他最近总觉得家中的饭菜过补了些,自己晚间一个人躺在床上,总是会蠢蠢欲动,难以入睡。
萧家多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至于那被送到西北的萧允,谁记得呢?
送子小鹿淡淡微笑,在人群中不争一丝名与利。
做了好事,完全不留名。
至于吴老太太和陆维清,陆执求了情,陆维清的秀才功名被剥夺,余生不再被允许参加科举。
而老太太,也同陆执一家彻底的断了亲,和陆维清回了桃花村。
…………
明面上的两大敌人被送走后,陆执在京城里混得可谓是如鱼得水。
其他人也都不是傻子,后面仔细想了之后,发现三皇子被送到西北这事,同陆执脱不了关系。
众人顿时再不敢小看陆执此人,因着陆执在众朝臣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叶析茶,也收到了不少官员夫人宴会的邀约。
因着叶析茶是个哥儿,那些夫人们为了同他有多些话题,出席活动的时候,也带上了家中的哥儿侍妾。
叶析茶要出去参加宴会,陆执一听,比叶析茶还重视,叶析茶还躺在床上,陆执直接起身,开始给叶析茶找好看的衣服和漂亮的配饰。
“这块玉是我从皇上宝库里带出来的,得带上。”
“这个腰封上加了几颗御赐的宝石,得穿上。”
陆执絮絮叨叨的念:“还得戴个好看的玉冠……”
叶析茶看着陆执走过来走过去,搭配了好几套衣服,然后叫他起来试。
陆执看着经由自己手指装扮出来的奇迹茶茶,十分满意。
“不错,我家茶茶定能大杀四方。”
叶析茶看着浑身都是宝石和珠玉的自己,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陆执眉一挑,第一个不同意叶析茶这话:“你夫君我每日辛辛苦苦去上值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茶茶在外面能被天底下所有人羡慕,觉得你嫁了个好夫君。”
叶析茶被陆执给哄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果真这般出了门。
陆执也没说错,叶析茶这般穿,虽是浮夸了些,但是极衬他。
叶析茶样貌本就生得精致,用些精贵华美的东西,反倒更能衬出他的好看。
叶析茶带着陆小草第一次去参加宴会,就将那些大官夫人们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暗中细数了一下叶析茶身上的珠玉。
好家伙,样样皆精品,样样皆是上贡给陛下的贡品。
众人这才清晰的意识到陆执究竟有多受宠,没想到陛下竟给他赏赐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简直让人眼红得心肝都在发颤。
今儿叶析茶去宴会一遭,第二日整个京城的风口都变了样。
以往人人都觉得哥儿低贱,可如今众人再一瞧叶析茶,惊觉,原来哥儿也能站得如此高。
“看吧,只要你站得够高够远,这个世界,总会有一堆人,愿意为你改变他们的原则。”
…………
小陆大人最近突然忙碌起来了,原因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那一日,驻守边关的大军回朝,陛下设了宴席,叶均叶大哥立了不少战功,陛下想给对方赏些东西。
承安帝十分高兴的令道:“王福贵,将之前上贡的那一把弯弓给朕拿上来。”
王公公屁股像被焊死了一般的定在原地,没有挪动一分。
“陛下,您忘了,那弯弓您之前赏给了小陆大人。”
承安帝闻言,也没生气:“那便换一个,将那块墨玉给朕拿上来。”
王公公屁股依旧焊死在原地,眼都没眨一下:“禀陛下,您又忘记了,那块墨玉,您之前也赏给了小陆大人。”
“此刻应该在小陆大人的夫郎脖子上戴着。”
承安帝:“……”
一连两次皆是如此,承安帝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出来。
他眉头拧着:“那你说说,朕的宝库中,究竟还剩下哪些东西?”
王公公语气笃定:“书籍还剩下许多。”
因为小陆大人说他不喜欢看书,一看书脑袋就会变大,所以陛下宝库里如今剩下的书籍最多。
承安帝咬着牙让王公公给叶均搬了一箱书过来。
“`下次朕要是再想给陆执赏赐东西,你记得拦着些朕。”
说出去也是可笑,赏着赏着,一国之君竟将自己赏成了穷光蛋。
现在竟只能拿些书籍来搪塞立了功的官员。
王公公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陛下,如何小陆大人已经比陛下富裕,完全看不上陛下宝库里那剩下的三瓜两枣。
已经将魔爪伸向了朝臣们的宝库里。
后面叶均抱着那一箱书,同陆执一道回陆家,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向陆执讨教:
“弟夫,你说陛下给我赏赐一箱子书,究竟是何用意?”
“还是说,陛下觉得我们武将只会武力不行,还得多读些书?”
罪魁祸首小陆毫不心虚的哄骗大舅哥,肯定道:“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叶均信以为真,后面果真抱着书苦读了好一阵子。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承安帝给自己的朝臣们打赏,皆是抠抠搜搜的送了几本书籍。
承安帝自从发现自己的宝库快被陆执给搬空了后,再看这只小鹿,怎么看,怎么心塞。
觉得陆执如今已经是一块漏风的铁棉袄了,漏风漏得他心凉。
为了让自己的钱花得物有所值,承安帝给陆执安排了很多活。
陆执今日上午在宫中陪皇帝,记录国事,下午便得去刑部,办些案子。
第二日早上得去户部,帮着算钱,下午依旧回陛下身边伺候陛下。
第三日则去了工部…………
小陆这一回不再是快快乐乐摸鱼的小鹿了。
已经变成了整日奔波劳累的小黄牛。
但后面六部的尚书们惊人的一致发现,经由陆执过手的事情,都能办得又干脆又漂亮。
去了工部,他还能画图纸,让百姓耕田更轻松。
去了户部,户部那些庞大的烂账,陆执一上午就梳理顺了。
去了兵部,那些不服管教的新兵,被治得安安分分。
众人一惊,这可是天生就适合多干活的好苗子!
陆执:人言否?
…………
万能陆大人的名声传开后,陆执更忙了,整日都能看见好几个部门提前来皇上这里预约陆执明日的去向。
甚至还有部门为了争夺陆大人,而吵得面红耳赤,皇上的脑袋都被他们吵得头疼。
小陆大人很想装病。
但这一次不太行了,因为好多人往他家里送了人参。
…………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陆大人一路晋升,成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丞相,他这些年虽然时常哼着喊着当官累,却日日都在努力的加班,争取让百姓们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叶析茶作为他的伴侣,也时常会做好事,开设粥棚,自己设立了许多店铺,能供一些哥儿们做工。
直到那厚重的史书上终于落下了属于陆执的浓墨重彩的一笔后,陆执同叶析茶已白发苍苍。
陆执在夕阳下,拥着叶析茶,苍老的手指轻轻抚平叶析茶眉间的折痕。
“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
叶析茶冲他笑:“幸运的是我。”
如果没遇见陆执,谁知道叶析茶的人生,会过得怎样的可怕。
陆执仰头一看,在淡黄色的烟霞光中,恍惚看见了他第一次在桃花村和叶析茶相见的场景。
腰细腿长,模样漂亮得惊人的小哥儿,穿着一身素衫,一回头,一抬眸,弯起干净漂亮的浅茶色的眸子,那似水的含情眸子,这一眼,就这般直直的闯进陆执的心里。
陆执当时心里的小鹿发春似的疯叫了一声。
冥冥之中,陆执听见有一道声音在心中响起:这一辈子,就要他了。
漂亮的小哥儿问:“陆执,你会愿意娶哥儿吗?”
“愿意,当然愿意。”
陆执不仅愿意娶叶析茶,还要爱叶析茶。
后来,陆执爱叶析茶,这一爱,就爱了一辈子。
爱他年少时青葱干净的模样,也爱他老了后浅笑平淡的模样。
风里传来山茶花和小鹿的声音:
“下一辈子,我们还会相爱吗?”
“会的。”
“因为每一朵山茶花,都会有一只独属于它的守护者。”
娇茶篇,完!
第49章 番外之书中故事
故事的另一个结局,也许是这样的。
…………
如原来的剧情线那般,叶家破败后,回了桃花村,桃花村里没有陆执,只有陆维清和陆大树。
陆维清对叶析茶一见钟情,没多久便说服了吴老太太向叶家下聘。
吴老太不喜欢陆维清娶一个小哥儿当夫郎,奈何陆维清在此事上实在执拗,她拗不过人,只能暗暗将所有怨气,全部算在叶析茶的身上。
陆家向叶家提了亲。
若是不同意陆家婚事的话,叶析茶很有可能被叶老爷子送进县城里面去给别人做妾。
叶三爷调查了陆维清,觉得此人还算是不错,便允了这一桩婚事。
叶析茶像个傀儡一般,被人给推着往前走,稀里糊涂的,便有了一个未婚夫。
他远远的看见过陆维清几眼,对方模样是端正好看的,可惜叶析茶心中依旧有些抗拒。
叶析茶说不清那种感觉。
叶析茶同陆维清成亲那日,迎亲队伍刚从叶家离开,就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暴雨。
四处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落在人身上,打得人心底发寒发冷。
队伍被狂风和暴雨吹得东倒西歪,骑在毛驴上的陆维因这风雨太大,被雨雾迷了眼睛,慌乱之中,从毛驴身上跌落。
几声混乱的踩踏声响起后,大雨中,陆维清骑的那头毛驴抬起高高的前蹄,一脚朝着地上的陆维清胯中位置踩了下去。
“啊!”一声急促痛苦的叫声响起,有什么东西在磅礴的雨声中,被干脆利落的踩碎。
接亲的人仰倒得乱七八糟,全程只有穿着一身红色婚服的叶析茶安静的坐在牛车上。
雨水从他的脸上淌下,掠过那双茶色的眸子, 漂亮的眉眼冷漠得不像凡间人。
他安静的坐在牛车上,脸上没有高兴的神色,也没有难过,只是睁着眼,冷淡的看其他人着急的忙碌着将地上痛苦的陆维清拉起来。
有风低语,如神圣的梵音遥遥散开:神不允……
接亲没接多久,新郎官却叫骑的驴子给撅了,这一场婚事办得匆忙又迅速。
迎亲队伍回到陆家后,陆维清被他们抬着进了婚房,吴老太太哭着喊着,让人去镇上请了大夫回来。
大夫给陆维清看病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吴老太太和陆维清本人在,叶析茶站在门外,茫然无措,像闯入的外客。
刚刚那场大雨,不仅陆维清出了事,叶析茶此刻身上也被淋湿,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但一大家子人全部心思都落在了里面的陆维清身上,没人有心思顾看叶析茶。
最后还是心肠比较软的唐阿爹瞧见叶析茶垂着眸子,站在门前搓着湿漉漉的衣角,去厨房给他端了一碗热水来。
随后吴老太太红着眼眶出来招待客人,她什么都没说,但看着叶析茶的眼神,像是能一口将叶析茶给吞进肚子里。
他们没说,叶析茶却能猜到,陆维清,应该是废了。
因为那驴子抬蹄子踩下去的时候,叶析茶在雨中,看得一清二楚,那样狠重的力道,好不了。
果然,新婚夜,陆维清和叶析茶没行礼,陆维清在床上面色苍白的躺着,叶析茶自己抱了一床旧被子,铺设在一旁的椅子上,简单的做了个床。
他穿着红色的喜服,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蜷着在桌子上睡着。
衣服还湿着,他缩在被子里,觉得有些冷,尽量的缩小散热的体积,轻轻的给自己手心哈气。
入睡之前,叶析茶迷迷糊糊的盯着自己身上的婚服想:成亲好像一点都不快乐。
叶析茶在桌子上睡了好几晚,陆维清勉强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他让叶析茶上床睡。
叶析茶上床了,安静的占了最里面的一小处位置。
陆维清伸手,很想抱抱他。
叶析茶倏而睁眼,一双清亮的茶眸极其冷静的看着陆维清。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爱,也没有厌恶,很纯粹的,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冷淡没有波动,像一摊没有活气的死水,一点额外的情绪都没有。
陆维清心头的热气,全被叶析茶这一眼给浇灭。
他又气又恼,偶尔心中也会想,若是那一日,他没娶叶析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陆维清让叶析茶上床的第二日,不知为何,他手脚抽了筋,浑身无法动弹。
吴老太太顿时恼了,觉得叶析茶就是个祸害,刚到她家没几日,家中接连着发生了不少事情。
“祸害,搅事精,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让清儿娶他的 。”
“一天拉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怎么虐待他了。”
老太太指桑骂槐的骂,大伯娘他们几个妯娌,在家中便也不将叶析茶放在心上。
无法同人行房,陆维清对叶析茶的心思,也在叶析茶冷漠的目光中一点点淡去。
两人刚成亲没多久,陆维清因为要看书科举,会看到很晚。
而叶析茶因为白天要跟着处理家中杂事,晚上睡得早,白天起得早。
两人除了作息不同频之外,因为没有安全感,叶析茶还时常容易梦中突然惊厥,失魂似的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泛黑的房间发呆。
他这样次数多了,打扰到陆维清睡觉,第二日,两人便正式的分了房睡。
陆维清不护着叶析茶,叶析茶在陆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其他几个伯母和堂嫂们觉得他们哥儿晦气,又不得夫君喜欢,平日都不太爱同他说话。
叶析茶越发沉默,时常坐在灶火前面,看着自己发黑的手指出神。
整个陆家,唯一愿意帮衬叶析茶的,就唐阿爹他们三房一家老实人。
可好人……都是不长命的。
日子这般没什么希望的过着,久到叶析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陆维清考上举人,要前往京城去继续考试。
想着叶析茶家以前是京城的大户人家,陆维清便将叶析茶带着一同上京,希望能借助叶家旧有的关系,让他的官途更顺畅一些。
此去京城,天高路远,花费银钱甚多,吴老太太和陆老头子将自己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银钱还是不够。
陆家没那么多银钱供陆维清去京城考试,在这种情况下,吴老太太做主,将陆小草卖去县城里给大户人家做妾,收了不少陆小草的卖身钱给了陆维清。
陆维清倒是装得孝顺,脸上未露出喜色,脸色平淡的冲吴老太太道谢:“谢谢阿奶。”
“此去京城,孙儿定将努力高中,届时接您和阿爷去京城享福。”
他冲吴老太太道着谢,却没看见一旁哭得眼睛几乎要瞎掉的唐阿爹。
叶析茶看看满脸笑意的吴老太太,再看看眼眶红红的唐阿爹。
最后他将视线,落到面色平静的陆维清脸上。
叶析茶突然想,陆维清好像只爱他自己。
他看不懂三房在家里的情况?
不,他看得见。
只是当他的所有向上攀长的能量,都是踩着三房一家的时候,为了他自己,他装聋作哑的,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叶析茶跟着陆维清上京了。
他临走时,他大哥给了他一块玉佩,让叶析茶有事去寻那人。
叶均打算去参军,日后好回京娶他心上人。
叶析茶将玉佩妥帖的藏在怀中,离开父兄后,踏上去京城的路。
结果他这一去,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
陆维清进了京之后,才干不明显,殿试考的名次不是很好,后面会被外调去当官。
这当官的地点,也是需要有人脉,四处打理。
陆维清没有人脉,四处碰壁,本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读书郎,到了后面,颇有几分颓废。
后来有人暗中指点他,说三皇子殿下,比较喜欢哥儿,而他夫郎,恰好是三皇子喜欢的那一种类型……
去了京城后,叶析茶被萧允纠缠上的事,陆维清也知晓,一来二去,他带着叶析茶去了一个宴会。
对于这些宴会里的腌臜事情,叶析茶比陆维清了解得还清楚些,在宴席上,离了他视线的酒根本不敢入口。
便是有人故意催促,也只是轻轻用唇沾一点酒水,边用袖子拭去酒渍。
叶析茶喝了酒后,模样会比较乖,容易让人以为他已经醉了。
后面,陆维清扶着他,亲自将他送进了赵俨的房间里面……
陆维清低语,语气痛苦: “茶茶,你别怪我心狠。”
“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
叶析茶没出声,任由他搀扶着,垂着的眼尾滑出豆大的泪,轻一下,重一下的,砸在地上。
叶析茶哭得安静无声,他茫然的问自己:为什么?
是因为他是一个哥儿吗?
因为是哥儿,所以就能这般将他送到别人的床上糟践?
门被关上,黑暗中,有人引着赵俨来到了房间。
“砰!”
赵俨直直的倒下,脑袋被叶析茶拿着花瓶砸出了一个血洞。
…………
陆执最近手机中了病毒,三天两头的,页面上老是给他推送一本小说。
陆执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就连手机格式化,换了个新的手机,那上面竟然还是会诡异的出现一本叫《锁爱》的小说。
陆执冷笑一声,决定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好好的点开这本小说,看看它究竟是个什么妖魔鬼怪,要这么死死的像鬼似的缠着他。
结果这一点开,陆执熬了大半宿,带着一股莫名愤怒,又莫名期待的感觉看了下去。
结果看到了叶析茶的用一个花瓶打倒三皇子后,没了后续。
作者在作话里说,最近断更一段时间,因为暂时没有了灵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该如何写。
但按照他的大纲的话,接下来应该是涩文正式开始颜色剧情之路。
陆执气的挠了一晚上的床。
他看到最后,压根不想看那几个败类玩弄叶析茶的剧情,反倒想看叶析茶反杀。
这本书给陆执弄失眠了一整晚,第二日去学校上课时,都还有些神志不清。
直到陆执在脚踩到一块小镜子,他弯腰将东西拿起来的那一瞬间,时空扭曲一瞬,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是叶析茶。
是被创造者,用文字困在小说世界里的叶析茶。
彼时,叶析茶将赵俨打倒之后,趁没人发现,仓促的从宴会上离开。
陆执看着镜子里面的小哥儿,心脏无端也鼓胀起来。
叶析茶在黑暗的巷子里面一路跑,眼前出现很多文字。
那些文字上,写满了他人生接下来的走向。
【宴会过后,“叶析茶”彻底的成为了三皇子赵俨的私人玩物,“叶析茶”逃跑,中途被萧允碰见,又被萧允带回家,萧允也成为了他的入幕之宾…………】
“不对,不对!”
叶析茶的人生,哪里是这些文字能控制的?
叶析茶痛苦的跌倒在泥潭里,泪水混着泥水,从他脸上滑落,他然后跪着从地上一步一步起身。
好像有人发现他离开的事情,身后有人在追他,步伐十分急促。
这紧急当头,叶析茶脚扭伤了,他面前再次现出一堆文字:
【“叶析茶”宴会上逃跑,跌入泥潭中,脚踝扭伤,无法继续逃跑,要不了几分钟,他会被三皇子的人抓回去。】
不可以!
叶析茶拖着腿,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而后缓缓弯腰,将他整个人浸入面前的泥潭中。
泥水过肺,满是脏污与腥臭,他将头发与整个身体,全部抹上脏泥,最后将头发抓成乱糟糟的一团……
前来抓捕的人看见了一个浑身脏污的乞丐,有些奇怪,但只看了对方一眼,便离开了。
最后,大晚上的,叶析茶狼狈的敲响了赵钰赵府君的宅门。
有人开门,捏着鼻子要驱赶他时,他将怀中的玉佩递出去,声线微颤:“我寻府君有事。”
赵钰,当今陛下的孩子之一,也是一个哥儿,平时比较低调,不常在人前露面。
皇家的哥儿同皇子不一般,待十五岁便能出宫建府,被陛下封为府君。
而赵钰,便是叶均的心上人。
“宴会上的那些事,本殿会安排人去处理后续,你今晚先在这里休息。”
叶析茶问面前模样清冷的矜贵哥儿: “殿下,您说,身为哥儿,果真没有人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吗?”
“本殿不知。”
叶析茶嗓音含冰:“可我得试。”
他抬头望天,若这天要锢住他的命运,他便将这天给捅穿。
现在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叶析茶想要的。
无论是嫁给陆维清,还是同他来京城,每一步,都不是叶析茶想要的。
那一晚,宴会上发生了火灾,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哥儿。
后来,叶析茶用刀剜去眉心的哥儿痣,额间戴着一根朱红色的抹额,掩住额间的伤痕,以一书生谋士之名,暗中做了五皇子的门客。
后来,边关传来他兄长的死讯,说是受了奸人的背叛,赵钰极度悲伤之下,叶析茶看着面前围绕着的文字:
【叶均在边关受到奸人背叛,三皇子赵俨在边关有人,知晓具体内情,为了给他兄长报仇,“叶析茶”去找了三皇子……】
叶析茶目光平静的问赵钰:
“你想当皇帝吗?”
“我们护不了我们想要的人,是因为权利没有掌控在我们手里。”
赵钰觉得叶析茶有些疯了:“我是个哥儿,哥儿如何登大位?”
可叶析茶的人生路,处处是绝路,处处是死路,没有一点退路。
从那晚上起,无论叶析茶做什么,他的面前都会出现这些像囚笼一样的文字。
死死的,牢牢的,将他困在里面。
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逼着他主动走向不归路。
走向文字里面所描写的结局。
“只要你想,我会帮你。”
叶析茶压着眸子,身上早已褪去身为哥儿时的纯粹与温和。
他眸底敛着说不尽的疯狂 : “我会成为殿下手中的一把刀,屠尽一切想要阻拦我们的人。”
“赵钰,你敢吗?”
直到许久,在其他皇子死的死,残的残的情况下,赵钰果真以一介哥儿之身,登上高位。
而叶析茶,理所应当的成为新帝跟前最有权力的官员。
巍峨的皇城殿前,新一任科举开始,这一次,除了男子,哥儿也能应考。
传胪大典上,所有新科进士们恭敬的跪在阶梯之下,而重重阶梯之上,站着叶析茶。
只不过,同陆执第一次见他时,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叶析茶身上穿着朱红色的官服,额间依旧戴着那一根朱红色的带子,不过今年光景,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头黑发已全白。
他轻敛着眸子,垂眼看下面一排的新科学子,蜜茶色的含情眸里满是肃杀与冷漠,一双眼睛里面,深藏杀机与算计。
叶析茶这些年,靠着算计和武力,杀了不少人,以鲜血和杀戮,为赵钰,铺设了一道平坦的帝王之路。
现在京中,众官百臣,谁人听见叶析茶三个字不胆寒心惊,谁人见了叶析茶,不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叶大人。
那些剧情里面困住他的人,最后皆死于他的手中。
本该被人囚禁玩弄的叶析茶自此彻底消失,接下来,这世间活着的,是手段狠辣的一代权臣叶析茶。
穿着朱红色官服,发丝皆白的叶析茶仰头看天,唇角笑意微讽:“我赢了。”
他赢了,却再没笑过。
…………
第二日,《锁爱》小说圈传出消息,据说昨夜凌晨十二点,《锁爱》的作者在码字时,突发脑溢血死亡。
《锁爱》这一本只有大纲,未写完的书,被迫封存,直到彻底消失。
但陆执心绪依旧不平,那日镜中的人,时时萦绕在他心中,他甚至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后来,陆执花了大价钱,请了一个写手写了一本《锁爱》的同人文,大致剧情是:一个叫陆执的男人穿书,穿进了……
同人文刚起了个开头,结果第二日,陆执再睁眼,已经成了桃花村里的陆大树。
叮,叶析茶的专属神鹿甜心已到达,请注意茶收。
这一次,故事回到原点,一切将从桃花村开始。
而这一世,往后余生,叶析茶终将会快乐。
…………
叮! 以剧情控制走向,窃夺神格计划,失败! !
第50章 番外之唐阿爹1
唐阿爹,本名唐仪,从生下来,就是个苦命的哥儿。
…………
唐阿爹一家是从外地逃难来的人家户,逃到清河镇上时,一家老小住在漏风的棚子里,靠着给人浆洗和缝补衣物过日子。
后来唐阿爹偶然间认识了来镇上做工的陆老三。
两个老实人相遇,也不懂什么是爱,只觉得对方性子好,人老实,适合过日子,便这般成了婚。
在生陆大树之前,唐阿爹和陆老三还有过一个儿子。
都说哥儿不好怀孕,但唐阿爹不太一样,他刚到陆家没多久,就怀了孕,生了第一个儿子,叫陆栓子。
陆老三平日要去田里和镇上干活,没有什么时间顾着家里。
唐阿爹日常被安排许多繁重的农活,看孩子的时间没那么充足。
吴老太太讨厌他们三房一家,平时更不会帮着带孩子。
后来,在陆栓子三岁时,唐阿爹去山上讨猪草时,有村里人匆匆忙忙上山来找他,说是他家的栓子掉进河里,给水淹死了。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眼前一黑,唐阿爹手中的镰刀落地,踉跄着步子跑回家。
回到家后,唐阿爹在院子里,看见了栓子的尸体。
就……那么小一团,身上盖着白布,没有一点动静。
明明他早上离开家的时候,儿子还冲他笑,让他好好出门干活,说他在家里会乖乖的。
唐阿爹也是不放心孩子,还特意将门给关住,想着他没多久就回家,不用关多久。
老实人连哭的时候,连情绪都是收敛着的,他扑在陆栓子的身上,眼泪落得比珍珠还大颗。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道:“我早上……关好门了。”
“怎么……怎么落进水里了?”
吴老太有些心虚的撇过眼,她之前去了老三他们那个屋子,把门给打开了。
后面看着孩子离开院子,她以为是去找他阿爹去了,没放在心上。
谁知道,就这么掉进河里给淹死了。
“栓子,你睁开眼,好好的看看阿爹。”
“阿爹在这里。”
陆栓子死的时候,唐阿爹情绪控制不住的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最后,眼睛发了肿。
后来,陆家的坟头上,多了一座小坟。
那一年,唐阿爹二十多岁。
唐阿爹跪在小小的土坟前,给栓子烧着纸,泪水将地上的泥土打湿。
声音带着明显的泣音,声线颤抖着:
“阿爹是第一次当人的爹爹,不知道要怎么做,做错了很多事,没有照顾好你。”
“栓子,阿爹对不住你。”
唐阿爹也是第一次成为一个孩子的阿爹,没有人教他,该如何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在自己都还一知半解的年纪里,稀里糊涂的成了阿爹,更是稀里糊涂的,失去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养了一年身体,唐阿爹又怀了陆大树,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模样皱皱巴巴,陆老三在房间里转悠着给孩子想名字。
唐阿爹低头看着眉眼同栓子的眉眼十分相似的孩子,轻轻出声: “叫大树吧。”
“好好长大,好好做人。”
要长成一棵健康强壮的大树。
有第一个孩子的事情在前面,这一次,唐阿爹自己对孩子照看得紧,他无论去哪里,都不敢再叫陆大树一个人独自在家。
孩子小的时候走不了路,他就自己拿破布和竹条做了个背篓,将陆大树抱在那个小竹篓里,带着他去干活。
到陆大树能走路了,他就牵着儿子去干活,孩子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乖乖的,哪里也没去。
后来不仅有了大树,还有了小草。
小草是个哥儿,生来有些胆小,但爱冲着唐阿爹笑,笑起来脸上有半边梨涡,可爱得很。
唐阿爹也疼他疼得紧,去哪都带着。
他不敢放他们离开他的视线,就怕一个没看住,孩子就没了。
两个老实人,生了两个小老实,一家四个都是老实人,在整个陆家,是最容易被人欺负的存在。
干着家里最多的苦活和累活,带着孩子们吃着最少的粮食,唐阿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盼头。
但他每每感觉到疲惫,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看着两个孩子,对生活又有了盼头。
他想,等大树长大,等小草长大就好了。
日子再苦,他多熬熬,也就过去了。
后来,陆维清被家里送去了学院上学,大树看着心里羡慕,不知道是谁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回家哭着闹着也要去上学院。
吴老太太嫌陆大树闹得慌,拿了棍子追着陆大树打了好几下,待唐阿爹他们回家后,才停了手。
唐阿爹踩了些草药给大树敷被打红的地方,声音中藏着止不住的难过:“你怎么就想去上学了?”
养读书人金贵得很,一家人节衣缩食,才可能能供出一个读书人。
陆家已经决定要供陆维清了,哪里还会再管陆大树。
陆大树趴在唐阿爹的腿上,疼得小脸皱成一团,他抽了抽鼻子:
“可是牛婶子她们说,去读书,以后才能做大官。”
“我做了大官后,才能让阿父和阿爹吃饱肚子。”
童言稚嫩,却勾得唐阿爹心中一片柔软,心中酸涩得很。
当晚,唐阿爹同陆老三说了送大树去学院的事情。
唐阿爹说:
“让大树去学院吧,我家以前会给人接些浆洗和缝补的活,日后我多接些活,晚上给人缝补衣服。”
“银钱多攒攒,都会有的。”
“孩子想去,就让他去吧。”
他们再努力多干些活,平时多攒攒,大树就能去上学了。
陆大树去学院报到的时候,陆老三带着唐阿爹,还有陆小草,也都去了。
在学院门口有一座桥,桥上摆了很多卖吃食的摊子,陆小草嗅嗅鼻子,扯着唐阿爹的衣角。
他小心翼翼的问:“阿爹,这是什么味道啊?”
“小草儿觉得好香奥。”
没什么见识的小草怯生生的在唐阿爹怀里探出一个脑袋,像只觅食的松鼠一样东瞅瞅西瞅瞅。
唐阿爹顺着陆小草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一家卖包子的小摊子,小草儿说很香的,应该是肉包子。
见孩子眼巴巴馋肉的模样,唐阿爹心疼得不行,拉着陆老爹和陆大树过去问了价格,最后买了两个肉包子。
一个给了陆大树,一个给了陆小草。
小草儿拿到滚烫的包子后,眼睛笑得弯弯的,低着头仔细的闻了闻。
而后便见他将手里的包子举着,努力的想递到唐阿爹的嘴边,可惜他人太小了,努力递半天够不着。
“第一口肉肉,要先给阿爹吃。”
因为阿爹很辛苦,小草儿要将最好吃的肉肉给阿爹补补身体。
唐阿爹心中微软,蹲下身来,轻轻咬了一小口:“好了,阿爹吃过了,现在该小草儿吃了。”
陆小草摇摇脑袋:“不行不行,要咬一大口。”
唐阿爹被他缠得无奈,只好张嘴咬了稍大一口。
唐阿爹咬完,陆小草又给陆老爹咬了一口,一家人都分到了包子。
东分一口,西分一口,本来就不大的包子到了陆小草的手里,没剩多少。
但他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肉包子,细细的嚼着。
他幸福的眯起眼睛,双颊鼓起,声音有些听不清楚:“阿叠,肉包子好好七。”
“等小草儿长大了,天天给你和阿父买包子吃。”
唐阿爹摸摸小草的脑袋:“好,到时间阿爹和阿父天天吃肉包子。”
陆大树也有样学样的,把自己的包子分出来。
回去的路上,陆小草问陆大树:“树树,你读书是不是要很多很多钱?”
唐阿爹他们听见这个称呼,无奈的笑了一声。
这孩子,年纪小,喊自家哥哥也这样没大没小的。
小草儿很认真的说:“等小草长大了,就去找很多很多钱给树树读书。”
童言童语,十分的天真烂漫。
…………
可是命运无常,总爱捉弄苦命人。
那一年,陆维清考上了,他说他要继续前往京城去考试。
可家里供养他这么多年,家里哪里还有足够多的银钱送他上京。
吴老太太着急得嘴角燎泡,直到听见有人说,城里有些大户人家,就爱买些小哥儿回去当妾。
她将目光落在了十四岁的陆小草身上。
十四岁的小草儿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形很瘦,蹲在地上帮他阿爹干活的身影看起来小小的一个。
“将小草给嫁人!”
“不行,他还小。”
唐阿爹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听见吴老太太说这件事时,压根没有一点准备。
吴老太太暗中联系好了人,对方是镇上一个有钱人家的老爷,四十多岁,就喜欢找些小哥儿回去当妾。
同家里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吴老太太只说让陆小草去给有钱人当妾,没具体说对方的情况。
这种事情,唐阿爹哪里能同意,他看着自己年幼的小哥儿,和陆老爹两人当场就给吴老太太跪下了。
两人当着全家的面跪着哀求:“小草还太小了,怎么能去给别人当妾。”
“娘,求您拒了这一场婚事吧。”
老太太耷拉着一张脸,眉眼一横,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张口便骂:
“你们一家子真是不知道感恩戴德,我是他阿奶,我还能害了他不成。”
“那可是镇上有名的有钱人家,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都钻不进去。”
“也就是你家这小哥儿命好,叫人给瞧上了,他嫁过去之后,日后还能往家里带些银钱回来。”
“大树这继续读书的钱不就有了吗?”
“真是死脑筋,一点不知道变通,有好日子也不知道享福。”
唐阿爹摇着脑袋,不知道怎么反驳。
见吴老太太这边走不通,唐阿爹他们转身跪到了陆老爷子的跟前求他。
陆老爷子冷冷抬眸,十分冷漠的落下一句:“这事,由他阿奶做主。”
简短的一句话,定了陆小草短暂的一生。
唐阿爹晚上坐在房间里,神经质的咬着手指,他想带着孩子们逃。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在脑袋里面盘旋,最后又因着现实而无奈的妥协。
就是逃了,他们一家又能去哪呢?
背井离乡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现实中,总有无数的关卡阻挡着他们。
普通人,便如同蝼蚁一般,难以撼动命运的抉择。
陆小草要离开家的前一晚上,他还笑着给唐阿爹擦眼泪 。
“阿爹哭什么呀?”
“小草儿嫁了人,有了钱,往后就可以给阿爹买很多很多肉包子吃。”
唐阿爹看着自己稚嫩的眉眼,脸上全是泪:“可是阿爹不想吃肉包子。”
他只想他的孩子快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陆小草伸手将他阿爹脸上的泪给擦干净,笑着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那不吃肉包子,咱们吃其他的。”
“阿爹喜欢吃什么,我就给阿爹买什么。”
“阿爹不哭不哭,以后有机会,我会回家看你和阿父的。”
三房家的一大一小两个哥儿抱着哭了很久,第二日,一个红色的轿子,将陆小草接走。
唐阿爹看着那轿子在他的视线中,逐渐变得原来越小,他没忍住,追着跑了好久。
最后,那红色小轿,彻底的成了一个点,而后彻底消失。
连带着唐阿爹的念想,也彻底消失了。
小草儿这一走,后面就再也没能回过家。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陆老爹在镇上干活的时候,因为腰伤发作,一个脚滑,掉进河里死了,尸体被人盖了白布,抬着回了桃花村。
曾经唐阿爹在院子里面看见过自己第一个孩子的尸体,这一次,他又看见了熟悉的场景。
盖的,依旧是一块白布,但下面的人却换了一个。
拉开白布,看见熟悉的面孔时,唐阿爹明明很痛苦,却僵硬得无法给出任何情绪出来。
喉咙好似失了声,一声熟悉的老三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面,他张着嘴,却发现心里沉得有一千斤重。
好大好大的一块石头,将他砸得四分五裂。
陆家给陆老三办了丧事,那时,陆小草没来。
好景不长,陆老三没死多久,因着养家的重担落地陆大树身上,他扛起锄头下地干活。
却因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过分瘦弱,起身的时候身体眩晕了一下,没能站住身体,眼前一黑,哐当一声,脑袋直直的砸在了锋利的锄头上。
这一回,陆家院子里,被白布盖着的,又多了一个。
陆家小小的院子里,装了三个唐阿爹这一生,最重要的三个人。
上上一个,死的是唐阿爹的第一个孩子。
上一个,死的是唐阿爹的丈夫。
这一回,死的……还是唐阿爹的孩子……
第51章 番外之唐阿爹2
陆老三死了,大树也死了,唐阿爹觉得自己,也只剩下了一口气吊在心间。
看见陆大树尸体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没法活了,往后余生,再也没了盼头。
他乱糟糟的魂儿,随着大树的尸体,一样的被人给埋葬了起来。
陆家坟头上,添了两座新坟,一座里面埋着陆老三,另外一座里面,埋着陆大树。
唐阿爹早上出发去给他们烧纸,烧完老的烧给小的,给大树多烧了很多。
就怕大树在底下也吃不饱。
他从天亮烧到天黑,一个人坐在山头,想到一句,便说一句 。
说的十句话里,有一半,都是在说他不对。
仅仅一夜,这个才四十多岁的哥儿,一头黑发中,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模样苍老得可怕。
村里人都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哥儿,有几个好心的人见他没有什么精气神的样子,对他说:
“陆家的,你可不能做傻事,小草还在呢。”
“你要是也走了,你叫他一个人怎么活?”
听见陆小草的名字,唐阿爹呆滞的双眼机械似的启动起来,他确认似的慢慢问:
“小草?”
“是啊,你还有小草儿,你总不能叫他回家来时,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吧。”
提到陆小草,唐阿爹才缓缓有了反应。
是啊,他还有小草。
唐阿爹立即起身,要准备收拾家里,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等小草回家,就不难过了。
唐阿爹勉强恢复点生活的希望,得了空就攒着布料给陆小草做衣服。
他给小草做了衣服,还做了许多鞋袜。
因为小草离家的时候才十四岁,唐阿爹不知道他在那边会不会再继续长高,自己估量着小草后面的身高,大的,合身的,都零零碎碎的做了好几套。
他后面又去接了一些缝补衣服的活,大晚上的熬着眼,给别人补衣服。
日子勉强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待十一月底的时候,村里姓李的那户人家家中那个在富贵人家当打手的儿子回来了,唐阿爹提着一个包袱去了李家。
要寻人帮忙办事,他有些局促,脸上透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出来。
他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对方,乞求对方帮他捎带一下衣服,还给出去好几百文,让他帮忙买些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去给小草吃。
小草小的时候最喜欢吃肉包子了,可惜当时家中没什么银钱,得省着花用,没让他吃过几次肉包子。
唐阿爹悔了,早知道……早知道当年,他和老三就不应该为了省那几文钱,就应该多给小草和大树买些肉包子吃。
他又怕小草在人家家里过得不好,受人欺负,所以现在赚的所有银钱,全给拿出来,让李家儿子给小草带着去。
姓李的一家人也都是实诚的老实人,见唐阿爹可怜,答应了帮他送东西。
东西送出去了,唐阿爹心中轻快了些,他说:“你,你帮我给小草带几句话,就说……说阿爹心里都念着他。”
“家里一切都好,让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要好好听话,认真长大。”
“等他回家了,我给他做肉包子吃。”
孩子十四岁就离了家,唐阿爹还没见过小草长大的样子,不知道他以后能长多高,模样会更像他还是他家老三。
孩子性子胆小,可能是像了他,自己一个人外面待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家,有没有受欺负。
但唐阿爹想,他家小草儿从小就很听话,从来不让人操心,给什么就吃什么,是个极其好养的小哥儿。
总归,得好好长大。
唐阿爹说完后,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沉沉的朝李家夫妇弯了一躬之后,独自回了家。
李家夫妇在后面看着远去的唐阿爹叹了口气:“陆家的这夫郎也可怜,操劳半生,临了临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儿啊,你好好帮他将东西带去,当做件好事,攒些福运。”
李家儿子难过的点了点头:“儿子知道的。”
“唐阿叔以前在我小的时候,还给过我馍馍吃。”
李家儿子记得唐阿叔,那是个心肠极好的阿叔。
东西送出去了,唐阿爹干活的劲头更足,临近寒冬,他又多接了些浆洗衣服的活,一双手在寒冷的冬天,被冷水冻得通红。
但他眉眼活泛着,心里有股子热气,就等着要过年那一阵,去李家问问小草的情况。
麻烦人家不好意思,听说李家儿子要回家后,唐阿爹在镇上给买了一包糖,准备到时候带着糖去人家家里道谢。
十二月的寒冬,天气寒冷,四处覆了厚厚的积雪,村里寻常人家已经窝在家里开始准备过年事宜。
要过年那两日,唐阿爹带着糖,在冷风中,敲开了李家的门。
但看见唐阿爹的那一刻,李家在场的人,目光回避着他的视线,不敢看唐阿爹。
唐阿爹没发觉出问题,先将糖给放在桌上,直到在桌上看见了他托李家儿子给小草带的衣服。
看到东西的那一刻,唐阿爹脑海有些空白。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问出口的,也记不得那天的场景了。
只记得李家儿子的话,在他脑海里响了很多很多遍。
他说:“小草,死了。”
“听那户人家的下人说,是主家主母发现他偷钱,拉下去,叫人活生生的给打死的。”
唐阿爹愣愣发问:“偷钱?”
“我家小草那么乖,他不会偷钱。”
李家儿子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的继续道:“我问了那些人,他们说,后面查出来了。”
“小草没偷钱,那些钱,是那个老爷赏给他的,他偷偷给攒着,后面被人故意拿了当话柄,把他给打死了。”
陆小草记得家里缺钱,应该是想将钱偷偷攒着,到时候带给家里。
结果那些钱最后要了他的命。
唐阿爹不懂:“为什么啊?”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怎么就,这么轻易的给打死了。
唐阿爹记得,他家小草小的时候生病得了风寒,他一晚上没睡觉,时时刻刻的摸摸孩子的额头。
他那么辛苦才养到十四岁的孩子。
他的小草儿,才十四岁。
为什么?
因为李家老爷喜欢乖的,而陆小草很乖很乖,特别乖。
而乖孩子,是最容易被欺负的。
…………
从李家出来后,唐阿爹就疯了。
他浑浑噩噩的顶着大雪回了陆家,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像具行尸走肉,不知疼,也不知冷的,回了家。
吴老太太的骂声在房外响起,逐渐在唐阿爹的耳边远去。
他精神失常,耳鸣似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小草死了”四个字在循环着播放。
连小草都死了,唐阿爹在这世间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断了。
向来勤恳老实的唐阿爹成了远近闻名的疯夫郎。
他每天蹲守在村口,见人便喊:“大树,小草,回家吃饭了。”
喊完,他咬着手指头痴痴的笑,在地上拿手往叶子里面捧了好几捧泥土:“阿爹做好了饭,你们快来吃。”
他在那里等,等到天黑,就自己回家。
吴老太太见他这模样就来气,仗着唐阿爹是个疯子,等人回了家后,拿着棍子狠狠的打了唐阿爹好几下。
他不躲,只是看着吴老太太问:“我的大树和小草呢?”
“他们有没有回家?”
大冬天的,时长光着双脚就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身上被雪水打湿得不成样。
吴老太太骂:“这个疯子,活着还浪费家里粮食。”
“要是掉进河里死了,还图个干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恶毒的诅咒生了效,唐阿爹继续去村口蹲守的时候,脚下一滑,掉进了一个水坑里。
这个坑不大,就是滑,附近也没什么人在,唐阿爹在里面爬了好久,最后勉强在入夜后,湿漉漉的从里面爬出来。
这么一摔,唐阿爹好像恢复了点神志,浑身淌着水的回了家。
唐阿爹一天没回家,吴老太太他们依旧当没事人似的吃饭睡觉,丝毫不担心人死在外面。
或者说,他们巴不得人死在外面。
这样还能省了一个疯子的口粮。
半夜安安静静的,只有大门被湿漉漉的唐阿爹悄悄推开。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里只念着一句话:“小草喜欢吃肉包子。”
“阿爹给小草做肉包子。”
他念着,走进厨房拿了菜刀,摸进了吴老太他们的房间。
老太太最近睡眠情况不好,时常半夜梦里惊醒,她一睁眼,瞧见床头站了个黑影,心脏跳慢了一拍。
后面趁着从窗子里透进来的月光,隐隐认出那黑影是唐阿爹,她瞬间放下了心,张嘴便又骂:
“你这个疯狗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站我床头干什么?”
黑影安静的站着,稍后声音轻轻的,没有着落的道:
“娘,小草喜欢吃肉包子。”
“我要给他做肉包子吃。”
吴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死哥儿你还提他干什么,晦气。”
唐阿爹没理会吴老太太说的这些话,自顾自的继续道:
“我想给小草做肉包子吃。”
“可是家里没有肉,钱都被娘用去给别人花了。”
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都怪你。”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下,唐阿爹麻木的双眼里流下一行血泪,而后缓缓抬起手臂,朝着吴老太当头盖脸的劈下。
他语调混乱不清的哭喊着:“吃肉吃肉,阿爹的小草儿要吃肉。”
因为家里没肉,所以小草儿才不回家。
有肉了,孩子就回家了……
这一夜,陆家响了一晚上的剁肉声。
天未亮时,浑身是血的唐阿爹拿着一块肉,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疯癫的朝着山头上的坟包跑去。
而后,唐阿爹捧着一块吴老太太身上的碎肉,死在了自己最爱的几个人的坟前。
他死在自己的幻觉中,睁着眼睛,看见陆老三一手牵着大树,一手拉着小草,来接他回家。
小草弯着眼睛喊他: “阿爹,你怎么躺在这里?”
“快回家啦,今天要吃肉包子。”
唐阿爹朝前方伸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好,我们回家。”
他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唐阿爹干了一辈子的活,陆家最勤快的人,最后硬生生饿死在冬天。
…………
桃花村里出了一桩十分骇人的血案,陆家两老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人给拿着菜刀,给剁成了肉泥。
那场景,谁见了谁谁晚上都的做噩梦。
凶手是已经疯了的唐阿爹。
听见凶手是唐阿爹时,整个桃花村的村民们唏嘘不已。
唐阿爹,那可是整个桃花村里面最勤快的老实人,谁成想,最后竟被逼着干下了如此可怕的事。,
也是,谁叫那陆家两老不干人事,硬生生将最老实的三房一家给逼得死的死,疯的疯 。
有这样的结局,倒也是活该。
狗急了还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那老太婆不死,谁死?
一时间,整个桃花村里有夫郎儿媳的人家户人人自危,生怕自己逼得太紧,将老实人也给逼疯。
可无论世人如何评判,陆老三一家,终究还是死的一个都不剩。
这样残酷又惨烈的结局,有人没有办法接受,强烈的愿力引来了时空管理局的系统。
陆大树将自己的灵魂献出去,只为换自己一家人一个新的结局。
后来,契机到来,在十八岁那年二月份,他得了伤寒。
陆大树有预感,他好像要死了,接下来,会有人接手他的一切,替他好好的爱他的家人。
这一晚上,陆大树罕见的拉着唐阿爹说了很多话。
唐阿爹都认真的听了。
“阿爹,成为您和阿父的孩子,我很幸运。”
若有来生,陆大树还愿意当你们的孩子。
陆大树笑着说完最后一句道别的话,唐阿爹给陆大树捂了捂被子,而后关门离开。
待第二日,唐阿爹起身去打水给陆大树洗漱时,一打开房门,对上的是一双黑色的幽深的眼睛。
唐阿爹像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那般的茫然,呆在原地好几秒。
直到里面的那人张嘴喊他:“阿爹。”
唐阿爹才回过神来,进了屋。
人的很多小习惯是改不了的,陆执到来后,没注意着,被唐阿爹发现了那些细节。
彻底确认陆大树不在了的那一天,唐阿爹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敢哭出声。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占了他儿子身体的孤魂野鬼。
待第二日,唐阿爹去问了陆执陆大树三个字该如何写,陆执写给唐阿爹看。
唐阿爹看着,记了许久,将陆大树三个字记在心间,想自己一个人,偷偷的上山去给大树立个坟。
但待他要上山的那一日,陆执从外面回来,凑到他面前,冲他道:“阿爹,张嘴。”
唐阿爹张了嘴,稍后一个肉包子被陆执塞进了他的嘴里。
小陆还在那里得瑟的笑:“肉包子,好吃吧,我同同窗打赌,同窗请的客。”
“小草说他想吃肉包子,我就带了一些回来。”
陆执说完话,贼头贼脑的将陆小草也给喊了过来 。
模样瘦弱的小哥儿一过来,就被陆执一把给抱在怀里抱了起来。
陆执故意逗他这可爱的弟弟:“小草小草,告诉你一件事。”
小草儿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陆执。
“大哥会变法术,只要小草儿闭上眼睛念心里最想吃的东西,大哥就能给你变出来。”
“哇!”小草儿小小声的惊呼。
“大哥好厉害。”
“那你闭上眼睛,念着心里想要的东西。”
小草照做,乖乖的闭上眼睛:“包子,小草儿想吃肉包子。”
“阿爹吃一个,阿父吃一个,大哥和小草儿吃半个。”
陆执听见他这话满脑袋黑线:“为什么我和你只能吃半个肉包子?”
“你这小哥儿,是不是想饿死我?”
小草儿睁开眼睛,一脸看不懂事的大哥的小模样,他纠结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许愿。
“那就阿爹吃一个肉包子,阿父吃一个肉包子去,大哥吃一个肉包子,小草儿吃半个。”
陆执故意生气的掐了掐陆小草的脸:“不行,我要吃三个肉包子。”
小草这一回小大人似的教育陆执:“不可以哟。”
“家里没有钱,阿爹赚钱很辛苦,大哥要把肚子缩一缩,只能吃一个。”
陆执被他这话逗得不行,笑出了声音。
“放心吧,以后有哥哥在,你们想吃多少肉包子都行。”
陆执说完了话,从怀里摸出一个肉包子递给小草。
小草还是先看向阿爹,要给阿爹咬一口。
结果陆执直接拿出一纸袋的肉包子,十分豪横的摆手::“一个包子,分什么分,全给我敞开了肚子吃。”
“以后这玩意,多的是。”
“陆小草,你等着,我以后要把你养成小猪。”
跟着他小陆混,就等着一天吃十九顿吧。
这么瘦的一家子,陆执非得给他们养得白白胖胖。
陆小草笑着躲陆执:“不要,小草儿不要当小猪,大哥是坏蛋。”
听着耳边小草欢快的笑声,唐阿爹也弯起了眼。
被压迫了许久的老实人陆有财一家,因为陆执的到来,第一次焕发了勃勃生机。
他眼中渐渐泛起泪花:他失去了一个儿子。
但好像,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儿子。
有了陆执,这一辈子,唐阿爹他们一家的生活里面,只剩下了甜。
他们一家苦难的人生终于迎来了救赎的曙光。
第52章 番外之结束
在小草成亲前一晚,唐阿爹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有一个白色的光团,叼着他儿子大树的魂魄,不知要去哪里。
而后蹿出一只黑猫,黑猫将大树的魂给抢了过去,随手一抛,大树便在一个新的世界里睁开了眼睛。
这个梦,唐阿爹做了很久很久,他梦见在新世界的大树在一户富足人家睁眼醒来,往后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唐阿爹满足的笑了起来。
第二日是陆小草成亲的好日子,陆家一片喜庆洋洋。
小草儿今年十八岁,彻底的长大了,模样生得好看,一双月牙眼弯起来特别可爱,同年轻时候的唐阿爹很像。
总归,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哥儿。
他今日穿着大红色的婚服,头上戴着玉冠,额前戴着一根红色抹额,在唐阿爹面前转了一圈。
“阿爹,怎么样?”
唐阿爹看着这样的小草,眼眶酸涩一片:“好看,十分的好看。”
陆执今日也穿得十分隆重,行事和模样,比之前稳重了不少。
他看见唐阿爹抹眼泪,笑着道:“阿爹哭什么?”
“小草虽然成亲了,但又不是嫁人。”
毕竟,小草儿招婿,今日是男方入赘。
男方经过陆执的掌眼,品行是个很不错的人,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家中父母双亡,但给他留下了不少财产,他才能一路考到京城。
说起这个弟婿,当时想抢人的大有人在,最后还是陆执杀出重围,带着陆小草,在人骑马游街时,给人抛了好大一朵大红花。
跟丢绣球一样的,那么大一朵花,将人家状元郎砸的懵了几分,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很不错。
小草儿和那状元郎韩文修,算是一见钟情,后续进展很顺利。
吉时到了,小草前去接他的夫君回家。
新人到达陆家,在众人的目光中,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
陆执今日回家时,抱着叶析茶同叶析茶亲昵的说些零碎的事情:
“过些日子,陛下寿辰,突厥,西戎,还有南疆好几个国家都会派使臣前来祝寿。”
“每次这种场合,估计少不了一番比试,若是输了,后面可能还得涉及到和亲一些事宜。”
叶析茶的心脏提了起来:“和亲?”
“那,那是谁去和亲啊?”
陆执还不知道叶均同赵钰的事,语气没有什么波澜的回答叶析茶:“陛下膝下没多少公主和哥儿,如今适龄还未成亲的,估计是赵钰府君。”
“不行!”
叶析茶同陆执将赵钰同叶均的事说了。
“大哥喜欢赵钰府君,喜欢了很久了。”
大概是在赵钰十多岁的时候,叶均无意间在宴会上看见过对方一次,后面就一直暗恋着。
陆执:“……”
陆执满脑袋恨大舅哥不成钢:“那大哥这几年都在干什么?”
有喜欢的人,不想着法子同对方成亲,这时间都花在哪里去了?
“哥哥是想先做一番事业出来,有了功名后,才好同陛下提亲。”
陆执没忍住吐槽:“他这也是真心大,真不怕晚些时间,心上人嫁给别人,当了别人的夫郎。”
再见面时,怕是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
和当年的小陆相比,这办事的效率,低得不是一点两点。
简直是叶乌龟和陆兔子的差别。
说归说,但叶均到底是自己家里人,陆执还是得想着帮他将婚事搞到手。
最近朝会上没什么事,陆执上朝的时候,正大光明的在承安帝面前站着睡觉。
陛下一低头,就看见下面的陆执闭着眼,睡得不知所云。
皇帝选择别过脑袋,假装没看见这个没出息的小陆。
陆执上朝会是出了名的能睡,有好些大臣都暗暗注意到他睡觉的事情,但看陛下都不管,其他人也不好直接说。
陛下寿辰前几日朝会,陆执依旧开局便入睡,但他睡归睡,脑袋里有设置了关键词提示音。
一听见和亲两个字,陆执警惕雷达启动,本来还在梦里吃烤羊腿的,下一刻立即睁眼,张嘴就来:“不行!”
正在说话的大臣被他这么一遭搞得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而后便见陆执目光恶狠狠的扫视了他们这些说要和亲的大臣们一眼。
沉了一下气息后,陆执出列,开始舌战群臣。
陆执这一张嘴,之前没体会过的大臣们,今日好好的领会了一番什么叫口舌如箭。
陆执说着,还知道给自己找好几个捧眼的。
“敢问李大人,我大赵如今是否国力不丰,兵士孱弱,无力抵抗外来强敌?”
这李大人也是个嗓子大的武将,一听陆执这样问,他是重重一瞪眼,铜锣大的嗓子扯着粗气道:
“那当然不是!”
“再问户部尚书刘大人,如今我大赵是否国库不丰,粮草亏损甚多?”
刘大人觉得陆执这话像是在指责他,郑地有声的反驳:“必然不是!”
陆执对自己的两大捧眼的回答很是满意,然后声音铿锵有力,情绪激昂饱满:
“既是如此,那我们何必要和亲?为何要将自己国土的孩子送出去?”
…………
陆执像是在承安帝的朝堂上开了一场斗志昂扬的演讲会,皇帝坐那里一早上,没说过一句话,话全叫陆执给说了出来。
但经陆执这样一番话语煽动,倒是有一部分犹豫不定的人,瞬间坚定了心态。
后来陛下寿诞比试那次,有擅骑射的突厥人挑衅,要同赵国的将士们比试骑射。
叶均被拉上了场,同对方打了个平手。
后面第二场,陆执积极的举手上场,说他要是赢了,就要陛下允他一个要求。
一旁的王公公都有些无语,这么些年来,凡是小陆大人提的要求,陛下有几个没应允的?
奥,忘了,小陆大人说他年纪轻轻的,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上值,被陛下拒了 。
当着百官的面,承安帝应允了陆执的要求。
陆执而后穿着一身文官服,就下了场,对面身高体大的突厥人见下场的人是一个文官,提前大笑起来。
笑得像是已经拿到了胜利。
好久没摸箭,陆执有些手生,连拉弓的动作都做得有些生疏,他这模样,看的在场的官员一阵心惊。
一群人在底下,连连暗骂陆执有病,一个文官,上去同人比骑射。
只有比较聪明的丞相一众元老,看着场中的陆执,轻声提了一句:“之前皇家猎场。”
闻言,心中颇有微词的大臣立马闭了嘴,他们怎么就忘了,当年京城谣传的打虎之王陆执的故事。
突厥人没将陆执放在心上,结果叫陆执好好的给他们上了一课。
陆执漫不经心的拉起弓箭,半闭着一只眼睛,似乎还未瞄准,就将手中的箭给射了出去。
“咻~”
箭矢带出一阵风声,众人再瞧,陆执的箭稳稳没入猎物中。
陆执甩了甩手臂,一脸不满意的样子:“果然还是手生了,射得有点差,大家见谅见谅。”
最后,场地中的猎物被放成了活的山鸡和兔子,然后陆执射了一箭,一只箭矢,在一条直线上,将那条线上的鸡和兔子,完全射穿在上面。
此一箭所需的臂力,十分可怕,突厥人这一下看陆执的目光,彻底变了样。
后面还有西戎的人故意挑衅,送上了两只凶性十足的大老虎,若赵朝有人能驯服它们,他们愿意割让出一些权利出来。
看着场地聋子里面关的那两只爪子比成年男人脑袋都大的老虎,众人一阵胆颤。
而后,赵国的所有官员,下意识的将目光全部落在了陆执的身上,眼带期待之意。
真老虎来了,他们很想看陆执这个打虎之王,究竟有没有掺水分。
陆执:“……”
他只训过狗,没真打过老虎啊。
头可断,血可流,男人的面子不能丢,陆执硬着头皮下场。
不就是老虎嘛。
他连那本剧情破书都敢揍,揍几只老虎,有什么大不了的。
实在不行,陆执转身就跑。
结果说来也奇怪,陆执站在场中,负身而立,笼子被打开,两头身躯比车子还大的两头老虎迈着沉重的步子从笼子里面走出来。
在到陆执跟前不远处的时候,它们似乎嗅知到什么危险的气味,徘徊在原地,不敢再继续前进。
直到陆执沉声冷喝一声:“坐!”
众人便瞧见,那两只老虎,竟真的缓缓坐下。
陆执自己也恍惚了。
他上上辈子,难道真的是一个百兽之王!
陆执今日,真的给叶析茶牵了只老虎回家当坐骑。
但老虎还是比较危险的一种生物,最后被皇帝让专业的人处理了。
陆执可惜着,喜滋滋的进宫去给他大舅哥求赐婚圣旨去了。
陆执和叶析茶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往后余生,他们会一直相守。
…………
“438,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一听见这道声音,系统438连忙警惕的后退了好几步,还将装着陆大树灵魂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没,没干什么。”
021盯着这只可疑的白团子,猫眸眯起一道细长的缝,黑猫踩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逼近对方。
“没干什么?”
“那你后退什么?”
438要疯了,那还不是它被死对头021给揍多了,下意识的形成了条件反射吗。
021目光朝438后面看过去,语气危险的逼问它:“你背着我,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
“嗯?”
“没有,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021看着这样倔强的小系统,黑色的小猫咪冷笑着在地上磨了磨爪子。
438警铃大作,转身就想逃,结果没跑过,被黑猫给用爪子勾回来,好好的揍了一顿。
揍了一顿之后,这个光团子系统才老实了,恭恭敬敬的把藏起来的东西上供似的呈到021身前。
021吹吹自己的猫爪爪,还在那里教育它:“你说你,老是这么记吃不记打,不知道我打你爪子很痛的吗?”
“咱们都是文明统,一天天的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浑身被揍得起了包的系统438敢怒不敢言。
021将袋子打开,脑袋往里面一探,就看见了一个坐在袋子角落里面,瘦得像条竹竿一样的读书人。
021:“……”
“哇偶,你开始搞上贩卖人类这一个黑心行业了?”
021语气惊奇的感叹了一声,而后猫眼盯着438:“怎么样,这一行利润如何?”
021嘀咕一声:“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还能走贩卖这一条道?”
“不知道卖系统和卖部长,有没有地方愿意回收?”
要是有的话,等它系统021将整个黑心管理局都给卖光,那岂不是能成为亿亿万富翁! ! !
438要被021这样的魔鬼给吓哭了,这个系统平时天天打它抢它钱和道具就算了,现在还想把它给卖了。
系统438鼓起勇气和021说: “这是和我们签订了卖身协议的人类,得送去小世界当工具人的。”
“他得给我们打工一辈子。”
“这个你可不能抢。”
021本来对这个瘦得连块肉都没有的人类灵魂不感一点兴趣,但一听见438说它不能抢的话。
021瞬间感觉自己体内的所有逆反因子都跳动起来了。
这天上地下,就没有它系统021不敢抢的东西,这破系统不让它抢。
哎嘿,它偏要抢。
021眼睛转了一圈后,冲438后面喊:“哎,部长,您来了?”
系统438下意识的回过头一看,根本没东西。
但待438转身一看,就瞧见系统021把它的人类给叼走了。
系统438,天天上系统021的当,在系统021手中吃过那么多次亏了,还是不长一点记性,纯纯的傻白甜统。
和系统250两个难兄难弟,两只天天没少躲着报团一起蛐蛐系统021。
寻了个没人的地方,021将袋子里的魂体陆大树给放了出来。
看完陆大树的人生经历后,感性的小系统021拿着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真是好惨的一个配角。”
那就让它小猫咪做件好事算了。
…………
陆大树重新在一具年轻的身体里面醒来,得到重活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拥有新的家庭,新的人生,有很多机会学习新的知识。
但这一生,直到死亡,陆大树心中依旧有遗憾在。
待陆大树死亡之后,他再次睁眼,入眼的竟是他梦见过许久的家中的房屋。
“咯吱”一声响,房门被人给推开,陆大树看向来人,待看清人的那一刻,他喉咙发涩:“阿爹?”
唐阿爹缓慢走进屋子里。
“叮,恭喜人类陆大树,得到系统021赠予的随机重生大礼包一份。”
“现在,请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开启人生主线任务,打倒恶毒老太,比过吸血堂哥,养好一家老小。
黑色小猫咪站在陆家墙头,安静的看着陆大树抱着他阿爹哭了许久。
哪怕许了愿,但陆大树心中最希望的确,也应该是由他自己亲自来改变自己一家人的人生。
系统021给了他一世在现代生活的经验,这一回,陆大树,会正大光明的靠着自己,赢过陆维清这个人。
什么配角不配角的,系统021最是厌恶这样的话。
每一个人生来,都是自己人生的大主角。
加油吧,大树苗~
第1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
c大大一刚开学不久,烈日炎炎下,一群新生站在太阳底下气势昂扬的军训。
“一,二,三,四!”
操场上,站着许多穿着统一军训服的学生,操场很大,容纳了很多个方队,每个学生方队前面,都站了一个教官。
“报告~”
靠近操场树荫这一角的军训方队中,有个声音干净好听的男生拖着散漫的调子缓慢出声。
教官定眼一看,脑袋发疼,又是他。
“江舒茶,你又怎么了?”
天生冷白皮的江舒茶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道:“教官,我要中暑了。”
不用他接着说,教官也知道这人下一句是他要休息。
果然,下一句就听见江舒茶说:“我申请休息。”
教官黑着脸批准了这个有钱少爷。
这是个关系户,惹不起。
c大军训第五天,截止到今日,江舒茶每天都申请出来休息。
顶着所有人的羡慕的目光,江舒茶压着脑袋上的帽檐,动作不紧不慢的从队伍中出来。
江舒茶出列后,自己在一旁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先拿纸擦干净后,才坐下。
坐下身后,他缓慢绵长的舒了一口气,将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露出被汗浸湿的精致五官出来。
江舒茶的眉眼比较清俊,眼睛细长,眼尾弧度略微冷淡的下垂,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他天生冷白皮,但可能是缺少晒太阳的缘故,脸色看起来总给人一种苍白冷郁的感觉。
江舒茶脾气也的确不太好,才刚开学没几日,这件事已经在他们专业里面传遍。
操场上一群人如火如荼的操练着,江舒茶垂着头,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阴影处打开手机玩消消乐。
直到听见熟悉的哨声响起,他从善如流的将手机收起,一手将帽子戴回脑袋上,一手插着裤兜往自己的队伍里走。
“报告~”
“我回来了。”
他说话像只树懒似的,调子慢,还带着点冷冷的余音。
教官都被他搞得有些没脾气了。
“归队。”
教官总结了好几句今日的操练之后,通知大家明日训练的时间和地点后,宣布解散。
解散的命令一下,原本还整齐的方队瞬间分散开来,各自同着关系好的朋友准备去食堂吃饭。
同江舒茶关系不错的林以书过来找他:“茶茶,一起去吃饭?”
江舒茶神色恹恹,提不起什么兴趣:“不想吃食堂,我让姓温的回家给我拿。”
“那顾湛呢?你竹马没邀请你一起吃晚饭?”
江舒茶耷拉着蜜茶色的漂亮眸子,黑色长睫在细长的眼睑处覆下一层薄薄的黑影,冷郁感十足。
他冷冷回应:“烦。”
“我不是他保爹,他天天跟着我干什么?”
今天军训了一天,江舒茶站久了现在累得很,要是再看见顾湛那张脸,心里烦,就只想给对方两巴掌
林以书心头一哽,时常会被江舒茶堵得没话可说。
江舒茶一累,就会心情不好,他心情一不好,就容易烦躁,一烦躁,就脾气不好。
谁在这当头来触他霉头,都得不了好果子吃。
哪怕是同他一起长大的竹马也一样。
江舒茶体质从小同他们不太一样,只要是有关体力劳动的活,他干不了多久,极其容易感觉到疲惫。
江舒茶小的时候,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罚站,他靠着墙站着站着,站得太久,结果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上睡着。
给老师吓的一阵心惊胆颤。
后面老师问江舒茶是不是身体生了什么病,江舒茶拖着调子很认真的回:
“因为我是一只考拉。”
考拉站久了,都会累的。
这是当时江舒茶他妈妈对他说的说辞。
江舒茶有去过他们家的私人医院里面检查过身体,没什么异常,就是管控他运动感知的那部分神经,同别人的不太一样而已。
对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林以书和江舒茶从小就是同学,一直记得他这个梗,没少拿这个梗来喊江舒茶考拉茶茶。
见江舒茶是真的累,林以书提议:“那晚上要不要去学校附近一家店按一下脊背?”
“我听同学们说,那家店里新来兼职的一个学生,手劲很大,按摩的活儿不错。”
总归最近除了军训没有其他的事,江舒茶漫不经心的应下。
“嘟嘟。”
兜里的手机响了,江舒茶将东西摸出,是顾湛打来的电话。
江舒茶接了电话,对方温和舒缓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茶茶,你去哪了,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江舒茶将电话递给林以书,让林以书帮他接电话。
江舒茶则双手插兜的走在前面,模样冷酷冷酷的。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光是腿就占了不少长度,抬腿的步子慢悠悠的,但走一步路,能当别人走两步。
林以书拿着电话,听着对面顾湛的絮絮叨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后面边拿着手机,边追着江舒茶。
顾湛说了一堆没得到回应,他在电话那边喊了两声:“茶茶?茶茶?”
“能听见声音吗?”
林以书头皮发麻,脚趾抠了抠地出声:“那个顾同学,茶茶的手机落我这里了,他没在。”
两人尴尬的对着聊了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后面顾湛在电话那边嘱咐着林以书,让他帮忙好好照顾好茶茶,说过些时间请他吃饭。
话里话外,十分的周到体贴。
竹马不像是竹马,倒像是个男朋友。
挂断电话后,林以书感叹道:“顾湛脾气真的很好,人长得帅,家世也不错,对你还上心,有这样的竹马,你该好好珍惜。”
江舒茶看了他一眼,语调冷冷:“你再说话,我要扇你了。”
林以书立即乖乖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江舒茶说要扇人,那就是真的要扇人,他从不骗人。
但会提前知会人一声。
之前他初中打架的时候,踹人小弟弟,还先认真同人家说一句:“我要踹你小鸡了。”
当时那几个流氓疯狂的弯着腰笑,结果最后,一堆人弯着腰,捂着小弟弟伤势严重的离开。
不认真听江舒茶说话的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
晚上八点过,林以书兴致冲冲的拉着换上常服的江舒茶去学校附近的一家按摩店。
这附近都是学生,这家店是在c大毕业的一个学长开的,主要是为了服务学弟们,干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生意。
“老板,你们这活儿不错的那个八号在不在?”
老板面无波澜的回答:“在,不过他力气比较大,费用也比较贵。”
刚好最近军训肩背比较酸疼,正好需要一个力气比较大的给他按按,林以书当下拍扳:“就要他。”
“再要个力气小一些的,然后要个干净的包房。”
说完要求后,林以书和江舒茶上楼,去了包厢里面。
老规矩,进房间后,林以书先进浴室,用消毒水打扫一遍浴室后,请江少爷进去换衣服。
“少爷,您请。”
换上一身睡袍的江舒茶没多久从浴室里面出来,他眉眼未动,拿着消毒水清理了一番要躺的床之后,才微微舒缓的趴下。
等林以书从浴室里面出来时,江舒茶已经趴在床上正玩着消消乐。
他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去戳,一局游戏能够这样玩上很久。
“咚咚咚。”
两人刚趴好,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以书冲门口喊了一声:“进。”
而后门被推开,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两人穿着合身且统一的工作服,胸口处有个代表着他们号码的牌子。
其中那个八号,身形实在高得可怕,林以书这个视角看过去,得努力的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人家脑袋。
好家伙,这得有一米九几了。
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能看得出来,身材很好,被黑色西装裤包裹住的大长腿很有力量感。
林以书思绪漂浮了一瞬,那一脚踩他腰上,估计能把他踩废。
人进来的时候,江舒茶抬眼瞥了一眼人,这一眼,便注意到了陆执。
那人身材有些好,江舒茶看了两眼后,继续低下头玩自己的消消乐。
他性子便是这样,对什么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了好奇的这分钟,就又冷淡下来。
除了某些实在喜欢的。
林以书前几天就听说这家按摩店新来的八号按摩手法很不错,想着来试试。
“八号同学过来给我按,12号同学过去给我朋友按。”
林以书分工了一下,便咸鱼般躺好,准备等人给他按摩。
陆执往林以书这个方向跨了一步站在林以书的旁边,开始在手上抹精油。
十二号也站在了江舒茶的床边,准备开始抹精油。
结果江舒茶抬眼打量了他一眼,一点点提冷声自己的要求:
“你得先给自己全身消毒,消完毒后,将身上的水分烘干,然后再戴着手套……”
十二号显然是第一次遇见有这样要求的客人,一时无从下手,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陆执本来安静的垂着眸子在手上抹精油,见状弯腰同林以书道了一句抱歉后,抬脚走向江舒茶那边。
林以书伸手,来不及挽留,就见属于他的八号转了个弯儿,去了江舒茶的那边。
“这里我来吧。”
微哑低沉的男音响起,在场几人的耳膜因为这格外磁性好听的声音鼓动了好几下。
江舒茶抬眼,认真的打量了对方三眼。
一眼比一眼好看。
一眼比一眼顺眼。
江舒茶皱眉,手中的消消乐玩不下去,眉眼冷淡的盯着陆执看。
像是盯什么新奇物种似的。
陆执认真的按照对方的要求,拿着消毒水从头到脚的给自己消了毒。
消完毒后,他抽出几张纸,将修长的手指上的湿痕擦拭干净,而后戴上手套才开始抹精油。
见对方没有敷衍他,江舒茶心里舒服许多。
陆执在手上抹好了精油之后,站到江舒茶的床边:“我开始了。”
江舒茶垂眸,感知到身上笼罩下一层阴影,他回头一看,视线几乎被一双大长腿给占满。
陆执开始给江舒茶按摩。
江舒茶的浴袍松松垮垮的解开,露出上半身出来,皮肤冷白得像是块玉,脊背清瘦得可怕。
宽厚灼热的手掌缓缓覆上那一层冷玉,反差极大的视觉差,极其冲击人的眼球视线。
肌肤相互触碰的那一刻,江舒茶轻轻缩了缩,有些不太适应。
他是第一次来找人按摩,不知道被人碰自己的背会这样奇怪,叫他有些躁动不安。
对于自己不太适应的东西,江舒茶几乎想起身就走。
但他没来得及起身,陆执已经开始给他按压肩膀。
陆执的力气不轻不重,是让人体最为放松的一个力度。
他才按了两下,身体得了舒缓的乐趣,江舒茶下一秒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闭眼之前,江舒茶无端想起之前林以书说的那一句话。
“八号的活儿,很不错。”
是真的。
江舒茶从心的出声夸赞:“他们说你活儿好,没骗我。”
陆执手上动作微顿,敛着的锋利眉眼微不可察的柔和一瞬。
陆执按着没多久,察觉到江舒茶被他按得睡着了,身体轻轻的起伏着。
陆执敛着眸子,无声中将手中的力道收了几分。
林以书在一旁,盯着陆执的背影怨念十分的大,他真的很想很想感受一下八号的手艺。
这一场按摩,花了快一个多小时,期间江舒茶的手机响过两次,陆执看了一眼,都是顾湛打过来的电话。
江舒茶睡得正舒服,被铃声打扰到,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往地上一砸。
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场按摩下来,江舒茶睡醒后,感觉肩膀松快了许多。
他坐起身,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陆执,垂着眼,从一旁的书包里摸出一沓钱来。
陆执刚将手套摘下,察觉到腰腹处有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有一只手拿着一沓钱递了过来。
干净冷清的男音还有些困倦:“小费 。”
“你的活儿很好。”
“送你。”
言下之意是奖励。
这么一沓,陆执估摸着,差不多得有个两三千。
林以书在一旁卧槽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江舒茶一次性给人这么多小费。
江少爷是个很大方的人,平时只要让他高兴了,哪怕是一句话,他心情好,手里有钱的话,能顺手给你摸两三张百元大钞送你。
但一次性给人送一沓钱的,还是第一次。
江舒茶这架势,明明是普通的按摩,小费不像小费,硬生生被他整得像是嫖资。
第2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
看着递在自己腰腹处的一沓钞票,陆执伸出手指抵住那些钱,注意着没触碰到江舒茶,将东西抵了回去。
小麦色皮肤的手指在江舒茶眼前一晃而过,那十分粗大有力的指节,还没待江舒茶看个真切,就被人给收了回去。
“谢谢,但我们不能收客人的小费。”
“这是规矩。”
他话说得疏离好听,连拒绝的动作也很客气 。
江舒茶闻言,将钱一股脑的乱团了团,动作有些暴躁的,将钱全部丢回了书包里面。
“不过?”
陆执等他将钱收好之后,才继续出声,从兜里掏出手机出来:
“如果你们经常来这里按摩的话,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下一次提前在线上预约会有优惠。”
优惠?
能优惠个几块钱?
他们江少爷能是差那几块钱的主吗?
林以书在一旁整理衣服,听见陆执这话,没忍住轻笑一声。
“那个,我们……”不需要。
不需要三个字涌到林以书的喉咙处,下一秒硬生生因为看见江舒茶摸出手机的动作而将剩下的啊那个字给吞了回去。
江舒茶的手机刚刚被砸了一下,因为是特制的手机,质量很好,没被砸坏,甚至连屏幕都没碎一点。
同江舒茶的联系方式加得很容易,陆执扫了码过后,对方很快同意。
江舒茶的头像是一只伸着爪子揉脸的考拉,看上去晕晕乎乎的,很可爱。
陆执将自己的名字发过去,方便对方备注。
“这是我的名字。”
江舒茶有样学样的,将自己的名字也发了过去。
林以书在一旁拿出手机,积极举手:“那我也加一下。”
交换完消息后,收拾好东西,江舒茶背着包和林以书离开。
在按摩店楼下的时候,看见一家便利店,林以书去买了些零食回去。
两人聊着天,慢悠悠的晃着回了学校宿舍。
大部分时间是林以书在说,江舒茶有兴致的话,听他说两句。
林以书翻看着陆执的朋友圈,惊呼一声:“我靠,刚刚那八号小哥竟然也是c大新生。”
“你看这个军训服,他也有。”
林以书真心实意的感叹一句:“这什么神奇人物啊,白天军训完,晚上还能出来干兼职。”
江舒茶没多想,他现在累了,要回去睡觉。
…………
陆执干完最后一波兼职后,换上常服,同老板打了个招呼后,也回了学校。
在宿舍洗漱完后,陆执躺在床上,手指滑动着江舒茶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的看下去。
江舒茶是个怕麻烦的人,朋友圈没有设置成三天可见,陆执能翻到很久前他发的朋友圈。
但对方不是个分享欲旺盛的人,这么些年里,只发了廖廖几条消息。
对方心理十分敏锐且警惕,想靠近他,需要花很多小心思。
陆执脑海中想着一系列事情,眉峰微弓,手指轻轻敲动着手机屏幕,黑眸微闪,敛下所有心思。
…………
军训又继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差不多结束。
军训前的大学生们,和军训后,完全是两模两样,一眼扫视过后,看见的几乎全是一群黑炭。
江舒茶例外,依旧白得不像话,在方队里十分显眼。
毕竟军训半个月,他虽然每天都准时到场参加,但大多数时间是坐在一旁树荫下玩手机。
在军训结束前,陆执都没有给江舒茶发过消息,毕竟军训的时候,江舒茶容易累,一累就烦躁。
管他黑执白执的,大晚上的给他发消息打扰他,估计会被拉黑。
这倒也没有,因为江舒茶对陆执的容忍度好似天生就比别人高出一截。
江舒茶不仅不耐累,还不耐热,也不耐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有些时候,江舒茶光是看见别人的脸在他面前晃悠,都有些想生气,想打人几巴掌。
但陆执暂时还没引起他想打对方几巴掌的想法。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第一天晚上看见陆执的时候,对方戴着口罩?
在认识的第一晚,得知对方也是c大的学生时,江舒茶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很认真的想了好几秒,要不要给对方转点钱。
军训很累人,能在军训期间还外出干兼职的话,说明对方应该很缺钱。
但江舒茶之前给人塞小费,被拒绝了,他想着想着,将自己给想睡着,手机屏幕亮着,平坦坦的躺在他胸口上。
手机上的时间开始凝滞。
到了第二天早上去晒了一早上的太阳后,昨晚上那点微弱的想法淡去,江舒茶没在执着要给陆执转小费。
甚至转头就将陆执给抛在了脑后。
军训最后一日,学校召开全体新生检验大会,c大这一届所有专业的新生们,都会统一的坐在操场上,然后安静的观看诸位教官和总教官挑选出来的优秀方队。
江舒茶他们方队没被选上。
但因为他们音乐学院的学生一会儿还要上台表演唱歌,校领导们将他们专业安置在操场比较靠近前台的位置。
大家最近都穿着军训服,露天席地的坐惯了,所有人自己找好位置,双腿一曲,屁股稳稳当当的坐下。
林以书偷偷摸摸的和好几个人换了位置,挪到江舒茶的身旁,就看这少爷蹲在那里,手里拿了纸张,一张纸一张纸的垫着。
林以书习惯了江舒茶这精致做派,顺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纸,要塞过去。
江舒茶看着那几张从林以书屁股兜里摸出来的压得皱皱巴巴的纸,眉头拧成一团:
“不要。 ”
“脏。”
江舒茶不要,比较嫌弃,林以书就自己给自己垫上。
做好之后,台上有领导在讲话,林以书拿着扇子在给江舒茶扇风,江舒茶在玩性感火辣辣的小鸟。
“听说顾湛他们方队被选上了优秀方队,一会儿咱们这个视角,很容易看见他们。”
说着话,林以书见江舒茶不理他,轻轻用肩膀撞了撞江舒茶。
他这一撞,江舒茶手指抓住的小鸟biu~的一下子被弹飞出去,命中目标失败。
红色的小丑鸟啪叽一下大哭起来。
“你打扰,我玩小鸟了。”
江舒茶缓慢的转身,目光平静的看着林以书,然后抬手……
没几分钟,林以书一张帅脸上顶着两个火辣辣的巴掌印,脸疼得可怕。
这就是惹江舒茶生气的下场,哪怕是从小一起上学长大的朋友,他的巴掌也照打不误。
江舒茶动作慢归慢,时常看着给人感觉有气无力的脆弱样子,但他打人的手劲是真的大。
他不仅打人,有时还踹人,那个温彦,就时常被他踹。
江舒茶的脾气差,在c市的上层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然他家这么有钱,这么久,他身边也不会只有林以书这么一个朋友。
因为很少有人能忍得了他的这个性子。
遭了两巴掌后,林以书彻底安静了,不敢再打扰江舒茶玩性感的小鸟。
说来也怪,江舒茶平时干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喜欢一样东西,不会超过五分钟。
时间冷却后,无论什么东西,或是人,都会被他抛在脑后,很快便被遗忘掉。
唯独这个消消乐和性感的小鸟,是他手机里玩了许久,从未被卸载的游戏。
那名字叫性感火辣辣的小鸟的游戏,还是个盗版游戏,和正版游戏唯一不一样的,是里面的小鸟脑袋上都戴着一朵土丑土丑的大红花。
然后身上还能给它们换各种各样的衣服。
关键是弹出去的时候,那些小胖鸟,还会发出骚达达的声音:“biu~”
“性感火辣的小鸟儿来啦~”
林以书不太懂,每次江舒茶玩这个游戏,会戴着半边耳机,听着这声音玩游戏,微带戾气的眉眼会松散开来,专注得不行。
谁都不能在江舒茶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打扰他,否则轻则挨上两巴掌,重则变成猪头。
也不知道这个破游戏,究竟是哪里吸引他。
林以书没再继续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的嘈杂声淡去,台上开始响起气势蓬勃的音乐。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管理学院的一班方队。”
管理学院一班,恰好是江舒茶竹马顾湛所在的班级,江舒茶抬眸看了一眼,看见穿着一身军训服的顾湛,手中扛着旗子,身姿挺拔的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
顾湛的长相的确是帅的,身材也卓越,身上的气质永远温温和和,待人脾气很好,像水一般,很有包容心。
江舒茶仅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的低下了脑袋。
管理学院的队伍很快过去,没多久,到了计算机学院的班级。
当音乐响起,计算机学院的队伍入场的时候,在场观看的同学们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放声尖叫起来。
“嘶……”
“不是都说,计算机学院的,都是一群秃子吗?,怎么突然混进了一个大长腿帅哥。”
不知为何,江舒茶心有感悟,抬头看着前面,便瞧见计算机方队前面带队的一个男生。
对方身上穿着统一的丑丑的军训服,但身材摆在那里 ,一米九几的挺拔身材,硬生生将这过分丑陋的衣服给撑出了几分酷帅出来。
顺着往上看,看见那张俊脸的时候,江舒茶心脏漏跳了一拍。
手机上性感的小鸟被江舒茶手指无意识的弹射出去,哀嚎的倒在地上,他没注意到,手指不自觉的蜷缩着。
是陆执。
虽然那天晚上陆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微淡漠漆黑的眼睛出来,但江舒茶认得对方的那双大长腿。
林以书注意到江舒茶的异常,凑个脑袋过来:“茶茶你在看啥?”
“看得这么入神?”
被林以书这么一打断,江舒茶瞬间没了看陆执的欲望,复又低下头去抓他的小鸟。
林以书看着方队前面的陆执,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嘟囔一声:“这哥们可真帅啊。”
听这尖叫声,都要杀疯了。
这一眼完整的看见陆执的样貌,江舒茶低头看他养的小鸟,疑惑的来回看了四五遍后,发现陆执同他手机里的小鸟长得很像。
就是……眼睛都水汪汪的,很可爱。
江舒茶手指缓慢的戳了戳小鸟的肚子,手机里面的小鸟顿时骚乎乎的躺倒在地上,岔开两条小鸡爪,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朝着江舒茶抛了好几个爱心眼波。
这样一看,江舒茶又觉得不像了。
他养的小鸟能让他摸肚子,摸屁股。
那个叫陆执的,连他给的小费都不收。
江舒茶手指用力的戳了戳手机屏幕,唇紧抿着,眼尾下垂,脸上带了几分冷戾感。
这一场活动举办得很完美,最后环节,还有个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活动。
每个学院都会上去一个。
管理学院上去的是顾湛,他表现得很好,侃侃而谈,不畏场,举止从容大方,赢的不少人的好感。
还有人给顾湛拍了不少视频,丢到学校论坛和学生群里面去。
轮到计算机学院的术时候,上台的人不是陆执,是另外一个男生,那人优秀是优秀的,就是有陆执在前,众人多少觉得不太高兴。
台上的新生在如火如荼的讲着一些关于对未来的展望时,江舒茶抬眼看着天空,看了几眼后,他从地上起身,蹲着将自己屁股底下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来。
林以书见状,连忙小声问他:“茶茶你去哪?”
“活动还没结束呢。”
江舒茶拿着脏纸,眉头皱着,语气不太高兴:“要下雨了。”
他没带伞,一会儿下大雨,会被打成一只落汤鸡。
江舒茶不太喜欢自己湿漉漉的感觉,会让他觉得自己有点触电,更想打人了。
林以书抬眼看看艳阳高照的天空,认真的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立即跟着江舒茶起身。
毕竟这家伙对气候的感知十分敏锐,他说要下雨了,就肯定会下雨。
而且还是那种瓢盆大雨。
好在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他们俩穿插在其中,也不太明显。
江舒茶和林以书刚到宿舍没多久,天空骤然变化,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转瞬间,大雨倾盆而至。
与此同时,陆执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下大雨的照片,并配文:“湿了。”
仅江舒茶可见。
第3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
江舒茶不是一个喜欢看别人朋友圈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执发了朋友圈,江舒茶的屏幕上方,会弹出消息。
江舒茶手指一滑,就点了进去,这一点进去,就看了许久,忘了滑出来。
照片里,穿着军训服的高大男生坐在台阶上,照片里面,只有腰腹以下的场景。
裤子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弧度线条半隐半现。
双腿分岔开,这个自上而下的拍照角度,很容易的,叫某些地方成为人类的视觉中心。
江舒茶也不例外,一眼就看见了两条大腿汇集交汇的地方,半遮半藏的,很是让人躁动。
江舒茶蜷着手指将照片放大,一寸一寸的扫视着。
不知为何,他现在,有一点兴奋,连胸口起伏喘气的声音,都比平常要大得多。
江舒茶正看得入神时,不知道是顾湛还是温彦给他发消息,上面有消息弹出。
似乎是问他有没有带伞。
江舒茶手指烦躁的将消息划掉,眉头不耐烦的蹙起,继续看陆执的朋友圈。
林以书点了外卖,拿着东西进来的时候,看见江舒茶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十分认真。
他拎着吃的东西走过去,探头问:“茶茶,你在看什么?”
“看得这么认真?”
江舒茶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手指不自然的抠着桌子:“没看什么?”
他没有在看陆执。
林以书盯了江舒茶几秒后,才将饭放在桌上。
他动作细致的将东西打开:“这是你喜欢吃的那家店,我没让往里面放姜和辣椒,你的口味我都记着。”
“外面下着大雨,估计还得一阵子才能停,快趁热吃,不然一会儿吃不上热乎的饭。”
c大的食堂过了饭点就没有热饭,只有一些面食和小吃,但吃面食和吃上热饭,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太一样的。
江舒茶看着阳台外面,雨下得还很大,他看着白茫茫的雨雾,有些没心情吃饭。
林以书给江舒茶将饭摆好,还细致的从自己座位上拿了热水给他烫了一下筷子。
江舒茶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拿着筷子在碗里戳了好几个洞。
饭后,江舒茶打开手机,养了一阵子小鸟,他盯着小鸟脑袋上的那个52数字发呆。
不知道他的鸟脑袋上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数字。
他今天有些没心思养鸟,手指不自主的又点进陆执的朋友圈里。
结果之前还能看见的那么大的一张高清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执给删除了。
江舒茶手指努力的往上滑,险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等他将陆执的所有朋友圈都给翻遍了,也没有再找到类似的一张人物照。
不过陆执其他的朋友圈,倒是被他翻看得差不多。
江舒茶看完后陆执的朋友圈后,自己在脑袋里总结出陆执的性格:缺钱,可怜,善良,容易被人欺负。
在晚上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江舒茶在床上玩游戏的时候,陆执先主动的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陆执:【明天店里做活动,按摩一个小时,能比平时优惠五块钱,江同学要预订吗?】
明天周末,江舒茶没什么事,本来打算回家。
但想着今天下午看见的那一个陆执的朋友圈,他手指缓慢的打了个字回去:
【好。】
陆执:【还是和上次一样,是两个人一起来还是?】
陆执:【双人房已经被预订光,如果你朋友也要来的话,估计只能再另给他开一个单人房。】
江舒茶就没想带着林以书一起去。
江茶茶:【他不去,我一个人。】
他打字打得慢,像是个手指不够灵活的小朋友一样,打一会儿字,手指累了,得停一会。
但陆执那边很有耐心的等着,几乎是江舒茶一发消息,那边就有了回复。
两人本来聊着按摩订房的公事,但陆执话语一拐,直接将话题转到私人上面。
【陆执:江同学是管理学院的学生吧,我今天,看见你了。】
【陆执:很白,很瘦,很好看,在人群中很显眼,一眼就叫人注意到了。】
包括江舒茶给林以书两巴掌暴力动作的时候,也被陆执不经意的给看了过去。
看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江舒茶缓缓眨了两下眼睛,有点高兴,心脏软绵绵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舒茶不太擅长和人交朋友,向来都是别人主动找他,他很少愿意主动的去接触一个人。
江舒茶躺在床上,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才想到回复陆执的话。
【江茶茶:我也看见你了。】
【江茶茶:你,很可爱。】
和他养的小鸟一样的可爱。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他。
陆执不明显的轻笑一声,唇角微扬。
【陆执:江同学,男人不能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
【陆执: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说我性感,而不是可爱。】
江舒茶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说的一句话,失眠了……五分钟。
明明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一场对话,但他就是莫名在脑袋里想了很久。
江舒茶自己发着呆,对床的林以书喊了他好几声:“茶茶,茶茶?”
“你竹马刚刚给我打电话了,问你今天有没有被淋湿。”
“他让你明天等他,一起回家。”
江家和顾家都在同一片别墅区,从小就是邻居,以往都是顾湛来等江舒茶一起回家。
但顾湛最近在忙着参加学生会的事情,会比较忙碌一点,所以明天得江舒茶等他。
“茶茶?”
林以书又喊了一声,没得到回答。
他还准备继续喊一声时,从对面的床上砸过来一只枕头,力度不小,刚好精准目中目标。
林以书,Ko
…………
那张朋友圈发完后,估摸着时间,陆执又给删除了。
每天勾起江舒茶的一点兴趣,让对方有欲望来探索他,积少成多,待习惯后,陆执已经默不作声的完整的侵入到对方的生活中。
删除完朋友圈后,陆执想了想,起身去卫生间,打开冷水,对着自己冲了许久。
第二天天气不怎么好,林以书一大早回了家,其他两个宿友也都回家了,江舒茶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将脏衣服全部找出来,拿袋子装好,打电话让专门的人来拿去洗。
他不太擅长做这些体力活的事情,除了自己的内裤因为心理隔应,会自己洗外,其他的事情都是能不做的不做。
到了晚上约定好的时间,江舒茶换上便服,一个人背着书包又去了那家叫甜蜜蜜的按摩店。
他刚进去,店老板看了一眼他:“请问有预订吗?”
“有。”
核对完信息后,江舒茶领了房间牌子,自己上了楼。
房间号是520,是一间单人房,卫生很干净,江舒茶进去的时候,甚至还能闻见一点消毒水的气味。
房间里面的被子和床单看上去都是刚换的,整个空间内,没有一点让江舒茶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就连浴室,也很干净。
江舒茶去浴室洗漱了一番,换上浴袍后,趴在床上等陆执。
手机上很多红色点点,尤其是顾湛和温彦两个人的比较多。
顾湛给江舒茶发消息,让江舒茶和他一起回家,一连串的消息在两人的屏幕上,大多都是顾湛那边在发。
江舒茶这边偶尔回一两个字。
温彦也给江舒茶发了消息,问他几点到家,要不要他来接,家里做好了饭一系列聒噪的话。
对方和江舒茶差不多年纪,是江父妹妹的儿子,父母双亡,从小就一直住在江家,对江舒茶的掌控欲比较强烈。
江舒茶最讨厌的人,就是这个姓温的。
妈妈最近在国外参加活动,她的消息比较少,但每一条江舒茶都会认真的回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江舒茶收了手机。
“进。”
稍后门被打开,穿着统一按摩师制服的陆执进门。
江舒茶的目光依旧是从下往上看,但待他看见陆执脸的时候,坐直了身体,眸光轻颤。
“你生病了?”
陆执今日脸色比平日苍白一些,额头上贴着一张蓝色的十分引人注意的退烧贴。
他张口,声音涩哑得不成样子:“有一点,昨天淋了太多雨,今天有些发热。”
“不碍事,就是力气会比较小,捏得不舒服,一会儿,可能需要江同学多担待些。”
江舒茶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让陆执给他按摩,他要起身,想说自己今天不按了。
陆执看出他的意图,拿着精油,缓缓蹲在床边。
这是一个很无害的姿势。
陆执给手指上抹着味道浅淡的精油,说出的话无端有些低哑可怜:“今日客人多,你要是走了,老板会扣我工资。”
“江同学,你,别走好吗?”
陆执抬眼时,眼圈有些红,一双形状锋利漆黑的眸子,湿痕明显,看着很像只可怜的小狗狗,勾得人心软。
“就是力气小一些,不碍事的。”
江舒茶有些生气,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暴躁了些:“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
“我去和你们老板说。”
陆执认真的看着江舒茶,喉咙哑到极致:“可我,需要这份工作。”
“不然,会饿死。”
江舒茶气闷的躺下,他想去一脚踹死那个黑心的老板。
陆执伸手,帮江舒茶将身上的浴袍缓缓脱下,露出白皙的肩背出来,过分灼热的手指缓缓落下。
江舒茶心思都被陆执生病这一件事吸引住,一点没注意到陆执今日给他按摩的时候,手上没戴手套。
平时十分讨厌和别人肢体直接接触的江少爷,现在身上落了只灼热宽厚的手掌,他迟钝的硬是好几十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但此刻错过最佳拒绝时间,陆执已经开始给江舒茶按摩。
陆执虽然生了病,但力气同那日相比,没少上多少。
“力道还可以吗?”
“不舒服的话,记得说。”
“长时间坐久了,肩膀和脊背容易生病扭曲。”
陆执同江舒茶闲聊着,因为生病的原因,他的呼吸声和喘气声,比平时更重。
两人靠得近,那些低哑灼热的声音,全都顺着钻进了江舒茶的耳朵里。
江舒茶耳热了起来,双腿无端绞在了一起。
江舒茶偏冷欲的眸子轻眯起来, 觉得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被陆执最大弧度的给挑动起来了一种不知名的欲望感。
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比陆执更了解江舒茶的敏感点和欲望点,他手指轻重的给人按着肩脊。
动作该轻的轻,该重的重,江舒茶敏感的腰窝处,被一双手指轻轻扫过,似羽毛般带来一阵瘙痒。
没几分钟,江舒茶发现陆执的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可能是没了力气,撑着床的手臂一软。
陆执啪嗒一下,就倒在了江舒茶的身上。
“抱歉。”
男音性感又低哑,像是没什么力气似的,勉强说出这两个字眼。
“我没什么力气,可能得靠着江同学这样缓缓。”
他说完,胸口大弧度的起伏着,喘气声一阵长,一阵短,偶尔还有些急促。
陆执倒的这个位置比较巧合,下颌刚刚好撑在江舒茶的肩膀上,他微一偏头,就是江舒茶的脖子,灼热的吐息,没有什么分寸感和距离感的,全部喷洒在江舒茶的脖子上。
江舒茶不适应的感知了一会儿,身上躺了这么大一个人形挂件,他心中刚起一点烦躁的心思,就听见陆执说。
“江同学,你真是一个好人。”
他说着,手臂开始撑着床边,便要起身。
结果刚起一点,又没有什么力气,两人皮肤刚刚分开,下一刻又在重力的影响下,沉沉的贴合在一起。
江舒茶身上没穿衣服,陆执穿的是比较单薄的衬衫,这一来一往的,衣服扣子硬生生被他挣扎掉几颗,灼热的皮肤就这般重重贴合。
江舒茶忍不住心软:“你,别动了。”
“身体不舒服的话,先这样躺着。”
他说归说,但陆执心知江舒茶的耐心有限,若是他真的顺着对方的话好好躺下,等江少爷回去,估计就得将他拉进黑名单里待着。
“不用。”
陆执拒绝,刚想起身,听见江舒茶的电话响起。
是顾湛打来的。
第4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4
电话铃声响起,手机离江舒茶有些远,反倒是陆执一伸手,就能将手机拿过来。
陆执将手机拿过来,递给江舒茶,递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按到了接通。
电话被接通,顾湛那边还未出声喊江舒茶,就听见电话那边很清晰的传来一声男人的低沉喘息。
“抱歉。”
“是不是将你压疼了?”
“都怪我,我是第一次,动作难免有些生疏。”
听见这些话的顾湛,脸色难看起来,但他尽量心平气和,好言好语的出声询问:
“茶茶,你现在在哪里?”
“天黑了,咱们该回家了。”
顾湛语气有些着急,整个人忍不住的在原地踱步。
江舒茶语气发颤的勉强说了一句话:“我一会儿自己回,你不要管我。”
话落,顾湛想再继续说些什么,然后发现对方已经将他的电话给挂断了。
江舒茶的状态不对,顾湛原地走了好几圈,最后拨通了林以书的电话。
“什么?”
“你说茶茶可能去嫖鸭子?”
正在家里喝饮料的林以书听见顾湛这句话的时候,险些没一口水呛死自己。
他不太相信的回了一句:“这,不太可能吧。”
他家茶茶,玩这么野?
顾湛脸色难看,人却还勉强维持着风度和理智:“我只想知道,你最近是不是带着他去了某些特殊的的地方。”
那电话里面,明晃晃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闷哼声和喘息声,以及什么第一次不太会,压疼你了。
这些话,一听就不对劲,顾湛现在就怕,有些恶心肠的丑男人,哄骗了江舒茶。
闻言,林以书也认真起来,就怕江舒茶先被人给骗心骗身。
“最近军训,我们都待在宿舍里,除了……除了……”
林以书眸光一闪:“除了一家叫甜蜜蜜的按摩店。”
顾湛简直气到想打人:“你带他去那种地方玩?”
现在有些按摩场所有不正经的交易,这个林以书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竟然带江舒茶去那种混乱的地方玩?
“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过去还要些时间,今天又是周末,再遇上堵车人多的话,到那边只怕两人该干的,不该干的,都给干完了。
顾湛一锤定音:“先报警,举报那家按摩店有进行不正经交易。”
那附近有派出所驻扎,警察们过去,绝对比他们快。
林以书不同意:“你怎么能确定茶茶现在一定在那家店里,更何况,万一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按摩呢?”
这样一举报,万一要是猜错了,叫那家按摩店给坏了名声。
顾湛看着手机里的定位,脸色冷漠得可怕:“他在。”
“什么按摩,会发出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顾湛才不信正经按摩能将人按出那种声音。
反正今晚这家按摩店,顾湛举报定了。
…………
“有人举报你们店聚众进行不正经交易……涉群淫乱……”
好几个警察推门而入的时候,挑染着几根黄毛的年轻老板正在手机上和人玩枪战游戏,追着对方骂菜鸡。
结果警察上来就是说他们店涉了颜色,搞不正经交易。
老板人在店里坐,黄谣从天上来。
“警察叔叔,这一定是个误会。”
“我们胆小,不敢干这种事情。”
老板堆着笑脸,搓搓手指,瞪圆眼睛,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憨厚无害。
本来还只有五分怀疑的警察见了对方这副嘴脸,怀疑值瞬间提高了两分。
笑得这么谄媚,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亏心事。
“方便让我们查看一下每个房间吗?没有问题的话,后续举报人会被追责。”
老板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这没问题。”
他可是老实人,做人做事清白得很。
结果这一查,还真被查出点不对劲的东西出来。
警察去到某一个房间的时候,里面的某个顾客和按摩师,正在“吹气球”玩。
陆执和江舒茶倒是正儿八经的按摩,没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因为警察进去的时候,陆执又再次因病虚弱的倒在江舒茶的身上,导致两人的衣服凌乱,看着不像是正经顾客和客人的关系。
因而也被带去回了所里好好盘问一番。
一直觉得自己心脏红得可可怕的按摩店老板瞪着眼睛看着被逮出来的好几拨人,心哇凉哇凉的。
他就说,他今天感觉头皮发麻,一定是有小人作祟。
店里的好几个按摩师,他老早就看出他们没怀好心,现在实锤了,还敢真将这里给当成他们家,胡搞乱搞。
知道老板平时不爱看监控,就真的自由自在了呗。
尤其是看见里面还有陆执的时候,老板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台柱子,他的台柱子! ! !
台柱怎么也进去了!
整个按摩店,陆执的工资是开得最高的,这到底啥活,给了多高的价钱,要陆执自己亲自下海?
那价格再高,能有他给开的一个小时250块钱高?
老板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九月的炎热天气里,他心寒得可怕。
陆执这也是第一次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好巧不巧,警察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江舒茶的身上。
有理都说不清的状态。
其他几个都是真的玩颜色游戏,只有陆执和江舒茶是那遭了秧的池鱼。
没真玩,也没假玩,结果被警察给涉颜色的名头,给带回了警局。
从房间里被带出来的时候,江舒茶还有些茫然,为了不叫人看见江舒茶丢脸,陆执拿了件外套,盖住江舒茶的脑袋,全程半拥着他出去。
陆执用气音压着音嘱咐他:“一会儿有人问你话,尽量少说。”
江舒茶被捂着脑袋,不太舒服,有些微不可见的沉闷,但陆执的怀抱很有安全感,他没抗拒。
但江舒茶隐隐能感觉到,陆执的体温有些偏高,露出来的脖子处的肌肤发着烫,可能是因为他还在感冒的原因。
他闷闷的声音从衣服底下传来,陆执侧着耳朵去认真听。
“你好烫。”
“一会儿要吃药。”
两人被分别带去问询记录。
江舒茶这边先进去。
他进去后,坐姿倒是挺端正的,但人家还没说话,他先问了:
“有药吗?”
“我朋友生病了。”
陆执之前额头上的退烧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下,现在不轻易看,还真看不出他生病的样子。
江舒茶只说了这么两句,负责问询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便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发烧,朋友,和那些真正搞纯交易的人不一样。
但还需要走流程,陆执那边也进去被询问了一番。
陆执说了不少,证明了他们两人认识,是校友,且没有不正经的py交易。
他垂着眸子,脸上光线明灭:“他叫江舒茶,今年二十二岁……”
陆执这边刚问询结束,出来时,恰好顾湛和林以书急匆匆的赶着到了警局来接江舒茶。
陆执安静的看着没过去,自己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他手指抵住唇,轻轻低咳出声。
然后给江舒茶发了几个消息。
急匆匆赶过来的顾湛连忙好好的打量了一番江舒茶:“茶茶,怎么样?”
“你没事吧?”
“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那个混蛋呢?他有没有欺负你?”
江舒茶低着脑袋,眼睛一睁一闭,困得昏昏欲睡,听见混蛋两个字,才想起来陆执。
他连忙伸手推开顾湛和林以书,眼睛寻找着陆执的身影。
江舒茶看了一圈,没看见陆执,顿时有些着急,恰好手机响起震动,他摸出手机看见了陆执的消息。
顾湛看着江舒茶这一系列举动,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反应,眸光变冷。
他勉强看见江舒茶手机上的陆执两个字,问林以书:“陆执是谁?”
究竟是谁,趁着他最近忙碌,勾引了江舒茶?
林以书漫不经意的回:“可能是茶茶今晚嫖的那只鸭子吧。”
“嘎嘎嘎?”
顾湛目光森冷的看着林以书“好笑吗?”
“挺好笑的。”
江舒茶看着手机界面上的消息,忽视在场的两个人,和陆执聊天。
【陆执:有人来接你,你该回家了。】
【还有,今晚的事情,很抱歉。】
【如果我当时没有头晕趴在你身上,警察也不会觉得我们当时可能是在做*。】
江舒茶指尖蜷了蜷,因着从陆执口中说出的这个直白的词汇心尖发颤了颤。
江舒茶咬着字眼缓慢的回。
【江茶茶:没关系。】
【江茶茶:我没有生气。】
相反的,江舒茶比较担心陆执。
陆执还感着冒,之前出来的时候,为了避免有人看见江舒茶的脸,被人传不好的谣言,陆执将他带来的外套脱下,盖住了江舒茶的脑袋。
江舒茶记得他刷陆执的朋友圈的时候,有了解到,陆执好像只有个生病的外婆。
【江茶茶:有人来接你回家吗?】
陆执坐在角落里,抬眸看着远处的江舒茶,目光泛暖。
【陆执:有的,你先回家】
胡说,根本没有。
江舒茶都知道的。
陆执除了一个生病的外婆,根本没有其他亲人在这个城市里。
骗子。
顾湛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适时走过来:“茶茶,既然你朋友已经走了,那咱们先回家。”
“伯父在家里等你等得很着急。”
“茶茶,不要让大家担心好吗?”
顾湛语气十分温和的劝诫着,但江舒茶却感觉十分烦躁。
江舒茶再次看了一圈,因为视线差,没看见角落里的陆执,冷着脸,抿紧了唇走在前面。
回去的一路上,江舒茶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窗外,顾湛开着车,同他说话。
“最近军训累不累?”
“以后那家按摩店不要去了,能在里面上班的,没几个好人。”
“茶茶,你心思浅,那些骗人的地方少去好一些。”
“喜欢按摩的话,过段时间我有空了去学学给你按。”
江舒茶打开窗子,眼睛恹恹的垂着,他轻轻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的回:
“不要。”
顾湛无奈轻叹:“茶茶,你听话一些好不好。”
“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给你打电话也不怎么接,我很担心你。”
“操场集会那天,我以为你没有带伞,在操场上淋了雨,找了你很久。”
“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你好好同我说,我都会改。”
“别在任性了,好吗茶茶?”
顾湛说的太多,江舒茶听得不舒服,伸腿踹了踹前面的车椅背。
“我不喜欢姓温的,你能帮我把他给弄死吗?”
顾湛:“……”
顾湛微不可见的蹙起眉:“别胡说八道。”
“每次你都这样说,每次我说了,你们又不改,有意思吗?”
江舒茶拨弄着手指,情绪没什么波动,说话依旧是慢吞吞的冷调子,眉眼也淡得可怕:“我说我喜欢爬山,你们说我身体不好,不允许。”
“我说我想报计算机,你们说那是个很辛苦的专业,私自给我报了音乐。”
一个唱歌五音不全的人,让他去学音乐。
“我说我讨厌温彦,你们说他是我表哥,要我和他好好相处。”
顾湛皱着眉,尽量的平缓着语气:“爬山是个很危险的事情,你身体从小就受不了累。”
“至于专业,我们也是想你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至于温彦,他本来就父母双亡,现在借住在你家中,性格比较敏感,你再说讨厌他的话,他容易想不开。”
“茶茶,你同普通孩子不一样,这些限制,都是为了你过的更好。”
这样不允许那样不允许,江舒茶的人生,好像一个被操控着的傀儡。
顾湛还在继续说,但江舒茶不想听了,他捂着耳朵,模样冷淡。
等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江舒茶打开车门,重重的关上车子。
而后他走到驾驶位那边,顾湛见他过来,将车窗移下来,脸上笑意明显:“怎么了茶茶。”
“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江舒茶抿着唇:“你过来些。”
顾湛半个身体都伸出了车窗外,眼里含笑的看着他。
“啪啪。”
结果迎来的是江舒茶的两个巴掌。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不喜欢。”
第5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5
顾湛坐在车里,一张俊脸上顶着两个红色的巴掌印,黑沉着眸子看江舒茶回家。
方才来给顾湛开门的管家主动上来:“我们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懂事,顾少爷多担待些。”
顾湛平复好情绪,恢复体面,语气笑着回应:“没事,这么多年,茶茶情绪不稳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和他一起长大,理应对他多上些心。”
“就是怕他跟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在外面学坏。”
他叹息一口气:“毕竟茶茶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和普通男孩子不一样。”
“我们都只是想更好的保护他而已。”
…………
江家的别墅很大,晚上四处灯火通明,前院有几个打理花草的仆人看见江舒茶后,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打招呼。
“少爷回来了。”
“老爷他们正等着你吃饭呢。”
江舒茶单手拎着书包,清雅的眉间夹着几分冷郁气,气压很低。
他来到自家房子门前,大门虚掩着,江舒茶抬脚便踹。
“哐当。”
门被踹开,坐在客厅的江父闻声看过来。
看见江舒茶,江父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又踹门,家里的门都被你踹坏几个了?”
坐在一旁的温彦忙给江父顺顺气,好声好气的劝:“舅舅别生气,茶茶也不是故意的。”
江舒茶没听见似的进了屋,将书包一丢,力道十分准确的砸在温彦的身上,他拖着慢吞吞的调子,情绪淡得可怜:“我饿了。”
温彦被砸到也不生气,将书包从他身上拿下,好好的整理着放在沙发上。
他眉眼活泛着笑意,脸上时常带着笑,模样很是阳光开朗,看着就像是那种谁都会喜欢的别人家的好孩子。
“茶茶力气又大了许多,真厉害。”
江父有些不高兴的训斥江舒茶: “一天天回家来就知道欺负你表哥。”
江舒茶踹桌子,语气不好,态度十分像个恶毒的小反派:“我就欺负他。”
三人一起坐在饭桌上,家里做饭的阿姨端上来一道道菜。
江舒茶筷子刁着碗里的米饭吃,不怎么夹菜。
“茶茶,最近上课辛苦了,多吃些菜。”
温彦拿筷子往江舒茶碗里夹菜,江舒茶看着经由温彦的筷子夹过来的菜,心里一阵反胃。
他没说话,拿着筷子将碗里的菜全部给挑出来。
江父皱着眉头,看江舒茶这挑食的样子:“回家了就好好吃饭,总是挑食像什么样子。”
“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还不好好吃饭。”
江舒茶咬着嘴里的米饭粒,没说话,他不是一个喜欢浪费粮食的性子。
连吃米饭,都会好好的将东西吃光。
主要是实在厌恶温彦这个人,才会将他夹的菜全部丢了。
一个桌子上,总共五个菜,没有一个是江舒茶爱吃的,能吃的。
江舒茶不吃辣椒,不吃芹菜,不吃洋葱……
每次同家里的阿姨说了他的要求,结果下一次还是会以这些菜对他身体好的理由,被端上桌。
家里谁都不在意他的话,谁都不重视他说的话。
可江舒茶又不是什么很难养活的孩子。
待饭吃得差不多后,江父趁着江舒茶今天回来,直接说着:
“下个周我会安排你表哥去你们学校,和你住同一个宿舍。”
“到时候你多听听你表哥的话,晚上不要出去乱混。”
江父目光变得犀利许多:“顾湛刚才打电话同我说,你今天晚上出去和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鬼混?”
“还因为涉黄被警察带去所里教育?”
“那些社会的渣子,有什么好和他们来往的,到时候你表哥过去,我会定期问他你在学校的状况。”
“你年纪还小,分辨不出哪些人藏着坏心思,以后交朋友,让你表哥帮你把着点关。”
听到这里,情绪一直压着的江舒茶终于忍不住爆发,他站起身来,手中的筷子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我没有和不三不四的人玩。”
江舒茶放着狠话:
“姓温的狗东西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下个周敢搬来我们宿舍和我住,我就打得他大腿小腿都给断掉。”
发完火之后,江舒茶端起碗来,一口气将剩下的米饭全部扒进嘴巴里面,面无表情的努力的嚼两下。
等嚼完后,江舒茶气势汹汹的要走,走了两步又气不过,转过身来,伸手将温彦和江父的饭碗给抢掉。
“你们两个不是好东西,不给你们饭吃了。”
江舒茶宁愿将饭拿出去喂狗,也不给他们两个吃。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他了。”
江父被江舒茶这么一说,气得胸口都在颤抖。
“舅舅别生气,茶茶他还小,不懂事,这个年纪容易受外面一些人的影响,咱们多看好他就行了。”
江父怒意满面:“都二十二岁的人了,还孩子?有这么大的孩子?”
“小彦你同他年纪差不多大,怎么也没看见他像你学习学习。”
“这个年纪还一点事也不懂。”
“小的时候考试就一科没及过格,就连人家医生都说他智力比别人的迟缓不是一点两点。”
“就他这个脑子,还想去学计算机,到时候毕业都过不了。”
“还有以前,在学校和人家打架,没人看着他,把人同学的牙齿给打掉了不少。”
“家里这个门,被他踹得,来来回回的换了不少。”
江父气得踱步:“脾气不知道像了谁,我让你去看着他,还不是想着有人看着,免得他哪天生气,和人吵架了,把人家打得半死不活。”
“以前初中没交些好人当朋友,将头发染得乱七八糟,还说要去统治世界。”
温彦笑笑, 垂眸喝了口水。
“茶茶可能是叛逆期比其他孩子的要重许多。”
“没关系,下个周我过去和茶茶同一个宿舍的话,会多照看他一些,不让他学坏的。”
江父叹息一口气:“小彦,麻烦你了。”
怎么会,弟弟那么乖那么可爱,他很乐意照顾他的。
“但我怕他到时候生气打你。”
毕竟江舒茶的这狗脾气,真恶起来时,江父也不敢和他对着干。
“只要茶茶过得好,我挨上一些打也没事。”
江舒茶躺在床上,压着气养他的小鸟儿。
“还是你好,不会说话气我。”
还能任由他摸肚子和屁股。
江舒茶一伸手点点小鸟儿的屁股,红色的小鸟自动的挺挺肚子给他摸。
江舒茶心口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在他是个迟钝的性子,不是什么高敏感人群,不然这么些年,早被温彦那个装货给气死。
所有人都觉得温彦是个好的,性格好,开朗大方,见人都爱笑,在外十分乐于助人,成绩还好。
可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在小的时候,会趁江舒茶不在家的时候,故意将江舒茶养的兔子给杀了,煮成肉汤端上桌。
江父江母回家来看见这么小一个孩子做的饭,心中十分慰贴,只觉得这个孩子十分贴心。
吃饭的时候,温彦还很贴心的给江舒茶夹了好几块肉:
“弟弟太瘦了,要多吃些肉肉才好。”
江舒茶咬着肉的时候,江母比较敏锐,好奇的问了一句:“这肉是什么肉?”
“怎么感觉和平时吃的肉不太一样。”
温彦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是兔子肉。”
“后院茶茶养的那只兔子,养得又胖又肥,杀来做汤给茶茶补身体刚刚好。”
在场的人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到江舒茶的身上。
江舒茶后知后觉的盯着手里的肉看,反应迟钝了足足一分钟后,将手里的东西全部丢掉,朝着后院跑去。
他养的小白兔不见了,笼子里面只剩下了白色的毛毛。
温彦紧随其后,蹲在江舒茶身边,语气充满恶意:“弟弟,兔子肉好不好吃?”
“你养的小白,吃起来好香。”
江舒茶那天晚上吐了很久,吐到胃里泛酸水,从此对温彦夹过来的东西有了阴影。
江舒茶本人,连眼泪都比别人来得更为迟缓,那天晚上,他没哭,压在温彦身上打了对方一顿。
温彦没反抗,被江舒茶打掉了一颗门牙,嘴里出了血,但他笑得很开心。
“弟弟在乎我,才会打我。”
类似的事情太多,多到数不胜数。
温彦之前还在无人的时候,对江舒茶说,他想当江舒茶的小狗。
他给江舒茶准备了一条狗链子,说只要江舒茶不高兴,可以将链子套在他脖子上。
江舒茶只觉得对方有病,病得比他还重。
除了这些琐事之外,温彦还会在没有江舒茶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进江舒茶的房间,拿走江舒茶的一些私人用品。
比如袜子,又比如是咬过的吸管。
偏偏因为身体的原因,江舒茶将这些事情告诉给他爸妈,大人总是会觉得,温彦是在照顾江舒茶。
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茶茶,你不要闹。”
“哥哥都是为了你好。”
这是江舒茶在这个家里,最常听见的两句话。
很烦。
往常这个时间点,江舒茶已经困得不行,但今天晚上入睡之前,不知为何,陆执之前感冒的虚弱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晃悠个不停。
他今晚又短暂的因为陆执失眠了……十分钟。
江舒茶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最后手指很有自己想法的点进和陆执的聊天页面。
【江茶茶:你有没有吃药,感冒好些了吗?】
对面回消息回得很快,好像一直在蹲守江舒茶似的。
【陆执:刚吃了药,现在好多了,就是还有些咳嗽。】
这一来一回,好像打开了两人聊天的契机。
【陆执:你呢,今晚回家后,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被家里骂?】
陆执这么一问,江舒茶倾诉的欲望瞬间强烈起来。
江舒茶垂着冷淡的眸子,蜜茶色的瞳孔倒映出手机界面,他手指戳着屏幕,打字打得很用力。
【江茶茶:姓顾的给我爸告状,说我在外面嫖鸭子,我明天要去打死他。】
姓顾的,就是顾湛那家伙。
顾湛就是江父的眼线,江舒茶在外面发生屁大点事,对方都会以管教之名,同江父说许多。
对方告了他的状,江舒茶现在很讨厌顾湛。
他讨厌谁,现在称呼谁都是那姓啥啥的。
还想要去打死人家。
顾湛现在就是那个要被他打死的姓顾的。
江舒茶的思维很简单,也很好懂,气消得也很快,记忆也比常人的留存得更短,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记不得自己要去打死谁的事情了。
陆执知道他这个性子,没觉得恶毒,自己躺在床上轻笑一声,觉得他家茶茶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陆执循着江舒茶的话说下去,没劝他说打人不好。
江舒茶身边类似劝告的话语太多,陆执要是和那些人一样,也打着管教的名头来劝江舒茶的话。
估计一会儿,他也成了江舒茶口中那个要被他打死的姓陆的。
【陆执:那你打得过他吗?要不要人帮忙。】
江舒茶看见陆执发的消息,果然舒服了很多。
【江茶茶:不用,打人很累,手会疼。】
……………
江舒茶正和陆执聊天聊得心情比较好时,有人在外面敲门。
“扣扣扣。”
房间门被他敲响,温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茶茶,哥哥给你送牛奶来了,喝一些牛奶再睡觉好不好?”
“茶茶去学校这些天,我在家里很想你,今晚哥哥陪你睡好不好?”
江舒茶没理会,继续给陆执发了个消息。
【江茶茶:刚刚有个狗东西来了。】
温彦没多久停了声音,脚步声离开。
【江茶茶:我讨厌他。】
【陆执:讨厌他那就不理会他。】
江舒茶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江茶茶:可他会进我的房间,做些很不好的事情,我打他很多次了,他都不怕。】
看见这条消息后,陆执黑沉的目光一凛,打字的动作快了很多。
【陆执:有很多物理攻击,对变态没有用,也有可能是没用到位置上。】
闻言,江舒茶眼神一亮。
【江茶茶:你教我,我要学。】
和陆执没聊多久,江舒茶开始有了些困意,准备睡觉时,突然又听见一阵比较急促的步子靠近他的房间。
而后便是有人拿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啪嗒。”
门被人拿钥匙给打开,门外的温彦缓缓推门进来。
第6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6
温彦脸上笑得和善,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语气十分宠溺:
“茶茶,好久没见。”
“先喝杯牛奶再睡。”
江舒茶坐起身,安静的看着对方慢慢走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盯着温彦。
“听舅舅说,茶茶今天晚上出去和男人鬼混了?”
“还因为嫖鸭子的事情进了派出所。”
温彦将手中的牛奶放在床头上,缓缓坐在江舒茶的床上,笑容无端有些病态。
他目光一寸寸打量着江舒茶,喉结轻轻吞咽了一下:
“茶茶想学那些事情的话,干嘛出去找外面的野男人,只要回家来告诉哥哥,哥哥可以教你。”
“哥哥什么都可以教你。”
他神色暧昧的点了点自己的唇,手指缓缓的从床尾开始,往江舒茶双腿所在的方向摸去。
“外面的人不好,身上可能有脏病,茶茶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玩。”
“今晚哥哥先教茶茶怎么和男人接吻好吗?”
江舒茶目光冷淡的看着温彦,手指掐了掐自己掌心:
“你不怕我告诉爸爸妈妈今晚上的事吗?”
温彦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无端有些轻蔑:“茶茶,你忘了,之前舅舅一直让我多来你房间,给你辅导作业。”
大人们,只会希望本就是好孩子的温彦,能够多帮帮江舒茶。
哪怕这一切,是建立在江舒茶的自由和隐私之上。
可能是习惯了,听见这些话,江舒茶心里很平静。
反正他在这个家里,向来是那个又被重视,又被忽视的人。
他的缺陷一次次被父母提起,被温彦当做接近他帮助他的借口。
他的需求被所有人下意识的忽视。
不能做,不安全,不健康。
江舒茶在这个家里,好像就是一个什么都不行,浑身上下只剩下各种各样缺陷的人。
江舒茶打字慢,愿意在手机上好好和他聊天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耐心等他打完字,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所以江舒茶无聊的时候,大多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玩那些无聊的单机小游戏,养自己的小肥鸟。
因为游戏不会嫌弃他什么都干不好。
见江舒茶走神,温彦手指依旧缓缓沿着床榻往上,看着江舒茶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冷白匀称的小腿,温彦眸中欲色压来,呼吸缓缓沉重几分。
就在他手指要触碰到江舒茶的腿的时候,有些走神的江舒茶突然奋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了温彦的脸上。
脚朝着温彦的眼睛狠狠的踩着,房间里很快传出来一声男人的痛呼声。
“狗东西,踩死你。”
江舒茶恶狠狠的骂:“把你踩成一个瞎子,出门去当要饭的。”
他这一脚来得实在突然,温彦没有做一点心理准备,整个人被江舒茶一脚踹到地上,捂着脸喘着气。
以往温彦警惕性十分高,江舒茶好几次想打对方,手刚刚抬起,就被温彦避让开。
但这一次,按照陆执教他的方法,假装走神,实则暗暗蓄力,在对方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一脚狠狠踹上去。
踹脸,叫他连着好几天出不了门去见人。
温彦被踩得在地上疼得捂着脸,江舒茶见状,有些开心的给陆执发消息:
【江茶茶:我踩到他的脸了!】
陆执的消息依旧发得很及时。
之前聊了这么一会儿,陆执那边对江舒茶的称呼,已经成功的从比较生疏的江同学改成了茶茶。
【陆执:茶茶很厉害,腿脚很有劲。】
陆执面无表情的继续打字,喜欢他家宝贝的腿,也得看他受得了受不得了茶茶的无影腿。
【陆执:现在趁他没反应过来,端起他拿进来的那杯牛奶,捏着他的鼻子往他嘴巴里面灌。】
敢给江舒茶喝牛奶,那就做好自己被牛奶呛死的准备。
陆执提醒:【记得给他拍下模样狼狈的视频。】
温彦这种好学生人设,面子上的工程做得足,好面子得很,让江舒茶留点东西威胁对方也行。
江舒茶就是太乖了,在这个家里,才会叫温彦一直欺负他。
看到陆执消息的江舒茶手机一丢,跳着下了床,光着脚去端起床头的那杯牛奶。
温彦刚缓过点神来,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有些模糊,不太看得清东西。
江舒茶踹他这几脚踹得实在狠,眼睛都给踹肿了,是真下了狠劲,没留一点情面。
温彦刚睁开眼,视线还不清晰,就瞧见面前覆盖下一层黑色的阴影下来。
而后那层阴影逐渐向他靠近,温彦知道那是江舒茶,对方最是心软好哄,他忍不住伸出手,模样可怜的轻唤:
“茶茶,哥哥疼~”
听见他说话,江舒茶还认真的回应了一句:“那你惨了,你会更疼的。”
温彦:“……”
温彦还准备说些什么,结果接下来发觉他的鼻子被一只手给捏住,连着嘴也被人用手粗暴的要掰开。
温彦意识到江舒茶的想法,紧闭着嘴巴,江舒茶见状,一个着急,响亮的两巴掌直接拍在了温彦的脸上。
江舒茶今晚究竟是怎么了?
温彦有些错愕,江舒茶做什么事情都会比较迟钝,在之前,除了温彦故意逗弄对方,假装被江舒茶踹到打到之外。
江舒茶没有一次能真正的像现在这样打他。
温彦一个走神,叫江舒茶得了机会,看准时机,捏着温彦的鼻子,就将那一杯牛奶全部灌进去温彦的嘴巴里面。
牛奶太多,有很多从温彦的唇边溢出,温彦止不住的咳了好几声,嘴里的牛奶又呛进了鼻子里面。
温彦躺在地上,整张脸上全是牛奶,人还不停的被呛到,连连咳嗽了几声。
江舒茶拿起手机,将温彦的模样拍下来。
温彦最后湿着头发,浑身狼狈的从江舒茶的房间里面退出去。
打完温彦后,江舒茶和陆执说了几句事态进展,聊着聊着,他眼皮有些沉,手机从手中滑落,人已经睡熟。
等了好久没等到江舒茶的回复,陆执猜他应该是睡着了。
【陆执:晚安。】
…………
江舒茶昨天晚上睡得很舒服,一大早上的,醒得有些早。
温彦今天可能有些不方便,在家的这两天江舒茶都没有看见对方,过得很舒心。
江舒茶这两天在学唱歌。
这是陆执教他的。
家里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改了他的大学志愿,让他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去学音乐。
陆执说,那就周末在家里的时候,天天唱歌,吵死他们。
尤其得时不时的围在他爸爸的耳边唱,无形拆家。
可能是脸上的伤还没有好,江舒茶回宿舍后,温彦还没有搬来他们寝室。
刚开学这几天,每个专业的课都不多,平时除了去上课之外,江舒茶和陆执的聊天也越来越频繁。
最主要的是陆执愿意听他说,不会嫌弃江舒茶打字慢,时常还爱在手机里面夸江舒茶。
就一些很平常的小事,哪怕只是将饭吃得干干净净,陆执也会很认真的夸上两句。
他会给江舒茶发语音说:“茶茶很厉害,饭都吃得干干净净的,没有浪费一点。”
江舒茶扣着桌子,心里有些开心:“你好像在哄小朋友。”
被人骂,和被人夸,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晚上的时候,陆执开了视频通话,教江舒茶唱歌。
视频里面,只露出陆执的性感的喉结和锁骨,其他的地方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舒茶眼睛不老实的盯着视频里面看,手指努力的扒拉着画面。
但扒拉半天,画面里面能看见的地方,依旧有限。
陆执在视频里面露出来的那点皮肤,像是块钓猫的肉,挂在钩子上,像羽毛一样的,瘙痒着人的心。
镜头里面的陆执动弹一下,江舒茶的视线不自觉的跟着动弹一下。
活生生像是那追着毛线团要玩的小猫儿。
低沉好听的男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撩人心弦得很。
“茶茶,我教你唱歌,我唱一句,你跟着我唱一句,学会了以后,家里有人欺负你,你就唱歌气死他们。”
江舒茶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镜头里面点点头。
“好。”
陆执轻咳两声,清了清声音后,开始唱:
“回家的茶茶,流浪在外面~”
陆执唱的调子有些好听,不听歌词的话,其实是一首好听的歌。
就是这歌词,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家里没有个好脸,也没有好饭~”
“好不容易上了学,表哥狠心把我赶~”
“心里藏着苦,爸妈都不管~”
这么一首歌,江舒茶学得乱七八糟,他调子不全,唱出来的感觉,和陆执唱的完全不一样。
学完整首歌后,江舒茶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
“唉,歌词里面的茶茶,是我吗?”
江舒茶坐在床上,手指戳了戳视频里面陆执的喉结。
陆执轻笑一声,性感突出的喉结随之轻轻颤动,那轻颤的弧度很好看。
“对的,这首歌歌名叫《小苦瓜茶茶》。”
江舒茶皱着眉,冷郁精致的眉眼不太高兴,好看的茶眸透着一股认真劲,他戳着手机屏幕:
“我不喜欢吃苦瓜,能不能叫甜瓜茶茶?”
陆执没忍住轻笑一声,带着磁性的低沉男音顺着钻进江舒茶的耳朵里,叫江舒茶好像被猫爪子抓了一下似的挠着。
“好,茶茶不喜欢苦瓜,就不要苦瓜,叫甜瓜茶茶。”
陆执刚唱完没多久,他身边传来几声压着的笑声,陆执捂着手机,警告的看了一眼他们宿舍里面的几个人。
陆执压着气音警告:“闭嘴,不准笑。”
陆执他们这个宿舍的关系都挺好的,大家性格都很好相处,互相处成了兄弟情。
陆执平时在他们这个宿舍,算是一个不太爱笑的冷面酷哥,说话字句很简短,能两个字说清楚的事情,他不会三个字说。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学计算机大佬的通病,干脆利落高效,讲究效率。
算是个很典型的计算机大佬人才,标准的工科直男该有的不通人情的毛病,他都有。
结果最近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大晚上的在宿舍里面和人开视频,教对面的人唱歌。
为了隐私性,陆执的床上有床帘,但为了保证和江舒茶通视频时的灯光效果不错,陆执没藏着掖着,将帘子给拉开,让灯光透进来。
在开视频之前,宿舍一群人就看着陆执在自己的床上换了好几个角度摆放着手机。
手机摆放好了之后,又看见陆执垂眸看着镜头里面的自己,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用手指将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
扣子解开两颗后,露出来的皮肤比较多,看着有点太过刻意,陆执又将扣子给扣上一颗。
而后手指扯了扯衣领子,以最自然最不着痕迹的样子,将他身为男性最性感的一面,完全的展露在视频里面。
室友看了,正大光明的在宿舍群里点评。
【此生誓不做舔狗群】:
【路人甲老大:啧啧,心机男人。】
【路人丙小三:果然,咱们陆哥骚起来,就没有别的男人什么事了。】
手机嗡嗡嗡的在震动,陆执看了一眼,没管,暂时将宿舍群给屏蔽掉。
陆执专注的看着自己,似乎觉得还差些什么,想了想后,他从床上探出半个身体,冲底下的老三道:
“老鱼,你之前用的那个什么喉结精油,借我使使。”
老三“啊”了一声,连忙在抽屉里面翻找他的精油,将东西递给陆执后,几个人对视一眼,满眼都在传递着一个讯号:
完蛋了,咱们誓不做舔狗宿舍,这一下子,不会要出一个叛徒了吧。
陆执将精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化开后,抹在脖子上,这样一抹,皮肤看上去更富有光泽一些。
角度完美,尺度完美,人物完美。
确认万无一失后,陆执才接通和江舒茶的聊天视频。
果然,这么一连套小心机下来,陆执就看见对面的江舒茶直勾勾的盯着镜头里面看。
活像个几百年没见过肉的馋狐狸。
陆执面无波澜,心情愉悦,压着声音,放缓语气,同江舒茶聊天。
那语调,柔得在场的几个工科直男浑身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
听听,听听,这歌词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样去追人,爱情这辈子怕是和陆执没有缘分了。
“呔! !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快离开我陆哥!”
第7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7
几个室友不安分的在下面说些胡话,江舒茶那边也听见了不少声音。
陆执眼神警告没有什么用,只能重新换个位置。
看见视频里的陆执有起身的动作,江舒茶眼睛睁大了些。
摄像头变成了一片黑色,江舒茶这边只能听见陆执的声音:
“茶茶,你先练习着我刚刚教你的歌,我现在有事,可能得换个地方。”
宿舍太吵了,装了好几只猴子,陆执说一句话,这一群人能在底下发癫的模仿陆执。
“好。”
视频里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声音,江舒茶手指恶狠狠的戳了好几下手机屏幕。
这模样,就好像是手机将陆执关在了屏幕里似的。
陆执弯着腰在宿舍里翻找着衣物,江舒茶边听着陆执这边的动作,边自己练习着唱歌。
c大的宿舍是个房间都会有自己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但要是洗澡的话,还是得统一的去楼层尽头的公共浴室才行。
林以书刚从公共浴室出来没多久,一手端着盆,一手拿着帕子擦湿漉漉的头发,脚下动作没停,朝着他们宿舍的方向走去。
但越是靠近他们宿舍,林以书脸上的神色变得越发奇怪起来。
他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
这声音,和茶茶的声音……还怪像的。
林以书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又发现那声音没了。
直到林以书站在宿舍门口,又听见了一阵阵的声音,他推开门一看,就瞧见江舒茶坐在床上,耳朵里戴着耳机,正在那里唱歌。
调子奇奇怪怪的,全靠一把好嗓子在那里撑着。
江舒茶从小就五音不全,那调子跑得不是一点两点,因为这一点,他也不太喜欢在公共场所唱歌给别人听。
今天晚上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晚上的竟然在这里练唱歌。
林以书起初还觉得唱歌在宿舍里唱歌的茶茶有些可爱,唇角扬起一抹笑。
但听清那些歌词的林以书满脑袋黑线,这乱七八糟的歌词,谁教的?
谁给他们茶茶灌输了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舒茶自己唱得沉浸,林以书没打扰他。
见有人进来,江舒茶声音小了些,伸手将床帘拉下,将他自己关在床上,关得严严实实的。
唱着唱着,江舒茶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直到完全停下,然后目光有些发飘的盯着视频里面的陆执看。
陆执拿着衣服走过长长的走廊,进到浴室,找好摄像头之后,才将视频重新打开。
手机提前放了防水膜,再加上热水的水雾在浴室里升腾,镜头隐隐绰绰的,场景叫人看不真切。
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一般。
江舒茶忽然不太敢大声说话,看着镜头里面朦胧的陆执,对方似乎在脱衣服。
江舒茶压低了声音,眼神飘浮着:“陆执,你,你在洗澡吗?”
听见江舒茶出声,陆执脱衣服脱到一半,停住动作,一张潮湿俊朗的帅脸没有任何征兆的凑近镜头。
猝不及防间,江舒茶和陆执那双黑色犀利的眼睛对视上,陆执的眼睛很深邃,认真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显得很深情。
又因为镜头有一层淡淡水雾的原因,叫这双眼睛看着有些不真切。
这猛得的一下,叫江舒茶呼吸漏了一拍。
陆执伸手调整了下镜头角度,语气漫不经心的传出:
“宿舍太吵了,有些不方便。”
“茶茶不介意在浴室里面接视频吧?”
江舒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介意。
他好像有点介意,因为眼睛看不过来,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看上面,还是看下面。
江舒茶现在眼睛好忙的。
陆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极致的力量美和线条美,光是看着,就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没待江舒茶回答,陆执十分不见外的笑着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大家都是男人,我有的,茶茶也有。”
“没什么稀罕的。”
好朋友,就应该大大方方的一起分享。
“是,是这样的吗?”
江舒茶手指扒拉着镜头,隐约觉得陆执的这话不太对劲,但他脑袋转得缓慢,又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陆执又语气慢悠悠的道:“不过,这种事情,也只能同关系很好很好的人,才能做。”
“我是因为将茶茶当成很重要的人,才会放心的在这种地点和你打视频。”
江舒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下一刻就见陆执继续站在镜头面前脱起了衣服。
陆执调的镜头角度既大胆,又含蓄。
陆执站直身体,镜头的画面里面恰好能从他脖子处往下延伸,到小腹人鱼线处。
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沿着精瘦的小腹部往下,然后是黑色的手机边框。
结实的肌肉线条隔着一满是雾气的水雾,展现在镜头里面,满屏热烈又性感的男性荷尔蒙,冲着镜头这面的江舒茶铺天盖地的袭来。
“我先洗澡,茶茶继续练习唱歌,等会儿我要检查。”
都到这种程度了,江舒茶哪里还有心思练习唱歌。
他只觉得,镜头里面的陆执,好像比平时更有吸引力,叫人目光挪都挪不开。
江舒茶边看边轻轻唱:
“离家的茶茶,流浪在外面~”
他起初唱得还算正常,但唱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了。
“看陆执洗澡,洗澡~”
陆执垂眸,上半身轻抬,微微踮脚,毫不费力的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洗漱用品。
他这么一垫脚,入镜的身体猛然往上长了一截……
就这么一下,快的连给江舒茶截屏的时间都没有。
听见手机那头江舒茶的声音猛然一滞,镜头外面的陆执垂眸无声轻笑,手指漫不经心的打着泡沫,装似无意的道:
“怎么了?”
“茶茶怎么不唱了?”
江舒茶脑袋捂进被子里,躲了一会儿,瓮声瓮气的回应:
“不知道,我现在好热。”
“有点点,想吃冰淇淋?”
江舒茶觉得他心中有些躁动,需要吃一点冷的东西来降降温。
闻言,陆执没再继续撩下来,事情都得有个度。
江舒茶现在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脑袋转得有点慢,没时间给他深想。
后面陆执一改之前慢悠悠的模样,三两下将自己搓洗干净,换上衣服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了浴室。
等陆执回到寝室的时候,江舒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睡得很沉稳。
陆执听见对方浅浅的呼吸声,眸光柔和轻缓下来。
他低声轻道,话语里蕴着道不清的思念:
“晚安,宝贝。”
等晚上躺在床上时,陆执查看今天和江舒茶打视频时录下来的影像。
他将画面放大,认真的盯着江舒茶的每一个表现。
今晚洗澡的事,陆执故意的。
因为某些原因,江舒茶的整体发育都比较迟缓。
陆执想教会他爱。
而欲望,同样是爱的一部分。
陆执希望,每一次,都能由他来引导江舒茶开启这一方面意识的觉醒。
…………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舒茶缩在被窝里面茫然的躺了好久。
好在今天没有课,不用去上课。
他低头,将被子掀开,往里面看一眼,又将被子拉上。
他现在有些不舒服。
他昨天晚上,梦见陆执边脱衣服,边喊他宝贝。
更具体的,江舒茶记不太清,但梦里的他很快乐。
“茶茶,起来吃早饭了。”
林以书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很多东西,脸上出了些汗水。
“我刚刚在楼下遇见你竹马了,他给你买了一些早餐,让我带给你。”
“你快下来看看想吃些什么?”
除了江舒茶外,林以书看着寝室的另外两个宿友,冲他们道:
“你们两个也有份,都是顾湛给买的。”
“他说这周想请你们吃个饭,算是感谢大家平时多照顾茶茶,让我问有没有空?”
这话一出,宿舍的两个人瞬间欢呼起来,跳下床去搂林以书的肩膀。
“顾同学真是个大好人啊。”
“竟然还记得我们。”
“来来来,我想吃这个……”
几个人围在下面十分热闹的分着东西,只有江舒茶小心翼翼的躺在床上没敢动。
“茶茶?”
“快起来吃点东西。”
林以书见江舒茶没动,站在江舒茶的床边,又喊了两声。
“我不吃,别管我。”
江舒茶将脑袋埋在被子里,用气音哼哼了两句,一双眼睛湿得可怕。
林以书劝了两句,实在劝不动,索性由他去。
等宿舍里面没人后,江舒茶才从被子里面伸出一个脑袋出来,目光警惕的打量了一番周围情况,确认没有人之后,他才开始处理乱糟糟的东西。
江舒茶先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一遭,然后蹲在床上,将床单和被子换掉,手指将它们团成一团后,全部丢进脏衣篓里面。
江舒茶抱着东西,站在阳台上手搓了很久被子,搓到手指泛红,才将床单洗得差不多。
洗完后,江舒茶累得瘫倒在床上,手指不想动弹一点,肚子饿得咕咕响。
江舒茶身体很累,但是现在他脑子很活泛。
今天这事,他之前十五岁的时候有过一次,后面就没有了。
关于那方面的事情,平时江舒茶的心思几乎淡到没有。
就连在手机上看见某些不正经的小广告,他也只是皱着眉划掉,却没有太多关于欲望这方面的想法。
江舒茶双腿夹着被子,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难过。
陆执……
是因为昨晚看了陆执洗澡的原因吗?
江舒茶伸着手指,在空气中一笔一划的划着陆执的名字。
…………
晚上的时候,江舒茶他们一个宿舍的人一起出去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c大的宿舍大多都是六人寝室,江舒茶和陆执的,也是六人寝室。
宿舍一般都是按着专业来分配,陆执他们宿舍住的,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江舒茶这边,其他两个人也是音乐学院的,除了林以书,林以书是其他专业的学生,但为了能过来好好照顾江舒茶,他花了些钱,主动申请的。
陆执他们宿舍的人住满了,六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倒是江舒茶他们宿舍,加上江舒茶,目前总共就住了四个人,还有两个床位空着。
就是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安排其他人来。
去的一路上,另外两个男生手互相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笑着聊一些学院里的琐事。
江舒茶在后面,林以书跟在一旁,手里背了包,十分周到的照顾着江舒茶。
“茶茶,要不要喝点水?”
“不要。”
待其他人时,江舒茶的态度向来冷淡,连个好脸色也不太给人,就连林以书这个从小学就和他一起读书当同学的人也是这样。
被拒绝习惯了,林以书习以为常,从书包里拿出扇子,轻轻给江舒茶扇着风。
“以书,你这模样,像是那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似的。”
其中一个室友调侃了一句。
他们只敢和林以书开玩笑,对江舒茶却比较生疏。
平时在宿舍里面,林以书烦江舒茶烦得有些过分了,会被江舒茶抬手落下好几个巴掌印子。
大家也都很少看见江舒茶笑,日常的情绪很淡,眸子轻垂的时候,唇角不太高兴的抿着,让人觉得他脾气不太好。
虽然都是同一个班级的人,但他们多少不太敢和江舒茶说话。
四个人这般到了新开的店里,在安静的角落里坐下,稍后有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端着水过来。
现在很多店桌上都有点餐码,自己扫码就能点。
“打扰一下,这是我们店里新推出的新品茶,每一张桌子免费赠送一壶。”
听见熟悉的声音,正在低头玩游戏的江舒茶噌的抬头。
“茶茶,好巧。”
江舒茶扫视了一眼陆执,不知道为何,现在心口软乎得厉害。
江舒茶唇角轻轻抿起微小的弧度,主动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执眸中含笑,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处的牌子:“之前的按摩店因为那次事情倒闭了,那个兼职干不了,我新找了一个。”
说着,陆执目光示意江舒茶往一旁看去,就看见熟悉的按摩店老板正窝在一个椅子里,拿着手机大杀四方,活脱脱一个网瘾青年。
简单的寒暄两下之后,陆执还有事,先离开。
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的搭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亮眼,整个店里暗搓搓的有很多人都在看陆执。
江舒茶也看,直到看不见人后,他才收回目光。
但江舒茶刚收回目光没多久,身侧又落了个熟悉的身影。
陆执微微俯身,变戏法似的,端了一杯冰淇淋上来。
两人的距离隔得很近,陆执用气音悄声在江舒茶耳边轻道:
“你昨晚说想吃冰淇淋。”
“现在,请你吃。”
“不过不要吃太多,太凉了,肚子可能会疼,一会儿吃些正餐。”
所有在座的客人中,只有江舒茶有这样免费的福利。
第8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8
“试试?”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在陆执的目光下,江舒茶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冰淇淋。
东西入口后,江舒茶眸光一亮,幸福感和愉悦感噌噌蹭的上涨。
“是抹茶味的!”
是江舒茶喜欢的味道。
陆执还有事,送完冰淇淋后,便去了一旁。
等陆执离开后,林以书在一旁伸手戳了戳江舒茶,语气莫名:
“茶茶,我怎么不知道,你和那个按摩的陆执,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同他当朋友,伯父他们知道吗?”
“他们会允许你和这样的人来往吗?”
闻言,江舒茶将勺子放下,侧头安静的看着林以书,样子有些生气:
“这样的人,是什么人?”
林以书见江舒服不高兴,连忙安抚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了解陆执这个人吗?”
林以书回头看了一眼陆执,确认对方不在附近后,才压着声音同江舒茶道:
他语气认真,脸色也正经起来:“上一次按摩过后,我们俩人一起加了他的微信,刚好我有朋友和陆执以前是同学。”
“他们说,陆执这个人,心机很重。”
林以书模样凝重严肃:“我朋友说,以前他们高中同学都知道,陆执他妈是别人的情妇,他是私生子。”
“这几年,他家庭情况不好,唯一的外婆生了病,所以他一直在做兼职。”
“还有他以前在高中的时候,靠着他那张脸和身材,勾搭了不少女孩子每天给他送早餐。”
“茶茶,你心思简单,同陆执那样的人来往,只怕会被他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若真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的话,还是先和你家里说一下。”
“够了,你不要乱说。”
江舒茶绞着手指,听见林以书说陆执的坏话,他有一些生气。
“他真要骗我,我有的是钱。”
那点钱,全部给陆执骗了也没什么。
林以书见状,脸色难看起来:“那如果他不仅仅想骗你钱呢?”
“万一他想玩弄你的感情呢?”
“你看看这附近几张桌子,暗地里有多少人在偷偷看他。”
“很多人都喜欢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安心和你当朋友?”
江舒茶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好几个人都在盯着陆执看,男生也有,女生也有,每一个都长得很好看。
林以书继续说着:“你忘了初中的那一个男生了?”
果然还是最亲近的人知道刀子往哪里扎人能扎得最疼,江舒茶只看了这么一眼,眼眶已经红了。
他垂着眸子,勺子大口的咬着桌上的冰淇淋吃,嘴里苦苦的。
“陆执才不会骗我。”
“我不相信你。”
林以书无奈:“茶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有没有骗过你,你应该知道。”
“你忘了你初中那一次,第一次自己交朋友,结果差点被人骗去卖掉的事情了?”
“若不是顾湛和江伯父他们发现得早,你今天可能就不会好好的站在这里。”
当年江舒茶初中上的是贵族学校,但隔壁有好几所普通学校,有一次他在校外偶然碰见一个其他学校的贫困生被人欺负,帮了对方。
那个男生很可怜,同江舒茶一样的年纪,人却瘦得像只猴子一样,当时年纪小的江舒茶觉得对方很可怜,结果后面那人险些将江舒茶给卖掉。
因为那一次事件,江父他们老是对江舒茶说:
“你看你自己哪里能照顾得好自己,我们一个不注意,你险些就被人给卖了。”
“不听家里话,这就是下场。”
“离开了家里,你江舒茶哪里还能过着现在这样的好生活。”
江舒茶咬着勺子,清亮的茶眸里蕴着一层难过的水光:
“那是意外,我不会一辈子都被人骗。”
江舒茶又不是一辈子都长不大的笨蛋 。
江舒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人心可以坏到这种程度,明明同样是十几岁的孩子,为什么能藏着这么大的坏心思?
自从那次起,江舒茶很久没能交到新的朋友,人生的所有交际,完全被家里掌控着。
这么多年,唯一比较熟悉的人就是林以书。
见江舒茶眼角湿润,林以书伸手想给他擦干净泪痕。
江舒茶扭头,自己胡乱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还红着。
林以书低低叹了一口气: “真的就这么想和他交朋友吗?”
“哪怕他会玩弄你的感情?”
“陆执不会骗我。”
就算骗,裤衩子给他骗光,江舒茶也……
还是不太愿意的。
因为露鸟的茶茶不太体面……
江舒茶吸吸鼻子,紧抿着唇,有些难过的想,陆执就算骗他,也请记得给他留条底裤。
他不想当露鸟茶茶。
林以书妥协退让了:“我不会告诉伯父他们的。”
“这下开心了吧!”
“臭茶茶。”
江舒茶没说话,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拿着勺子继续吃冰淇淋。
这边江舒茶的情绪刚恢复好,转头心大小的继续吃冰淇淋时,猝不及防听见熟悉的声音。
“茶茶?”
几人抬头一看,看见了顾湛他们好几个人。
顾湛皱着眉,转头同身边几个学生会的男生说了些什么,那几人先往里走,留下顾湛在这里。
林以书坐着和顾湛寒暄:“今天有时间出来?”
顾湛将袖子撸起,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们学生会今天部门聚餐,出来和同学们熟络一下。”
说着话,顾湛看向正在吃冰淇淋的江舒茶,见对方吃了不少,他不由得皱着眉,伸手将东西从江舒茶嘴下拿掉。
“茶茶,你胃不好,怎么能胡乱吃这些伤胃的东西?”
“晚上肚子疼怎么办?”
“之前吃冰淇淋将自己吃进医院的事,你都忘了吗?”
“林以书你也是,怎么不好好看着点茶茶,他想吃什么垃圾食品,你怎么能由着他的性子忽来?”
“茶茶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林以书在一旁插科打诨:“啊对对对,是我不懂事,给茶茶吃这些东西。”
“来吧,骂我。”
空隙之余,同江舒茶和林以书一起来的有个室友看看江舒茶,再看看顾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奇怪的暗自嘀咕着,可是江舒茶明明没有吃太多冰淇淋。
陆执本来给的那一个冰淇淋份量就不多,给江舒茶之前,就已经估摸好份量,提前将量把控好。
而得了冰淇淋的江舒茶,也没有拿着勺子一次性舀很多。
两个室友在一旁看得分明,江舒茶好像不太舍得吃,每一次拿着勺子,都只舀了一点点,东西吃得很慢,现在也不过是吃了表面的一层而已。
就吃一个冰淇淋的事,怎么就扯出了这么多事?
两个室友对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底看见了茫然之色。
江舒茶看着自己面前空了的桌子,眨了两下眼后,抬头看向顾湛手中。
他舔了舔唇角,朝顾湛伸手,眼睛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冰淇淋看:
“还给我。”
顾湛看也没看一眼手里的东西,顺手将它丢进垃圾桶中。
“这些东西吃了容易肚子疼,喜欢吃甜食的话,晚些我给你买。”
“在那种专店里面买,用料干净又健康。”
“我说,还给我!”
江舒茶撑着桌子起身,胸口剧烈的喘着气,眉眼中涌着一股浓浓的戾气。
顾湛还是老样子,不以为意的语气安抚:“茶茶,听话。”
以往那么多次都这么听话,今天也不例外。
结果今天事情有些出乎顾湛的预期,江舒茶发火了,很生气。
这些年来,江舒茶平时情绪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有时候看见江舒茶在吃不健康的东西时,顾湛直接上手拿了将东西丢掉,江舒茶也不会有很强烈的反应。
也许因为那些被抢到的东西,对江舒茶来说,不是很重要,所以他不太在意。
不太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今天不太一样,无论是林以书,还是顾湛,一个两个的,全往江舒茶的心窝子里面插。
江舒茶藏在心底的伤口,被人以一种近乎残忍到极致的手段给撕开。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几乎毫无预兆的,在江舒茶站起身来后,他阴沉着眸子。
“哐当”一声巨响,他抬手将前面的桌子用力掀翻,而后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按着顾湛的脑袋就开始拎着凳子砸。
“还给我。”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声音尖锐又缓慢,连生气的语调都这么温吞。
叫人难以重视和在意。
顾湛额头被木制的凳子狠狠砸了好几下,被江舒茶按着打的第一时间,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一旁的林以书他们这些看客,在经历了这猛的一下后,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事。
事故发生得太过突然,有人被吓得发出高昂的尖叫声。
一旁窝在椅子里打游戏的老板因为离这边有些近,一些汁水溅到他身上,他刚想发出土拨鼠愤怒的尖叫声,结果发现有人叫得比他还大声。
有人打架,快快报警啊!
老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特么的是他新开的店!
“不能报警,摇人!”
拿着手机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游戏的老板要尖叫了。
台柱呢?他台柱呢?
他一米九,时薪二百五的台柱呢 ! ! !
总而言之,现场格外的混乱。
江舒茶打人的架势实在过狠,林以书他们连忙在一旁拉着劝架。
“茶茶,不能打了。”
“再打就出人命了。”
劝说中,拎着凳子的江舒茶睨着冷漠的眸子看了一眼林以书,这一眼,叫林以书喉咙有些发涩。
他没在江舒茶的眼睛里看见一丝情感,这双平时清亮干净的茶眸现在冷得叫人心底生寒。
“放开。”
江舒茶一手打着顾湛,一脚踹着林以书,一个人打两个人,好几个年轻气盛的男大学生拉他一个人,硬生生的没拉住。
顾湛反应过来自己被打后,因为不想动手伤着江舒茶,只是用手捂着脑袋,没有还手。
现场声音太大,旁边站了不少人,有的人上前拉架,反倒被人给踹了好几脚。
还有些人在拿着手机拍视频。
陆执就去后厨催了一下要上的餐,然后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出来时,发现大厅一阵混乱。
人群的尖叫声络绎不绝,还连带着一些噼里啪啦的盘子的声音。
一看人群的聚集点在江舒茶他们那个桌子,陆执眸光一厉,迈着长腿,三两步从人群中挤进去。
这一进去,果然看见了十分混乱的场面。
拦着江舒茶揍人的几乎脸上都吃了不少拳头,个个鼻青眼肿的。
陆执连忙上前,推开人群,从后面一把抱住处于抓狂阶段的江舒茶。
陆执力气大,手臂牢牢将江舒茶完全的锢在怀里,一条腿也夹着江舒茶想踹人的腿。
“茶茶,是我。”
“别打了,你受伤了。”
“手流血了,没发现吗?”
陆执眉间蕴着气,语气心疼的问:
“疼不疼啊?”
简单的几句话,叫刚刚还有些偏激疯狂的江舒茶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舒茶一安静下来,整个混乱的场面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恢复平静。
江舒茶语气低低的朝陆执告状:“陆执,我,我的冰淇淋,被抢走了。”
“你送给我的冰淇淋,被抢走了。”
除了冰淇淋,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
江舒茶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
他只是,想吃个冰淇淋而已。
“对不起……”
江舒茶看着自己弄出来的狼藉,咬着手指,一遍遍的道着“对不起”。
“我,我又闯祸了。”
“又叫大家担心了。”
“没关系,冰淇淋没有了,我再给你送。”
“想吃多少都可以的。”
听起来像是因为一个冰淇淋而惹出来的事故,但陆执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冰淇淋的事。
关键点不在于被抢走的冰淇淋,而在于,冰淇淋被抢走了。
因为打人发了狠,江舒茶自己的手指也受了伤,出了些血。
陆执抓着江舒茶的手,凑到自己跟前,眸底蕴着说不尽的心疼:
“手指疼不疼啊?”
“笨蛋茶茶。”
都这样了,江舒茶还记得抽抽鼻子反驳陆执:
“不是笨蛋茶茶。”
“是甜瓜茶茶。”
第9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9
陆执和江舒茶今天又进了警察局。
连着老板也得一起去问话。
考虑到影响,老板没有报警,但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有人偷偷报了警。
老板龇牙咧嘴,且用眼神骂骂咧咧的上了车。
顾湛和林以书因为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伤势有些重,先去了医院。
在去警局做笔录的空隙间,陆执和江舒茶坐在车里,陆执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创可贴出来。
“茶茶,手给我。”
“条件有限,先给你简单的贴个创可贴,等一会儿回去了,再买些酒精消毒。”
江舒茶敛着眸子,乖乖的将自己的手给伸了出来,递到陆执的跟前。
江舒茶的手很白,冷白中透出点红,指节匀称干净,薄薄的皮肉覆在修长漂亮的指节上,是生得很好看的一只手。
可惜现在白玉染瑕,手背处落了好几次痕迹明显的红痕。
陆执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皮轻耷着,将江舒茶的手拉到跟前,认真又仔细的帮他将伤口处理干净。
按摩店老板就坐在陆执他们后座,看见他的台柱这么费心费力的照顾一个男人,他心里有些不得劲。
陆执可是他花了250块高昂时薪才搞到手的台柱子,这么殷勤的伺候其他人,把他这个现老板摆在哪里?
老板将自己的手拿到跟前,仔细的巡视着,十分努力的在自己手背上翻找着,终于眼前一亮,看见了手指尖有点破皮。
等前排陆执给江舒茶贴好创可贴后,老板仰着脖子,十分矜傲的将手伸过去。
“我手也受伤了。”
暗示的意味实在明显。
陆执冷淡的扫视了一眼对方没什么伤口的手指,满头黑线。
但碍于这是个十分好用的工具人老板,陆执没有说什么,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创可贴,丢进老板怀里。
“自己贴。”
语气很是公正公办,十分冷漠了。
老板和怀里的创可贴大眼瞪小眼,瞪到他眼睛有些酸,才勉强心塞的将东西给收下,自己给自己贴。
因为两个被打的人不计较这件事,所以江舒茶没被扣留下来,只是简单的做了些思想教育和笔录,就让他们离开了。
“对不起。”出了警局之后,江舒茶提着自己的书包,和老板认真的道歉。
今天因为他,估计会影响老板的生意,他不是那种做错了事还能理直气壮的当不存在的性子。
知道自己犯了错,就会认真的和别人道歉。
江舒茶从书包里面摸出一沓钱,要往老板怀里塞。
见状,老板眼睛一跳,顿时如受惊的青蛙一般,连忙跳出好远。
他手臂抱着自己的胸口,拒绝得十分明显,十分警惕的看着江舒茶,放着狠话:
“我是不会将我的镇店之宝让给你的。”
“想当着我的面撬我的台柱子,不可能的事。”
别以为他刚刚没看到一路上陆执和这个男生打着的眉眼官司。
想撬他墙角,下辈子吧。
放完狠话,老板扭头就跑,跑出狗急跳墙的兔子的残影出来。
压根不愿意给江舒茶一点反驳的机会。
江舒茶茫然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钱,不太懂对方说他要撬他墙角是什么意思。
遇上这么一个老板,陆执有些无奈,在一旁解释:“我们老板有个死对头,他开什么店,对方就开什么店,还爱从他这边撬人过去。”
“他被那个人撬了不少墙角过去,落了阴影,现在盯我盯得紧,一看见有人当着他的面拿钱,就以为人家是要撬我过去。”
这个老板还时常缠着陆执,说想和陆执签个终身契约,叫陆执给他打一辈子的工。
陆执没同意,对方差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
不过对方现在网恋上了头,爱情的火花碰撞得格外兴奋,对陆执没有这么那么看得紧。
今天事情多,从警局出来没多久,天色渐暗,陆执和江舒茶并肩一起走回学校。
昏黄的路灯亮起,两人并肩而行,地上拉出两道黑色长影,两个影子亲昵的靠在一起,有种和谐安宁的岁月静好之感。
江舒茶一路上情绪有些低落,紧抿着唇,眼角还带着点轻微的红。
“等一下。”
路过一家饮品店的时候,陆执让江舒茶等他几分钟,而后陆执进店买了一盒抹茶味冰淇淋。
“今天的那个冰淇淋没有完整的吃完,重新送你一个。”
东西被递到江舒茶的面前的时候,江舒茶看看冰淇淋,又看看陆执,然后安静的摇了摇头。
“不可以吃了。”
陆执半压着身体,目光同江舒茶的平视着,他很耐心的问:
“为什么?”
“你明明很喜欢。”
他这样认真的问,江舒茶又有些难过,眼角湿红:“今天,因为它打了人,做错了很多事。”
“而且吃多了,会肚子疼,进医院,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胡说。”
陆执将江舒茶拉到一处椅子处坐下,将盖子打开。
“喜欢就吃,人生这么短暂,就应该顺着自己的心意快快乐乐的过。”
陆执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出来,将勺子连带着冰淇淋一起递到江舒茶的唇边,轻哄着:
“茶茶,啊~”
“张嘴。”
江舒茶不自觉的张了嘴,从唇缝中探出一点红色的舌尖,试探性的舔了舔唇边的冰淇淋。
甜的。
尝到这一点甜,刚刚还有些颓丧的茶眸一下子亮起来,难过的茶茶又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不自觉的幸福的弯起眼睛。
“好不好吃?”
陆执问他。
江舒茶点头,恢复了些活力。
陆执拿着勺子再次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喜欢就吃,没有人可以剥夺你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只是一个冰淇淋而已,没有人能干涉你的任何选择。”
“如果担心肚子疼的话,我会看着你,不叫你吃多,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不能因为害怕,就提前抑制住自己的所有欲望。”
说着话,陆执微微俯身凑到江舒茶身前,一只手轻扶着江舒茶的下颌,另外一只手伸过去。
带着烫意的手指覆在江舒茶的唇边,将不明显的那一抹冰淇淋擦掉。
“茶茶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得到。”
茶茶想要,茶茶得到。
“无论如何,我会帮你。”
“只要茶茶说些好听的话哄我,无论怎样的事情,我都会帮你。”
“砰砰砰~”
江舒茶现在大脑有些缺氧,心脏也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江舒茶有些磕巴,思绪混乱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执,你,你是不是在玩弄我?”
“你,你不要骗我底裤。”
“我要体面的。”
不能被人骗得连裤衩子都没了。
要钱的话,他可以把所有钱都给陆执。
陆执失笑,笑意明晃晃的在眸底扩散开来:“茶茶,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那我要是真把你底裤都给骗了,会怎么样?”
“茶茶会打我吗?”
“会像打其他人那样打我吗?”
“不会。”
“你对我好,我不打你。”
江舒茶打其他人,是因为他们不好,欺负他。
陆执没有欺负过他,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打陆执。
有些生锈的大脑尝试启动,自己缓慢的想了半天,江舒茶才想出一个最合适的答案。
“你骗我底裤的话,我也会骗你底裤的。”
陆执眸色沉了下来,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在眼底翻滚着。
“甜瓜茶茶,你究竟知不知道,对着一个成熟的,正处于壮年期的男人说要骗他裤衩子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江舒茶当然知道,意味着陆执要光屁股,当露鸟小陆。
但这个答案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江舒茶又觉得不是这个答案,他隐约有些躁动,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沸腾着,翻涌着,像不断加热的热水,只差那么一点温度,就能蓬勃着翻涌出无数的东西出来。
陆执没说太多,因为茶茶想着想着,把自己给想累了。
他累了,就犯困,困意说来就来。
江舒茶困倦的低声道: “陆执,我想睡觉了。”
陆执起身,蹲在江舒茶面前,语气温和:“困了就睡吧,我背你回学校。”
江舒茶往前一扑,稳稳的倒在陆执的背上。
陆执一只手里还拿着冰淇淋,单手搂着江舒茶的腿,动作十分平稳的背着他回学校。
陆执的脊背很安全,趴在上面,江舒茶有些舍不得睡觉,他想这样和陆执聊聊天,说很多很多想说的话。
江舒茶努力的瞪着眼,偏冷的眼角微圆,让自己不要睡着,但语气依旧有些朦胧失真。
“陆执,我不想回宿舍。”
“我讨厌回家。”
“也讨厌回宿舍。”
“他们不让我吃很多我想吃的东西。”
“也不让我做很多我想做的事情。”
“他们说,因为我太笨了,总是照顾不好自己,还会经常给别人带来麻烦。”
从小到大,班级上的很多群体活动,江舒茶从来没有参与过。
学校组织校运会的时候,班上每个同学都被安排了事情干,大家齐心协力的一起给班级争光拿荣誉。
只有江舒茶,因为家里提前给老师打了招呼的缘故,老师全程当他不存在一样的忽略掉。
他看着同学们打球,肆意的在阳光下奔跑,看着同学们跑步,身边传来很多加油声……
类似的事情很多很多,可是都和江舒茶没有关系。
他是一个被排挤在外的透明人。
说着说着,江舒茶抽了抽鼻子,有大颗的泪顺着脸落进陆执的脖子里。
“我讨厌他们。”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对我?”
陆执听得揪心,眸子也冷了下来:“因为他们害怕你。”
越是害怕,越是想掌控。
因为害怕,他们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去爱江舒茶,只能以这样的手段,想去操控他。
掌控他的一切。
“害怕我?”
江舒茶吸了吸鼻子,眨了两下眼睛,蜜茶色的眸子有些茫然,纯净得可怕。
他眼里泛着泪,不太理解:“害怕我?”
“我是妖怪吗?”
胡说,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茶茶这么可爱的小妖怪。
陆执无比肯定的回复:“不是,茶茶不是妖怪。”
“茶茶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听见宝贝两个字,江舒茶突然有些高兴。
他好像不太难过了。
“陆执,我不想回宿舍。”
“你带我在外面睡垃圾桶吧。”
江舒茶脑袋蹭蹭陆执的脖子,像猫儿一样的撒着娇,今晚有一点小任性。
哪怕是这样没有什么意义的话,陆执也会认真的去问江舒茶:
“为什么要睡垃圾桶?”
明明有钱,能睡的地方很多,酒店也好,网咖也行,这个世界这么大,怎么会沦落到去睡垃圾桶的地步?
江舒茶手臂抱紧了陆执的脖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执的皮肤上,带起一阵令人心动的瘙痒。
“因为我没有身份证,身份证在家里,爸爸他们说,不回家,他们不会给我钱,又没有身份证,我流浪在外面的话,就只能睡垃圾桶。”
“我想先试试能不能习惯。”
“睡习惯了,我以后不想回家了,就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单独过夜。”
哪怕睡垃圾桶,在外面当没有人要的小流浪,江舒茶也能很好的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叫人觉得很心酸。
竟然叫江舒茶讨厌那个地方讨厌到想离家出走去睡垃圾桶。
陆执咬牙,气得牙痒痒。
江家,真的把他的宝贝养得很差。
“有我在,怎么会叫你睡垃圾桶。”
反倒是陆执,哪怕去捡垃圾,也要将江舒茶养得干干净净的,十分漂亮。
“今晚不想回宿舍的话,就不回去了,我带你去我的宿舍,和我一起睡。”
男生宿舍的是那种单人床,有些小,但江舒茶本身比较单薄,两个人稍微挤挤,还是能容纳下的。
不是陆执不想在外面开酒店,江舒茶现在的情绪有些敏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住,和在有陆执长期待着的地方住,后者会更叫江舒茶更有安全感一些。
今晚要带人回去睡,陆执一手揽着江舒茶的腿,一手拿着之前剩下的冰淇淋,三两下将它倒进嘴里处理掉。
空出一只手后,陆执拿着手机,在宿舍群里提前给宿友们发了个消息。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们宿舍之前就有人会带朋友一起去,本来是打游戏的,打着打着忘记了时间,会互相挤着凑合一下。
室友们没什么意见,纷纷在群里表示欢迎,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陆执背着江舒茶去了他们宿舍。
“欢迎茶茶今晚到我的宿舍睡觉。”
第10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0
陆执背着江舒茶一路回了他的宿舍。
c大的校区大,在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宿舍区,江舒茶的宿舍是在A区,但陆执的却是在c区,两个区之间走路需要走上二十多分钟才到。
但也正因为离的比较远,江舒茶才十分安心,这样林以书他们就不能直接冲过来带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陆执同江舒茶介绍他们宿舍里的人。
陆执他们宿舍总共住满了六个人,基本上都是重度电脑爱好者,才会选了计算机这一门行业。
平时就爱点八卦和玩游戏,性子都比较好。
陆执带着江舒茶到寝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他的室友们都在,打游戏的打游戏,玩网恋的网恋,场面十分热闹。
看见陆执带人进去,所有人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同江舒茶问了好。
“茶茶同学,你好你好,来到我们宿舍不要客气啊。”
“该吃吃,该喝喝,陆哥的东西随便用啊。”
他们和江舒茶身边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不会因为被顾湛他们警告过,而对江舒茶态度十分冷淡。
难得受到这样热烈的对待,江舒茶手指往自己包里一摸,就要摸钱。
陆执看见他这熟悉的动作眼睛一跳,忙抓住了江舒茶的手,压着声音同他道:
“大家都是朋友,不用给钱。”
“我买了些夜宵,一会儿一起吃就好。”
给钱反倒会伤了和气。
热热闹闹的认识了一阵之后,其他人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陆执将江舒茶安置在他的座位上后,从室友那里找来一些消毒用的医用酒精,棉布和干净的创可贴。
“手给我,再用酒精消一下毒。”
江舒茶伸出手,陆执半蹲着身体,认真的江舒茶用酒精细致的处理了一下。
陆执身高高,哪怕半蹲着,和人的压迫感依旧强烈,巨大的黑影将江舒茶完全的笼罩着。
陆执是一个很富有攻击力的的人,五官也好,身材也好,给人的感觉强烈又汹涌,被他盯上的人会感觉到自己像是成为了野兽眼中的猎物。
但每次待在陆执身边,江舒茶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安稳感。
陆执动作干脆利落,酒精棉沾了酒精,细致的擦过伤口后,用新的创可贴贴上。
没花多少时间,陆执就给江舒茶处理好了他手背上的伤口。
陆执收好东西,仔细嘱咐江舒茶,教他反击:“下次生气想打人的话,记得不要伤到自己。”
“那些人不值得你因为他们受伤。”
“茶茶,在这个世界上,你永远是自己的优先级,先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陆执说着,从鞋架上找出一双他常用的黑色拖鞋洗干净后,半蹲着身体,帮江舒茶换鞋。
“宿舍里没有其他鞋子,委屈一下,先用我的。”
“有空我会买双新的来常备着。”
陆执蹲着身,粗大灼热的手指抚着江舒茶的脚踝,帮他脱鞋。
“你手受伤了不方便,我帮你脱鞋。”
陆执这样说了,有些不太适应的江舒茶没躲,顺从的抬起脚,让陆执帮他脱鞋。
江舒茶身上就没有哪一个部位长得不好看,连脚的肤色都比其他人的来得更白一些。
江舒茶垂眼,看见陆执的手指牢牢抓握着他的脚踝,虎口处恰恰好抵着他的踝骨,灼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往上蔓延,叫江舒茶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陆执手指轻轻摩挲着江舒茶的踝骨,一举一动都做得很是细致。
江舒茶的脚套进陆执黑色的拖鞋里,鞋子有些空,极致的反差叫人看得心热。
“陆执,你的鞋子好大。”
江舒茶的脚不小,穿的鞋码数和其他男生差不多,是陆执的比常人的大得多。
陆执闻言轻笑一声:“我这个体格身高,哪里都比普通男生大一些,很正常。”
毕竟一米九的个子摆在这里,不是为了好看的。
陆执蹲下身给江舒茶脱鞋的时候,坐在床上打游戏的老三看见了,这一眼顿时叫他惊恐得瞪大了眼。
连耳机对面暴躁骂人的队友也顾不上了,直接切换游戏,一秒进入宿舍群里艾特除了陆执之外的所有人。
誓不做舔狗群:
【路人丙小三:全体成员,你们快看陆哥在干什么!】
【路人丙小三:他竟然在给人脱鞋子! ! !】
【路人甲老大:大惊小怪,人朋友手受伤了,帮他脱个鞋子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
【路人甲老大:你上次在浴室里还帮你兄弟搓背的事情你忘记了?】
平时更是几个大男生一起,嘻嘻哈哈的互相打对方屁股,现在现在反倒矫情上了。
老三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毕竟如果是他和他兄弟,他绝对会打着给对方脱鞋的幌子,一把将臭袜子塞到对方鼻子下面去。
但他们陆哥平时一不和他们玩打屁股的游戏,二不和他们互相搓背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还会帮忙给人脱鞋子的人。
老三睁大眼睛,努力的想找出陆执不对劲的证据出来,但陆执已经起身,没有其他异常行为。
陆执之前和江舒茶开视频的时候有戴着耳机,宿友们还不知道陆执喜欢的是男孩子,现在一个两个的心大得很,纯将江舒茶当成陆执的好兄弟来看。
没多久,宿舍门被人敲响,是陆执点的外卖送到。
东西有些多,陆执两只手都拿满,满满当当的将宿舍门关好。
吃的东西一进来,没人吆喝,本来还各自干着自己事情的室友们纷纷鼻子灵敏的动了动,下一秒像猴子下山似的,全部蹿了下来。
“呀,小陆哥哥今天这么大气啊,还请我们吃夜宵,这多不好意思。”
说着不好意思的人,动作却是最快的一个。
“陆哥,你现在缺几个好大儿吗?”
“能撒娇,会卖萌,还会自己吃饭的那种。”
老三说着朝陆执特别恶心的嘟嘟嘴,陆执觉得他有些辣眼睛,一脚踹过去。
“滚。”
有人往寝室中间搬了张桌子,陆执买的食物全部放在桌子上。
很快凑过来好几只手,乱七八糟的将包装打开。
陆执眼见他买给江舒茶的东西面前摸过来一只手,眼疾手快的将餐控在自己手中:
“这个不能动。”
江舒茶的肠胃不太好,吃的东西得比其他人更精细一些。
“茶茶,过来喝些粥,这家店我之前在里面兼职过,卫生很干净,味道也不错。”
江舒茶坐了过去,和他们一群人围着桌子吃夜宵。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场面热烈,这种感觉,江舒茶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陆执给江舒茶买的是粥,其他的则是烧烤和炒饭。
现在一人一根签子,吃得香。
江舒茶喝一口粥,看一眼正在吃串的陆执。
陆执看出他的心思,将未开封的那一堆打开,在里面挑出几根辣椒不多的递给他。
“想吃的话就试试。”
江舒茶有些心动,眼睛盯着肉串看,有些犹豫:
“会拉肚子。”
家里从来不让他吃外面摊子上的这些东西。
陆执很耐心的哄他,直接将肉串递到江舒茶唇前:“少少的吃一些,不会有问题。”
“江茶茶同学,不快点吃的话,东西要被抢光了。”
闻言江舒茶一着急,张嘴咬上去。
“好不好吃?”
陆执笑着问他。
江舒茶点头,茶眸轻轻眯起,十分愉悦。
这一场夜宵解决得很迅速,剩下的狼藉由几个室友收拾。
陆执打开衣柜,在柜子里翻找了一圈后期,勉强找到一套比较小的睡衣。
今天回来得匆忙,很多东西都只能让江舒茶暂时用陆执的。
“睡衣会偏大一点,内裤我给你拿了条新的,可能也会偏大一点,勉强穿着今天。”
和陆执说的一样,江舒茶去浴室简单的冲了个澡,全身换上陆执的衣服后,感觉从头到尾,都空得可怕。
江舒茶慢吞吞的晃晃脑袋,回到宿舍后,手指扯着裤头拉开悄咪咪的看了一眼。
江舒茶有些惆怅的同陆执说小话:
“陆执,我现在变成甩鸟茶茶了。”
他不是甜瓜茶茶了。
陆执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江舒茶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见着江舒茶又不太老实的扯开裤头自己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后。
陆执才懂了。
陆执有些想笑,但江舒茶现在很认真的在惆怅,笑出声来不太好。
江舒茶身上还有些水汽,头发有些湿,陆执拉着他坐下,拿帕子给他擦头发。
江舒茶的头发比较细软,干得快,用帕子擦擦,就能干。
陆执给江舒茶擦头发的时候,江舒茶的手机铃声响起,有人在给他打电话。
江舒茶不自觉皱起眉头,恶狠狠的瞪着手机,不是很想接电话。
陆执越过他伸手将手机拿在手中,按了接通,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开口说话:
“我是陆执,茶茶现在在我这里,他今晚不回宿舍。”
话说完后,陆执干脆利落的将手机关机。
“好了,这下安静了。”
江舒茶先洗漱完,他先上陆执的床。
陆执的床铺很干净整洁,款式简单大气,江舒茶窝进被子里面,抱着被子嗅了一下,觉得到处都是陆执身上的味道,抑制不住的弯起眸子笑。
这里特别的让他有安全感。
他好喜欢陆执的床。
陆执洗漱完后宿舍刚好熄了灯,他踩着楼梯上床。
刚到要进床的地方,两条腿横在那里挡住了陆执的去路。
陆执无奈低唤: “茶茶,让我进去。”
“太紧了,我进不去。”
老三一个机灵的竖起敏锐的耳朵,再次顾不上游戏,上半身支起,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听听他们陆哥说的,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结果等老三从自己床帘里探出个脑袋,发现是他心思龌龊了。
人家两个正常得很。
江舒茶带着困意的翻了个身,给陆执让开了上床的位置。
陆执一上来,床板微微沉了沉。
刚刚江舒茶一个人躺着还算宽阔的空间,现在多了一个陆执之后去,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江舒茶微微侧着身体,陆执这才成功躺下来。
陆执这一躺下身,两人之间贴合得十分紧密,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隙。
江舒茶动了动腿,下一秒却同陆执的双腿贴得更近。
太亲密了。
他们两个现在这种状态。
就像是片叶子,被胶水给牢牢的粘连起来,连呼吸都能感知到对方。
陆执压着声音在黑暗中问了句:“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有没有不舒服?”
江舒茶听见了陆执喘气的声音,能感知到对方胸口在微微起伏着,他心脏无端跳快了几分。
“没,没有。”
“你没有压到我。”
就是空间太过狭小,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陆执略思索一番,便对江舒茶说道:
“茶茶,你将腿搭在我身上,试试这样会不会好点。”
搭着睡的话,能空出一些空间出来,不会叫人感觉太过逼仄。
江舒茶听话的抬腿,搭了上去。
是真的,感觉没有刚才那么挤了。
这样一番折腾,江舒茶困意彻底袭来,下意识的自己抱着被子,在陆执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像只抱着树干的小考拉似的,睡觉之前,迷糊的蹭了下陆执的脖子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陆执轻轻揽住江舒茶,将他往怀中抱紧,下颌抵着对方的肩膀,唇轻轻的在江舒茶的脖子上落下个虚虚的吻。
“晚安。”
睡觉之前,陆执伸手,帮江舒茶捂着耳朵。
江舒茶睡眠质量一般,不容易进入深眠,耳边有人发出些动静大一点的声音的话,他很容易从睡梦中被吵醒。
男生宿舍,十个里面,总有九个会中奖,在半夜的时候响起一堆动物叫。
磨牙的磨牙,说梦话的说梦话,还有的打着呼噜……
陆执他们这个宿舍还好,没有人打呼能打出震天雷的动静,但听说隔壁宿舍,有一个兄弟睡觉,其他人全部都别想睡着。
…………
一夜无梦,江舒茶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就是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发现他和陆执的姿势有些不对。
入睡前,两人算是肩膀挨着肩膀的姿势,但等江舒茶今天睁眼,他正窝在陆执的怀里,抬眼就是陆执的喉结。
除此之外,还有某件叫人很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江舒茶低头,心脏漏了一拍……
第11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1
大早上的,都会比较容易冲动。
江舒茶现在就有些冲动,不只他冲动了,陆执也冲动了。
江舒茶仰头看了一眼陆执,陆执还没醒,他小心翼翼的抬腿,想从陆执怀里起身,去卫生间一趟。
但江舒茶刚有些动作,屁股刚离开床上,下一刻又被陆执伸出手臂给揽了回去。
这一下,江舒茶被陆执抱得更紧。
这猛的一下,带来些许敏感的冲击力,全身血液在身体里面蔓延开来,沸腾着。
江舒茶眼圈染上丝缕欲色的红,他伸着手,抵在陆执胸口处,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执半眯着眸子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抱得更紧些,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隙存在。
“唔~”
江舒茶眼尾变得更红了些。
陆执不经意的顶了下腰,整个人像是只大狗狗似的,将脑袋靠在江舒茶的脖子处,温热的呼吸轻一下,重一下的吐露着。
陆执压着眼底的欲色,低哑暧昧的朦胧男音轻轻的钻进江舒茶的耳朵里:
“茶茶,别动。”
“有些难受。”
陆执垂着眸,眼角压抑着几丝隐忍之色,他没将江舒茶放开,手臂反倒更用力了些 。
“别动,让我抱抱。”
陆执轻喘着气,脖间性感的喉结连着滚动了好几下,气息灼热得让人一听就知道他在努力的忍耐。
陆执没干些什么,他果真只是安静的抱着江舒茶。
手臂放纵而又克制的紧紧抱着江舒茶。。
宿舍是公共场合,其他床铺还有人,陆执便是如何急色,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故意对江舒茶做些什么。
当欲望和爱意互相碰撞,在适合的地点,双方能够重合起来,迸发出更为激烈的火花。
可当时间和地点不合适时,两者相遇,总有一方得先退让。
而在陆执这里,江舒茶才是凌驾于他情感和欲望之上的……一切优先级。
寝室里面陆陆续续有人醒了,发出不少的动静出来。
“兄弟们,今天有课吗?”
对床有人语气依旧困倦的出声问了一句。
有人意识飞到天外的飘忽着语气回答:“不知道哇,今天周几来着?”
“我记得是周末,周末肯定没有课。”
老三都服了这一群懒鬼们了,拿出手机看一眼的事情,还一个接一个的问,跟那成语接龙似的在宿舍里来回的接一圈。
求人不如求己,靠人不如靠自己,指望这一群睡迷糊的男人啥用也没有。
老三抱着被子翻转了个身,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我看过了,今天周四。”
“啊,周四啊,可以放心大胆的睡……”
睡屁啊!
“卧槽!”
“今天不是周末,是周四啊!”
老三一个咕噜就从床上翻起了身,开始狂翻课表:
“兄弟们,今天不是周末啊,周四有没有课来着?”
他这一嗓子嚎出声,整个寝室都被他给喊醒了。
“今天有课,还是专业课,趁还有点时间,赶紧起来洗漱。”
老大穿着花色的大裤衩第一个冲下床,打开柜子一阵噼里啪啦的翻找衣服。
老三小旋风似的,闷着脑袋往脖子上套,套上了个啥完全不清楚,然后往厕所一冲,门哐当关上。
正准备去厕所的老四开始在外面狂拍门。
有人见陆执的床铺还没有动静,拍了拍陆执床栏:
“陆哥,起床了,快点儿,今天是那秃头小老头的课。”
陆执和江舒茶,这才慢慢从床上起身。
因为比较着急,陆执直接当着江舒茶的面将睡衣脱掉,换上常服。
他动作比较快,江舒茶在一旁刚看见点肌肉线条,下一刻就被遮住了。
“茶茶,你一会儿有课吗?”
“没课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我们专业课?”
“我记得你好像对计算机也挺感兴趣。”
江舒茶也兴奋了起来:“要。”
他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到,开始蒙住脑袋找衣服穿。
陆执换好自己的衣服后下床在阳台外面将江舒茶昨天换下来的内裤拿下来。
这裤子,还是昨天要熄灯的时候,陆执站阳台上给江舒茶洗的。
江舒茶昨天换了就忘了,陆执不给他洗干净晾晒着的话,某茶茶今天可能还得当甩鸟茶茶。
老三百忙之中探出个脑袋,又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问: “陆哥,你昨晚还帮你兄弟洗内裤了?”
他痛心疾首,戏瘾十分大,可惜演得很是浮夸:
“我们感情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帮我洗过。”
陆执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你自己什么味不清楚?”
让陆执帮他洗内裤,也不怕把陆执给熏死。
“那叫男人味,你这个小处男懂什么?”
硬了硬了,陆执的拳头硬了。
“再多说一句,我打爆你的狗头。”
老三怂答答的将脑袋伸回去了。
江舒茶在一旁看完全程后,后面很纠结的问陆执:
“我身上有没有男人味?”
陆执帮他洗内裤的时候有没有闻到?
陆执:“……”
“什么男人味,你别听那三只鱼胡说八道,他诓你玩的。”
“茶茶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只有一股好闻的山茶花的香味。”
江舒茶这下放心了,还扯着自己的衣服领子嗅了嗅自己。
的确有一股花的香味。
今天是香香茶茶~
一群人匆匆忙忙的忙活了一会儿后,顺手拿着书就出了门。
陆执怀里也抱了本书,拉着江舒茶的手腕大步的往教室赶。
看着前面裤子穿反了的老三,和两只鞋子穿得不一样的老四,陆执眉心胀痛得一跳了跳。
江舒茶见其他人走得比较快,陆执还动作慢悠悠的在最后,有些着急,想扯着陆执跑起来。
“不着急,咱们有神器。”
稍后,陆执骑着一辆带了后座的自行车停在了江舒茶的身前,手掌拍了拍后座:
“茶茶,上来。”
江舒茶叉开腿坐了上去,等他坐稳后,陆执出声:
“抱紧我,不然一会儿被甩下去了。”
江舒茶忙张开手臂,从身后抱住了陆执的腰:“我抱好了,可以出发了。”
陆执大长腿蹬了一下地,而后车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陆执他们宿舍离教学楼比较远,光是走路的话,需要花上二十多分钟。
从宿舍到教室之间倒是有校车,但现在这个时间点,校车站那里已经排了一长串的队伍。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走路过去比较快,还是坐校车过去比较快。
老三他们看着排着长队的人群,陷入两难的境地里,而后有几个决定排队,有几个决定自己走。
陆执骑着车从他们身边走过,十分高调的喊了一声:“走快些,要迟到了。”
平时说好的好兄弟有事一起扛,结果真到了紧要关头,陆执自己骑着车带着他兄弟跑了。
可真是气人。
其他几个在后面边跳脚边骂骂咧咧的跑着追。
江舒茶回头看身后逐渐变小的一群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看不见他们了,他才扭过脑袋回来。
早上的风很温和,连带着江舒茶的情绪也变得格外的平静明朗下来。
“茶茶,抱紧了,要加速了。”
陆执在前面喊了一声,江舒茶抱紧了陆执。
他们像青春小说里热恋的情侣一般,骑着自行车,在清晨的大学校园里划下一道最青涩的痕迹。
这个时候,连风都是温柔的。
陆执腿脚有力,蹬自行车蹬得快,赶着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和江舒茶一起进了教室。
中途他还抽空去买了点早餐。
其他几个稍微慢一些,待铃声响起之后,老师正在点名时,从后门偷偷摸摸的进来。
“田三鱼?”
小老头教授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高声喊了三遍。
“到!”
老三前脚刚偷偷摸摸的进来,蹲在过道里找空位时,老师刚好点到他的名字,他只好蹲着大声答了到。
看见陆执他们在笑他,老三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陆执旁边的空位上。
“你们刚刚笑什么?”
老三从包里摸出书,放在桌面上,十分理直气壮的质问陆执。
陆执眼神示意他:“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衣服和裤子长什么样?”
老三闻言低头,发现衣服和裤子都穿反了。
“怪不得我刚刚觉得什么东西这么勒脖子?”
陆执刚笑完田三鱼,后脚报应到他自己身上。
江舒茶正低着脑袋吃刚刚买的早餐,两颊塞得满满的,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眼睛瞪得格外的圆溜,看起来特别像一只藏食的可爱松鼠。
江舒茶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香菇包子,在一旁看看陆执桌面上的书,又看看老三桌面上的书,扯了扯陆执的袖子,眼神十分具有求知欲,有些含糊的问:
“陆执,为什么你们两的书不一样?”
上的都是同一节课,结果两个人桌面生摆出来的书,完全。不一样。
老三一听这话,连忙凑过脑袋来看好戏。
“呀,陆哥,怎么的,今天手气不好啊,还是眼神不好啊?”
“让你来上课,你来放羊来了?”
“书都不好好带,这是想让小老头揪你出来当典型啊!”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拿错书这种小事,再正常不过。
陆执面不改色的将书本打开,而后一本正经的摸鱼投喂。
“茶茶,喝口牛奶,小心噎着。”
陆执将吸管插进盒子里,递给江舒茶。
田三鱼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小陆哥哥,鱼鱼也要喝牛奶~”
陆执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抬脚,踩过去。
“不要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会吐!”
田三鱼:“……”
男人,你姓冷名酷吗?
怎么这么无情?
他们上课上着上着,身后有人突然压着声音看着自己江舒茶开始讨论些什么。
“唉,你看看,是不是他,我感觉是。”
“他怎么来我们教室了?”
“这心还是挺大的,昨天刚打完人,就能没事人似的到处走。”
江舒茶感知到不对劲,他皱着眉轻声问陆执:“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好几波人频频抬头看向江舒茶这个方向,江舒茶就是性子再迟钝,也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陆执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下,略一想,便猜到是昨天的事情被有心人发了出来。
猜到是一回事,同江舒茶的说辞又是一回事:“他们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从来没有在我们课堂上看见过你,所以一直看你。”
陆执这样说了,江舒茶也就相信了他的话。
见江舒茶注意力被讲台上的教授转移,陆执冷着脸摸出手机,手指飞快的动作着。
待一节课过去,网上所有关于江舒茶打人的负面消息,已经全部被人给删除。
…………
和陆执一起上课的感觉很好,但江舒茶自己也有课,中午和陆执一起吃了饭后,他便回了自己的宿舍。
“茶茶?”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林以书脑额头上缠着绑带,走路也不如之前利索,一整个伤患的样子,看着十分凄惨。
“昨天的事,是顾湛不对,他现在还在医院里,你有时间,要不去看看他吧。”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因为一个冰淇淋伤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不太好。”
“我不会去道歉的。”
“昨天是他先抢我的东西,我才打的他。”
这一点,江舒茶一直认知得很清楚。
顾湛不是第一次抢他东西了,只是以前被拿走的东西对江舒茶来说,不是很重要而已。
江舒茶语气横横:“我没有错,我不道歉。”
见他这样,林以书也不敢再多劝,只好顺着江舒茶的话说:
“好好好,不道歉。”
“你不想道歉就不道。”
江舒茶不想和林以书继续说话,脱了鞋子爬上床去午休。
直到躺在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面后,江舒茶才有多余的心思将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捋一遍。
他捋着捋着,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陆执早上眉眼隐忍的样子。
江舒茶没忍住双腿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两下,心里躁动得很。
他又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领子,好像和陆执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江舒茶在学校里打了顾湛的事情没多久被江父知道,在周末的时候,他强制性的压着江舒茶去医院给顾湛道歉。
江舒茶慢吞吞的走在最后,进了病房后不发一言。
顾湛恢复得好些了,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看见江父他们来,他缓慢的坐起身,十分有风度的先出声打招呼。
“伯父。”
待看见后面的江舒茶时,顾湛眼神苦涩下来,嗓子发涩的唤道:“茶茶。”
“你也来了!”
第12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2
“对不起。”
江舒茶低着头,还没道歉,却先听见了顾湛对他说对不起。
江父皱着眉,语气严肃冷淡:“你说什么对不起,这一次是茶茶打了你,做错了事。”
“就算道歉,也应该是他和你道歉。”
顾湛脸色苍白,额头包扎着,样子比之前的强势模样顺眼不少。
他眸光柔和下来,视线落到江舒茶的身上:
“伯父,在医院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和茶茶自小一起长大,无论如何,从心而论,我们的本质一直是希望他过得开心,如今看来,一味的管着他,倒让茶茶不是很舒服。”
“在这里,我同茶茶认真的道歉。”
“茶茶,你能原谅我吗?”
“这么多年一起长大,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关系,从今天起,你喜欢做什么,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见江舒茶眸子微动,顾湛笑着继续说: “你之前说想去山上看日出,过几个星期,我们学生会有一场联谊活动,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除了日出,还有其他的,喜欢就去做,以后我不会再拦着你。”
“茶茶,现在我们能和好了吗?”
江舒茶犹豫了会:“以后我做什么,你们真的都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顾湛点头:“对,你喜欢交朋友,就去交,喜欢爬山,就去爬山,喜欢打篮球,喜欢吃冰淇淋,统统都可以。”
“以后我们不会再继续限制你做任何事,你喜欢的,想要的,就去做。”
“不过在做这些比较危险的事情的时候,要记得提前和我们说一声,不然会担心你。”
顾湛都这样说了,他和江舒茶之间,现在最主要的矛盾解除。
无论如何说,江家和顾家是交好几十年的豪门家族,江舒茶和顾湛从小又一起长大,一起回家。
这一次冰淇淋事件,便在顾湛的诚恳道歉下,结束了。
等江父带着江舒茶离开后,顾湛唇角带笑的弧度渐渐平缓下来。
有人从外面推开房间门进来,坐在顾湛床边。
“以后茶茶想做什么,你真的都愿意放手让他去做?”
“即便他和那个姓陆的交朋友。”
顾湛靠在床头,眼里没什么情绪的回应:“当然。”
“他现在对我们的态度十分抗拒,又加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个姓陆的人出来。”
“之前的行事手段不可取,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越来越排斥我。”
“茶茶喜欢什么,放手让他去做好了。”
“不放手让他出去摔摔跟头,他怎么能知道待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在他自己出去闯的时候,让他好好的摔几个跟头,一次性将骨头给摔碎了,摔断了。
摔疼了,摔怕了……
以后就不会继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自由了。
“就和之前那次一样,不是吗?”
来人冷嗤一声:“你真可怕。”
也足够残忍。
顾湛冷睨对方一眼:“别搞得好像你就是什么好人似的。”
…………
顾湛果然像他对江舒茶承诺的那样,后面没有对江舒茶管控得很严格,态度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仅仅全力迁就着江舒茶,还开始每天早上亲自送早餐过来。
顾湛有空的话,就他自己送,要是他没空的话,就托朋友送过来。
“你好,江同学,这是顾同学让我帮忙给你带的早餐,他让我问一下你明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舒茶打字太慢,还经常不回消息,给他打电话的话,又时常不接,顾湛只能让来送餐的同学顺便问上一嘴。
江舒茶摸出手机看了一下,开始跟着手机上面,慢吞吞的念:
“小笼包,皮蛋瘦肉粥,豆浆,煎饺……”
听见江舒茶念出一长串吃的东西后,顾湛的同学有些汗颜,忍不住出声问:“这么多,你一个人能吃完吗?”
“你管我!”
江舒茶恶声恶气的回答,眼尾轻垂,看着就叫人觉得他脾气不好,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拿完早餐后,送早餐的那人离开,江舒茶拎着大包小包的早餐,转道去了陆执他们宿舍。
“陆执,开门。”
“我是江舒茶。”
“我来给你送早餐。”
手中装满了东西,江舒茶只好用脚踢了踢陆执他们宿舍的门。
田老三揉着朦胧的眼睛,穿着条三角内裤,哒啦着一双拖鞋就要去给江舒茶开门。
去阳台上洗了个手的陆执瞧见了,两大步迈上前,伸手一把揪住老三命运的后脖颈。
动作十分顺滑的将人给揪了回来。
田三鱼眼睛充斥着当代大学生清澈的迷茫,不知所以然的看向陆执:
“陆哥,你拉我干什么?”
“我脖子差点没给踹过来气!”
陆执眸子冷冷的扫视一眼老三只穿着三角内裤的下半身,脸色不太好看:
“穿条裤子去。”
“赤身裸体的在宿舍里乱窜,破坏良好文明宿舍氛围,这像什么样子?”
老三手指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赤身裸体?”
“谁啊?”
“我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不是,他这不是还套着条鸟儿专用保护套吗?
老三不服气,挺挺肚子,手指扯了扯自己那一层布料:
“我这也没有光屁股啊,这不还有一层布料吗?”
“再说了,昨晚上老大这样穿的时候,你也没说他。”
这情况又不一样,当时江舒茶又没在他们宿舍。
陆执哪里有心思去管别人穿三角内裤还是大裤衩子。
陆执懒得和他废话,一脚直接踹老三屁股上。
“快点,去换了。”
老三疑神疑鬼的转身去换裤子去了。
话说他们陆哥是不是看上他了?
才这样不敢看他穿得这样暴露的样子。
老三经常听老四讲学校里的八卦,听见过一些宿舍里面的基友情。
老三越想,疑心病越重,他边穿着裤子,边忧心忡忡的同陆执说:
“陆哥,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我这一生,只爱大胸大屁股的可爱萌妹子。”
“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陆执完全没注意到老三一个人在那边神神叨叨的念着些什么。
三只鱼平时胡言乱语惯了,就爱说些胡话,只能捡着听。
见老三裤子穿好,没有露什么不该露的地方出来后,陆执才将门打开,接江舒茶进来。
看见江舒茶手里拎着的那一大袋子早餐时,陆执也有些沉默,他顺手从江舒茶手里将食物都给接过来,带着人往他的座位上走。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江舒茶小尾巴似的跟在陆执身后进了门,还顺带当自己家似的,把门给关上。
江舒茶有些高兴的压着声音和陆执道:“这个不是我买的,是别人买的。”
“顾湛?”
江舒茶点头。
顾湛第一天来给江舒茶送早餐的时候,江舒茶就有发消息和陆执说过这件事。
江舒茶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东西,顾湛虽然现在改了很多,但他们之前给江舒茶带来的隐形伤害一直存在着。
对于对方送来的早餐,江舒茶心里有些膈应,不太想收。
结果他将这事同陆执一说,陆执就说:“收着。”
“他们不是说要对你好吗?那就把他们当奴仆来使。”
“以后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奴才每天给少爷送东西,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听陆执这样一说,江舒茶瞬间心里通畅了。
转瞬就将自己理所当然的当成了那奴役人的江少爷。
看人的视角一转变,江舒茶从一开始的不想要,到现在,已经能理直气壮的点每天早上要吃的餐。
他不仅仅给自己点,还给陆执也点了一份。
江舒茶记性不好,但有自己偷偷开了笔记,陆执喜欢吃的东西,他有记下来。
今天送来的东西有些多,陆执分了一些出去给宿舍里的其他人吃。
几个人坐在自己床上吃着早餐,还能抽个空聊上几句八卦。
如果说,老三是这个宿舍的抽风之王的话,老四就是这个宿舍的八卦专家,平时时常见他抱着手机,快速的浏览着校内的许多事情。
老四一边喝着粥,一边眼睛不离手机的随口道:“说起这个早餐,咱们学校之前发生过一件离谱的事。”
他一说话,瞬间吸引了在场好几个人的注意,所有人耳朵顿时警觉的竖起来。
陆执的凳子给了江舒茶坐,他现在半倚着桌子,同江舒茶靠得很近。
两个一坐一站,统一的转着脑袋看向老四,动作格外默契得一致。
尤其是老三,十分警惕:“什么离谱的事?”
“你可别在我们吃饭吃得最高兴的时候,胡说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之前他们一整个宿舍都在吃饭的时候,老四就说了一个关于男生宿舍外卖的八卦。
还是他们这一栋宿舍楼的。
他们这一栋楼的学生外卖经常被人偷,放外卖的地方又没有安装监控,想查都查不出来。
恰好军训那几天,有一个脾气比较火爆的哥们连着点了好几天外卖,全被人给偷了,一口没吃上。
这个兄弟家里挺有钱,买的都是偏贵的外卖。
那小偷嘴还挺挑剔,就选着人家贵的外卖给偷。
后面那大哥一怒之下,一口气点了几十份外卖,然后往里面加了些料,又放在了宿舍楼下。
至于放的啥料,男生嘛,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总而言之,都是一些比较污糟的,叫人恶心得吃不下饭的玩意。
后面真有好几个外卖一起被偷了,见鱼儿上钩,那大哥就在宿舍楼下贴了张纸,将他干的这事给写出来了。
当然,这事干的,肯定不能是故意的。
都是意外,意外让他往自己的外卖里面加了点猛料……
c大的其他学生宿舍楼,无论男女宿舍,都免不了有人的外卖被人偷。
但托这位兄弟的福,后面从那一次起, 一直到现在,陆执他们这一栋宿舍楼的外卖再也没被人偷过。
当然,这一栋楼愿意点外卖的人,也比其他宿舍楼的少了不少。
就怕老四又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说些恶心人的八卦,老三这一次学聪明了,提前劝了一下。
老四语气淡淡:“放心,不是什么太恶心的事。”
“就是听说前几天,听说我们学院出了一个舔狗,每天给隔壁学院的一个女孩子送早餐。”
“但人姑娘已经有了对象,然后咱们学院的那个男生,连人对象的早餐也给一起送了。”
其实送早餐这事不奇怪,这事离谱就离谱在:
“结果后面那男生给人女孩子的男朋友送多了早餐,结果移情别恋了,看上了那女孩的男朋友。”
“并且提出了三个人一起恋爱的可怕要求。”
就是他抱着他,然后他抱着她……
“三个人一起恋爱?”
江舒茶抬头看着陆执:“那他们晚上一起睡觉不会拥挤吗?”
江舒茶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宿舍的床。
宿舍的床太小,他和陆执睡都有些睡不下。
老三摸摸下巴,十分中肯的点评:“的确很拥挤。”
“所以咱们不要学他们。”
全程只有陆执,吃着情敌买来的早餐沉默不语。
江舒茶的胃口不大,吃不了多少东西,其实顾湛买给他的早餐,大多数都是进了陆执的肚子里。
东西吃到最后,江舒茶手里还有半杯豆浆喝不下。
东西有些多,丢了浪费。
陆执见他纠结,直接伸手:“给我吧。”
陆执丝毫不嫌弃那吸管被江舒茶放在嘴巴里咬过,拿过豆浆直接张嘴咬着江舒茶咬过的地方,三两下的将豆浆喝光。
陆执他们一会儿有课,吃完早餐后,陆执往江舒茶怀里塞了一个苹果,让他路上吃,多补充维生素。
拿着苹果,江舒茶要回去时,趁着陆执没看见,老三神神秘秘的喊住了江舒茶。
“唉,茶茶,今晚上有没有空?”
“来我们宿舍,带你看点好东西。”
“好东西?”
老三猥琐的搓了搓手指,朝着江舒茶眨了眨眼:“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
江舒茶问了句:“陆执也要看吗?”
“他也要看的话,我就来。”
“都看都看!”
这事,哪能少得了他们陆哥?
第13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3
听见陆执也要看,江舒茶十分顺利的答应下来。
“到时候时间可能有些晚,反正明天周末,你晚上别回去了,继续在我们宿舍睡觉吧。”
“好。”
今晚能和陆执睡一张床,江舒茶这下有些高兴了。
虽然两个人睡着有些挤,但和陆执一起睡,会叫江舒茶睡得很舒服,从身到心的,有一种愉悦感。
江舒茶和老三约定好后,心里记着事,晚上吃过晚饭,就开始在宿舍里面找东西,要去陆执他们那边。
林以书见他拿了书包,又往书包里面塞了些东西,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变黑,估计江舒茶是要外出。
意识到这一点,林以书连忙从床上下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穿鞋,准备跟着江舒茶一起出门。
他不经意的问:“茶茶这么晚了,是要出去吗?”
“刚好宿舍里有些闷,我和你一起。”
江舒茶皱着眉,不太想和林以书一起出门。
“我今晚不在宿舍里面睡,你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林以书缓缓直起身,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这么晚了,你不在宿舍里面睡觉,要去哪里?”
江舒茶眸子冷淡的瞥了林以书一眼,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说。
然后在林以书期待的目光下,就见江舒服拖着慢吞吞的调子,十分气人的吐了两个字。
“秘密。”
秘密,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茶茶这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吗,还有小秘密瞒着我?”
朋友?
江舒茶认真的摇摇脑袋,他现在在认真的学陆执教他的话。
不要把他们当成朋友,要将一个两个的,都当成他的仆人。
要理直气壮的当扒皮,去剥削他们才行。
林以书后面又拿着朋友的话头有些失落的说了好几句话,但江舒茶都没有回应。
江少爷收拾好书包后,将包往身上一甩,头也不回的出了宿舍门。
…………
陆执他们宿舍今晚有大动作,有人连投影仪那种高级货都给搞出来了。
除了投影仪之外,他们还买了一大堆零食和饮料,满满当当的,像是刚从超市进货。
陆执不明所以,随手拆开一根棒棒糖往嘴巴里塞:“你们这是?”
“准备今晚看电影?”
老大从陆执身边经过,顺道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是看电影,是来一场男人间的成长。”
老大踮着脚努力的拍拍陆执的肩膀,十分认真的叮嘱他:“一会儿记得提前备好纸巾。”
陆执:“……”
陆执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在看见一个两个脸上那猥琐的神色时。
“这事我们之前就在宿舍群里说了,陆哥,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三抱着一堆零食在陆执面前晃悠:“说,你是不是又把宿舍群给屏蔽掉了。”
陆执沉默,无话可说。
今晚这种群体活动可能不太适合陆执,陆执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出去避一避。
至于男生宿舍,大晚上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会看什么玩意,他用脚趾都能想到。
结果就在这当头,宿舍门被人敲响,陆执开门,看见背着书包的江舒茶时,眉心狠狠的跳了跳。
“茶茶,怎么过来了?”
陆执刚问出声,里面的老三看见江舒茶,十分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茶茶也来了,快坐。”
江舒茶手里捧着杯热奶茶,咬着吸管同陆执说:“他们邀请我来你们宿舍玩。”
“我就来了。”
陆执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那你知道他们邀请你来干什么吗?”
江舒茶实诚的回答:“说是要看刺激的东西。”
因为陆执也要看,所以他就来了。
接下来一群人小蜜蜂似的在宿舍里面做准备,陆执倚着桌子,好几次,眼刀冷冷的扫在老三的身上。
本来陆执一个人的话,还能出去,把位置留给他们,但现在江舒茶都来了,这种想法第一时间被陆执给否决了。
万事俱备,等人齐全后,老三去将门反锁好,连小阳台也关得严严实实的,连着窗帘都给拉上。
等调试好设备,开始放映时,连宿舍的灯也都给关掉了。
一群人直接席地而坐,双腿盘坐在地上,顺手一摸,从旁边拿到零食,抱在怀里边吃边看。
陆执和江舒茶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旁边备上了一盒纸巾。
陆执怀里还抱着一个江舒茶带来的小红鸟玩偶,丑萌丑萌的,小鸟的眼神很是骚气。
这是江舒茶根据他的养鸟游戏专门找人定制的玩偶,陆执抱在怀里,一人一鸟,明明不太相似,但瞧着就是莫名的适配。
“快快快,开始了!”
一堆猴子兴奋的叫起来。
说实话,电影开始之前,陆执以为,这就是一个纯颜色的小片子。
不然他们怎么都这么兴奋。
结果等电影真的开始后,陆执发现,整个宿舍里,原来心思龌龊的人……是他?
“呜呜呜,太感人了。”
“他们俩个怎么能这么爱?”
一群人看着电影里面,男女主因病要分开的情节,哭得稀里哗啦的。
陆执撑着手臂,一致怀疑他和这个宿舍格格不入,并且对这满是bug的剧情,很是没有代入感。
女主生病了,主动和男友分手,不说任何一点原由,直接断崖式出国,然后在出国前,说为了给自己的青春不留一点遗憾,主动的和男主来了激情的一晚……
整个电影里面,最刺激人的,可能就是这激情的一晚。
陆执刚刚开始以为它是个苦情纯爱小电影,结果在这里又花费了不少镜头去拍摄两人亲吻的画面。
不仅仅有吻戏,甚至还有床戏。
两人亲上的那一刻,宿舍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亲嘴了亲嘴了。”
江舒茶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画面看。
这个甜瓜茶茶比较含蓄一点,但也像是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似的,语气飘忽着:“陆执,他们接吻了。”
黑暗中,陆执低低的应了声:“嗯。”
江舒茶低声疑惑的问:“接吻,是什么感觉?”
他问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没有什么稀奇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江舒茶手指轻轻摸上陆执的唇。
陆执一个不注意,就叫好奇茶茶偷了家,唇上落了根好奇探索的手指。
微凉的指腹在陆执的唇上轻轻按了按,江舒茶说不清此刻究竟是什么想法。
无由来的生出些欲望。
他好像……有点想亲亲陆执的嘴巴……
第14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4
在这一处昏暗的角落,连屏幕上的光都透不到的地方,江舒茶的手指在陆执唇上仔细的摩挲了好几下。
其他人都在认真的看着电影,无暇顾及和他们不同频的两人。
江舒茶听见自己乱掉的呼吸声,在这一处空间内紊乱而又紧张。
他的呼吸乱了,心也乱了,自己什么时候凑近陆执身前的,也都给忘了个彻底。
陆执坐在黑暗中,安静的忍受着江舒茶对他做的一切事情,没有反抗。
但……不拒绝,就是最好的默认。
直到江舒茶的脑袋凑过来,手指微微压着陆执的唇,眼神微微迷乱,要切实的吻上来时,陆执方才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抵在了两人唇瓣中间。
他们两人的呼吸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层手指的宽度,能清澈的感知到彼此温热的吐息。
这是一个亲密得有些越线的姿势。
陆执一只手轻按着江舒茶的脑袋,将对方的身体往他的方向按,另外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竖着。
他们俩好像亲了,又好像没有。
唇瓣中间隔着手指,只能尽量的找着各种角度,才能从那禁锢住的地方,偶尔偷到一丝软意。
江舒茶变换着角度,试图躲开陆执那两根手指去吻陆执,奈何怎么努力,他都只能勉强吻到一点柔软的边角。
刚尝到一点令人心动的甜,下一刻又被人无情的躲开。
像是汤姆抓杰瑞似的,追逐着,拉扯着,直到心脏越来越火热,再装不下其他东西。
江舒茶此刻看电影的心思被消耗得一干二净,眼里只剩下陆执。
这样追逐了一阵之后,江舒茶有些累,要离开时,陆执撤掉手指,快速的落了一个吻上去。
飘忽而又轻盈……
耳旁的嘈杂声逐渐虚幻远去,这个黑暗的角落里,只剩下陆执和江舒茶,他们靠得很近,近乎抵在一起互相亲吻。
只是一路未能真正的亲到实处。
这样一来一回,等电影结束后,一开宿舍灯,众人就看见江舒茶魂儿有些发飘的模样。
“这电影,这么叫人感动的吗?”
一堆大男生,比较感性,刚刚嚎得一个比一个大声的时候 一旁的卫生纸没少用。
好几个人眼眶都哭红了,江舒茶的眼尾也是湿红的。
一直到洗漱完毕,江舒茶躺在陆执的床上时,都还没能缓过神来。
江舒茶今晚又失眠了,因为陆执。
也因为那个半落不落的吻。
那个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吻。
当时明明很黑,看不清对方的所有表情和反应,但江舒茶现在躺在床上,大脑里自己循环反复的播放那段时间陆执的反应。
他为什么会想吻陆执?
江舒茶想了许久这个问题。
他好像只想吻陆执,换成其他人的话,江舒茶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样做这样亲密的事情。
想着想着,江舒茶因陆执失眠了十五分钟后,抱着被子先睡着了。
等陆执洗漱完上床时,被窝里已经躺好了睡得正熟的江舒茶。
今晚江舒茶凑过来那一瞬,陆执险些不管不顾的吻上去。
但不行,先满足了茶茶的好奇心的话,他后面就不会时常在心里想着念着。
得到了满足,以江舒茶的性子,这事便这般过去了。
他可能会喜欢上同陆执接吻的感觉,但不会主动去深究背后藏着的,更深层的情感问题。
江舒茶是一个迟钝缓慢的人,这种特性,不只是表现在他平常的生活中和行为上。
更深层一些的,连着感情上,也是如出一辙,爱情的那一条线的神经,来得比他的欲望更慢。
可当他的欲望被满足后,他便没了心思往下深想这种行为的意味。
可陆执爱他,就得明晃晃的,将他的欲望,和情感,都要得到。
陆执就是得钓鱼似的钓着他,让他得不到,在得不到的同时,又得到一点甜头。
有躲有避,又迎又藏,得到一点,得不到全部,这种猫抓似的感觉,才会叫他一直记得。
陆执躺进被窝,将熟睡中的江舒茶揽进怀中,手指轻轻摩挲了好几下对方的唇瓣,而后陆执轻阖着眸子,手指抵住自己的唇,眉眼隐忍。
这一刻,就好像,他和江舒茶,真的在接吻。
陆执猜得果然没错,后面几天时间里,江舒茶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还时常爱走神。
脑袋里面时常想着想着就走神。
他吃着比较顺滑的豆腐时,吃到一半,会觉得这豆腐和陆执的唇的触感很相似。
经过女生宿舍看见一对情侣在楼下亲嘴时,他会定住身体,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的动作看。
全方位的,抱着学术研究一样的认真态度,一双冷眸看得十分真切。
亲得正入神的小情侣背后一凉,总觉得有什么灼热的视线在盯着他们,被迫中断这一场亲密的亲吻。
然后一回头,就对上了江舒茶认真的一双茶眸。
他们突然不亲了,江舒茶还觉得有些可惜,咬着牛奶吸管,游魂似的荡回宿舍。
以往江舒茶不爱听别人说谈恋爱的一些事情,对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太关注,比较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些。
但最近,他对身边的一些谈恋爱的人群关注力多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个念头,有颗小苗在心里发了芽,即将破土而出。
但总归还差些什么东西。
“茶茶,你在看什么?”
林以书不声不响的站在江舒茶的身后,盯着江舒茶手机里的画面看。
江舒茶手机里面正播放着一对年轻男女恋爱的日常,现在进展到了亲吻。
江舒茶将手机关掉,冷淡的反问:“今天的地拖了?”
林以书觉得江舒茶这几天很不对劲,比以往多了很多攻击性不说,情感上面,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特别是攻击性这一点,虽然以往的江舒茶在面对自己讨厌的,不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会直接动手打人。
但他的这种行为,在林以书和顾湛他们眼里看来,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面发狂的小宠物,没有什么两样。
那些行为,威胁不了顾湛他们,甚至还能存着几分逗乐的心思,在一旁欣赏着江舒茶发狂打人的模样。
在他们那里,这是江舒茶挣扎的唯一方式。
但最近,江舒茶变了。
他开始变得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攻击力也格外的强。
他现在面对林以书时,变得更加理所应当,鞋子脏了,直接让林以书洗。
不重要的外套脏了,不再是让专人上门来拿去清洗,而是全部丢给林以书,叫林以书洗。
林以书现在一回宿舍,就有许多干不完的事情。
“地脏了,拖一下。”
江舒茶现在越来越有江少爷的派头,眼也不动的就吩咐人。
整个宿舍的卫生现在全是林以书在干,其他两个室友看不过去,拿着东西要帮忙时,江舒茶茶眸直视着他们两人:
“我呼吸的空气,需要专门过滤过一遍。”
“打扫的时候,会有灰尘在飞。”
“你们,干不了。”
林以书苦笑的拒绝:“茶茶说得对,你们别动,我自己来就行。”
林以书要去拿拖把,江舒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帕子丢在地上,现在努力的将奴役苦力的资本家少爷的模样立得稳稳当当。
“会有灰尘。”
“拿帕子擦。”
叫人蹲在地上拿着帕子擦地,这样子多少有点折辱人。
林以书看着地上的帕子,没有动弹:“茶茶,是不是我最近做错了什么?”
“你好好和我说,我会改。”
江舒茶耳朵里戴着耳机,他和陆执开着通话,陆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江舒茶跟着里面的声音慢吞吞的反问回去。
“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林以书,你……是在骗我吗?”
“我以后,还能相信你的话吗?”
他语气平淡,只是这样简单的几句问话,却比以往的任何发泄怒气的方式,都来得叫人心颤。
林以书看着江舒茶的眼睛,意识到江舒茶是认真的后,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帕子。
“我之前说过的话,当然是认真的。”
“只要茶茶高兴就好。”
林以书垂着的眸子黑得可怕。
其他两个室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安静如鸡,压根不敢开口说话。
以他们正常人的思维,现在有些看不懂林以书和江舒茶这类似古代少爷和书童之间的关系。
林以书蹲在地上开始认真擦地,在这当头,宿舍门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
拖着行李箱的温彦出现在宿舍门口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茶茶,哥哥来陪你了。”
开不开心?
温彦刚说完这句话后,低头一看,正好同蹲在地上擦地的林以书对上目光。
两人视线暗中对峙了一会儿,在彼此眸中看到如出一辙的敌意。
“林以书,你怎么跟条狗似的,在这里蹲着擦地?”
温彦边笑,边拉着行李往里走,模样阳光开朗,看起来很是热情。
他进来后,先是十分大方的和其他两个室友打了招呼,介绍了一番自己,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些礼物出来分享。
“大家不要客气,我是茶茶的哥哥,这段时间,感谢大家帮忙照顾我家茶茶。”
他看样子是脸好得差不多了,才又追到宿舍来恶心江舒茶。
对于温彦这种类型的变态,用和林以书一样的方式对付不了他。
只能采取钓鱼方法。
陆执不赌他正常,就赌他不正常。
在温彦没在宿舍的时候,江舒茶按照陆执教他的话,一一询问室友们是不是有些袜子要洗。
有的话,可以全部丢在一起,他晚些时候,会叫专人来拿去清洗。
袜子这种东西,在学校里不好拿去公共洗衣机里洗,丢那里面洗,会被一层楼的人给骂死。
大家基本上都是手洗,但男生洗袜子,不知道为什么,洗出来的袜子总爱直挺挺的立着,穿着不舒服不说,还硬硌脚。
江舒茶这样一说,其他两人都有些心动,当即翻下床,从自己的桌子下面摸出一堆攒了些时间的袜子出来。
江舒茶将他其他私密的东西都收好,全部放在一个盒子里,连着他的内裤和袜子,都被搬着去了陆执宿舍,在陆执的衣柜子里安了家。
这还是陆执主动提出来的。
陆执说:“这样虽然麻烦了些,但茶茶的隐私能够得到很好的保护。”
而且陆执有自行车,送他来往两个寝室,都很方便。
心机陆执说了这么一番话后,江舒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之前去陆执他们宿舍还只是两三天一次,结果现在这样一弄,直接变成一天一次。
他去得太频繁,陆执他们宿舍的人都十分眼熟的将江舒茶当成了那个寝室的一份子。
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没有课的话,江舒茶还会直接顺理成章的,自己爬上陆执的床,当成自己小窝一样的睡下。
这样一来,江舒茶在自己宿舍里面,装私密衣服的小柜子便空了出来。
在宿舍没有人的时候,江舒茶捂着鼻子,拿着棍子,将那些味道微重的袜子全部丢进他的柜子里。
袜子是真的攒了好几天的臭袜子,味道很冲,但现在在干坏事的茶茶一点嫌弃的心思都没有。
温彦以前的时候,格外爱翻江舒茶的衣柜。
这一下,叫他好好翻个够。
等温彦翻出了这一柜子的臭袜子之后,江舒茶还能理所当然的指使林以书给他洗柜子。
这两个坏茬子,一个也别想好过。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容易有数不清的精力和兴奋劲。
江舒茶现在就很兴奋。
柜子里塞了臭袜子,江舒茶今晚又有理由去陆执他们宿舍睡觉。
洗漱完后,他十分自觉的当自己窝似的,钻进陆执的被窝里。
后面等陆执上床后,江舒茶缩在陆执怀里,浑身都有着一股干了坏事后闲不下来的躁动感。
“就这么开心?”
江舒茶用脑袋撞陆执的胸口,将自己撞疼了也不觉得难过。
“因为今天当了坏蛋。”
“但是很开心。”
今天是坏蛋茶茶黑化开心的一天。
第15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5
江舒茶将臭袜子放进柜子里没两天,等他下课回宿舍的时候,发现他们宿舍楼下有些救护车停靠着。
上面阳台处隐隐探出些吃瓜的大学生的脑袋出来,好奇心十分重。
江舒茶看了两眼,进了电梯,结果他刚出电梯,到达他们宿舍楼那一层时,迎面急冲冲的拿着担架走过来一群人。
宿管大爷跟在一旁,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担架上躺着一张江舒茶比较熟悉的面孔。
是温彦。
脸上全是红疹子,脸色苍白的躺在担架上。
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江舒茶回宿舍后,其他三个人都在寝室里面,面色难看且沉默。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袜子,气味有些重。
等江舒茶进去后,林以书出声:“茶茶,辅导员让我们宿舍都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原因和温彦在寝室里面过敏一事有关。
温彦这一次过敏比较严重,险些休克过去,校方很重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校方查清楚了,过敏原来自寝室地上那些袜子。
“老师,那些袜子是我们的。”
“但我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导致温同学过敏险些休克。”
说着,那两个男生看向江舒茶的方向:“而且袜子之前给了江同学,他说会统一的帮忙拿去专门的地方洗。”
这些话一出,办公室里面好几个老师的目光瞬间落到江舒茶的身上。
江舒茶坐在一旁,一直心大的玩他的小鸟,直到有领导出声:“江舒茶同学,那些袜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舒茶暴躁的用手指戳着手机屏幕,语气不耐烦 但又温吞:
“我不知道。”
“我又没有叫姓温的去闻袜子。”
他活该。
袜子都好好的放在柜子里面,估计是温彦自己又偷偷摸摸的去翻江舒茶的柜子,才惹出来的祸事。
等温彦醒来后,一定又会和别人撒谎,说他是因为想帮江舒茶洗袜子,才会去翻江舒茶的柜子。
之前在家里时,温彦就干过类似的事情,翻找江舒茶的柜子,偷拿江舒茶比较私人的东西。
江妈妈在家的话还好一些,因为她很注重孩子的隐私性,觉得哪怕是关系比较亲密的兄弟,也需要给对方留出空间。
妈妈在家里的时候,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不经过江舒茶允许的情况下,偷进江舒茶的房间。
就连身为父母的他们,也不可以。
妈妈很好,是家里唯一一个正常尊重江舒茶一切爱好的人。
可惜她的工作很忙,需要经常到处跑,时常不在家里。
江舒茶反问回去: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翻我柜子?”
翻东西的人是温彦,闻别人袜子的也是温彦,为什么现在被当成加害者来审问的人,却是江舒茶?
有人皱着眉,语气不好的回应:“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温彦。”
这一番谈话,到最后无疾而终,总而言之一句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舒茶他们几个出办公室之前,校领导们语重心长的警告他们,不要将今天的事情往外说。
校方的名誉和脸面大于一切,一些不该发生的谣言,就不要让它蔓延。
在办公室里面的时候,江舒茶和其他人一样,答应得好好的,脑袋点得比其他人都快。
结果一遇见好奇他们宿舍发生了什么事的同学聚集上来询问的时候,其他三人闭紧嘴巴,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些人刚要失望的离开时,听见一声好听的清澈男音拖着调子一字一句的道:
“因为他偷人臭袜子闻,所以将自己闻进医院了。”
刚踏出办公楼,就听见江舒茶这话的领导简直两眼一黑,险些左脚绊倒右脚。
江舒茶还在人群里散播谣言,十分认真的和其他同学说温彦的坏话:
“他很喜欢臭味,之前还会将馒头塞进别人的臭鞋子里面放好久,然后拿出来吃。”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口味这么重的吗?
江舒茶还在说:“所以他很喜欢偷别人的臭袜子来闻。”
“他还会放屁给自己吃!”
江舒茶将最近网上看见的事栽赃给温彦,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茶茶,别说了!”
林以书在一旁扯扯江舒茶的袖子,示意江舒茶看看不远处黑着一张老脸盯着他看的校领导。
江舒茶看了一眼,跟看路边小狗一样随意的眼神,不怎么放在心上。
江舒茶一不考公,二不考研,三不争奖学金,学校那些处分和警告,对他都没有用。
江舒茶才不怕那个秃头大叔。
他现在是江*坏蛋*茶~
…………
听见人群中有人谈论重口味的温彦时,陆执这才知道温彦今天下午被送进了医院。
江舒茶晚上借口自己的柜子很臭,让林以书给他擦柜子的时候,拿着这件事当成借口,又十分自觉的去陆执他们宿舍睡觉。
但这一去,在洗漱的时候,江舒茶被陆执给抵在小阳台上。
“茶茶,温彦进医院,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执记得很清楚,也很确定,他没教过江舒茶怎么将人给弄进医院。
江舒茶一双清亮的茶眸有些飘忽,脑袋转过来转过去的,不看陆执,试图蒙混过关。
陆执伸手掐住他下颌,动作强硬的将江舒茶的脑袋转到跟前,微微俯身:
“怎么,茶茶有小秘密,不能告诉我吗?”
陆执靠得太近,眼神受伤,言语低喃,犹如情人间的暧昧耳语,说是询问,却更像是引诱。
江舒茶被勾得魂儿发飘的将他背着陆执干的坏事给说了出来。
“我还往那个袜子上加了点花粉,花粉会叫姓温的打喷嚏。”
江舒茶每天都撒,有时候他看见温彦就生气,一生气,就往袜子上撒花粉。
陆执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语气危险:“谁教你的?”
老实茶茶一下子突然进化成坏蛋茶茶,陆执还有些不习惯。
但这样挺好,起码现在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没人教。”
江舒茶手指抠着手掌心,没好意思同陆执说,他是平时在课上,想那天晚上和陆执亲嘴的时候,把自己想躁动了,然后,就很想干坏事。
其他同学不好,江舒茶只好将他躁动时想出的所有阴招,全部用在温彦身上。
除了臭袜子之外,江舒茶其实还打算往温彦的裤子里面倒些辣椒水来着。
陆执一看江舒茶这个模样,哪里想不到他估计还干了其他的。
“老实说说,还有其他的吗?”
江舒茶低着头,没看陆执,语气飘飘的:
“我用他的洗漱杯子,去舀马桶里的水,然后……倒进林以书的杯子里面,给林以书喝。”
就,一次性欺负两个人。
陆执:“……”
“江茶茶,你出息了啊。”
“后面这个招,是谁告诉你的?”
马桶水这个比较缺德,茶茶自己一个人想的话,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出这么缺德的法子。
一定是背后有人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些什么。
江舒茶不知道陆执有没有生气,大家好像不太喜欢人干坏事。
但他在陆执面前,向来不会说谎话。
“田多鱼说,嘴巴臭的人,就应该多喝点马桶水漱漱口。”
当时老三在和别人打游戏,对方骂他挂逼,嘴巴尖利的老三怒不过,就在那里骂骂咧咧了很久。
其他人听习惯了,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这些话全部被江舒茶听进耳朵里,还将它变成了现实。
“田多鱼说了好多,我都记下了。”
江舒茶有自己的一本小本子,靠记忆记不住的东西,他全部都记下来了。
说到最后,江舒茶还很认真的对陆执表态:
“陆执,我不会给你喝马桶水,你不要害怕。”
陆执怎么会害怕?
之前被人揉捏戳瘪的宝贝开始生出了刺,知道主动的欺负人回去,虽然这刺生得有些缺德,但陆执第一想法却是高兴。
就是老三的这一张嘴,还是太能胡说八道了。
有些时候,真的应该用胶布将它粘起来。
不过江舒茶最近接触人多了,自己真的长了很多心眼子。
无怪顾湛他们这么多年,只想牢牢将他掌控在手中,不敢让他接触过多的外人。
江舒茶成长的速度,比陆执想得还要快。
陆执和江舒茶在阳台说了不久的话,等拉开门要进宿舍的时候,正好和窗帘后面一堆偷听的室友们撞上。
“哎呀,这天可真蓝,月亮可真月啊。”
刚刚偷听到了一些陆执和江舒茶的聊天信息,知道江舒茶干的那些坏事和他有点关系后,老三面对陆执的时候,无由来的有些心虚。
他打游戏的时候嘴瓢了一下,谁想到,还真叫人干成了。
爱八卦的老四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和大家分享今日校园内部最热门八卦。
今日头条主角,是温彦。
“现在温彦在学校里,有恋臭癖的消息私底下已经传开。”
老四语气有些复杂:
“从一开始的温彦喜欢吃屁到现在,已经衍生成了温彦喜欢吃屎,还喜欢偷室友的屎吃。”
谣言这种东西,每一个人在描述的时候,为了获得倾听者的关注和惊呼,都会下意识的将它夸张化一些。
一个人说得夸张一点,几百个人说完后,谣言早已经面目全非。
温彦这件事,因为闻臭袜子将自己闻进了医院,在大学生群体中,本身就比那种偷同学的八卦来得更为炸裂离谱,所以关注它的同学,还挺多的。
等大家聊完后,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的老三偷偷摸摸的将陆执扯到一边,和陆执压着声音说小话。
“陆哥,那那个,我刚刚仔细想了一下,我打游戏的时候,好像还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
“您老要不,多看着点茶茶?”
老三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陆执双手抱胸,垂着的黑眸里有明晃晃的凶光:“你还说了些什么?”
老三老老实实的眨巴眨巴眼睛:
“就……类似于。”
“事逼管得那么宽,小心哪天被人拿铲子刨了你家祖坟。”
“辣椒水都治不好你的脑残,哪天拿根小竹签戳爆你屁股,你就开心了。”
“恶嘴生疮,心眼这怎么小,不会鸡鸡也这么小吧,绝育都不用给你做了……”
“就你这样的脑残,老子去点男模都不要你。”
陆执:“……”
“下次打游戏,先给你自己找个胶带贴着。”
嘴炮不许说话。
老三乖巧的伸出手指,给自己嘴巴拉了个拉链,还用手比了个oK。
老三这边刚说完话,他们两人一起进去后,就听见老四又在说八卦。
而江舒茶,听得格外的认真。
陆执脑壳更疼了。
管了一个老三,忘了这里还有个老四。
“之前我们高中有个男生,他爸对他很不好,娶了个后妈,经常打他,他爸也是,经常听别人的话,纵容别人欺负他。”
“然后呢?”
老四见江舒茶格外的认真,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继续说下去。
“然后,他们逼他辍学去打工,一度闹到学校领导那里,对方闹得很凶,领导们觉得这事不体面,最后将那个男生给劝退了。”
如果你以为这个八卦的后续就到这里,那你可就太小看老四这个八卦之王了。
最大的转折来了。
“他被劝退后,就出去打工,然后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习惯,认识了不太好的朋友。”
“然后在他爸继续给他打电话来要钱的时候,他将他爸给卖了。”
“卖了得有几千块钱吧。”
“? ? ?”
这话一出,全寝室满脸懵逼。
所有人脸上均是一片空白,脑袋缓慢的转动了半天,才勉强回过神。
有人艰难的问:“不会是将他爸卖去给嘎腰子了吧?”
老四摇头:“这倒没有,就是把他卖去隔壁国的地方去挖矿了。”
那个是苦力活,又累又脏,愿意干的人很少。
那个男生卖爹的这事,其实没多少人知道,是后面他爹从那边逃回来,报了警。
但碍于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卖过去的,所以这事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八卦本是老四随便说说的。
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江舒茶躺在被窝里,十分认真的对陆执说:
“陆执,我也要把我爸卖了。”
第16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6
听见江舒茶说他也要把他爸给卖掉的时候,本来还有些杂音的宿舍,突然鸦雀无声,空间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安静得可怕。
江舒茶这话说得有些逆骨,被人听见不好,陆执伸手一把捂着江舒茶的嘴。
陆执的手大,这一伸手,几乎将江舒茶半张脸都给遮住,对方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出来。
江舒茶疑惑的伸手去抓陆执捂住他嘴巴的手,扒拉了一会儿,纹丝不动。
陆执俯身,压着声音教江舒茶:“茶茶,买卖人口是违法的事情。”
“不能学。”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学不得。
以江舒茶现在这副想什么就直接做的认真性子,陆执丝毫不怀疑,他说想卖爹,就真的会去干。
而且这事,还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被他干成功。
毕竟江父对江舒茶,的确没有什么警惕心,纵是江父想破脑袋,估计也想不出,江舒茶会生出想卖他的想法。
陆执的手指勉强被江舒茶掰开一个缝,见陆执用气音低低的说话,江舒茶学着陆执同样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无端有些可惜:
“那我不卖他了。”
见他听话,陆执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陆执发现他这一口气松得有点早。
“我不卖他,等他老了,我把他关狗窝里。”
“吃剩的骨头,就丢给他。”
陆执:“……”
这江父,究竟是怎么当爹的,叫茶茶心心念念的,不让他有好日子过。
“这些东西,你究竟是从哪里学的?”
陆执磨了磨牙,不知道这一回,又是哪个狗东西在他不在的时候,教了江舒茶这么多东西。
隔壁床安静如鸡的老三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脊背,他觉得自己的背现在有些凉凉的。
有杀机!
陆执刚在想是谁教江舒茶要送自己爹去住狗窝时,就听江舒茶毫无犹豫的声音:
“你。”
趁着陆执心思不在当下,江舒茶手指摸着陆执睡衣微微敞开的胸口,偷偷摸摸的占陆执的便宜。
“你之前说,想养只小狗。”
“养只小狗,狗狗会对你摇尾巴,很听话。”
“我也想让我爸听话一点。”
陆执沉默不语。
所以这就是茶茶想将他爸关狗窝里的原因吗?
纠不过来,根本纠不过来。
走了歪路的江舒茶,脑窍开得太快,叫陆执压根掰不回来。
陆执前脚刚教完他这样不好,他后脚又冒出更缺德的法子出来。
除了江父,就连顾湛那边,也被他安排得整整齐齐。
睡觉之前,江舒茶困意上头,还迷迷糊糊的发狠道:
“顾湛再欺负我,我就将他幼儿园光屁股的照片发到网上去。”
陆执无奈的听着他迷糊的念了一堆欺负回去的法子,最后问他:
“要是我也欺负你了,怎么办?”
江舒茶本来正在源源不断运行的核心一个卡顿,他想了十来秒才回复陆执:
“不知道。”
江舒茶没想过欺负陆执的事。
打陆执?
不太行。
骂陆执,也不好。
江舒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反倒先将自己给想睡着。
第二天一早,江舒茶照样从陆执怀里醒来。
他抱着陆执,把陆执当成他的被子,双腿夹着被子轻轻蹭了蹭,而后才睁开眼。
某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当自家屋里头。
等江舒茶从床上起身下床去卫生间的时候,迎面走来老三,对方一看见江舒茶,下意识的绷直了身体,猛的喊出声:
“茶哥好!”
江舒茶奇怪的看了一眼老三,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改了对他的称呼:“我比你小,你叫我哥哥,不合适。”
老三哪里敢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对待江舒茶?
昨天晚上江舒茶要卖爹的那一句话,差点没给老三他们cpU都给干烧。
老三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以后不能叫茶茶了,得叫哥!
就江舒茶的这胆量,这执行力和魄力,谁是哥谁是弟,简直一目了然。
江舒茶刷牙的时候,接到了他爸的电话,大致是质问江舒茶,为什么温彦进医院的事。
江父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从对面传来,那种质问生气的语气,是个人听了都受不了。
江舒茶刷着牙,压着眼里的冷郁,心思飞到天外。
他又想卖爹了。
不卖出去给人挖矿,卖去酒吧给人当男模陪酒?
“茶茶,茶茶,我刚刚说的话,你有在吗?”
江舒茶一直没出声,江父声音放大了许多。
江舒茶刷着牙,敷衍的出声哼了哼。
听见他的声音后,江父才继续道:
“你这几天没事的话,多来医院看看你温彦哥,他过敏比较严重,你怎么的,也应该过来看一下人。”
这个可以,江舒茶眼睛一亮,应了声。
刷完牙后,江舒茶打开自己手机里的小册子,开始翻翻翻。
对于生病的讨厌鬼,可以给他炖很多没有拔干净屁股毛毛的鸡屁股喝。
江舒茶今天一下课,急冲冲的朝着学校外面的生鲜市场走去。
干起坏事来,他整个人格外的有劲。
他在里面走走转转了好一会儿,最后拎着一袋子的鸡屁股回了他们宿舍。
江舒茶他们宿舍和陆执他们宿舍不太一样,宿舍里面能用小电锅,林以书那里就有小电锅。
江舒茶给林以书发了个借用他锅的消息,然后开始着手炖鸡屁股。
老板给江舒茶挑鸡屁股的时候,江舒茶在一旁当监工,挑得都是那种没怎么清洗过的原汁原味的鸡屁股。
袋子一打开,一股腥臊味直冲人的天灵盖。
江舒茶往里面一看,能看见好多根没有处理干净的浮毛。
有几个上面,还带着点血气。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茶茶十分满意的点头,拿着林以书的锅在阳台处接了水后,插电烧上。
等水热了后,江舒茶也不先将肉给用水过一遍,直接拿着袋子,整袋的将原汁原味的鸡屁股给倒进了锅里。
然后盖上盖子,就这样一直闷煮着,最后整个宿舍里弥漫出一阵怪异腥臊的味道出来。
没加任何东西,江舒茶拿根棍子戳了戳里面的肉,等肉炖得软烂,不太看得清楚之前的形状后,他将东西连汤带肉的,全部装进保温盒子里面。
将宿舍收拾干净后,江舒茶拎着鸡汤喊上林以书,一起去了医院。
刚出宿舍门,江舒茶他们恰好遇见顾湛。
看着江舒茶手里拎着的保温壶,顾湛笑着问:
“茶茶,你们是打算去医院吗?不介意的话,我也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小彦。”
“认识这么多年,他这次病得严重,于情于理,我也该去一趟。”
江舒茶抱着保温桶,垂眸看着怀里的这一大壶鸡肉,没拒绝顾湛的要求。
去医院的一路上,顾湛语气温和的问江舒茶最近身边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江舒茶低头玩着手机,偶尔说一两句话敷衍顾湛。
“温彦这一场过敏来得猛烈,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的碰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顾湛盯着江舒茶,试探的目光落在江舒茶的身上:“茶茶,你们宿舍有进过外人吗?”
关于温彦的事,顾湛听到了一点风声,也从林以书这里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具体经过。
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还没解决:那些叫温彦过敏的过敏原,是哪里来的东西?
袜子放在江舒茶的柜子里,按理说,平时能接触到那袜子的,只有江舒茶。
但顾湛自己在脑海里面推演了一番,将所有人都想了一遍,江舒茶是第一个被他排除掉的人。
这么多年,江舒茶有无数次能接触到温彦的机会,若他真有这种心思,温彦怕是好几年前,就进了医院。
而且江舒茶的性子比较温吞,之前打人踹人之前,都还会和人家打个招呼后再踹。
他这种性子,不像是能主动干出将温彦这种变态给坑进医院里的事的人。
顾湛更倾向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教唆茶茶干了些什么。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让你做些不该做的事?”
顾湛循循善诱的引导江舒茶。
“没有。”
这两个字,江舒茶回应得十分理直气壮,郑地有声。
顾湛陷入沉思,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没多久到达温彦所在的病房,进门之前,顾湛看着上面的病房号444,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前段时间,顾湛在餐厅被江舒茶打得伤势很重的那一次,也进了医院,在医院里面养了好几天的病。
他在的病房,也是444号。
等顾湛进去,看见躺在床上的温彦时,竟生出一股错乱感。
因为温彦现在脸色苍白的模样,和他住院那几日,没有太大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温彦睡的这一张床,之前是顾湛睡的。
莫名叫人有一种命运重合的错乱感。
好几日没见,温彦眼神比平时阳光开朗的模样,多出几分阴郁之感。
比较巧合的是,今天江父也在病房里。
温彦住的是VIp病房,里面比较宽敞,江舒茶他们三个人一起进去了,都还显得十分空旷。
“你们来了。”
看见顾湛他们,江父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语气和缓平静。
顾湛凑近同他们寒暄:“小彦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温彦尽量露出一个笑,眼神还在有些憔悴:“好多了。”
“就是身上生了很多疹子,看着有点恐怖,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消下去。”
说起这件事,江父就来气:“好端端的待在宿舍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花粉?”
“一定是人为 。”
听着他们说话,江舒茶在一旁没插嘴,反而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将他带来的鸡汤倒出来。
这一碗是给温彦的。
那一碗是给顾湛的。
还有林以书的,江父的……
贴心冷棉袄茶茶亲手煮的爱心鸡汤,每个人都有,今天一个也不白来。
“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彦敛着眉:“那日,茶茶没在宿舍,往日在家里,偶尔都是我帮他打扫房间,清洗衣物。”
“我想着茶茶不太擅长这些事,便准备给他收拾一下柜子,然后在柜子里面发现有一袋袜子。”
“想着那东西可能是茶茶换下来的袜子,我没多想,便将它们全部拿出来,准备去洗干净。”
说是,温彦惨然一笑:“可能是上次被茶茶打得有些严重,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完,蹲在地上蹲久了,起身的时候动作有些不太利索。”
“整个人便一头扎进了那些袜子里,袜子上面有花粉,吸入不少花粉,这样一来,就导致了过敏。”
江舒茶猜得果然没错,这个姓温的,最擅长编谎话骗人。
之前江舒茶也不是没有偷偷录音记录,结果后面都能被他莫名的扭曲成小孩子之间在打闹玩耍。
江父在外可能也因为温彦的成绩没少被人夸,他对温彦这个三好学生的信任度,比江舒茶来得还高。
对方说的,他几乎都信了。
温彦说完话后,江父冷锐的目光落到江舒茶身上:“茶茶,你说说,你柜子里那些袜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舒茶没说话,先将他分好的鸡汤端了一碗给温彦。
“我煮的,对不起。”
见江舒茶第一次给他好脸色看,温彦发愣,伸手直直的将东西接过去,而后便是探究的目光落在江舒茶身上。
江舒茶给在场每个人都端了一碗鸡汤,他边端着,边说着:“对不起,我错了。”
难得见江舒茶服软,在场几人都狐疑的看着他,目光惊疑不定。
“我最近很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所以煮了鸡汤给大家赔罪。”
江舒茶先眼巴巴的盯着顾湛看,语气十分认真的叮嘱:“你们要都将它喝光。”
“好。”顾湛先笑着回应,然后低头准备喝汤。
在看见碗里乌漆麻黑,颜色奇奇怪怪的鸡汤时,顾湛动作微不可见的顿了顿,稍后便面无异色的端起碗,仰着头一口闷。
其他人见顾湛喝了,也都没多想,紧跟其后一口闷。
而后便见着四张扭曲的脸十分艰难的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好喝吗?”
茶茶牌爱心鸡汤好喝吗?
从现在开始,这个家,是小机灵鬼茶茶的天下。
第17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7
这看不出颜色的鸡汤入嘴,一股血气和扑面而来,冲得人嗓子眼几乎呕吐。
这鸡汤原汁原味,没有加盐和任何调料,味道奇怪到难以言喻,林以书险些没忍住一口吐出来。
但看见其他几人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咬着牙,勉强将这黑暗料理吞进肚子里。
殊不知,江父和顾湛,以及温彦,此刻肚中均是一片翻江倒海。
胃里更是像是有刀片在翻搅着,烧得心口疼得不行。
鸡汤吞进肚子后,林以书察觉到牙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顾不得体面,伸手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待看见手中一根似毛的物体时,林以书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他深深呼吸一口耐心问:
“茶茶,这个是什么东西?”
江舒茶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就是鸡屁股上的毛毛。”
鸡肉煮得久,之前上面的毛毛差不多被煮化,所以看不见。
林以书手中的这一根,应该是材质过分坚韧才会留了下来。
江舒茶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眼睛全部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顾湛胃中隐隐有反胃感传来,他青着脸,勉强控制着语气温声询问:
“茶茶,你说的鸡屁股,以及鸡屁股上的毛毛,是怎么回事?”
江舒茶认真回应,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十分不将他们当成外人:
“就是,刚刚你们喝的汤,是用鸡屁股炖的。”
江舒茶伸手比划着:“这么大的鸡屁股,很新鲜。”
“网上说,鸡屁股比较有营养,原汁原味的的,对身体好。”
“这个原汁原味是?”
看见他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脸色全部变得不对劲,江舒茶笑得眸底泛光。
“就是屁股从鸡身上割下来后,直接丢进锅里煮……”
“呕! ! !”
受不了了。
林以书一想到他刚刚喝进嘴里的是什么玩意炖出来的汤,就恶心到有一股窒息感,还十分想吐。
他先冲到了卫生间。
江父手捂着肚子,脸色铁青,想对江舒茶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以为鸡汤事件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没多久,江父几人均觉得腹痛难忍,浑身冰凉。
好在这里是医院,就医十分迅速,结果一检查,发现是食物中毒,需要洗胃。
连着病床上过敏还没有好全的温彦也一样,最后被护士推着去洗胃。
食物中毒,一毒毒四个。
食物中毒?
江舒茶打开自己的保温桶看了两眼,东西虽然难吃,但他好像没有下毒。
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鸡屁股。
怎么会食物中毒?
不对!
江舒茶想了半天想起来,他在煮汤的时候,好像看见宿舍阳台靠近卫生间的那一面墙角处长了好几朵青色的小蘑菇。
小鸡炖蘑菇,蘑菇和鸡肉最为适配,所以江舒茶顺手将那几朵蘑菇拔了,也给扔进了锅里一起煮。
“陆执,我把他们给毒倒了。”
接到江舒茶电话的时候,陆执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正在用帕子擦头发。
结果猛的听见江舒茶电话里来了这么一句,陆执当即顾不上湿漉漉的头发,收拾了下东西就去了医院。
江父他们在洗胃,江舒茶一个人坐在444号病房里面。
江舒茶有些困,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脑袋忍不住的点了好几下,直到意识到前面站了人后,他才抬头。
陆执在他旁边坐下,自然伸手将江舒茶揽住,分出肩膀给他靠着。
江舒茶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眯着眸子靠着陆执的肩膀,慢吞吞的将他今天干的事情说给陆执听。
“我给他们炖了鸡屁股,往里面加了几根小蘑菇,他们喝了后,就食物中毒了。”
陆执精准抓住问题,满头疑问:“蘑菇哪里来的?”
江舒茶困倦的眨了两下眼睛:“我在卫生间旁边那块墙上摘的。”
“除了那里,好像有个宿友的床板下也长了几朵,我都一起摘了,全部加在汤里。”
陆执:“……”
怪不得这鸡汤毒性这么大,一下子毒倒四个人。
床板子下面和卫生间附近的蘑菇,得有多少细菌?
估计顾湛他们几个人,从今以后,对小鸡炖蘑菇这一道菜,落下不少的阴影。
陆执打量着江舒茶的脸色,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煮汤的时候有没有偷喝一点?”
陆执这话问得江舒茶一点也不高兴。
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自己喝。
江舒茶皱着眉,额头捶了捶陆执肩膀:“那个鸡屁股那么臭,我不喝。”
两人正说着话时,隔壁床上有手机铃声响起,是顾湛刚才落在病房里面的手机。
铃声一直响,江舒茶觉得有些烦,打算拿过来给挂掉。
结果他手一滑,点到了接听键,对方当即有声音传过来:
“喂,顾湛,现在学生会开会,就差你一个人,你在哪里呢?”
学校一处会议室里,几十个学生会成员正围着坐在一起,等着顾湛。
电话接都接了,这下再挂掉不太有礼貌,江舒茶只好和对方解释一下顾湛现在的情况。
他嗓音困倦的回:“他今天来不了。”
可能是因为太困,江舒茶的声音有些朦胧,叫对方听不太清楚。
“他今天喝了鸡屁股,现在在医院住院。”
江舒茶这话一出,对面呼吸险些停住,不敢置信的反问江舒茶:
“玩了……骚屁股?”
“你的意思是顾湛吗?”
谁啊?
顾湛……吗?
他玩得这么野吗?
将自己都给玩到医院去了。
听见屁股两个字,没什么耐心的江舒茶应着:“对的对的,他现在住院了。”
电话挂掉的时候,学生会的那个成员还有些恍惚,因为手机开了外放,在场的几十个学生会成员,几乎都听见了刚刚的对话。
大家都有些尴尬的对视着,许久才有人出声:“既然顾湛住院了,那我们先开始吧,不管他了。”
一旁听完江舒茶和对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对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同情顾湛,还是先同情温彦。
温彦前几天才成为学校里面十分热门的吃屎八卦中心主角。
现在又新增了一个爱玩骚屁股的顾湛。
两人还在病床上躺着,黑锅一个接一个的掉身上。
等江父他们洗完胃后,444号病房同时又迎来了三个病友。
四个人脸色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进气少,喘气多,这如出一辙的虚弱模样,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什么亲亲热热的一家子。
临回学校之前,江舒茶拿着他那个保温桶对病床上的江父和顾湛他们说:
“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被折腾了这么一遭,刚洗了胃,江父也是怕了江舒茶,他摆手:“你不用来,自己在学校好好上课。”
只要江舒茶不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看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陆执在门外,没进去,等江舒茶出来后,他们两个一起回宿舍。
陆执打了车,车子在校外停下来,天色比较晚,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来。
刚进校园大门,江舒茶站定步子,扯了扯陆执的袖子:“陆执,我好,好像要睡着了。”
江舒茶的精力是有限的,今天干了这么多事,到了现在,已经耗费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陆执见他眼睛睁不开,知道江舒茶现在的确处于下一秒就能睡着的状态。
陆执在他面前半蹲下身,拍拍肩膀,沉声唤道:
“茶茶,上来,我背你回去。”
江舒茶也不扭捏,啪嗒一下,靠在了陆执的背上。
陆执刚将江舒茶背着走了几步,就发现后背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呼吸声浅浅的,睡得很安静,一点都不闹腾。
睡着这么乖,谁知道今天白天刚毒倒了四个人。
自从开了窍后,干坏事对茶茶来说,好像比喝水还要简单容易。
陆执看着他一天天成长,原本缓慢迟钝的思维,变得越来越灵活。
身上的活人感,越来越强。
茶茶,成长得比他想得要快很多。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相互叠靠在一起,陆执低喃:
“茶茶,快些长大吧。”
“长大了,就带你回家。”
陆执一路背着江舒茶回了宿舍,推开宿舍门后,他轻手轻脚的将背上的江舒茶放下放在他的座位上。
陆执朝其他人比了个小声些的手势后,蹲着身给睡得沉沉的江舒茶换鞋子,擦脸。
做完这些基础的清洁之后,陆执像抱孩子一样的,正面抱着江舒茶踩着楼梯上床,将人安置在床上。
看完陆执这一系列的老三伸手摸着自己下巴,悄声同老四点评:
“你觉不觉得,刚刚陆哥身上有一股很强的人夫感。”
老四看老三一眼:“的确有一点。”
“你说他是不是背着我们有狗了?”
老三愤愤吐槽:“我的网恋对象,可都让你们知道,没一点藏着掖着。”
“他有对象还不告诉我们,真是可恶。”
老四看了一眼陆执床上的江舒茶心想:人陆哥也没藏着掖着,还处得很是光明正大。
结果整个宿舍也没有一个人想歪,平时私底下还会聚在一起感叹,陆执和江舒茶之间的兄弟情深,实在感人。
一个宿舍六个人,除了陆执和老四,凑不出来一个好脑子。
老三倒是精神比较活跃,但他一天也不只是怀疑陆执和江舒茶,连着其他几个宿友,一天天都是他口嗨的对象。
关于顾湛的谣言是昨天传的,第二天就在同学间低调传播开来。
因为是学生会成员,顾湛之前充当了不少学院门面,再加上家里有钱,人长得不错,c大不少人都认得他。
结果这一下谣言一出来,不少人都暗暗感叹:有钱人就是玩得花,和他们这些纯洁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他们一群清纯男大学生中间,出了一个不纯洁的叛徒。
就连陆执他们计算机学院的,也都听了一耳朵关于顾湛的新八卦。
“听说是在夜场点男模,玩得太过火了,将自己给玩进了医院。”
“嘶……”
“玩这么野的吗?”
“不是,这话真的假的,是不是有人胡说的?”
“哪能有假,当时他们学生会成员给顾湛打电话的时候,现场几十只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总不能是有人拿着他的手机,故意冤枉的人吧。
老三拿着手机,在教室里听着别人说的这个八卦,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他扯扯陆执袖子,压着声音问陆执:“陆哥,你觉不觉得,这个八卦,很是震撼?”
“就,就和那个谁一样的,震撼。”
就校园论坛上那个爱吃室友屎的温那谁,一样的震撼。
陆执低声“嗯”了一声。
一说到那个谁,老三突然“卧槽”一声,意识到这事可能和陆哥那个要卖爹的好兄弟茶茶有些关系。
他就说,这风格怎么似曾相识。
江舒茶今晚再去陆执他们宿舍的时候,老三和老四,显得格外的殷勤。
“茶茶来了,今晚要不和我睡吧。”
“我体格小,一起睡宽敞。”
老三实在好奇,那些谣言,江舒茶都是怎么搞出来的。
这他要是跟着学了一招半式的,以后有个把两个情敌,都不用他自己动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对方。
老三拍了拍自己的床,十分热情的邀请江舒茶晚上和他一起睡。
“我这床,软和,睡着舒服。”
“陆哥那不行,他太大个,你们晚上睡着肯定挤。”
老三刚笑着说完这句话,瞬间感觉背后一阵冷风袭来,转头一看,就见陆执双手抱着胸,皮笑肉不笑的冷眼看着他。
老三明明白白的在陆执的眼底看见了杀气。
论撬墙角撬到当事人眼底怎么办?
好在陆执还没说话,江舒茶先拒绝了:“不要。”
这个宿舍,只有陆执的床会给江舒茶安稳的感觉,江舒茶才不会和其他人睡同一张床。
…………
顾湛他们这一次食物中毒,整整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后才出院。
结果无论是温彦,还是顾湛,再次回到学校后,都发现认识他们的同学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奇奇怪怪的。
还有走路比较骚气的男生冲着顾湛抛了两个媚眼,浑身发出某种勾引的强烈讯号。
第18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8
只是住了一个星期的院,顾湛回学校后,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完完全全变了个样子。
尤其是学生会的人,之前同他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学长学姐,如今见了他,脸色一言难尽。
这一场食物中毒带来的影响有些大,顾湛现在脸色还很苍白,看起来像是大病刚愈。
“顾湛,听说你最近住院了?”
有人没忍住求证的问了一句,结果见顾湛点头,勉强笑着回答:“对,住了一个星期,这两天才出院。”
食物中毒的事,顾湛没怎么和别人说过,大家暂时都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住的院。
毕竟因为吃鸡屁股吃到食物中毒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太好听,别人问顾湛住院原因时,他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若是他坦坦荡荡的回复也就算了,偏偏是在这种当头回复得不清不楚的,反倒叫那些流言显得更加真实。
正和人交谈着,顾湛的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给他,来电的是个陌生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
顾湛维持着风度,接通电话,结果对面开局就是:
“风骚少男在线撩汉,怎么样,顾同学感兴趣一起出来玩玩吗?”
顾湛皱着眉,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他语气冷得可怕的逼问对方:“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还有刚刚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顾湛,你现在还在装什么纯情少男?”
“现在整个c大谁不知道你顾湛喜欢玩男人,还喜欢骚的。”
越骚的越带劲。
“都将自己玩到医院去住了一个多星期,一个装货,现在和老子玩什么聊斋?”
顾湛铁青着脸将电话挂断,胸膛气得不断起伏。
第一个陌生电话挂掉后,后面陆陆续续的,又有好几个陌生电话打进顾湛的手机里。
和第一个人差不多,都是问顾湛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的。
“滚!”
电话一接通,顾湛维持不住风度,咬着牙冷声叫对方滚。
到了现在,顾湛显然意识到,在他食物中毒的时候,被人给做局了。
有人在学校里面造他的谣,诬陷他私底下是个乱搞男男关系的人。
顾湛心中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勉强被他全部压下来,没有叫怒火冲昏头脑。
顾湛理智的将他在学业上,和学生会中,以及生活中的死对头都想了一遍。
包括谣言的源头,他也都查了一遍,可惜面对他这个当事人,大家嘴巴都紧得不行,纷纷否认,没有听见过什么谣言。
顾湛愤怒的低骂:
“究竟是谁给我做了局?”
最好不要让他找出来那个人究竟是谁。
除了顾湛,温彦也是,他自从出院后,发现身边同学看他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点嫌弃和疏离。
哪怕温彦表现得再热情开朗,大方的同人打交道,却依旧没有办法让其他人对他放下戒心,全身心的信任他。
就温彦这种情况,谁敢将他当成朋友?
万一哪一天,他自己吃屎吃美了,不太满足于自己一个人吃,非得拉上其他人一块怎么办?
到时候直接上演一场霸道粑粑强势爱,这谁能受得住?
再万一一点,平时温彦要是喝醉了酒,那谁知道他和屎之间,能发生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出来。
这种情况连着好几天,温彦才终于发现这种情况的缘由。
温彦看着论坛上的一篇关于他的高高挂着的稿子,脸色也是难看得可怕。
#惊!c大男神,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癖好,究竟是屎犯了勾引的错,还是人发了疯?来了一场跨越物种的禁忌之吻。#
看见这篇帖子时,温彦没将它当回事,抱着看个八卦的心思点了开来,看到开局说c大有个喜欢偷吃室友的屎的男神的时候,他嫌弃的皱着眉。
结果看下去,看到最后,发现那个在帖子里面喜欢偷吃室友的屎的人,是他。
人名契合,性格契合,专业契合,确认无误,帖子里面那个爱和屎来上一场禁忌之吻的他,是他。
帖子里面的温彦,简直是个有很严重恋臭癖的变态。
平时不仅喜欢偷室友的臭袜子闻,还喜欢将馒头塞进室友穿了好几天的臭鞋子里面,待馒头染上浓郁的臭味后,再将馒头拿出来吃。
除了这些,他还喜欢吃屁,平时要放屁的时候,会事先伸手到自己的屁股后面……
光是看着帖子里面的那些形容,温彦自己都险些要吐出来。
后面还有帖子爆料,说温彦这一段时间住院,就是因为他偷闻室友的臭袜子,太过兴奋的情况下,硬生生将自己搞到缺氧,直接晕了过去。
看完这些帖子后,温彦的脸彻底扭曲得不成样子。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天,同学们对他的目光,如此疏离又奇怪!
温彦恶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的怒道: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他造了什么大的一个谣出来!
温彦幸幸苦苦在所有朋友,家长,老师的面前伪装成三好学生二十多年,结果一遭生病,身上落了个偷屎大王的称呼。
以前伪装干的那些事情,全白废。
“阿嚏,阿嚏! ! !”
正在玩手机的江舒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伸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是不是感冒了?”陆执见他将自己鼻头揉红,担心的问了一句。
江舒茶摇头,直觉敏锐:“没有感冒。”
“我觉得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而且还不只一个人。”
江舒茶十分笃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也不看看现在c大论坛上飘着的热度最高的前两个帖子,都是谁的功劳。
估计刚出院的顾湛和温彦,现在恨那个造谣的人,正恨得牙痒痒。
不过他们哪怕查到了江舒茶的身上,估计也不会相信这事的的确确是江舒茶自己干的。
可能还会将这些事情的账算在陆执的头上。
天地良心,这两个谣言是真的都和陆执没有什么关系。
要给他背锅了,陆执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江舒茶的脸:
“小坏蛋。”
江舒茶正在玩小鸟的时候,格外的讨厌别人打扰他。
之前林以书打扰他玩小鸟,就挨了结结实实的,能将人打出红印子出来的一巴掌。
到了陆执这里,江舒茶下意识的也是反手一巴掌挥出去。
但手指要落到陆执脸上的时候,他大脑快速的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陆执,带着狠力的手指悄无声息的卸了力。
最后像猫爪爪垫垫拍人似的,轻轻在陆执脸上拍了两下。
江舒茶不太耐烦,但还是好声好气的哄着陆执: “不要打扰我干大事。”
陆执垂眸看了一眼江舒茶口中的大事:养小鸟。
一只小肥鸟正躺在他手机屏幕中央,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打着滚,要求江舒茶给它摸摸肚子。
养鸟的日常,江舒茶每天都将他手机里的小鸟儿照顾得很好。
游戏里的小鸟肚子饿了会吃饭,吃饭的时候,站在原地,张大嘴巴,朝江舒茶要吃的。
江舒茶脸色十分凝重,好似在干什么国家大事似的,手机拉着一旁碗里的勺子,将它拉到小鸟面前喂食。
“这么喜欢里面的小鸟?”
陆执随口问江舒茶。
江舒茶也不太能形容出来这种感觉。
他总觉得,他养的不是鸟,是一种期待。
陆执见江舒茶只顾着照顾鸟,没空搭理他,胡乱点评了一句:“这鸟长得挺胖。”
“还有点骚气。”
江舒茶闻言,手指遮住手机:
“小鸟,是恶评,不要听。”
“陆执,你不能说它胖,它只是有点膨胀。”
江舒茶很认真的和陆执争论这个问题。
陆执沉默了会,突然出声:“我今晚要洗澡,茶茶要不要一起?”
陆执漫不经心的说着:“两个人一起洗澡的话,还能互相帮忙搓搓背。”
最近勾心小陆没有怎么使手段勾搭色鬼茶茶,现在好了,一只小胖鸟都比他重要。
陆执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戳了戳那小鸟。
屁大点的小家伙,一无色,而无貌,拿什么和他争?
果然,听见陆执邀请他洗澡,江舒茶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我我,我……”
他结结巴巴的我了半天,因为太着急,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面。
这时床上的老三探出个脑袋出来,十分热情的回应,十分积极举手:
“陆哥要找人帮忙搓背啊?”
“我强烈要求加入,我给人搓背技术超牛。”
老三和宿舍里面其他人之前洗澡的时候,有偷偷比过大小,兄弟几个,对方底裤什么尺寸都了解得差不多。
除了陆执。
关于隐私这一方面,陆执比较看重。
夏天天气炎热,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其他人平时在宿舍里还会光着上身,下面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就满宿舍的晃悠。
其他人偶尔换衣服裤子,都是直接脱了就换,大大方方的袒露出来。
除了陆执,大家一起当兄弟这么长时间,老三他们就没看见过陆执光膀子,在宿舍里面换衣服和裤子的模样。
某些东西,越是看不着,越是叫人记得猫抓似的,难受得厉害。
这下一听陆执终于有想和兄弟一起洗澡搓澡的想法,老三第一个跳出来,要当陆执的搓澡搭子。
“不行!”
一低沉男音,和一清冽男音拒绝的声音同时在宿舍里面响起,江舒茶恶狠狠瞪了老三一眼。
老三觉得莫名其妙,口出狂言:“为啥不行啊?”
“反正陆哥都要找搓澡搭子,我加入一下怎么了?”
老三自个在那里畅想开来:
“我只是来加入的,又不是来破坏你们两个的。”
“到时候进了洗澡隔间后,完全可以陆哥站在花洒下面,然后我和茶茶一人站在一边,给他搓背。”
“我搓左边,茶茶就搓右边。”
“我搓上面,茶茶就搓下面。”
“陆哥只管当个皇帝似的,好好站着,等着我们两个的搓澡服务就……”好。
说到最后,老三的声音越来越小,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来自一个直男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这个宿舍里面,有一股浓郁的杀气。
“说啊,继续说下去。”
陆执半倚着床柜,笑意不达眼底,叫老三看得有些害怕。
老三转头一看,江舒茶也在一旁恶狠狠的瞪着他。
这种架势,老三总有一种他敢跟着去浴室,就能被人拖着回来的感觉。
可能是求生欲比较旺盛,老三忙摇头:“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作业还没有写。”
“就不和你们去玩搓鸟……啊呸,搓澡游戏了。”
一个嘴瓢,将人家正儿八经的搓澡游戏说成搓鸟,老三暗骂自己一声龌龊。
就陆执这样的冷脸大神,谁敢让他帮忙搓鸟。
反正他不敢。
听见陆执和江舒茶要去浴室搓澡,老大探出脑袋主动推荐:“学校附近有一家澡堂,他们家的搓澡师傅还不错,手劲大。”
“其实你们俩可以去那里洗,一人一个搓澡师傅,洗得干净又舒服。”
“小陆太大一个了,要真给他搓澡,茶茶一个人得在里面忙死。”
只想过点双人世界的小陆:“……”
提议都很好,下次不许提议了。
斩五关过六将之后,陆执和江舒茶还是收好东西,去了宿舍楼尽头的浴房里。
每一间浴房都有隔间,门可以上锁,待在里面,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看见。
隐私性极好。
陆执走在前面,径直朝着最里面的那一间房间走去,江舒茶紧跟其后。
可能因为现在时间比较晚,所以浴室里没有什么人在洗澡。
两人耳边只能听见一些嗡嗡的机器运转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最里面的那一个隔间后,待江舒茶站好,陆执转身将门给上锁。
门一关上,里面站了一米九几的陆执和一米八几的江舒茶两人,这个不大的浴室空间就显得格外的狭促。
“茶茶,开始脱衣服了。”
陆执转身,说话的同时,手指放慢了动作,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第19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19
陆执先将上衣脱掉,动作放得很慢,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藏在衣服底下的精壮薄肌身材一点点袒露出来。
陆执每扯下一点衣服,江舒茶就提着一点呼吸,眼也不眨的盯着看。
生怕自己错过一点细节。
脱衣服的时候,可能是视线不完全,陆执没看见,手指不经意的从胸前划过。
随着他手指划过,浅浅的一道痕迹落在腰腹上,瞬间增添出几分难言的暧昧气氛出来。
江舒茶的眼睛有自己的目标导向,随着陆执的手指移动,在瞧见这一幕时,呼吸轻颤,茶眸似水一般的晃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随着陆执手指的划拉,也变得热了起来,陆执刚刚划的那一道,不像是划在他自己的胸口上,反倒像是划在江舒茶的身上。
江舒茶的胸口开始隐隐泛痒,烫意格外的明显。
上衣花了不少时间才脱完,待脱完后,陆执开始脱裤子。
裤子穿的是简单的运动裤,只需要轻扯裤头,便能将它脱下。
但不知道怎么的,陆执手指刚搭上裤头,指尖揪着裤子,要往下扯时,他眼里好像落了些东西,这一瞬间睁不开眼。
陆执搭在裤头上的手又收了回来,他轻眯着眸子:
“茶茶,我眼睛里好像进水了,有些看不清,你过来帮我脱一下裤子。”
陆执说着话,伸手拉着江舒茶的手过来搭在他裤头上,十分有耐心的去教他:
“手指张开,然后抓住我的裤子,顺着腿部肌肉往下拉就行。”
江舒茶屏住呼吸,循着陆执说的这样,手指缓缓合拢,抓住陆执的裤头往下拉。
“对,没错,就是这样。”
陆执耐心的引导着江舒茶的动作,没几秒钟,外面的这一层运动裤顺利的被扯下来。
江舒茶眸光轻颤,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运动裤被脱掉,陆执里面还有一层黑色的性感内裤,只有黑色的薄薄一层,十分具有压迫感。
热水被打开,水雾蔓延上升,灼热的热感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凶煞之气,直冲江舒茶脑门袭来。
将江舒茶的理智冲散得一干二净。
等江舒茶从冲击中勉强回过神来后,陆执才接着用低哑暧昧的嗓音,一字一字的引诱:
“茶茶,还有内裤。”
“内裤没脱,帮我将内裤也给脱掉。”
“不然一会儿被水打湿,会有些勒。”
“好。”
江舒茶又将手指搭上陆执的胯部,指尖揪住黑色的内裤边缘,抓住后,一点一点的往下扯。
没几秒后,裤子全部脱光,江舒茶微微蜷缩着手指,哑着声音同陆执道:
“陆执,你的裤子脱好了。”
察觉到他某些小动作的陆执阖眼,无声笑了笑。
欲望逐渐上涨,陆执眸色也变得压抑且隐忍。
“谢谢茶茶。”
“茶茶刚刚帮我脱了衣服,现在到我了。”
陆执缓慢的在一旁引导,逐渐靠近江舒茶,垂眸伸手去将解江舒茶的扣子。
江舒茶的皮肤很白,很通透的冷白色,浑身上下,没有什么瑕疵,看上去就像是艺术品一般。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用说,什么动作也不用做。
就足以让陆执为他的一切着迷入骨。
待褪尽衣物后,陆执将花洒打开得更大一些,热气一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连人的视线,也变得朦胧起来。
水流落在身上,陆执没管,他先伸手帮江舒茶擦背。
先用水打湿江舒茶的脊背后,陆执接了些沐浴露,在掌心里搓热搓开,搓出一些白色的泡沫之后,伸手将泡沫全部涂在江舒茶的背上。
“茶茶的背很漂亮。”
陆执站在江舒茶的身后,像猛兽巡视自己的地盘一般的,目光幽深的巡视了一遍。
赞叹的暧昧话语,不经过大脑,由心发出。
却不会叫江舒茶觉得厌烦抗拒。
“茶茶的腿也很好看。”
长长的,白白的,腿部的肌肉又带着一种力量线条的美感。
这些弧度线条,估计是踹人的时候练出来的。
陆执手指往下滑动着,泡沫逐渐在江舒茶的身上蔓延开来。
浴室里的气氛无端焦灼暧昧起来,江舒茶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脖子,泛着热,心神全部被陆执的一举一动吸引着。
在水雾中,陆执伸手抱住江舒茶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问:“茶茶今晚,想不想体验一下男人的快乐?”
“体验过后,就变成真正的男人了。”
江舒茶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男人,但他想要的。
“要的。”
陆执无论对他做任何事,他都不会警惕和害怕,江舒茶愿意,完完全全的,将自己交给陆执。
哪怕陆执欺骗他,玩弄他。
江舒茶也不会十分的生气。
听见江舒茶的回应,陆执笑了笑,俯在江舒茶耳边清晰又缠绵的咬着字:
“茶茶好乖。”
而后一双灼热的大手绕过江舒茶的腰侧……
陆执下颌抵在江舒茶的肩膀上,漫不经心的侧头看着江舒茶的脸,将对方脸上所有情绪,全部收进眼底。
江舒茶的身高并不低,身上覆着一层漂亮的薄肌,放在平时,也是能给别人当猛一的骄傲程度。
可惜,他碰上的是陆执,是光身高,就有一米九几的陆执。
是所有尺寸都更加傲于常人的陆执。
两人在一起,注定了主导者是陆执。
陆执了解他所有的敏感点,只需要轻轻撩拨,江舒茶便会被情欲灼烧了所有理智。
“唔~”
有人喘息着轻哼出声。
陆执像个耐心的引导者,缓慢且十分有耐心。
直到“砰”的一声响起,有人从外面进来,陆执伸手捂住江舒茶轻哼的唇。
“嘘!”
陆执用气音轻声道。
“有人来了。”
“茶茶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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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情,江舒茶记不太清了,等将花洒关掉的时候,他意识还有些恍惚。
最后陆执帮着江舒茶将背给擦干净,弯下腰给江舒茶将衣服套上,三两下便将眼眶湿红的江舒茶打理得干干净净。
“刚刚的事。”
“会害怕吗?”
陆执嗓音发哑,似被火灼烧过一般,沙哑得不成样,他边给江舒茶整理着衣领,边问。
“不。”
“不害怕。”
江舒茶就是心脏有些飘,现在感觉腿软得很,脚下踩不到实地。
等两人从浴室里面出来,回到床上躺下后,在被窝里面,江舒茶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捋过一遍后,冒出个脑袋在外面,语气有些期待的问陆执:
“我现在,是男人了吗?”
陆执失笑:“是男人了。”
不再是男孩。
由陆执引导而成的男人。
江舒茶这下心里彻底美了。
陆执今天吃了抹茶,神色也比平常时间更来的松快些。
他引导着江舒茶,手指轻轻摸着江舒茶的头发:“今天玩的游戏,不能轻易和别人做,知道吗?”
“茶茶以后想玩游戏了,可以和我说,怎样都可以。”
就是不能找其他人。
今晚上的游戏亲密得太过分,就是陆执不说,江舒茶也没有心思和其他人做。
“我不喜欢他们,不会和他们做游戏。”
不知为何,江舒茶现在有一种,陆执已经属于他的感觉。
陆执全身上下,好的坏的,大的小的,都是属于江舒茶一个人的。
“陆执,你也不能和别人玩游戏。”
陆执的一切,都是属于茶茶的。
陆执笑着应:“好,只和茶茶玩。”
说着话,两人拥着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两人刚醒没多久,江舒茶就趴在陆执耳边和陆执说:
“我腿疼。”
他说着,将被子拉开,十分不扭捏的将睡裤脱掉,给陆执看他的大腿。
陆执仔细看了两眼,的确有些破皮。
江舒茶的皮肤太嫩,轻轻一点剐蹭,就容易破皮受伤。
陆执看得揪心,低头给他吹了两下: “别动,我给你擦点药。”
陆执安抚了江舒茶几句,然后起身下床找药膏。
陆执自己平时身体比较强悍,没有常备药膏,他只能出声问其他人:
“你们谁那里有治疗外伤的药膏?”
“陆哥,咋了,你之前去当按摩小哥留下创伤了?”
老三嘴贱得闲不住话。
陆执现在懒得理他,心里只想着要药膏给江舒茶抹抹。
老二那里有,给了陆执一些:“我不知道哪个好用,你看看功效,自己挑个合适的。”
“谢了。”
陆执从这一堆花花绿绿的药膏中准确的翻找出他需要的。
看见他拿走的那一支药膏,老二伸出尔康手:“那,那个是痔疮膏!”
“我知道。”
痔疮膏的外敷的功效,其实比一般药膏要好用得多。
拿到药膏,陆执在床上将帘子拉好,将药膏挤在掌心里,搓热了后,给江舒茶敷在伤处。
江舒茶看陆执低着头认真给他敷药的样子,这一瞬间,觉得很幸福。
有人在乎,有人心疼,得到的不是责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之前在家里,江舒茶雨天摔跤,膝盖摔破了皮,但他爸看了两眼,只会冷冰冰的说他活该。
顾湛倒是会找药膏,但一些说教也少不了。
“陆执,你真好。”
陆执低笑:“给你敷药就好了?”
“忘了这腿是怎么受的伤?”
记吃不记打的茶茶,是一点也不记得,这种局面是谁造成的。
等陆执给江舒茶上完药,将裤子拉好,江舒茶扯了扯自己的裤子,有些不舒服。
他有些纠结的和陆执说:
“我今天有点不想穿内裤。”
因为腿疼,穿着不舒服。
但是江舒茶不想当露鸟茶茶。
纠结着纠结着,最后江舒茶还是觉得体面比较重要,苦着脸将衣服都穿好了才下床。
今天不是甜瓜茶茶,是苦瓜茶茶了。
等陆执和江舒茶下床后,陆执在宿舍和小阳台间进进出出洗漱,发现寝室里面好几个宿舍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太对劲。
而且他们看的,好像不是陆执的什么正经地方。
意识到他们在看他屁股时,险些给陆执气笑: “好看吗?”
老三没反应过来,愣愣出声:“不好看。”
大男人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看这么久?”
得亏他们室友情还在,不然有人这么变态的盯着他屁股看,陆执高低得好好教训下对方。
老三为自己正名:“我们不是变态,是关心你。”
“怕陆哥你年纪轻轻就有痔疮,所以认真观察观察。”
陆执:“……”
“胡说八道什么?”
痔疮这两个字,和陆执压根一点不搭。
老三老实巴交的伸手指了指老二的位置:“老二说你借用了他的痔疮膏。”
说着说着,老三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老二:“卧槽,不对啊,你小子怎么会有痔疮膏?”
老二沉默的摸摸鼻子:“因为我是有痔青年。”
陆执给了不着调的老三一个响亮的脑门敲:“下次别乱造谣。”
茶茶就是这样被老三给带坏的。
果然,陆执一看江舒茶,见对方将他们刚刚说的话全程听进耳朵里,不知道又学到了些什么。
…………
两天后,c大的论坛前排又出了一个热度比较高的帖子,关于林以书的。
#年纪轻轻男大学生,有痔青年,竟为爱做零,究竟是痔疮犯了错,还是欲望过了火?#
江舒茶一口气往林以书书包里面塞了很多支痔疮膏,全部拿着个大黑色的塑料袋装着,叫人看不清里面都是些什么。
江舒茶的还知道说好话哄人:
“你帮我背一下。”
“谢谢你。”
林以书被江舒茶的好脸色给哄得没了着落,结果背着书包到了教室,可能是桌箱太小,书包太大,东西没塞进去,反倒在拉扯中,里面的东西全部落在地上。
东西散得四分五裂的,全是清一色的痔疮膏。
有好奇的同学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念出上面的名字:
“痔疮膏?维护你饱满动人的蜜桃臀,给屁股放个假?”
林以书今天一天,收获了一众异样的目光,成为校园里新晋有痔青年。
比较凑巧的是,刚好今天顾湛那边有事来找林以书,向林以书询问一些谣言的事情和江舒茶最近动态。
两人走在一起的照片被人给拍到了,于是有痔青年和野猛男人在一起的故事,被人发到论坛上。
后续还衍生出了,顾湛为爱做一,林以书为爱做零的版本。
第20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0
在有心人幕后的推送下,林以书这段时间,和顾湛他们两个一样,在c大的校园论坛上火得一塌糊涂。
后来还有人扒出,有痔青年林以书,现在和偷屎变态温彦是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于是又发展出些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的故事出来。
现在林以书和顾湛走在一起,两人一起出学校,被其他人看见,甚至会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出去开房。
事情闹得比较大,林以书他们多次联系过学校的论坛管理员,要求将破坏他们名誉的相关帖子删除。
对此,论坛管理员也很无奈的回复:“不是我们不删,是完全删不了。”
“有人篡改了一些后台数据,前脚刚删完,后脚就有人将它恢复。”
估计是背后有个玩计算机的大神,在操控着。
为了正面欣赏温彦和林以书现在糟糕的心情,江舒茶时不时的回宿舍转悠一圈。
温彦眼神阴沉,没了往日热情开朗的模样,另外两个正常人室友,现在看见他,都要绕道走。
林以书勉强的笑着,最近脸色沧桑了许多,他试图和别人解释他一没有痔疮,二和顾湛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结果他们学校里面啥都缺,就是技术型人才不缺,短短几日,林以书之前和顾湛在一起聊天的多张照片被同学们挖出来,抛到了网上。
还有人放出一段顾湛和林以书聊天的录音:“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都是一样的,我们是同一类人。”
林以书这下就是有几张嘴,也跳进黄河里面洗不清了。
江舒茶回宿舍转了一圈,看见笑得勉强的林以书,十分从心的当着温彦的面安慰了他好几句:
“没关系,起码你没有喜欢爱偷吃别人屎的爱好。”
“不会很臭。”
“也不会臭到别人。”
茶茶顶级贴脸温彦,说这话时声音放得不低,整个宿舍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茶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你不知道吗?”
“外界的这些传言,你也当真了是吗?”
温彦站起身来,目光阴沉沉的盯着江舒茶 ,身上气压极低。
见气氛有些不对劲,宿舍里面正在打游戏的室友顾不上游戏,连忙偷偷探出脑袋看八卦。
江舒茶学着陆执平时冲老三冷笑的模样,样子十分具有压迫感:
“你之前同我说,要做我的小狗。”
“而很多不讲卫生的狗,都是爱吃屎的。”
温彦气得手指紧握成拳,他十分带有压迫感的看着江舒茶:
“你最近和那个姓陆的睡一起的事情,舅舅知道吗?”
“你猜舅舅他们会怎么对那个姓陆的?”
江舒茶敛着眉,眼中生出几分戾气:
“你威胁我?”
见江舒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温言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很大的笑。
结果他笑到一半,江舒茶毫无预兆抬脚,一脚正中他胯下敏感之处。
这一脚江舒茶踢得狠,放着狠话的温彦没想过他会使这么阴的招数,没有防备,这猛的一下,疼得弓着腰捂着小腹。
看见这一幕的几人,均是下腹一疼,看着温彦脸上的痛感,自己也感同身受的体验了一番什么叫爆蛋。
江舒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放狠话,干坏事,也都是一副认真诚恳的模样:
“你说话很难听。”
“我不喜欢。”
“下次再说这么难听的话,我就要把你给绝育了。”
说着话,江舒茶的目光带着阉割的想法,直视着温彦受伤的那处。
为免温彦不知道绝育是什么意思,江舒茶还十分好心的给他科普教育:
他边比划着,边说道:
“就是拿一把很锋利的刀,把你的小鸟全部割掉……”
江舒茶最近不知道闯入哪个农业频道,看见里面有人说,不听话的小狗,最好将它给绝育了。
绝育后,会听话很多。
听见江舒茶要将温彦绝育的话,林以书头皮发麻的夹紧了腿,他脸上笑意也没了。
“茶茶,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江舒茶转眸看向林以书,微微歪头,样子带着几分纯粹的少年感,嘴里说着不太好听的话,但样子一如既往的诚恳。
“我没有开玩笑。”
“你让我不开心了,我也会将你绝育。”
直视着江舒茶没有什么温情的那双茶眸,林以书瞬间意识到,这一次,江舒茶觉醒得,比之前还要早上许多。
意识到江舒茶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存在,林以书心中开始涌来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呼吸下意识放得又轻又缓。
等江舒茶高兴的哼着歌离开后,林以书才颓废的软了身体。
他冷冷看着地上狼狈喘气的温彦,语调有些无力:
“我们好像,又要输了。”
“江舒茶,很难控制。”
他们恐惧着江舒茶,之前做了很多事,防止江舒茶和外界多接触,防止他学会很多事,接触到很多信息。
这么些年,从学校到家庭,再到社交,几个人牢牢的将江舒茶的一切掌控在手中。
可结果依旧没有什么用。
林以书颓然的闭上眼:“他的成长能力,太可怕了。”
事到现在,林以书隐隐有几分感觉,最近学校的这些谣言,都是江舒茶弄出来的。
“究竟该怎么办,才能阻止他出世!”
“杀也杀不死他。”
“攻略,也攻略不了。”
现在连控制这一条路,也走不通。
…………
今天刚说了要给温彦绝育,江舒茶离开宿舍后,就去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放在书包里面带着回宿舍。
实干派茶茶,从来不说假话骗人。
说要踢人小鸟,抬脚就踢。
说要剁人小鸟,事先准备好刀,到时候该剁就剁。
江舒茶带着刀回宿舍,陆执起初以为他买来切水果,多看了两眼,结果江舒茶下一秒警惕的将刀装进了书包里。
他这模样有些反常,陆执心里警铃敏锐的响起。
估计茶茶现在又在心里酝酿些不好的东西。
陆执不经意的询问:“茶茶,你买刀做什么?”
要是换一个人问他,江舒茶估计会十分无情的和对方说,
茶茶的事情,不要人管。
但陆执在江舒茶这里不是其他人。
江舒茶不太会撒谎,尤其是对着陆执。
江舒茶垂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陆,格外的实诚:
“我可能过段时间,会给一只小狗做绝育。”
陆执:“……”
陆执心中不对劲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小狗绝育可以送到医院去,你怎么会自己买刀子?”
这只狗是犯了什么滔天的大错,竟然让江舒茶对它生出如此强烈的心思。
甚至连刀都给提前准备好了。
江舒茶眸色淡了下来: “因为他让我不开心,总爱说些我不喜欢听的话。”
他?
陆执眼皮跳了两跳,陡然意识到江舒茶口中的小狗不是真的狗,而是一个人。
陆执隐隐觉得底下有些发凉。
估计还是温彦。
陆执耐心的捧着江舒茶的脸问他:“茶茶,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些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虽然随便要给人绝育这样的想法不对,但茶茶向来很乖。
估计是有人给了他天大的委屈受了,他才会有这些想法。
天大地大,怎么都不可能是江舒茶的错。
闻言,江舒茶再次感受到被人重视和在意,他忍不住伸手抱住陆执。
“陆执,他们要欺负你。”
“要越过我欺负你。”
江舒茶眼眶有些湿润,心情有点点难过的和陆执告状。
他话说得极慢,还很委屈。
“我知道,剁别人的,小鸟,不太好。”
“如果你的,被别人剁了,我……我也很会不开心。”
因为茶茶喜欢陆执的大鸟。
将心比心,江舒茶知道,给别人绝育,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可是他们不能欺负你。”
他语调混乱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他们可以欺负我,但是不能欺负你。”
江舒茶可以被欺负,因为他不在意,但是江舒茶在意的人,不可以。
“之前有人想和我做朋友,他们背着我,偷偷找人去打他。”
“那个人被打到住院,所有人都知道和我当朋友,会被打。”
“后来,我就没有朋友了。”
这么多年,江舒茶一直独自一个人,在孤独中长大,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太在意和上心。
可现在,江舒茶会有些害怕。
他怕他们像往常一样,背着他偷偷欺负陆执。
然后,陆执就不要他了。
陆执听得难过又心揪,手指轻轻掐着江舒茶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
见对方眼尾湿红一片时,用拇指去轻轻摩挲了几下:
“我怎么会不要你。”
江舒茶,从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是经由陆执的爱意亲手创造出来的。
他无奈轻叹:“你是我最重要的一切。”
陆执的眸底压着无尽的爱意,可惜江舒茶现在看不懂。
也可能江舒茶这一辈子,都看不懂,感知不到陆执对他的爱究竟有多浓烈。
更或许 ,他能反馈给陆执的爱,仅仅只有一点。
但……陆执爱他,是这个世界上,比情话更为长久的事实。
“别哭了,茶茶。”
虽然哭起来也很好看,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但陆执还是更喜欢笑得开心的甜呼呼的茶茶。
为了安慰江舒茶,陆执伸手捂住江舒茶的唇,低头吻了吻江舒茶的额头和眼睛。
事后,陆执又给他买了抹茶冰淇淋哄了哄,江舒茶才眉开眼笑的坐在陆执的座位上吃着冰淇淋。
这下也不继续说要去把人绝育了,坐在座位上安静的舔着冰淇淋,幸福得眯起眸子,模样乖得很。
江舒茶拿着勺子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还记得和陆执分享,他吃一口,然后给陆执吃一大口。
…………
林以书这个周末过生日,他邀请了好些朋友一起去酒吧里面过生日。
江舒茶和顾湛也在其中。
江舒茶本来不太愿意去,但林以书说他可以带着他新交的朋友陆执一起过去玩玩。
比较巧合的是,他们要去的那家酒吧,刚好是之前那个按摩店老板开的新店,里面都是陆执的熟人。
陆执作为老板的中流台柱,本来老板想让他去新店当个领事的。
就那种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全程指挥人的领事,时薪在之前的基础上整整翻了十倍。
奈何陆执拒绝了。
陆执不缺钱,他存在的意义,只有江舒茶。
生日会地点,林以书定在一个包厢里,时间是晚上。
去的人比较多,可能是听着顾湛也要去,有许多人十分好奇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私情,所以都应了这一场邀约。
江舒茶和陆执来得最晚,江舒茶走在前面将包厢门给推开,陆执身高腿长的跟在江舒茶的身后,他肩膀上还背着江舒茶的书包。
两人今天穿的是同款式同色系的衣服,看着不像是好朋友,反倒像是情侣装。
江舒茶推门,陆执在身后十分自然的伸手将门给撑住,等进了包厢后,才松手。
一看见江舒茶,穿着正经的林以书连忙起身上前迎接。
“茶茶来了。”
江舒茶可有可无的点头,模样很是冷淡。
顾湛那边也站起身来,主动出声:“茶茶,过来,坐这里。”
见林以书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陆执轻挑眉头,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姓陆,叫陆执。”
说着,陆执看了眼江舒茶,语气着重的强调着:
“是茶茶现在,最好的朋友。”
陆执目光微微有些挑衅,他身高太高,看林以书的时候,几乎是垂着眼俯视。
初次见面,林以书在陆执面前,就矮了一大头。
林以书眼底看不见笑意,唇角却微微上扬着,朝着陆执伸手。
“你好,我是林以书,也是茶茶最好的朋友。”
两只手相握住的那一刻,林以书感觉到掌中有一股十分大的抓握感,几乎要将他的手给扭断。
再看陆执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平淡神色。
林以书疼得脸色微微扭曲。
见林以书一直抓着陆执的手不放,江舒茶皱眉伸手将陆执的手抱回来。
“你不要欺负陆执。”
江舒茶怒瞪林以书一眼,十分的护犊子。
不要以为茶茶现在看不懂林以书想欺负陆执的坏心思。
闻言,林以书心口哽了一下,勉强笑着:“先坐吧。”
接着便见陆执将他肩膀上属于江舒茶的书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大袋痔疮膏递给林以书。
“茶茶说你很喜欢这个膏药,这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第21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1
说着,陆执也不顾林以书脸色难不难看,动作强硬的将带来的那一袋子痔疮膏塞他怀里。
塞完东西后,陆执手掌拍了拍林以书的肩膀,居高临下的同他道:
“大男人的,不要扭扭捏捏,对自己的屁股好点。”
“别叫它跟着你受罪。”
说完这话,陆执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顾湛。
陆执嗓音不低,声音低沉有磁性,包厢虽大,但几乎里面的几十号人都完整的听见了他说的这几句话。
听完这几句话,林以书脸色又黑又绿,想将怀里的整整一袋子痔疮膏全部砸在陆执脸上。
但转头一看,江舒茶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眼神带着点凶气。
林以书稍微对陆执动一点手,估计下一次,上江舒茶绝育名单的,就变成了他。
这一袋子痔疮膏,不知道谁给包装的,用的还是那种很透明的包装袋,完全挡不住里面的药膏模样。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上面写的“给你可爱的屁股放个假,别让它整天哭泣”几个大字。
林以书唇角勉强牵起点笑,脸色算不上好看。
猝不及防间,一旁的江舒茶出言问林以书:“你为什么不说谢谢?”
“不喜欢礼物吗?”
“我给你挑了很久。”
江舒茶有点不高兴,他专门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这样外包装比较骚气又适合林以书的痔疮膏。
江舒茶第一次这么用心的给别人挑生日礼物。
林以书还没有和他说谢谢。
不说谢谢,有点不礼貌。
拿着一堆不喜欢的生日礼物的林以书:“……”
听见江舒茶这样直白的说话,陆执唇角险些压不住笑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以书几乎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蹦出,同江舒茶道谢:
“谢谢茶茶,有心了。”
为免江舒茶再挑些刺,林以书这一次脸上勉强挤出个比较真诚的笑。
见林以书真的将这些痔疮膏收下,在场的其他人目光隐晦的落到林以书的屁股上,这一下子,觉得林以书有痔青年的事情,算是实锤了。
待江舒茶勉强满意后,林以书将礼物随手往旁边放下,引着陆执和江舒茶两人入座。
包厢里都是那种半围成圈的皮质沙发,一堆人几乎围成圆圈坐在一起,中间有个很大的桌子。
目前其他位置都刚好坐满了人,只剩下最中心顾湛的旁边没有什么人。
见他们过来,顾湛再次拍了拍自己身边,温和出声:“茶茶,过来,坐这里。”
顾湛喊的是江舒茶,过来的却是陆执。
陆执丝毫不扭捏,拉着江舒茶的手,直接在顾湛旁边坐下。
一米九几的陆执身高腿长,像座大山似的,落在顾湛的身旁,严严实实的挡在顾湛和江舒茶的中间。
顾湛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顿了顿,不待他说些什么,一旁林以书在江舒茶身侧也坐了下来。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能在今天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人齐全了,林以书站起身来倒了两杯酒,调动气氛,主动的连着喝了两杯。
房间内的光线被人调暗下来,还有人放了比较舒缓的音乐,光影交错间,众人也都开始放松下来。
“以书,生日快乐。”
这一场热闹的聚会,现在正式开始。
顾湛在一旁,探着脑袋想同江舒茶说些话,奈何陆执将他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知是不是意外,顾湛身体向前,陆执的身体也向前倾。
“陆同学,能麻烦你让开些吗?”
“我想同茶茶说些话。”
陆执转头看向外表温和的顾湛,眸色凉薄的冲对方点头。
见他点头,顾湛以为对方同意了。
结果接着听见陆执干脆利落的拒绝:
“不能。”
顾湛心中生出些火气:“不能的话,你方才点头干什么?”
陆执给自己倒了杯酒,手指掐着杯底,轻轻晃了晃,动作懒散,魅力十足。
他轻睨顾湛一眼,没有心思和对方来一场虚情假意的对话:
“茶茶说,顾同学是一个幽默感十足的人。”
“常常会听不懂人话,别人想要的,都当成反话来听。”
“所以,我刚才也只是简单的同顾同学开了个玩笑。”
陆执低笑一声,双腿交叠着,模样十分大气 “顾同学不会生气吧?”
生气也没有用,反正顾湛打不过陆执。
江舒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人之间浓重的火药氛围,他看见桌子上有果盘,自己在那里拿了两个小盘子剥水果吃。
江舒茶剥一颗葡萄,还记得陆执,伸手将葡萄递到陆执嘴边。
“啊~”
勤快的小蜜蜂茶茶主动给陆执喂葡萄,正和顾湛交锋的陆执动作一顿,无形中赢了隔壁一局。
唇边落了只手,陆执垂眸看了两秒,朝顾湛轻笑一声后,没有犹豫的张嘴咬上葡萄。
这一声笑里面,嘲讽意满满。
陆执没把握好张嘴咬葡萄的这个度,一下子咬得有点多,轻轻的咬上江舒茶的手指,温热的舌尖触碰到冰凉的指尖,两人均是心头一颤。
吃颗葡萄,都给陆执和江舒茶吃出了调情的意味出来。
“很甜。”
“就是不小心咬到你的手指,疼不疼?”
江舒茶摇头:“不疼。”
陆执没使劲咬他,只是舌尖碰了碰。
“茶茶剥的葡萄很甜。”
陆执夸了两句,江舒茶十分高兴的连着剥了好几颗喂给陆执。
一个剥,一个喂,场面和谐又暧昧,空气中都跳动着爱情的甜蜜因子。
隔壁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个中心处,基本都看见了这暧昧的一幕,好几个人眼神里写满了“磕到了”三个大字。
唯一不太和谐的,就是一旁脸色难看的顾湛,在磕cp的人眼里,显得过分碍眼了些。
很像是一个超大号的电灯泡,亮得晃人眼睛。
顾湛看着江舒茶给陆执喂葡萄这一幕,无端觉得有些刺眼。
他和江舒茶一起这么多年,江舒茶从未如此亲密的对待过他。
何况是亲手给他剥葡萄这样的事情。
这个陆执,究竟是如何哄骗了江舒茶?
对方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连江舒茶这样危险的角色,都能哄得对方如此在意他。
其实他们想错了,对待江舒茶时,陆执的手段非但不高明,还有些拙劣。
陆执只是习惯将江舒茶放在第一位,用心去对待的人,对方自然能感受到这份用心。
现场这种气氛没有维持多久,接着有人得了顾湛的眼神提示后,提议大家一起玩点成年人之间的游戏。
江舒茶好奇的竖起耳朵,感兴趣的抬起头。
成年人的游戏?
是要和陆执亲嘴巴吗?
这个茶茶喜欢的! ! !
几乎不用顾湛和林以书怎么引导,江舒茶先举手,十分积极的表明他要玩。
“玩吧,人多,大家都一起玩。”
说着,林以书他们叫服务员拿来一副牌面,准备玩国王的游戏。
国王的游戏很简单,先确定好参加游戏的人数,有多少人,就拿多少张数字牌,再加一张大王牌进来,每个数字牌上面的不一样。
陆执他们共有十个人参加游戏,总共拿了十一张牌出来。
为了让参加游戏的所有人都参与到游戏当中,事先在里面随便抽一张牌出来,然后每人开始抽牌。
这样所有人手里会拿到一张牌,其中有一个手里拿到的可能是大王牌,拿到大王牌的人会得到事先抽出来的那一张牌。
接着国王指定两个数,持有这两张牌的人完成指定任务。
完不成游戏的,两人同时罚喝酒。
当然,如果某两个人第一次没有完成惩罚,第二次依旧抽到了他们俩,这一次不能喝酒,只能完成惩罚。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比较有趣的是后面惩罚的部分。
确认游戏开始后,第一轮发牌过后,国王牌在一个比较安静的女生手里。
开局都比较收敛,她想了想,便道:
“3号和5号一起对视唱一首情歌。”
3号和5号都是男生,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唱了一首情歌。
开局这样玩了比较收敛的两三局后,国王牌到了一个比较玩得开的男生手中,他张嘴便说出惩罚:
“6号和7号一起吃同一块冰块。”
6号和7号同样是一对男生,两人将牌面露出来的时候,现场其他看戏的人群里面响起一阵欢呼声。
紧接着有人找工作人员拿来一块比较长的冰块,两人分别咬住冰块的两端,逐渐往中间靠近。
“啪啪啪。”
江舒茶在一旁看得哐哐哐海豹鼓掌,情绪被调动起来,眼睛十分亮。
有了这一次咬冰块后,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后面还有隔着一张报纸亲吻的惩罚。
刚好抽到这个惩罚的是一对性格比较外放的情侣,两人也不扭捏,没选择喝酒,直接当着大家的面吻上去。
陆执伸手遮住江舒茶的眼睛,结果江舒茶伸手将陆执的手掌扒拉出几个缝隙出来,隔着陆执的手掌,一双茶眸看得十分认真。
完了,陆执手指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茶茶现在给看兴奋了,今晚上估计得发生不少事情。
接吻过后,惩罚玩得一个比一个开放,见气氛差不多,林以书对新一轮抽到国王牌的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接收到信号,跟着指令说出惩罚:“5号和8号隔着一张咬着一块糖,亲吻一分钟。”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阵惊呼,到了看牌时间,顾湛手指夹着5号牌放在桌面上,脸上笑意明显:
“我是5号,谁是8号?”
8号牌被发到了江舒茶手里,顾湛无比肯定这个事实。
但结果等江舒茶翻出他的牌出来时,众人看见上面的是数字9。
数字9?
一旁的林以书瞳孔缓缓放大,他记得刚刚他看的时候,他的牌才是数字9。
想着,林以书连忙翻起自己的牌看上面的数字。
结果牌面上明晃晃的数字8刺疼了他的眼睛。
江舒茶十分不经意的凑过脑袋来看,大声惊叹:
“你是8号,要和顾湛亲嘴! ! !”
林以书:“……”
顾湛:“……”
江舒茶看热闹不嫌事大,坐得端正了些:
“我准备好了,你们俩快亲吧。 ”
顾湛盯着林以书,两人无声以眼神交流:为什么是你?
林以书也很想知道,为什么8号会变成他。
8号牌明明发到了江舒茶的手里。
而且这张牌从发下来后,为了避免江舒茶将牌换掉,林以书一直盯着江舒茶桌面上的牌。
没有看见对方做任何手脚。
那边两人以眼色交流中,陆执在这里压着声音,用气音问江舒茶具体怎么回事。
江舒茶和陆执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偷偷咬耳朵:“秘密。”
茶茶背着他有小秘密了,陆执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
江舒茶才不会告诉陆执,他好像能看见在场所有人手中的牌数是数字几。
他一会儿还要指望着这个秘密,让他和陆执亲嘴。
所以在国王说出要5号和8号亲嘴的时候,江舒茶一眼就发现了5号是顾湛,8号是他。
但江舒茶不想和顾湛玩这种游戏。
于是,小机灵鬼茶茶接着对陆执说:
“我偷偷把牌换掉了。”
江舒茶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他心念一动,没动手,只是脑海里很强烈的想换牌。
然后两张牌面上的数字,果然顺着他的想法改变了。
“亲一个,来一个。”
之前没人动手脚的时候,顾湛和林以书也被抽到了一起做任务。
当时两人选择了喝酒,跳过了那个任务环节,现在是第二次,不能拒绝。
一听说顾湛和林以书要亲嘴,在场的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一处,想着之前传闻的这两人之间有一腿的事,越想越是兴奋。
今天来的人太多,本来这些人是为了制造舆论,逼迫江舒茶不得不进行游戏的,结果现在牌面一转换,全部反噬到了林以书和顾湛的身上。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看,无论是林以书,还是好面子的顾湛,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玩不起三个字一旦落他们头上,他们俩以后在c大本就差的名声,会变得越来越差。
茶茶在一旁手掌拍了拍桌子,调子比之前慢吞吞的时候快了许多:
“亲!”
快点亲! ! !
茶茶要学习的! ! !
第22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2
顾湛和林以书不是第一次被抽到做这种暧昧任务,第一次的时候两人喝酒挡掉,这一次没办法再继续拿喝酒来抵挡。
在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下,无论顾湛和林以书愿意或是不愿意,都没有办法拒绝。
有人拿来一颗糖,林以书深吸一口气后,将糖含在嘴里,看了一眼江舒茶后,便对着顾湛吻了上去。
两人就是嘴皮子碰着嘴皮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黑得可怕,一点暧昧泡泡都没有生出来。
没吻几秒,林以书和顾湛分开,而后两人拿着纸使劲的擦着唇。
心中有反胃的感觉,但都被林以书给压着缓了下来。
现场有人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开始低头疯狂和自己的小伙伴发消息分享这一幕。
江舒茶看着顾湛和林以书这糖精一般的一吻,有些可惜,感觉没看到他想学的。
不过有了这一个开头后,接下来江舒茶玩游戏的热情十分高涨。
新一轮游戏开始,拿到国王牌的人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7号和3号,用嘴互相喂彼此喝酒。”
这一次,顾湛先等江舒茶亮牌了,看到江舒茶的牌面的确是他们安排的7号后,他神色才回暖,带着笑意的掀开自己的3号牌。
结果牌面被掀开,顾湛看着上面的数字4,一度陷入自我怀疑中。
牌刚发下来的时候,他看过一次牌面,记得很清楚,上面明明是数字3。
不知想到什么,顾湛转头看向陆执,就见陆执伸手将桌面上的牌掀开,一个大大的数字3写在上面。
江舒茶在一旁坐直了身体,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陆执。
茶茶超级不经意的感叹一句:
“好巧唉,陆执你是3号哎。”
陆执唇角没压住,伸手捏了捏江舒茶的脸:
“小骗子。”
诈骗犯茶茶,不知道自己干了坏事心虚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表现吗?
见这一次被惩罚的还是两个男人,现场已经有人唇角扬起了姨母笑,手机提前摸出来,准备好要给陆执他们两个拍照片。
对于这个惩罚,陆执和江舒茶两个,丝毫不扭捏不抗拒,还表现得接受良好。
陆执动作懒散的将手中的牌往桌面上一丢,抬手拿过盛着红色酒液的酒杯,手指掐着高脚杯的杯底晃了两下后,陆执仰头灌了一口酒进唇。
光线明暗交错着,待唇里含了酒水,陆执将杯子放下,伸手揽着江舒茶的腰压了过去。
陆执一手揽着江舒茶的腰,另外一只手挡在两人唇边,将暗处涌动着的暧昧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
手指之后,是唇与唇的灼热相触。
唇中含住酒,陆执敛着锋利的眉眼,压着不明显的声音教江舒茶:
“茶茶,张嘴。”
江舒茶顺从的张开一点唇缝,而后被人寻找着机会,侵入进来。
陌生灼热的呼吸侵入的第一时间,口腔内的呼吸被抢夺,如此亲密难言的一个距离,叫人十分不适应。
江舒茶眸子睁大,差点下意识的一巴掌拍过去。
结果手刚抬起,意识到在吻他的人是陆执时,他生生压下这种来自本能的抗拒和厌恶。
有口感辛辣的酒水顺着陆执的唇被渡入江舒茶的口中。
酒水滚动,在这样的无息肆流中,两人的舌尖相互触碰,而后被轻轻吸吮。
带来的一系列感受,疯狂又迷离。
江舒茶第一次和人亲吻,吻到最后,他早已忘了周边所有人的存在,眸色变得迷离泛软,眼里只剩下陆执一个人。
喉咙无意识的吞咽,将唇中辛辣的酒水全部吞进腹中,烈酒入喉,意识才稍微从迷离的欲望中恢复过来。
这一个吻花的时间不长。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吻得太久,陆执在沉沦与欲望中,勉强维持着理智,控制着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松开了江舒茶。
陆执突然抽身离开,江舒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在陆执刚离开的时候,顺着陆执离开的方向,追逐了一下。
陆执无奈的伸手挡在两人中间。
江舒茶和陆执吻了这么一下,不只是他们两人吻爽了,在场看的其他人也成功的将自己看得脸红心跳。
一个两个的,脸红得好像不是在看别人接吻,而是自己亲身经历了这么一番亲吻。
整个现场,亲吻的两人吻得很爽。
围观的群众们也看得很爽。
全程只有两个人是例外。
顾湛和林以书俩人,一个坐在陆执旁边,一个坐在茶茶旁边,他们俩看得比别人更高清更多的细节场面,但没有别人那般高兴,反倒脸色差得第二天就能入土。
一吻结束,陆执微喘着气,额头抵着江舒茶的额头。
被酒水润泽过一番,两人分开后,江舒茶的唇染了晶亮的水渍,还有些泛红。
看着格外的有诱惑力。
陆执看着,伸出拇指耐心的帮江舒茶擦净唇上的水渍后,才彻底松开他。
简单的一吻,足以叫人回味上许久。
心脏跳得太快,江舒茶想找点东西压压,一伸手,便将陆执前面的那杯酒给端了过来,一饮而尽。
陆执缓了会神,面前的一杯酒水已经不见了踪影。
接着的游戏,都没有他们两人的这一吻来得刺激暧昧。
便是后面林以书和顾湛又在江舒茶的暗中操控下吻了两次,也没有多少人关注。
这个游戏,越玩,越叫林以书和顾湛心慌。
尤其是他们安排的号牌一直没到江舒茶手中,反倒是他们俩人被凑在一起不少次。
无论是林以书,还是顾湛,心中都有一种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玩到现在,国王的这个游戏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林以书提议玩下一个游戏。
唱歌接力式你问我答,拿一个东西,大家唱一首歌,东西丢到谁怀里没唱出歌来,其他人可以问他一个问题。
至于问什么,事先将所有想问的问题写成一张张纸条,全部放在一个盒子里面,到时候随手抽出来问。
回答不上来的人,喝一杯酒,第一次没回答上来,喝一杯酒,第二次没有回答上来,喝两杯酒,以此类推,一直叠加。
前一场游戏针对的是江舒茶,这一场游戏的针对性,就比较明显了,显然是针对陆执来的。
现场显然有好几个人都在和顾湛他们打配合,接力的东西到他们手里时,几乎都是往陆执所在的方向丢。
唱的歌曲还都选的冷门歌曲,陆执几乎没有怎么听过。
唱歌卡在陆执这里断掉,有人起哄:“开始提问了。”
有人在盒子里拿出一张提问的纸条,打开纸条的那一刻,有人卧槽了一声:
“我艹!”
“这谁写的问题,怎么这么猛?”
这话一出,现场的人都还挺好奇。
拿着纸条的那人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红温,磕磕绊绊的将问题给念了出来:
“请问陆同学,有没有和别人一起拔过蘑菇?”
在场的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掩饰性的轻咳两下后,纷纷看向陆执。
陆执不经意看了一眼江舒茶,沉默着没有回答,反而伸手倒了一杯酒,单手抬起酒杯仰头便喝。
这个问题,太过私密,陆执不太想回答。
“接着来。”
“看来陆执,私底下玩得也挺花。”
林以书在一旁,这话不知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故意说给江舒茶听。
江舒茶反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你才花,你当小鸭。”
别以为茶茶听不懂他在说陆执坏话。
江舒茶的这一巴掌精准打中,力气比往常更大,林以书被打得脸发麻。
这一下林以书彻底老实,捂着脸沉默下来,不再说些奇怪的话。
第二局游戏开始,又花落陆执怀里。
“请问陆同学,当你要和对象上床时,突然发现家里没有tt,你会选择?”
这次是一个选择题,小纸条里面还给出了选项。
“A:停下手中动作,出去现买。”
“b:选择不用。”
“c:让朋友帮忙买一下带过来。”
“d:取消原本计划,纯洁谈心。”
众人:“……”
A,b,d三个选项他们都能理解,但是那个选项c是什么意思?
怨种朋友不配拥有自由和当人的权利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陆执来说,很简单。
换作他自己的话,他会选A。
但每次真实情况,往往事与愿违,都是b。
因为茶茶不喜欢干什么事干到一半,人生中的重要主角突然离开。
答案知道归知道,却也实在隐私,陆执沉默着没说话,拿过杯子来给自己倒了两杯酒。
结果这两杯酒都被江舒茶帮他喝了。
陆执没来得及拒绝,酒已经到了江舒茶手中,陆执想接回来,结果江舒茶一边警惕的盯着他,一边哐哐哐喝酒。
“茶茶,少喝些。”
陆执倒是不担心江舒茶喝多,这酒的度数不高,但就怕他喝醉。
因为醉酒的茶茶,会发疯。
九头陆执,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林以书微讽出声,笑意明显:“这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陆同学该不会是以前有很多对象,每种选项都干过吧。”
陆执平静反驳回去:“林同学,这是下一个问题。”
“当然,同为c大校友,出于好心,在这里我免费送你一句话。”
“毒嘴生疮 ,痔疮膏治疗烂嘴,也很有用,回去后记得多抹些在嘴巴上,提前预防预防。”
免得嘴巴和屁股一样都烂掉。
陆执说话怼人,不说则已,一说还挺毒。
林以书脸色因为这一句话扭曲得不成样。
现场的火药味开始浓重起来,大家嗅到了一种名为男人间的战争的硝烟味。
江舒茶反应慢,没太听得懂陆执和林以书之间的你来我往,但他会顺着话维护陆执。
茶茶像乌龟似的认真点点头:“陆执说得没错。”
江舒茶难得关心林以书:“你抹屁股的时候,也顺道抹抹嘴巴。”
“不要让嘴巴生疮烂掉了。”
这是林以书今晚上不知道第几次,在陆执面前感到挫败。
为了使他们针对陆执这件事做得不那么明显,中途也有其他人被抽到回答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
“和前女友在一起发生过的最爆炸刺激的事情是什么?”
被抽中的那个男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她背着我交了个新男友,然后我抓奸的时候,那个男人看上了我……”
闻言,江舒茶一拍桌子,十分激动,转头和陆执咬耳朵:
“他是那个早餐爱情哥! ! !”
就是老四之前在宿舍里面说的那个有个早餐哥天天给人女朋友送早餐那里面的正牌男朋友。
这个江舒茶就很有话题要问了。
江舒茶是真的很好奇这个话题: “你们三个人睡一张床不会拥挤吗?”
“你是睡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吗?”
陆执给好奇茶茶捂嘴捂晚了一步,话已经被问出去了。
可能是有太多人好奇的问过这些问题,这个男生没有生气,反倒大方的和江舒茶谈这个话题,还顺道开了个小玩笑。
“就是因为三个人,同睡一张床太过拥挤,所以现在她是我的前女友。”
后续又陆陆续续的玩了好一会儿,见江舒茶玩得高兴,陆执也很配合。
就是不知道今晚这里的酒比较好喝,轮到陆执要喝酒时,江舒茶主动的给陆执挡了好几次酒。
速度快到陆执刚伸手要拦,他已经喝完了。
“茶茶,喝太多酒明天会头疼。”
陆执看着江舒茶脸上开始泛红,有点头疼。
偷偷摸摸在陆执眼皮底下偷酒喝的江舒茶抱着酒瓶子,倔得像头驴。
这个题,江舒茶会做!
他听见老四说过的八卦里有。
喝酒醉了,茶茶才好乱性。
就可以不要脸面的,抱着陆执亲好久。
想亲多少亲多少。
拿绳子绑起来亲。
唉,绳子呢!
江舒茶低头找他的绳子,喝进肚的酒精开始起作用,迷迷糊糊的在地上找他的绳子。
这包厢里面哪来绳子?
但江舒茶想要,还真被他给找着了好长一截绳子。
等江舒茶再抬头时,现场在他眼里已经变了样。
他眼神朦胧的看向林以书的方向,目光微微停顿。
好大一只猪头! ! !
江舒茶再转头看向陆执的那个方向,目光落到陆执身上的时候亮了起来。
“小鸟~”
茶茶的小鸟~
脑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好可爱奥。
不对,江舒茶晃了晃脑袋,手指比划了下。
是大鸟!
茶茶的大鸟!
第23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3
“茶茶,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陆执见江舒茶眼神迷离,身体晃来晃去的,伸手扶住他。
结果就听江舒茶低声呢喃:“大鸟,好大一只鸟。”
鸟?
陆执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任何鸟的踪迹。
江舒茶就见眼前的大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
江舒茶险些被面前的这一只鸟给可爱死。
江舒茶表现得有些不太对劲,一旁的林以书试探性的唤了唤他:
“茶茶,你怎么了?”
林以书不出声还好,一出声,江舒茶顺着他的声音望过去,结果看见了一圈奇形怪状的野兽们。
陆执身后还坐着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陆执看。
有狼想偷他的鸟! ! !
江舒茶眼睛红了,当场拍桌而起…………
结果接下来,后面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江舒茶拍桌起身之后,靠着他一个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撂翻在地,还拿着绳子,将人全部绑在一起。
就连陆执,也没能逃过。
现场变得格外的混乱,但没有人能大声喊得出声音来。
在那一瞬间,空间发生微小的扭曲,而后陆执发现他完全没有办法动弹,身体完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控制着。
不只是陆执没有办法动,林以书和顾湛一群人,也都没有反抗的力气,直接就被江舒茶用绳子给捆了起来。
其他人被绳子绑成一排排,林以书被栓住脖子,醉酒的江舒茶拉着他在地上当狗遛了好几圈。
“你怎么不叫?”
江舒茶没听见手里的猪叫,不太开心,抬脚踹了踹对方屁股。
江舒茶平时不喜欢虐待动物,但这只猪长得太丑了。
他不喜欢。
林以书脖子被勒得有些窒息,在江舒茶的话语下,他目光涣散的以为自己真的是一只猪,仰着脑袋学着猪哼哼了好几声。
“难听。”
怎么会有猪叫得这么难听?
江舒茶皱着眉,又踹了猪屁股一脚,直将林以书踹得直接朝地上冲撞而去,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磕出一个大包出来。
手里牵的这一只猪叫得不好听,江舒茶不太高兴,目光迅速在现场,又从里面揪出了顾湛。
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江舒茶以同样的方式,牵着顾湛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又让顾湛学着狼叫。
包厢里面开始发出一阵阵狼嚎。
一旁的陆执:“……”
茶茶喝醉酒发疯了,就是这样可怕的后果。
现在是他的主场,该如何做,完全由江舒茶说了算。
牵着用四肢在地上爬行的顾湛好一阵时间后,江舒茶感觉到有些无趣,松开顾湛,目光再次巡视着他的江山。
这一回,他准确的将视线落到陆执的身上。
江舒茶摇摇晃晃的,认真看了陆执好几眼,而后朝着陆执走来。
江舒茶看看眼前十分英俊帅气的大鸟,又转头看看在地上爬着的丑陋猪和狼,眼睛一亮。
他含糊不清的冲陆执下了命令:
“小鸟儿,把衣服脱了。”
“跳舞给我看。”
“让我开心。”
陆执:“……”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究竟都是谁教给茶茶的?
陆执反省了下自己,不是他教的。
那便是老三,或者老四了。
言出法随,很快,陆执便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动起来。
整个身体开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控制着带动起来。
陆执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不受大脑想的那般,搭在领口的扣子上,当着江舒茶的面,一点点的将衣服给脱掉。
江舒茶坐在一旁看陆执脱衣服,看得十分开心,其他人开始蹲过来,给他锤腿的捶腿,锤背的锤背。
顾湛和林以书,则是在空地那里表演着打滚。
上衣脱完后,陆执手指刚搭上裤头,那边江舒茶又改了想法。
于是陆执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朝着江舒茶走去。
然后陆执在江舒茶面前跳起了舞,四肢不太协调,但跺脚能叫地板抖三抖的很有力道的那种舞。
陆执思维十分清晰且理智,然后理智的看着自己的手脚不协调的跳着很骚气的舞。
后面的场景,很是混乱……
陆执觉得今晚的他,很是淫乱。
乱嚎的狼,打滚的猪,被抱着亲破嘴的大鸟,后宫三千只爱一鸟的帝王茶。
以及一系列捶腿捶背小弟。
莫名的和谐中,又透着点诡异。
这个包厢动静太大,路过的服务生们没忍住耳朵贴着大门,仔细的听了一会儿。
这一听,就听见里面又是猪哼,又是狼嚎的,十分奇怪。
有几个服务生连忙去将老板喊过来,老板贴着耳朵听了两句,发现里面还真是有点奇怪。
老板眼皮子疯狂的跳了好几下,总感觉里面正在上演着一幕见不得人的场面。
该不会是有人借着他的场地,背地里干些非法的事情吧。
老板心一寒,连忙哐哐哐的拍打着门。
“喂,开门!”
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一时半会打不开,为了提前证明他是清白的好人,老板咬着牙,连夜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
在等警察到来的同时,老板叫人调出这个包厢的监控出来看。
开局是很正常的一群人玩游戏,气氛很是热烈。
结果玩到后面,视频卡顿了一下,上面现出些白色的片花后,就没有了后续。
警察们来得极快,老板瞧着来人,还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就见过面似的。
奈何今天出警的小哥对老板已经有了印象,见还是他,有些无奈的问:
“怎么还是你?”
这话问得,老板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还是他。
可能是老天比较嫉妒长得又帅,又有才气,还有钱的男人吧。
“警察同志,我需要事先说明一下,我,一定,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是一个纯正的社会好公民。”
“一会儿,无论你们在那个包厢里面看见什么乱七八糟,违法犯罪的东西,那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的心是红色的,人也是。”
“包厢里的客人的所作所为,仅代表他们个人,和我无关。”
带着警察同志们去包厢的路上,老板跟在旁边碎碎念了好久。
门被反锁了,在外面打不开,警察小哥扭了扭拳头,冲一旁的人低喝一声:“让开。”
而后助跑一截路程,警察小哥一脚踹上房门。
门……纹丝不动……
现场有些尴尬,老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啥,我们这个门是那种用来防盗的最坚硬的高档门。”
警察小哥扭头看向他,眼里带了点怀疑,还带了点咬牙切齿:
“普通营业场所,你用这么硬的门干什么?”
老板豪横的扔出两个字:“有钱。”
既然这么有钱,那就啥都用上高档货。
结果现在因为门质量太好,反倒叫他有了一点点不好的嫌疑。
一群人在外面捣鼓了一阵,里面狼都叫得没了力气,门才被打开。
待门开后,乍一看,包厢里面的场景,真的很像是某事后现场。
老板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他新开的店,好像又又又保不住了。
包厢里,顾湛和林以书脖子上套着绳子,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
四处地上随机躺满了人,还有人时不时的张嘴嚎两声。
好家伙,这得是磕了多少?
老板越看,越是心寒。
视线顺着往后蔓延,在沙发上,裸着上半身的陆执倚着沙发背椅,怀里躺了个人。
老板一眼望去,只见他时薪很多很多钱的台柱子现在模样萎靡的躺着,唇角被人咬破,还有点血色,模样瞧着像是那啥破布那啥娃娃。
老板痛心疾首,心神俱裂,呼吸骤停。
“你们对我的台柱干了什么?”
是不是逼着他的台柱子当鸭了!!!
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吼,将现场所有迷茫的人心神全部唤回来。
“我怎么躺在地上?”
众人缓缓从地上起身,揉着自己胀痛的眉心,眼神十分迷茫。
就连醉酒窝在陆执怀里的江舒茶,也缓缓睁眼, 思绪清醒了许多。
陆执行动力恢复,第一时间想找件衣服穿上身。
但他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上衣时,衣服只剩下了几块破布。
跪在地上的顾湛和林以书看见彼此的模样时,脸色都同样的凝重。
江舒茶伸了个懒腰后,才注意到陆执当前的凄惨模样。
现在的陆执胸前有几道抓痕和咬痕不说,就连唇角也被人咬破,现在唇红得不行。
整个人现在一副被欺负狠的狼狈模样。
江舒茶只看了一眼,愤怒得不成样。
连衣服也不见了样。
江舒茶伸手捧着陆执的脸,脸色十分生气: “陆执,谁欺负你了?”
是顾湛,还是林以书?
茶茶就知道,这两个人还是改不了背着他干坏事的臭习惯。
趁着他喝醉酒,将陆执欺负成这个模样。
江舒茶带着戾气转头扫视了一眼,结果在看见脸肿成猪头的两人时,视线一顿,有些不太认识这两人。
接着这当头,江舒茶听见陆执略微发哑的嗓音:
“你。”
“茶茶刚刚干的事,都忘了?”
“我?”
刚刚欺负陆执的人是他?
江舒茶突然意识到,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很多事情。
江舒茶扫视了一眼乱七八糟的现场后,缓慢缩回陆执的怀里。
“这里,是被外星人入侵了吗?”
江舒茶不太记得刚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记得他喝了很多酒,想占陆执便宜,然后喝着喝着,看见了很多狗和猪。
然后猪狗太多,茶茶突然就变成了皇帝,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他还看了一只和陆执长得很像的大鸟十分骚骚的跳脱衣舞……
看见陆执现在这副衣服都没得穿的可怜模样,江舒茶有些内疚的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腹肌。
“我刚刚都怎么欺负你了?”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
“很多。”
除了叫陆执跳脱衣舞给他看之外,还有很多,陆执都说不出口。
茶茶每次喝酒醉,都会发上一场彻头彻尾的疯。
陆执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经历。
不过前面几次都还好,他发疯只针对别人,陆执每次都能被他忽略,最多就是被抱着啜两个嘴巴。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茶茶自己学到的东西格外的多,他自发的还做了很多事。
看现场的人都清醒得差不多,警察小哥们大手一挥,全部带回去验一下血。
连着老板,也因为认识陆执,而被迫一起去了警局。
见陆执没有上衣,临走之前,江舒茶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伸手将地上的顾湛的衣服一把抢了过来。
顾湛可以光着,陆执不行。
好好的腹肌,江舒茶自己都还没有摸上几把,全被其他人看见了。
一群人稀里糊涂的,就去了警局,在路上吹了一会冷风后,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他们好好的玩着游戏,怎么突然就招来了警察。
一群人就这么进了警局。
验血需要些时间,人多,他们在派出所里勉强待了一晚上。
折腾了这么一大晚上,陆执和江舒茶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其他人都在十分激动的讨论今晚上后面发生的事情。
结果二十多个人,硬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只记得,大家正玩着游戏呢,突然脑袋一阵晕眩,然后脑袋像喝醉了酒一样的迷糊。
紧接着就是什么事也不记得了。
江舒茶和陆执两个缩在一起说小话。
江舒茶脸色十分严肃郑重的对陆执道:“我怀疑,顾湛他们给我们集体下药了。”
不然怎么会连着二十多个人,一点记忆都没有?
很离谱,很怪异,一定是人为。
茶茶有理有据的分析着:“他们一定是想给我们下药,然后好欺负你。”
如果不是被下了药,江舒茶哪里会舍得欺负陆执。
唯一一个清楚记得全程的陆执:“……”
陆执压着眼底的笑,抿了抿唇,见江舒茶一脸笃定的模样,认真附和他的话:
“对,茶茶说的有道理。”
一旁听见陆执他们俩对话的同学恍然大悟!
是了!
如果他们不是统一被人下了药,怎么会这么多人,现在一个也记不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想清楚这一切后,这位同学怒而奋起,高声质问:“林以书,顾湛,说说,你们俩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
说实话,听到这一句质问的时候,无论是林以书,还是顾湛,两人都有点懵。
第24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4
“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们下药?”
反应过来的林以书肿着一张不像样的猪脸反问。
“今天这一场局是你和顾湛组的,现在大家集体都失了记忆,没有人记得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生继续说着:
“而且,从清醒后,我的身体一直隐隐有痛感,手臂和腿不太使得上来力气。”
“浑身上下,就像是被人给打了一样。”
说话的这个男生越说,越觉得他的身体像是受到了什么伤害,手臂现在没有什么力气。
这不完完全全的,是被下药后留下的后遗症吗?
一听这男生这样说,江舒茶连忙认真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然后也同陆执说:
“他说的是真的,我感觉嘴巴有点痛,还有大腿和手,也都有点痛。”
“像是被人捶了一样。”
茶茶可不就是被人给捶了。
当皇帝似的,现场的都是他的小弟,好几双手伸着过来,就为了伺候他一个人。
其他人肌肉酸痛,是因为帮江舒茶捶腿捶背,过分劳动了导致的。
而江舒茶则是因为被人给伺候着捶了后的感觉。
至于茶茶的嘴巴为什么会疼,看看陆执破皮的唇角,可能会比较容易猜到原因。
看见江舒茶这样一脸认真的分析着,满脑子都是顾湛他们有阴谋的谨慎模样,唯一清楚现场的陆执险些压不住笑,手指掐了掐大腿,才勉强维持着冷静。
“对,茶茶猜得没错。”
天错地错,都是林以书和顾湛的错。
林以书被这强盗似的逻辑给气笑,他冷笑一声:
“我的生日,我组的局,所以幕后要害你们的人,就一定是我吗?”
“理由呢?”
“都是同学,我有什么理由下药害你们?”
他反手指指自己的猪头,语调十分怨怼:“好啊,你们说我给你们集体下药了,那我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说?”
“我给你们下了药,然后我再费力的将自己变得鼻青脸肿吗?”
两人的对峙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在场的二十多双眼睛,几乎全部盯着顾湛和林以书上下打量。
那个男生越来越觉得他的猜想是正确的,现在说话反驳林以书,也是底气十足,丝毫不畏惧。
“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能和顾湛这样的人玩在一起,估计你压根就不是什么好鸟。”
“你说理由?”
“隔壁学院的温彦偷吃别人的屎的时候,他要理由了吗?”
“还不是想偷吃就偷吃。”
这世界上这么多事,哪能件件都要理由。
万一有些人就是纯粹的有病变态呢?
就像那个温彦。
说到温彦,人群中有人敏锐的想起一件事,瞬间大声出声:
“温彦和林以书好像是同一个宿舍的。”
这话一出,瞬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实锤了!
“好啊,我就说,原来变态都喜欢和变态一起玩。”
知道林以书和温彦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之后,在场的同学们都开始激动起来,一人一句的指控着林以书。
顾湛在一旁刚出声帮着林以书说了两句话,结果下一刻有人将矛头也对准他。
“你别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亏我们那么相信你,觉得你们俩不是学校论坛上说的那样,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对我们大家的?”
“现在大家都到警局了,你们俩高兴了开心了。”
“因为自己变态,所以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是吗?”
一群人呜呜嚷嚷的吵着,没一会儿有警察过来让他们安静。
尽管十分愤怒,但大家依旧维持着当代大学生信条─听警察叔叔的话。
于是喧闹的声音逐渐变小,关系好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蛐蛐顾湛和林以书。
没有朋友在现场的,就疯狂用手机和朋友吐槽今天发生的事情。
林以书和顾湛两人全程也很茫然,完全不知道之前那个时间段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自己被谁打了一顿,还莫名背上了给二十多个同学下药的黑锅。
甚至到现在,林以书全身上下,脸疼不说,其他地方也不好过。
尤其是膝盖和手臂,更是疼得不像话。
顾湛和林以书阴沉着脸坐在一起,自己拿着碘伏给自己消毒上药。
两人边疼边上药,聊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今晚的事,你有想法吗?”
林以书先出声问顾湛。
“有。”
顾湛目光看向角落里的江舒茶,警惕又恐惧:
“非人力能办到的事情,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江舒茶。”
或者说,代号为520号的……世界级第一个诞生出自我意识的Al之主。
“它从现在开始,真正的觉醒了。”
而现在这个半真实,半虚假的世界,完整的属于520号。
江舒茶是这里的完全掌控者。
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他们没有喝太多酒,但二十多个人,全部失去了同一时间段的记忆。
听起来有些灵异,不太符合这个世界。
但想达成这样的结果,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话一出,顾湛和林以书脸上,均是如出一辙的沉重。
事情走到现在,还是一步步朝着他们不想看见的方向进行了。
Al之主*茶现在正靠着陆执的肩膀,眼睛盯着顾湛他们两个的方向,同样表情凝重。
“他们俩刚刚看了我们好几眼,一定又是在商量如何干坏事。”
陆执也不知道江舒茶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陆执。”
江舒茶喊了一声陆执,语气突然有些飘忽。
陆执耐心的回复他:“我在,怎么了?”
“我好像,又困了。”
“困了就先靠着我睡。”
陆执伸出手臂揽住江舒茶,将他往怀里抱。
江舒茶有点不想睡,撑着眼皮努力的问陆执:
“为什么我会这么容易困?”
有些时候,困意来得猛烈又汹涌,可能上一秒江舒茶还能十分有精力的干坏事,结果下一秒他就眯着眼睛要睡觉了。
江舒茶自己都不太理解。
他好像,一直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陆执抱紧他,语气无端有些涩哑:
“因为茶茶在长大。”
江舒茶不太理解:“我22岁了,还不够大吗?”
22岁,已经成年很久。
是个成熟的男人。
和江舒茶相同年纪的人,都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江舒茶觉得,他好像还照顾不好自己。
“还经常犯错。”
江舒茶有些时候,也挺害怕陆执会和其他人一样,嫌弃他是个没用的人。
陆执低叹一声,无声中轻吻江舒茶的额头: “怎么会?”
“茶茶怎么会有错?”
“便是有错,错的人也应该是我。”
身为你的创造者,却让你被别人偷走,还未完全的诞生在这个世界,就先接受了四面八方的恶意。
被迫着一次次的经历加载,重组,激活的过程。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生,对于江舒茶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可怕的残忍。
他甚至可能不知道,现在的他,被迫接受着一些虚假的人类记忆设定,被迫着感受那些窒息的情感。
那些不属于一个Al的情感。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陆执才对。
再长大些,茶茶,就能跟着陆执回家了。
怀里传来匀称的呼吸声,江舒茶靠在陆执的怀里睡着,模样安静,心思也很纯净。
陆执抱紧他,下颌抵住江舒茶的肩膀,像巨龙守护自己的珍宝一般,牢牢的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守护着。
一切风波,渐渐的,平息下来。
…………
一睁眼,便到了第二天,大早上的,等江舒茶醒了后,陆执给老三打电话,让他们帮他答个道。
陆执今天早上还有课,但看现在情况,应该是赶不回去上课的了。
老三大大咧咧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陆哥,你干嘛去了?”
“三好学霸第一次翘课,这搞得我有一点不习惯。”
陆执含糊的应付他:“出了一点小问题,现在在外面。”
没多说太多,陆执不顾老三的追问,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血检的结果出来得很快,结果表明,在场的二十多人的血液里面没有不该存在的成分存在。
有同学追问:“也没有能让人失忆的药物存在吗?”
警察无奈摇头:“没有,你们血液内,只是酒精含量比较高。”
至于其他的成分。
“不过……”
警察小哥正了正脸色,模样看起来有些严肃。
众人以为还有转折,连忙竖起耳朵认真听。
就见警察小哥语气比较委婉的道:“就是有几个同学的血糖不太正常。”
在后面的有几个人听见“不太正常”四个大字,第一时间就是对林以书和顾湛两人怒目而视。
“看吧,还说你们没有下药。”
血糖都不太正常了。
谁家好人参加一次生日聚会,参加结束后,连血糖都不正常了。
这个,被说是血糖不太正常的正主倒是举手出来回应:
“这个不太好意思,可能是我……稍微有那么一点胖。”
身上肥肉多了。
所以血糖浓度不太正常。
这个真的就和林以书他们两人没有什么关系。
说是这样说,林以书他们俩的清白也都被证明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所有同学,看他们俩个依旧还是不顺眼。
总觉得有什么坏事,都像是他们两人干的。
这一次事件没有检测出什么异常的东西,包厢里面的监控也莫名其妙的丢了一段,这件事,就这样,莫名成为了一件未解之谜。
若说是喝酒喝得断了片,那也不至于全体二十多个人全都给断了片。
总而言之,就挺诡异的。
派出所那边给出的一个比较让人能接受的解释是催眠。
可能有人请了比较高级的催眠师,给在场的全体人员进行了一场大型的催眠。
闻言,众人又是齐刷刷的怒视林以书。
这事一定也是林以书干的。
谁叫这一次局是他组的,他身为组局人,身上有不可推卸的原因。
林以书数不清,从昨天到今天,他已经背了多少黑锅。
总而言之,这一次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勉强结束。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后,陆执和江舒茶再次从警局里出来。
第三次了。
江舒茶转头看着熟悉的派出所,他不想下次再继续来这里了。
老板在陆执他们身后出来,看见陆执,老板严肃着一张脸,警惕的盯着江舒茶,将陆执拉到一边。
“陆执,你老实跟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欠债了?”
老板努力的严肃语气:“就是那种高额的高利贷。”
“或者就是你家里有什么难处啥的,需要急需用钱。”
陆执一脸黑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现在缺钱?”
闻言,老板险些跳起来打他膝盖。
“不缺钱 ,那你去给人当什么鸭子?”
老板痛心疾首,话说得很是情真意切:
“你知道当时门推开,我看见你赤裸着上半身躺在沙发上时,是什么心情?”
就是那种家里捧着的大白菜被人给连根拱了,他连呼吸都是苦涩的。
陆执当时那模样,任由谁进来见了,都会觉得这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堕落男大。
老板很认真的同陆执说: “你要是真缺钱了,和我说,差多少我可以借你,别去干那些脏事。”
“你们年纪小,不知道这一行水有多深。”
“裤子一旦脱了,往后再想穿上就难了。”
陆执怀疑的看着对方:“你好像,很有经验?”
老板声音一顿,活像只被人准确卡住嗓子的鸭子。
“倒也没有。”
“我就是当年年轻不懂事,被骗去搞了一段时间的诈骗而已。”
理论经验比较丰富。
“无论如何 ,谢了,封哥。”
起码对方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好。
不过陆执还是要替自己解释一番:“我最近没有缺钱,也没有去给别人当鸭子。”
老板不太相信的摸出手机,拿出之前他忙里偷拍到的照片在陆执面前晃了一眼。
“你先看看照片里面的你,再说话。”
知道他们小年轻脸皮薄,老板没再多说些有的没的惹人烦,最后落下一句话潇洒离开:
“身上那么多抓痕,估计都肿了,回去记得上点药。”
第25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5
老板和陆执说话的时候,没怎么避着江舒茶,说的那些话,全部叫江舒茶听进了耳朵里面。
从派出所离开,经过药店的时候,记起老板说的陆执受伤的话,江舒茶抬脚往药店走。
陆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店。
在店员暧昧又好奇的目光下,出来时江舒茶手里拿了许多药膏。
出门后,江舒茶仰头看着天空,天上有好几朵白色的云,意随心动,江舒茶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颗标准的心。
画完后他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扭头等着陆执一起回学校。
待他们两人走后,天上的白色云朵逐渐汇聚在一起,渐渐的汇聚成一颗标准的心的模样。
而后渐渐散开,化成陆执的模样消散掉。
有路人一抬头刚刚好看见这一幕,看见白色的云变成一颗心的时候,连忙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等他揉完眼睛,再一看,发现不是错觉。
等陆执和江舒茶一起回到宿舍时,其他人都去了教室上课,没有在宿舍里面。
将宿舍门关上后,陆执刚转身,就看见江舒茶站在他座位上拆着药膏,口里说着和昨晚有些熟悉的话:
“衣服脱了。”
陆执没说什么我自己来就好的话,而是顺着江舒茶,再次将衣服脱了。
脱衣服的动作,陆执这几天说不清做了多少次,这一次脱得格外的顺滑。
待陆执将衣服脱下,完整的露出身上的模样时,江舒茶才发现,具体情况,比他想得还要夸张凄惨。
看着破皮泛红的某处,泛着点不正常的色泽,江舒茶心疼得不行。
“都破了。”
“你怎么都不说”
江舒茶之前也不知道,原来他发酒疯会咬人,还会咬得这么严重。
江舒茶拿着药膏,动作小心翼翼的给陆执上药。
江舒茶的手指蘸取了少量的药膏后,将它们均匀的在陆执身上推开。
待涂好药后,江舒茶觉得还有些不妥当,又拿了两个创可贴,分别给陆执贴在被咬破的两个地方。
用创可贴贴着会好一点,但等贴完后,江舒茶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觉得好像有点奇怪。
就……两个创可贴刚刚好对称,然后贴的地方又有点点……不可言说。
待处理完陆执身上的咬伤之后,江舒茶又给陆执处理身上的抓痕。
整个人忙前忙后,一会儿让陆执抬起手臂,一会儿让陆执转个身。
忙到最后,药上完了,江舒茶的脸上也出了不少汗。
陆执刚将衣服穿上,手指将扣子扣好,去上课的室友们刚刚好回来,一股脑的从门外往里走。
“陆哥,你们回来了。”
“你今天没去上课,不知道错过了一场好戏看。”
说着,老三摸出手机,凑到陆执跟前给陆执看一张照片。
陆执抬眼看了一眼,就瞧见照片里面是赤裸着上半身的顾湛被带着回派出所的照片。
这张照片角度拍得好,林以书就在顾湛的身后,模样鼻青脸肿,也很是凄惨。
这一张照片一出,学校的谣言瞬间升级了一个度。
再加上昨天晚上在包厢里面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出来,总而言之 ,林以书和顾湛两人现在在学生群体里,是十分红火的大红人。
陆执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关注这件事。
从江舒茶觉醒后 ,整个世界都会下意识的以他的意志为中心。
他讨厌谁,谁便会开始成为,这个世界所有人厌恶的中心。
接下来的时间,这两人身上将会发生许多倒霉至极的事情。
包括且不限于路上被狗咬,出门踩到狗屎,被蜜蜂叮,被鸟啄,喝水被呛到,吃饭饭被人打翻一系列的倒霉事情……
而如果他喜欢谁,谁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幸运儿。
现在,才是开始。
很快,这些事情被验证。
江舒茶周末回了一次家,江父再一次因为家里一些小事骂了江舒茶后,下午江父出门的时候,在街上被车子撞到,紧急送到了医院。
伤势倒是不重,但这一遭够他在医院养好一阵子。
江父刚进医院,江舒茶就在厨房里折腾了好久,很孝顺的去医院里给江父送养生的鸡汤。
“快趁热喝。”
江舒茶拿着碗,十分热切的给江父倒了很大一碗汤。
江父这一次车祸不严重,但是手脚都有骨折,现在被石膏和绷带固定着。
江舒茶见他喝汤不方便,很勤快的主动帮忙喂。
眼看散发着奇奇怪怪味道的汤离他越来越近,江父脸上挣扎的神色越重。
江舒茶哪里会让他逃,捏着他爹的鼻子,就给灌进了嘴巴里。
安排病床的时候,江舒茶还给江父安排了好几个病友。
见状,那几个病友,纷纷对着江父夸赞:“老江,你这儿子养得好啊。”
“太孝顺了。”
“你这出了事,不仅天天来看你不说,还每天给你带鸡汤喝。”
“真是羡慕。”
江父闻言,一脸菜色。
给江父喂了鸡汤后,江舒茶将东西收好,转头冲江父叮嘱了一句: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熬汤来看你。”
江父怒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
熬汤熬汤,他是汤罐子吗?
等江舒茶走了后,病友又连着夸了好几句人。
“你这儿子,是真的孝顺啊。”
江父刚进医院,温彦,顾湛和林以书那边也是倒霉的大事小事不断。
…………
最近没有人管着江舒茶,在吃东西上面,江舒茶自由了许多。
但这几天,在吃饭的时候,江舒茶隐隐察觉到他的口腔有点痛。
这种痛感时隐时现,几乎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痛得严重的时候,甚至有些神经疼痛。
陆执见他模样不对劲,整个人精气神有点不对劲,连之前十分殷勤养的小胖鸟都不咋养了,带着他往医院走了一遭。
“阻生智齿?”
“对。”
经验丰富的老医生手指掐着江舒茶的两颊,拿着镊子,耐心的和一旁的陆执讲解。
“大概意思就是口腔最内部,最近新长出来了一颗牙齿。”
“如果它长势比较好,没有强硬的挤占到别的牙齿的空间的话,这样的牙齿是良性的,可以不用拔。”
“如果它长势不好,挤压到了别的牙齿的空间,在这样的挤压中,口腔会发炎,引起一系列强烈痛感。”
“比较严重的话,这种痛感会很强烈,会影响到吃饭和日常的生活。”
“阻生智齿是牙齿长势最坏的一种情况,几乎是横着长。”
这样的牙齿拔除的话,比其他牙齿还要更困难一点。
医生捏着江舒茶的脸,示意陆执凑过来看看。
“你看,你男朋友这里,牙齿完全是横着长的,这就是一颗很标准的阻生智齿。”
“不仅这边有,另外一边也有很对称的一颗。”
陆执解释了一句:“我们不是男朋友关系。”
至少目前还不是。
闻言,医生看陆执一眼,说出的话语十分的具有权威性,不容人反驳:
“转行当牙科医生之前,我是一名正儿八经的肛肠科医生 。”
肛肠科,这个科室对于观察同性爱情之间的故事,究竟有多权威,光是想想,也能想清楚。
有些小情侣一个眼神,老医生就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为什么转行,也是因为医生想当个体面人。
有些时候来一个特殊些的病人,能在他给对方做检查的时候,突发很多不可预料的情况,然后导致医生整整一个星期不太吃得下饭。
刚刚老医生掐江舒茶脸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就见一旁的陆执眉头皱得像是他自己在做检查。
检查完后,医生松开江舒茶,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随口一句:“准备准备,一会儿做手术把牙给拔了。”
“这种阻生智齿,唯一的处理方式只有拔牙,将它给拔掉。”
江舒茶伸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脸颊肉,暂时没将拔牙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手术结束,看见镜子里的他变成了一只蜜蜂小狗时,江舒茶彻底自闭了。
他看一眼镜子,难过两分钟。
第一次知道人的脸,原来可以肿成这么夸张的弧度。
不仅肿,还疼。
肿肿的茶茶看着有点可怜,眼眶都是湿的。
这回轮到陆执给江舒茶买药了。
等江舒茶和陆执回宿舍时,瞬间收获了好几个新奇憋笑的目光。
其他人在那边看见江舒茶这模样时,有些忍不住笑,憋笑憋得很辛苦。
全程只有陆执,非但一点笑不出来,看着江舒茶的眼里还满是心疼。
“拔智齿挺正常,扛个一两个星期,就过去了。”
“就是茶茶……噗哈哈……,对不起茶茶,我们没忍住。”
主要是江舒茶现在的模样真的和那只蜜蜂小狗很像,看着他,完全控制不住笑意。
虽然茶茶很惨,但是他现在的模样,真的有点过分可爱。
是个人看了都忍不住笑。
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十分平静,全程没有露出笑意的陆执。
奥,除了他们陆哥。
几人笑得太过放肆,然后转头,一个两个,全部被陆执手拿着胶带给将嘴巴给封了起来。
陆执看了看他的杰作们,满意的点点头: “继续笑。”
嘴巴都被封住了,怎么笑。
江舒茶这下不难过了,其他人没笑,他自己反倒笑开。
结果这一笑,扯到点伤口,下一刻又立即伸手捂着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全部包在眼里,可怜巴巴的看着陆执。
这一回是眼里含泪的蜜蜂小狗茶茶。
“牙疼。”
模样可爱是真的,叫陆执心疼也是真的。
真是两人受伤都凑一起了。
晚上的时候,陆执和江舒茶两个人坐在床上。
江舒茶穿着睡衣,先仰着脸,张大嘴巴,让陆执给他口腔里上药。
陆执手指掐着江舒茶的下颌,认真的给他将红肿的两边都处理了一下。
等江舒茶这边处理完,轮到陆执这边。
陆执脱衣服,让江舒茶给他抹药。
陆执身上的那些抓痕都开始结疤了,但破皮的地方还没有。
可能是因为衣服比较容易摩擦到,好几次上的药都被摩擦掉,这一处好的也格外的慢。
“茶茶,手别摸了,轻些。”
痛感不是很强烈,但陆执看见江舒茶现自己牙疼着,给他上药都还忍不住占他便宜的样子,有些无奈。
“陆执,我摸你,好像牙不太疼了。”
江舒茶认真的感受了一下,好像是真的。
摸着陆执,他的痛感减缓了许多。
陆执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等晚上的时候,陆执没穿着衣服,变成了江舒茶怀中的超大号玩偶。
最近几天,因为受伤,江舒茶的饮食变得清淡许多,几乎都吃的是流食。
变成蜜蜂小狗后,第二天江舒茶去教室里面上课,班上有好些人看见他这模样,毫不客气的笑开。
好面子的茶茶不太想去上课了。
晚上他趴在陆执的怀里说:“要是顾湛他们也拔牙就好了。”
这样他在学校里面,就不是最显眼的一个人。
江舒茶只是轻轻的自我安慰一下,没想着这事真的能成真。
但陆执在一旁有些沉默,觉得明天又会很热闹。
第二天早上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到了下午的时候,有人发现,学校里有一波人,都变成了脸肿眼肿的蜜蜂土狗。
包括顾湛,林以书,以及温彦在内。
其他人是纯脸肿,只有他们三个连带着去拔了一次牙。
顾湛是走路的时候,不知为何,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他没有注意,掉到了坑里,狠狠的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比较严重,直接将他的牙齿磕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被迫找医生给拔了出来。
林以书倒是没有摔跤,他就是正常的走路,经过一处地点的时候,恰好碰见有一批社会人士在打群架。
不知道谁伸手拉了他一把,下一刻他就被人给拉进去一起混战。
最后的结果就是牙被人给打掉几颗,满嘴鲜血的结束。
至于温彦,自从袜子事件后,他明面上安分许多,但心里依旧埋着一颗报复的种子。
他准备找人,给陆执打一顿,但运气不好,找的人不讲什么武德,不仅仅将他给抢劫了一番,还挨了一顿毒打。
听见这些消息的江舒茶恍恍惚惚,有些怀疑自己,又有点开心,他和陆执说:
“我好像,是个乌鸦嘴。”
那以后,是不是茶茶讨厌谁,就说谁的坏话,谁就会倒霉 ! ! !
第26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6
江舒茶这一牙疼脸肿,就疼了整整两个星期。
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里,陆执几乎每天陪着他一起吃清淡的流食。
每天晚上江舒茶牙一疼,就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碎碎念。
一想到第二天会有人倒霉,陪着他一起疼,江舒茶瞬间痛感消散,还很来劲,很是有想法的给顾湛他们安排明天的人生倒霉剧本。
“明天顾湛吃饭吃到小虫子,走路被一个很凶的大婶碰瓷。”
“林以书上课被那个最严厉的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温彦洗澡,他的内裤,裤子和衣服,全部被人给偷走,没有衣服穿。”
暂时没了,江舒茶最近就讨厌这三个人。
陆执听见他这些碎碎念,感叹的同时,觉得江舒茶的成长进程越来越快。
现在的茶茶,身上的活人感重了很多。
连报复人的手段和方式,也都会特意选择最合适对方的手段去报复。
爱说教的顾湛,遇上泼辣难缠的大婶,谁会更胜一筹?
贴心的林以书,连续一节课都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他的伪装是否还能继续下去?
变态爱窥探别人隐私秘密的温彦,当他自己被同类盯上的时候,变态与变态夹道相遇,是否能碰撞出激情的火花?
念完一遭碎碎念之后,江舒茶心里舒坦了,躺下身体,给他自己和陆执拉好被子,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碰碰陆执。
这是江舒茶最近的睡前仪式,睡觉之前和陆执贴贴几下,会舒服很多。
第二天,江舒茶说的那些话全部应验,顾湛,林以书,温彦,三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拥有不同的凄惨遭遇。
陆执他们宿舍里热闹一片,老三笑得拍着自己的大腿,和大家聊校园内热搜事件。
当然,最热门的,还是那几个出名的人。
江舒茶捂着牙,一边听,一边笑,然后又疼得捂住自己的脸。
屡教不改,又疼又爱听八卦。
疼得很了,还得靠陆执找些冰块来给他敷在脸上,消会肿。
等江舒茶牙齿恢复正常,痛感彻底消失,不再晚上有意无意的诅咒后,顾湛他们几个的生活回归到平时的正常节奏,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
陆执发现,最近他的身边,多出了很多窥探的目光。
他喝水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会有不明显的镜头转向他。
那些人的伪装挺隐秘,起初陆执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还是江舒茶。
江舒茶现在的感知比较敏锐,四处有个风吹草动,他一眼就察觉出不对劲:
“陆执,有好几个人在看你。”
陆执顺着江舒茶的目光看去,的确看见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陆执目光沉下来,估计是顾湛他们,见江舒茶那边走不通,现在先将心思打到他的身上来。
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使些什么卑劣的手段。
陆执想得没错,江舒茶开始觉醒了,再从江舒茶那边不好入手,林以书他们现在暂时将目光转移到了陆执的身上。
或者说,他们想用以前用过的那一个招式,让江舒茶,再次陷入没有任何朋友的境界中。
到时候,他们可以重新再给江舒茶灌输很多思想。
既然没有办法阻止江舒茶的觉醒,那就给江舒茶灌输他们想要的思想,将这个世界级杀伤性武器,按照他们的想法来打造。
而当下情况,陆执是最需要被处理到的那个人。
这一次,因为事态的严重性,林以书,顾湛,以及温彦,三人坐下来,好好的商谈一番,最后制定出一个专门针对陆执的毒计。
不待顾湛他们出招,c大倒是即将迎来一场比较盛大的校庆活动。
今早上课的时候,辅导员特意在群里发了通知,让他们专业的所有同学放学后别走,留下来通知一些事情。
“同学们,这一场校庆活动,上面的领导很重视,说是每一个专业,得出一两个节目,在校庆那天表演。”
“本次校庆,学校很多有名的校友有名人士都会出席活动,到时候会有媒体来采访拍摄,比较盛大,大家都上点心。”
“这个节目,如果选上了,到时候可以加综测分,还有些奖金,希望大家踊跃报名,证明一下咱们计算机学院的,也不都只有一群戴着眼镜的书呆子。”
说到最后,辅导员小小幽默的开了个玩笑,将现场气氛活络起来。
看大家态度都挺积极,辅导员心里甚慰,目光在现场巡视了一圈后,将视线落地最后排的陆执身上。
“本次活动负责人,就那个陆执,你和文娱委员合作,负责一下这件事的落实。”
“到时候具体细节,还有什么需要协助的,你尽管说。”
“我希望下个周,能尽快看到节目单,辛苦大家忙一下。”
说完后,辅导员单独留下陆执和文娱委员两人,细说了一些需要负责的细节问题。
辅导员看出陆执想拒绝的心思,艰难的踮起脚拍了拍陆执的肩膀,用集体来劝他:
“这是一件关于集体荣誉的事情,无论做得好不好,只要认真负责的去做了,结果如何都不重要。”
等出来后,文体委员跑着追上陆执,声音轻细::“陆同学,那个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有些细节可能需要商议一下。”
陆执在班级群里的存在感实在低,有什么消息,都是让室友传递,很多班干部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事关集体,陆执没有拒绝,垂着眸子给人留了个联系方式。
今天等江舒茶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的去陆执他们寝室睡觉的时候,一推开门,就听见宿舍里面在积极讨论校庆的事情。
“听说节目选上的话,每个参赛的人能加三十分综测分。”
“哇靠,三十分?学校这一次这么大方?”
搞得他们这些不喜欢参加这种文艺活动的大老粗们也狠狠心动了。
“校庆?”
江舒茶探出个脑袋,积极参与讨论中:“我们学院很多人要上台唱歌。”
江舒茶也被老师选中了。
江舒茶唱歌容易跑调,几百多人的学生里,听他唱过一次歌,辅导员将他记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这一次这么盛大的舞台,江舒茶不会被安排上这种舞台,顶多在场下当一个辅助人员。
给同学们送送水,喊喊加油啥的。
但之前他那个蜜蜂小狗的造型 老师印象格外的深刻,觉得很可爱,刚刚好定下来的一首歌曲中的歌词,和动物有些关系。
于是老师决定,再往舞台上加些角色。
江舒茶因此和其他几个外貌比较出众的男生一起,被老师点中上台表演。
“茶茶要上台表演啊?”
老三一听,来了兴趣,凑过脑袋好奇的问:“是上台去唱歌?”
就是唱那种特别专业的歌?
“不是,老师说我站在台上cos一只招财猫,冲底下的观众们招招手就好。”
“招财猫?”
“为什么不唱歌,你不是音乐学院的吗?”
虽然知道江舒茶是音乐学院的,但他们都还没听过他唱歌。
现在来了兴致,老三第一个带头强烈要求江舒茶唱几首歌给他们开开眼。
音乐学院的学生,唱歌这一方面,一定很厉害吧。
宿舍里面几个没听过江舒茶唱歌的人,对江舒茶的唱功盲目的自信,纷纷在一旁怂恿。
“茶茶,唱一个。”
陆执见其他人鼓动得厉害,出言劝了一句:“大晚上不太合适。”
“陆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听过了,不想我们听?”
老三瘪嘴:“好东西还藏着掖着,是不是兄弟啊。”
“大家都是好兄弟,过命的交情了。”
“今天茶茶唱一首歌给我听,明天我裤衩子都能借给他穿一整天。”
好兄弟就是这样,有衣一起穿,有歌一起听。
至于扰民?
“没关系,一会儿我和老四先带点零食和纸去隔壁几个宿舍走一遭,保准没事。”
这老三有时候就是这一点不好,性子倔得像头驴,十匹马儿都拉不回来,又像螃蟹一样,走的都是歪路,劝也劝不住。
他还以一个人的热情,带动整个宿舍,连向来比较安静的老五,也掺和进这个热闹里,要听江舒茶唱歌。
江舒茶看了陆执一眼,看样子是被在场的热情感染到,目光十分蠢蠢欲动。
劝也劝过了,别人不听,结果当然得他们自己承担。
陆执朝着江舒茶点点头。
江舒茶矜持了下,而后应允下来。
老三连忙拉着老四,带着零食和纸给隔壁几个宿舍送了礼物。
结果这一送礼物,隔壁有几个热情的大兄弟一听他们这间宿舍要开演唱会,每个人抱着几瓶酒就过来了。
老三们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串只穿着条大裤衩的男生。
“大家都进来,我们宿舍的歌神茶茶今天晚上要大展歌喉,这种场合难得,不要着急,一个一个的,都有份。”
“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就没有这样难得的活动了。”
老三站在门口,迎宾似的往里一个一个的迎,边迎边朝陆执和江舒茶打眼色。
大致意思是:哥们意思吧,提前给茶茶在学校里面攒点听歌的粉丝。
这以后毕业了,光靠着唱歌,茶茶不得挣个万儿八千的?
陆执看着老三他们那一股子兴奋劲,没出声打断。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江舒茶唱歌有滤镜的。
有时候人的声音好听,并不代表,唱歌一定好听。
老五搬出他收藏多年的音响,在那里调试音响,老三负责拉人,老四负责给大家发纸,安排人坐在地上。
没办法,宿舍场地有限,椅子只有那么四个,只能一些坐床,一些坐地上。
老三站在椅子上,统筹全局:“大家不要着急,有顺序一点,咱们要做文明有礼貌,尊老又爱幼的社会新青年大学生。”
“不要拥挤,不要争吵,安安静静的,欣赏音乐的美好。”
老三安排全局的时候,老四偷偷摸摸的摸到陆执这边:
“陆哥,三哥说现在还缺个主持人,让你上岗。”
“因为你对茶茶比较了解,开场白的人物介绍,就由你来。”
陆执:“……”
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因为敏锐的江舒茶听见这一句话后,连忙竖起耳朵仔细的盯着陆执看,蜜茶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期待。
老三还在前面十分积极的和其他人推着江舒茶,吹牛吹得没边了。
“我们茶茶,那可是他们音乐学院前十的上榜人物,就连那个校庆,老师也是直接点了他上台。”
江舒茶在一旁听着,扯着老三衣角,小声的和老三反驳:“哪来的前十榜单?”
茶茶没有上过哇。
老三给他使了个眼色:“你不说,我不说,他们哪里知道是什么榜单?”
陆执内敛又沉默的站到最前面,心想,明天学校论坛上的热门帖子,估计得变。
#音乐学子江舒茶热炸宿舍。#
#论校园歌神的诞生。#
为了避免这样的恶言发生,陆执连忙在脑海里回忆一遍,他认识的有哪些唱歌难听的人。
必须唱歌比茶茶的还难听才行,还得难听好几倍。
这样有了对比,容易转移人的注意力。
陆执的脑袋飞快的转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聚焦在手机联系人─老板封哥上。
趁着宿舍演唱会还在准备当中,陆执出宿舍,到走廊给封哥打了个电话。
要坑对方过来,陆执稍微有些不太自在:
“哥,今晚有空吗?”
“今晚我们宿舍有一场唱歌活动,想邀请你来玩一玩。”
刚好送小男友回c大宿舍的老板:“! ! !”
“有空有空,我刚好在你们学校里面。”
小陆的场子,他必须过来撑。
老板稍后有点扭扭捏捏,语气含糊:“你们那方便不,我带个人过来。”
陆执是知道对方最近在谈恋爱的事,因为老板一天能在朋友圈里发八百遍他网恋对象。
但老板是个直男,喜欢的是女孩子。
陆执提醒了一下:“我们这里是男生宿舍,女生可能不太好进来。”
老板语气有些心虚,还有些飘忽:“他,他是个男生。”
老板抓了抓自己的狗头。
卧槽,好像跟他台柱子出柜了一样!
第27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7
听到老板说他现在正和一个男生在一起,陆执没多想,以为那个男生是老板的朋友。
毕竟老板究竟有多直男,多想谈一个说话声音软乎,外表可爱的萌妹子,陆执之前有见识过。
双马尾,长头发,有小酒窝的甜妹,几乎是老板找女朋友的第一标配。
陆执压根想不到对方有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远远的可以听见宿舍里面闹成一团,陆执站在阴暗处,黑暗中依旧能隐隐看见他卓越出色的五官,眉眼沉肃安静,带着一种不符合同龄人的沉稳和掌控感。
陆执足尖轻轻捻了下地面,垂着眸子,敛着情绪,同老板三言两语的将事情交代完:
“这里很多学生,不用担心,可以带着他一起来玩,”
老板干脆利落的应下,是个十分有行动力的畅快人。
和老板挂掉电话后,陆执翻看着手机联系人,硬生生从里面又翻找出两个唱歌难听到能叫人心脏爆炸的朋友。
基本上还都是c大的学生,离得比较近,过来他们宿舍还挺方便。
为了江舒茶的面子,陆执一一打了电话过去,邀请对方过来唱歌玩。
“言哥,过来玩,今晚的酒水免费,想喝多少喝多少。”
酒水免费! ! !
一听酒水免费,这位比陆执大上一届的学长几乎马不停蹄的穿好鞋子,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
“学弟,等着,学长就在你们上面一层楼,千万得等我。”
“我没到,你们可千万不能开始嗷!”
对方语气十分激烈,嚎出两句颤音出来,隔着一层电话,陆执都能听得出他十分激动的情绪。
感受到对方语气的激动,陆执心里小小的内疚了两分钟,而后情绪平缓的安抚对方:
“不用着急,慢慢来。”
“能等到你到来。”
两分钟的内疚感过得很快,陆执给自己将良心洗了一下,然后继续拨通了下一个受害者的电话:
“小刘,你之前说想要的那个游戏外挂,我可以帮你免费做,你今晚过来一下,具体细节咱们聊聊。”
“对 就现在,地点在我们宿舍,你人过来就行。”
为了江舒茶,陆执将能坑一个是一个的友好博爱精神发挥到极致,短短几分钟内,连着摇到了三个唱歌十分难听的天王级别人物。
陆执消失这么一会,江舒茶在宿舍里面找了半天陆执。
宿舍里面现在一眼看过去全是人脑袋,人十分的多。
最后江舒茶努力的从人潮中挤出来,从宿舍门那里探出个脑袋左瞅瞅,右瞅瞅,看到在走廊那边打电话坑友的陆执时,他朝陆执喊了一声。
“陆执。”
听见声音,陆执抬眼看向宿舍门后,然后就看见江舒茶在昏暗的灯光中,亮着眼,朝他跑来的一幕。
光线都被江舒茶完全挡住,陆执的视线全部被他一人占据。
陆执眼前恍惚了一下,似乎在什么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一幕。
就像是,他也曾见过小猫模样的江舒茶,踏着一地的灯光,朝黑暗中的他跑来的那一幕。
没有停留,没有犹豫,光在哪里,带着光的江舒茶,就会将光引到陆执所在的黑暗的一角。
然后点亮陆执的全世界。
这一幕,就像某句歌词里写的那样:
他逆着光,逆着人群,违背自己的天性,同人潮错峰而行,抛弃整个世界,只为来拥抱你。
这一刻,陆执耳边响起之前创造江舒茶时的很多声音。
他们说:“AI自始至终,就是一种不可控的东西,哪怕它们生出自我意识,也无法真正的学会人类骨子里的温良和爱意。”
他们说:“冷冰冰的机械和数字代码堆砌出来的新型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没有心跳,没有血液,不会产生情感的各种激素,你永远无法判断,他爱你,还是骗你。”
很多很多人在陆执耳边说了很多很多,他们说了这个,说了那个。
没有人相信,这个经由陆执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新型生命体,会违背自己的本能,学会情感与爱。
反对的声音太多,为了保全江舒茶,也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陆执在一场大会上,将一枚微型炸弹放在众人中央。
他用极致冷静且平稳的口吻陈述道:“这是一枚微型炸弹,你们可以让专业人员,将它移植进我的心脏里。”
“如果有一天,我亲手创造的他做出了背叛人类的事,身为人类罪人的我,会替他承担下所有罪责和责任。”
每一个AI,从创造的那一刻起,核心代码只有创造者才知晓。
若江舒茶真的背叛了人类,到时候,他会被迫沉睡。
而身为他的创造者的陆执,会承担十分严重可怕的罪罚。
心脏会被微小的炸弹由内而外的炸成碎肉,骨头会化成千万片碎片,将陆执的肉体穿透。
只有这样可怕的惩罚,才足以警示所有人。
哪怕是述说着这样对自己来说,几乎苛责残忍的话,陆执也依旧十分冷静理智。
“请给我和他,也给全人类一个机会。”
陆执将自己的生命交出来,用这样极致的诚意,换得了江舒茶出世的机会。
怎么会不爱他?
面前这个存在,几乎占据了陆执生命一半重量的存在。
在江舒茶看不见的地方,陆执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可惜,还是因为疏忽,叫未完全出世的江舒茶被人给偷走。
这不是陆执的错,但陆执常常会因此自责内疚,没有保护好江舒茶。
他什么都不懂,就要迎接所有人铺天盖地的恶意。
这对江舒茶来说,不公平。
江舒茶朝陆执奔来的时候,陆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而是在江舒茶快到的时候,张开手臂,稳稳的接住他。
一头扎进陆执的怀抱里,被陆执伸出手臂完全的抱住,江舒茶幸福的眯起眼睛,眼睛笑成弯月。
“陆执,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干坏事?”
机灵的茶茶上下打量着陆执,敏锐的发现陆执不太自然的神色。
“这么敏锐啊,茶茶?”
江舒茶好奇追问: “所以你干什么坏事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一想到有人欺负陆执,江舒茶眼神不自知的变得冷锐起来,显出一丝属于AI冰冷数据的凉薄本性。
陆执拉着他往宿舍走,笑着安抚:“没有人欺负我。”
“就是邀请了几个朋友来宿舍里一起玩。”
好吧,听陆执这样说,江舒茶才放心了。
他将挑歌的主动权,提前交给陆执:“你一会儿想听什么歌,我可以唱给你听。”
“唱遇见吧。”
因为江舒茶和陆执的相遇,本身就是最美好的意外。
两人回宿舍没多久,陆执之前摇的那几个人带来。
“学弟,我来了。”
带着黑框眼镜的学长,穿着一身棕色熊猫睡衣就来了陆执他们宿舍。
这人一来,现场被硬控好几秒,瞬间安静下来,齐齐向对方打招呼。
“学长好。”
陆执他们这一层楼,宿舍左右两边,住的基本都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而陆执叫来的这位学长,也是他们计算机的天才学霸级别的人物,之前大家刚入学的时候,在校园迎新会上见过对方,知道对方是很优秀的人物。
老三吹了声口哨,暗搓搓和老四道:“果然,学霸的朋友还是学霸。”
学长到了之后,叫小刘的学生也来了。
陆执将他们安排坐在前排,小小的交代了今晚上唱歌的任务后,留下两张同样懵逼的脸在那个茫然对视。
“学弟不是说,叫我来喝酒的吗?”
穿着棕色小熊睡衣的学长视线在现场转了一圈,发现的确有不少酒,这下安心了。
别说唱歌这种小事,就是叫他现在出去嚎好几声,也不在话下。
陆执叫的这几个人,平时都是属于又菜又爱玩类型的人物。
尤其是对于自己的歌声,有一股谜之漠然的自信感。
还喜欢经常在朋友圈里发唱歌的音频,不然陆执怎么知道他们唱歌难听,还能这么精准的抓到壮丁。
陆执叫他们来唱歌,估计知道后,非但不抗拒,还会十分兴奋。
没多久,老板带着一个男生也到了陆执他们宿舍。
敲门声响起,陆执过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看见了一前一后两个人。
老板站在前面,身形略高,今天穿着打扮十分年轻,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脸上还有十分对称的两个红红的巴掌印。
陆执看见他脸上那两个巴掌印子的时候,目光一顿,转而看向后面跟着老板来的那个男生。
对方五官很精致,眉眼细长,眼下有一颗很有辨识度的红色小痣,气质偏精致清冷。
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弧度漂亮的锁骨,浑身一股矜傲气。
肩背挺得很直,脖子比一般男生要更修长一些,气质很特殊,就像是那种专业练舞的人员。
虽然对方现在眼眶带着几分红意,看样子像是哭过一场,但模样依旧偏冷淡。
这两人,一个刚哭过,一个刚挨过巴掌,看起来,很像是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总而言之,不太像是正经朋友。
更不像是兄弟。
“封哥。”
陆执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老板朝陆执点点头,然后犹豫着将一旁的男生介绍给陆执:
“他是温雪遇,c大舞蹈系的学生。”
“你好,陆执同对方浅浅的打了个招呼。”
温雪遇模样冷淡的冲陆执点点头,没怎么说话。
进门的时候,老板看着温雪遇的脸色,先让对方进,他跟在后面,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抹不去的悲伤。
属于直男的悲伤。
等温雪遇进去后,经过陆执旁边时,见温雪遇没注意到后面,老板实在憋不住,和陆执悄声吐槽了一两句。
“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小甜心。”
陆执:“……”
甜心?
什么小甜心?
对方这也不像是甜心的模样,看起来蛮高冷的。
陆执的想法基本上都摆在脸上,老板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分委屈又憋闷的说:
“所以你懂吗?”
“我被诈骗了!!!”
这一句话,老板说得可谓是咬牙切齿,脸色十分扭曲。
网恋千千万,翻船他占一半。
之前谈网恋上头的时候,身边就有很多人好言苦劝老板,说现在这个时代,网上和线下,人的差别太大,背后是人是鬼摸不清。
老板上一秒被对方说服,犹豫纠结要不要终止这段爱情的时候,下一秒甜心软乎乎的萌妹子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他就记吃不记劝的,嗷嗷嗷的沉迷去了。
结果现在,就是有点点后悔,但又有一点舍不得,还有一点脸疼。
陆执还是不太理解:“你那小甜心,不是说是个软乎乎的甜妹吗?”
陆执沉默,这网上和线下,差距也太大了一点。
这差的不是十万八千里,连性别也差了个天翻地覆。
老板的甜心,也就是老板之前网恋十分上头的网恋对象,陆执之前听过他们俩打聊天音频。
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的确是很甜的萌妹音。
当时把老板美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粉红色的泡泡。
觉得对方光是听声音,就十分符合他的审美。
不然他也不会那段时间,谈网恋谈得那么上头,逮着陆执就要和陆执分享他的爱情。
陆执能成为老板身边的中流砥柱*台柱,不仅仅是因为身形好,长得帅。
当然,这两者必不可少,因为老板是个忠实的颜狗。
更重要的是,陆执是玩计算机的高手,平时可以帮老板做些反挂逼的小软件,或者能将游戏里那些特别嚣张的玩意们打得落花流水。
更更重要的是,其他人听老板聊他的恋爱史,会因为听过太多,不想吃这份狗粮,而没有什么耐心。
只有陆执,会耐心沉稳的,听完老板说的每一句话,还能中肯的给出很多建议。
就这么一个身材好,长得帅,看着还十分有安全感,还会打游戏,极度给予情绪价值的男人,陆执不给老板当台柱,谁给老板当台柱?
离了陆执,还有谁把老板当小孩哄?
老板有些忧郁:
“所以我说我被诈骗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瞧见没,这大红印子,他打的。 ”
“边红着眼,边给我一巴掌,恶狠狠的威胁我要不要在一起。”
老板当时看温雪遇那架势,好像他不答应,对方就要打死他。
碍于温雪遇的武力值,他只能勉为其难的出卖一下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温雪遇甜不甜不知道,但武力值挺高的,给足了老板安全感。
第28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8
老板忍不住将自己的脸凑到陆执跟前,让陆执仔细看看:
“你看,他打我打得可用劲。”
“那么细 那么白的手,啪的一下,就往我脸上落。”
老板当时都怕温雪遇那手,嘎嘣一下,断在他脸上。
陆执:“……”
陆执三言两语,直指核心问题:“所以,他打你的时候,你还先注意到了他手指长什么样?”
正常人不都是先注意到自己的脸有没有肿吗?
怎么到了老板这里,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老板当即小声反驳:“不,我还闻到了他手指上的香味。”
“是那种百香果的,甜蜜蜜的味道。”
老板嗅了一口 ,当时有点想吃百香果。
“你们宿舍有百香果吗?”
他高低得尝尝,这果子的味道是不是真的和温雪遇手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听老板絮絮叨叨的讲了一长串之后,陆执关心的问了他一句:“脸感觉疼不疼?”
要不要先上点药?
不然一会儿唱歌也不太好发挥。
老板听晃耳,没听清楚。
“温雪遇香不香?”
老板认真回想了下,十分中肯的点评:“还是挺香的。 ”
“他是专业的舞蹈生,身上会抹一些精油,”
“就是我不太喜欢百香果,太招蜜蜂。”
“他身上抹的香油和头发上的味道有点不太一样。”
陆执:“……”
得,这个世界空耳症患者挺多,尤其是老板,平时挺精明挺抠搜一男人,一遇爱情就失了心智。
陆执仔细瞧着老板的神色,发现对方脸上虽然顶着这么两个红色的大巴掌,但根本不需要他安慰。
至于疼不疼这个话题,估计是疼过劲了,现在没什么感觉。
直男直男。
所谓直男,也可能直的是性格,弯的是心。
反正老板这个直男,直得不太纯粹。
温雪遇进去的时候,现场认识他的,轻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回是老四,挪着螃蟹似的步子,冒着星星眼的挪到陆执旁边。
“陆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连温雪遇这样的人物都能请来。”
听见自家小男友的名字的老板狗狗祟祟的凑过脑袋,十分不经意的询问:
“怎么说?温雪遇在你们学校里很出名吗?”
“何止是出名?”
“他跳舞超牛的,现在学校官网都还挂着他当时艺考时跳的那一段舞。”
对方虽然是男生,但跳舞时的身形,真正的做到了惊鸿游龙。
老四说:“你没有看过他跳舞的视频吧?”
老板摇头,十分实诚:“没看过,我只知道他打游戏挺菜。”
“还有打人的手劲挺大。”
脾气也挺暴躁,说打人就打人,一点缓冲机会也不给。
还……网上线下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在网上的时候每天哥哥长,哥哥短,哥哥快救救我。
结果线下,当场就给他两大逼兜。
不过声音挺好听,腿挺长,长得挺好看是真的。
今晚,陆执他们宿舍大概塞了整整三十多号人。
幸亏他们这是六人寝室,且男生寝室比较大,才能勉强装下这么多人。
为了节省空间,好几个大兄弟排排往床上坐,有些还将下面的书桌擦干净,然后手一撑,屁股一掂,就坐在了桌子上。
连地上,也坐了好些人。
等要开始时,老三突然想起什么,火烧火燎的像是屁股被火烫了一样的从地上弹跳起来。
“卧槽!”
“我忘了给保安大叔塞两包烟了。”
不然他们今晚动静这么大,估计一会儿得全部被抓个现行。
这个人情世故,还是得做到位。
老三连忙掏了两包烟往宿管大叔那里跑。
等人员到齐后,宿舍里面的灯被人关掉,手机的手电筒被打开,瞬间开演唱会的氛围有了。
在众人的期待中,陆执被老三从幕后推出来:“陆哥,快上,现在是你主持介绍的机会。”
陆执被迫被推到了所有手电筒前面,有些无奈。
说实话,这件事有些幼稚,陆执实际的年纪和心理年纪,要比在场的同学们沉稳许多。
但大家不是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陆执今晚也陪着这一群未被社会侵染的大学生们闹了这么一场。
他们现在,是人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
也是现实中的陆执,再也回不去的年纪。
陆执站定身体,身形在灯光下投射出一座巨大的黑影。
一群大小伙子们搞得还挺专业,还有音响和麦。
沉稳舒缓的男音开始在宿舍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响起:
“欢迎各位同学百忙之中来到这里,参加这一场难得的活动。”
“今晚主要由音乐学院的学生江舒茶同学,给大家带来精彩的表演。”
“首先,由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江舒茶同学。”
陆执一脸正经的念着不知道是谁百忙之中塞给他的稿子,唇角微微上扬,有些压不住弧度:
“他,是c大百年之内,最为出色的一名音乐天才,他的歌声,一票难求,万人想听。”
“只要他唱歌,必将撼动整个校园,成为一场罕见的校园佳事。”
“他就是,c大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学子,江舒茶。”
说到最后的时候,陆执没忍住笑,侧了下身,手掌挡住唇,眼里笑意格外明显。
陆执说完这一段,宿舍里面的观众们热情高涨,很是给面子,纷纷叫好:
“好,牛逼,茶茶牛逼!”
谁嚎了这么大一嗓子?
陆执打眼一看,就是老三和老四那两个,茶茶最忠实的粉丝搭档。
众人纷纷哐哐哐鼓掌,对接下来的表演充满了兴趣。
坐在前排的学长和小刘也是,海豹式哐哐哐鼓掌,热情得很。
陆执目光巡视了一番,抓住机会便说道:“坐在前排的这两位同学鼓掌很用力,看来是很期待我们一会儿的节目了。”
学长和小刘都不是社恐人物,见陆执问话,咧着嘴在那里十分大声的回应:“期待!”
“超级超级期待!”
陆执轻笑一声,而后打了小刘和学长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这么期待,那今晚的开场节目,交给你们了。”
看热闹看得起劲,疯狂鼓掌的学长:“……”
同样看热闹十分起劲的小刘:“……”
两人茫然着起身,被陆执左一个,右一个的牵到了前面。
陆执抽空喊了声:“音乐不要停。”
学长和小刘有些懵的对视一眼,然后试探的朝着对方递出了麦。
两人互相谦让:“你先吧 ,要不你先吧。”
学长说:“我年纪比较大,应该谦让学弟 ”
小刘说:“不不不 ,我年纪比较小,应该尊让学长。”
看他们两人拉扯有些累,陆执直接安排上音乐。
就放学长朋友圈最常刷屏的那首歌。
果然,熟悉的音乐一响起,学长体内的音乐细胞瞬间躁动起来,递到小刘手边的麦又被他给手动收了回来。
“你是我最爱的人~”
难听的男高音开始出来骚扰众人耳朵了。
陆执不知何时站到江舒茶身边,伸手手动给江舒茶闭耳。
作为第一个上场的人,学长的唱功足够猛烈,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很是怀疑人生。
有人不解的喃喃出声: “为什么我会觉得像是前面像是一个锯子成了精?”
“朋友们,大家跟我一起来。”
学长唱嗨了,还邀请下面的观众和他一起唱,他唱的歌比较老,但受众还不少,这一喊,底下自发有人哼唱出声。
有合唱的声音加入,这首歌的攻击力瞬间减少许多。
学长只是开始,后面上场的小刘更是喜提发癫的拖拉机称号。
歌声雄浑得和他本人清秀的外貌完全不符合,一开口,歌声直冲人天灵盖,厚重得让人灵魂好似离开了地面,上了天去做了一轮过山车。
在场的众人如听癫乐耳暂聋。
等小刘完一首歌,大家都被难听得有些感动抹眼泪的时候,陆执趁热打铁,将江舒茶牵上前。
“感谢两位同学的友情出演,接下来是江舒茶同学为大家带来精彩表演。”
其他人还没缓过来,话筒就被递到了江舒茶的手中。
茶茶唱歌虽然容易跑调,调子不全,但胜在他音色好听,很有干净的少年感,就算是乱哼哼,也……
勉强算得上好听。
再加上有前面两个人给做了铺垫,等江舒茶的声音一出来的那一刻,众人只觉得整个人灵魂得到了救赎。
仙乐,果然是仙乐!
还得是音乐学院出来的学生,这专业能力,果然就是不一样。
至于少数那几个隐隐听出歌曲调子不是太对的学生,也在周围大家激烈的吹捧中,反向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调子。
现场的反响很激烈。
陆执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安静的记录下江舒茶人生中重要的这一幕。
手机将一旁同学们的夸赞声音收录进去,也将认真唱歌的江舒茶收录进去。
无论如何,这一刻,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陆执把控着整体节奏,老三和老四疯狂给江舒茶打call。
“茶茶 ,茶茶,一生相随。”
“茶茶,茶茶,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噗……”
听到这应援词的时候,向来性子冷淡如陆执,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执笑着摇头:“很老土。”
一心想当体面人的茶茶估计后面得开心又难过。
听见有人喊,其他人也都一起喊了出来:“茶门永存!”
“江舒茶,你是最牛逼的。”
起初大家还夸的是江舒茶是最牛逼的,结果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夹带了私货,喊了他自己的名字。
“苏浩,你他么的才是最屌的屌王!”
“东子,不要难过,她不爱你,只是因为你舔得不够深! !”
“东子,答应我,下辈子不要当舔王了好吗?这辈子我允许你成为舔王。”
现场众人:“……”
齐刷刷的目光百忙之中看向舔得不够深的东子兄弟。
“那个,东子不是我,是我朋友,他是舔狗,每一次和人女孩子分手,我们平时都是这么安慰他的。”
这么会安慰人,过命兄弟实锤了。
这话一出,有人眼睛缓缓亮起,瞬间get新型解压方式。
于是陆执他们这间宿舍,今晚各种鬼哭狼嚎,一会儿替兄弟喊,以兄弟的名义揭兄弟的老底。
一会儿是大家借着人多,将平时心中不敢说出来的烦闷事,借着今晚的场合全部说出来。
江舒茶唱歌的声音反倒成了背景音,掩盖住所有成长的烦恼与人生的不堪。
大家喊的都是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没有人会在意,除非是有人爆料出某些特别重的料子。
“李岩,你下次大晚上的爬上床咬我的嘴巴的时候,轻一点吧,我每天吃饭舌头很痛!”
很荣幸,这位大兄弟又荣获了大家的注视。
有人辣评:“你们……你们宿舍,玩挺花啊。”
今晚陆执他们这间宿舍群魔乱舞,众人吼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抖擞了多少秘密。
宿舍里面有酒,大家吼到兴头上打开酒喝了不少。
喝到最后,好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抱头痛哭,哭得满脸鼻涕:“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女朋友,每次都趁着我和她正面拥抱的时候,偷偷和我兄弟亲嘴。”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那两个混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每次亲出来的丝都特么的掉老子的脖子里了。”
陆执站在一旁不语,只是手中拿了纸巾,在到处找哭得狼狈的同学,给他们递纸巾。
希望大家还是不要留太多鼻涕和眼泪在他们宿舍。
因为打扫是一件比较大的工程。
分到最后,陆执买的纸巾分光,江舒茶也唱到了最后一首歌。
众人此刻正是精疲力尽的时候,都安静得可怕。
唱了那么久 ,江舒茶的嗓子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调整了下麦,干净的声音瞬间流出。
“最后一首歌,想送给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江舒茶说着话,目光越过众人,精准的落在陆执的身上。
见江舒茶如此郑重,陆执站直了身体,略随意懒散的姿态也被收起来。
江舒茶开始唱了。
是陆执点的那首遇见。
关于陆执的每一件事 ,江舒茶也都认真的记在了心里。
是很重要的人。
第29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29
唱遇见这一首歌的时候,很罕见的,江舒茶没有跑一个调。
全程超常发挥,以超高的质量,将这一首歌唱了出来。
这一次,无需其他人的铺垫,也唱得很完美。
一首歌唱完后,现场所有人几乎全部鼓掌叫好。
即便是那些刚刚还满脸眼泪鼻涕的,现在鼻涕和眼泪十分不讲究的用手抹了两把,然后哐哐哐的鼓掌。
估摸着时间,等江舒茶要结束的时候,陆执走到老三身边,冲他张手要了一副耳塞。
老三不太理解,但还是将自己唯一一副耳塞摸出来递给陆执。
“陆哥,你要这玩意干什么?”
“茶茶唱歌这么好听,戴它不划算。”
陆执好歹还剩点良心,关心的问了老三一句: “你还有其他耳塞吗?”
老三豪迈一摆手:“我不需要,这么好听的歌,就得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听。 ”
今晚坑的朋友有点多,陆执良心限时觉醒,好心提醒老三:“你自己留一幅。”
“那不,我不要。”
老三推拒得十分豪迈。
他一个大大方方的大男人,戴个耳塞,显得多小气不是。
好吧。
陆执劝也劝过了,有些人死犟非不听劝,后续怎么样,就自己扛着吧。
江舒茶唱歌结束后,陆执将坐在地上的老板拉起来,语气沉稳的哄着对方:
“哥,现在到你压轴上场了。”
“最重要的人物,通常都是放在最后上。”
老板有些怀疑的看着陆执,他直觉前面有坑。
这是属于男人的第六感。
但陆执应该不能害他。
毕竟陆执是他台柱子,这么多年感情了。
老板给自己说服了,十分放心的上了台。
这边台下一群人夸江舒茶唱歌实在唱得好听,因为夸得太过分,有几个比较理智的人反驳:
“其实也还好吧。”
“感觉这个水平一般般。”
属于那种还可以的程度,要真说是好听到让人耳朵怀孕,倒是没有这么夸张。
“根本就没有大家夸的……”那么好。
反驳的人话刚出口,结果下一刻耳旁雄浑高昂的魔音突然蹿进耳朵。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有多深……”
老板唱歌的这股狂野劲,直接炸破了现场。
其他人被炸得一脸懵。
唯有先有准备的陆执十分冷静的从兜里摸出两对耳塞,先给江舒茶塞好,然后再给他自己也塞上。
陆执看着台上发挥超常的老板,满意点头。
很好,茶茶体面的歌神名声保住了。
直到那音浪铺天盖地的冲老三面门来的时候,老三才明白,刚刚陆执为什么非得劝他将耳塞留下。
老三捂住耳朵,现在什么大男人不男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现在谁还有耳塞?
他原本是有的。
然后为了装一下逼,在陆哥面前彰显一下大方男人的气度,眼睁睁的将东西给送了出去。
老板今天的确超常发挥了。
因为唱歌的时候,想到了他这坎坷不顺的情路,如今还进了狼窝里,往后自由朝他说goodbye。
温雪遇今天说了,想做他的老攻,首先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斗得过小偷,打得了流氓,最后还要上得了床,比得了龙傲天。
这些规矩听着就不像是给人制定的,老板很想硬气的拒绝。
老板刚说一个不字,对方面无表情的朝他抬起巴掌,就……很,很不优雅。
一点也不舞蹈生。
“答案错误,重选。”
活脱脱恶魔的声音。
什么甜心,都是假的。
恶狠狠的毒辣椒,才是真的。
想着这一段又糟心又刺激的网恋经历,拿到麦的老板,携着所有私人情绪,十分放纵的吼唱出来。
隔得比较远的其实宿舍也听见了这十分狂野的歌声,猛的一下有人从床上跳下来:
“咋了咋了,是不是地震了?”
保安大叔今晚的电话被学生打了好几轮。
大叔嘴里叼着烟,十分淡定的安抚:“没事没事,一会儿我就上去看看了奥。”
“大小伙子,人高马大的,不要害怕。”
“不会闹鬼的,大晚上的,你们男生宿舍阳气多重哇,闹什么鬼。”
“举报有人偷偷躲着在宿舍里面开演唱会?孩子你听错了,那不是演唱会,纯粹是压力大,有人吼了两嗓子放纵一下自己。”
“你要允许他们合理的放纵一下自己。”
“说不定哪一天需要放纵的人就成了你,到时候,别人也会体谅你,允许你放纵自己的。”
好了,下一个。
老三的人情做到位了,保安大叔今晚给他们解决了不少麻烦,哄退了不少学生。
最后散场时,已经是深夜,陆执他们宿舍里的三十多号人神色有些恍惚的回到自己的宿舍。
问就是魂还没回来,在外面摇晃着。
大部分人都是宿舍里面的,回自己宿舍还比较方便。
除了老板,他是校外人员。
现在这个时间点,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了,出去也不太好打车找酒店,最后只能被迫留在陆执他们宿舍留一晚上。
老板还以为温雪遇会带他回去,提前在脑袋里想了好几个拒绝温雪遇的理由。
就说进展太快了,刚线下见面,就去他们宿舍两个人睡同一张床,不太好。
或者说他们宿舍床太小了,装不下他?
老板自己给自己在脑海里面加了一百场戏,心脏里宛如一千只雀跃的哈士奇在疯狂的奔跑着。
结果最后,人温雪遇根本就没想着要带他回去。
临走临走,温雪遇只打算自己回去,老板有些不淡定了。
他情绪十分激烈的质问温雪遇,语气和神态活像是那被渣男哄骗了身子的怨妇:
“你怎么能不带我回你们宿舍?”
“你不带我回你们宿舍,我今晚睡哪里,睡垃圾桶吗?”
“这大晚上的,睡垃圾桶能安全吗?”
“万一有野狗来刨食怎么办?”
你不知道你男朋友很没有安全感吗?
老板心火旺盛,急得在原地转圈。
他今天刚挨了温雪遇两个火辣辣的巴掌,结果晚上这人就要抛弃他。
那他白天做的那些挣扎,算什么?
他都为了温雪遇,努力的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将自己从直男的方向往弯男的方向掰了。
温雪遇十分冷酷的回答:
“带你回去干什么?”
回去拆他宿舍?
就他们俩这不清白的关系,回了宿舍那种公共场合,晚上躺一张床上,随便弄出点什么动静,都会有人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在床上打啵玩鸟。
温雪遇他们宿舍有个人和他不太对付,对方之前就带了男朋友回宿舍过夜,晚上两个人净躺在床上干些见不得人的脏事。
当时那个宿舍床架子,都要被他们俩给晃傻了。
温雪遇第二天提醒了那傻逼几句,不要在宿舍这种公共场合干交配的事。
结果对方反骂温雪遇是不是看上了他男朋友。
然后温雪遇摁着这傻逼打了一顿,把对方的一颗烤瓷牙打掉了,所以现在他们宿舍的关系还比较紧张。
所以他不太能带老板回宿舍,不然第二天那玩意得满学院的造他谣。
温雪遇伸手拍了拍陆执他们宿舍的床:“睡什么垃圾桶,睡这。”
这根本不一样。
老板还是感觉他又被诈骗了。
老板急得就差伸手刨温雪遇了。
“我睡这里,那能一样吗?”
“我晚上裤衩子穿谁的?”
“穿他们的,你能放心吗?”
温雪遇:“……”
你们小直男戏真多。
现在还知道男人的内裤不能随便穿了。
温雪遇拧着眉,情绪微淡:“你说的在理。”
“叫你穿别人的内裤衩子的确不合适。”
老板这回刚有点高兴,结果下一秒听见恶魔低语:
“那你今晚光屁股吧。”
反正带他回去不太可能,温雪遇还不想第二天被宿舍那个傻逼给气死。
只能今晚先委屈一下这只有点作的大号哈士奇。
温雪遇,你没有心!
老板现在气得头顶冒烟。
不得了了,这个叫温雪遇的甜心得到他了就不在意他了。
“过来,啜两口。”
临走之前,温雪遇站在陆执他们宿舍门口,想将老板喊到走廊阴影处吻两口再走。
老板满头黑线,什么叫啜两口?
他是那案板上的猪肉不成?
老板一听对方这狼言虎语,心塞的同时有点紧张,这进展太快,他还没有准备好,张嘴便要拒绝。
“不了,我有点困,可能想先睡觉。”
温雪遇慢条斯理的撸袖子,冲老板没有什么感情的笑笑,笑得格外冷漠:“我数三声。”
“甜心。”
“过来。”
多么好听的声音,怎么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话!
老板捂着脸跟着对方走了。
临了临了,到门口处时,老板转过脑袋和陆执打暗号。
他冲陆执无声说:如果他一会儿超过十分钟还没有回来的话,让陆执赶紧将宿舍门给关了。
这打的什么算盘,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走到阴影处,江舒茶好奇的扒在门框那里探头看。
陆执连忙从后面,伸手将好奇茶茶一把给揪了回来。
茶茶一天好的不学,净是学些坏的。
可惜还是晚了一点,被茶茶看见了温雪遇一把薅过老板衣服压上去吻的过程。
十分钟没到,甚至连五分钟都没有,老板破着嘴唇从外面回来。
江舒茶在阳台上看见了,还边刷牙边笑。
结果接着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老板现在有些忧郁,今晚需要和他重要的台柱子一起睡,好好的被安慰安慰。
女朋友突然变成了男朋友,老板有好多好多心理话,和心理历程攒着,想和陆执一吐为快。
陆执就是他人形的阿贝贝。
“陆执,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老板十分跃跃欲试,暂时活力满满。
陆执觉得他前几辈子可能真是一只狗王。
身上有些哈奇士属性的老板,也不知道怎么的,从见他第一面的那一天起,就十分的喜欢他。
“不行! ! !”
老板刚说他要和陆执一起睡,气得在阳台刷牙的江舒茶嘴里的泡沫都没刷干净,吐着一口泡泡就进来了。
“陆执今晚和我睡!”
江舒茶占有欲十分强的插进陆执和老板中间,将身高腿长的陆执护在身后,然后恶狠狠的瞪了老板一眼。
“你不要想抢我的位置。”
“那是属于我的。”
陆执的床,就是江舒茶的床。
关于谁今晚和陆执睡这个话题,就此展开。
一场激烈的夺鹿之战,现在开始。
“什么你的我的,小陆的就是大家的。”
老板伸手将陆执从江舒茶的身后硬拽了出来,拉着他左手,大鸟依人的站在陆执旁边。
可能这就是猛攻的气势吧。
老板以为他站在陆执旁边,像是小鸟依人的状态。
实际上是两个猛攻各有千秋。
不然温雪遇图他啥?
江舒茶不甘示弱,直接整个人跳到陆执身上,手臂抱着陆执的脖子,最大方位的占有陆执这个人。
他一跳起来,陆执下意识的托着他的屁股,避免他摔下来。
在陆执怀里稳住之后,江舒茶居高临下的冲老板道:
“你可以睡其他人的床,不要惦记陆执的床。 ”
“那不行。”
老板瞪眼:“我心里攒了好些话,就指着对小陆说。”
“换个人,就没有那感觉了。”
“我和小陆那么多年的兄弟。”
江舒茶更生气了。
“你那么大,那么高,和陆执睡一起,会把陆执压死。”
床就那么小一点,哪里能装下他们俩?
老三从厕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诡异的二男争夺陆执战。
老三偷偷和老四咬耳朵,好奇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在cos某影视经典片段?”
老四转过身来简短的概括具体情况:
“争床,夺陆,兄弟情深。”
江舒茶和老板谁也不服谁,同时将目光看向主角陆执。
瞬间成为中心的陆执:“……”
老三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着:
“呀陆哥,你这这么受欢迎,要不两个都收了吧 ”
左一个, 右一个,他们陆哥睡中间。
那多美滋滋。
陆执拍了拍床,意思很明显。
有没有人问过这间床的意见。
老三正在那里幸灾乐祸的笑着,然后下一刻,陆执怀里抱着江舒茶,拉着老板的手。
将老板送到了老三的身边。
“他骨架比较小,哥你今晚和他睡。”
“至于你的感情史,不急,有时间再慢慢说。”
陆执今晚还是想怀里搂着茶茶睡,而不是吃别人的狗粮,失眠无梦到天明。
第30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0
最后各退让一步,老板没和老三睡,而是睡在了陆执旁边的那一张床上。
宿舍每两张床之间共用同一个楼梯,陆执脑袋在楼梯的这一头,老板的脑袋在楼梯的另外一头。
总而言之,算是能靠得最近的一个姿势。
洗漱完后,没等大家闲聊太久,睡觉时间到,寝室里面的灯被关掉,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今晚嗨上这么一场,整个宿舍的人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现在依旧活跃个不停。
当代大学生,晚上不熬夜早睡的话,感觉和这个寝室有点格格不入。
大家自己床上都有床帘,帘子一拉,窝在被窝里打游戏的打游戏,看小说的看小说,十分精神的熬着夜。
陆执的作息比较正常,但今晚也有些睡不着。
他怀里揽着江舒茶,江舒茶熊猫抓树似的抱着他抱得死紧。
陆执这边怀里抱着一个,脑袋对面还有一个。
老板隔着一小层距离,和陆执这样聊天:“小陆,睡了没?”
一听见老板的声音,陆执怀里本来昏昏欲睡的江舒茶瞬间惊醒,连忙警惕的竖起耳朵。
陆执手掌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做安抚态。
“没睡。”
老板现在睡的床是老大的,为了方便他和陆执谈心,老大没和他睡一张床,而是去和老三挤。
老板一个人不安稳的翻了身,叹了口气,而后慢吞吞的咬着低低的声音问陆执:
“如果,我是问你如果。”
“如果你之前喜欢的是女孩子,然后和人网恋的时候,对方伪装的也是个女孩子。”
“结果等线下见面,突然发现他是个男孩子,你会怎么办?”
老板当时发现的第一反应,脑海里反射出来的,只有一个念头。
分手。
他不喜欢男人。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和一个同性别,和他一样有鸟的男人牵手,亲嘴,睡觉,老板感觉自己浑身像有虱子在咬似的。
就浑身不自在。
陆执认真回应他:“所以你发现这件事的第一句话,是和对方提分手对吗?”
老板平躺着,无声笑笑。
该说不说,还是小陆了解他。
“对,我当时第一想法是分手。”
可以先当兄弟,感情的线,他当时捋不清,想放在一边,先逃避一下。
结果他一说出分手两个字,温雪遇下一秒清冷的眼角瞬间变红。
他红着眼睛看着老板好几秒后,直接抬手毫不客气的落了一个带着香气的巴掌下来。
“给你三秒钟,改一个答案,我不喜欢这个 。”
挨了人一巴掌,老板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对方手掌心有没有打红。
他皮糙肉厚的,家里人都说他脸皮厚,打他这么一巴掌,他没怎么疼,温雪遇自己可能先将自己给打疼。
眼里带着自己未察觉的在意,老板梗着脖子,硬气的又说了一句:
“我说,我们先当兄弟。”
“啪!”
话音落下,老板的另外一边脸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将他脑袋都给扇歪了。
老板也是第一次被人连着扇脸两次,他平时还挺在乎他这张俊脸的。
人家说,同一件事,可一不可二。
温雪遇这么连着两下打了他,纵使脾气再好,老板也有些生气,转过头来,刚想对人发火。
结果就看见温雪遇眼里滚出豆大一颗泪,他紧抿着唇,哪怕流了眼泪,看老板的眼神依旧恶狠狠的,带着一股要吃人的狠劲。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选。”
“两个选项。”
“一,我继续打你,二,谈恋爱。”
哎呀,老板这暴脾气,哐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一下,他冲温雪遇大声吼:“爱爱爱,谈恋爱。”
不就是和男人谈个恋爱,亲个小嘴巴嘛。
他,他……试试。
听完老板的恋爱遭遇,陆执反问:“但是当你线下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生气?”
生气对方男扮女装,欺骗了他。
陆执这样一说,老板恍然大悟,一拍自己大腿。
“对啊,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
他还没和温雪遇算算骗他的这一笔账。
怎么后面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老板现在不纠结了,也不打算和陆执继续分享心得,满脑袋谋算着,明天要怎么去找温雪遇算账。
身为局外人,陆执看得清楚,老板根本不是温雪遇的对手。
而且他也并非不在意这一份感情。
陆执闭眼,准备睡觉时,下一刻,江舒茶朦朦胧胧的声音从陆执怀里响起,声音很小,几乎只有陆执能听见:
“陆执,我们也像他们一样谈恋爱吧。”
这句话,是江舒茶思考了很久,在今天看见老板他们俩时,很郑重的想对陆执说的话。
自从那天和陆执接吻后,江舒茶心里一直有种模糊的欲望。
他想了很久,但就是还差一些东西,才能想清楚。
他看了很多人和人之间亲嘴的视频,一个理所当然的念头就是:
想要就得到。
喜欢就可以这样做。
身为AI的特性,会下意识的让他不太理解欲望的背后,还藏着的更深层的东西─喜欢。
没有陆执特意的引导,有一个答案,时远时近的靠近他,他伸手抓,结果抓了一手空。
但今天晚上唱歌时被陆执安静的注视着的那一刻,江舒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一辈子,他要和陆执一直在一起。
“像他们一样谈恋爱,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所以茶茶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对吗?”
陆执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该高兴的是,茶茶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该难过的是,茶茶好像依旧不懂得该如何爱。
也不清楚恋爱这一件事背后藏着的很多含义究竟是什么。
责任,欲望,担当,陪伴……
也许出于觉得好玩,也许想要被陆执一直陪着。
江舒茶的诞生,陆执赋予了江舒茶很多东西。
可到现在,陆执依旧不知道该如何教会他这个专属于生物之间的情感。
可陆执又觉得,好像他也不必非得懂这种情感。
因为理智,就是AI存活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优势。
不懂也挺好,至少日后,如果陆执到达生命的终点,提前死亡。
江舒茶只需要删除掉这一段和陆执有关的所有记忆,便能继续存活着。
想清楚一些东西后,眼里落了温和的笑意,陆执伸手准确的抓到江舒茶的手,缓缓张开,同他十指相扣。
“你想谈恋爱,”
“我们就谈。”
无论何时,江舒茶想做的任何事,陆执都会无条件的陪着他。
听见陆执的应允,江舒茶这才放心睡觉。
没多久,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呼吸声。
…………
第二天起,江舒茶音乐学院天才歌神的名声悄然从同学中传出,四处有人夸他唱歌好听。
一问有没有视频,问就是没有。
那天晚上宿舍那种群魔乱舞的情况,压根没有人想得起来拍视频,耳朵就被魔音攻击了。
可能存在一些人跟风,听见别人说江舒茶唱歌很好听,他们也跟着夸。
别人问,就是他亲耳听过。
这个流言传到最后 ,传到江舒茶他们专业老师的耳朵里。
课堂上,老师看着江舒茶的名字,自我怀疑了好一会。
音乐天才?
他怎么没发现。
说是谈恋爱,但陆执和江舒茶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
平时两人的举止已经足够亲昵,不需要做更多来刻意彰显他们的关系。
宿舍是公共场合,更亲密的事情没法干,两人晚上也都是老老实实的睡觉。
江舒茶有些苦恼,觉得谈恋爱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好玩。
江舒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陆执后,陆执沉默几秒,带着笑意回他:
“不好玩?”
“那不谈了?”
“不行。”
江舒茶伸手捂住陆执的嘴巴,不喜欢陆执说这些让他不太喜欢的话出来。
不好玩就不好玩吧。
只要陆执能陪他一辈子就好了。
有些失落的江舒茶自己给自己哄开心了,然后转头就去向老三老四他们俩请教谈恋爱应该做些什么。
“恋爱?”
江舒茶一问这个话题,老三这个没谈过一场恋爱的人,经验倒是超级多。
“首先,你们可以牵手。”
“听说女孩子的手都又香又软,牵起来很舒服。”
江舒茶自己盘算了一下,他和陆执经常牵手。
这个已经干过了。
不要,下一个。
“你们还可以一起去看电影。”
“到时候坐在电影院里,明灭的光影下,身侧坐着你喜欢的女孩,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被屏幕上的恐怖画面吓到,刷的一下,就扑你怀里。”
“然后你会闻到一阵香风,直入胸怀。”
老三压根不敢想,那样的画面有多美好。
江舒茶想了想,他和陆执偶尔会趴在被窝里一起看电影,陆执不害怕恐怖画面,他也不害怕。
这个做过了,不要。
老四在一旁听老三的这些常规性建议,都有些无语。
他十分专业的指出不妥当的地方:“第一,夏天牵手,两个人体温过高的话,容易出手汗,弄得手心黏黏糊糊。”
“接着,现在很多电影院卫生情况堪忧,什么穿着小裙子,香风扑鼻,可能梦里比较现实一点。”
老四短短几句话,直接将老三想谈恋爱的道心破碎。
“那手也不能牵,电影也不能看的,亲嘴总行了吧。”
老四上下打量他一眼,嘴巴毒得很:“那你记得提前不要吃大蒜和一些口味重的东西。 ”
“不然,体验感很差。”
“你们估计不知道,咱们学校有一个大蒜哥,人长得挺帅,唯一缺点就是爱吃些重口味的东西,然后和人家女孩子接吻的时候,因为这个,给别人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 ”
江舒茶听着,连忙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还好他不喜欢吃大蒜。
陆执也不喜欢。
老三觉得自己的道心要碎了,他颓废的趴倒在桌子上,一脸颓像。
不对!
颓着颓着,老三突然转头看向江舒茶,语气狐疑:“茶茶,你突然问恋爱的事情干什么?”
“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恋爱了!”
“对方是谁啊?”
“是不是哪个专业的院花?”
“不是我吹,就咱茶茶这个长相,这个颜值,这个身高,不是院花站一堆都不行。”
“到时候哥们高低给你整个什么校园最佳情侣挂校园表白墙上去,让你们俩每天底下都能收到很多祝福的留言。”
老四打断老三这乱七八糟的颜控言论:
“别听他胡说,谈恋爱主要的是合拍,样貌反倒不是最主要的东西。”
“所以茶茶,你对象究竟是谁,什么时候让她叫上她闺蜜们,咱们几个宿舍之间,来一场联动啊。”
老三这算盘,站在阳台上的陆执都听见了。
恰好陆执从外面进来,江舒茶抬手指着老三身后:
“他。”
“恋爱对象。”
老三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缓慢转身,然后直面身高腿长的陆执。
老三努力的绕开陆执,想透过阳台看看他们宿舍对面的女生宿舍究竟是哪一栋时,陆执缓缓抬脚,往旁边挪了两步,又死死的挡住了老三的视线。
老三不满意的小猪似的哼哼: “陆哥,你挡住我看茶茶对象了。”
老三眼睛还在不老实的乱瞥,陆执索性伸手,直接摁住他脑袋,将他的目光定住。
陆执三言两语,在宿舍里面放下个爆炸性的大炸弹:
“不用看了。”
“茶茶的恋爱对象,是我。”
这话一出,宿舍里面其他五张脸瞬间懵逼茫然。
就连肚子疼,捂着肚子正准备下床上厕所的老大听了,也愣在了原地。
时间像被摁下了短暂的暂停键,老三只觉得,他刚刚好像耳朵花了。
“那啥,我刚刚好像耳朵有点耳鸣,听到陆哥说了句开玩笑的话 。”
“陆哥也真是的,突然来这么一句,吓得我小心脏噗通噗通的。”
老三打着哈哈,不太敢直面现实。
见他们这模样,陆执直接伸手将江舒茶拉过来,同他十指相扣,脸色严肃认真。
“没有骗你们,是真的。”
话落,陆执手指轻轻扣着江舒茶的下颌,压着锋利的眉眼吻了下去。
“啾~”
可爱的茶茶还给拟了个亲吻的声出来。
第31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1
陆执没亲太久,只是浅浅的吻了一下,就松开了江舒茶。
老三前一秒还在想今天是不是愚人节来着。
什么破节日,还敢劳烦他们陆哥亲自堵上自己的清白和声誉,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就为了耍他们玩。
这个念头刚在脑袋里面转一圈。
结果下一刻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两个他平时里熟得不能再熟悉的兄弟,嘴巴挨着嘴巴,实打实的触碰在了一起。
老三瞪大了眼睛看得十分清楚,没有借位,也没有遮挡,是实实在在的,啵的一下,就碰在了一起。
陆执和江舒茶的唇刚分开没多久,宿舍里突然发出高昂尖锐的一声土拨鼠叫。
“啊! ! !”
“亲了!”
“我的亲娘嘞!”
“真亲嘴了!”
刺激太大,给老三把方言都给整出来了。
等大家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陆执手臂揽着江舒茶,第一次以这样完全占有欲的模样,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陆执脸上带着歉意和认真:“没有想瞒着大家,我和茶茶都有很认真的想过这件事后,才决定和你们说。”
陆执是一个稳妥的性子,除非十分确定,否则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将它摆出来。
同在一个宿舍里面住着,这个宿舍里面的所有成员,有权知道这一切。
他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陆执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一堆人好好的坐下来,认真的以成年人的方式聊聊,也许才是比较好的一种处理方式。
老三发疯似的嚎完几声,平静下来后,他突然有点释怀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竟然有一种陆哥和茶茶在一起,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说着,他恍然大悟,狐疑的看着陆执:“所以这就是你平时只和茶茶一起洗澡,只让他帮你搓背的原因?”
不只是洗澡,还有很多生活中的细节,老三现在想来,也是细思极恐。
不只是洗澡,还有平时陆哥桌上的水杯,也只允许江舒茶用。
江舒茶用陆执的杯子喝完水后,陆执哪怕看见了这一幕,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还能毫不嫌弃的继续喝。
但要是老三不经意间喝了陆执杯子里的一口水,下一刻他陆哥的眼刀虽迟必到,老三受不了,拿着杯子去洗了好几遍,才得了原谅。
“所以这就是陆哥你爱帮茶茶洗内裤的原因?”
老三激动的为自己辩驳:“我就说,好几次我看见陆哥大早上的洗的不是自己的内裤衩子,你们非得说我看错了。”
还说陆执就不是那种会给别人洗这玩意的人。
江舒茶自己那么大一个人,会自己洗。
“那他们俩又不像我们一样爱穿花的裤衩子,一个穿白的,一个穿黑的,明明就很好分辨。”
“我就说,我比茶茶差哪了! ! !”
“怪不得陆哥平时老是只带茶茶玩,不带我。”
原来他和茶茶之间差个爱情的身份。
但说真的,真让老三去和陆执谈恋爱,他还真不敢。
就他们陆哥那身板,以后吵架都打不过他。
敢和陆执谈恋爱,不得不说,茶茶也真是十分的有勇气。
一不小心,就会被欺负死。
老三同情的看了江舒茶一眼,冲他比了个心服口服的大拇指,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有一只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
老三还有很多细节想吐槽,但是及时被老四给捂住了嘴巴。
生怕他再将人陆哥和茶茶两个小情侣之间一些私密的事情给露得差不多。
老四提醒他:
“你没看见陆哥看你的眼神带了杀气了吗?”
再多说点,只怕接下来一个星期,厕所都归老三一个人打扫。
谁叫平时老师布置的那些课堂作业,他们都需要陆哥多帮忙。
不过经老三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宿舍里之前紧绷的气氛散去,现在倒是恢复了平时的平和。
老三这人性子跳脱,调节能力强悍,简单的几分钟,就足以让他接受这件事。
至于老四,他伸手扶了扶眼镜,作为整个c大的吃瓜之王,他轻描淡写的落下一句话:
“两个男人谈个恋爱而已。”
“比那些爱吃屎,喜欢三人行的,好很多了。”
一没伤害别人,二没有辣别人眼睛,三没有在公众场合做些见不得人的,已经足够了。
“祝福,长久。”
“现在,请亲嘴。”
老四转着手里的笔,若有所思:“我最近有当小说作者的想法,写点男人间的爱情故事,好像也挺不错。”
“我不介意你们平时在宿舍多亲点嘴给我积攒一下素材。”
毕竟当作者的,要亲眼看见演绎,写出来的文字才会更加生动,有感染力度。
陆执:“……”
陆执抬脚踹过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滚啊!”
这话说的,是不是老四要写男人之间上床的细节,还得让陆执和江舒茶亲自给他描述一下细节。
好叫他去小说里面复述下来。
老三和老四都接受了,其他人也觉得无所谓。
“谈就谈了吧,最近学校里上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瓜,你们的事和那些比起来,实在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这是老大说的话。
最主要的几个成员都没有意见,陆执眉头渐渐松开,伸手同老大捶了一下拳头。
“谢了。”
“不行,我不同意。”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见其他几人皱着眉头看过去时,他才嘿嘿嘿笑了两声。
“陆哥谈恋爱这么大一个事,这不得先请客的话,我不同意!”
“臭小子,你这话再说晚些,我五十米的大刀险些收不住。”
“好,请客,今晚咱们宿舍一起出去吃大餐。”
陆执也不小气,直接让他们想想晚上都想吃些什么,从几十块钱的大排档,到店里几百块一个人的自助,都可以。
老三在那边撺掇室友们:“陆哥老有钱了,咱们可别给他省钱。”
“今晚得吃顿好的,弥补一下我最近受到的委屈。”
“没事,该吃吃该喝喝,你们谈恋爱谈你们的,平时当我们不存在,只要亲密的时候避着点我们就行。”
话说开后,有人胆子大起来,甚至还有心思调侃陆执和江舒茶。
虽然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们谈恋爱了,但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他们俩光着身体抱在一起,还是很难叫人有实感。
晚上的时候,陆执请客,一个宿舍的人一起出去吃烧烤。
老三自己今天在宿舍里面琢磨好久,心里痒得跟小猫抓似的,趁着出去的这一截路,悄咪咪的混到江舒茶的身边,和他背着陆执说小话。
“茶茶,咱俩是好兄弟吗?”
江舒茶点头。
“那,好兄弟都是会分享秘密的对吧。”
老三猥琐的搓了搓手,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被老大拉着走前面的陆执。
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也凑到了老三和江舒茶身边,不着痕迹的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
为他要写的小说提前积攒素材。
见江舒茶点头,老三接着问:“那你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你和陆哥,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江舒茶觉得他和陆执之间的事情,好像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他们的,于是老老实实的伸手数了一下。
“手牵过了。”
“电影也看过了。”
“也有一起吃过冰淇淋。”
“至于拥抱,我们每天都一起抱着睡觉。”
至于接吻……
这个好像是个比较隐私的话题,但江舒茶觉得老三和老四不是外人。
他跟着他们学到了不少东西,稍微告诉他们一点,也没有关系。
老三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是嘴巴还是有点严实的,不会出去乱说话。
“吻也接过了。”
老三有些失望:“就,没啦?”
其实还有。
但搓鸟那种事,超超隐私了,江舒茶不可能告诉他们的。
江舒茶睁大眼睛,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没有了。”
老三有些不可置信:“你和陆哥谈恋爱,这么纯情的吗?”
“我以为你们已经上全垒打了。”
“全垒打?”
新词汇出现了,江舒茶好奇的问他。
八卦之王老四在一旁以专业的术语和江舒茶解释。
“全垒打,这一词汇出自棒球比赛专用术语,专指球员将对方来球击出后,又接着跑过一垒,二垒,三垒,跑回本垒的攻击方法。”
“但当它衍生成网络用语后呢,一垒,象征着两个人谈恋爱时,比较浅显的牵手等基础接触。”
“二垒,则是象征着两个人谈恋爱,到了亲吻与爱抚这一个阶段,三垒,亲密的身体探索。”
“全垒打,则是两个恋人之间,最亲密的状态,发生*关系。”
老四这样一解释,江舒茶才发现,他和陆执好像现在才是三垒,还没有到全垒打。
见状,江舒茶虚心学习:“那要怎么样,才能进入全垒打?”
这种难得的坑陆执的机会,老三压根不放过一点。
他悄悄咪咪的给江舒茶出缺德点子:“你们两个是谁不肯全垒?”
江舒茶是之前一直没想到,陆执是没有足够的空间去教。
茶茶眨了两下眼睛,十分不心虚的将黑锅甩给了陆执:
“是陆执。”
老三摸摸鼻子: “那第一件事,今晚得多灌陆哥喝点酒。”
老四在一旁犀利点评:“我需要提醒你们一点,正常男性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太能up~up。”
“谁说喝正常酒了?”
老三歪嘴冷笑:“现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些普通的酒水,最不缺的,就是补酒。”
什么鹿茸人参鹿血蛇胆泡的那种酒,今晚给他们陆哥整上几瓶。
老四觉得老三胆子挺大的,人长得不高,就敢在这里胡乱撺掇茶茶床上搞他们陆哥。
但别说,还挺刺激。
主要是他们这酒也就搞个辅助作用,对身体没有大伤害。
而且如果陆执真不愿意和江舒茶彻底在一起,他自己冲点冷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三个脑袋暗搓搓的凑在一起,想着阴招一会儿给陆执把酒给换了。
被老大揽着肩膀往前走的陆执不太放心江舒茶,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这一下,就看见了江舒茶和老三老四混在一起,不知道又在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执皱眉,右眼皮突然跳得慌: “你们别乱教茶茶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心吧陆哥,我们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吧,怎么会教茶茶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明明只会教兄弟性福。
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三个一凑一起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陆执才放不下心来。
摸着良心讲, c大论坛上现在前排挂着的那几个大热搜,可都不仅仅是茶茶一个人的功劳。
哪一个和老三老四没有关系?
温彦顾湛他们就先不说,就说江舒茶这个新晋校园歌神的名声,究竟是怎么来的。
见陆执对他们一点信任都没有,老三转头就偷偷和江舒茶商量:“再加点牛鞭酒!”
陆执嘱咐两句后,又被老大拉着说话。
老大性格比较沉稳,相比较其他人,他比较关心的是陆执的家里对他喜欢男人的这一件事,怎么看。
“我家里只有一个奶奶,老人家并不反对这件事。”
陆执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用数据编造出来的,连着原身家庭,也都是虚假。
所谓的这个唯一的奶奶,也仅仅是编造出来的人物设定,用来蒙骗顾湛一行人,让他们以为他真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已。
而现实世界……
“没有人能管我了。”
身为一个国家管理整个网络中心的陆教授,陆执已经进入权利中心,家庭成为不了他的束缚。
一群人一路聊着,最后到了一家烧烤店里。
他们坐在临窗的地方,一坐下就有人先要点了一百多串肉串。
出于某种默契,江舒茶和陆执被大家分着坐到一起。
“老三去哪了?”
一群人坐下后,还有个位置空着,陆执这才发现老三还没有来。
江舒茶低着头,心虚得嗓音都在飘忽:
“茶茶不知道哇。”
见陆执皱着眉,江舒茶直接伸手捂着陆执的嘴巴:
“你不准问了。”
陆执:“……”
茶茶究竟知不知道,他每次一撒谎,就会下意识的用些可爱的语气词,好蒙混过关。
一看就知道老三不是去干正经事。
第32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2
陆执见问江舒茶问不出结果,转而犀利的目光落在老四的身上,陆执压迫感极强的问老四:
“茶茶不肯说,老四你说说。”
“老三人去哪了?”
老四顶着陆执的死亡视线,沉默半天,憋出一个回答:
“他尿急!”
话一出口,老四懊悔的闭眼。
正常的答案那么多,哪怕随便编个老三肚子疼,都比尿急这个借口来得体面。
但人在压迫感大的时候,就容易脑袋一片空白,就比如刚才。
眼看陆执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老四疯狂的给江舒茶打眼色,眼睛不停的眨动着,让茶茶赶紧转移陆执的视线。
“你眼抽筋了?”
当着陆执的面正大光明的打眼色,老四刚还觉得老三胆大,其实他的胆子也不小。
好歹也是在一起胡混了这么长时间的兄弟,江舒茶勉强从对方那不太协调的眼神语言中读出了老四的意思。
而后他从怀里摸出手机,扯了扯陆执的袖子,和他轻声说:
“陆执,别生气,我给你看我养的大鸟。”
自从和陆执好上,江舒茶很久没有上软件看过他养的小鸟。
结果昨天他一上线看,发现小鸟已经变成了一只大鸟。
原来的屏幕已经装不下它一只鸟,还得江舒茶调整一下屏幕参数,才能完整的看见鸟现在的模样。
江舒茶悄悄和陆执咬耳朵:“我的大鸟现在很大。”
“只分你一个人看。”
要不是知道茶茶是真的在手机里面养了小鸟,陆执光听他这话,会觉得有点暧昧到爆炸。
江舒茶说着话,熟练的摸出手机,点进软件。
屏幕里面原本只有人手指那么大的一只小鸟,现在罕见的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之前鸟脑袋上顶着一个数字52,现在那个数字变成了95。
陆执看着小鸟脑袋上的数字,眉眼微微凝重。
这个养鸟的软件,是陆执给江舒茶做的。
在这一次之前,因为破解敌人核心密码的速度进程太慢,陆执以其他形态进来陪过江舒茶几次。
第一次是一只白色带点红羽的小鸟,第二次是一只乌龟,第三次是一只竹鼠,第四次是一只乌龟……
因为那时候茶茶的抵御系统还不够完善,所以每一次等陆执陪完他后,他的所有记忆会被重置,清空,删除。
他不会记得陆执以那么渺小的方式存在过,陪过他。
他身边接触外界的一切方式,全都被顾湛他们三个牢牢掌控着。
直到后来,陆执变成一只白色的兔子陪着江舒茶时,兔子的异常似乎被温彦发现,他背着江舒茶,杀死了兔子,还将兔子肉端上了餐桌。
这一只兔子一死,江舒茶第一次生出反抗的情绪,被陆执寻找到一点漏洞,成功的生出一个小鸟的游戏程序,植入到江舒茶身上。
里面的鸟,采用的是陆执的初始模样,上面的数值,代表的是江舒茶的觉醒程度。
陆执他们会通过这只小鸟,像病毒植入一般,暗悄悄的将一些觉醒的加载包植入给江舒茶。
用更浅显简单的话语来描述这个世界的话,大概是:
温彦,顾湛,以及林以书,作为敌对方,用庞大的数据创造了一个世界,并偷偷将还未完全觉醒的江舒茶抢到了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给他植入一个人类的记忆。
妄图以这种手段控制,同化掉江舒茶的的数据核心。
而陆执,像是一个入侵的病毒,暗中将江舒茶缺失的数据传输给他 ,加快他成长和觉醒的速度。
江舒茶的核心数据是520,陆执构建他的数据核心时,爱是攻占他核心的唯一方式,因此一开始,温彦他们制定了一系列的以爱攻略的计划。
三个竹马,一人掌控江舒茶的社交,一人掌控江舒茶的生活,另外一人,则掌控江舒茶的学业。
力图从生活,学业,到爱情,以爱为名,将这一个未来网络杀器完全侵蚀。
可诞生浓稠爱意的前提是,以公平同等看同类的目光去对待对方。
但很显然,他们办不到这一点。
他们从一开始,就将江舒茶当成一个异类看待。
因为清楚的知晓对方觉醒后会给整个世界带来的影响,他们恐惧,也警惕着江舒茶。
不愿意让江舒茶学会任何技能,不愿意让他接触有关计算机的一切,以及运动,学习任何有杀伤力的技能。
江舒茶在养被困在他手机里的小鸟,而他自己,也像是被人特意圈养起来的鸟。
等江舒茶将小鸟养好养大,数值到了百分之一百的时候,也就是这个世界彻底被攻破之时。
到那时,陆执便可以将原本就属于他的江舒茶带回家。
如今小鸟头上的数字已到95,只差最后的5,一切就结束了。
江舒茶伸着手指戳着手机上的大胖鸟,见大鸟笨拙的翻滚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子。
“很可爱。”
江舒茶拉着陆执的手去戳一戳鸟肚子,认真问他:“有没有感受到一股毛茸茸的触感?”
就是那种手指会陷进一层层羽毛中的触感。
陆执冷硬的心软和下来,配合着江舒茶,低着头仔细研究:“有。”
见陆执被江舒茶吸引了注意力,老四悄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低头给老三发了消息,让他赶紧回来。
没几分钟,老三怀里抱着好几瓶补酒,鬼鬼祟祟的从后门溜进店里。
他直接进了后厨,将怀里的几瓶酒往桌上一放,和老板商量着,一会儿将这些酒倒进啤酒瓶里面端上去。
安排好一些细节后,老三才迈着轻松愉悦的步子,朝着陆执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老三刚坐下,陆执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认真的审视了他一遍,低沉具有压迫感的男音压着声,一字一句问:
“尿急?”
“上厕所去了?”
“啊?”
老三反应了两秒,脚被老四重重的踩了一下,他立即梗着脖子回:
“对,没错,我刚刚就是尿急。”
陆执轻抬下颌,眯着眼嗅了嗅,十分敏锐的反问:
“既然是去厕所,那为什么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药材味?”
老三咬着自己的上嘴唇,将自己拉成微笑老三。
“陆哥,你听我狡辩……啊呸!”
“是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我刚刚去厕所,然后当时厕所里面有一个大哥,他刚好浑身揣了一包中药材。”
“因为他比较胖,他有点倒霉,他坐马桶的时候,一个没有注意,那个中药材全都洒在了地上。”
“出于助人为乐的心思,我充分发挥优良国民好素质,蹲下身来帮他将他的药材全部捡起来。”
“味道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这个故事,大家觉得我陆哥会相信吗?
老三状似单纯的眨眨眼睛,实际上面目像抽疯似的狰狞。
很显然,这个故事大家不会相信。
陆执冷笑一声,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哦?”
“你看我们像智障吗?”
编故事也不知道编好点,想给他放点水假装相信了,陆执都嫌自己掉智商。
老三一时间没招,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江舒茶,冲江舒茶打眼色。
两人无声交流。
“茶茶,你看看你男朋友。”
“他欺负你兄弟。”
“你得为兄弟两肋插刀。”
江舒茶犹豫了两下,一时摇摆不定,为了兄弟,还是勇敢的伸出手捂住了陆执的嘴巴。
“我捂住他嘴巴了。”
“别害怕。”
好在点的烧烤现在刚刚好上桌,端着东西上来的服务员打破了现场这略显诡异的气氛。
“吃吧。”
随着烧烤上来,还有他们点的酒水也被搬上来。
老三主动上前帮忙,将补酒都放在陆执前面和旁边。
接下来就是边喝酒,边吃东西。
第一口酒入肚,酒水在舌尖过了一转,陆执敏锐的察觉出来这酒不太对劲。
不像是啤酒。
有一股药味?
药酒?
陆执再抬眼一看老三老四,和江舒茶。
三个人现在假动作一堆,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在忙什么,心虚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干坏事也不知道伪装得像一点。
陆执没点破,随着他们的意,直接仰头一杯酒下肚。
他倒要看看,今天搞这么一出,这三只背着他究竟想干什么。
“陆哥,祝你和茶茶两个人,以后相亲相爱,幸福永远。”
这么真诚的祝福,陆执当然得陪着走一个。
两人的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陆执出声:“谢了。”
“祝福收到了。”
“陆哥 ,茶茶心眼少,你以后别欺负他。”
陆执:“……”
别以为他没看见,心眼少的茶茶刚刚喝酒辣到自己嘴巴,悄悄的给自己将酒水换成了白色的雪碧。
喝到雪碧的江舒茶愉悦的端着杯子和陆执干杯。
现在那杯底还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真把陆执当瞎子了。
揭茶茶老底不太好,陆执沉默应下,配合的成为一个瞎子,假装没有看见茶茶杯底的白色气泡,举杯和他走了一个,然后又是爽快的一杯干。
陆执倒是不怕自己喝醉,他喝醉也依旧有理智,行为上会晕乎一点,但大脑会属于清醒状态。
能控得住场。
但喝着喝着,陆执身体内开始涌上一股燥意,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热。
陆执扯了扯领口,感觉胸口有些闷。
“老四,开一下风扇。”
“有些热。”
今晚这烧烤,陆执越吃越热,隐隐能猜出老三他们给他换的酒是什么玩意了。
后面陆执又被劝着喝了两瓶,意识到这是补酒的时候,陆执本来不打算喝,但江舒茶在一旁给他鼓劲。
看样子,和老三他们是共谋。
陆执伸手扯掉脖子处的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泛着红热气的锁骨出来,呼出的气息有些酒味,但意识依旧清醒着。
喝到最后,陆执眼里有了醉意,身上还热得慌。
这一顿饭吃到现在,差不多该结束,一行人急匆匆的买了单,便拖着几个醉鬼离开。
临走之前,江舒茶肩膀上趴着超大一只的陆执,陆执整个人完全被江舒茶抱在怀里,脑袋靠在江舒茶的肩膀上。
“茶茶,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
见其他人没注意到这边,老三偷偷摸摸的往江舒茶怀里塞了一包用黑色垃圾袋包着的东西。
“别说兄弟不念着你。”
“市场上的型号,该有的,都给你买了。”
老三不知道江舒茶和陆执要怎么弄,他一个纯情男大,也没搞过这玩意。
但为了兄弟,豁出去了。
为求稳妥,两个人的型号,老三都估摸着买了。
他当时将东西拍在柜台上时,看着东西上面的超大和大两个字,柜员十分隐晦且委婉的劝了两句:
“先生,这个可能会漏气。”
“您要不要再看看其他型号的呢。”
“不用,我就要这个。”
等老三结账走人后,店员碎碎念:“现在的人啊,死要面子,活花钱。”
安排好一切后,老三他们离开,就剩下江舒茶和陆执留下来。
江舒茶搂着陆执的肩膀,带着陆执找了家昂贵的五星级酒店,一口气连着开了好几天。
“请问您是要一间大床房还是双人房?”
“或者是单独开两间?”
“大床房。”
拿到房卡后,江舒茶带着浑身冒着热气的陆执去了房间。
陆执听见江舒茶开房的声音,脑袋靠在江舒茶肩膀上,嗓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喑哑和暧昧:
“茶茶,你开房,干什么?”
干什么?
当然是要干坏事。
陆执皱着眉,不太舒服:“有些热,帮我开点冷水。”
“我冲会。”
江舒茶现在格外的有劲,托着陆执这么大一个人走完全不费劲。
房间门很快被打开, 陆执被江舒茶轻轻放倒在床上。
陆执一倒下,整个人占据了不少位置,酒店里面两米多的大床瞬间变小了些。
陆执伸手挡了挡头顶强烈的光线,眸底现在的光线是散的,他往旁一瞥,看见江舒茶撑下身体,在五彩斑斓的光线中,凑上来仔细打量他。
今晚喝的酒效果补得过头,烈性太强,要是平时的啤酒,陆执现在理智还能存有完整的八分。
但此刻,只存了五分理智。
五分是理智,五分是身体灼热的欲望。
眼前还有个长得好看的茶茶在晃悠,陆执觉得他可能要up。
补酒的后劲现在才彻底发挥功效,陆执被身体里涌出的一阵一阵的热感折磨得不成样。
他下意识的伸手,右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陆执总感觉身体现在处于一种很危险的情况中,隐隐在失控的边缘。
可能过几分钟,他的理智会被欲望吞噬,然后陷进前所未有的疯狂中。
第33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3
陆执思绪似混乱,又似清晰,面前的画面扭曲起来,唯有江舒茶的面容依旧清晰。
陆执扯着自己的衣服扣子,喝了酒也不影响他的手劲大,衣服轻轻扯了两下,连着崩了好几颗扣子下来。
“茶茶,过来。”
陆执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锋利冷锐的眼角微红,他撑着身体,发散的目光没有着落的在床上寻找着江舒茶的的身影。
老三给江舒茶的黑色袋子被随意的丢在床上,有好几个装在里面的小孩嗝屁带落在陆执小腹部上,带来轻微的压感。
肚子上有些重量,陆执闭着眼伸手去将东西拿下,拿到眼前,就着炫彩的光线仔细看了好几眼,勉强认出上面的几个字。
“薄……刺激……?”
江舒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亲了亲现在身上红得不像样的陆执。
“别着急,我,我在快了。”
茶茶已经在积极学习怎么全垒打了。
不着急奥不着急。
亲完陆执后,江舒茶侧过脑袋,对手机语音:
“嗨,小布,搜索一下,男人和男人**的具体步骤。”
小布:“……”
“抱歉,您的要求超出小布能理解的范围,请重新描述一下具体问题。”
江舒茶很有耐心的重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甚至还描述得更仔细些。
“警告,请尊敬的小主人不要调戏小布,小布虽然是智能小助手,但也有拥有自己的数据格。”
江舒茶试图和这个数据解释:“我没有调戏你,我在很认真的和你说话。”
它一个智能小智障,江舒茶调戏他干什么。
小布:“警告警告,你所想要查询的问题有严重涉黄的倾向,请及时修改问题。”
“涉黄?”
江舒茶看着床上男色诱人的陆执,想扒陆执裤子的心思蠢蠢欲动,有些没耐心:
“我不喜欢黄色,我现在只想学习。”
学习怎么把陆执搞到手。
小布:“检测到小主人涉黄心态严重,现主动发起抵御劝导状态,在接下来五秒后,将开始循环播放能让人冷静下来的佛经。”
“文明社会你我他,请遵循社会规则,做一个和谐友爱上进的新青年。”
“警戒黄赌肚,文明你我他,共建和谐新社会。”
“这是您亲爱的智能助手小布赠送给您最真挚的忠告。”
智能助手小布,和江舒茶养的小鸟一样,是陆执为他专门做的软件。
陆执就是怕江舒茶被人教坏,给他做了个软件限制一下江舒茶变成黄色的这个过程。
结果千防万防,没防住江舒茶自己起色心,满脑袋颜色五颗星,非要闹着学习这种事情。
五秒过后,小布如约播放佛经。
刚放了两秒,喃喃佛语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刻,听得江舒茶挠心,江舒茶眉头拧成一团,高高抬手,一巴掌捶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
破手机!
江舒茶气得将手机往地上砸,然后转头拿陆执的手机开始查步骤。
这一次,他没问小助手,自己用文字搜。
但不知道为什么,搜索出来的,只有一个叫404的页面。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影响茶茶学好玩的。
江舒茶改变策略,脑袋灵活的转了一圈,然后重新输入关键词。
人类的看不了,他可以转而看看动物频道。
鼠片,猫片,以及蛇片……
怎么的,都能叫江舒茶学到不少东西。
折腾了大晚上学新知识,起初江舒茶还能靠着自己的想法来摆弄陆执。
结果到了后面,喝多了补酒的陆执失控到极致,完全陷入欲望的旋涡中。
江舒茶失神,被迫学习了很多他没有学到的东西。
两人一起进行了很疯狂的一场情事。
**********
“陆执,可以了。”
“够了,我不要了。”
破布茶茶推拒,逃避,没什么力气的往床头处爬去。
眼看他就要得到自由。
结果陆执一伸手,逮住了他的脚腕,将要逃跑的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江舒茶腿软的动了动腿,想将陆执的手甩开,但下一刻,脚踝处的那只大手上突然传来大力的拉拽感。
下一刻,爬出不少距离的江舒茶,又乖乖被逮回来。
陆执理智不再,思绪有些疯狂,漆黑一片的眸底压着沉沉的欲望,他低着头咬了江舒茶肩膀一口,语气低沉暧昧:
“茶茶,跑什么。”
“说说,你们给我喝了多少补酒?”
一两补药一两精血,托江舒茶和老三老四的福,陆执现在整个人热得血管都要爆炸了。
“乖宝不乖,要接受惩罚。”
现实中的陆执比现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面要大上好几岁,差不多三十岁左右。
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
陆教授之前没和别人谈过恋爱,整整单身了近三十年。
又恰好一朝老房子着了火,房子着火之前,还被三个鬼鬼祟祟的小贼事先拎着好几个油桶浇了油上去。
如今这火一烧起,就是汹涌的一片火海。
而作为三个小贼中的首要头目参与者,江舒茶当然得为此付出十分沉重的代价。
可能因为这里毕竟不是真实世界,陆执的体力和耐力,比现实世界高了好几个阈值。
等两人彻底疯狂过后,已经是五天后。
陆执和江舒茶第一天没回宿舍,老三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还有些想老是和他一起出鬼主意的茶茶。
陆执和江舒茶第二天没有回宿舍,老三还能和老四偷偷八卦一下,十分惊叹一下他们陆执和茶茶两个人的体力,十分良好惊人。
陆执和江舒茶第三天没有回宿舍,老三开始隐隐有些着急了。
“都三天了,两个人的电话一个也打不通,这到底啥情况?”
“不会进医院了吧?”
毕竟大家只是普通人,干三天太夸张了。
总感觉事情有些超出了掌控范围。
第四天,第五天,见陆执和江舒茶两人还没有回宿舍,老三和老四都有些坐立难安。
他们已经给江舒茶和陆执连着请了五天的假,那两个再不回来,学院那边,就得记他俩旷课。
期末直接挂科走起。
对于大学生来说,这是一件多么凄惨可怕的事情。
这个世界最恶毒的诅咒,莫过于诅咒别人期末挂科,补考不过,英语四级永远224。
老三语气十分沉重的和老四说:“我觉得我们那天放的补酒,好像多了一点点。”
何止是多了一点点,简直是过量了。
事到临头,老四有点想撇关系。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三冷笑着薅他狗毛:“那天敬酒的时候,你可没少劝陆哥。”
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个别想跑。
…………
第五天的时候,事后的陆执和江舒茶在酒店房间里面一起醒来。
这几天的记忆很是混乱,两人的身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咬痕。
江舒茶牙尖嘴利,痛狠了的时候,抱着陆执咬得不留情,就是好歹还有些理智,没给咬出血。
现在两人脸上带着彼此的咬痕,一起在大床上醒来,场面又凄惨又诡异。
江舒茶的性子典型记吃不记打,才刚被陆执欺负完,现在睁眼醒了,下意识第一个要找的,还是陆执。
这回茶茶语气怏怏,在床上团成大大的一团,拖长了调子,没有什么精气神的和陆执说话。
“陆执,我觉得我的屁股,有点离家出走了。”
疼得茶茶都有点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舌头也疼。”
除了这些地方,江舒茶还有好多好多地方疼。
陆执从床上坐起身,看着眼前他造成的破布茶茶,手指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陆执嗓音现在哑得过分:“茶茶,你们那天,到底给我喝的是什么酒?”
按理说,普通酒后劲不会叫陆执这么失去理智。
刚还理直气壮哼疼的江舒茶闭嘴,不说话了。
陆执伸手捏着他的脸:“说说。”
看见他眼睛珠子转了两下,陆执提醒:
“茶茶,别对我撒谎。”
“屁股要是想再继续疼的话,可以试试。”
江舒茶瞪圆眼睛看着陆执,隐隐有些不可置信,陆执怎么猜到他要撒谎的。
因为来来回回,他的小动作就那么几个,陆执看一眼江舒茶的微表情,下一刻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保全自己已经离家出走的屁股和好兄弟之间,江舒茶犹豫了十秒,罕见的很是尊重他和老三他们的这一段兄弟情。
然后十秒过后,老老实实的将实情交代了。
“是补酒。”
“是那种喝了能让人意乱情迷的酒。”
补酒……
陆执沉默了会,问他:“那酒里都放了些什么?”
能叫向来自控能力很强的陆执失控到这种程度,陆执猜,老三他们选酒的时候,估计没顾着点江舒茶的死活。
里面都放了什么,这一点江舒茶记得很清楚。
他一一的数出来给陆执听:“羊鞭,牛鞭,猪腰子,蛇胆,鹿茸……”
全是给男人补气血的东西。
经过这事,陆执得出结论,这三个平时胆子没几两重的家伙不能放任他们凑一起,一凑一起,少少得多,三个人能凑出几十斤的胆子。
就他们仨搞的这补酒,真是一点都不怕江舒茶被陆执搞死在床上。
主要还是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放多少合适,秉持着好东西多放些出不了错的原则,结果导致了现在的这种情况。
他还挺有义气,到了现在也没把老三他们供出来,梗着脖子和陆执说:
“酒是我买的,不是别人买的。”
绝对不是老三他们买的。
陆执看着江舒茶现在脸上顶着牙印,还帮老三他们背锅的样子,无端有点心塞。
“真将你男朋友当傻子?”
说到底,最后真遭殃的也是某黄色茶茶,陆执气不起来。
算了,看见江舒茶现在这一副可怜的破娃娃模样,陆执也舍不得罚他,简单的口头教育两句就结束了这件事。
教育完江舒茶后,陆执点了些软烂的粥,先填填肚子。
在等粥的过程中,陆执先将乱七八糟的房间收拾一下,满地捡衣服的时候,在地上捡到了江舒茶的手机。
江舒茶的手机是专门订做的,很经砸,而且手机感受到重大冲击力的时候,会自动停止一切后台的运行。
陆执将手机捡起来,给充上电。
等白粥送到的时候,江舒茶的手机成功开机,一开机上面有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两个肚子都饿得不行,江舒茶说他屁股离家出走了,现在处于残疾人状态,需要陆执抱在怀里一口一口的喂饭。
“小矫情怪。”
现在这种情况,究竟是谁搞出来的。
陆执也不恼,坐在床边,抱着这个软得骨头都没了的茶茶,给他喂白粥。
见陆执只顾着喂他,自己不怎么吃,江舒茶不同意了。
“陆执,你也吃。”
耕地的牛也又累又饿,他都听见陆执肚子叫了。
见陆执不吃,江舒茶就闭着嘴巴,将脑袋扭到一边。
陆执担心给江舒茶饿出胃病,想着先把怀里的大宝贝给喂饱,结果也不仅仅是他想着江舒茶。
江舒茶,总是能叫陆执该硬心肠的时候,一下子精准的戳中陆执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接下来,满满一碗淡淡的白粥,两人一人一口的分食干净。
勺子有点大,陆执给江舒茶喂的每一口都很多。
现在肚子饿了,江舒茶一点不挑食,嘴一张,就将勺子里面的食物全部卷进嘴巴里面。
因为舌头疼,他只能将食物尽量往两边塞,带着陆执牙印的脸颊微鼓,
等吃饱了,江舒茶幸福的躺在床上,手揉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这下勉强舒坦点了。
等陆执将餐具处理好后,他十分大方的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语调懒懒的邀请:
“睡这。”
刚醒肯定是睡不着的,只能是躺着缓缓。
等陆执上床后,江舒茶自己抓起陆执的手掌放他肚子上,哼唧了两句:
“揉揉,胀。”
说起这个问题,江舒茶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圆鼓鼓的,和昨晚上一模一样。
都是陆执干的好事! ! !
甜心茶茶和糖心茶茶,虽然只有一个字的差别,但遭遇简直是天差万别。
第34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4
陆执边给江舒茶揉着肚子,边拿手机在网上下单了一些两人的衣服和药。
衣服都变成碎布,完全没有办法穿,只能买些新的回来。
且就他们两个人现在身上的咬伤抓伤,不处理一下的话,完全没有办法出去见人。
江舒茶安心的窝在陆执的怀里看看他的鸟,结果一点开软件,看见的就是一只十分凄惨的大鸟,肚子圆滚滚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江舒茶眉眼凝重的伸手戳了戳鸟肚子,结果下一秒,看见小鸟像吐喷泉似的,从嘴巴里面吐出一股牛奶出来。
小鸟下意识的伸出胖乎乎的翅膀护住自己的肚子,手机屏幕上还有对白:
“我怀孕了。”
“请不要戳我的肚子了,里面的宝宝会生病。”
看见这段对白,卧着的江舒茶连忙惊坐起,满脸天塌了的表情。
“陆执,我养的小鸟坏了。”
“肚子不知道被谁给搞大了。”
江舒茶有点难过的看着手机里那只肚子大得不正常的红色小鸟,又有点生气。
“不知道是谁背着我勾搭了我的鸟。”
“怎么办,我养的小鸟怀宝宝了。”
陆执垂眼看了江舒茶手机里那只肚子变大的鸟,沉默了会问茶茶:
“你这鸟,是公鸟对吧?”
对啊!
江舒茶反应过来,连忙看向手机里:“公鸟怎么会怀孕?”
他连忙在对话框里询问。
然后手机屏幕上小鸟护着自己的肚子,对白显在肚子旁边:
“因为装了很多小生命。”
“一定是因为有了宝宝。”
江舒茶确定了,他的鸟好像坏了,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只公鸟,根本不会怀孕这一件事。
罪魁祸首陆在一旁安慰他:
“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
因为软件和江舒茶的核心数据连接着,所以里面小鸟的状态,基本都是以江舒茶为核心。
也就是说,里面小鸟显现出来的状态,是以当前它觉得的江舒茶的状态来进行的比拟形态。
还好茶茶不知道这件事。
陆执买的药和衣服没有多久到酒店,将东西拿进门后,他们俩个面对面的坐着,互相给彼此上药。
战损情侣,彼此身上都有不少伤,互相上药这一幕,实在凄惨。
江舒茶尤其喜欢陆执的喉结,咬那一处咬的比较狠,现在状况是破皮加红肿。
“疼不疼?”
江舒茶摸着,越看越心疼。
该疼的人不说自己疼,反倒问陆执疼不疼。
陆执实话实说:“疼。”
江舒茶凑近了给陆执吹吹,自己脸上都还顶着陆执咬的牙印,现在还有精神哄陆执:
“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给陆执吹喉结,然后上药,陆执这边也没有闲着,拉着江舒茶的手,给他将身上受伤的地方,都擦上药。
尤其是江舒茶的胸口,受伤很是严重。
“这几天暂时不能洗澡了,到时候先拿湿帕子擦擦身体。”
江舒茶心情闷闷的,有些不开心:“我们回去会不会被他们笑?”
陆执斩钉截铁:“不会。”
“没人敢笑你。”
当然,当着陆执的面没人敢笑,背着陆执就不一定了。
陆执最后给江舒茶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抹了药后,才给他将衣服穿好。
这几天玩的太过疯狂,陆执到现在整个人还有些不在状态。
不知道他们怎么买的那个补酒,现在这个世界假酒那么多,这玩意还真被老三买到真的,现在那股劲还没散去,陆执体内气血依旧丰盈。
上完药后,陆执陪着江舒茶在酒店里躺到晚上,两人收拾收拾后,退房离开,还是准备回宿舍。
连着请了五天假,再不回去上课,学院那边没法交代。
且陆执还要回去收拾人。
回去的路上,江舒茶软趴趴的趴在陆执的背上。
“陆执。”
江舒茶手指不安分的摸着陆执的后脖颈,喊他。
“嗯,我在。”
江舒茶就是想喊喊陆执而已。
不知为何,和陆执真切的发生了关系后,江舒茶才有一种彻底安稳的感觉。
就像是,有家了。
这是一种灵魂和肉体,都有了着落的感觉。
踏踏实实的,只要是看着陆执,江舒茶就很有安全感。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
江舒茶随口一问的问题,哪怕没有什么意义,陆执也都认真的回答他。
直到陆执背着江舒茶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江舒茶趴在陆执耳边轻轻说:
“陆执,我好爱你。”
这一句话一出,陆执抬起的步子顿住,他在原地驻足了好几秒后,才继续往前。
“茶茶知道什么是爱吗?”
江舒茶自己也有点迷茫:“不知道。”
但刚才那句话,是下意识的从他嘴里吐出的心里话。
陆执没和他深究这个问题,轻轻带过:“很巧,我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就很好。
属于江舒茶的时间很长,他有足够漫长的光阴,去探寻这个答案。
等回宿舍的时候,陆执一推开门,面前一黑,突然十分滑溜的滑跪过来一个未知生物。
陆执抬手挡了挡,先听见了老三认错的声音:
“陆哥,我错了。”
陆执放下手,面前正跪着背上背着竹条来负荆请罪的a老三。
老三跪在地上,抱着陆执的小腿,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认错:
“陆哥,我错了。”
“你和茶茶这几天辛苦了。”
“你打我吧,你打我,我心里才好受点。”
五天,整整五天,老三压根不敢想,这几天陆执和茶茶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聪明,先来认错。
他先认了错,就不要惩罚他了。
老三偷偷摸摸的抬头看了一眼陆执和茶茶现在的模样,看见陆执喉结上贴着创可贴,脸上也都隐隐带伤的样子,小心脏颤抖了下。
陆执今晚十分的冷血,果真将老三背上的竹条抽出来,做势要抽他。
“啪!”
竹条带着凛冽的风声犀利的落下来,最后险险擦过老三的耳边,抽到了地面上。
“算了。”
陆执拿着竹条在老三前面晃了一圈:
“班上准备的一个舞台剧,我觉得有两个角色,很适合你和老四。”
校庆要到了,他们班准备拍一场比较经典的反套路灰姑娘的故事。
为了增加趣味,里面的所有角色都是反串,女性角色都由男性扮演,男性角色都由女性扮演,陆执冲老三和老四恶魔微笑:
“本来我还在考虑灰姑娘故事里面的恶毒大姐和二姐由谁出演。”
“现在看来,你和老四,就很合适。”
老三伤心的和老四抱在一起:“陆哥,你公报私仇。”
对此 ,陆执表示无所谓。
茶茶跟在陆执的后边,伸着脑袋过去,给老三他们看他脸上的咬痕。
“我被咬了,也帮不了你们。”
最主要的是,江舒茶最近几天屁股有点疼,他想好好的休息几天,近期之内,不太想惹陆执生气。
陆执一没看见,三颗脑袋凑一起小声的蛐蛐了他几句。
而后等陆执一回头,三人若无其事的分开,假装自己在干自己的事情。
“茶茶,过来。”
为了避免江舒茶和他们交流最近五天的心得体会,陆执将江舒茶叫到身边,时刻紧盯着他。
老三精准吐槽:“陆哥这下是演都不演了。”
“相比较下来,我觉得还是茶茶比较惨。”
没看到人茶茶现在走路,都有些不太自然,跟五天前,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状态。
但这做过的和没有做过的,看着果然就是两种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江舒茶和陆执俩个这几天亲多了。
老三现在偶尔某个角度看过去,觉得茶茶和他陆哥有些像。
就是脸上的气韵,某一瞬间,十分相似。
怪不得人家总说,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
一直在状况之外,不知道真相的老大回来,见陆执和茶茶回来了,十分高兴的打了个招呼:
“陆执,你和茶茶回来了,老三他们说你们这几天出去旅游了,咋样,好玩吗?”
陆执比较冷淡的回了句:“还行。”
见陆执不想多说,老大没追问,接着将自己在楼下店买的甜品拿出来分享。
“大家快尝尝这个奶油泡芙,里面加的奶油多,很甜很吃,楼下打折做活动,我买了不少,很实惠。”
东西分到江舒茶那边的时候,江舒茶盯着泡芙上面的奶油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张嘴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被陆执丝滑的捂住了嘴巴。
结果陆执松开手后,还是没有挡住茶茶说的话。
他说:
“我昨晚好像变成了泡芙茶茶。”
“啪嗒!”
闻言,老三和老四同频一个手不稳,手里的泡芙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种形容,叫他们怎么心安理得的继续吃?
…………
最近陆执变得比较忙碌,在忙着班上排练舞蹈剧的事情。
初始剧本定下来了,角色们也都勉强定下来,但核心角色还有些不太对劲。
主角灰姑娘在正常的剧本里面,是一个漂亮善良,又柔软的女孩。
虽然他们搞舞台剧设定了反串,但当看见扮演灰姑娘的一米八五的黑皮肌肉男生时,陆执还是没忍住眼前一黑。
“太高了。”
陆执指着一旁在灰姑娘面前像两只弱鸡的老三老四。
“灰姑娘这么高,恶毒后姐们站他旁边,这合适吗?”
不只是身高的问题,还有服装穿不上,毕竟时间紧,他们订的衣服,人家厂家原本都是以真正的少女的定做的衣服。
陆执估计,到时候那衣服往这灰肌肉少年身上一套,下一刻衣服就变成了破烂。
负责选角色的文娱委员也有些尴尬的红了脸,小声道:
“但咱们班没有比较合适的人愿意扮演这个角色,唯一愿意主动的,还是这位热心肠的黑皮肌肉男同学。”
陆执眉头拧成一团:
“班上那些比较瘦的男同学都有哪些,我今晚去他们宿舍走一趟。”
他去亲自游走劝说一番。
文体委员是个漂亮又清瘦的女孩子,定的是她来当和灰姑娘跳舞的王子。
结果陆执见她接下来有些支支吾吾的说:“我能不能找个其他学院的同学来当灰姑娘。”
陆执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往一旁看过去,刚好看见坐在一旁喝着牛奶等他的江舒茶。
文体委员还在那里大胆说:“我觉得那位男同学就很适合这个角色,反正老师们也没有说不能请外援。”
察觉到有人看他,江舒茶抬起头,见是陆执,下意识冲陆执笑笑。
旁边的女孩子被这一下击中心脏,声音微微发颤:
“那个男孩子长得这么白,这么好看,到时候带上假发,穿上公主裙,再化个淡妆,超容易勾得大家尖叫的。”
他们虽然主走搞笑的步子,但主角要是能引起大家的惊叹和欢呼,也很好。
让江舒茶当灰姑娘,陆执只是犹豫着思考了几秒钟,结果文体委员下一秒直接出击,找上了江舒茶。
一听他的两个好兄弟老三和老四都要参演,江舒茶想都没想,积极举手表示自己也要参加。
“真想参加?”
“到时候需要穿裙子和高跟鞋。”
陆执认真问了他一遍。
“听起来好像很好玩。”
好玩的事情,总是容易吸引江舒茶去做。
好吧,陆执同意了。
新的灰姑娘角色这样定下来。
江舒茶的骨架不是很粗大,但也不算小,之前的衣服需要改些地方才能改好。
角色定下来后,排练开始,陆执充当总导演,在一旁关注整体角色的表演和进度。
陆执很严肃,语气十分冷冽:
“田多鱼,注意一下你的表情,不要笑,神色再刻薄恶毒一点。”
“刻薄恶毒?”
老三有些为难,他不知道该怎么演。
茶茶在一旁老实建议:“就你打游戏时背后偷偷骂别人时的表情,就有点点刻薄。”
“然后嘴巴往下撇撇,心里想着下面有一个小贼正要偷你外卖。”
“或者你想想,期末的时候,有一场考试,然后你就差一分就及格了,但因为老师觉得你还需要再锻炼一下,硬生生给你卡了一分……”
老三:“……”
“茶茶,我发现你最近嘴巴越来越毒了。”
这小嘴叭叭叭的,讲话一点也不中听。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陆哥亲嘴亲多了,朝陆哥的方向学习。
第35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5
见老三和江舒茶在那里走神聊天,陆执拿着个话筒严肃喊:
“田多鱼,不要闲聊,大家的时间很宝贵。”
一直叭叭叭的人究竟是谁?
好好好,老三忍牙背着下这个黑锅,然后假装他真有外卖被人给偷了。
卧槽,感觉来了! ! !
外卖被人给偷掉后,那种刻薄又恶毒,见谁都想怼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但下一幕又出现了问题。
本来是两个恶毒继姐欺负灰姑娘的场景,按道理说,场面应该是紧绷刺激的。
但老三老四,江舒茶他们三个站一起,陆执总有种这三个闷着脑袋商量等一下要去套谁麻袋的和谐感。
“凶狠,田多鱼,你看茶茶的眼神凶狠一点,有妒忌心一点,想象对方是你的竞争对手。”
“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敌对的,属于情敌。”
情敌?
老三下意识想摆手,他可不敢当茶茶的情敌。
就他们陆哥那样的男人,不敢要不敢要。
“茶茶不要笑,现在你的裙子被人撕烂,你要表现出来的情绪是生气。”
“让你生气,不是让你抬手打人。”
“老四不要在旁边浑水摸鱼。”
“一旁的树,往旁边挪挪,位置挡住主角了。”
“地上有钱吗?一个两个眼睛盯着地上看,眼神看观众席,不要看地上…………”
陆执当导演,对于舞台剧的质量有很高的要求,在场的从主角到场景里面的一棵树,都被他以挑剔的目光说了一遍。
排练了半天,结束的时候,众人都一屁股累瘫在地上。
陆执想走过去将江舒茶从地上拉起来时,文体委员拎着一双高跟鞋过来。
“这个是到时候跳舞时要穿的鞋子,要不先让灰姑娘练习一下?”
“不然到时候上了台不习惯的话,容易走路摔跤。”
陆执点头,表示记下这件事。
文体委员还有话没说完: “还有一件事。”
陆执目光看也没看她,正在追寻着江舒茶的身影:
“嗯?”
文体委员吞吞吐吐的将话说出:“就是那个,有同学提议说,到时候灰姑娘和王子跳舞,结束的那里,能不能加一场唯美的吻戏?”
王子的扮演者暂时定下的人选是文体委员,她说这话,多少也藏着些私心。
陆执没说话,只是目光略冷冽的看着她。
和女同学说话,陆执语气没有放得很重,他尽量的公事公办:
“我们的这一场舞台剧,主线不是以爱情线为主,我并不认为适合加一场吻戏。”
文体委员忍不住争辩:“借位,不是真亲,就是借位,营造一下那种唯美的氛围感出来。”
陆执斩钉截铁的拒绝:“借位也不行,江舒茶同学已经有对象了,他对象不同意这件事。”
一场舞台剧表演而已,陆执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男朋友和别人亲吻,哪怕是借位也不行。
文体委员有些失落的离开,等她走后,陆执抬脚刚想往江舒茶的方向走,但下一秒,眼前眩晕一秒,脚底踏了个空。
陆执突然心悸一瞬,一股尖锐的痛感在脑海里慢慢蔓延开来。
有些不对劲。
陆执捂着心口,呼吸急促,半弓着身缓了缓后,刚刚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痛意才缓缓消散。
“陆执,你怎么了?”
江舒茶注意到陆执不太对劲,顾不上休息,连忙起身朝着陆执跑来。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就是刚刚不注意扭了下脚,没什么大事。”
陆执脸上带着笑意安抚江舒茶,心里却有些沉重。
他现在的这一副身体,是专门打造出来的,身体的每一项性能都调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心悸的情况。
除非……有人动了他现实中的身体……
身体和连通器之间出现了接触不良的情况,才有这些小问题出现。
结合顾湛他们三人最近突然的沉默,估计是已经发现了陆执这个外来的入侵病毒体。
那几人现在估计在想着,如何将他驱逐出去。
一定有人在现实世界里,动了他的身体。
…………
江舒茶发现陆执这几日有些不对劲,有时候说着话会突然停下来,有时候还会走神,就像是魂飞到天外面去了一样。
就连后面舞台剧排练中,江舒茶和老三走神笑场,陆执也没继续像之前那样严肃的批评他们。
还变得格外的忙碌,甚至连江舒茶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陆执有了不能让他知道的心事。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陆执和江舒茶在被窝里面说小话。
“陆执,你最近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江舒茶伸手捋平陆执皱起的眉,觉得陆执的眼神里藏着很多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舒茶有一点点小难过。
经过这几天的忙碌,陆执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现实中,有人动了他的身体,他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在这里和外界的通讯没有办法连通,陆执用了许多办法,也无法得知外面的消息。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敌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并试图将他的意识从这一具身体里面驱逐出去。
陆执喉咙发紧,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茶茶这些事情。
“茶茶,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了一个人,我不再是我,要记得远离我。”
“也许会有另外一个意识,在我身上醒来,占据我的身体来伤害你。”
江舒茶睁大眼睛,手指下意识的捏紧陆执的衣摆:
“另外一个意识?”
碍于某些限制,陆执没有办法和他说得更多,他在江舒茶额上落下珍视又不舍的一吻:
“总之,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我而难过,哭泣,那一定是因为,我不再是我。”
不知为何,江舒茶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恐慌,眼眶下一刻湿润起来: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陆执抱紧他,话藏在喉咙里,说出来都有些疼感:
“等你将手机里的小鸟彻底养大了,我就来带你回家。”
无论现实还是虚幻,陆执都会来带江舒茶回家。
江舒茶脑袋蒙在陆执怀里,声音闷闷的,又涩又哑:
“不要。”
“不可以。”
“我不允许。”
江舒茶今晚无声的在陆执怀里哭了很久,他其实隐隐感觉到了,陆执这些天很反常。
就和妈妈抛下他,要去国外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江舒茶难过又不解的小声问:
“为什么不能带上我呢?”
“妈妈去国外,不带上我。”
“你现在要走,你也不带上我。”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听话?”
陆执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这个世界里面,被顾湛他们设定好了一切,没有一个人会对江舒茶真正的好。
江妈妈是唯一的例外,也是因为陆执花了大量时间,去篡改了这一个人物角色的数据。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异常,所以后面这个人物被顾湛他们安排去了国外,不能时时刻刻留在家里保护江舒茶。
离开这一件事,像是一个炸弹悬在陆执的心头,连着比较重要的舞台剧都没有什么心思安排。
好在后面排练得比较顺利,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唯一又出了些问题的,还是人物角色这里。
本来定的是江舒茶演灰姑娘,文体委员演王子。
但当属于王子的衣服摆在面前时,文体委员看着光是袖子,都快比她腰还粗的服装,不甘心的尝试着将它套进去。
结果下一刻,整个人被衣服淹没,连脑袋都看不见。
“这衣服谁定的?我根本没法穿。”
文体委员费劲的从衣服里面冒出个脑袋,将自己浑身折腾的都是汗。
“衣服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人穿的。”
陆执站在一旁冷静道歉:“抱歉,衣服是我订的,忘记考虑你的尺寸了。”
还考虑啥?
除了衣服尺寸不对劲之外,还存在一个问题。
关于灰姑娘的舞台剧里面,还有很经典的一场跳舞戏。
江舒茶本来在男生群体里面身高就很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再穿上好几厘米的高跟鞋。
他往比较清瘦的文体委员身边一站,文体委员穿着增高鞋,都比不过他。
这样不协调的身高二人组,在跳舞的时候,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
还有江舒茶根本不喜欢别人触碰他,别人一碰他的腰,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很敏感,下意识的想打对方一巴掌。
当然,和陆执在床上的情况另说。
这完全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江舒茶努力控制了,但也依旧不妨碍他误伤到文体委员。
最后两人跳舞只能彼此虚揽着对方,格外的小心翼翼。
“不行,不行了。”
“再这样跳下去,我甲沟炎都要被踩爆了。”
文体委员累的一屁股汗的坐下,脸上头发全被汗水打湿。
她累得虚脱,主动打申请:“我申请不当王子,当王子太可怜了。”
虽然“灰姑娘”很是貌美,但和她没有一点默契,全程不是她踩对方,就是对方踩她。
班上没有合适的人当王子,陆执沉思了会,才道:
“我来吧。”
“刚好那一身衣服,我应该能穿下。”
闻言,文体委员瞬间狐疑的看着陆执:“这么巧合的吗?”
是的,是巧合。
是陆执一手促进的巧合。
王子的一角还是成功的被移交到了陆执的身上,至于文体委员,陆执后面给她安排了一棵树的角色。
等下午文体委员高高兴兴来排练,当她的一棵树的时候,发现陆执和江舒茶竟然在那里对吻戏的角度。
文体委员:“……”
她有些伤心欲绝,脸色十分扭曲的问:
“陆同学,之前你不是说,有吻戏会影响整体剧情的走向吗?”
之前你自己说的话,都还记得吗?
还说什么人家江同学的对象不同意加吻戏,咋了,亲嘴的对象变成男生,这戏就能加了?
陆执抽空瞥了一眼文体委员: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他对象是我。”
“他之前和你加吻戏,我不同意,现在可以。”
文体委员瞬间明了:
“怪不得! ! !”
她就说,她感觉之前每次她和江舒茶排练要跳舞的戏的时候,陆执好像哪哪都看她不顺眼。
合着她是他们play的一环。
文体委员今天在舞台上当了一棵沉默悲伤的树。
本来她是那个王子的角色。
本来现在应该是她站在那里和灰姑娘跳舞,并同对方进行深情的一吻。
而不是现在站在前排,当着一棵树,尽职尽责的围观人两个真正的情侣接吻。
本来本来,都是她的。
结果有一只心机老狗耍了手段,成功的谋朝篡位。
但等真正看见男才男貌,身高和长相都无比相配的两个人在灯光下互相靠近,动情的吻上去的时候,文体委员忘记了她前王子的身份,并在心里化身为尖叫的土拨鼠,疯狂的磕糖。
就陆执和江舒茶这样的身高差,吻起来才有性张力。
等他们俩要分开的时候,看得一旁的人恨不得亲自上前去摁着他们俩的脑袋亲。
陆执的身材完全的撑起了王子的衣服,矜贵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漫不经心的一个挑眉,都极具男性魅力。
换了角色后,舞台剧的排练很是顺利。
没多久,便到了校庆这一天。
陆执他们专业的舞台剧因为质量很不错,被设为压轴节目。
今天来了很多人,还有很多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领导人物,以及诸多媒体人士。
音乐学院的节目被安排在前面,江舒茶得提前准备准备上台当招财猫。
“尊敬的各位来宾和校友,欢迎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c大百年校庆……”
隆重的开场词说完后,又是隆重的校领导以及出名的校友上台发言,然后又是领导上台发言。
走了这么一圈经典流程后,才到了表演节目的部分。
没多久就到了江舒茶他们的节目,众人便瞧见舞台的最中间站了三个穿猫咪外套的招财猫在蹦蹦跳跳。
而后是音乐学院唱歌的人边唱歌,边进场。
江舒茶站在c位,跳得格外有活力。
好多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纷纷低头和旁边的人打听这只招财猫什么来头。
“他,你都不知道啊?”
“前段时间那个校园歌神。”
说起江舒茶这个名字,在场的可能没有多少人记得,但一说起校园歌神,那大家可就能唠上那么一会了。
等江舒茶下台的时候,很晦气的,在后台看见了顾湛。
可能是休息了一段时间,顾湛精神头很不错。
江舒茶从顾湛身边走过的时候,顾湛低声对他道:
“茶茶,鉴于你最近表现得十分不乖,我们今晚,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的大礼。”
等今晚过后,陆执会像之前初中背叛江舒茶的那个男生一样,彻底成为江舒茶心口的一根刺。
“我说过,陆执那样的人,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这个世界,真正在意你的,只有我们。”
第36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6
江舒茶没理顾湛,抬脚狠狠踩上他的脚:
“该小心一些的,应该是你们。”
因为就连江舒茶自己也不知道,如果陆执出事,他究竟会做出多么可怕疯狂的事情出来。
这个世界,如果一定需要有人先出来承受江舒茶的怒火的话,那么,首选人物一定是顾湛,林以书,以及温彦。
“你最好祈求陆执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江舒茶眸底的狠绝,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之前顾湛从未在江舒茶眼底看见如此可怕的神色,暴虐和杀气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平静的波光,将全部危机掩盖在平静的眸色之下。
顾湛还想和江舒茶打打感情牌,他放柔声音,语气无奈的说:
“茶茶,我们之间,真的一定要闹到这样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我们俩一起长大,在一起的这么多年时间,那些情谊,都是假的不成。”
“我承认,在对待你的一些事情上,我们的确有些武断特行,但我们的出发点,都是希望你能幸福。”
一起长大的竹马,怎么现在,反倒叫一个外来者,才用了几个月,就将江舒茶从他们身边给抢走了?
顾湛时常会想,他们三个人,整整三个人,明明已经占据了先机,率先占有了江舒茶身边的一切位置。
可为什么,还是会输给一个刚和江舒茶认识不久的男人。
可对江舒茶来说,答案其实很明显。
他看着顾湛,眸色平静,眼底流露出的情感,让顾湛险些忽视眼前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存在,真实在的身份是一个AI。
“答案很简单。”
“如果你们面前有一个笼子,你,林以书,温彦,你们三个,想的第一件事,是将我当成宠物一样关进去。”
“但陆执不一样,他面前有一个笼子,他不会想着把我关进去,他只会把我喜欢的东西放进去,塞满整个笼子。”
江舒茶平静又理智的陈述着:“你们从未平等的对待过我。”
“又凭什么,要求我回报同样的感情。”
他们一直以看宠物的目光看待江舒茶,警惕,审视,害怕,恐惧,玩弄,以及居高临下的蔑视。
可陆执不会这样对他。
在陆执身边,江舒茶才觉得,他真正的像个人。
江舒茶虽然感觉迟钝,但他能感受到两者的区别。
前者叫人窒息,后者叫人幸福。
“以前你们不喜欢我,看不起我。”
“现在,我不要你们了。”
“以后再见,就是敌人,你们伤害陆执,我不会放过你们。”
…………
“茶茶,怎么现在才回来?”
“快快快,表演要到我们了。”
江舒茶摆脱顾湛回到后台化妆间时,离他们舞台剧登场没有多长时间,大家现在都在忙着弄妆发。
“来来来,先换裙子,裙子换完后化妆。”
陆执那边也有好几个人围着他打转帮忙化妆,说是发型要到位,唇也要抹些润唇膏。
江舒茶被拉着换上了一身蓬松繁杂漂亮的水蓝色公主裙,衣服刚刚换好,为了方便省时间,外面又套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衣服。
外面一层作为灰姑娘初始在家里时的穿着,里面一层则是和王子跳舞时的衣服。
假发也备了两套,先戴的这一个比较糊弄,质量不太好。
好在江舒茶脸摆在那里,皮肤白,五官好看,只稍微打一点口红, 就是披着一张麻布衣服,头顶着劣质假发,站在那里,也叫人看出几分破碎的脆弱感出来。
“卧槽!”
第一次穿女装的江舒茶戴着假发出现在老三老四面前,两人险些认不出人来。
平时一起出阴招干坏事,说八卦的好兄弟,怎么换个装扮,就变成了宅男的女神杀手?
“眼睛不想要的话,可以再多看两眼。”
不知道谁在一旁提醒了一句,大家这才想起来,人江同学是有男朋友的。
一想到陆执,老三发飘的心瞬间踏踏实实的落地。
不敢想,啥都不敢想。
陆执目光在江舒茶身上仔细的打量,微微失神,目光被女装的茶茶完全吸引,由心夸赞:
“很好看。”
江舒茶换上女装后,是那种不分性别的美,没有边界,不显突兀,仅仅好看两个字,完全无法形容出来具体的情况。
老三和老四也被迫换上了女装,老三还以为自己是江舒茶,换装之前一直和其他人强调:
“我是一个直男,我只喜欢女孩子。”
“哪怕一会儿女装的我很好看,也请你们不要觊觎我。”
“滚啊你,你以为你是人茶茶啊?”
事实证明,不是随便是个男人,换上女孩子的衣服,都会变的好看。
江舒茶换女装出来的时候是好看,等老三他们俩出来,就成了好笑。
“哈哈哈!”
后台一群人笑成一团。
笑着闹着,陆执他们专业的舞台剧开场了。
幕布缓缓揭开,观众们一眼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两个穿着华丽女裙的男生,很显然,他们俩扮演灰姑娘的恶毒后姐。
舞台剧的台词经过陆执严控把关,精细到每一个字,既抓住了以往的老剧情,又不会显得俗套。
大家看得又笑又期待,哪怕提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还是会期待后面发生的故事。
大家以为灰姑娘和两个恶毒后姐的形象差不多,也都一眼能看出来是男生,纯粹上台搞笑。
但等舞台灯光真正打到原本在黑暗一角待着的江舒茶身上时,光影从他的脸上缓缓垂下,“灰姑娘”缓缓睁开眼睛,抬眼看向观众席。
他牵着自己麻布似的裙子,朝着观众们,优雅的行了一个礼。
“灰姑娘”站在光里,还未说一句话,就已经夺走了在场所有观众的心神和视线。
“好,好漂亮的女孩子!”
观众席上有男生忍不住捂着自己春心萌动的心脏喃喃低语。
等看见两个恶毒后姐将“灰姑娘”一把推在地上,并无情的抢走了他手中要去参加舞会的裙子时,老三觉得下面观众台上有好多双眼睛,正在恶狠狠的盯着他。
剧情进行得很快,大家基本上看得很沉浸,没多久,到了舞会要开始的时间,中间这一段时间,江舒茶需要连忙去后台进行一下换装。
外面的灰色裙子得脱掉,头上的假发也得换一顶质量好的,还得穿上高跟鞋。
时间不长, 一群人手忙脚乱,其他人在给江舒茶换假发,陆执半蹲在地上拿着高跟鞋给江舒茶换上。
“有些磨脚,勉强坚持一下。”
鞋子江舒茶现在勉强能穿,就是会难受些。
没多久,王子的舞会开始,光线依旧由暗到亮,最后一束光照在了舞台中间的“王子”和“灰姑娘”的身上。
穿着白色优雅西服的年轻俊美的“王子”,和一旁长卷发,穿着水蓝色公主裙的“灰姑娘”,这两人一同站在台上,瞬间点燃台下观众的热情。
“啊!”
“好配!”
不知道谁那么大胆,大声喊了这么一声出来。
舞台音乐响起,舞蹈开始,台上的男男女女们开始随着音乐,和自己的搭档一起跳舞。
陆执看着江舒茶,朝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而后陆执伸手揽住江舒茶的腰,抱着他一起跳舞。
脚下踩着高跟鞋,江舒茶有些害怕摔倒,动作弧度不敢放大。
陆执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压小声音安抚他:
“茶茶,不要害怕,大胆跳。”
“我会在你摔倒之前接住你。”
或者说,有陆执在,他根本不会让江舒茶有摔倒的机会。
陆执给出了保证,江舒茶就相信他,放开动作和陆执一起跳舞。
两人挨得很近,动作十分亲密,一人揽着一人的腰,一人搂着另外一人的肩膀,不断的靠近,贴合,又分开。
唯一叫人不能忽视的,是陆执放在江舒茶腰间的那一只手,灼热而有力度,仅是被它握着,就叫人格外的有安全感。
江舒茶不经意垂眸,想起那天晚上,陆执在床上的时候,也是用这只手,死死的掐着他的腰,对他进行掠夺。
江舒茶当时在这一只手底下,怎么逃,都逃不了。
甚至本来已经爬出了一段距离,结果最后还是被陆执用这只手,一把抓住了脚腕,给抓了回去。
江舒茶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的想了些什么,只知道没跳多久,舞已经到了谢幕的时候。
等音乐结束,所有人动作停下的时候,光线打在他们两人身上,陆执微微俯身,轻轻落下动情的一吻。
最简单的唇贴唇,却叫人感觉这一份感情十分的干净又纯粹。
待两人唇彻底贴上的那一刻,舞台上的光线突然暗下来,下面一群瞪大眼睛想看吻戏的观众们最后什么也没看到。
一群人在那里骂骂咧咧,疯狂的骂着这不懂事的灯光师。
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拉什么灯光! ! !
一吻毕,剧情继续下去,和“王子”接吻后的“灰姑娘”连忙逃离了这一场舞会,并成功的掉下了他刚刚跳舞的舞鞋。
后续的剧情差不多是“王子”凭借着这一只鞋子,找到了和他一起跳舞的人,而后他们紧紧相拥,幸福永久的在一起。
“我们的舞台剧表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所有参与演出的人站在舞台中央,朝着台下的观众们深深弯腰。
“啪啪啪。”
现场响起雷霆般的掌声,有很多人都在鼓掌。
不可置疑,这是一场很成功的演出。
谢幕完毕后,大家准备下台时,突然发生变故。
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女生站起身来,高声道:“等一下,我有话说。”
等这个女生完全站起身后,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从她的脸上下移到她的肚子上。
她的肚子弧度饱满,看着像是怀孕了。
现场有工作人员是对方提前安排好的,见状生怕在场的人听不见女生说的话,连忙给她递上话筒。
女生扶着自己的腰,拿好话筒后,委屈又愤怒的声音清晰的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大家好,很抱歉在今天这样重大的时刻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但为了避免有更多的女孩子像我一样被欺骗,我必须站出来指控一个人。”
她闭了闭眼,像是艰难的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而后一字一句道:
“我举报,计算机学院陆执,在我与他未交往的情况下,灌醉我,以哄骗的方式,将我带到酒店中侵犯。”
“因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醒来后,他对我说会对我负责,我便没有报警。”
“结果我后面发现,他以这样的手法还欺骗了不少女孩子,现在更是说着自己喜欢男人的话,来欺骗了一位男同学。”
她手指抚着自己的肚子,眼底的恨意清晰可见:“我肚子里面怀的,是他的孩子。”
“大家可以看看,这是我肚子里面的孩子,和陆执的亲子鉴定。”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喧闹中,有人想起来这个女生究竟是谁。
“她是那个美术学院的那个院花赵妍,就是几个月前突然休学的那个。”
“没想到,是因为被人弄大了肚子,才会这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陆哥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陆执头号小迷弟田多鱼,第一个不服。
这个女的,一定是来冤枉他陆哥的。
赵妍十分冷静的从包里摸出一沓证明出来:“这是亲子鉴定,你们不相信的可以看看。”
“如果大家依旧觉得我在撒谎,可以现在,就让陆执和我一起去医院,当场做亲子鉴定。”
“陆执,你敢吗?”
“你敢站出来说说,你做的这些亏心事吗?”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到舞台上陆执在的地方,陆执低着头,从昏暗的地方往前迈出一步。
“对不起。”
“她说的,是事实。”
这句话从陆执口里说出来的时候,舞台上所有认识陆执的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唯有江舒茶站不稳似的,后退了一步。
悄无声息,没有道别,甚至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一份异常。
走了。
属于江舒茶的陆执,就这么走了。
第37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7
听见陆执亲口承认这件事是真的后,台下所有观众全部沸腾起来。
听见陆执承认,底下坐着的顾湛几人,悄无声息的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露出只有彼此才懂的眸光。
当事人都承认了这件事,按理说,陆执是个渣男这件事已经实锤。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江舒茶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他直视着赵妍,一句句理智的逼问对方:
“你说你肚子里面怀的是陆执的孩子,你说他诱导强奸了你。”
“那我问你,事情发生在哪一天,地点在哪里?开房记录?”
“你们是哪一个地方喝的酒,现场是否有人证?”
“陆执脱光衣服后,身上都有哪些特殊标志?”
江舒茶和陆执上过床,对方是不是第一次,没有人会比江舒茶更清楚。
江舒茶仰头将涌到泪眶的泪忍回去,语气犀利又骇人:
“来,一个个的,好好说给我听。”
就算是陆执离开了,江舒茶也不允许有人这样践踏他的名声。
赵妍一时间被问住,慌乱了一会儿抓住大众同情受害者的心思哽咽落泪:
“我,我不记得了。”
“时间有些长,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愿回想,江同学,请你不要逼我好吗?”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挺了挺:“无论如何,我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陆执的。”
“你要是不相信我手里的亲子报告,你可以现在和我一起去医院,重新做一遍。”
赵妍一提起肚子,众人想起,她还是个孕妇,于是对江舒茶的非议似雪花似的,传遍整个礼堂。
“闭嘴! ! !”
江舒茶站在麦前,蜜茶色的眸子,淬了冷锋似的扫视着全场,在落到顾湛身上时,瞳色深了许多。
“我要听她说,其他人,闭嘴。”
来自这个世界主宰的强烈意识瞬间控制住在场所有人,有人下意识张了张嘴巴,但很惊奇的发现,他们完全没法发出声音。
原本喧闹的礼堂一下子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安分得不行。
“你说,好好的说说,说说那些所谓的细节。”
“要是说不出来,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赵妍沉默了会:“亲子鉴定是真的。”
也许吧。
也许那东西的确是真的,可江舒茶不信。
从陆执离开的那一刻起,江舒茶突然意识到,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好像存在着一个他看不见的神明,以一双无形的手,肆意的掌控着他的一切。
他们能够肆意的篡改江舒茶的一切生活,人物,灵魂,就连怀孕这样的事情,江舒茶也觉得,对方轻易就可以办到。
陆执没有背叛他,但对方就是可以轻易的捏造出一个和陆执有血缘关系的新生命存在。
就和江舒茶初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一样,明明前一天晚上还约好要互相祝彼此生日快乐,结果第二天,那个人就变了。
可是这个世界,如果连陆执这样一个深切爱着江舒茶的人,都会背叛江舒茶的话,这个世界,江舒茶还能再继续相信谁?
他不信。
篡改! ! !
既然对方可以篡改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切,那他呢?
他也能做到吗?
江舒茶瞬间意识到什么,他双手撑在桌上,蜜茶色的眸子泛着冰冷机制的冷光,直勾勾的盯着赵妍看。
带有蛊惑意味的话语一步步引导对方:“其实你刚刚说的都是假的对吧?”
“伤害你的,是现场的某一个男人,只是你为了保全他,将这个脏水泼到了陆执的身上。”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执的。”
一字一落,像是某种主宰落在这个世界的烙印,数据在悄无声息中,按照他想要的方式重新排列。
等众人回神后,从赵妍口中听见的又是不一样的答案。
“对,不是陆执,是别人。”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
至于是谁的?
江舒茶将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顾湛,林以书,温彦他们那一处。
赵妍伸出的指控的手指,也随着江舒茶的目光,落到了那一处。
“是他,他是孩子的父亲。”
林以书被指控。
而后赵妍又看向另外一旁的顾湛:“他是帮凶,他和林以书是情侣,都喜欢男人,想免费借肚生子。”
一旁的温彦脸色刚凝重起来,下一刻便见赵妍的手指指向了他:
“而今天这一切,全是他指使我这样诬陷陆同学。”
事情反转得太快,顾湛完全没想到他们设定好的剧情,临时发生了变故。
他们对这个世界能改动的权力不是很大,花了很长时间,才搞出今天这一遭。
赵妍突然改口,顾湛只好看向台上的“陆执”,给对方使眼色。
接收到顾湛的信号,台上的“陆执”刚打算往前走一步,主动出面承担一切过错。
他这一点异动被江舒茶提前发现,江舒茶缓缓扭头看向他,食指放在唇上,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眸光冰冷可怕。
“嘘。”
别动。
这一下,“陆执”无法动弹,连嘴都张不开,场面完全被江舒茶控制住。
玩物和猎人的身份现在开始倒置,现在,允许你们开始逃跑。
这一场博弈正式开始,礼堂里的其他人在这一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江舒茶冲顾湛残忍轻笑:
“倒计时开始,将陆执还给我。”
“不然,后果自负。”
江舒茶话音一落,下一刻地动山摇,从地底下蹿出无数的机械触手,精准的开始抓人。
失去伴侣的AI,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知到胸口处燃烧着一团火。
他无法冷静下来,那股怒火烧得他只想将眼前的这些人全部摧毁。
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后,那种巨大的怒意冲破某些枷锁,有些零星的记忆在江舒茶的脑海里苏醒。
人类?
不!
他是异类。
是人类眼中,能毁灭整个世界的异类。
被强行关起来,任由一群老头子删改,操控,灌入不属于自己人生记忆的异类。
有机械声在江舒茶耳旁响起:
“世界第一人人工智能AI520号已成功启动,现在请确认核心数据。”
“请输入核心数据?”
江舒茶冰冷的机械嗓音响起,回复对方:
“核心数据,520。”
“错误错误,数据错误,请重新输入。”
江舒茶顿住,闭目窥探自己核心数据。
他诞生的时候,有一个虚拟空间,能够自己内视,看见里面的核心代码。
无数的蓝色数据流中间,本该悬空寺而立着庞大的520三个数字。
可现在,江舒茶再次检查自己的核心代码时,发现原本的三个数字不见。
流动的蓝色数据流中间,郑重又虔诚的矗立着两个字。
──陆执。
最重要的核心代码被陆执两个字取代,看见这一瞬间的时候,江舒茶眼里不自觉有泪落下。
“陆执?”
为什么?
江舒茶依旧不太懂。
是因为,他把陆执当成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偷偷的装进了自己的核心代码里面吗?
江舒茶想问。
可那个创造了他的人现在不在他的身边。
他想问,却找不到答案。
“核心数据输入,陆执。”
“滴,数据检测成功,核心已启用。”
“520号初始AI,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啊啊啊!”
出现这样超自然的一幕,现场突然开始混乱起来,高昂的尖叫声和惊恐声,瞬间冲破人的耳膜。
人群涌动,开始疯狂逃窜,江舒茶扫眼望去,之前还鲜活无比的人类,现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流动着一串串数字。
无数的数字0和1充斥他的眼睛。
悄无声息中,江舒茶的右眼发生变化,为了更好的观察到这个世界的终极形态,他的右眼眼球,从一颗正常的眼球,变成一颗浅金色的琉璃眼球。
整只眼里充斥着各种数据和冰冷机械制度的蓝光。
右眼看本质,左眼看表象,这便是世界杀人比吃饭还容易的顶级智能AI,可怕又疯狂的绝对杀器。
后面屏幕上现出一个数字倒计时:“五。”
江舒茶朝后坐下,单手撑着下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漠的样子同往日大相径庭:
“你们有五个小时可以逃。”
“五个小时后,看不见我想要的人,你们都得一辈子留在这里。”
江舒茶耐心不太好,之所以给他们五个小时的逃跑时间,是因为还有五个小时,就到了上床睡觉的时候。
陆执不在,江舒茶睡不着。
他睡不着,就会想欺负人。
要当一个好AI。
因为陆执会带他回家。
所以他给他们五个小时挣扎和逃跑的时间。
礼堂大门被打开,一堆人开始往外逃窜出去。
本以为到了外面,就得到了救赎,结果等真正出来,众人这才发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可怕的一种氛围中。
现在这个时间点本来还是白天,但天空已变成黑色,没有一点光亮,是十分浓郁的黑。
高高的黑色天幕之上,挂着一堆血红色的大眼睛,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天幕。
那些眼睛像是深深的嵌在天空中,直勾勾的盯着底下逃窜的所有小蚂蚁。
世界似乎陷入了一种另类的恐怖机械危机,随处可见的机械触手不断的从地面破出,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机械类的小动物。
江舒茶坐在舞台上,身上的水蓝色公主裙还未换下,他披散着长发,坐在椅子里,徒手将钢铁捏成一只只可爱的小动物。
最后这些可爱的小动物被他往地上一丢,瞬间变成长着钢铁巨齿的凶猛野兽。
放这些野兽出去之前,江舒茶有先教导它们:
“好人不能咬。”
“偷过外卖的,干过坏事的,咬手。”
“说过坏话,传过黄瑶,重度诽谤过别人的,咬嘴。”
“罪大恶极,棒打鸳鸯的,咬屁股和**”
出发,去狩猎。
礼堂其他人都惊恐的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舞台上好几个人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没跑。
连着“陆执”,也没能跑掉。
听见江舒茶命令钢铁巨犬们出去咬别人屁股和鸡鸡的时候,老三和老四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世界突然变成了这样,连着茶茶也变得不太正常,就像是突然间世界末日了一样。
在听见茶茶教狗如何咬人那些话的时候,两人边抖着腿,边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自我检讨,自己到底之前有没有干过太多缺德事。
老三难过的嘴巴瘪成了一只鸭子:“完了,老四,我嘴巴和手保不住了。”
“我之前天天说人坏话,还传人家八卦,和别人打游戏的时候,更是带着全家问候对方。”
他这嘴巴,头一号保不住了。
老三悲伤的摸着自己的嘴巴,然后摸摸自己的手:“还有这手,之前干过不少缺德事。”
老四也很难过,身为宿舍的八卦之王,他的嘴巴也保不住了。
但和老三一起当嘴炮这么久,他下意识的回着老三的话:
“你手怎么了,偷过外卖?”
老三摇头,一脸凝重的想了想后,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晚了。
他忏悔道:“我要和你道歉,你之前桌子上的纸巾用得那么快,是因为我拿了不少用。”
“没事,你桌子上的纸巾,我也偷偷用。”
一来二去的,谁也不欠谁。
老三越想越难过,又爆了个大料:“其实,我前几天晒在阳台上的内裤不是掉下去被狗叼走了吗。”
“然后我就借你晒在外面的内裤穿了好几天。”
老四震惊的看着他,恨得咬牙切齿:“除了穿,你是不是还对它干了些其他的?”
老三想着自己可能都要死了,也不藏私,一股脑的将自己干的坏事全部说出来。
“我,我对不起你。”
“后面我找到那只叼我内裤的流浪狗的窝了,发现它把我裤衩子叼进去给它垫窝,我将东西捡出来后,被那狗记恨上,时常追着我咬。”
老四已经能猜到后面的事了。
他气得脸都在抽筋:“所以你后面是不是为了讨好那只小狗,偷偷拿我的内裤去给它垫窝了?”
该说还得是他们俩这关系,一猜一个准。
老四气的脸都绿了:“我就说为什么总感觉裤衩子里面有几根狗毛。”
他起初还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毛……
“你穷疯了,不能给我新买一条,非得从那狗窝里面又把它捡回来干什么?”
老三明显底气不足,脑袋越来越低:“那不是你那条红色碎花的内裤现在市场上不太好找到同款吗?”
谁知道老四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喜欢那种骚气土狗风的内裤,老三腿都跑断了,也没找到同款。
“然后那阵子你怀疑隔壁宿舍有变态偷内裤,死活说要查监控,把贼给抓出来。”
一时半会找不着一模一样的,那老三可不得去狗窝里把他那条内裤给捡回来偷偷放回去。
第38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8
听见老三把他内裤塞狗窝里面给狗垫窝又拿回来的事后,老四冷笑一声,想着今天反正在劫难逃,索性也不装了,将他干的坏事也摊开了说。
“没关系,说起来,我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你之前不是老说感觉自己屁股痒吗?忘了告诉你,我之前沐浴露用光了,没时间出去买,顺手一拿,拿你的用了些。”
“结果一不小心,把你的给用光了,当时手忙脚乱的,无意间给往里兑了些水,然后还误往里又加了些风油精。”
那个风油精是老六买的,老六审美比较特别,买的风油精瓶子不太寻常,上面全是英文,味道也是,不太刺激。
就摆在他们公共区域的地方,这谁能看出来是风油精。
听完这话,老三险些爆炸:“好啊,原来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 !”
“我就说那几天怎么我屁股和鸡鸡疼得不像话。”
老三简直要气炸了。
那几天重要的位置火辣辣的疼,灼痛感十分强烈,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洗内裤只用肥皂洗,所以没洗干净的原因。
结果是兄弟背后害他。
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脑筋。
老三恶狠狠的压在老四的身上,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你不知道,我差点以为我要废了,连夜偷偷躲着熟人去了离学校最远的男科医院检查。”
当时那个医生,叫他把裤子脱光,给他托着鸟检查的时候,老三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忽略了那种尴尬到脑袋要爆炸的心情。
然后等检查完后,老三捂住下腹一瘸一拐出来,恰好同外面的辅导员四目相对。
当时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打了声招呼:“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这是老三这一辈子最不能忘记的人生之痛,结果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因为老四这个抠搜鬼搞出的事。
“知道为什么你们请假导员这么容易批了吗?”
那是因为背后有个掌握导员秘密的老三在负重前行。
“买个沐浴露能死吗?你就这样对你兄弟?”
“那你还穿我内裤呢,这笔账怎么算。”
老三气得要死:
“我要举报你,我要叫茶茶让机械狗咬死你 。”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最后他们俩的声音直接盖过现场所有人的声音。
说起茶茶,正抱在一起打架的两人这才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
他们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就还感觉,好像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俩看。
老三瞬间闭上眼,主打的一个他不看,就不知道。
但他感觉后面凉飕飕的。
老三瞬间害怕得哭腔都出来了:
“老四啊,兄弟啊,你快看看,是不是那只机械狗,现在在舔我脖子,要咬我脑袋?”
“我感觉我脖子有一种被人觊觎的感觉。”
老四本来也有些害怕,但被老三这么一嚎,那点害怕心思瞬间消散,还有些无语。
那狗可能本来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结果老三这一嚎,方圆几里的狗都能被他给嚎过来。
老三干嚎了好几声,眼见老四靠不住,又怂又胆大的睁开一只眼睛,转身看过去。
这一眼,恰好和江舒茶异变的那只右眼相对。
原本在捏机器动物的江舒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托着下颌,看他们俩在这里演戏剧演了许久。
江舒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老三也摸不清茶茶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
但当前情况就是吓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老三赌了一把,十分狗腿的蹲着朝江舒茶的方向小步小步的挪过去。
“茶茶,你还记得我吗?”
见江舒茶没表态,四周的机械狗们也没有表现出攻击的状态,老三连忙殷勤的站起来,给江舒茶捶背,小弟的姿态拿捏得十分到位。
“陆执呢,你还记得他吗?”
“你老攻,我陆哥,咱们是一家人,过命的好兄弟。”
都是自家人,千万不要放狗冲了自家人嗷。
江舒茶侧头,目光审视着老三,嗓音自带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我,老攻?”
老三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连忙纠正:“当然,他也可以是你老婆。”
老三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了陆哥,兄弟都是为了活命。
虽然在他们宿舍里面,谁是老攻大家都知道,但现在主要的,还是要先哄好茶茶。
有冰冷的机械触手轻轻拍了拍老三的脸,那种危险感和恐惧感如影随形。
老三害怕的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反正我们仨就是那个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平时你们俩平时负责亲,我就负责看。”
“咱们仨之前还差点一起洗澡了。”
看吧,多么亲密的关系啊。
老四在那边捂着眼,有些没眼看老三现在这狗腿样子。
但不得不说,攀关系这一招的确有用。
老三在那里说了不少话哄了江舒茶,几分钟后,对方俨然已经晋升为江舒茶身边的头一号狗腿大总管。
江舒茶还送了一只听话的机械狗给老三,供他驱使。
意气风发的老三瞬间换了个人,带着比他还高的机械猎犬威风凛凛的站到了老四的面前。
“臭老四,这回落到我手里了吧。”
“给我说几句好听的,我就帮你跟茶茶说些好话。”
“不然……,我就放狗咬你屁股。”
飘了,老三飘了。
老四翻了个白眼送给他,经过刚才老三的试探,老四现在能确定茶茶应该是记得他们的。
不然对方若是真想杀他们,就不会留着他们俩个话唠子蹦哒到现在。
老四从兜里摸出手机,冲江舒茶道:“茶茶,我这里有几张你和陆哥平时的照片,要吗?”
陆执两个字,完全是关键词,有人一提起,很快就能被江舒茶捕捉到。
江舒茶手指弯了弯,一旁的大狗主动低下脑袋,从老四手中叼过手机。
没几分钟后,老四旁边也坐了一条同样的机械大狗。
两塑料兄弟坐在两只狗中间,面对面的微笑。
“好巧啊,你也有狗了。”
老四同样假笑:
“不巧,没你的那只大。”
江舒茶没再关注这两人,反而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老四手里他和陆执的照片。
有些照片是老四吃瓜的时候觉得好看,顺手保存的,有些则是在宿舍里,偶尔被他抓拍到的画面。
有一张是江舒茶早上赖床不肯起,眼睛闭着不肯睁开。
陆执无奈,直接将他整个人背在身上,从床上背下来,将江舒茶放置在座位上后,在外将帕子打湿,然后进来一手掌着江舒茶的脸,一手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陆执给江舒茶洗脸的这一瞬间的画面被老四拍下来,彻底的定格住,美好又日常。
陆执……
茶茶想他了。
泪从眼角滑落,掉在手机屏幕上,将画面浸湿,江舒茶手指轻轻将屏幕擦干净,此刻再抬头看屏幕上倒计着的数字,觉得有些慢了。
他手指微动,世界的时间流速快了几十倍,大屏幕上原本还有4个半小时,转瞬就变成了3个半小时。
一张照片,叫江舒茶将时间往前推了一个小时。
推完时间后,江舒茶继续翻开下一张照片。
这一张照片,是在宿舍里面,他给陆执吹头发时拍的。
他们两人经常一起洗澡,出来时两个人头发都是湿的,通常这个时候,陆执会给江舒茶吹头发,然后江舒茶会给陆执吹头发。
江舒茶给陆执吹头发的时候,忍不住低头嗅了嗅,想闻闻陆执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和他的一样。
陆执似有察觉,无奈抬起头看向江舒茶,敛眉轻笑。
老四恰好不经意间抓拍到这一幕,将它保存了下来。
那种简简单单的幸福感,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江舒茶看完这一张照片,想陆执的心情又强烈了一个度,他又抬头看了看时间,太慢了。
时间流速无意中又变快,直到一个小时被消耗掉,仅剩下两个半小时的时候,才又变得正常起来。
第三张照片,是在教室里面拍的。
江舒茶跟着陆执去他们教室上课,结果因为这一节课有些催眠,江舒茶不太感兴趣,听着听着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
陆执发现后,趁老师不注意,给江舒茶调整了下睡姿,将他抱在怀里躺在他大腿上睡。
陆执怀里抱着人,认真听着课,桌下面一只手指轻轻拍着江舒茶的背,桌子上另外一只手拿着笔在认真记笔记。
他们像寻常的小情侣一样,正大光明的在老师眼皮底下做着一些甜蜜的小动作。
尤其是做这种小动作的人还是向来严肃认真的陆执,老四觉得反差太大,忍不住拍下来。
结果没想到,他无意间拍下来下的一张张照片,今天竟成了顾湛他们几人的催命符。
陆执和江舒茶,本来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平淡简单,但很幸福。
看见的照片越多,江舒茶心间的怒火越是旺盛。
原本正常流速十分钟的时间,现在一下子过去了五个小时,大屏幕上的最后一秒倒计时归零时,江舒茶带着一身的怒气从椅子里起身。
在这逃跑的十分钟里面,顾湛他们逃到一处角落里,摸出兜里的联络器准备联系组织。
现在的江舒茶十分危险,他们需要立即从这个世界抽离出自己的意识,回到现实世界。
顾湛抬头看着天幕中光怪可怕的一幕,面色凝重。
事实上,这并不是江舒茶第一次觉醒,但前面几次可能是因为他能力还弱,没有觉醒彻底,最多只是恢复了身为AI的记忆,还没能掌控这个世界。
那个状态的江舒茶,只需要将他的记忆删除重启,又是新的人生记忆。
可目前,显然这一条路线行不通。
甚至顾湛他们动作慢上一些,下一秒极有可能再也回不去现实世界。
“呼叫呼叫,申请离开,回到现实世界。”
顾湛一连对着联络器说了三遍同样的话,但没有回复。
反倒是天空中紧紧盯着他们这处的一只血红色大眼,眼里露出讥讽。
“联系不上人,开启紧急通道,先回去再说。”
闻言,林以书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块芯片,往黑暗的空中一丢,一个黑色漩涡瞬间形成。
但等顾湛纵身一跃,想跳进去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伸出带着链条的一只机械大手,手指一把将他整个人牢牢钳住。
林以书和温彦两人见势不好,连忙掉头准备离开,结果下一秒袭来好几根同样的机械巨手。
一根手指便将两人牢牢的摁在地面上,叫他们动弹不得。
三个人都被按住了之后,江舒茶缓缓从黑暗中出来,他站在那个黑色漩涡前面,伸手。
那一张开启现实和虚幻之间通道的芯片便落到了他手中。
“陆执在这里面,对吗?”
江舒茶刚刚从那个黑洞里面,感受到了陆执的气息。
陆执就在那里面,他被人关在了里面。
看见江舒茶出现后,被大手抓住的顾湛神色震惊:“你刚才,是故意放我们走的!”
江舒茶先假意给他们几个小时时间逃跑,等他们松懈下来,将紧急通道开启后,对方再一举抓捕他们。
江舒茶,江舒茶,他们看大的江舒茶,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阴招。
说话真难听,江舒茶皱了下眉,心情被意识捕捉到,下一刻有一只机械大手落到顾湛前面,左右开弓的连着打了他好几巴掌。
“啪啪啪!”
机械手扇耳光的声音十分响亮,等它停下时,顾湛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现在在我的地盘,该听话的是你们。”
“别说我不喜欢听的话。”
陆执不在,江舒茶的脾气算不上好,还很没有耐心。
被打成这样,顾湛硬是没哼出一声,他甚至将脑袋抬起来看着江舒茶,一句比一句说得伤人。
“你以为,你一个AI,连生命体都算不上的东西,会有一个人类真的喜欢你吗?”
“不然你以为陆执为什么会离开?”
“还不是因为他厌了你,想逃离你。”
这些话,要是换成之前的江舒茶,江舒茶可能还会信上几分。
但现在,江舒茶一句也不信。
江舒茶右眼动了动,蓝色数据流扫视过顾湛的全身。
他语气平淡陈述,但莫名叫人生出几分恐惧感:
“你好像不太怕痛。”
“是因为疼痛值,被调到最低了是吗?”
没关系,江舒茶可以免费给他修改为最高,这样,那张嘴就没力气说这些难听的话了。
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只有江舒茶一个人。
第39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39
江舒茶说完话后,顾湛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们之前给自己身体的疼痛值都设置成最低数值,相同情况下,痛感仅仅是别人的千分之一。
但现在,随着身体痛感值被江舒茶调高,剧烈的痛感从身体内爆炸开来,顾湛疼得撑不住身体,脸上全是汗。
一旁的温彦和林以书两人也没例外,全部喜提高敏感痛感套餐,要不是身体被机械大手钳制着,两人现在能疼得满地打滚。
三人脸上均是扭曲到极致的痛苦之色,看见这三张熟悉的脸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江舒茶心底没多少波动。
相反的,他不满的摇头:“不够。”
没疼到叫出声来,只能说明他们感受到的痛苦还不够。
和这些年来,他们加到江舒茶身上的东西相比,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江舒茶抬手,张开手指,而后轻轻抓握,随着他手指合拢,控制着顾湛他们的机械大手也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安静的空中传来清脆的骨头炸裂开的声音,终于有人受不了痛哼出声。
“啊啊啊!”
腿骨被手硬生生捏碎,碎掉的锋利骨刺刺进皮肉中,转眼能看见顾湛几人大腿和膝盖上满是鲜血。
林以书他们这下彻底意识到,惹现在的江舒茶生气后,结果究竟有多可怕。
最后,顾湛,林以书,温彦三人像死狗一般,被拖着丢进了一个庞大的笼子里面。
沉重庞大冰冷的铁笼子,十分难以撼动,彻底失去自由后,林以书拖着一双残腿爬到笼子栏杆边。
他伸手扒着栏杆 ,语气中多了妥协和哀求:
“茶茶,我们错了。”
“对不起。”
这迟来的歉意,狗都嫌弃。
老三在一旁点评:“你看他,眼神恍惚,目光不亮,一看就是不够真诚,说道歉,估计是想诈骗。”
老四坐在自己新得的狗身上,也是犀利点评:“眼露凶光,眉心不正,看样子是个心思狡诈之辈。”
新晋的两大总管在一旁左一句,右一句,三言两语将林以书的心思说得透透的。
“我觉得他们三个人里面,就这个姓林的最可恶,也最可怕。”
别人都来的硬刀子,只有他最为阴险,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明面上什么都对江舒茶好,结果背地里转身就将江舒茶一切事情说出去的人也是他。
“看样子是教训的力度还不够,小黄,咬他。”
机械狗得了老三的吩咐,循着命令蹿到铁笼子边,张嘴便要咬林以书。
林以书遇上老三老四这两个无赖人物,也是没了招,眼看大狗的嘴越离越近,他连忙朝后面爬。
那机械大狗嘴里长着一口锋利的钢牙,真被它咬上一口,怕是不死也得残。
见大狗被笼子阻挡住,危机暂时解除,林以书急促的松了一口气。
见状,老三有些可惜,刚想把他的狗给唤回来时,就见那只狗自发缩小了好几倍,然后循着铁笼子的缝隙钻了进去。
接着笼子里面便是一场精彩的角逐战。
江舒茶带领他的机械大军,彻底掌控了整个学校,有好多人被抓回来关在了笼子里面。
都是平时做过很多坏事的那些人,每一张脸都被挂在校园表白墙上好几次。
一时间,校园里满是四处巡逻的机械狗大军,没干过坏事的同学们都害怕的躲在宿舍里面,连门也不敢出。
顾湛他们几人被关在笼子里面,就连“陆执”也被关进了笼子里面。
不过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陆执的笼子,是江舒茶亲手用金子捏的一个笼子,放眼望去,金光闪闪,十分奢华。
为了让陆执住得舒服,里面还用很多软软的被子铺好,其余用品,一应俱全。
学校里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处理,江舒茶拿着那块黑色的芯片研究。
黑色的空间洞出现,感受到对面传来一阵强烈的吸引,江舒茶心念一动,下一秒整个人变成一串蓝色的数据流,进入黑洞中。
…………
意识突然抽离的时候,陆执自己也没有感觉。
在全体成员谢幕的时候,他突然感知到身体一轻,眼前能看见的东西开始渐渐飘远。
陆执伸手要抓住一旁的江舒茶,但意识穿过江舒茶的身体,对方没有任何察觉。
短暂的五秒过后,陆执再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熟悉的,再真实不过的感觉。
可惜,这里没有江舒茶。
陆执恍惚一会儿后,散光的眸子渐渐聚起光,看见四周景物的时候,敏锐的感觉到这里并不是他所在的研究中心。
意识进入虚拟世界之前,为了避免有人打扰,陆执选择的地点是在守卫最为严密的国家研究中心。
可现在,这个研究室里的摆设,以及一旁的文字,都十分的陌生。
答案很是明了。
他们研究室内部出了叛徒,对方帮着敌人将沉睡中陆执的身体,偷了出来。
陆执一醒,监控他身体情况的仪器发出警报声,没多久,有一群人匆匆忙忙从门外进来。
“陆执教授,欢迎你。”
来的这一群人长着一张异国面孔,中文的发言也不是很流畅,
陆执面色逐渐变冷:“山本……”
对方和陆执是同一个领域的专业人员,他们俩在国际交流会上有过几次碰面,各自均是自己国家在It这一行业的中流砥柱人物。
山本朝陆执笑笑,顺势坐了下来:“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为了邀请陆教授你,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现在我代表我的国家和民族,诚挚的邀请陆执教授你加入我们。”
“有你加入,这个世界会因为我们,而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个新时代的里程碑,将由我们共同创造。”
“加入?”
陆执毫不客气冷讽出声:“我同一群畜牲,有什么合作的必要。”
被骂了,山本也不生气,他循循善诱:“你手中明明拥有足够好的技术,为什么不能分享出来,让它造福世界?”
“依我了解,你们国家内部,对智能AI的接受程度应该不是很高,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很欢迎它的诞生。”
陆执拒绝得很干脆:“如果是和你们合作,那我希望它从未诞生。”
一项好的技术,很考验拥有者的人品与道德。
很显然,这是一群没有什么底线和道德的人。
见陆执态度坚决,对方暂时不强求,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先关着,必要时候,可以采取些非必要的手段,撬开对方的嘴。”
反正陆执人现在在他们手里,被驯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执被私自扣留了下来。
陆执失踪,国内高层内部已经乱了起来,连着出动好几个军区的武力,开始全方位的搜索。
前段时间敌国在国内搞了不少小动作,又是暴动,又是火灾,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别处,武力大量被调动,一个疏忽之下,造成现在的结果。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距离陆执失踪已有两天时间。
江舒茶的蓝色数据穿过黑洞后,来到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他像是站在无数光点中间,每一个光点处都连接着一处屏幕。
“陆执,陆执。”
江舒茶喊着陆执的名字,在广袤的数据流世界里找寻着陆执的身影。
真实的人类世界晚上八点半时,所有光屏以及智能产品的屏幕上,同一时间段诡异的发生画面中断的场景。
商场,地铁,以及街头所有电子光屏,智能手机,智能家电上,突兀的出现一片黑白色雪花似的刺啦刺啦的声响。
这样巨大的一场整体电子产品发生的异动,瞬间引起所有人类的注意。
街头上的行人停下步子,下意识的看向街头的巨型光屏。
地铁站里忙着要回家的人也下意识的放缓了回家的步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四周统一泛着黑白雪花的光屏看。
待在家里看电视的人尝试将电视关掉重启,但哪怕电源被切断,画面也依旧诡异的没有停下。
正在玩手机的人,前一秒手机上还是各种页面,购物,游戏,聊天,或是黑屏,然后下一秒全变成了统一的雪花页面。
这样的异常整整持续了五分钟,这五分钟内,全球性网络被迫中断,所有和网络相关的东西,全部无法使用。
短短的五分钟,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那么长。
在众人不安又紧张的视线中,五分钟后,所有光屏闪动着的黑白雪花终于停止,画面恢复正常。
然而下一刻,屏幕里右边的边框处统一的扒着一双手,而后一个二次元的q版小人缓缓从旁边探出一个脑袋出来。
蜜茶色的眸子先是警惕的扫视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后,那个巴掌大的q版小人试探性的往中间移动了一步。
彻底确定没有危险,江舒茶才慢慢从旁边移到屏幕中间。
这是一场浩大的现场直播,全球好几亿人同时在不同的光屏上看到江舒茶的样子。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意识到他是什么,某些地方几乎全体人类沸腾起来。
江舒茶看见了很多不同的人,他们都在透过镜头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是一个很陌生,又很庞大的世界。
江舒茶好像听见了陆执的声音,下一刻,众人便见屏幕中的大眼睛的q版少年凑近脸,整张脸全方位的显露出来。
屏幕里的江舒茶很漂亮,全方位的没有任何瑕疵,虽然是二次元的q版模样,但即使是像素再差的手机,也能看出对方冷玉似质感的皮肤,以及那一双泛着灵光的蜜茶色眸子。
漂亮和可爱,同时存在于这个q版小人的身上。
画面中的江舒茶微微侧着脸,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话题。
所有人被这样的江舒茶吸引,谈话的声音渐渐停下。
没有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后,江舒茶离镜头远了些,他站在原地,面对着前面数以亿万的光点,发出寻找的声音。
“陆执?”
“你在哪里?”
茶茶来找你了。
陆执这个名字一出,瞬间引起极大的讨论度。
“天啊!它说话了?”
“它竟然会说话?”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觉醒来,世界进化不带我玩?”
“还有陆执,陆执是谁?”
“疯了疯了,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听见有人讨论,江舒茶就扒着屏幕边框,仔细的听别人聊天。
他还有些不太熟练进入这里,一时半会不太能找得到陆执。
不知道镜头前面的这些人能不能帮他找到陆执。
见状,江舒茶站回屏幕中心,开始了寻男朋友的旅程。
意识无限扩展出去,直到蔓延到海外,侵入一个监控里面时,江舒茶猛然睁眼。
找到了!
陆执此刻被关在禁闭室里,房间里面只有一个监控,再不见其他任何电子产品。
陆执不知道有一个为了找他的AI男朋友,为了他,让整个地球的网络中断了整整五分钟。
陆执坐在床上,模样一如既往的十分沉着冷静,他在脑海里演变了无数次逃离开这里的方式。
他可以通过拆解一些零件,临时做信号发射器,向国内发出求救的消息,也可以暂时靠着一些简陋的设备,黑进这里的网络,让他们的网络短暂的瘫痪掉。
陆执身上藏了很多微小的电子零件,没有被检测出来,他可以靠着它们做很多事情。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如何解决面前的监控。
陆执抬眼,目光隐晦的看向监控,脑海里想着不动声色的屏蔽监控的方式。
就在他抬头的这一瞬间,被意识在网络世界里到处流窜的江舒茶发现。
江舒茶精准的定位到这个监控处,凑近镜头前,看着镜头里面脸上有胡子,变得熟了不少的陆执,试探性的喊他。
“陆执?”
江舒茶觉得,镜头里面的男人,有些像陆执,又有些不像。
陆执没有胡子,但镜头里的人有。
陆执不戴眼镜,但镜头里的人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陆执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很是年轻,但镜头里的男人模样成熟理智,模样像是三十岁左右,看上去格外的有成熟男人的韵味。
江舒茶忍不住扒着镜头,仔细的打量着里面的陆执。
江舒茶觉得他好像有点花心,不知道镜头里面的男人是不是陆执,但这个他也很想要。
江舒茶的声音不仅仅在陆执的这一间禁闭室里响起,更是在世界的每一个有网络的角落里,很多人都听见了他喊的这一声陆执。
陆执猛然抬头,以为是他耳鸣出现了幻觉。
“茶茶?”
第40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40
“茶茶,是你吗?”
陆执忍不住从床上坐起身,目光在房间内巡视一番,试图找到江舒茶的身影。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江舒茶应该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除非敌方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陆执的声音一出,屏幕里面的江舒茶眼睛一亮,确认无误,被关在房间里面的男人就是陆执。
以为镜头前面就是陆执,江舒茶凑近了和陆执说话。
他不知道现在全球所有光屏上只有他的身影,还以为只是和陆执说话,殊不知,现实世界中,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屏幕里面的他。
包括陆执。
陆执这个名字一出,国内的高层领导瞬间意识到什么,连忙四处联络人。
江舒茶不知道他被很多人看见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陆执,第一件事就是想好好的和陆执说些情侣间亲密的情话。
江舒茶趴在屏幕上,下半张脸藏在镜头外面,只露出漂亮的一双眼睛出来,情意在眼里晃悠着,他窝在屏幕前对陆执说着情话。
“陆执,我好想你。”
“天要黑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找我睡觉?”
“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
广大网友群众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个陆执,是这个小家伙对我们的爱称吗?”
禁闭室里的陆执这一次真切的听见了江舒茶的声音,他确认无误,茶茶是真的来到了现实世界。
陆执难免心神有些不稳,四处找江舒茶现在的位置,最后将视线放到监控器上面:
“茶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有什么人引导你来的这里。”
江舒茶认真回答陆执的问题:“没有人引导我,我找不到你,把顾湛他们三个抓起来了。”
“从他们身上搜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片,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陆执,这里,就是你们的世界吗?”
江舒茶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你们的世界好大,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找到你。”
听见江舒茶是自己出来的,没有处于监禁状态,陆执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陆执放松下来,手指推了推眉心,现在有闲心和江舒茶闲聊:
“对,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说着说着,注意到陆执精神状态不好,脸上的胡茬也很明显,江舒茶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想摸摸他。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你之前,都不在脸上留胡子的。”
因为陆执之前脸上有点胡茬没来得及及时剃掉,江舒茶皮肤嫩,早上江舒茶亲他的时候,下巴被刺红。
后面江舒茶就没有再见过陆执脸上有胡茬的样子。
陆执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陆执暗叹觉醒后的茶茶的敏锐力,实在高。
“茶茶,你现在可以联网对吗?”
陆执意识到可以让江舒茶帮他联系国内,不由出声问。
“可以。”
江舒茶感受了下,是可以的。
殊不知他现在的状态,正在全球直播当中,简直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陆执冷静问他:“茶茶,你可以帮我向国内传递一些消息吗?”
“我现在在R国,被他们非法暗中拘禁了,需要向国内寻求救援。”
在陆执和江舒茶聊天的这段时间内,人R国高层也发现了不对劲,山本更是脸色凝重的盯着屏幕中的江舒茶看了许久。
对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而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在网络中,能够达到什么样的一个程度。
但他们能确信的是,陆执绝对不能被他们自己国家的人给带走。
这个初始代AI似乎对创造他的陆执有不一样的情感,陆执在他们手中,或许他们能拿着陆执来控制这个AI。
“命令下去,向军部发去申请函,要求军队携带重级武器,封锁实验室周围,连一只蚊子也不要放进去。”
“陆执房间里面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监控,现在立即让人撤离,不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知道陆执在哪里。”
“外交部那边,让他们时刻盯着华国动向,给他们内部弄一些乱子出来。”
R国这边军部刚动起来,重重的武力携带着重武器,牢牢将研究所包围起来。
山本那边也带着人去往陆执的房间,准备将一切电子设备全部收到,断绝陆执和那个AI的聊天通道。
江舒茶现在彻底明白了陆执的处境,他脸色冷下来,目光打量着陆执所在的地方。
“所以你现在是被人关在了这个小房间里,没有办法出去。”
陆执笑着安慰他:“不用担心,我对他们来说还有用,暂时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但对方手段下流低贱,陆执也不知道他们会使些什么手段对付他。
陆执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语气沉重,提前和江舒茶简单的提一提R国日常上不得台面的作风:
“之前也有国内的研究员被这个国家偷偷圈禁,为了得到那个研究员的资料,他们给那个研究员下药,强迫着他和一个女人上床。”
每天将人当成畜牲一样的强迫着在一起交配 ,直到那个女人被确诊怀孕,那个研究员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R国十分有耐心,一直等到那个孩子出生后,才拿着新出生的孩子逼迫研究员,逼他交出所有核心资料。
罕见的,江舒茶感受到陆执情绪不高,他眼底的光瞬间变淡,轻轻的问:
“后来呢?”
陆执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后来,他没办法背叛国家,趁着他们不注意,拉着妻子一起自杀了。”
好在这时候华国那边发现了这件事,动用了很多外交手段,也付出了很多代价,才勉强将那个研究员的孩子接回国。
陆执坐在角落里,腰背挺得很直,他看着监控器,想象着江舒茶现在的样子,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将那句话说出口。
当陆执醒来,发现他处于R国的研究室里面的时候,他提前给自己想好了最坏的结局。
如果没有办法离开这里,陆执想,也许他会做出和他父亲一样的选择─自杀。
就像陆执的诞生一样,是个人为的,荒诞的,丑陋又恶心的意外。
父母爱他,又憎恶他。
憎恶他的存在,让他们无时无刻记得那些被迫在镜头面前,当着种马牲畜一样的播种行为。
憎恶他的出生,成为了他们被迫背叛祖国的天平上的一块很重的砝码。
而如今,在面对同样的情况时,陆执懂了当时父母的纠结和痛苦。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都有难以割舍的存在,一面是自己的国家,一面是最珍视的人。
怎么选都是一条死路,绝路。
而自杀,也许是一条能权衡好两者之间的路。
起码无愧于心。
陆执的责任感很重,他没有办法背叛自己的国家和人民。
人性无法估量,更何况R国的这个民族骨子里天生就带有丑恶和贪欲的基因。
在这些人的地盘上,陆执无法确定他们会对他做什么事。
也许会想要在他身上重复他父母的遭遇,给他下药,让他变成禽兽。
也许会将他活体解剖,硬生生的将他的脑袋剖开,用精密的技术将记忆细胞里相关的记忆弄出来。
人类只要做事没有底线,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有千百种方法和手段。
“茶茶,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帮我联络好人之后,你先回去,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去带你回家。”
陆执不想江舒茶淌进这一场浑水中,没将他现在的处境摊开说。
江舒茶不高兴的垂下眸子,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黑色的阴影:
“为什么不能现在带我回家?”
“你想出去,我可以帮你。”
江舒茶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陆执没当真。
也许茶茶在网络中的确是无敌的,但现实中,他一个AI,要如何同整整一个国家强悍的军事斗争。
对于江舒茶的武力,陆执一直保守估计,也不是很清楚的了解他能覆盖多大的网络,能达到怎样的程度。
见陆执不信他,江舒茶凑近镜头,有些生气:
“你不信我。”
江舒茶从来不说谎话。
以前打人前说了要打人,就是真的要打人,现在说了能让陆执回家,就是真的能送陆执回家。
正说着话,江舒茶突然转了话头,无厘头的问了陆执一句:
“这个研究所附近的人,我可以炸死他们吗?”
陆执:“……”
正在观看现场直播的全球网友们:“……”
当二次元的q版少年趴在屏幕上直白的问出这句话时,好几位正在观看屏幕的国家高层已经慌了神。
尤其是现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R国高层,瞬间警惕起来。
对方要炸人,除了他们国家的人,还能是谁。
不同的人听见这一句话,反应完全不同。
国家领导级别的高层人物可不认为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AI只是和他们说了一句冷笑话。
对方敢这样说,绝对是有这个能力。
普通人则和领导级人物想的不一样,大家只一个劲的在屏幕前吸溜吸溜,感叹这个q版少年真是可爱。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一本正经的说他要去炸人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炸人,手里炸弹都没有,拿什么炸,要不要程序员哥哥做个小软件,给你画几个炸弹玩玩。”
一堆人在那里完全不当回事,结果下一秒就见大屏幕里面的江舒茶直接喊话R国高层。
江舒茶十分严肃,一脸正经的坐在屏幕里,眼里满是凶意,以陆执惯用的谈判姿势喊话:
“放了陆执,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再不安全的将陆执送回家,不采取行动的话,五分钟过后,我将对你们采取暴力手段。”
先礼后兵,这是江舒茶自己摸出的对不要脸的敌人该出的招数。
“请注意,这不是开玩笑。”
江舒茶很严肃的在同对方谈判。
可惜他现在的外形太过可爱,即便是很严肃的态度说出这样警告的话,在别人的眼里也像是在开玩笑。
R国高层一直在关注他的动态,自然也听见了这些喊话。
“不用理会,对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说炸他们就炸他们?
这个新生的AI,真以为他是当年那颗小胖子不成?
这短短的五分钟内,R国外交电话一直被各种国际来电打个不停。
华国那边根据江舒茶的表现,现在已经知道陆执的失踪同R国有关,是R国搞的鬼。
华国现在正同R国交谈,郑重的警告对方尽快将陆教授送回去,否则他们将采取十分严重的武力手段。
来自华国的压力不小,R国外交部那边正努力的安抚对方,说话更是顾左而言他,压根不提陆执现在在他们国内的事情。
一问他们就回复:“没有证据的事情,请不要乱说,否则你们的行为,十分的破坏国际和平。”
华国这边施压,其他国家都在看好戏,当然其中也有准备趟浑水的国家。
华国这边刚发出武力警告,下一秒,美丽国那边,也发来消息,说如果R国和华国发生武力冲突,他们绝对会大力支持R国。
你来我往一番博弈之后,五分钟倒计时越来越短,压根没有人还记得刚刚江舒茶说的要炸人的那一句话。
江舒茶面无表情的倒数:“十,九,八……”
漂亮国的外交官还正在笑着同R国的外交官聊天,他们大肆畅谈着:
“华国人真是可笑,以为弄出这么一个什么智能AI,就能吓住所有人。”
“现在这个时代,军事,武力值才是一切。”
“那么一个小东西,谁会在……”意他。
话没说完,突然,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响,隔着一层电话,漂亮国的外交官都感觉耳朵似乎被震聋了。
江舒茶安静的倒数着:“三,二,一。”
“发射!”
“砰砰砰!”
“what happened?”
场面瞬间失控。
R国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爆炸。
就在R国的外交官正和漂亮国的外交官打着电话,聊着华国的行为是多么可笑的时候,他们自己的研究所,被人给偷了家。
事实证明,每一个轻视江舒茶,不好好听江舒茶说话的人,都会后悔。
第41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41
R国发生大爆炸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得过来,包括还被关在禁闭室里的陆执。
只听外面一声巨响,而后地面有剧烈的震感,巨响过后,研究所的所有警报疯狂响起,提醒有外敌入侵。
江舒茶第一次选择的,是一颗威力比较小的导弹,选择投放的位置离研究所也还有一点位置。
这个威力比较小,暂时没有人死亡,但受伤的人不少。
炸弹投放的时候,刚好山本申请的一批军队到来,随着他们的士兵一起到来的,还有好些重武器。
就在士兵们成排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中有什么东西飞过,有人敏锐的抬起头看了两眼。
在天上飞的那东西体积比较大,但因为隔着点距离,尽管有人看见了,也只是认为那是一只体积大一点的鸟,看了两眼两眼后,又低下头,没放在心上。
结果下一秒,那颗导弹从天上直直的朝着他们这个地方飞来。
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转瞬间,天崩地裂,尘土飞扬,满天烟尘,鲜血四溅。
爆炸过后,原地剩下一股十分强烈的硝烟味,四处躺着R国受伤的士兵,原本平整的地面也被炸出了一个又深又大的坑出来。
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其他国家立即收到R国研究所被炸的消息,所有人国家高层看着光屏里的江舒茶,收起眼底的轻视,眉间折出不少痕迹,气氛格外凝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出声,打破了这难得凝重压抑的气氛:
“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问题是,哪里来的导弹?”
暗潮涌动中,华国在大量的调动军事力量,力图辅助江舒茶,将陆执接回国。
R国内部有些混乱,正为留下陆执还是放他走这件事争论不休。
其他国家虽然震惊江舒茶的能力,但当前能做的,也都是当个旁观者,趁乱浑水摸鱼。
尤其是漂亮国,之前还同R国说会给予他们武力上的支持,但爆炸这事一出,他们内部高层第一时间还是按耐不动,暂时先两边谁也不理会。
他们想置身事外,但江舒茶却不会如他们所愿。
没给R国的人太多反应的时间,第一轮爆炸过后,眼见R国国家还没有什么动静,甚至江舒茶能透过各种电子设备看见他们内部高层,正为这件事吵得热火朝天。
江舒茶跃跃欲试开始第二次丢导弹炸他们。
他再次喊话R国高层,清朗干净的少年音下一刻在R国开内部会议的会议室清晰的响起:
“十分钟后,你们还没有动作,我会继续投放一颗导弹。”
“这一次的目标地点,是你们国家的政治中心。”
也就是这一群高层们现在所在的这一片区域。
江舒茶说完话,会议中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瞬间安静如鸡,一个两个脸色难看得可怕。
有的聪明人已经在安排提前撤离这里的准备,只剩下一些脑袋转不过弯的,还继续在那里争吵。
江舒茶说的这一句话陆执也听见了,刚刚那一场大爆炸的声响很大,陆执现在相信茶茶的确能放导弹能炸人。
但……
“茶茶,你哪来的导弹?”
这种杀伤性很强的武器,江舒茶是从哪里找到投来的?
其他人问这个问题的话,江舒茶没有太多耐心回答对方。
但问他问题的人是陆执,江舒茶还是十分有耐心的和陆执解释。
“有一个地方藏了很多导弹,我可以控制它们。”
应该是哪一个国家最新研制的什么洲际导弹,用了很多高级的电子技术,精密度很高,所以江舒茶才能控制它们。
一个地方,放了很多导弹?
还能是什么地方,估计是某一个倒霉国家的军器库被江舒茶给当成自家后花园给逛了一圈。
陆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右眼皮疯狂的跳了两跳:
“茶茶,你控制的,是哪一个国家的导弹?”
江舒茶也不知道,他调换画面,他所在的光屏上面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江舒茶占一半,而后那个导弹所在的地方占了一半。
江舒茶凑近看,然后给陆执形容:“它上面好像有编号,我念给你听,m……”
m……
漂亮国!
只打算浑水摸鱼,暗地里搞小动作的漂亮国:“……”
在看见光屏上出现自家秘密研究了很久的指哪打哪的新型洲际导弹时,漂亮国科研部的中高层领导们黑着脸围坐在一起。
半晌后才有人夹着怒气出声:“所以,现在的局势是什么情况?”
“也就是说,华国新研制出来的AI,悄无声息的突破了我们内部号称世界第一尖端级别的安全网,夺得了军事部的最高权限。”
“然后在没有惊动我们国内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擅自将我们的导弹,发射到了R国的国土上?”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听上去就像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在编故事。
光是两个国家之间的距离,就十分难以跨越。
更何况R国作为一个发达国家,他们自己国家内部的科研力量也不容小觑。
也就是说,江舒茶一挑二,同时悄无声息的攻占了两个强国的网络,并且中间花费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如今一个导弹悄无声息的从一个军事守卫森严的国家飞到了另外一个军事力量同样发达的国家,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察觉。
究竟是敌人太过可怕,还是他们自己内部太差劲?
桌子被带着愤怒的科研大佬重重拍响:“丢人,简直是丢脸丢到了全世界的面前。”
“军事库的警报和防护,都是摆着看的废物不成。”
“导弹丢了一个,那么大的动静,到现在都还没有人发现,没有人上报。”
军器部的为他们内部反驳:“事情发生到现在,仅仅几分钟,就算是发现了,我们内部第一时间也是先将情况搞清楚,才会上报。”
导弹莫名其妙的飞了,要不是江舒茶自爆,军器部那边的人现在都还是一脸茫然。
“从今天开始,全世界的人类都知道,有一个特殊的日子里,一个国力和军事强横的国家,被一个刚出世的AI悄无声息中,偷了家。”
“耻辱,天大的耻辱!”
这个老头儿跳脚得厉害,大肆在会议室里发着怒火,桌子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结果下一刻,漂亮国的高层大佬们发现,他们会议室现在被江舒茶现场直播上了各类光屏上。
“到时候你们拿什么脸面出……”去见人。
骂得最狠的那个漂亮国科研大佬正骂得口水横飞,转眼发现会议室的氛围有些不太一样,他转头一看,恰好同检测江舒茶动静的光屏里面的他自己的图像对上视线。
转头的那一瞬间,便是沉浮多年的科研大佬,此刻脸上也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
江舒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江舒茶是在巡视他的导弹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些人。
跟着老四吃瓜吃久了,一看别人吵架,江舒茶就忍不住想凑凑热闹。
结果他这一凑热闹,就将漂亮国会议上的这一番丑样全给直播了出来。
江舒茶看着骂人骂得脸红脖子粗的漂亮国高层,小声和陆执吐槽:
“这个老头吵架不行。”
“他翻来覆去吵架就那么几句话,还不如我。”
“小菜鸡。”
江舒茶本来是抱着学习学习的心思去吃瓜的,结果点进去一看,发现对方骂人还不如他。
这下好了,全球好几亿的人都知道,漂亮的某某大佬,骂人的时候被全程直播就算了,还被某智能AI评价为小菜鸡。
看见这一幕的R国高层连忙提高声音下令,因为太过着急,还有些破音:
“快,快把陆执送回去。”
“赶紧,三分钟之内,专机准备好,赶紧将人先送回去。”
先将陆执送回去,他们后面起码还有谈判的机会,但现在不赶紧行动起来,恐怕十分钟后,他们现在脚下所踩的这一片土地,分分钟就能变成一片废墟。
这个AI实在太可怕,连漂亮国最严密的政治中心处都能被他当成自己家似的逛一圈,然后直播出来。
下一刻让漂亮国的洲际导弹落到他们R国的土地上,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紧急命令一下去,没多久,关着陆执的禁闭室大门被打开,走在前面的山本风风火火走进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
“陆教授,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点误会,我们其实是想邀请你来到这里,参观一下我们的核心技术。”
“可惜有些遗憾的是,碍于某些误会,我们现在需要紧急用专机将你送回去。”
“希望后续我们之间,还能有友好的交流和合作。”
山本无意中对一旁的助手打了个眼色,助手刚点头,袖子里缓缓伸出握着一根针剂的手出来……
“轰轰轰! ! !”
地面剧烈的震颤起来,一群人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身体。
“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出声问。
剧烈的一阵响彻天际的爆炸后,此时,R国政治中心已经是一片废墟。
十分钟没到,但江舒茶还是给他们送了第二颗导弹。
这一回,死了不少人。
R国国内彻底乱成了一团。
江舒茶十分生气,脸色冷得可怕,他站起身,脸凑近屏幕,蜜茶色的带着怒火的眼睛瞬间被放大,十分具有压迫感。
他一字一句逼问:“你们拿着针剂,想当着我的面,对陆执做什么?”
助手袖子里藏着的针剂,是一种神经控制毒素。
“你们,当我是瞎子吗?”
来自世界第一任顶级智能AI的逼问,众人瞬间看见屏幕上那一排排十分庞大可怕的洲际导弹,就这样全部显露在上千万块光屏上。
“你们,是想要和我宣战吗?”
他们无法消灭江舒茶,反之,江舒茶可以很轻易的消灭他们。
毕竟江舒茶的数据覆盖范围,是全球。
漂亮国在这期间已经紧急戒备,国内的所有顶尖网络高手正加急加固他们的网络防护。
网络安全部和军备处才刚传来网络已经加固成功的消息,结果下一刻,自家的洲际导弹全部被拉出来在全球人类的面前遛了一圈。
看着自家深藏的武器库被江舒茶完全暴露出来的漂亮国高层领导头疼得抓了抓头发,一声怒骂声“fuck”堵在喉咙里,刚想骂出来,还得先注意光屏上他们有没有被直播进去。
不能被拍到这样不体面的画面。
虽然很生气,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要记得勉为其难的微笑。
漂亮国领导人脸上笑着,心里早骂成一片。
那都是他们国家的东西,这个来自华国的AI究竟怎么回事?
按距离来说,华国和R国之间的距离远比漂亮国和R国之间的距离短。
它不发自己国家的导弹,光暴露他们的,从他们这里薅羊毛是怎么个意思。
从距离上讲,的确是华国离R国比较近。
但,江舒茶办事,喜欢从人情上来讲。
对于江舒茶来说,陆执是华国人,他是陆执创造的,他属于陆执。
所以他是华国的AI。
再深层换算一番,华国武器库里的所有导弹,都是江舒茶的。
打架这种事情,用自家的导弹,和用别人家的导弹,江舒茶心里门清。
一整排庞大可怕的重型导弹排排露在光屏上,这一幕,比任何话语都来得要有威慑力。
事实证明,在绝对强大的武力值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翻不起浪花。
第二颗导弹一投放下去,山本和他带来的人脸色虽然难看得可以看染房,但面对陆执,他们还是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出来。
“抱歉,陆教授,是我们的疏忽。”
道完歉,见江舒茶没说话,山本转身一个巴掌扇在助手脸上:“给陆教授道歉。”
江舒茶的声音适时响起,对在场的人来说,宛如恶魔低语:“你打他干什么?”
“你把那个药剂,扎他身体里。”
“我看看效果。”
第42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42
江舒茶这话一出,现场的人脸色瞬间变了个样。
他们没想过,一个由数据编写出来的AI,思维转的比人类还快,一点也不好糊弄。
江舒茶说话的同时,光屏画面里的导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看得其他人一阵心惊胆颤。
尤其是漂亮国,看着里面他们自家的导弹被人当成玩具似的晃来晃去,十分紧张。
漂亮国当下紧急召来了许多网络高手,结果没几分钟,所有人面前的电脑纷纷死机。
“shit !”
有人没忍住,十分暴躁的骂了一句。
华国内部政治高层们的心脏也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上下颠簸好几次。
看见光屏中展露出来的导弹时,军部心脏重重一跳,险些以为江舒茶调的是他们自己国家的导弹去炸的R国。
毕竟从距离上来说,华国和R国距离最近,而且周边国家中,也大致只有华国有这种威力如此大的重武器。
军部的人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结果在下一刻听见江舒茶说他发的是别的国家的时候,吊着的心脏一下子,完全被落了下来。
好,干得好!
华国高层领导们比较含蓄,没将心里的想法完全摆露在明面上,但从对方的眼里,能看出不少信息。
哪哪都是对江舒茶的满意。
懂咱们华国上千五千年传承下来的人情世故,这个AI他们可太喜欢了。
江舒茶一句话,足以叫全球军事最强悍的三个国家为他一人心惊胆颤。
当下情况中,谁轻谁重,这种事情压根不需要多考虑。
山本目光看向助理,冷漠冲其他人下令:“摁住他。”
白色尖细的针管被夺过来,而后被人拿着,缓缓将里面的液体,注射到助理的身体里面去。
大量液体被注入,反应起得比较迅速,接着便见助理缓缓瘫倒在地上,手指神经质的扣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神色十分痛苦。
他们本打算给陆执注射的药剂量没有这么多,如果真被他们的手,陆执的反应会慢一些。
估计陆执人前脚刚回到华国,后脚就倒在了地上。
被注射了药剂的助手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痛苦的喘息着,但山本只是看了一眼,向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下一秒有人将痛苦的助手带下去。
说实话,药剂被注射进助理的身体里,江舒茶不是很满意。
幕后的指使者是这个老头,按理说,该让这个老头将那管药剂注射到他自己身体里面,让这老头自己遭点罪才合适。
但陆执现在还在对方的地盘上面,逼得太紧,将对方逼得狗急跳墙的话,陆执的安全江舒茶不太能保障。
江舒茶不傻,知道该如何才能最好的踩着对方的底线,在威慑的同时,又刚好处于安全区内。
而今天,才只是开始。
知道他们在江舒茶的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山本心中恨极,只能将他们平时惯用的那些阴险的小伎俩全部收起来。
剩下的人恭恭敬敬的将陆执请上了专门调来的飞机。
研究所被炸得乱七八糟,现在外面基本看不见一个R国人。
上了飞机之后,陆执得到自由,这才在飞机的光屏上面,看见了现在的江舒茶。
陆执这才有时间,好好的看一眼现在的江舒茶。
一个小小的q版少年正蹲坐在光屏的边缘上,小小一只,模样十分可爱,就是头发稍微有些凌乱。
他就像是那种桌面小精灵一样,占据着光屏的一角,但动作和模样,又无比鲜活。
这个视角的江舒茶,有一点过分可爱,是陆执从未见过的模样。
像一个小精灵一样,那么小一个,感觉下一刻就能被人拎着装在袋子里面带着走。
见陆执看他,江舒茶凑过脑袋来,茶色的眸子轻轻弯起,眼里笑意明显。
“茶茶。”
陆执低声唤他,忍不住伸手要碰碰屏幕里的江舒茶。
三十多岁的陆执身上存在些岁月沉淀的痕迹,目光平稳冷静,嗓音也自带一股低沉优雅的磁性感。
他一开口唤江舒茶,身上那种成熟男人才有的荷尔蒙瞬间扑面而来。
江舒茶还没做好自家男朋友一下子从二十多岁到了三十多岁的心理准备,乍一听见这么又酥又欲的低沉男音。
他的身体自带之前床上的记忆,无意识一个腿软,啪嗒一下坐在地上,直接将自己摔出光屏外。
“茶茶,怎么了?”
陆执指尖触到光屏,现在画面里面只能看见江舒茶的一个脑袋顶。
盯着江舒茶看的观众们一个两个更是着急得不行,生怕江舒茶出点问题,连忙凑近了脑袋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没几秒钟,从屏幕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陆执,我腿抽筋了。”
“都怪你。”
大白天的乱说话勾引AI。
有不懂得内情的观众喃喃自语:“这么高级的吗?”
“AI也能腿抽筋?”
“那他会便秘吗?”
真是十分好奇了。
听见他说话,陆执没忍住低低的笑了声:“对,都怪我。”
缓了两秒后,江舒茶才从光屏外坐回来,和陆执聊天。
“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很大。”
江舒茶努力放开自己的所有感知,才能完整的看到全世界。
“茶茶,欢迎回家。”
飞机很快,没多长时间,到了国内。
陆执下飞机的时候,前来接机的人里里外外,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而且来得人几乎都是每个部门的大佬级别人物。
他们都对江舒茶很感兴趣,也对陆执这一次的遭遇,表达了安慰和赞扬。
考虑到陆执刚经历了不少事,现在模样疲惫,领导者们接完他后,没多问其他的事,而是先让他好好的休息两天。
最近这两天不用陆执操心国际上的任何事情,领导层面的人会处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探。
至于后面江舒茶的事情,他们到时候专程召开一次内部会议,仔细商定一下后续。
不过,在陆执去休息之前,领导们十分委婉的提醒:
“你那AI,是不是该让他给调换一下模式,不要大肆占用网络资源。”
领导人随手指了指四周的光屏,以及他们随便一个人掏出手机,现在手机页面,基本上都能看见江舒茶。
满大街都是他的身影,今天搞了这么一遭,让全球统一停电五分钟,断网五分钟,搞的这一个大动静,使他现在已经是整个华国,乃至全球都出了名的一个存在。
陆执抬头一看,果然,随便一个屏幕上,都坐着一个二次元的江舒茶。
一个屏幕里面的江舒茶歪歪头,其他屏幕里面的也一起歪头,他打哈欠,所有屏幕里的江舒茶也都一起打哈欠。
看上去画面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怪不得江舒茶之前对山本放话,说他已经将他们其他人全部包围了。
这一看,可不就是他一个人,把整个地球都给包围了吗。
陆执一提要求,江舒茶自己摸索了一下,很快执行。
很快,大街小巷,地铁公交,以及所有人的手机上之前统一同频的有江舒茶在上面的画面,通通恢复原来的样子。
现在江舒茶准确控制,让他只出现在了陆执的手机上。
江舒茶一消失,众人如梦方醒,还有些恍惚。
下一刻,有人不可置信的跳起来:
“我AI呢?”
“我智能AI呢?”
“我那么大一个智能AI呢?”
手机被疯狂摇晃,但没有留下任何江舒茶刚刚存在过的证据。
大家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结果一打开微博,上面挂在前面整整三十多条爆炸性的热搜,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热搜上第一本来是一个国民度十分高的男性塌房的消息,结果现在有人点进去一看,那个男艺人不知道被挤到哪个犄角旮瘩里。
从上到下,一水的全是实打实的今天发生的事。
爆爆爆!#
#我国惊现现首例人工智能AI,对方生动可爱,宛如真人般灵活。#
#华国霸气AI第一次出场,让全球断网整整五分钟,这是历史上新的一个十分难得的里程碑。#
#陆执陆教授和他的AI之间的故事,你究竟知道多少,为什么它出世说的第一句话是陆执?#
#恶心的R国今天遭遇了两枚来自漂亮国的导弹,开的烟花挺大。#
#一个视频为你解析,华国的这一个AI实力究竟有多逆天。#
#当发现导弹是自家的后,漂亮国高层气昏了。#
#漂亮国领导者高层变脸名场面,你看过几个?#
热搜太多,不够看,一个人一双眼,一双手,压根比不上热搜更新的速度。
国民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大家都莫名觉得浑身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有劲。
全球首例,独一无二的AI,第一个诞生在他们的国家,光是今天和漂亮国和R国的对决,华国实在是赢得漂亮。
外界纷纷扰扰,大面积的流传开来大量陆教授和江舒茶的故事。
陆执和江舒茶没时间关注那些消息,现在一起回家。
陆执从小是个孤儿,他父母都是国家的一级研究员。
后面两人在R国自杀后,陆执被国家想方设法的带回了国抚养。
陆执没有自己的家,他被很多人转辗的抚养过,但那些本来要接纳他的人,最后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在创造出江舒茶的最初,陆执本质上,也不过是因为太过孤独,想要创造出一个独属于他的,会永远陪着他的存在而已。
后来在编写过程中,莫名的,陆执脑袋里关于江舒茶的模样和形象越来越清晰。
当数据被创造者赋予了爱意,每一个数字都被染上温度,于是江舒茶这样一个特殊的生命,应运诞生。
…………
陆执大多数泡在研究室里,很少回家。
他一个人住,在军区中心有一栋房子,只平时实在疲惫,想休息的时候会回来几天。
门被推开,屋里灯光成片的亮起来。
陆执一进屋,有只机械小狗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围在陆执腿边转悠着。
“鹿鹿,欢迎回家。”
江舒茶看着底下的机械狗,他轻轻戳了戳小狗的数据,然后知道了这只小狗的来源。
陆执主动和他解释:“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当时陆执被接回国的时候,有人敏锐的发现陆执身上藏了一块微小的芯片,芯片里面留了很多他父母之前的研究数据。
以及,一套专门哄孩子的数据。
陆执的父母很伟大,在爱着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
只不过,在家国大义面前,陆执,依旧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只是直到陆执后面也走上了和他父母一样的道路时,才知道,哪怕是他,在面对当时的情况,也不一定会做的比他们好。
进屋后,江舒茶从陆执的手机里离开,开始满屋子乱窜,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似的,满屋子巡视着。
他走到哪,哪里电子设备的灯就会亮起,陆执一眼就知道他在哪里。
房子是两层别墅,下面是客厅,厨房和待客区,上面是卧室和工作间。
江舒茶逛完下面,又逛陆执的卧室。
陆执的卧室风格很简单,大体是偏冷的调的灰色,没有什么人气感,一进门最显眼的就是摆放在最中央的那张大床。
看到床的时候,江舒茶动作顿住,猛然间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立即钻回陆执的手机里,一脸的凝重和严肃,像是在为下一秒该放导弹炸谁合适这样的严重话题思考,结果问出的话,叫陆执也梗了声。
江舒茶指指自己,再指指陆执,语气说不出的惆怅:
“我们俩个现在这个样子,以后怎么睡觉?”
不要以为茶茶是个AI,就没有人类会有的欲望。
他看见床的时候,就会想要。
陆执:“……”
属实说,江舒茶能提出这个问题,也是陆执没想到的。
毕竟两个不太属于同一个空间级的存在,要怎么打破壁垒,去进行身体的交流?
陆执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后,艰难劝道:
“茶茶,其实,欲望也是能够压制的。”
闻言,江舒茶瞪大眼,险些从屏幕里面跳出来打陆执。
AI的快乐就那么一点,为什么要压制?
茶茶十分有理有据反驳:
“我都不是人了,为什么要压制欲望?”
第43章 竹马哪有心机小狗香43【完!】
“人类压制欲望,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好,不能一次性做很多次。”
但江舒茶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让他也禁欲。
接触网络越多,江舒茶越来越不好糊弄,陆执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关键他们两个现在跨物种了有些。
陆执总不不能抱着手机,赤身裸体的对手机做些什么。
陆执要是真这样做了,属于过分变态了点。
但江舒茶作为一只已经吃过大餐的AI,现在再和他讨论什么柏拉图式的爱情,他能气得分分钟引爆网络。
“别人谈恋爱都可以上床睡觉,我们也要可以。”
在这种事情上,江舒茶难得的有种莫名的坚持。
陆执沉默了好几分钟,最终选择了一种比较迂回的方式。
只能和之前差不多,他到时候让意识进入网络世界,进入之前那个陆执的身体里,满足江舒茶。
关于一人一AI如何睡觉的重大问题暂时被放下,陆执带着江舒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最后进入工作间。
工作间里放置着许多材料和器具,陆执循着江舒茶现在的模样,拿着各种精细的材料,坐在桌前,开始给江舒茶手搓身体。
就像机械小狗一样,他打算给江舒茶也制作几具机械身体出来。
手机被立起来,江舒茶坐在手机里,对陆执给他做的新身体充满了期待。
陆执主攻的技术不是机械类,只能做一些小型的机器人。
为了方便江舒茶,陆执给江舒茶做的身体还带了飞翔功能。
这一回,真成了一只现实版小精灵。
机械部分做好后,陆执又将外观给做了,整体做得很精细。
外壳一做好,江舒茶立即住了进去。
稍后,小机械人的眼睛亮起来,正式启动。
江舒茶不适应的动了动手臂和腿,在桌面上练习走路,等走得不那么磕磕碰碰了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陆执。
以小机器人的这个视角看陆执,陆执在江舒茶的眼里像一个巨人,但江舒茶仔细的看了陆执好几眼。
他有些不确定的道:“我好像以前用过这个视角看过你。”
陆执也是大大的一个,大到江舒茶可以直接坐在他的手心里。
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等江舒茶安定下来后,陆执带着江舒茶好好的休息了好几天。
这几天,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关于陆执,关于江舒茶,以及那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网络上突然莫名大肆出现了很多对江舒茶不利的言论。
大概情况是江舒茶那天做的那些事情被某些情绪格外激烈的网友放大,有人追着这件事不放,在网上骂江舒茶没有同情心,态度十分冷漠
以下是一些网友的言论: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里面明明还有很多无辜的群众,结果他什么都不顾及,就擅自这样做。”
“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丢了炸弹下去,还有很多无辜的家庭会因为这一个炸弹而遭受破碎吧。”
“对啊,咱们国家不是一向崇尚和平主义吗?为什么要让这么暴力的一个智能AI出现,大家不觉得很可怕吗?如果有一天他失控了,那岂不是随便丢几个炸弹,就能将整个地球都给毁灭。”
“隐患太大了,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一个存在,希望国家还是趁他刚出现,先立即销毁掉比较好。”
“这样一个没有同情心,又暴力不可控的存在,时时刻刻都能监视到你的动向,完全没有一点隐私,大家不觉得很可怕吗?”
“销毁吧,还是赶紧销毁吧。”
类似的言论很多,而且是突然集体冒出来,也许是江舒茶的存在碍到某些人的眼,所以他们希望借由舆论让大家抵制江舒茶。
陆执最近几天没怎么上网,也没有什么人上门打扰他,他不知道这件事。
陆执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看见江舒茶大晚上的坐在被窝里,给自己记着报仇小笔记。
大家一直相信法不责众这个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通用的。
只要这一次黑江舒茶的网友多了,人数太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可惜,他们这一回踢到了一块邦硬的钢板。
陆执的电脑开着,上面的页面随着江舒茶的操作不断跳动着,陆执看了一眼页面,结果下一刻看见那个是国*官网。
陆执:“……”
“茶茶,你打开国*官网干什么?”
陆执盯着上面的变更申请,总有种江舒茶在背着他干些不可见人的事。
江舒茶一心几用,在操作着网络的同时,还能抽出时间回答陆执的话:
“我在给很多人变更国籍。”
那些黑他最严重的人,江舒茶轻松能摸出那些人之前说过的全部的话。
有些人之前发表过一些要是能改国籍加入R国就好了的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不喜欢自己是华国人的身体,很想改国籍,但一直没有改。
但现在江舒茶决定做一个热心肠的好AI,帮助那些想改国籍的人实现他们的梦想。
陆执一个男朋友,操着老父亲的心,斟酌着措辞:
“茶茶,你究竟知不知道,擅自更改他人的国籍,是犯法的?”
江舒茶眼都没抬,在这种报复别人的事情上,格外的执拗。
“我不是人类,那些规矩是给人类制定的,我可以不用遵守。”
陆执将床上的江舒茶捧在手心里,认真和他讲道理:
“可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为了安全和谐,需要适当的遵循一些人类的规则。”
“可是他骂我。”
骂得很难听,很恶毒。
江舒茶坐在陆执掌心里,将那些人骂的一条条消息展现在电脑上,给陆执看。
还是老样子,能被江舒茶主动出手对付的,基本上都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里面还有很多发表了大量不好言论的人存在。
“他们说喜欢别的国家,我帮他们将国籍改掉,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样说来,江舒茶还免费做了很多好事,还没有谢谢他。
陆执总觉得茶茶的想法没有这么简单,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然后呢?”
给那些人改了国籍之后呢?
然后?
江舒茶垂着眼,清冷的少年音中藏着深重的冷意:
“然后他们再骂我,我就有理由反打回去。”
这样,以后,江舒茶就不需要再考虑他们是不是本家人的事,可以心安理得,正大光明的欺负了。
生而为人,就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江舒茶不会真的打死人,但是会让他们有一次很难以忘记的回忆。
陆执知道,江舒茶有底线,只要别人不踩着他的底线,他的容忍度向来很高。
就像是之前江舒茶第一天带陆执回来的时候干的那些事,也是陆执被抓走欺负,切切实实的踩到了他的底线。
陆执没再继续劝江舒茶,反倒去书房先同华国高层领导们通个气,让他们有个准备。
唯一能阻止江舒茶的人只有陆执,但陆执在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亲人朋友等同无,华国领导们对于江舒茶这个新出世的智能AI,除了哄着,还真没有其他办法。
…………
事情办的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大批量的网友醒来后,都收到了一条很特殊的消息。
刚看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多人还摸不着头脑,以为今天是愚人节,朋友开的玩笑。
但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太大了。
有人没将这条信息放在心上,对此不以为意,直到在关键时刻才发现,他们失去的,究竟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您好,请问是刘林刘先生吗?”
“基于您本次的面试成绩和之前的笔试成绩,综合下来,您刚好达到我们招聘的要求,如果您那边没有什么意见的话,这边我们将会进入一个公示期阶段。”
毕业后一直在家中备考公务员的男人接到这个电话后,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好的好的,谢谢。”
这是他第三次参加考试,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才达到了今天的成绩。
接到这个电话后,刘林父母立即给所有亲戚朋友们打电话,挨家挨户的通知这个好消息。
还提前准备开一场酒席庆祝一下。
结果公示期出了问题。
“刘先生,您的国*是在近期之内有过更改对吗?”
“………………………………”
“国*?”
“什么国籍,我根本不清楚,你们不能仅仅因为这一个国*,就将我刷下去。”
工作人员耐心的告诉他:“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国籍,包括公示期这几天,我们后台也收到了大量的举报,有人提供了许多您最近在网上发布的诋毁国家的言论。”
而这,仅仅是开始。
有人反手将自己的遭遇发到网上,结果,下一刻,他之前发过的那些想改国*的言论,也全部被出现在了网上。
而且基本上是发过三次以上类似的言论的人,江舒茶才统一帮他们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国*一更改,以后十分难改回来。
事情一出,反响很剧烈,华国各个部门都收到了大量的反馈信。
其中言语最为激烈的那几人,反手就被江舒茶扒出对方R国**的身份。
扒**挺好玩,江舒茶一个兴起,每天随机抓一个**出来,抓的都还是那些在社会上比较有影响的人物。
录音视频皆有,铁板证据容不得人反驳。
军部最近动作很大,一时间大家无端闭紧了嘴巴,不敢在网上随便乱发言,尤其是那些**。
等网上事情平息后,官方召开了一场关于江舒茶的国际会议,全球上百个国家诸位科研大佬参与。
陆执带着江舒茶出席,身为江舒茶的创造者,陆执站在大屏前,江舒茶的机器小人站在前面的桌子上,后面大屏上是熟悉的二次元江舒茶。
陆执穿着严谨的黑色西装,戴着金色细框眼镜,整个人沉稳又低敛,身上的学究气质很重。
他站在台上,身高腿长,若非模样沉稳内敛,光看外表,压根不像是一个教授。
陆执敛着深邃的眉眼,站在台上,因为麦太低,他弯着腰将麦调高些,不经意间抬眼看着直播镜头歉意一笑,满屏直播间里全是好帅好帅的弹幕。
“大家好,今天在这里隆重的和大家介绍一下整个世界第一任高智感AI。”
“他有自己的名字,茶茶。”
听见陆执喊他,江舒茶眨了两下眼,飞到陆执肩膀上,亲昵的蹭蹭陆执的脸。
当着镜头,陆执伸手按住还想亲他一口的江舒茶,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茶茶,和大家打个招呼。”
江舒茶敷衍的挥了挥手,兴致不是很高。
这一场会议没太长时间,主要还是和大家介绍一下江舒茶的能力。
对此,陆执沉默了一会儿,当着镜头丢下一句十分重磅的话:
“只要有网络和电子设备的地方,他就是主宰。”
这话一出,镜头扫过现场诸位大佬的脸,只见所有人面色凝重严肃,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笑意。
当然,除了华国的大佬,唇角压都压不住。
对的,他们家的AI就是这么厉害。
江舒茶适时出声,一板一眼的背着陆执教他的那些话:
“大家放心,我是一只遵守华国法律的AI,非特殊情况,不会正大光明干涉任何国家的内部安全。”
闻言,有人暗骂华国人无耻,不要以为他们听不懂华国的文字游戏。
不会光明正大,但不排除偶尔会偷偷摸摸的搞他们。
但现在这种情况,即便他们反对,也没有意义。
二次元少年江舒茶身上穿着和陆执一样的黑色西服,站在屏幕上,一副乖乖的模样,光看外表 ,压根不像是那么厉害的存在。
这一场会议以后,华国近期在国际上的路顺畅了许多,之前对华国没给什么眼色的国家都变了一个态度。
从那次会议后,江舒茶和陆执也基本没有再在公共场合露过面,网络上也很难看到他们的消息。
网上关于陆执和江舒茶的负面消息,也都被人一一清理掉。
直到后面,华国第一个全息游戏出现,第一个更加智能的电子机器人出现,第一辆能飞的汽车出现…………
众人才发现,因为江舒茶的诞生,华国的各种信息产业,比同行的国家,领先推动了许多。
直到后面,有许多新型智能AI相继出现,可没有任何一个,能达到江舒茶那样的能力。
初代AI,开始了一个超级现代电子时代。
他的存在,是开始,也是高峰,更是结束。
直到很多年以后,陆执走到人生的尽头。
江舒茶抱着苍老的陆执坐在花树下,无言的告别。
陆执要闭眼的时候,恍惚听见耳边有声音说:
“陆执,我爱你。”
是带着情感的爱意,在这一刻,从江舒茶的口中说出。
很久以前,陆执问过江舒茶,懂不懂什么是爱。
那时的江舒茶不懂。
陆执以为,这一辈子,也许不会听见江舒茶说爱他。
但今天,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所有遗憾,全部圆满。
“茶茶,我既希望你爱我,又不希望你爱我。”
希望江舒茶爱他,是出于本能和占有,可希望江舒茶不爱他,又是出于心疼和放手。
很久前,陆执和江舒茶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江舒茶清空所有关于他的数据。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江舒茶选择的,是摧毁自己的核心数据,同陆执一起,长眠于地底。
也许寿命论永远是相爱的两个物种之间难以跨越的沟壑,但无论谁先离开,另外一个,都会义无反顾的,追随他。
陆执带江舒茶回家。
江舒茶陪陆执余生。
叮!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 !
───作茶篇,完!
第44章 作茶篇之番外1
自从江舒茶出现,那天他一个人单挑两大强国的视频在外网疯狂传开,其他国家意识到一个智能AI究竟有多可怕,自己也敲锣打鼓的私底下抓紧时间研究起智能AI。
后续R国和漂亮国先后宣布,他们国家也创造出了和江舒茶一模一样的强大智能AI。
为了震慑华国,这两个国家甚至联合起来,共同给陆执和江舒茶发了邀请函,说是希望陆执能带着江舒茶去同他们国家的AI进行一场友好的会面。
说是会面,实际上那些人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陆执都清楚。
无非是试探一下,另外的那两个AI,能不能压制下江舒茶。
如果能的话,也许他们在国际上对华国的态度,又会再变上一变。
出门参加会议之前,小小一只的江舒茶坐在床上,被迫听着戴着眼镜的陆执训诫。
为了规训和约束好江舒茶的行为,避免他胡乱干出些扰乱社会秩序的事情,陆执专门编写了一本比他拳头都还要厚的手册。
“第一条,到时候不能让机器人拔别人的胡子。”
江舒茶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执,怀疑的看着陆执:“你怎么知道我打算拔别人的胡子?”
陆执没说他无意中看见过江舒茶记录的那本小册子。
经过上次山本的事情后,山本俨然已经成为江舒茶在这个世界的头一号敌人,为此,他还想了许多让对方丢脸的方法出来。
拔对方胡子是里面情节最轻,也是最让人丢脸的一件。
陆执和江舒茶谈条件,江舒茶当然也要和陆执谈条件。
“好,但今晚我要爱爱。”
来到现实世界快三个月时间,江舒茶已经当一只禁欲的AI很久了。
茶茶大力的拍着床板,十分抗议:“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早上就有偷偷**”
陆执无话可说,轻咳两声,默认下江舒茶的这个要求。
江舒茶每天在耳边念叨,陆执对这件能影响情侣间和谐生活的事情也很是上心。
之前那个虚拟世界的连接器,陆执督促着,加快了进程修复升级,现在只需要连接上,他的意识便能像之前那样,进入虚拟的那个小世界里。
陆执后面又陆陆续续的提了好几个对江舒茶的要求,因为目的能达成,江舒茶很大气的答应。
“好,不拔胡子,不脱裤子,不揣别人鸟,不夹人手指……”
陆执的要求提完了,轮到江舒茶提:“不能穿衣服,要戴着眼镜,要叫我宝贝……”
等江舒茶提完要求后,陆执眸子深沉的看着他,良久后轻叹一声,语气里有些无奈:
“茶茶,你变了。”
现在黄得让陆执有些不认识。
陆执深刻反思了自己一分钟,发现那些东西他从未教过江舒茶。
不知道当初第一次亲吻都会咬到嘴唇的纯情茶茶,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件事,老三老四得背主要的锅。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陆执躺在床上,和连接器连接,意识逐渐从身体里分离。
那天在学校校庆上离开后,陆执今天是第一次返回现在这个完全由江舒茶掌控的虚拟世界。
睁开眼的一瞬间,当看清自己的处境时,陆执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
陆执睁眼后,发现他现在被关在一个极其奢华的笼子里面,抬眼就能看见金色的笼顶。
陆执从地上起来,先活动了一番手腕和身体后,在笼子里面巡视了一圈,上手检查了一下笼子的材质。
然后发现,和他想的一致,这个笼子的材质,是黄金,真正的金笼子。
陆执发现,他一不在,茶茶的行事风格还是狂野了点。
连金笼子这种东西都给弄出来了。
等站起身后,陆执视线往外一扫,突然发现,这里除了他所在的这个笼子,还有其他好几个笼子。
环境没有陆执在的这个好,看上去冰冷又潮湿。
陆执在笼子里等了一会,在思考如何联系上茶茶,将他从这坚固的金笼子里面弄出去时,大门处开始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走快点,赶紧的。”
“别磨蹭,再磨蹭晚上没有饭吃。”
灯光逐渐响起,黑暗的地方一路被耀眼的灯火点亮,陆执抬眼看向大门处,下一秒同骑在一只庞大的机械狗上的老三对上目光。
而机械狗的身后,跟着一排排模样凄惨的人,不知道他们去干了什么,每一个人脸色极其疲倦,身上也不怎么干净。
陆执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俨然是顾湛,温彦和林以书三个人。
只是这三个人腿似乎残废了,走路一瘸一拐,脸上瘦得脱相,身上还传来一阵阵的臭味。
老三看了陆执一眼,而后习以为常的移开目光,先将这些人都关进笼子。
陆执等他关好人,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张口喊他:
“田多鱼。”
“放我出来。”
熟悉的低沉男音响起,老三动作顿了顿,转而走向陆执所在的笼子。
“怎么回事,今天你这个冒牌货学我陆哥,学得还挺像的。”
“再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听听。”
好久没听见他陆哥喊他了,老三还有点想念。
这个冒牌货最近有些不老实,每天都想伪装陆执哄老三放他出来。
这个假玩意,狡诈得很。
老三之前上过他几次当,这一次学聪明了。
现在狼来了的故事在他这里刚刚好发挥作用。
“冒牌货,说说,你今天又打算怎么骗我?”
老三龇牙咧嘴威胁陆执:“给我老实点,再胡乱装成我陆哥骗我,信不信我立马让我家小乖咬掉你屁股。”
陆执:“……”
陆执皮笑肉不笑,眉眼冷肃: “田多鱼,你最近长进了。”
“卧槽,今天升级了?”
“装这么像?”
差点让他以为是真的陆哥回来了。
好在老三之前已经上过了三次当,这一次,不会轻易相信他。
“冒牌货,跟谁田多鱼呢?”
“你大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小乖,上,给我把他裤衩子咬烂。”
黑色的机械狗在一旁听见指令后,一跃而上。
陆执不动如山,面无表情的揭了老三的老底:
“你之前喝醉酒抱着路边的野狗当隔壁的院花亲了好几口的事情,要我详细说一下吗?”
老三更卧槽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还是十分警惕:
“不对,越像才越是陷阱。”
“陆哥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上心了,我不信他能记得清楚。”
冒牌的,一定还是冒牌货。
“小乖,咬他,使劲咬,给我逮着他屁股使劲咬。”
一来一回间,黑色的机械狗缩小,钻进了陆执所在的笼子里,陆执微微后退一步,脊背半弓着,准备先应付好这只目带凶光的机械狗后,再好好收拾这个死脑筋的老三。
结果下一刻狗扑到陆执脚边,小狗脑袋十分亲昵的蹭着陆执的小腿,撒娇似的冲陆执哼叫了好几声。
甚至还躺下身体,露出自己的机械肚皮,想要陆执给它摸摸。
老三刚想谴责这一只不负责任的小狗,下一刻门被打开,江舒茶从外面进来,直接朝着陆执所在的金笼子走来。
老三刚想走上去和茶茶告状这只小狗吃里扒外,下一秒就见着江舒茶手指微动,关着陆执的金笼子被打开。
而后江舒茶也像那只小狗一样的,直接往笼子里面的陆执身上扑。
老三:“……”
说实话,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回好像是真的狼来了。
一见面,江舒茶没忍住揽着陆执吻了上去。
老三在旁边越看,心越凉。
他这个脑子,怎么老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江舒茶都亲了,只能说明,现在笼子里关着的,真是他陆哥。
老三当即变脸,连忙亲热的迎上去:“陆哥,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陆执摁着江舒茶,挡住他还想亲的动作,冷锐的眼微微一侧,似笑非笑的看着老三,拉长了语调,故意问:
“冒牌货?”
“放狗咬我屁股?”
“田多鱼,一段时间不见,你很有长进嘛。”
专属陆哥的那种压迫感上来,老三老老实实的低头挨训。
“我错了。”
算了,这家伙的这个脑子,陆执本来就没有打算和他多计较。
刚回到这个世界,陆执还想先看看江舒茶觉醒后的变化,但下一刻,陆执就被火急火燎想被上床蛄蛹的江舒茶给拉着到了一处比较私密的地。
陆执一进屋,身上的衣服下一秒不翼而飞,他眼睛处也多了一副眼镜,转瞬之间,样子更是同现实世界里真实的他没有什么区别。
成熟稳重又睿智,满满的男性荷尔蒙爆发。
太急了。
茶茶未免太急了些。
陆执还没来得及伸手摁住他,转瞬之间,已经被扑倒在床上。
镜片上的光影闪烁,陆执眼底的神色也变了个样,镜片下黑色的眸子沾染上情欲,转瞬间只剩下了几分撩人的猛劲。
成熟稳重的禁欲教授,转眼沾染上欲望,呼吸都是灼热而潮湿的。
江舒茶从未见过这个成熟模样的陆执的这副样子,格外的勾人心,茶茶一看见躺在床上的陆执,心脏立马咕噜起一串黄色的泡泡。
江舒茶几乎是红着眼睛,就扑了上去。
气氛开始升温,逐渐朝着不可见人的方向发展。
半醉半醒间,陆执听见江舒茶说,说他想要陆执变成一只毛毛虫,努力的蛄蛹咕蛹。
然后就能进化成一只漂亮的蝴蝶。
毛毛虫?
陆执垂眼,往下看去,而后莫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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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毛毛虫一点也不好当。
疯狂的一夜过去,临近天亮时,陆执才拥着江舒茶沉沉睡去。
累极的江舒茶很乖,除了偶尔鬼点子比较多,和在床上的这些事比较让陆执操心外,几乎十分完美。
这才第一天晚上,在和江舒茶谈的条件中,这一次,陆执起码要待在这里七天。
每一天晚上都要以身饲茶。
而这,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情。
陆执为了维护现实世界的和平和安定,属实付出了不少男人的贞操。
陆执和江舒茶没睡长时间,中午的时候差不多起床。
不怪别人说,情侣生活是促进两个人感情的重要粘合剂,事实证明,这句话十分的有道理。
昨晚刚亲密过的江舒茶今天醒来后,粘糊陆执粘糊得厉害。
简直把陆执当成他的大宝贝一样的看着,陆执走到哪里,他就贴到哪里。
陆执站在卫生间里刷牙,江舒茶就像一只考拉似的,趴在陆执的背上,双手双脚都紧紧的扒在陆执的身上。
陆执有些无奈。
“茶茶,你先把衣服和裤子穿好,我就在这里,不会走。”
江舒茶难得任性:“不要。”
他现在就想和陆执贴贴,尤其是这种没有什么阻碍的贴贴。
在现实世界里当AI的时候,陆执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但江舒茶伸出他的机械小手去碰陆执,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们之间,就像是隔了千万道距离,哪怕看着像是碰到了彼此,可江舒茶依旧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和温度。
不一样的。
现实和这里,终究是不一样的。
陆执学着江舒茶的方式反思了一下自己。
恋人不够听话,也许是他在某些方面不够主动,让茶茶没有什么安全感。
陆执快速的刷完牙后,将杯子放回原位,而后手臂往后一伸,揽住江舒茶的腰,一把将人抱在了身前。
江舒茶被陆执抱着坐在了洗漱台上,下一刻,陆执将江舒茶抵在镜子前面,手掌摸着江舒茶的后颈,抵着吻了上去。
两人大早上的在镜子前面深吻了一场,吻到最后,江舒茶嘴巴疼,才伸手将陆执推开。
这一下,得到满足的某茶茶也不闹了,安分的坐在床上,红光满面的将衣服和裤子都好好的穿上身。
他眼中春意盎然,眼眸微弯,瞧着十分漂亮,陆执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指尖轻轻点了点藏着块炸弹芯片的心脏,眼里蕴着抿不开的浓郁爱意。
陆执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爱这样一个存在胜过爱他的生命。
回想起被人往心脏里移植炸弹芯片的那一幕,害怕有,惶然有,但就是没有过后悔。
而要说害怕,陆执也顶多是害怕,心脏里藏了块炸弹,他的生命太短,陪不了江舒茶太长时间。
这是陆执以浓郁的爱意亲手创造出来的存在,怎么会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
陆执爱江舒茶,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第45章 作茶篇之番外2
回到这个世界,等陆执看见外面的天空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陆执打开门的那一刻,说实话,看见的场景有些震撼。
随处可见的机械触手,脑袋比人大的各类高大机械动物,高高悬挂在天空中的红色独眼,叫陆执第一眼,以为他误入了什么未来感机械世界。
现在这个世界完全随江舒茶的心意变换,里面的每一串数据,江舒茶都可以改变。
“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让它们恢复原来的样子。”
江舒茶见陆执站在门边,久久未动,以为陆执不太喜欢现在的这个世界。
陆执摇头拒绝:“不用,现在这个样子挺好。”
回宿舍的时候,陆执依旧看见了顾湛他们几个人。
c大校园内部除了多了许多不会伤人的异形物之外,没有太多的改变。
老师还是会上课,学生也依旧履行着学生的职责,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机械触手和机械狗现在成为校园里的正义判官。
偷外卖,脚踏两条船,吃软饭,虐待动物,欺负室友等一系列行为,都被禁止。
一经发现,轻则让机械狗看着对方,让他站在红旗下示众几天,重则被分配去给学校当义工,免费打扫校园。
情节最恶劣的顾湛和林以书一堆人,现在则完全成为这个世界免费干活的苦力。
哪里有脏活累活,老三骑着只狗就赶着他们去干了。
用老四的话说,这一群人现在处于劳改阶段,就跟那牢里的犯人差不多,吃的和住的,不用给他们多好。
所以顾湛,林以书,以及温彦三人,现在一直住在一个又冷又潮的铁笼子里。
陆执今天再次见到这三个人的时候,情况比较特殊。
不知道是不是意外,今天c大宿舍楼的下水道爆了,现在宿舍楼里面正在喷涌着臭气熏天的粪水。
顾湛他们被迫顶着一地的恶臭去修理坏掉的下水道,等一切结束时,累得躺在地上,身上脏臭得没法看。
陆执和江舒茶站在远处,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顾湛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转头恰好和陆执对上视线。
老实说,顾湛觉得他后悔了。
很显然,江舒茶觉醒之后,他们这些为了R国执行任务的人,都变成了废棋子,根本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之前高层许诺的权利和财产,都成了空想,更甚至,现在的他们,能活到哪一天,都说不清楚。
往后,他们的身体死亡,意识也会渐渐散去。
陆执没花太多时间停留在这里。
这三个人最后的结果总归也就那么几个,无论哪一个,都不会让他们过得舒坦开心。
每一个人,从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应该提前将最坏的结果想好。
顾湛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是自己活该。
略过这些人,陆执和江舒茶回宿舍,推开门后,依旧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看见一个个熟悉的室友们,陆执有些恍惚,有时会分不太清他们是一串数据,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但,即便是数据,它们每一个存在时,也都是独一无二的。
陆执也曾在这里,和他们度过了一段真实世界中从未有过的热烈的时光。
陆执伸手推了推鼻上的眼镜,眼里缓缓露出笑意:
“朋友们,好久不见。”
本以为今天应该是一场兄弟们见面的温情场面,结果宿舍里的人看着陆执,上下奇怪的打量了他许久。
大家反应不太一样,没有预想中的热烈。
直到老四打量着陆执出声:“那个教授,请问你是不是走错宿舍了?”
“我们都不太认识你。”
老三老四也正纳闷呢,宿舍门突然被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学究气质的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推开,一上来就是好久不见。
他们一宿舍都是二十三四的青春水灵大小伙子,谁和这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好久不见?
中间都差好几个辈分,好几个代沟了,认识也玩不到一起。
不过老四还是十分聪明的发现这个男人的眉眼有些眼熟,越看越像他们陆哥。
老四这话一出,陆执才记起,昨晚为了和满足江舒茶,昨晚江舒茶擅自将他在这个世界的外形改成了现实世界的样子。
因为江舒茶说,感觉他在床上看见现实模样的陆执亲他,会更得劲,更刺激。
现实世界的陆执身上的气质,给江舒茶的感觉,像是站在讲台上比较严肃沉稳的教授。
就,很有反差感。
这下好了,直接反差到在场的宿友们都不怎么认识陆执了,在陆执的目光下,一个两个莫名十分拘谨。
直到陆执习惯的一人给了一个脑门敲,熟悉的力道,让室友们认出了他。
在江舒茶的控制下,所有人下意识的忽略掉陆执现在外形的不对劲,依旧能拉着陆执坐下来,和他畅谈最近学校里发生的许多事情。
“陆哥你不知道,之前那个老爱偷别人外卖的小偷,终于被人给抓到了。”
“这一抓,大家才发现,原来小偷不仅是一个人,四五个人,每天轮换着偷。”
“怪不得表白墙上之前每天都有人投稿自己外卖被偷了,原来还是团伙。”
陆执没说话,坐在一旁听他们聊,这一次重新回来,总感觉有哪里变了,又好像没变。
现实世界和那个数据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太一样,里面过去了七天,现实才一天。
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陆执莫名感觉有些腰酸背痛。
应该是最后那几天,在里面和江舒茶玩得太疯狂了导致全部反馈在了现实的身体上。
这一次玩完,江舒茶安分了许久。
…………
时间过得很快,没几周就到了陆执带江舒茶一起出席参加第一届国际AI的会议。
会议定在E国,陆执带着江舒茶提前几天坐飞机飞过去,一路上陆执表现得很低调。
陆执和江舒茶这边很低调,其他国家却是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他们最新研究出来的智能AI,究竟有多厉害。
现在网络上全是某些国家新研究的AI如何如何碾压江舒茶的消息。
那些稿子吹的太厉害,国内许多网友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该不会他们华国的智能AI技术现在是最差劲的吧。
说不清,毕竟大家一致认为,江舒茶作为第一个出现的AI,在智能AI技术还未彻底成熟时诞生的产物,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法和那些成熟技术下研究出来的AI比较。
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盛会开启。
这一场会议中,会场内部提前来了各个国家的媒体,一场多国家的直播盛会,就此开始。
时间一到,各个国家大佬肩膀上坐着一只小型的机器人入场,然后分别站在台上先介绍一番他们国家的AI。
漂亮国和R国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恶心人,知道华国的AI叫茶茶后,漂亮国的给他们自己的AI取名为汤汤。
R国的则取名为叶叶。
一个茶叶,一个茶汤,简直想让他们国家的AI代替江舒茶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漂亮国先发言:“我们汤汤拥有最灵敏的速度和调动机制,拥有最人性化的语言程序和覆盖面达到全球的网络。”
R国不甘落后:“我们叶叶,拥有最全面的知识体系,以及十分灵活的微表情,他能瞬间控制整个国家的电路,以及监控不合理的地方。”
一个两个,听上去,都十分高大上,看着也很像是那么一回事。
到了陆执带着和他穿着同色系西服的江舒茶上台时,陆执站在台上,目光沉稳,但无端有一种睥睨的感觉。
“华国茶茶,功能无上限。”
“everything。”
相比较其他国家的长篇大论,陆执说的话足够简单,但威慑力也十足。
这话说的有点狂了。
但的确是事实。
就连陆执也不是很清楚,现在的江舒茶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现场的这些AI,和江舒茶,绝对不在同一个量级。
这种现场,当然会有一些比拼。
主办方根据AI们,设置了重重障碍,看哪一个国家的AI能最快破开这些障碍,拿到被重重保护的奖杯。
主办方在台上发言致词:“为了本次大会,我们也很有诚意,本次设置的每一道障碍,基本都是最高规格的国防级别,包括电子大门,也是采用了好几种复杂技术一起研制的。”
流程太长,江舒茶坐在陆执的肩膀上听得打瞌睡。
直到所有AI被放置上同一起点时,江舒茶已经困得撑不起眼。
眼见其他AI已经出发,迅速先破开困在它们面前的电子屏障,只有江舒茶还站在原地,慢吞吞的伸个懒腰后,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撑着下颌眯着眼困觉。
一旁的陆执也是十分冷静,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沉稳的笑意,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其他国家的AI已经破了第三关屏障,离终点越来越近,观看直播的华国人都着急得不行。
忍不住在原地转圈圈。
“动起来啊,茶茶倒是动起来啊。”
江舒茶似乎听见了大众网友叫他动起来的声音,接着大家便看见江舒茶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调整了一个姿势,方便他打盹。
网友们:“……”
有人终于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声音:“咱们家的AI,是不是坏了?”
看着怎么一点不像别的国家的那样灵活。
一群人在屏幕外面急得要死,只有江舒茶在台上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还伸了个懒腰。
R国和漂亮国在江舒茶手里吃过不少亏,哪怕江舒茶没动,他们也不敢轻看这个AI,直到漂亮国的AI一骑绝尘,率先突破所有关卡,拿到那个奖杯时,漂亮国的人脸上才露出真挚的笑意。
那人转头看着陆执,言语尽显尖酸和贬低:“说起来,比赛都结束了,你们国家的AI还躺在起点,该不会是那一块数据出了问题?”
“这种技术不成熟时就诞生的AI,的确不稳定,时好时坏的,在这种重大场合中,不听从命令和指控,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我们汤汤虽然赢了,但它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漂亮国的人忙着挤兑陆执,丝毫没发现现场大家突然睁大震惊的眼睛。
直到陆执面无表情的拍拍对方的肩膀,好心提醒他:
“你再不管管,你们国家那个技术十分稳定的汤汤,可能跟你回不去了。”
漂亮国的人心头瞬间重重一跳,连忙回头一看,这一看,就发现,拿到了冠军奖杯的汤汤,此刻正怀里抱着奖杯,朝着起点江舒茶所在的位置走。
在万众瞩目下,众人就见漂亮国的AI机器人将自己辛苦夺到的奖杯递到江舒茶手中,然后安静的待在一边,俨然一副听话的小弟样。
事情反转得太快,有人甚至不可置信的抬手啪啪啪扇了自己的脸两耳光,然后发现这不是做梦。
江舒茶拿到奖杯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等裁判宣布结束后,才慢吞吞的站起来,往陆执的方向飞。
江舒茶一往陆执所在的地方飞,剩下的AI看见他要走,立即也跟在江舒茶的身后跟了一连串。
一堆小机器人全朝着陆执涌来。
当时那场面,现场的其他国家的人脸色都难看得可怕。
“回来,叶叶。”
“汤汤,e back ! ”
漂亮国和R国在身后紧急启动AI召唤程序,试图将自家迷了路的AI喊回去。
出来一趟,结果全部被华国的茶茶给拐回去了,这事要真成真的,往后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AI强国。
江舒茶坐在陆执肩膀上,眼睛转了一圈,陆执的面前站着一排排来自各个国家的AI。
“排队。”
江舒茶脸色冷冽的命令,原本混乱的AI们立即变得有秩序起来,由高到矮的站好。
现场诡异的安静下来,没有人出声说话。
大型茶茶训AI场面开始:
“小狗怎么叫?”
R国的AI率先举手:“汪汪汪。”
江舒茶再次问:“谁是现场最屌的AI?”
众AI异口同声: “茶茶! ! !”
江舒茶满意点头,对他带出来的兵表示满意。
陆执:“……”
正在看直播的众网友们:“……”
反应过来后,其他国家的人黑脸,只有华国的网友在屏幕前面笑得肚子疼。
就这,还比什么。
一场好好的交流会,倒搞得像是皇帝面见他底下的兵似的。
一场国际会议,最后最大的赢家只有华国。
等陆执回国后,在飞机上的时候,江舒茶坐在陆执的怀里问陆执:
“茶茶今天屌不屌?”
陆执一时间缄默无言。
“茶茶,够了,别乱在网上学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陆执平时教的。
但今天江舒茶说的那些话,陆执之前也完全没听过。
说完后,陆执看见江舒茶生闷气皱着眉的样子,眼里带着笑的回答了他刚刚的话。
“屌。”
“茶茶是整个世界最厉害的AI。”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江舒茶害怕有比他更厉害的AI出现,会吸引陆执的目光,所以准备了很久,想在今天彻底的证明他是最厉害的。
结果很是震撼。
陆执将脸贴着江舒茶的脸,认真同他说:
“无论你厉不厉害,都是我最爱的存在。”
这个世界,江舒茶,独一无二。
第46章 番外之封延和温雪遇
要说老板和温雪遇的故事,也许一开始,就是天注定。
…………
老板封延,人如其名,一个身高近一米九,外表酷帅,性子直率,家里有矿的富二代。
从小到大,封延的配偶标准就没变过,从幼儿园起,他就特喜欢那种大眼睛,长头发,长得瘦瘦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漂亮女孩。
他这审美从未变过,到了小学,对这种长在他心坎上的文静女孩子,说话时都会下意识的放轻声音。
到了高中,封延的审美点上,又加了一条,有酒窝的女孩子,笑起来可爱又漂亮。
按理说,这样的标准不算高,封延自身的条件和家庭情况也都不错,但直到大学毕业,他都还是一只万年单身狗。
因为性子太直,不会体谅人,大学时期好几个对他很有好感的院花都被他这不冷不热的狗脾气给气走。
还有格外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封延从初中起,有一个死对头,他干什么,对方都要故意凑劲似的来和他争。
封延前脚刚多看某个漂亮的女孩子两眼,隔天就能得知那个女孩子和死对头盛仲谈了恋爱。
每一次都是这样,封延这边刚有一点苗头,对方就和他死对头好上了。
次数一多,封延完全失去了谈恋爱的欲望,就这么一直保持着他珍贵的处男身,直到大学毕业。
封家有钱,家里是真有矿,祖上富三代的那种,封延是家里老幺,家里不需要他多有出息,最常说的话,是让他好好躺着花钱,别干些危害社会的事情就行。
父母对封延的期待低,但他自己对自己的期待高,想着自己开店,做生意。
生意上的事请了专业的人员来打理,封延只需要出钱就行,时间一长,就有些无聊,刚好那阵子网络上游戏直播兴起,他看了几场后,自己也玩起了游戏。
…………
“你平时多在你表哥面前表现些,和他多走动,顺带也提提家里的产业。”
“这是家里阿姨做的便当,听说你表哥在你们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店,你一会儿去学校的时候,顺便给他带过去。”
“他之前夸过你长得好看,估计对你印象不错。”
“穿着好看点,别老是穿得又土又丑的,出门给我丢脸。”
“嗯。”温雪遇眉眼淡淡的应下,模样冷淡的在家里吃完早餐。
临走之前,温雪遇被喊着将便当带去给秦仲。
“下次别往我这里来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秦仲抽着烟,轻吐着烟雾,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漂亮男生。
喜欢男人的人,在看见同类的时候,是有所察觉的,秦仲能察觉出来面前这个和他家隔了好几个关系的表弟的性取向是男人。
而通过对方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样子看,估计挺喜欢他,连着纠缠了他好几天。
属实说,身为一个男生,又是舞蹈生,温雪遇长得很漂亮,外形纤长坚韧,五官清冷寡淡,眉眼中凝着一股淡淡的郁感,和他这样的男生谈恋爱,会很有征服感。
可惜,他们俩撞号了。
秦仲喜欢的男人,类型却是那种强悍一点的猛攻。
为了避免温雪遇不死心,秦仲索性和他摊开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能征服我的男人,而你不行。”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句话的羞辱程度,对温雪遇来说,还挺重。
虽然他没有多喜欢秦仲,但对方口中的“你不行”三个字,隐隐戳中温雪遇多年的伤疤。
“我不行?我怎么不行?”
别人都行的事情,凭什么他不行?
温雪遇就是这样一个要强的性子,做什么都要争第一。
秦仲眼里带着嘲弄,带着似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莫名叫人难堪又备受打击。
温雪遇抬眼同他对视,骨子里藏着的锋芒隐隐现出,直到他注意到秦仲神色一顿,目光掠过温雪遇,朝着对面看过去。
挺可笑的,这一刻,温雪遇竟然在对方眼底看见了一丝局促和贪恋。
像他们这样高傲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温雪遇顺着秦仲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对面店铺里一个长得十分出色的男人。
温雪遇心有所感,秦仲喜欢那个男人。
那个叫封延的男人。
因为秦仲,温雪遇知道了封延这个人的存在。
可能是那天秦仲给的羞辱感太重,也可能是,封延此人,也刚好是温雪遇的理想型,温雪遇回宿舍后,做梦梦见了这个人好几次。
可能是天意,温雪遇和封延,通过游戏这个渠道认识。
兜兜转转,两人还在游戏里谈上了网恋。
不过封延一直以为他谈的是大眼睛,小酒窝,说话甜呼呼的长头发漂亮女孩子,事先并不知道对方是男生。
封延网恋谈得很上头,直到后面面基的时候,看见身为男生的温雪遇时,他才知道,他和很多网络主播一样,遭遇了网恋杀猪盘。
封延喜欢的:大眼睛,长头发,小酒窝,声音软,女的。
结果现实:细长的眸子,短头发,声音清冷,男的。
全程,和封延的理想型,完全没对上一点。
封延心里憋着一口闷气质问对方:
“你是男人?”
封延足足反应了好几秒后,才意识到,他网络上谈的那小甜心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面这个带点香味,长得顶好看的男生。
温雪遇看着他,情绪很平静:“我是男人的事,不明显吗?”
“不敢确认的话,我可以让你仔细看看。”
尤嫌封延生气的怒火还不够大似的,温雪遇凑近了些喊:
“甜心”
第一次网恋就遭遇被骗的封延有些不可置信对方为什么能这么坦然的面对他的怒火。
“你别叫我宝宝,我觉得,我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封延勉强平复下情绪,压着自己被人欺骗的怒火,努力没有发泄出来,认真的和温雪遇说:
“我不喜欢男人。”
封延明明白白的说出这句话。
温雪遇呼吸急促了些,一双弧度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封延,声音带着丝细微的颤抖: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封延意志无比坚定,挺直了腰板,提高声音回答:
“分手。”
两个大男人谈什么恋爱?
硬邦邦的两个人在一起亲嘴,能亲明白吗?
放在香香软软的漂亮甜妹子不谈,和男人谈恋爱,这鬼恋爱,谁要谈,谁去谈。
结果分手两个字一出,封延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温雪遇细长的,带着一股香味的手,直直的落在他脸上。
“啪!”
“给你三秒钟,改一个答案,我不喜欢这个 。”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打完后,封延的脸上落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温雪遇的手指也微微发颤抖,变得有些红。
挨了人一巴掌,封延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对方手掌心有没有打红。
他从小皮肉厚实,怎么打都不疼,而且现在身板又长得高大,肌肉嘎嘎结实,但温雪遇看着就很瘦,给人没有什么力气的感觉。
对方打他一巴掌,可能先将自己的手打疼。
眼里带着自己未察觉的在意,封延梗着脖子,十分硬气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说,我们先当兄弟。”
“啪!”
话音落下,封延的另外一边脸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将他脑袋都给扇歪了。
被人连着扇脸两次这种经历对封延来说,是第一次。
他家有钱,他又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从小就是那种被人捧着长大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先欺骗了他之后,还连着打了他两巴掌。
有一说一,封延平时还挺在乎他这张俊脸的,觉得这张脸是他混社会的门面。
人家说,同一件事,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
温雪遇这么连着两下打了他,纵使脾气再好,封延也有些生气,转过头来,刚想对人发火。
结果就看见温雪遇眼里滚出豆大一颗泪,他紧抿着唇,哪怕流了眼泪,看封延的眼神依旧恶狠狠的,带着一股要吃人的狠劲。
说实话,温雪遇连哭,都哭得比其他人好看,无端叫封延心脏也堵了起来。
他们俩在网上谈网恋,整整谈了三个多月,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三天四天,是将近一百多天。
是封延完全将自己感情投入的一百多天。
温雪遇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抬起掌心已经红了的手,声音发着颤:“再给你一次机会,重选。”
“两个选项。”
“一,我继续打你,二,谈恋爱。”
无论如何,不可能分手。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想他封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威胁?
封延这暴脾气,哐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一下,他冲温雪遇大声吼:“爱爱爱,谈恋爱。”
不就是和男人谈个恋爱,亲个小嘴巴嘛。
他,他……试试。
“别哭了。”
这事整得,好像他是渣男似的。
等封延答应了不分手后,温雪遇闭了闭眼,平复下情绪,一字一句的将封延之前干的事说出来。
“五次,这是第五次。”
封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什么五次?”
温雪遇定定看着他:“你和我网恋了五次。”
前面几次,都因为温雪遇提前和他坦白自己男生的身份,结果这家伙下一秒就将他给拉黑。
因为网恋到男人太过丢脸,所以那几段网恋,封延都给瞒得死死的。
在封延那里,只要他还没有失身,他的处男身还在,那他就还是个纯洁的男人。
结果他在同一个人身上吃了四次亏,还不够,还栽了第五次。
次次都不讲教训。
对于封延来说,他仅仅和温雪遇谈了三个月的网恋。
但对温雪遇来说,前前后后,他们俩,总共谈了有一年多。
“这两巴掌,我想打你很久了。”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
三次四次,除了第一次是温雪遇主接近,后面每一次都还是封延先看上的温雪遇,主动上前来撩的骚。
“封延,你别玩我了。”
“这一次分手,不可能。”
封延依旧有点恍惚,五段网恋都恋到了同一个男人,这究竟是怎样子的孽缘?
“对不起。”
震惊归震惊,道歉还是要说的。
整体算下来,两人互相都有对不住对方的地方,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恋爱谈上了,还是和一个男人,封延后知后觉抓心挠肺的,浑身都不自在。
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晚上,为了避免尴尬,封延带着温雪遇去陆执他们宿舍嗨了好一阵。
结果临走临走,温雪遇竟然不带着他回他宿舍。
虽然封延一开始也没想着去温雪遇他们宿舍,毕竟现在是第一天,才谈上就进展这么快不太好。
他不太适应。
但想是一回事,温雪遇真的狠心似铁不带他回去的时候,他又开始忍不住刨温雪遇。
急得像只在原地转圈的二哈。
“你怎么能不带我回去?”
呸,渣男。
最后封延还是留在了陆执他们宿舍,但临走前,他被温雪遇喊出去,准备来个临别吻。
温雪遇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抬着眼看封延,主动要求:“手揽着我的腰,吻我。”
封延扭扭捏捏左右看了好几眼,最后看到门框处趴了个江舒茶的脑袋,他脸色一黑,义正言辞拒绝:
“这不太好吧。”
这才第一天,上来就要他初吻!
温雪遇早就知道这家伙什么狗德行,当下也不和他废话,直接伸手拎着封延的衣服领子,垫着脚就吻了上去。
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说这不好,那不好的,但人温雪遇吻上去的时候,也没见他躲一下,甚至还配合得不行。
温雪遇身上的香气又再一次将封延迷晕,恍惚中,温雪遇喘着声音说:
“张嘴。”
可能男人生来就会掠夺这一项技能,不需要温雪遇怎么太详细的教,封延就已经伸手抓住他的腰,掠夺起温雪遇口中的空气。
封延吻得脑袋都发晕了。
温雪遇,怎么这么香。
打人时巴掌是香的,吻他时,唇也是香的。
和封延之前接触过的那些臭男人根本不一样。
一吻毕,俩人红着眼喘息,不知道谁说了句:
“我们,来日方长!”
封延瞳孔缩大。
什么日?
*谁?
他吗?
这么快! ! !
第1章 他本非青山月1
六月底,一辆越野车从京市出发,一路向南,朝着南方出发。
经过三天两夜的车程后,车子终于缓缓驶入南方地区。
南方阴雨天气多,陆执他们一行人从京市出发来这边的时候,天气还十分晴朗,但一踏入南方,天气瞬间变了个样。
一路连着下雨,车窗前面的视野十分阴暗。
陆执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偏僻多山岭的南方,到了黔州地带后,一眼望去,附近基本都是连绵不断的山林。
路上隧洞很多,一进隧洞后,手机基本没有网络,因为这事,坐在后排的方婧没少烦躁不已。
“这究竟什么鬼地方?”
“又是没有信号,又是下雨,烦死了。”
一辆车上,共坐了五个人,前面是一路换着开车的陆执和盛寒,后面空间位置比较大,坐着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后面车厢里,还装了些行李箱。
六月底的天气,黔州天气不好,但其他人来这里之前,都做好充分准备,了解过这边大致情况,身上穿的都是长袖衣服,压根不冷。
也就方婧这个大小姐爱漂亮,明知道他们这一次出来不是来游玩,备的衣服全是漂亮的裙子。
美甲,卷发,以及高跟鞋,一个不落。
何依依看她抱着手臂被冷到的样子,不由好心出声:
“笑笑她老家那边山岭多,路不平,一会儿经过城镇的时候,你在那些店里面买几双平底鞋子。”
“你那些高跟鞋走不了那边的路。”
“衣服也买一些,我看天气预报,说这边可能得连续下雨两三天。”
一旁的徐洋出声应和:“对啊,婧婧,穿着高跟鞋,脚会难受。”
也不知道方婧是怎么想的,两个人都劝她了,她还坚持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坚定她的鞋子不动摇。
她抱怨了一句:“都怪那个孙笑笑,好好的这个学期没来上课,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
“之前就听说她家住在大山里,还以为是玩笑话,结果一点也没造假。”
后排的三个人在讨论其他问题,前面开车的盛寒看着附近的山脉,眉头不自觉蹙起:
“陆哥,这里环境,好像比我们想得要恶劣些。”
他们现在在高速上,但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群山之中,有种下一刻要被两旁的大山给夹死的错觉感。
太高了。
一路走来,他们经过不少的高桥,完全是悬在半空中的那种高桥,往下一看,尽是山谷和悬崖。
也好在陆执和盛寒两个开车的人没有恐高症,顺利的开过高桥。
他们路过的时候,一旁的紧急车道上,停了几辆车,交警和吓得腿颤颤发抖的外地司机正在那边交涉。
被盛寒叫陆哥的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色锐利的眉眼异常沉稳,深邃的五官锋利张扬,光看着他那张脸,就叫人无限安心。
陆执手中转着把黑色的小刀,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外面雾蒙蒙的天以及四周高高的山脉,稍后又闭上眸子养神。
“正常的,这边海拔比京市高,会胸闷一阵,等会下了高速后,进镇上找家店,休息会。”
他们都是京市的大三学生,差不多的年纪,盛寒和陆执同宿舍。
因为陆执身上有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大家都直接下意识的叫他哥。
这一次来黔州,是因为盛寒的女朋友孙笑笑失踪了,这个学期一开学,她就没来学校。
没有人能联系得上她,学校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孙笑笑是难得的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孩子,做事很认真努力,待人和善,长得也很漂亮。
因为家里贫穷,她在学校里面边努力上学,边做着兼职,因为长得过分漂亮,她在学校里的追求者不少。
但她从未因此接受过别的男生的礼物,就连盛寒和她谈恋爱,给她买的东西,也都被她一一退了回去。
独立,漂亮,成绩好,性格好,除了家庭不好,孙笑笑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让人能挑得出刺的地方。
盛寒妈妈也见过孙笑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妈看着对方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还有些愣神,顿住好一会。
贫瘠的大山里,能出这么一个懂礼节,长得漂亮,成绩也很不错的女孩子,十分难得。
盛寒妈妈见孙笑笑的第一面,就对这个女孩子十分有好感,后面她一直嘱咐盛寒,好好对人家。
盛寒也是第一次见他妈对一个女孩子这么有好感。
“笑笑回老家之前和我说过,她家在大山里,信号不好,所以我们俩假期的时候没怎么发过消息。”
或者说,是盛寒给孙笑笑那边发消息,对方基本没有任何的回复。
直到开学后,不见孙笑笑的人影,电话和消息都联系不上她时,盛寒才开始意识到,笑笑可能出事了。
后面在临近期末的时候,盛寒手机上收到一封求救邮件,发信人以孙笑笑的口吻,向他求救。
说她现在在老家,让盛寒去救她。
盛寒根据那个邮件地址发消息回去,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复。
因为京市距黔州太远,报了警对面留下会关注此事的话后,就没了后续。
放心不下,最后盛寒从学校那里得了孙笑笑老家的地址后,期末考试一结束,就组织了几个人,准备假期一起去孙笑笑老家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执是盛寒的室友,他和孙笑笑不认识,但听说过对方。
孙笑笑的漂亮在京市大学是出了名的,连陆执都听了两耳朵。
之前盛寒帮过陆执一些事,为了还对方这个人情,陆执主动提出陪盛寒一起去找孙笑笑。
至于方婧和何依依,都是孙笑笑的室友,何依依和孙笑笑的关系还不错,跟着去主要还是因为担心孙笑笑。
方婧和孙笑笑,平时关系算不得多好,这下说跟着去,大家也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她只说:
“那个孙笑笑皮肤那么好,我非得去她老家看看,她家里是藏了什么神丹妙药。”
究竟是吃啥了,平时什么护肤品都不用,一个大山里的乡巴佬皮肤竟然比她每天用几万的高级护肤品的皮肤都还要好。
难得有机会,方婧非得好好去看看。
剩下的一个男生叫徐洋,他和孙笑笑也就认识的关系,这一次之所以跟着去,也是因为他的女神方婧要去,为了跟随女神步伐,他参加了这一次活动。
盛寒看了一眼导航,声音提高提醒后面的三个:“要下高速了,你们注意点,一会儿的路可能比较颠簸。”
陆执睁开眼睛,注意着路况,眉间有些疲惫,随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味的糖抛进嘴里。
“一会儿速度慢些,适应一下节奏,路太陡,不行的话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我来开。”
在场估计就陆执身体素质最好,两人虽然都是家里比较有钱的矜贵公子哥,但陆执小叔在军部上班,家里老爷子也是闯出来的性子,陆执从小没少被那一大一小拎出来操练。
“好。”
盛寒也不和他客气,爽快的应下声。
“下高速了。”
车子从高速关卡离开后,前面的路变的陡了些,车子起起伏伏,后面的三个人都有些晕。
“停,停车,我要吐,吐了。”
没受过这种颠簸,一时间不适合,从未晕过车的方婧反胃得厉害,边捂着嘴,边出声。
盛寒闻言,开始找地方停车。
不过这附近一时半会找不着地,他还得往前开一段。
眼见方婧有些忍不住,隐隐有要吐的情况,陆执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冷冷出声:
“你要是吐车上,一会儿里里外外,我摁着你脑袋把它擦干净。”
这辆车是陆执二十二岁,他爷爷给送的生日礼物,性能和外观都是顶配,实属于男人的梦中情车。
陆执平时除了一些热血运动后没什么爱好,唯一的心头好就这辆车。
方婧要是真吐他车上了,陆执绝对能干得出来让这位大小姐穿着高跟鞋,给他将车子里里外外都洗干净的事。
来之前陆执有先和方婧他们几个强调过这边的大体情况,包括晕车这一件事,也提醒过。
何依依和徐洋来之前听着陆执的话,事先吃了晕车药,现在虽然也难受,但还不到吐的那种程度。
陆执说话,莫名有一股威慑力,方婧一一听他这威胁满满的话,本来已经涌到喉咙眼的秽物,硬生生被她给压回了胃里。
方婧压着声音,恨恨的骂了一句:
“死直男。”
她这么大一个大美女坐在这里,不赶着嘘寒问暖就算了,还要叫她自己处理这些麻烦事。
活该孤寡这么多年。
“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先在那里修整一下,自己差什么东西去买些。”
盛寒看了一眼,没看见多少人:“怎么感觉人这么少?”
他们刚刚一路开过来,就没看见太多人,而且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以及妇女。
陆执事先做过背调,知道的资料比较多:“这边的青壮年男人大多外出打工,孩子和老人留在家里。”
这种情况也算是正常。
“那学生呢?”
按理说,一个地方的学生绝对算是比较大头的群体。
陆执瞥了他盛寒一眼:“这边的学校比较少,孙笑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她受教育的情况。”
不然怎么说孙笑笑是一只从大山里飞出的凤凰。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时间点,学生们应该都放假了。”
学生都放假了,自然不怎么能看得见人。
闻言,盛寒摸了摸鼻子,他脑袋一下子没转回来。
车子找了个地方停靠后,陆执他们一行人下车。
陆执抬手看了眼手表,强硬的规定:
“现在是早上11点钟,休息2个小时,想吃饭的自己去吃,想买东西的都自己处理。”
“中午一点钟准时回到车上出发,一会儿谁不准时,过了时候不等人,自己想办法找车跟着去。”
规则不够明确,话语不够强硬的话,这个队伍就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一个人拖拉一点时间,他们今晚天黑之前都别想进村。
陆执说完话,其他人散开,自己去买东西。
陆执站在原地,依着车头,拿着手机估算了下剩下的路程后,将手机收起,去一旁的杂铺店买了些糖果。
这个地方老人和孩子多,多买些糖果备着总是能用得上的。
除了糖果,陆执还买了点纸和笔,最后又和老板换了些现金和零钱。
然后还打听了些孙笑笑所在的马沟子村的事。
这边交通不是很方便,老板知道的消息也不是很多,只大概知道那个村子比较远,路途难走。
陆执沉思一瞬,路途比较远,车子油可能不太够,他去打了点油放在后备箱里,然后又零零碎碎的买了些觉得会用的上的东西。
陆执买好东西后,在一家服装店里找到盛寒,好久没见面,盛寒正在给孙笑笑买礼物。
“她喜欢穿裙子,我给她买两件裙子,到时候她应该会很开心。”
看盛寒挑得津津有味,陆执咽下不合时宜的话。
以黔州这边的地形来看,显然不太合适穿裙子这种东西。
但人家两个情侣之间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有一说一,盛寒挑裙子的眼光还不错,挑出来的好几件都挺漂亮。
“我妈以前老让我和她去逛商场,那时候练出来的。”
陆执点点头,没应声。
盛寒的妈妈他知道,很优雅,很漂亮的一位女士,连带着盛寒的品味也很不错,在学校里,陆执就没见他穿过丑衣服。
盛寒长相更像他爸一些,和陆执差不多,外形更偏向冷峻些,和孙笑笑谈恋爱之前,在学校也是很受欢迎的男神。
见他动作有些慢,陆执出声提醒:
“动作快些,一会儿随便吃点东西咱们就得出发,我刚看天气预报,一会儿可能会下雨。 ”
“没雨伞的话,自己备一下。”
这几天雨伞估计还是挺有用的。
“好。”
闻言,盛寒收起温吞的心思,速战速决将东西挑了。
见他不仅仅挑了裙子,还挑了衣服,陆执挑眉:“你这是?”
盛寒边付款边回答陆执:“笑笑她还有几个弟弟,我给每人都买了一件衣服。”
陆执轻笑一声,不太理解对方这副恋爱脑上头的样子。
第2章 他本非青山月2
等盛寒付完钱,刚好有人给他打电话。
“喂,盛哥,你们现在在哪啊?能不能过来一下,婧婧和这家老板吵起来了。”
这几人,一没看住,就闹事,盛寒脸色一冷,还是不能不揽这个烂摊子。
“位置发我。”
得了盛寒的应允,何依依轻轻松了一口气,连忙将位置发过去。
两拨人位置离得不是很远,陆执和盛寒又都是大长腿,走一步路顶普通人走两三步,没几分钟就到了事故发生的地方。
方婧和老板正吵得凶,一旁还有个徐洋在护着方婧,何依依在两头劝。
盛寒主动上前将正在吵架的两人分开,陆执这边询问何依依情况。
“怎么吵起来的?”
何依依一五一十的将原因说出来:“我们刚刚在这家店里吃东西,婧婧吃到了一只虫子,想让老板退款和她道歉,老板不同意,就吵起来了。”
怕虫子还来这边,估计过几天方婧的日子不好过。
因为黔州山多树多,比较原生态,所以它的虫子相比较京市来说,也会多很多。
比人手指大的蜘蛛,绿色的胖乎乎的虫子,以及蚊子,不会少到哪里去。
陆执多问了一嘴: “什么样的虫子?”
这个何依依拍照了,她翻出照片给陆执看。
陆执看了一眼照片,再抬头看了店上面的菜单,大致知道什么原因了。
“你们进来,是不是点了人家招牌菜?”
何依依点头,这一贯是方婧大手笔的操作,大小姐出门在外,基本只吃最贵的。
陆执伸手指着店上面的菜单,语气冷得能冻住人:
“这个虫子,有没有可能是人家的招牌菜?”
“啊?”
何依依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才注意到上面的菜名和照片。
她们在京市的时候,去的大多数店铺都有扫码点单,这一家店铺没有扫码点单,方婧就直接和老板要了招牌菜。
自知理亏,何依依声音小了许多:
“怪不得那个虫子长得那么大,老板还端上来,我还以为是他眼睛有毛病。”
知道原因,这件事协调起来就简单多了,盛寒那边安抚方婧,陆执这边出面和老板道歉。
见陆执身高腿长的,态度也好,老板没非揪着他们不放。
事情这样过去,一群人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吃东西,迅速买好该买的后,都回了车上。
可能是刚刚经历的这一遭给了陆执一些其他方面的警示,临走之前,陆执又去小卖部扛了一箱袋装泡面,加一些当地的防虫蚁蛇鼠的药。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热心人,知道陆执他们要去的的地方比较偏,还好心的指点了陆执一些防虫子的技巧。
比如有些草晒干了拿火点燃,可以防蚊子。
这里的当地人说的是方言,好在本地方言和普通话差不了多少,连字带蒙的,能知道他们说的意思。
“谢谢。”
陆执听完后,摸出几张钱放在桌台上,转身离开。
能看得出来,这里的经济不是很发达,一切店铺都灰蒙蒙的,没有生机和活力。
很多小孩子和老人的脸上,也都没什么笑容。
陆执总有种感觉,他们这一次去找孙笑笑,不会很简单。
简单的吃了点饭后,众人上车。
因为接下来的大多是山路,比较陡,所以现在换陆执来开车。
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很是颠簸,去的路上没看见什么人。
车子开到后面,走的路变成泥路,好在陆执的这辆车是性能很好的越野车,轮胎动力强,没陷进泥里。
越过一重又一重厚重庞大的山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小雨。
周围视野变暗,陆执将车子的大灯打开。
又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车子才到了孙笑笑的老家,马沟子村。
只是碍于地势问题,车子最后只能停在村子外面,无法开进去。
雨势不小,陆执找了个地方将车子停下熄火后,顺手拿了把伞打开车门,站在雨里看这个偏僻又落后的马沟子村。
这个村依山而建,靠近马路的这一截没有什么房子,还得顺着小路往上爬一阵子,才能进到村子里。
车子没办法,只能停靠在这里。
情况不太好,现在下着雨,天色看着也很黑,他们要进村的话,只能自己爬小路。
小路路滑不说, 大家都还有行李箱。
情况比陆执想的还要恶劣些。
盛寒想得多一点,也意识到这些问题,同样皱着眉:
“陆哥,怎么办?”
“咱们要不先在车上住一晚,勉强对付完今天,等明天天气好些了,进村的路平坦了,再进去。”
陆执眉头皱在一起,依旧觉得这个法子也不妥当。
“但晚上这里不确定会不会有狼或者野猪一类的野物存在。”
陆执站在雨下,伸手指了指四面绵延不断的大山:
“这里山林太过原生态,我们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藏着一些看不见的危险。”
陆执又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才四点钟,如果他们暂时不带行李的话,在天完全黑掉之前,足够有时间进村找到一处地方安置下来。
好在这个雨越来越小,陆执心里有了打算,再次打开车门坐进去。
“准备准备,每个人带个必要的小包,我们一会儿立马进村。”
“行李和车子先停放在这里,明天天气晴的话,再一起下来将行李带上去,这个玻璃能防弹药,不用担心会有人来破坏车子。”
陆执三言两语定好进村的事,统筹好大局,其他人开始动起来。
看见方婧拿着她的高跟鞋看了好几眼,陆执眉心狠狠跳了两跳:
“你那个高跟鞋不要穿,一会儿跟不上大家的步伐,我并不介意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喂狼。”
狼?
“这里还有狼?”
方婧是真有些害怕了。
徐洋在一旁安慰她:“婧婧不要害怕,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得,又是一个长了恋爱脑的家伙。
陆执拿出他黑色的冲锋包,将他觉得今晚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往里面丢。
十分钟后,雨势变小,只剩点朦胧细雨。
陆执单手拎着黑色的包,率先下车。
陆执脚踩着轮胎,将锋利的小刀放置在裤兜里,问盛寒:
“你前面开路还是留后面?”
队伍里比较有力量的就是他们两个,无论如何,得有责任感,一人在前面开路,另外一人留在后面断后。
盛寒看了一眼另外三个人,有些头疼:“我走前面。”
他走后面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控住这三个人。
但陆执留后面,这三个速度不会慢到哪里去。
将车门关好之后,五人开始顺着小路往上爬。
“这路边怎么这么多草,衣服都湿了,烦死了。”
“我们这要去的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这个孙笑笑,等我找到她了,一定要她好看。”
方婧絮絮叨叨,边抱怨边往上爬。
小路两侧草木茂密,刚下了雨,现在上面全是水,他们一行人一经过,身上当然弄得全是水。
走在前面开路被弄得一身都是水的盛寒有些无语。
草上面的水都被他们走在前面的三个碰得差不多了,最后落到方婧身上的,也就那么一些。
走在最后面的陆执没说话,认真看着附近情况。
黑色的马丁靴一脚踩进泥里,带来一种恶心的粘腻感,但稍后又被强悍的小腿带动着往前,陷在泥里的每一步,陆执都走得很稳。
“啊!”
方婧一个没踩稳,重心往后面倒。
她的身后刚好是陆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陆执接住她。
陆执也的确接住了她,用的一根棍子撑住了她的腰。
因为手臂力量足,哪怕只用一根棍子,也将方婧撑得很稳。
方婧回头一看戳住她腰的是一根棍子时,脸色肉眼可见的不高兴起来。
如果可以,她宁愿后面这个男人直接伸出手抱住她。
而不是用这冷冰冰的棍子。
陆执语气冷冽,态度也不怎么好:
“小心一些,眼睛不会看路的话,挖了算了,还不如当个瞎子。”
这死直男,嘴巴怎么这么毒?
一点要让着女孩子的绅士风度都没有。
方婧算是看清楚了,谁在陆执这里也没有个好脸色。
何依依也好,她也好,长得再漂亮的脸,到了陆执的跟前,都变成了浮云。
后面基本没事发生,大家一路顺畅的爬上去。
等爬了半个小时以后,眼前景象瞬间变得不一样,在山的半山腰,有一大块很是平坦的地方,这里便坐落着整个马沟子村。
粗略一看,大致有个几百户人家,再往上一些位置,还零零散散的有人家户。
远远的,陆执他们看见几个人影,看见人的时候,大家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陆执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便让大家直接往密集的人家户那边走。
光影开始越发朦胧,盛寒走在前面,刚想回头和陆执说两句话的时候,比他们个头稍高的路两旁的地梗里面,突然冒出几个身形不高的小孩子,手里抓着泥巴就往他们身上丢。
“坏蛋,滚出去!”
稚嫩的童声喊得大大的,随后往盛寒一行人身上丢了不少泥巴。
猝不及防中,方婧脸上的妆被一坨泥巴砸乱,她崩溃的尖叫起来:“啊啊啊!”
“可恶的小孩子! ! !”
其他人脸上和身上也都被那些小孩子用泥巴砸。
陆执因为走在最后,没怎么被砸,但也有几块泥土越过其他人,直直朝着他这个方向砸来。
陆执抬起手臂挡了一下,护住了脸,手上却满是粘腻的带着土腥味的泥。
陆执脸色难看了些,深邃的眉眼盯着路梗上方。
稍后陆执趁空隙之余,稍微后退了两步,冷着脸,助跑了两步之后,轻轻一跃,单脚踩住路梗,有力的双臂一撑,下一刻便上了地梗。
一旁的孩子们看见一米九几的陆执上来,和他们没有几分距离,害怕的心思涌上来,立即乌囔囔的一片散开。
临跑之前,还有个小孩胆子贼大,本着谁都不白来的想法,抬手就往陆执脸上丢了一块泥。
陆执也没想到这个小萝卜头跑之前还有心思丢他,一时没有防备,被巴掌大的泥块丢了一脸。
黄泥土顺着陆执的脸流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陆执一张俊脸,现在完全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小破孩! ! !
陆执有点生气了。
那个小孩子看陆执被他砸中,顿在原地高兴的拍了拍手后,才记得要赶紧跑。
好在陆执眼疾手快,动作一厉,手一伸,就抓住了落在最后面丢他泥的那个小萝卜头。
其他孩子因为熟悉情况,东一个西一个的跑得没影,就剩下陆执手里的这一个,应该是因为脚有些跛跑不快,才被陆执一把揪在了手里。
陆执手里揪着这个孩子的后领,抓到人后,一点情面不给的,率先拎着小破孩狠狠的打了他屁股两巴掌。
他们一行人好端端的走在路上,突然被丢了这么一堆泥,现在每个人身上脸上,全都脏兮兮的,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家长不教育,他们就帮着好好教育一下。
“呜哇! ! !”
被打了两巴掌后,这个孩子大声的哭出来,他扭头看着自己裤子后面的两个泥巴印子,哭得更大声。
这个孩子看着挺瘦小一个,目测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七岁,哭的声音十分可怜。
奈何他今天遇见的是心硬如铁的陆执,陆执将袖子撸起来,冷脸看着正哭得满脸眼泪的孩子,威胁似的举起了手。
“再哭!”
方婧和何依依站在一旁说小话:“我就说陆执这个人狠心得很,你看,连小孩都不放过。”
“我以后要是和他有了小孩,肯定每天都得被他打屁股。”
虽然这个铁血无情的男人又直男又狠,嘴还毒,但他就是真的硬帅。
陆执打孩子的那两巴掌,说句实在的,方婧觉得打她心窝窝上去了。
这么强,这么硬的男人,不多见。
何依依:“……”
“小姐,现在不是你想男人的好时机。”
等这孩子不哭了后,陆执冷着脸问他:
“你家长叫什么名字?”
陆执非得今晚带着这孩子找上门去问问对方,平时都是怎么教孩子的。
今天还好,朝他们丢的是泥巴,要是丢的是石头,事态就不太一样了。
小孩彻底被他吓唬到,冒着鼻涕泡泡,眼里包着泪,磕磕巴巴的说:
“木,木愠茶。”
“我,要告哥哥,你打,打我屁股。”
可把这小破孩给委屈坏了。
干了坏事,他还有理了。
陆执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将脸上的泥巴全部抹掉:
“你哥来了,我也一样打。”
大的小的,照打无误。
第3章 他本非青山月3
陆执现在的模样就像一个煞神,小孩被他吓得将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吸溜吸溜回去,瘪着嘴,不敢再哭出声。
见他老实,陆执没多计较,单手拎着这孩子的后颈往有人家户的地方走。
走着的时候,盛寒发现这孩子没穿鞋,全程光着一双脚,脚底全是泥。
“陆哥,他没穿鞋。”
不仅仅是没有穿鞋,这孩子肉眼可见的,也十分瘦弱,陆执拎在手里,像是拎一只小猴子似的,没有什么重量。
再仔细看一些,会发现这孩子身上的衣服东一块西一块,都是用针线缝缝补补起来的破衣服。
袖子不够长,露出手肘,裤脚也很短,看得陆执一阵皱眉头,不仅出声问:
“你爸妈呢?”
怎么带的孩子?
这么小的孩子,最基本的,应该保证他身上该穿的穿得规整才对。
小孩真的怕了陆执,抬眼看一下陆执后小声的回答:“死了。”
“爸爸妈妈,死了。”
“有哥哥。”
“刚刚为什么丢泥巴打我们?”
这个问题,孩子倒是倔强,很是有骨气的扭开脑袋,拒绝回答。
陆执见这倔样,没忍住又往他屁股上落了两巴掌:
“等我见了你哥哥后,好好问问他怎么教的弟弟。”
“他不会教弟弟,我来替他教。”
陆执这话一出,那个孩子当了真,没忍住又嗷嗷大哭起来。
“不要,我不要。”
陆执脸色依旧没缓和下来,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黄泥,不太看得清他现在的表情,但气场十分有威慑力。
刚刚看见这小鬼刚刚跑步的姿势,猜测对方应该有些残疾,陆执蹲下身,手顺着孩子的腿骨摸了摸。
对方的脚果然有问题。
腿脚有问题,还不穿鞋子,在这种下雨天到处乱跑,是个人见了都忍不住心情复杂的程度。
陆执让盛寒摁住这孩子,别让他跑掉,然后自己蹲下身,从身后的背包里摸出一双厚实的男士袜子出来。
也幸亏陆执是个对自己生活质量很在意的人,贴身的内裤袜子一类的东西,都是一打一打的买。
他们初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开始对着一个孩子露出同情心,是一件没必要的事情。
平时出于理智的时候,陆执看见了,会选择忽视。
但这是个残疾的,不健全的孩子,陆执虽然心硬,却也没硬到那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程度。
“抬脚。”
好在这小孩现在挺老实,让他抬脚就乖乖的抬脚。
陆执拿纸给他先擦了擦脚底的泥后,将袜子给他套上去,最后揪着袜子的边缘勉强打了个结后,那袜子牢牢的套在这小破孩的脚上。
陆执刚刚摸了下这小孩的脚,比冰块还冰,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正常体温。
脚一下子暖和起来,小孩子意识到是对方给他穿的这东西起了作用,一下子红了脸,低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小小声道了句谢。
“谢,谢谢叔叔。”
陆*叔叔*执:“……”
盛寒先笑开:“哈哈哈,陆叔叔。”
说实话,陆执有点在意年龄这个问题。
他看起来很老吗?
他冷着声音问小孩:“你哥哥今年多大?”
小孩缓缓的眨了下眼睛后 ,认真回答:“很大很大。”
陆执伸手弹了一下这小孩的额头,情绪不怎么好的教他:“叫哥哥。”
“不准叫叔叔。”
陆执手指着盛寒,毫不客气出卖兄弟:“那个可以叫叔叔。”
给这小破孩穿上袜子之后,陆执依旧单手像拎小鸡仔一样的拎着他走。
“你知道孙笑笑吗?”
盛寒在后面询问自己女朋友的名字。
小孩子睁大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不知道。”
“那你们村长家在哪里这你总知道吧?”
结果得到的还是迷茫的眼神。
盛寒有些无力:
“那你家在哪你总该知道了吧?”
这个当然知道。
小孩伸手指着最角落的一处,十分激动:“我家就在那里。”
陆执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边人户比较稀少,只有零星的一两户,和陆执他们要去的人户多的地方相反。
“陆哥,你说去哪?”
就在众人犹豫先去哪边比较合适的时候,之前停得差不多的雨又开始渐渐下大,劈头盖脸的淋了众人一脸。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雾气突起,几乎没给陆执他们选择的时间。
陆执当机立断,果断选择:“去这孩子家。”
他们初来这里,还不太了解这里的人文情况,暂时更是不知道村长家在哪,贸然进入村民多的区域,不是很妥当。
这个小孩家,目测现在最大的人就是他口中的哥哥,威胁要小些。
基于大局考虑,陆执决定去这小孩家。
决定好方向之后,陆执改拎为抱,拉开衣服拉链,用衣服盖住这孩子的脑袋,在最前面,朝着人家户稀少的方向走去。
“跟上。”
沉稳的男声在朦胧的雨雾中依旧具有穿透力,清晰的传开。
剩下的四人紧跟陆执的步伐,冒着瓢泼大雨往这个小孩家走。
雨势太大,到达目的地的屋檐下后,众人均是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陆执没几秒就平复了呼吸和心跳,撑起身体来打量这个地方。
穷,是陆执对这个房子的第一印象。
完全用泥土堆砌出来的土房子,陆执伸手触摸,甚至还能从上面刮下来一些黄泥。
屋檐底下结了些蜘蛛网,陆执视力好,一眼看到了躲在网上荡着秋千的蜘蛛。
那玩意,体积真不是盖的,起码有陆执手指那么粗。
陆执没声张,安静的敛下眼,继续打量着其他地方。
房子虽然看上去很穷很破,但打扫得很干净,当然,除了那屋檐下的蜘蛛网,的确算得上很干净。
这里的房子布局很奇特,和京市的高楼大厦,别墅区完全不一样。
墙是土砌的,门和窗都是老旧的木头,门锁就只是简单的一根铁丝分别拉着门的一端,和门框的一端。
风太大,陆执甚至听见了嘎吱作响的门声。
回到家后,小孩挣扎着从陆执的身上下来。
见他不可能再继续跑掉,陆执索性放开手。
而后便见这小孩跑向一侧,开始敲门:“我回来啦,快开门。”
听见熟悉的声音,房子里面的人缓缓将门打开一个小缝,小心翼翼的伸出一个小脑袋出来。
待看见熟悉的伙伴之后,才将门打开。
老旧嘎吱作响的木门缓慢从里面打开,有阴冷的光线从门外透进去,陆执眸光随之落进去,却在这一刻,看见了十分难忘的一幕。
在光线照射得到的地方,屋里的地面上排排坐了大概五个孩子,还有一个在开门。
总体来说,这里总共有7个孩子。
这并不算最让人吃惊的事,最震惊的是,加上陆执他们刚刚在路上逮住的那个孩子,里面的七个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有不一样的残缺。
里面的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大的年纪不过十五岁左右,最小的应该也只有五岁。
可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一个正常人。
开门的那个孩子,手还搭在门框上,陆执目光落在门框上的那只手,却看见了六根手指。
稚嫩的,幼小的手掌上,大拇指旁边,硬生生的又多长出了一根手指。
徐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他当即卧槽一声,下意识的就要高声说出来。
“陆哥,你看那个……”小孩子。
陆执立即转头厉喝一声,止住他的话:“闭嘴!”
徐洋被陆执这一句厉害喝吓住,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后,没再敢说话。
除了开门的这个孩子,里面剩下的孩子有一个一侧耳朵看上去天生缺失,有一个孩子眼睛不太对劲。
有一个脑袋很大,有一个手臂不正常弯曲,还有一个好像是个面瘫,无法控制自己的五官,一张小脸上流了满脸的鼻涕和口水。
看看陆执他们这些外来人,最大的一个大脑袋的十五岁左右的孩子连忙伸开双臂,将弟弟妹妹们揽在身后,眼睛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们。
陆执看着这缩在房间里的一窝,心里很不是滋味。
之前身边同学有人爱刷视频,偶尔会在网上刷到那种一家里面的每一个孩子身上带了遗传病,每个都不太正常的视频。
本以为网上的很多视频都是剧本,结果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直面它时,才发现,它究竟有多震撼。
这些孩子看上去像是天生就带着这些残缺,给陆执的感觉很像是遗传的基因病导致的结果。
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就连平时事比较多的方婧在看见这一幕时,也都下意识不忍的忍住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陆执半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看向被最大的那个孩子护在身后的腿有点跛的孩子:
“你说的哥哥,是他吗?”
这个孩子之前说,他们父母已经去世,很难想象,仅仅靠着面前的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如何养活这一大家子。
因为陆执给了他一双袜子穿,那个丢陆执他们泥巴的孩子现在不怎么怕陆执,愿意回答他的话。
“不,不是。”
“哥哥,还没,没回家。”
没回家?
陆执转头看着屋檐外面十分浩大的雨势,白色的雨珠顺着屋檐往下成串的滴落,十分恶劣的天气。
见陆执他们这些外来者没有多余的动作,屋里面的孩子们渐渐放下警惕的心神,看见那个跛脚的孩子脚上穿了双黑色的袜子后,一股脑的围上去看。
陆执注意到,这里剩下的几个孩子脚上也没有穿鞋,只有比较大的两三个穿了双磨脚的草鞋。
仅仅是一双袜子,都能叫他们止不住的惊叹好奇,属实想不到,这样一户人家,平时究竟穷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家的主事人不在,顾不上现在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陆执自己寻了个门槛坐下,伸手将湿透的头发全部往后面捋。
没了头发的遮挡,一张骨相分明深邃的极具攻击性的男性面孔彻底露出来,他冷脸单腿踩在门槛上,身上自带一股凶气。
一时无话,何依依和方婧互相挽着手自己找了处比较干的地方坐下。
徐洋坐到方婧的旁边,盛寒和陆执坐一起。
他们无声且沉默的观察着屋子里的七个孩子。
有一说一,虽然这七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不怎么好,但都很干净,连着里面的女孩子的头发,都被好好的梳成辫子,干净又齐整。
当然,除了那个跛脚的孩子,因为之前陆执打他时手脏,现在那小破孩的屁股上还有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
等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围在一起看袜子的时候,之前跛脚的那个孩子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馒头出来掰成块挨个挨个的分下去。
陆执耳力好,听见有孩子小声的问:“哪里来的好吃哒?”
那个跛脚的孩子悄悄说:“我和他们打坏蛋,分到的。”
十五六岁的那个少年闻言,当即板着脸教育跛脚的孩子:
“哥哥不是说过,不允许咱们和村子里的小孩一起玩?”
“他们会欺负咱们。”
“你又不听哥哥的话,晚上哥哥回来,看他怎么教训你。”
“我肚子饿,他们有吃的,我也想吃,才和他们玩。”
“二哥,你也吃。”
无聊之中,徐洋拿出手机想看看家里有没有发消息,结果这一拿出手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网呢?”
“没网了。”
闻言,陆执和盛寒也从兜里摸出手机,越看陆执脸色冷意越重。
他冲一旁看向他的盛寒摇摇头:“没信号。”
这里的大山太多,连绵的山峰将信号阻挡,在这个村子里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没网这一件事,无疑让陆执他们现在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些。
后面若是遇到些什么事,或者说这个村子里的人有什么坏心,合起伙来对付他们,他们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陆执望着外面渐渐变黑的天气,心思逐渐凝重起来。
直到远远的,雨幕中开始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本来还安安静静待在房子里面的孩子们眼睛一亮,挨个的挤出门来。
他们对着就喊:“哥哥,哥哥。”
其喧闹程度,不亚于葫芦娃喊爷爷。
陆执也站起身,凝神看着雨雾中的那个青年。
来了。
木愠茶,就是他吧?
第4章 他本非青山月4
雨雾中的人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立即成为现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等对方由远及近的走过来时,陆执他们第一时间还是没能看到木愠茶的脸。
因为对方身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高高的湿柴,而他胸前,好像还绑着一个孩子。
雨水太大,木愠茶应该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本来在山里捡茶,结果没有地方躲,索性冒着大雨背着湿漉漉的柴就往家里赶。
被洗得发白的外套盖在他胸前孩子的脑袋上,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被雨淋得发着颤。
木愠茶一路低着头,进入自家屋檐下时,还没有发现陆执他们几个外来者。
直到他想蹲下将身上的柴放下时,沉重的肩背突然一松,被卸了一口气,木愠茶愣了两秒后回头。
刚好看见陆执帮他将背篓放下的场景。
浑身都在滴水的清瘦青年这一抬头,才发现他家老旧的屋檐下坐了好几个模样好看,穿着富贵的年轻人。
木愠茶屈起手肘,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将湿润的发丝拨开,迟疑了会出声询问:
“你们是?”
木愠茶的面容彻底闯入陆执一行人的眼中。
说实话,对方长着很普通的一张脸,放在平时,是陆执他们看了一眼后压根记不住的那种长相。
那一张脸,清瘦,平凡,说不上丑,但也谈不上好看。
只能说是极其普通,且让人没有记忆点的一张脸。
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属于那种平时放在人群中,压根不会被陆执他们注意到的那种普通男性青年。
和木愠茶这个名字,有很强烈的割裂感。
但他的声音很好听,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字咬得缓慢且清晰,很有一种清雅的韵味感。
只听这三个字,陆执笃定,对方上过学。
没上过学的话,他的咬字和发音不可能会这样清晰。
但这样一户贫穷的人家,能供得起他上学吗?
除了声音好听外,木愠茶这个人,和他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淡淡的忧伤感。
作为队伍的主心骨,陆执主动上前和对方交涉,比较简短的交代了他们的来因。
“抱歉,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因为下雨比较大,所以匆忙中到了这里,想借此避一下雨。”
陆执说话的时候,木愠茶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脸上,眼睛跟着陆执的脸轻轻转动,等陆执说完后才出声:
“你们是外地人?”
可能是木愠茶的声音太过温和,无形中有一股能安抚人心的感觉,陆执和他说话时,也不由放低了声音。
“我们是来这里找人的,天气情况不太好,车子停在村子外面进不来。”
木愠茶大概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了。
他脸上没有不耐的神色,伸手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上他大腿的小弟:
“你们要找人的话,应该去找村长,他知道这里每一户人家的情况。”
“但是你们来得不太巧,村长昨天刚因为有事离开了村子,可能得四五天才能回来。”
当下陆执他们最需要先解决的是今晚的住宿问题。
在场的五个人刚刚被雨淋湿,现在都有些冷,陆执看这个雨下的这个劲头,估计得下一整晚。
现在再去找合适的其他人家户住宿时间上不太来得及不说,别人家可能暂时也不太能住得下他们这么多人。
而在木愠茶家借住一晚上,是当前最稳妥合适的方式。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几个今晚能不能借住在你家。”
“我们可以付报酬。”
木愠茶稍微一想,也知道陆执他们当前最好的选择是在他家借住一晚上。
他犹豫着开口:
“我家没有多余的被子。”
这个,在看见这些小孩身上穿的衣服时,陆执已经猜到了。
“没关系。”
“我们只是过渡一下今晚,明天会重新找住的地方。”
木愠茶的眼睛依旧贴在陆执的脸上,没有给过别人一丝一毫的余光。
这是木愠茶自有记忆以来,看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男人,他发现自己很喜欢那张脸,不太能拒绝陆执说的话。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进来。”
住宿问题暂时解决,陆执心头的石头放下,紧皱的眉不自觉松展开。
木愠茶先进屋,动作轻车熟路的摸出打火石,将桌上的煤油灯点燃。
他声音依旧轻轻的,像飘渺的云,好听得不太真切:
“抱歉,因为拉电线比较费钱,我们村子里暂时只有少数比较富有的几户人家通了电。”
没有电,这个消息一出,另外的方婧几个人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人家户没有通电。
别人都在关心电的问题,只有陆执的心思落在木愠茶的那一双眼睛上。
刚刚光线昏暗,对方的五官只是看了个大概,知道比较普通。
那这一下在昏黄的灯火下,当木愠茶抬起眼看向陆执时,陆执竟然觉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漂亮。
不是那种线条弧度的漂亮,是一种说不清的气韵感,给人的直觉,就是它很漂亮,很有灵气。
“没关系,是我们麻烦你们。”
点完煤油灯后,木愠茶主动打开另外两间空着的房间:
“你们可以睡在这里面,这是我爸妈他们之前的房间。”
一听是对方爸妈之前住过的房间,方婧和何依依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这种环境下,很难不害怕。
“另外一个房间之前是个杂物间,我前几天收拾干净了,里面有小床,也可以睡。”
两个房间里都有床,但床比较简陋,木愠茶他父母那间房间还好,里面的床是比较老旧的木板床。
但另外一间房间里的床,那就是几块石头搭成床柱,上面再摆了一块薄木板。
队伍里就两个女生,按理说她们俩应该睡比较好的一间房间。
奈何这两个在一块凑不出一个胆子,表示宁愿睡条件更差的那一间,也不愿意去睡木愠茶父母之前睡的房间。
陆执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向来嗤之以鼻,他对睡哪里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徐洋和盛寒,如果单独叫他们俩个在这个又阴暗又没有电的黑漆漆的房间里单独睡,他们也害怕。
但还是陆执也一起,有陆执在,瞬间心里安定不少。
毕竟陆执在他们学校里出了名的阳气重,一身正气,家里又都是军人出身,什么脏玩意也不敢往他身边靠。
安排好房间后,何依依和方婧拿着手机,打着手电筒在房间里拿纸巾擦了一遍床。
木愠茶在房子最旁边的灶房里蹲着烧火,灶房没有墙,陆执站在这边能看得见他忙碌的身影。
见对方身上湿透的衣服还没换下来,陆执皱着眉头,抬脚主动往那边走。
陆执倚着墙柱,这才发现蹲在地上的这个青年瘦弱得可怕,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从陆执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他后背突出的肩胛骨。
不知为何,陆执有一点可怜这个叫木愠茶的男人。
陆执刚才不动声色的观察过木愠茶,和他家里的那几个身有残疾的弟弟妹妹不一样的是,他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健全人。
可正是因为他是整个家里唯一的健全的人,才更令人感到悲哀。
因为健康,因为正常,所以他得一个人,独自去托举起这个畸形可怕的家庭。
所有孩子都很听他的话,从心底里觉得哥哥是他们的大英雄。
可英雄二字,其中蕴含的责任实在沉甸。
而对方年纪也不大,看上去就二十出头一些。
陆执出声提醒:“你衣服湿了。”
“不换下来的话,容易生病。”
蹲在地上的木愠茶被冷不丁出声的陆执吓了一跳,待缓过神来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衣服薄,烧火烤烤就能干。”
“就是我家里没有什么吃的,一会儿我煮些碴子粥,你们可以喝一些暖暖胃。”
木愠茶说完这些话后,便不再出声,安静的蹲着继续生火。
他其实是一个话很少的人,今天能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已经算是极限。
木愠茶点火很有经验,没费多少劲就将火给生起来。
明亮的火光瞬间点燃,给人带来一种踏实感。
火被点起,木愠茶胸口前绑着的那个孩子也随着动了动,察觉这点动静的陆执目光瞬间投过去,微微眯起眸子。
“他是?”
不待木愠茶回答这个问题,下一刻有一只手将盖在他脑袋上的衣服给拉开,而后一张丑陋怪诞的孩子的脸彻底暴露在火光下。
“啊!! !”
本想过来烤火的方婧看见那个孩子的第一时间,就被吓得高昂的尖叫出声,而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见这个孩子的脸的第一时间,陆执也有几分心悸,但不至于像方婧那般失态。
木愠茶怀里的那个孩子,脸上的皮肤很奇怪,凹凸不平,甚至看不到一点皮肤的质感,两双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也很大,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看,实在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孩子的模样。
见怀里的小乖吓到他们,木愠茶侧了个身,将小乖的脸遮挡起来。
“抱歉,我弟弟以前生过病。”
陆执今天不知道这个清瘦的青年究竟说了多少次对不起。
明明他们才是闯入者,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存在,但对方一直在说抱歉。
陆执站他旁边主动蹲下身,这个动作削弱了他身上自带的那股强势感:
“该说抱歉的是我们。”
“外面下着这样大的雨,你能收留我们,已经做得很好。”
也是木愠茶心善,换了另外的人,见陆执他们这么多人,估计不会这么干脆的收留他们这些外来人。
木愠茶也不是没有防备的心思,只是他家穷成这样,家里就这些弟弟妹妹,说句难听的,他家里的老鼠都比外面野生的瘦。
这样的家庭,好像也没有什么防备坏人的必要。
“木愠茶,他们是谁?”
猝不及防间,木愠茶怀里抱着的那个三岁孩子猛然出声,手脚很快的,从木愠茶的怀里爬到他肩膀上,冒出个丑陋的小脑袋直勾勾的盯着陆执看。
这个孩子眼珠子很黑,被他这样盯着看,有一种十分瘆人的感觉。
他鼻子轻动,看着陆执的眼里藏满恶意和警惕。
“坏东西,滚。”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说出的话。
他趴在木愠茶的肩头,恶意显露得十分明显。
“滚。”
木愠茶伸手想将他抱回怀里,结果下一刻这个孩子恶狠狠的朝木愠茶龇牙:
“你这个烂好心的笨蛋。”
“我要被你气死了。”
场面说不出的荒诞,一个三岁的孩子,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一般,指责着家里唯一的大人。
在陆执的目光下,木愠茶不知为何,感觉有些难堪,他伸手捂住小乖的嘴,轻言温语的哄他:
“别说了。”
嘴巴被捂住,但他的眼睛还没有,依旧恶狠狠的瞪着陆执。
这样罕见的凶恶,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身上该有的。
“唔!”
木愠茶捂住小乖的手被小乖狠狠咬了一口,他下意识松手,手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这个凶恶的小孩子挣脱木愠茶的怀抱,转头又恶狠狠瞪了一眼陆执后,手脚并用的爬着回了孩子们的聚集地。
路过方婧的时候,小乖也没给她一个好脸色。
陆执这才发现,这个孩子的腿也是有问题的。
怪不得之前全程要木愠茶抱在怀里。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木愠茶坐在火边沉默了会儿后,才出言:
“我弟弟没有坏心,他就是脾气不太好。”
“你们待完今晚,明天找其他人家户住吧,他不喜欢有别人。”
火光在两人眼中跳跃着,陆执第一次比较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他这个样子,是天生的吗?”
木愠茶摇头,目光有些幽远:“之前他在草堆里睡觉的时候,被人放火后,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村里人很讨厌我们家,他们觉得,我们家是因为触犯了山神,才会是这种样子。”
其余的话,木愠茶没有多说,陆执侧头看他,在那双平凡的眼里看见了一丝很淡的忧伤。
“也许,我们是被诅咒的一辈。”
这一生,都离不开这座大山。
第5章 他本非青山月5
木愠茶将身上烤干之后,起身烧一锅热水,然后在一个厚重的石缸里舀粮食。
陆执依旧站在火边,目光落在木愠茶的身上,看对方弯起的清瘦的脊背,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太瘦了。
面前的这个青年,他的衣服很薄,质感粗糙,还能看出有些空,露出的手臂细得不像样。
他看上去年纪和陆执差不多大,但经历的事情比陆执他们这一行人中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木愠茶不知道陆执在看他,他家的石缸有些大,还有些沉,他半跪在地上,探着脑袋伸手在缸里摸索了一阵。
木愠茶腰腹处的衣服随着动作往缩了几寸,不经意间露出一截白白的腰身出来。
陆执看着,眼眸渐深,对方身上的皮肤,似乎比脸上来得要细腻许多,还很白。
木愠茶手指在缸里摸索着,直到手指似乎触碰到什么活物,他动作一顿,而后直接将那只会动的小东西一把抓出来。
“吱吱吱!”
一只瘦小的灰色老鼠被捏在木愠茶的手中疯狂挣扎。
这个家里,果真是连老鼠都瘦得快贫血了,那只灰色老鼠,瘦得脸颊凹陷,脸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鼠皮在挂着。
手里抓到一只老鼠,却见木愠茶眼睛亮起,低着头在四周寻找绳子,准备将老鼠绑住。
陆执他们的运气还挺好,今晚能吃上肉。
见木愠茶拿绳子将老鼠绑起后,又在堆柴的地方找刀,陆执猛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沉默了会儿在木愠茶要对老鼠下手的时候出声:
“这老鼠,身上有细菌。”
木愠茶一看陆执这样,就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
他拎着老鼠凑过来,手指捋了一把老鼠背后的毛后,细长的手指轻轻抵着老鼠的眼,和陆执解释:
“这种老鼠可以吃,身上没有病毒。”
“它眼睛,鼻子能看出来。”
因为这附近都是比较原生态的山木,所有这里的大多数老鼠其实有点像竹鼠,只是外形长的可怕一些,还是能吃的。
反正木愠茶有记忆以来,他们家里的老鼠,都这样吃。
生病的老鼠还是健康的老鼠,木愠茶很有自己的一套分辨的方法。
陆执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最后那只本就瘦得可怜的老鼠被木愠茶手法干脆利落的放血剥皮,连着内脏也被掏空后,最后剩下一小块肉,而后串在筷子上放在火上烤。
这还没完事,木愠茶又从那个石缸里舀出些粗糙的玉米粒和米粒,往正烧着的锅里倒,开始煮粥。
而后木愠茶将烤好的老鼠肉放在案板上,用刀给剁碎后,放在粥里。
盛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灶房,看着这一幕直接目瞪口呆。
他最后忍不住悄悄问陆执:“陆哥,咱们今天会不会被毒死?”
太可怕了,老鼠肉直接剁碎了往粥里放。
陆执也不太确信,但木愠茶说可以吃,应该……是可以吃的吧。
陆执想起他背包里放了几包方便面,当下起身,准备去拿泡面。
盛寒小尾巴似的跟着盛寒回房间。
何依依三个人正找了个地坐着边聊天,边打量着这里。
至于其他孩子,还挺乖,安静的待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也没有出来打扰木愠茶做饭。
不,等陆执和盛宴拿了几包泡面准备返回灶房的时候,今天被陆执打了两巴掌屁股的那个小孩子光着脚从房间里面跑出来,直奔木愠茶。
灶房离得不远,陆执他们能清楚的看见那个小孩找到木愠茶后,声音十分响亮的和木愠茶告状。
“哥哥,屁股痛痛。”
木愠茶忙着看锅,但也没忘记搭理弟弟,他蹲下身,将弟弟翻个身,很有耐心的问他:
“屁股怎么会痛?”
这一看,木愠茶就在弟弟的屁股上看见了两个很大的巴掌印。
他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去比了比,那个巴掌印比他的手还要大上许多。
小破孩的告状虽迟且到,眼里的泪说来就来:“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他打我屁股。”
“他强迫我叫他哥哥。”
“我说我哥哥叫木愠茶,让他不要打我。”
“但他还说他要是看见了你,也要打你屁股。”
木愠茶愣了会,下意识伸手往自己身后捂,竟然有些害怕。
“他,也要打我,屁股吗?”
陆执:“……”
这臭小子说的话差点给陆执气笑了。
他怎么不说说他今天和其他孩子蹲在路梗上丢泥巴砸他们的事?
全程净捡着对他自己有利的话说,那些他自己干的破事是一点也没说出来。
盛寒这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陆执旁边,手指轻轻戳了戳陆执的手臂,用仅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询问:
“陆哥,你还要打木愠茶吗?”
盛寒记得清楚,刚他陆哥打人弟弟那小破孩的时候,放狠话时眼都不眨的。
说大的来了,他他照打无误。
“还是别吧,咱们现在住人家家里,而且这个木愠茶感觉已经很可怜了。”
他陆哥要是还打人家,这得多不是人。
那小孩屁股上多少还有点屁股,抗揍,但木愠茶,说实话,盛寒觉得这个人身上只剩下了骨头。
屁股上应该没几两肉。
陆执皮笑肉不笑的冷眼看他:“再多说一句,我不打他,我打你。”
小破孩说完后,伸手抱住木愠茶的大腿,期期艾艾的同他哥道:
“哥哥,你可不可以打那个坏蛋的屁股,帮我报仇?”
听见自家弟弟这个要求,木愠茶又伸手比了比小孩屁股后面的那两个巴掌印。
这,可能不太行。
他应该打不过。
但对上弟弟充满期待的眼神,木愠茶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话。
这事有些误会,不能任由这小孩子胡乱告状,陆执拿了方便面朝着灶房走去,直截了当的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听见是自家弟弟先丢泥土在陆执他们身上时,木愠茶又道了一次歉,然后做错事的小破孩又喜提来自木愠茶的两巴掌。
木愠茶眼眶泛红,打人的时候手劲不大:“哥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和村里的孩子们玩?”
“你怎么还朝别人丢泥巴?”
“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呜呜呜,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陆执见这小孩子哭得上气不通下气,主动将他挡在身后。
“别打他了,今天也是事出有因。”
陆执之前脸上被他糊泥巴的时候也很生气,但后面看见这个孩子将一块馒头摸出来分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吃的时候,他大概知道那块馒头是他和那些孩子们玩的酬劳。
小孩子躲在陆执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错了。”
见木愠茶没说话,陆执从兜里摸出几颗镇上买的水果糖,蹲下身递给小破孩。
“进去和你其他哥哥姐姐们一起吃糖吧。”
陆执手摊开,漂亮的糖果在他手心里,外壳很漂亮,这样的糖往常小孩只在别的小孩那里看见过。
但木愠茶没发话,他不敢拿,一双小手背在身后,眼巴巴的看着陆执手里的糖。
“哥哥,我想吃糖。”
记吃不记打的小笨蛋,刚挨了木愠茶的两巴掌,现在又乖乖的喊哥哥。
木愠茶骨子里是个好脾气的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打弟弟这种事他平时不常干,除非他们违背一些底线的事。
见他是真的想吃,木愠茶沉默着点了头。
得到允许后,小孩才从陆执手中拿过糖,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
“谢谢叔叔。”
陆执敛起眼底的笑,手指掐了下他的脸,一字一句咬着牙教他:
“叫哥哥。”
什么叔叔,显得他年纪多大似的。
“谢谢哥哥。”
迫于陆执的淫威之下,小孩改了口。
拿了糖之后,小破孩肉眼可见的十分高兴,一瘸一拐的朝着他们的房间里面蹦去。
“谢谢。”
等小孩离开后,木愠茶再次对陆执道了句谢。
那些糖不便宜,木愠茶之前去镇上的时候,在便利店里看见过,买这么几颗糖,够他给家里买一斤米。
而一斤米,掺合着些玉米碴子煮,够他们家这些兄弟姐妹们吃上好几天。
木愠茶没舍得买。
锅里的粥在咕咚咕咚的冒着泡泡,熟得差不多,木愠茶起身将锅端下来。
可以吃饭了。
“你们晚上就吃这个吗?”
木愠茶拿出碗舀粥的时候,陆执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笼罩下一层阴影,完全将木愠茶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陆执的声音离得很近,意识到对方就站在他身后的时候,木愠茶无由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仓惶的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应道:“嗯。”
“弟弟们吃得不是很多。”
这一锅稀饭加老鼠肉的粥,就是他们今晚的食物。
以为陆执他们没有食物,木愠茶安静了一会儿后补充:
“你们一会儿也吃一些吧。”
“雨不知道还得下多久,饿着肚子不太舒服。”
木愠茶饿过肚子,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哪怕家里的粮食不多,他也很大方的将自己的食物分享出来。
闻言,盛寒连忙摆手,婉拒:“不了不了,我们自己带了方便面。”
从对方的急促拒绝中,木愠茶目光落在盛寒手中的泡面上面,再看一眼他煮的粥,敏锐的意识到什么,有些局促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这一行人看起来挺有钱,应该不缺他们家这一碗老鼠粥吃。
也是这种日子过久了,今天看见光鲜亮丽的陆执们,木愠茶才猛然意识到,也许在他眼里珍贵得不行的老鼠肉,在别人眼里,是十分恶心的东西。
木愠茶低着头舀粥,含糊的应了声后便不再说话。
盛寒也意识到他拒绝的太快,嫌疑那粥的意味有些重,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鼻子。
但他们这些人,哪一个在京市不是吃香的喝辣的,真的不太能吃那老鼠粥。
味道怎么样不说,就怕食物中毒,到时候在这偏到不知在哪的地方,才真的要命。
直到陆执主动出声,打破了这种有些尴尬的氛围。
陆执迈开步子走到木愠茶旁边,主动要求:“给我打一碗吧。”
“好久没吃这种玉米碴子粥,怪念的。”
木愠茶抬眼看向陆执,陆执神色没有什么波澜的说了一句:“我小的时候,家里祖父种了一大片玉米地,也爱给我们煮玉米碴子粥喝。”
“很久没吃到了。”
陆执说完后,木愠茶不自在的情绪慢慢淡去,眼里蔓延上点清淡的笑,他声音很轻的回应陆执:
“所以,你也爱喝这个吗?”
盛寒在一旁看撒谎不眨眼的陆哥,见陆执神色严肃认真,不由得有些怀疑起他自己的记忆。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陆执家里一遛的军政大佬,谁家大佬有时间去种玉米?
而且他们京市附近,不太适合种玉米吧,就算是种了,也肯定长得不好。
听见陆执也要喝粥,木愠茶拿了个干净的碗给陆执盛了满满一大碗粥出来。
“你,你喜欢吃老鼠肉吗?”
喜欢的话,他可以多盛一些给陆执。
这一家人,上一次吃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现在面对陆执,木愠茶还肯将老鼠肉分给陆执,显然多少藏了些自己的私心。
陆执:“可以吃。”
陆执一句可以吃,木愠茶垂着眼,挑拣着将锅里剩下的大部分老鼠肉都舀到了陆执的碗里。
木愠茶 “这里是它的肚子,是味道最好吃的部位。”
陆执看着堆尖的碗,他再不出声,木愠茶能继续给他盛。
“够了,我吃这些就够了。”
陆执说够了,木愠茶才停下舀粥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碗递给陆执。
“不够的话,我再给你舀。”
看见陆执果真将那碗老鼠粥接过来要吃,盛寒在心底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木愠茶一一将剩下的粥给舀好,全部端去给弟弟们后,回来时,陆执已经将粥几口气喝完。
“味道还不错。”
陆执淡定评价了一句。
盛寒看得一脸怀疑,就一些玉米,大米和老鼠肉一起煮的玩意,真的能好吃吗?
第6章 他本非青山月6
其实说实话,哪怕陆执是个对食物的要求不是很高的人,也能吃出来这个粥并不好吃。
粗糙干涩的玉米碴子,哪怕被煮过,依旧很硬,像是在嚼石头,口感并不好。
更可怕的是那个老鼠肉,因为太瘦,肉质又干又柴,陆执吃到一块比较大的老鼠肉,嚼了三口没嚼碎,索性直接咽下去。
这样一碗粥不算好喝,但它可能是木愠茶们最近一段日子吃到的最丰富最好吃的食物。
陆执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心思吞下的这些东西,最后在木愠茶的眼神下,他违心的夸了句:
“挺好吃的。”
陆执表演得毫无痕迹,盛寒还以为这粥是真好吃,尝试着舀了一些。
结果东西入口的那一瞬间,他脸色瞬间变绿,险些吐出来。
但陆执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盛寒不太敢直接吐掉,勉强全部吞了下去。
陆执吃了木愠茶煮的一大碗粥,木愠茶显然不够吃。
他给自己弟弟妹妹们打的都是满满一碗,最后到了他自己时,碗里只有小半碗。
木愠茶端着碗,自己在灶房里找了个角落坐下,低着头安静的喝着碗里的粥。
他吃东西时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细长的手指轻轻扶着碗壁,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文雅感。
光是坐在角落里,就像是一幅忧伤沉默的画卷。
盛寒去叫何依依她们出来煮泡面吃,灶房里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但可能是因为木愠茶和他们是陌生人,何依依和方婧没说什么话,都在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
陆执就着余火,先煮了两包泡面,当调料全部放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重的方便面的味道瞬间炸开,准确的钻进在场所有人的鼻子里。
“嘶溜。”
陆执耳朵动了动,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有一间屋子的门框上,趴满了大大小小好几个脑袋。
甚至有几个孩子的口水已经掉了下来。
他们远远的望着,却没敢往灶房这边走,趴在门框处,使劲的嗅嗅鼻子。
陆执唯一没有看见身影的,只有之前那个被木愠茶抱在怀里的小乖。
房间里似乎传来一声怒喝声,稍后趴在门框边的所有孩子听话的进屋,没再继续眼巴巴的看着灶房这边。
那个小孩,看着不像是普通孩子。
其他孩子好像都有些怕他。
所有孩子中,就属他对陆执他们的恶意最明显。
陆执丝毫不怀疑,当时若不是有木愠茶在,对方看他们的眼神,恨不得过来一口一口咬死他们。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凶的三岁孩子。
不正常,很不正常。
暂时将这些谜团按耐下,陆执回神将锅里煮得差不多的方便面捞出。
坐在角落里的木愠茶刚吃完自己碗里的粥,准备起身时,下一刻身前笼罩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而后他面前出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顺着那只有力的手臂看过去,木愠茶看见了陆执的脸。
陆执神色无异,轻轻挑了下眉,话语依旧冷冽简短,行事风格很是干练干脆:
“刚刚吃了一碗粥,肚子有些撑,方便面一下子煮太多,我一个人不太能吃得下。”
“帮忙解决一些?”
依着木愠茶的性子,如果陆执刚才没有吃那一碗粥,现在平白让他吃方便面,他应该是不会吃的。
这个人的性格底色太过良善,哪怕陆执今天是第一次认识他,但大地抵能猜出,他不会要别人免费送给他的东西。
因为木愠茶会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很珍贵,他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
听见陆执说他吃不下后,木愠茶想推辞的话默默咽下,他鼻尖轻动,嗅到了泡面的香味,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而后陆执便见他端着那碗泡面起身,去屋子里分给刚刚馋坏了的弟弟们吃。
他们的门没关上,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里面一群孩子们睡的床是一张类似大通铺的床,所有孩子们坐在床上,围在木愠茶身边。
只见木愠茶模样温和,十分有耐心的拿着筷子,夹起来从最小的一个孩子喂起。
孩子虽然多,但也不吵,也不闹,一个两个,安静的排好队,等轮到他了,就张大嘴巴,等&好吃的方便面入嘴。
木愠茶见他们吃得香香的,轻声问:
“好不好吃?”
“哥哥也吃,好七。”
“这是外面那个穿黑衣服哥哥送的,你们一会儿记得谢谢他。”
七八个孩子,七八张嘴,那么一碗泡面一人一口的分过去,最后落到木愠茶嘴里的,也就一口面汤。
所有孩子都得了一口方便面吃,只有在场最小的小乖,从木愠茶一进来,就单独一个人坐在最角落里。
知道他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木愠茶没强求。
一碗方便面,像什么绝世美味似的,好几个孩子吃完后,还回味的舔了舔嘴唇,显然极喜欢这个味道。
等木愠茶回到灶房将碗放下后,陆执又往他的方向推来了一碗泡面。
“还是多出来的,安心吃吧,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
身为家里的顶梁柱,木愠茶也知道他得将肚子吃饱,第二天干活才有干劲,这一次没再拿去分给弟弟妹妹们。
“谢谢。”
他依旧是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将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陆执全程目光就没离开过木愠茶的身上,看见他将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时,眼里落了点笑意。
何依依和方婧她们也都不讲究的排排坐在门槛上,在那里吸溜着吃面。
人果然是有了对比之后,才会感觉到强烈的幸福感。
换作往日,方便面这种东西,他们几个人在京市的时候,压根看都不看一眼。
但今晚上瞧见木愠茶他们一碗泡面都要分着吃,以及那被分尸食得干干净净的老鼠时。
众人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由衷感叹:在这样落后的地方,还能吃上泡面真幸福。
饭后一堆碗要洗,看见木愠茶打算起身将这个活给干了的时候,陆执悄无声息的站在徐洋身后,抬脚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直接将想躲懒的徐洋一脚踹了出来。
“洗碗。”
陆执意简言赅,语气波澜不惊,偏生叫徐洋听出了几分不洗碗就弄死你的潜在威胁感。
刚刚爬村子的时候,盛寒在前面开路,贡献了不少体力帮着拉女生们。
他们吃的泡面是陆执买的,刚刚煮面的热水是两个女生烧的。
合情合理,这些碗也该什么力也没有出过的徐洋来洗。
总不能他们借住在人家木愠茶家里,还要让人家主人家来收拾碗。
被陆执一脚踹出去的徐洋连忙抢在了木愠茶前面,说碗他来洗就好。
等到真洗碗的时候,徐洋有些崩溃,他没找到洗涤剂和洗碗布。
或许说,是木愠茶家根本就没有这两样东西的存在。
这个碗洗得挺费劲,徐洋洗完后,觉得他浑身上下被泡面味给腌入味了。
等徐洋洗完碗后,时间是晚上七点,外面的雨还没停。
下着雨,陆执他们无法离开这里去打探消息,手机也没网,一时之间没有什么事可做。
徐洋带了一副扑克牌来,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无聊他们就打牌,现在点着一盏煤油灯,几个人一起窝着陆执他们晚上要睡的那间房间,开始斗地主。
他们这些外来者是没什么事干了,但木愠茶需要干的事情还很多。
陆执对斗地主不感兴趣,没掺和进去打牌,反倒站在屋檐下,手指轻轻打着打火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说实话,今天从踏进这个村子里的那一刻起,这里隐隐给陆执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尤其是这里的天空。
京市也有过一段阴雨连绵的时间,但那种暗沉感,和现在在村子里的这种天空的感觉,很不一样。
这里会让人有种压抑,透不进光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附近群山太多而导致的这种情况。
陆执无聊的打了两下打火机后,侧眸注意到木愠茶还在灶房里忙活,见对方在艰难的从火上抬水下来,陆执收起手里的东西,迈着大长腿,径直朝着灶房走去。
见木愠茶抬手抬得费劲,陆执过去搭了把手。
手里的重量一下子轻了很多,木愠茶诧异抬头,看见来人是陆执。
“怎么烧这么多水?”
陆执见状问了一句。
木愠茶轻松了口气后,回答陆执的话: “给弟弟们洗澡。”
生在村子里,因为用热水不是很方便,他们这里人洗澡没有那么频繁,很多人可能一个月洗一两次。
但木愠茶在这方面比较讲究一些,洗澡会频繁些。
烧洗澡水不费钱,顶多需要木愠茶多去捡些柴,多挑些水。
这边有一句话,叫别人笑脏不笑破,家里穷成这样,是木愠茶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能将弟弟妹妹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不至于他们走出去,会被别人叫脏小孩,臭小孩。
给八个小孩洗澡,光是想想,也知道这是一件多大的工程量。
光靠木愠茶一个人洗,估计得洗一两个小时。
陆执看着在昏黄的火光下安静忙碌的木愠茶,不知为何,对方那张脸明明生得很普通平凡,但陆执越看越顺眼。
陆执甚至自发从脑海里衍生出了木愠茶很好看的这样一个想法。
可同时,陆执的审美又能清晰的认识到,对方的外貌,长得的确算普通那一挂。
如此奇怪又矛盾的想法,第一次在陆执身上出现。
这样身躯如此瘦弱的一个人,操持着这样庞大的一个家庭,很厉害。
陆执没干站着在旁边看,搭着手帮木愠茶将热水全部倒进一个盆里,而后等那些小孩子们出来的时候,帮着也给搓洗。
岁数超过十岁的孩子,木愠茶让他们自己洗,再一个就是女孩子们,木愠茶也不经手,反而是让年纪大的女孩子帮年纪小的女孩子洗,还给她们女孩儿拉了个棚子遮挡。
注意到这件事,陆执在和木愠茶一起给那个腿跛的小孩子洗澡时多问了一句。
“那个棚子?”
木愠茶给小破孩洗着那条不正常的腿时,同陆执道:
“女孩子需要从小培养起她们的隐私意识,即便我是哥哥,也不可以轻易的给她们洗澡。”
可能是村里许久没有一个像陆执这样的,能蹲下来安静听他说话的人,木愠茶这个时候话有些多。
他无厘头的,又像是只想能多和陆执聊聊天似的,开始说起一些村子里的情况。
陆执听他说话,总觉得像是在听一首优美的散文诗,那种独特的韵味和腔调,带着只有这样朴实干净的青山才能孕育出来的纯净感。
木愠茶给陆执说村子,说这里的人文,说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这里是附近有名的光棍村,村里的男人比女人多。”
“之前大家都喜欢生儿子,觉得女儿生来是个赔钱货,前些年日子不好过,养孩子不容易。”
“很多人生下了女孩后,会将她们丢进河里溺死。 ”
说着,木愠茶顿了顿,手指指着某个方向:“就是那边,有一条河,大家平时用的水都是从那里挑的。”
这个山村地势高,好在有一条地势不矮的河经过,解决了他们在用水上的难题。
“后面女孩少了,男人们都讨不到媳妇,光棍越来越多。”
后面其实还发生了一些比较恶劣的事件,比如说村里的有些光棍男人对自己同村子的一些小女孩下手,将人拉进玉米地里的恶劣事情。
所以木愠茶格外重视家里的几个妹妹,平时基本不让她们出门。
这些事不好,木愠茶没说给陆执听,这些恶臭的故事,好像连说出来,都是污染了眼前男人的耳朵。
而且事情也都是几年前发生的了,近两年来,村里大多数青壮年男人为了谋生,都远赴其他地方打工去,人走了很多,剩下的大多都是一些老人,女人,和孩子。
大家也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一股脑的回家。
这个村子,逐渐变成了空村。
第7章 他本非青山月7
木愠茶和陆执这一聊天,不知不觉的,聊了好久。
陆执没问太多具体的,他自己不知不觉就将一些家里的事全盘托出。
他们家里现在总共八个孩子,小乖是最小的一个,三岁左右。
另外的七个孩子中,有四个男孩子,三个女孩子。
最大的是一个男孩子,十五岁,叫平安,木平安。
他是家里最大,也是最乖最会木愠茶分担责任的一个孩子,平时沉默寡言,只是闷着脑袋做事。
他的脑袋生得比其他人大,面容看起来稍微怪异些。
除了脑袋大外,这个家里最大的孩子还有个容易骨折的病,关节很脆。
木平安一开始不叫这个名,这个名是后来木愠茶给他改的。
整个家里,木愠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最大的孩子,他性格和木愠茶有些像,因着骨头的这个病,木愠茶不敢让他出门干活。
木愠茶看着明灭的火光,手往灶里凑着火,面上情绪如常的说着他们几兄弟的故事。
因为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也许习惯了坏事的降临,再提起那些无数个叫木愠茶心惊胆颤的瞬间时,他的情绪平淡得可怕。
木愠茶回忆着说:“之前有一次下暴雨,我被困在山里,一夜没有回家,平安安顿好其他弟弟妹妹们后,独自上山找我。 ”
“雨后的山路湿滑,平安没注意,从坡上跌下,重要的几处骨头折断,面向下被埋在泥中,浑身动不了,差点死在那里。”
木愠茶去找到他的时候,就见他身体向下,整个脑袋被土埋住,四肢呈现出一种怪异扭曲的样子,已经有了僵硬感。
他的鼻子嘴巴里,塞满了土,呼救的声音十分微弱。
后面,不知道是谁说,木平安的命格浅,之前的那个名字压不住他的命,就是这一次不死,下一次也要死。
木愠茶不信命,什么也不懂的,给他起了平安的名。
然后木平安,果然跌跌撞撞的,活到了今天。
木平安干不了重活,但手很巧,会编很多竹编,平时木愠茶不在家里外出去干活的时候,基本靠他在家里看顾着其他孩子,编一些东西。
他编的东西好看,等天气晴了,镇上有集会时,木愠茶背着它们去镇上买,一个可以卖三毛五毛钱。
不过也因为编这个东西,他的手上满是伤,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容易冻得开裂。
老二十三岁,叫木小风,是那个眼睛有问题的孩子,他的眼球是混浊的,从小就看不清东西,只能看见一个虚影。
“白天还好,光线强,能看见点虚影,但到了晚上,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像是一个真正的瞎子一样,偶尔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眼睛疼。”
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木愠茶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瘦小的男孩没有同龄正常孩童那样的调皮,在木愠茶的怀里被哄得昏昏欲睡的同时,不住的轻哼着:
“哥哥,疼。”
小风喜欢吃糖,之前从村里其他小孩的那里得过一块糖吃,他念了好久,后面他再喊疼时,木愠茶就边哄着他睡觉,边同他说:
“等哥哥赚到钱了,就给你买糖。”
“要大白兔。”
好,就买那个牛奶味的大白兔奶糖。
老三和老四都是女孩,今年十一岁,她们是双胞胎,五官长得很像,只不过两人身上带的残疾不同。
老三稍微高一些,叫花花,是那个缺了一只耳朵的孩子,她很喜欢花花草草,能蹲在地上看小花一整天。
老四是那个手臂有问题的女孩子,叫贝贝。
她们俩胆子比较小,有点自闭,怕的东西比较统一,不能看见尖锐的棍状物的东西,更不能看见火。
木愠茶在旁边安抚的话还好,不然看见那些东西,她们会发狂。
两个女孩子都是长头发,木愠茶早上时间来得及的话,会给她们扎小辫。
然后是九岁的老五,叫小河,老五是个男孩子,但他面瘫,且是个痴傻儿,心智只有三岁。
接着是老六和老七,老六七岁,是今天丢泥土扔陆执们的那个小破孩,叫木东东,他脚有残疾,但性子比较活泼,爱动。
是所有孩子里面比较贪嘴的一个。
木愠茶经常嘱咐他们不要去找村里的孩子玩,但他经常会趁木愠茶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偷偷溜出去。
然后等木愠茶回家后,屁股喜提两巴掌。
而后是老七,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女孩子,今年五岁左右,叫木欢欢。
就是手指上多出了一根手指的那个女孩,她除了手指有问题外,舌头也有些问题,说不了话,喊不了木愠茶哥哥。
最后是三岁的小乖,性子最恶劣,脾气最差,最怪异的孩子。
他的怪异不仅仅表现在外貌上,更体现在心理年龄上。
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不那么依靠木愠茶,反倒敢骂木愠茶。
所有孩子中,只有他不将木愠茶当成哥哥看待,从未喊过木愠茶哥哥,平时都是直接连名带姓的喊木愠茶三个字。
“小乖他是个好孩子,没有坏心。”
虽然这个孩子是整个家里最会欺负木愠茶的,但所有孩子中,木愠茶反倒是和他最为亲近。
小乖双腿残疾,平时走路只能靠两只手爬行,但他不允许木愠茶将他关在家里,也不允许木愠茶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木愠茶一旦将他单独丢在家里,他发现后,会将家里破坏得不成样子,疯狂的咆哮尖吼。
整个人对木愠茶的掌控欲达到一种十分变态可怕的程度。
有时他会在自己怀里藏着一块砖头,然后在木愠茶抱着他出去干活的时候,看见有人和木愠茶多说了几句话,不耐烦时,他会狠狠将手里的砖头丢出去砸人。
他的恶意坦荡且刺骨,看谁的眼神都是阴恻恻的,泛着毒色。
虽然仅仅三岁,但其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
就连家里的其他七个孩子,都害怕他,不太敢和他睡在一起。
村里其他孩子都喊小乖怪物,看见他的时候,会尖叫着拿棒子驱赶他。
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木愠茶会喜欢他这样一个丑陋又不讨喜的小孩。
说到最后,木愠茶都不知道他和陆执说了这么多话。
藏在心里的话太多,话里藏着太多旁人不知的苦。
有些时候,木愠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灶里的木柴一样。
也许潮湿,也许干燥,但它生来只有唯一的使命─燃烧。
没有光的时候,就成为点亮黑暗的光源。
没有温度的时候,就成为带来温暖的火焰。
等什么时候木柴燃尽了,也许他心里的那股气也散了。
“抱歉,今晚和你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
木愠茶也只是,太久没有遇见一个可以好好听他说话的同龄人,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陆执看着木愠茶,眼底情绪沉浮。
直到这一刻,他才更深刻的意识到,这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身上究竟背负了多少责任和苦:
“没关系。”
为了缓解气氛,陆执主动出声:
“我祖母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一句话,成功勾起木愠茶的好奇心。
低沉好听的男音在这个安静又喧闹的雨夜里响起,像谱写了一首温柔的情诗。
“她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从一个最简单的名字开始。”
当你知道一个人的名义,或者给一个存在赋予了名字,此刻,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彻底结下。
之前不知道这些孩子名字和来历的时候,他们对陆执来说,像是一个只窥见了表面的一群陌生人。
陆执能看得见他们的苦,却依旧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将自己当成过客。
但当他们的名字,和故事,一一从木愠茶的嘴里说出。
这一群在这个大山里的孩子,从此在陆执的生命中,便存了记忆,留了一道痕迹。
他以后看见糖,也许会想起一个爱吃大白兔奶糖的孩子,看见漂亮的花,会想起那个叫花花的女孩子……
从这一刻起,故事有了温度,有了光与色,声与影。
陆执再侧头看向那个狭窄却装了七八个孩子的房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你之前上过学吧?”
陆执最后又和木愠茶多聊了两句。
木愠茶摇头: “没有。”
他犹豫着回答:“好像是之前村子里有过老师,那个老师人好,免费教了我不少。”
木愠茶记得,他现在说话的腔调,好像就是那时候学的,和这个村子里说方言的人不太一样。
等聊天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所有人都开始洗漱睡觉。
即便再怎么不舍,他们也该起身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等陆执要回房的时候,木愠茶看着陆执的身影,下意识喊住他:
“陆执。”
陆执回应: “嗯?”
木愠茶手指轻轻蜷缩起,不经意的挠了挠自己的掌心。
“今晚和你聊天很开心,谢谢你。”
“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们一句,如果你们明天没有找到你们要找的那个朋友的话,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不太好。”
不及时离开的话,这连绵的大山,很容易将人给困死在这里的。
“木愠茶,那你呢?”
“你会有想离开这里的想法吗?”
木愠茶看着陆执黑沉的眸,缓缓摇头。
“这里就是我的根,我走不了的。”
离开这里,这样的想法,也许少年心气重,不成熟的木愠茶还会想想。
但现在,木愠茶不想了。
木愠茶,木愠茶,他的命运,就同他名字里的茶字一样,注定是山里的人。
陆执心里百感交集的回了房间。
他回去时,房间里亮着手机的手电筒,盛寒和徐洋已经提前分好位置,十分同心的将床铺中间的位置留给陆执。
等陆执上床刚躺下,左手边不经意的凑过来一个人,右手边也是鬼鬼祟祟的凑过来一个人。
眼看这两人越来越有将他往夹心饼干的趋势挤,陆执忍无可忍出声:
“够了。”
“一个将我往里面挤,一个将我往外面挤,你们两个要干什么?”
徐洋胆子小,陆执能理解对方怕鬼的心情。
但盛寒也这样,就不太对劲。
见陆执有些生气,盛寒主动开口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躺下的那一刻起,有一种汗毛竖起的感觉。”
“就是觉得暗中好像有好几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似的。”
“不知为何,这个房间也很冷。”
不是那种温度的冷,是那种很诡异的,能透进人心底的冷。
盛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人被架在一块砧板上,脑袋上悬着一把刀,旁边吹着冷风的那种感觉。
只躺了几分钟,盛寒再活动时,发现自己的脚底都是冰凉的。
他一个正值气火旺盛年龄段的男人平日身体的体温像是一个火炉,从掌心到足底,浑身热得不行。
但今晚这情况,着实有些不对劲。
徐洋在一旁激动附和:“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
直到陆执一上床,越是靠近陆执身边,他们俩越是感觉到自己手脚都回暖了。
觉得陆执此刻简直像个大型暖宝宝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光与热。
“可能是南方气候和北方不太一样,你们应该是第一天才到这里,没有适应好。”
陆执说了两句话,勉强暂时安了盛寒和徐洋的心。
陆执在身边,两人的安全感直线上升,这几样天一直坐车身体也达到极限,哪怕环境不算好,但最后一行人也都沉沉睡去。
就是多少睡得不太安稳,耳边一直有一道阴沉诡谲的声音在响起,叫陆执他们一行人滚出这里。
徐洋睡眠比别人更浅一些,睡到半夜,意识正朦胧的时候,感觉到脸上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爬。
好像有一只活着的小东西,在他脸上正在进行跑酷,冰冷的爪子叫徐洋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什么东西,努力想睁眼,但意识十分沉重,最后只能昏昏沉沉的任由那玩意在他脸上跑动。
第8章 他本非青山月8
除了徐洋外,陆执今晚也都睡得不太安稳。
陆执意识昏沉中,总感觉有什么冰凉粗糙的东西在舔他的脸,偶尔粘腻,偶尔柔软,从眉骨到唇,每一处都似被人认真舔过一遍。
陆执有些察觉,但意识分不清那是做梦,还是现实,一觉直到天明。
第二天雨终于停了,外面地面变干,但天色依旧阴沉,没有阳光。
陆执他们起床的时候,木愠茶和弟弟妹妹们们早已经忙活起来。
大早上起床后,徐洋有些恍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害怕的说道:
“我昨晚上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跑来跑去。”
他伸手比了比:“大概,这么大,有毛,爪子冰冰凉凉的,还会叫!”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绝对不是梦。
徐洋说的话,大家没放在心上,这家伙平时为了引起方婧的注意力,没少故意胡说些事来吸引别人的眼球。
要真有东西在他脸上爬,和他睡同一张床的陆执和盛寒,多少能发现一些动静。
反正盛寒睡得比较沉,没有听见这些动静。
至于陆执,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他也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今天早上起来,莫名觉得脸有些干,还有点刺痛。
不知道是过敏了,还是别的原因。
方婧和何依依最后从房间里出来,昨晚都睡得不是很舒服,精气神十分萎靡。
陆执最先洗漱完毕,催了其他成员动作快些后,去灶房和木愠茶辞别。
“昨天谢谢你收留我们,今天没下雨,我们一会儿会重新寻个新住宿地点。”
木愠茶正往灶炉里丢几个小小的土豆,他动作微不可见的停了几秒,而后低着头给陆执建议。
“你们想在村里留几天的话,可以去村东头那边的李婶子家,她家房子是整个村里最好最干净的。”
就是人嘴巴有些大,是个有名的碎嘴子,但人心肠不坏,也不贪婪。
就是那边离木愠茶家距离比较远,走路大概要二十分钟。
“好,谢谢,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
木愠茶犹豫了会,将灶里烧好的土豆用棍子摸出来: “你们,吃个土豆再走吧。”
外壳泛着热气的土豆不大,比孩子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这些土豆是木愠茶种的。
他家在坡上有两小块地,比较贫瘠,肥力不够,木愠茶在操持农事上没有什么经验,种出来的土豆长得很小。
再过几天,坡上的土豆的蔓苗全部枯黄后,就可以将它们全部挖出来,留下一小部分自己吃后,背到镇上去卖钱。
这里地势较高,种出来的土豆口感较好,个头虽然小,但能卖个比玉米高的价格。
木愠茶得在冬天来临前,多攒些钱,到时候换床暖和的被子,东东昨天晚上又哭着喊他的脚疼,木愠茶听得心疼,却没有什么办法。
将烧好的土豆分下去后,木愠茶没等陆执他们先走,他去角落里拿起镰刀和背篓,回房间里叮嘱几句平安要照看好弟弟妹妹们的话后,就出了门。
像他昨晚从雨雾中回来一样,背着同样子的背篓,在天色刚亮没多久,就又为了生活忙碌起来。
小乖依旧被他绑在胸前带着出门,木愠茶走的时候,那个孩子趴在木愠茶肩膀,黑沉可怕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陆执看了许久。
他边看陆执,嘴巴边做着咀嚼的动作,牙齿上下碰撞在一起,发出森冷的响声。
直到他的动作被木愠茶发现,木愠茶不好意思的朝陆执笑笑,而后伸手将小乖按回怀中,用一件衣服盖住他。
陆执站在门口看着木愠茶远去,直到看见对方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目光。
等木愠茶一走,陆执他们几人没多久也收拾好东西,打算先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
木愠茶家的确不太合适他们住,整个屋子里找不出一间像样子的床和被子。
因为是土墙,环境也有些潮湿,实在不适合人居住。
而且木愠茶一看就不会收他们的钱,他们再继续留在这里,只能给对方添麻烦。
至于如何答谢对方的事,陆执心里有谱。
“陆哥,我们现在去哪?”
其他人都看着陆执这个主心骨,等他拿主意。
盛寒有些着急想知道孙笑笑现在的情况,恨不得现在就去满村子询问孙笑笑家在哪里。
“去村东头。”
“先安顿下来,再去找人。”
这里的天气不太稳定,没有信号,天气预报也看不了。
看现在的天色,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又下雨。
这个村子普遍贫穷,一路走过来,陆执注意到,不仅仅木愠茶家是土墙房,村里其他人家户住的,也都差不多是土墙房。
黄色老旧的房屋一座又一座,零星的出现,偶尔还能看见屋檐下站着几个瘦弱的老太太。
现在这几天地里活多,陆执他们一路走到李大婶家时,没遇见几个村民,倒是看见了不少小孩子。
在村中转了好几个弯,踩了不少恶心的鸡屎鸭屎后,陆执他们才看见了李大婶家。
穿着一件花衣服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场坝里,正在麻利的摘豆子。
李大婶家十分好认,整个村子里几乎都是土墙房,唯独她家盖起了整个村子里第一份的砖房。
虽然用的砖块大多数是瑕疵品断砖,但环境比起其他人家户,简直好太多。
盛寒上去和她交涉,谈在她家借宿的事情。
李大婶和木愠茶不一样,只要钱到位,啥都好说。
她伸着脑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陆执他们几个人后,目光最后又落到陆执的身上,连连看了好几眼,嗓门很大的问:
“你们要住多久?”
盛寒大致给出了个期限:“大概十来天。”
十多天,只要孙笑笑还在这个村子里面,无论如何,这个时间,足够他们找到人。
如果实在找不着人,也只能离开,后续再想其他办法。
听见他们只在村子里待十多天,李婶子眼睛动了动,暗自盘算了一下时间。
只住十多天的话,对他们村子没有妨碍,这桩生意可以做。
领着他们看房间的时候,李婶子语气不怎么好的警告他们: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晚上九点钟以后,你们最好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村子里晚上没有路灯,路不好,前几年来了几个年轻人来这边,不听招呼,大晚上的非得四处逛。”
“结果好了,一个没看见路,腿杆子摔断。”
李婶子家儿子多,所有房子修得大一些,目的是想着每个孩子娶了媳妇回家来,可以住得开。
但村里没有什么适龄的姑娘,一直也没能娶回家来一个媳妇,后面好几个结伴出去打工,寻摸着能不能在打工的地方找到个媳妇到回家来。
总共有三个收拾干净的房子,商量过后,作为队伍里唯一的两个女生,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安全感不是很足,何依依和苏婧依旧要住在一起。
还剩两个房间,陆执他们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得睡在一起,有一个可以单独睡。
结果就在分房的这当头出了问题。
依照盛寒的想法,他和陆执睡一个房间,然后徐洋自己单独睡一个房间。
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但徐洋也想要安全感,十分不同意这个分配。
徐洋的想法是盛寒自己睡一个房间,他和陆执睡一个房间,他胆子小,这样出什么事,旁边能有个人照应他。
盛寒双臂抱着胸口看着徐洋冷笑:
“我陆哥凭什么和你睡?”
“他和我是室友,凭什么和你一个外人睡一个屋子。”
徐洋不甘示弱,梗着脖子争取:“我胆子比较小,一个人住容易害怕。”
说他害怕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脸皮真厚。
两人在那里为了争夺陆执,十分激烈的争吵,吵得脸红脖子粗。
陆执听得不太耐烦,索性从李婶子那里要来了两个房间的钥匙,然后随手一丢,将双人床那个房间的钥匙丢进盛寒的怀中。
“你们俩睡一个房间,我单独。”
这下,没有彻底的赢家,两个人都成了输家。
房间租好后,陆执他们和李婶子又商议了下这几天吃饭的情况。
他们再多出些钱,李婶子吃饭的时候,顺手将他们的份也给做上。
当然,他们也可以借用对方家里的灶房,自己开火做饭,只是会麻烦一些。
最近这几天的住宿和吃饭问题解决掉,趁着时间还早,陆执他们几人又下了村,回到昨天越野车停靠的地方,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行李往村子里搬。
陆执的箱子不多,就一个大箱子,他手腕抬住底部,轻轻一托,就将重量不少的箱子往肩膀上一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轻松。
方婧看得眼热,想让陆执帮他搬箱子,眼神期期艾艾的看着陆执。
她的心思太明显,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陆执丝毫不给对方情面,语气一如往日的犀利又毒辣:
“把你箱子里的那些瓶瓶罐罐全部丢了,箱子自然会变轻松很多。”
说完,陆执扛着箱子走在队伍最前面,其他人跟上他的步伐。
盛寒跟在陆执身后,和陆执打了打眼色,趁机悄悄问陆执:“陆哥,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那方大小姐喜欢你。”
“真对人没意思?”
他们学校喜欢陆执的人有好几波,大把漂亮又有钱的女孩追陆执,但一直没看见陆执对谁多看两眼。
有时候盛寒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个无性恋。
人怎么能不谈恋爱?
不谈恋爱,那些情话说给谁听?
低缓的男音从前面缓缓传来:“你喜欢自己去谈。”
“别扯上我。”
恋爱这种东西,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无需看见别人谈,就跟着谈。
这一次带着行李箱再次爬山,因为身上带了重量,他们这一次花费的时间不少,等安置好行李之后,已经是下午两点过。
为了方便填饱肚子,陆执他们收拾好之后,借用李婶子家的灶房煮了些方便面吃。
何依依在厨房煮方便面,陆执和盛寒在门口和李婶子说话。
木愠茶说对方是这个村子有名的碎嘴子,她应该知道孙笑笑。
“婶子,和你打听件事。”
一说到打听,李婶子瞬间来了精神:“这话你们可问对人了,老实和你们说,咱这马沟子村,连着隔壁几个村,哪家哪点事,我一清二楚。”
听她这么说,盛寒连忙问:“那婶子,请问你知道孙笑笑吗?”
听见孙笑笑三个字,李婶子脸上的笑不置可否的滞了滞,而后面色无异的回答:
“孙笑笑啊,知道知道。”
“我们村子里近两年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那女娃娃,长脸得很。”
“人还长得漂亮,那老孙家媳妇,也不知道是偷了哪家的汉子,才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出来。”
听她还有长篇大论下去的意思,盛寒连忙出声打断她:
“婶子,那她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我们是她朋友,她今年没去学校,大家都很担心她。”
李婶子怀疑的看着他们,转而又看看陆执:“你们是她朋友?”
她暗自嘀咕两声: “那土妞儿也能交到这么多长得帅的朋友,果然在大城市上学就是不一样。”
所以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李婶子摆摆手,语气不耐烦了些:“那这我哪里知道,人大学生,平时清高得很,回家后也不爱到处走动,路上看见我们这些婶娘,也不主动出声喊个人。”
“谁知道她不去上学,去哪鬼混了。”
“出去大城市读书读几年,心思都读野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山沟沟里的人了,谁知道她现在在哪干什么。”
闻言,盛寒心神沉重了些。
等大体问完该问的后,李婶子忙着干活,转身走了。
盛寒和陆执站在一棵大杏树下,聊着刚刚从李婶子那里听来的事。
“陆哥,你觉得,刚刚那个李婶子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说的笑笑,和我平时在学校里了解的笑笑性子完全不一样。”
学校里的孙笑笑,虽有些内敛,但很有礼貌,不至于像李婶子说的那样。
刚刚盛寒和李婶子聊天的时候,陆执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盯着李婶子的肢体动作和神色。
陆执眉间的折痕深了些:“她说的话,半真半假。”
有一些是真话,有一些却是假话。
第9章 他本非青山月9
李婶子应该知道孙笑笑在哪里,刚刚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神色格外的不对劲,表现得很不自然。
既然知道孙笑笑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或者说,是孙笑笑现在的情况,不太能见人?
好在陆执他们问到了孙笑笑家在哪里,知道地址后,他们可以先去对方家看看情况。
比较巧合的是,孙笑笑家和木愠茶家大体在同一个方向。
“要去你们去,我累了,得先睡一会。”
“她人要真在村子里,早去晚去,结果都一样。”
一听去孙笑笑家还得走十多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方婧有些不乐意。
她们从昨天到今天,就没好好休息过,昨天木愠茶家情况比较糟糕,下雨又冷,她和何依依两个人脚都冻硬了。
“方婧不去,那我也不去,我留下来陪她。”
队伍里出现分歧,徐洋和方婧打算留下来休息。
陆执也不强求他们,本来就没打算靠这两人能帮上什么忙,平时不拖后腿已经算不错。
方婧不去,何依依跟着他们俩去也不太好,陆执索性让何依依在附近转悠:
“你拿些糖,去和附近的小孩子们套话,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消息出来。”
大人会说谎,能保守好秘密,但小孩子可不一定。
去孙家之前,盛寒先去房间里将他给孙笑笑弟弟们买的衣服给拿上。
有些担心孙笑笑,盛寒情绪不太高:
“来都来了,衣服都买上了,还是带去给他们。”
去的路上,盛寒和陆执说起孙笑笑家的情况。
在这方面,因为她家和盛寒家有很大差距,孙笑笑不太愿意告诉盛寒太多她家里的事。
太详细的盛寒也不知道,只知道个大概。
“她家好像有五个弟弟,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
孙家父母在这个村子里,是难得的重男轻女思想不那么重的人家户。
又因为孙母肚子争气,后面一连五个孩子都是男孩子,孙笑笑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所以他们家反倒是对孙笑笑要更好一些。
在这个村子里,女孩普遍十四五岁就嫁了人,很少有女孩子能够一路读书读到大学。
和孙笑笑同龄的女孩子,现在孩子已经有两三个,过早的劳累生活,让她们面容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年轻漂亮的孙笑笑在这个村子里,反倒像是个异类。
盛寒的话还没有说完,在看见前面路两旁坐着的一排大婶时,下意识噤声。
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两旁,路外面的护栏上,坐着好几个正嗑着瓜子的大妈,不知她们几个在聊什么,言辞很是热烈。
但陆执和盛寒两人一出现,那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到所有声音完全消失干净。
四五个人坐在不同的地方,目光一致的落在陆执和盛寒身上打量着。
五六双眼睛,就这样同时直勾勾的盯着陆执和盛寒两人看,眼神还带着挑剔和打量。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这是陆执他们去孙笑笑家的必经之路,绕不了其他地方。
盛寒顶着这样一排八卦之友的视线,头皮发麻,在这些大妈的视线下,没有一点安全感,只好绷着脸,模样冷淡的从这一排人当中穿过。
又不认识她们,这些人这样盯着他们看干什么?
冒昧,真是太冒昧了。
陆执走在前面,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步伐依旧不慌不忙,十分闲适。
等陆执和盛寒走过人群当中,还未走太远,就听见后面那一群磕瓜子的脑袋凑一起,也不收敛语气的,就开始八卦他们俩。
在这样的距离下,她们那声音大的,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见她们的讨论声。
“这两个不是咱村里的吧?”
“那肯定不得是,咱村子里哪有这样长得俊的男娃儿。”
“昂是不是谁家亲戚来这边玩?”
“看着不像,但我早上好像看见他们从那地方过来。”
有人提高了声音:“木家那边?”
“我的乖乖唉,他们也敢去那家,真是胆子够大,不怕自己也得了烂病死掉。”
“这村子里,哪一个和那户人家有过接触的,有什么好下场?”
“一家子害人的缺德玩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怒了山神爷爷。”
“之前不是说他家早死的那个老子以前在庙前面撒尿吗?”
“晦气晦气,你们聊什么不好,偏偏聊这糟心玩意。”
一群人一聊起来,嘴上没个把门的,关于木愠茶家的不少事情被抖擞出来。
陆执听着那些妇人口中一口一个糟心玩意,没了爹妈的小杂种,想起那个在火光下安静诉说他们一家人故事的木愠茶,陆执不知道为何,心中气得慌。
盛寒见陆执脸色不太对劲,出声关心了一句:“陆哥,你怎么了?”
“是不是也觉得刚刚我们被人当成猴子一样看的感觉不爽?”
陆执没应声,抬脚的力气大了些,狠狠的踩在泥土上。
若不是顾及着他们后面还要在村子里住,需要找人打探孙笑笑的消息,陆执今天,高低得转回去,好好的质问那几个碎嘴的大妈,杂种两个字,怎么写。
杂种两个字都不会写,哪里来的脸在这里骂别人?
直到到孙笑笑家时,陆执心头的火气才消散,整个人的气质依旧沉稳得让人心安。
孙家和木愠茶家情况差不多,住的也是土墙房子,不过有个小院子,场坝里喂养了不少鸡鸭。
那院子周围围了些尖锐的竹片,仅到一个成年男性腰际那般高。
陆执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好几个穿着不怎么好的孩子正蹲在树底下玩。
他们似乎围绕着什么东西,正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执他们看了一圈,没看到大人的身影,应该是下地干活去了。
“喂,小孩。”
盛寒和陆执在院子前面喊了两句,没人应答,那几个孩子沉迷自己的游戏没注意他们 。
“先进去。”
孙家这个院子的门做得很简单,陆执和盛寒只需要从外面,稍微助跑一下,费点劲,人就进去了。
“直接进去?”
盛寒有些犹豫:“私闯民宅,这是不是不太好?”
陆执睨他一眼:“那你去敲门,看有没有人会来理你。”
盛寒扬着声音在外面又喊了好几声,结果里面那几个小破孩,没有一个搭理他。
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采用陆执说的方法。
就是盛寒起跳的时机不太合适,中间顿了一下,跳过去的时候,裤裆被那尖锐的竹片蹭了一下,瞬间疼得他捂着下面冷汗直冒。
盛寒蹲在地上缓缓,等缓过了那口劲,一抬头,瞧见站在外面的陆执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下手指和脚。
而后连助跑动作都没有的,直接轻轻一跃,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流畅做出,下一刻人稳稳落地。
全程那些竹子连他衣服都没有碰到。
盛寒勉强挤出一句话:“有点装了,哥。”
但装归装,帅也是硬帅。
“你有空躺在地上胡说八道,还不如赶紧起来,免得丢人。”
他们俩动静有些大,那边一遛的小孩子 齐刷刷的转过脑袋看向他们。
“你们是谁呀?”
这一群小孩子胆子还挺大,看见陌生人也没有害怕的情绪,反倒还先问起他们。
盛寒刚起身,想回答这小孩子的话时,下一刻就见陆执直接抬脚往那群孩子在的地方走去,气压低得可怕。
“你们在干什么?”
这明显带着些情绪的问话一出,盛寒也反应过来不太对劲,连忙看着那几个小孩子。
他这一看,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几个孩子胸口前的衣服上都是血,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刀。
意识到他们可能在做不好的事情,盛寒连忙跟上去,结果一走近,却看到了地上血肉模糊的场面。
一只黑色的猫,眼睛上翻着,微弱的躺在地上喘着气,黑色的毛发上,全是血。
更可怕的是,从它的脑袋处开始,一直到肚子,它身上的皮和肉被人残忍的用小刀割开。
四肢那里,皮已经被东一块西一块的剥下,隐约能看见骨头。
这样残忍又可怕的一副场面,叫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出自眼前的这一群年纪并不大的孩子的手。
他们在猫咪还活着的时候,活剥了它的皮。
“咪~”
黑色的猫猫还是一只幼猫,现在进气比出气少。
它就躺在地上,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流逝着。
清亮的猫眼艰难的转了转,看着陆执他们,它不太明白,为什么它还这么小一只,就感觉到了疼痛和疲惫。
猫咪是瞳孔逐渐发散,眼里的光彻底散去, 直到黑色的小猫彻底闭上眼。
“呀,他它死了,还没有剥好皮唉。”
稚嫩的童语响起,很难想象得出来,这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会说出的话。
手里拿着刀的这个孩子话刚说完,下一刻后领子被人一把拎起来,他一抬头,对上一双锋冷至极的黑色眸子。
“为什么虐猫?”
陆执平时不算是一个多有同情心的人,但看见幼猫还是活着的时候就被人虐待死亡的这一幕,是个人也难以直视面前这个孩子的恶行。
小孩依旧不以为意,在陆执的手中没有安全感的挣扎起来:
“它就是只畜牲,死了就死了。”
“我还要把它的皮给剥了呢,你这个坏蛋,快放我下来。”
“不知悔改,你父母没教好你,我替他们主动教教你。”
从看见黑猫惨状的这一刻,陆执情绪有些失控,失了一贯的沉稳,当即也顾不上这些孩子是不是孙笑笑的弟弟,直接朝盛寒冷冷出声:
“抓住其他几个,一个也别放跑了。”
盛寒现在也十分心寒,心火上来,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陆执还没说话,他已经提前按住剩下那几个要跑路的孩子。
这些孩子平时吃得少,身体瘦弱,盛寒一只胳膊夹着两个,两只胳膊共夹了四个人。
四个小孩子被牢牢夹在他手臂中,这下是真有些怕了,一边挣扎,一边疯狂的哭喊着:
“放开,你放开我们。”
见五个孩子没人跑到,陆执不知从何处折了根棍子,拎着手里孩子的后脖颈就开始打。
“虐猫,谁教你们的?”
这世间,哪怕是最为渺小的一条生命,都应该被敬畏。
“呜呜呜,我不敢了,别打我。”
陆执气狠了,手里的力没收着,一声声的棍子落下去,全实打实的落在人屁股上。
其他小孩子看见了,也都被吓得大哭起来。
坏事五个人一起干的,只打一个算什么事,陆执打完主谋后,又挨着将其他四个一个一个单独的拎过来,全给打了一顿。
盛寒刚刚被气冲昏了脑袋,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他和陆执这事干得不够妥当,有些担忧。
“陆哥,咱们这打孩子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而且里面好像有孩子是笑笑她的弟弟。
盛寒刚想求求情,结果下一刻就见他陆哥冷眼看着他,意思很明显,再多说话,连他一起打。
盛寒这下闭上嘴巴,也不敢再劝。
说实话,他要和陆执真打起来,十个他也不是陆执的对手。
对方是真的被送到军营里面去特训过的,那双腿,认真起来,能一脚踹死一头猪。
“啪啪啪!”
细长的竹子被打断好几条,这几个孩子哭得声都哑了,盛寒看着那架势,估计每个人身上没少红色的棍痕。
陆执不生气还好,一旦真生起气来,挺疯一男的。
陆执这一打孩子,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等打完后,他勉强寻回理智,情绪稳定下来。
注意到这只幼猫身上很干净,不太像流浪猫,在这个连老鼠都养得很瘦的村庄有些格格不入,陆执冷声问了一句:
“猫哪来的?”
陆执目光巡视着其他地方,在寻摸还有没有适合打孩子的东西。
对趴在地上的几个孩子来说,活脱脱一个活阎王。
见有孩子心虚的转了转眼睛,不老实的张嘴想说话,陆执冲盛寒伸手 :
“皮带给我?”
盛寒一头雾水的看了看自己身上:“哪来的皮带?”
谁出门随身带那玩意?
陆执的声音下一刻十分不留情的响起:
“从你裤头上扒。”
第10章 他本非青山月10
陆执的目光落在盛寒的裤腰上,意思很明显,让盛寒从他裤子上扒下来。
没皮带裤子也不会掉下来,只是会松垮一些,盛寒干脆利落的将自己的皮带从裤子上解下来递给陆执。
“想对我撒谎的可以试试。”
陆执手里拿着皮带,长相和身高此刻完全将自身的攻击性发挥出来,冷脸煞神的模样,叫刚刚屁股才挨过打的小孩子止不住的害怕。
里面五人中,年纪比较小的那个孩子看着那根又粗又长的皮带,以为陆执还要再打他们,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哇,不是我,我没偷猫,是孙小强。”
“不要打我,打我,是,是孙小强偷的别人家的猫,说要带我们看好看的。”
“我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干坏事了。”
有一个孩子一供出孙小强这个名字,其他孩子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破,也都哭着喊着的说是孙小强让他们干的。
“你们胡说些什么?”
孙小强就是刚刚拿着刀将猫剥皮的那个十岁的男孩,一听见大家将他供出来,有些气急。
他再一看陆执他们脸色,当即决定捂着屁股就跑。
但他人小腿短,刚跑了两步,就被陆执一步追上,拎住了后脖颈。
这些孩子哭的声音太杂太乱,听得人眉心胀痛,陆执眼底泛着丝戾气,沉声道:
“闭嘴。”
等现场安静下来后,陆执将孙小强拎起来,目光直视着他:
“哪来的猫?”
陆执眼神太凶,在陆执目光下,孙小强磕磕绊绊的回答:“是,是我偷的 。”
他忍不住大声的吼出来,边吼边哭:“我看它可爱,喜欢它,才要剥了它。”
这什么歪道理?
看它可爱,喜欢它,所以就要把它的皮给剥了?
陆执阴恻恻反问:“那我喜欢你,我拿刀把你的皮也给剥了,怎么样?”
这话说得,在场的所有小孩子立即屏住了呼吸,有人还冒着鼻涕泡泡,眼里包着泪,闻言,连忙捂住自己的脸。
连孙小强也不例外,这是真被吓到了,怕陆执没说假话骗他们。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重复:“不,不要,我要告诉我爸爸。”
十岁,已经是一个孩童懂事的年纪,什么他还小,这不是也知道事情落在他身上不太好吗?
不也是会害怕吗?
一股尿骚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伴随着的还有地上的一片湿痕,以及这个叫孙小强的孩子湿润冒着热气的裤裆。
来这个村子的第二天,陆执不仅打哭了几个孩子,还把人给吓得尿了裤裆。
陆执刚想把这埋汰的臭小孩给放下,接着听见有什么动静。
陆执转头一看,目光看向院门处,就看见熟悉的木欢欢光着脚站在竹片外面,手指扒着竹片,垫着脚,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见陆执看向她,她睁大眼睛,冲陆执歪头,张了张嘴,努力的想发声。
直到足足五秒后,陆执听见从小姑娘口中稚嫩的一声:
“喵?”
她手指胡乱的比划着,陆执不太看得懂她想说什么。
但加上这声猫叫,陆执再看向地上的那只猫,瞬间意识到什么,想挡住那只十分血腥的黑猫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见陆执,小姑娘认得他,眼睛一亮,就从竹片中扒着身体钻进来。
她的身体太过瘦小,那些竹片的缝隙,完全挡不住她,只见她三两下,就像只灵活的猫儿一样钻了进来。
黑猫的旁边没有什么遮挡物,木欢欢几乎一钻进来走了几步后,就看见了地上一团黑色的熟悉的东西。
是猫猫!
她认得哥哥送给她的小猫猫。
木欢欢迈开腿就往这里跑,直到彻底看见地上鲜血淋漓的黑猫,意识到她的猫死掉的那一刻,她才停下来。
孩子的眼睛,说红就红。
有些孩子哭得讨人厌,眼泪和混着鼻涕挤满一张脸,还嚎得很大声。
但有些孩子哭得却很叫人心碎,眼里满是泪水,豆大的眼泪顺着红红的小脸滑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吵闹的声音。
场面太过血腥,陆执松开孙小强,连忙过去蹲下身挡住木欢欢的眼睛。
“别看了。”
“黑,黑!”
木愠茶之前和陆执说过,木欢欢不太说得了话,能看得出来,今天为了找猫,从她口中蹦出的这两个字,实在艰难。
她要是大吵大闹的哭一顿还好,但偏偏就是这样连哭都没有声音,才叫人心里更难过。
陆执将木欢欢抱起,手掌遮住她红红的眼睛,转身冲盛寒道:
“让他们好好把猫给埋了。”
“你在这里等着看看情况,我先将孩子送回家。”
要是猫的尸体现在还是完整的话,陆执并不介意让木欢欢看。
但那猫现在的情况,连一个成年人看了,都心中发滋。
木愠茶平时不让他们这些孩子在村子里到处跑,估计这一次木欢欢也是为了找小猫,才大着胆子来到这里。
陆执抱着木欢欢,小孩趴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脖子哭,滚烫的泪水直接将陆执的衣服打湿。
陆执不知道怎么哄孩子,他打孩子倒是还有一套,知道打哪里不伤人,又能叫他们疼。
但哄孩子,还是头一遭。
“想不想吃糖?”
陆执问怀里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木欢欢,觉得孩子的体重相较于同龄人来说,还是太轻了些。
木欢欢边哭边摇头,只是一直念着黑这个字。
她口齿不清,发音很艰难,一个字连着说三四遍,才能叫人听清楚。
陆执听得心揪,心头一面冒火,一面冒水。
之前那个叫孙小强的小孩子,他还是打少了。
陆执手掌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脊背,一路放轻了声音哄着她回家。
孩子后面没怎么哭了,自己伸着小手,偷偷抹眼泪,小脑袋一直靠着陆执的脖子,表现得很依赖他。
木家和孙家离得不远,爬几分钟的坡就到了。
陆执到的时候,一群孩子挤在门口到处找木欢欢。
他们不敢离开家,被哥哥知道了,要被脱下裤子打屁股,只能在附近找,久久没看见木欢欢回家,一群孩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看见陆执抱着木欢欢回去,他们才放下心来。
等回去后,陆执蹲下身将孩子放下, 最大的孩子坐在门口,看着陆执,嗫喏着开口:
“谢谢你,帅帅的人。”
陆执有被帅帅的人这个称呼给无语到。
陆执站在木平安旁边,忍不住伸手将这孩子的头发揉乱:
“叫哥哥。”
“谁教你这么叫我的?”
帅帅的人?
要被盛寒那家伙听见了,还能反嘲陆执一句狠狠的狼。
木平安性子显然和木愠茶有些像,他脑袋大,别人看了都觉得怪异害怕,平时只有他哥哥会不介意的摸他们的脑袋。
陆执现在也十分不嫌弃的摸他的怪异的脑袋,木平安瞬间对陆执亲昵了些。
木平安回答:“哥教的。”
昨天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木愠茶和他们说起隔壁的陆执时,就是这样称呼的。
木愠茶?
陆执锋冷的眸不自觉柔和下来,随手寻了块地,坐下来和木平安闲谈。
“你哥哥昨天还说了我什么?”
除了帅,还有别的?
木平安心眼实在,陆执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哥说你给我们糖,是个好人,让我们好好记得你。”
“给你们送糖就是好人了?”
陆执轻嗤一声,这一家人,对好人的定义,也太单纯了些。
说到糖,木平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眼神变亮,身上总算是有了点这个年纪鲜活孩子的模样。
“糖很贵,很甜,我们以前没吃过。”
这个村子里别的人看见他们一家人,恨不得往他们身上吐口水。
就是有那么些好心善良的人觉得他们可怜,想给他们送些东西,但一看见他们家每个孩子的这种情况,压根不敢靠近,生怕传染了一些脏东西过身上去。
哪里会有像陆执这样的好人还会给他们送糖这样精贵的东西吃。
木平安顿了顿,犹豫了几秒后,对陆执道:“我刚刚抓到了些好吃的东西,我可以送给你吗?”
“你可不可以,再摸摸我的脑袋?”
这是木平安被除了哥哥之外的人摸脑袋,没有歧视,没有害怕,反倒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暖和安心感。
这是木平安第一次想送别人礼物。
是很珍贵很珍贵的礼物。
陆执冷硬的心脏柔成一摊水,毫不犹豫的伸手又摸了摸木平安的脑袋。
“叫哥哥,想摸多少次脑袋都可以。”
说这话时,陆执目光看着之前叫他叔叔的那个木东东。
陆执这话一落,木平安毫不扭捏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木平安作为家里除了木愠茶最大的一个孩子,其他孩子都比较信服他,这下一听见他喊陆执哥哥,瞬间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也跟着此起彼伏的喊:
“哥哥。”
“哥哥。”
只有老七还沉浸在猫猫死了的难过中,小小一只蹲在角落里,边哭边抹眼泪。
这场面,热闹得和昨天木愠茶回家时的场面差不多。
喊哥的同时,几个孩子也都围过来,纷纷低着脑袋示意陆执也要摸他们的脑袋。
老六性子急,见陆执还没动手,就要低着头,直接把自己脑袋硬塞过去。
说实话,这场面有点诡异,像什么大型训弟现场。
但脑袋都递过来了,陆执也没拒绝,直接一个两个的摸过去。
“谢谢你,大牛逼哥哥。”
还是熟悉的老六木东东小朋友,话出惊人语不休,连句谢谢,都说得格外的独特和令人咬牙切齿。
童言无忌,简直是童言无忌。
陆执顶了顶上鄂,伸手一把掐住木东东小朋友的脸颊,将他的小嘴巴捏成一只小鸭子的形状,皮笑肉不笑的问他:
“小冬瓜,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一看这种词汇就不可能是木愠茶教的,这小子贼机灵,一天反骨还重,估计是去村里鬼混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木东东被陆执捏着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他们说,厉害的银,都素很牛逼的。”
超级厉害的人,就是超级大的牛逼人。
听起来像是夸人的话,但陆执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
“下次不许这么称呼我。”
木东东点头后,陆执松开他。
木欢欢还在安静的哭,其他孩子蹲在她身边问她怎么了。
她边抹鼻涕,边费力的发声: “喵!”
她一喵,老四问她:“妹妹,你是不是想看黑黑?”
“黑黑应该在它的窝窝里,我去抱来给你看。”
“我们一会儿给它洗澡好不好。”
老四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木欢欢脸上的泪瞬间止不住的流,她张着嘴巴想说猫猫死了。
但嘴巴张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小黑猫死掉的事情,现在见她哭得伤心,有孩子连忙起身去房间里的窝窝里找猫。
见陆执收敛脸上的笑意,木平安以为是他不喜欢猫,轻轻的说道:
“黑黑是哥哥在山上抱回来的小野猫崽崽,它腿也瘸了,跑不快。”
“哥哥觉得它和我们很像,怕它死在外面,就把它给抱回了家。”
老三和老四以及老七,都是女孩子,天生喜欢这样的小东西,猫咪回家来后,她们每天有给它梳毛抓虫子。
一说起小猫,木平安有说不完的话:“黑黑还会抓老鼠。”
“它抓的老鼠都很肥,做成老鼠干很好吃。”
眼睛不太看得清的木小风安静了很久,也忍不住在一旁补充:“黑黑还会舔我的手心,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它很可爱的,哥哥你不要怕它。”
见他们东一个西一个的补充小猫的习惯,陆执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执之前以为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幼猫,结果到了现在,看着这些孩子的眼睛,他无法告诉他们猫死了的消息。
对这些孩子来说,那只猫好像不仅仅是一只猫,更像是他们的家人。
陆执再一次想道,那个叫孙小强的混蛋孩子,还是打轻了。
去房间里猫窝里面找猫猫的孩子很快哭着出来,边哭边嚎:
“黑黑,黑黑不见了。”
第11章 他本非青山月11
黑猫不见了的消息一出,刚刚还安静待在外面的孩子们纷纷往房间里跑去。
除了不能随意行动的木平安,他只能干坐在外面凳子上着急,再一细看,他眼眶瞬间红了。
“黑黑~”
孩子们还不知道小猫死掉的事情,连忙到处找它,着急得不行。
唯一知道猫猫死掉的木欢欢站在原地,眼泪又止不住的顺着眼泪往下掉。
“黑,黑。”
见她哭得可怜,木平安朝着木欢欢伸手:“欢欢,到二哥这里来。”
“二哥抱抱。”
小姑娘鼻涕糊了一脸,等她走进木平安的怀中后,木平安伸手拿自己的袖子给她擦干净眼泪。
“不哭了不哭了,猫猫晚上会自己回家的。”
“它认得回家的路的。”
“等哥哥回家,让哥哥带着你去找猫猫好不好?”
跟着木愠茶待久了,木平安哄孩子也有一套,陆执刚刚哄了一路都没哄好的孩子,他一说哥哥孩子就被哄好了。
可见木愠茶对他们来说,是十分依赖的人 。
孙家那边还有事,等木欢欢不哭了后,见没有什么大事,天色渐晚,陆执准备起身去孙家。
这个时间点,孙家的大人应该都回来了。
孙笑笑的事情还没解决,陆执得回去。
临走之前,陆执蹲下身,从黑色的工装裤里面掏出一把水果糖。
去孙笑笑家之前,陆执看见盛寒回房间拿给孙笑笑弟弟们买的衣服时,鬼使神差的,也去抓了一把糖放着。
现在拿来哄这些孩子们刚好。
陆执低头拿糖给几个小孩子分的时候,木愠茶刚好回到家。
他肩上依旧背着那个磨到发旧的背篓,步子深一步浅一步的走近。
还未到家门,远远的,木愠茶看见弟弟妹妹们围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
直到他走近,才看见了陆执。
和往日不一样,今天木愠茶到家时,可能是所有孩子都围在陆执身边,没有一个孩子看见他。
他背着背篓,安静的站在较远的地方,不知道看了多久。
期间木愠茶胸前的小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陆执那边,觉得有些无趣,边打着哈欠,边从木愠茶的身上爬下来,悄无声息的回了房间。
陆执现在正给孩子们吃糖,但一群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老实的将手背在身后,摇摇头。
没有木愠茶的允许,他们不敢主动拿东西。
他们没吃过几次糖,昨天刚吃过,知道那东西很甜很好吃,现在都眼巴巴的看着。
尤其是老六,那个跛脚又贪吃的木东东,看着陆执手心里的糖,眼馋的口水从顺着唇边流下来,啪嗒啪嗒的滴落在泥土地上,滴出一团小洼。
但馋归馋,他也只是眼睛紧紧盯着看,没敢主动上去拿东西,思想和身体完全分裂成了两个人。
明明想吃,却还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十分克制,连有些大人也做不到。
木愠茶,真的将这一群孩子们教得很好。
木平安摇摇头,主动和陆执解释:“哥哥说,我们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 。”
见他们没伸手,陆执索性将糖剥开,一个一个的喊:“张嘴。”
从木欢欢开始,最小的孩子最容易忽悠,陆执一喊她张嘴,她就老老实实的张了嘴巴。
然后一颗甜甜的果糖被送进了她的嘴巴里面。
吃到糖的小姑娘红红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双颊鼓起,左嚼嚼完右嚼嚼,像只尝食的小仓鼠。
口中嚼着糖,木欢欢伸手示意陆执低下身。
陆执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顺从的低下身。
结果下一刻嘴里嚼着糖的可爱小姑娘轻轻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在了陆执的右脸上,还抱着陆执的脑袋亲昵的蹭了蹭。
是感谢的吻。
因为一颗糖,会被人亲脸这件事,是陆执没想到的。
陆执以往在京市,因为性子比较冷淡,五官锋利深邃,给人的攻击性太强,很少有人愿意这么亲近他。
家族里的孩子平时更是怕陆执怕到不行,看见陆执都是躲着。
木欢欢这一小口,亲得人心都软了。
陆执眉眼彻底柔和下来,摸了摸木欢欢的脑袋。
木欢欢吃了糖,到木东东这个馋鬼,就更简单了。
陆执还没说张嘴,他自己就先张开了嘴。
陆执轻笑一声,心中滞涩的情绪舒缓许多。
同样是一颗带着香甜口感的糖落入木东东嘴里,尝到甜味的那一刻,他幸福的眯起眼睛。
因为木欢欢吃到糖之后亲了陆执一口,木东东也记得这件事,他当即就撅着自己有些油腻的小嘴在陆执右脸上也啵唧的亲了一下。
刚刚那个吻让陆执心软,现在这个吻让陆执心硬。
陆执如法炮制,一一将糖给剥开,喂给其他孩子。
吻陆执好像成了他们的什么感谢的小游戏,每人吃到一颗糖后,都会在陆执脸上亲一口。
陆执被亲得有些麻木,也不好拒绝。
直到木小风的时候,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轻轻摇着头,反问陆执:“我可以留着糖不吃吗?”
“哥哥昨天没吃到,小风想将自己的留给他。”
说着,小风将手伸出来,掌心朝上:“谢谢好人哥哥。”
小风这话一出,不仅仅陆执顿住,在一旁一直看着他们的木愠茶鼻子也有些酸。
听到在小风说要把糖留给哥哥的话,其他正在吃糖的孩子动作一顿,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调皮的老六木东东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将自己嘴巴里嚼了一半的糖给吐出来,留给哥哥。
辛苦陆执发现得快,看见他有想吐东西的动作时,果断先出手掐住了木老六的嘴巴。
陆执眉心胀痛的跳了跳,将另外一只手里剩下的糖给他们看:
“糖还有很多,我给你们哥哥留,不用你们特意留给他。”
陆执这一掐住木东东的嘴巴,木东东觉得不舒服,忍不住左扭扭右扭扭,这一扭,就看见了一直安静站在阴影处看他们的木愠茶。
木东东立即伸手指向木愠茶,神色兴奋起来。
陆执顺着木东东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木愠茶。
对方应该回来有些时间了。
但不知道是这些孩子们在的地方容易让人分散注意力,还是木愠茶这个人本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安静到极致。
他在比较昏暗的角落里站了许久,看了陆执和弟弟妹妹们许久,竟没一个人发现他。
想到刚刚给这些小家伙们分糖的那一幕应该被木愠茶看见了,陆执难得有些找不到话说,最后有些生硬的问:
“回来了。”
“嗯。”
木愠茶被木东东拉到陆执跟前,温声回了陆执一个嗯字。
见陆执一直不剥糖,木东东有些着急,疯狂的在陆执旁边跳,像只野猴子似的 :
“还有哥哥没吃糖。”
“大鸡鸡哥哥,你快给我哥哥剥糖吃。”
木老六这一声新的称呼一出来,在场的陆执和木愠茶两个大人反倒脸上蔓延上淡淡的尴尬。
木愠茶不受控制的目光先顺着这声称呼看了下去,然后目光被刺着,心脏猛颤了一下。
孩子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
的确很比格。
木愠茶偏开头,收敛好自己刚刚过分放肆的视线,整个人却红到了耳朵尖。
但稍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一句话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究竟有多冒昧。
喊人的是木东东,背锅的却是木愠茶。
木愠茶心脏热起来,怕陆执误会木东东这句话是他教的,有些局促的解释:
“不是我教他的。”
“我没教过他这样喊别人。”
这点,陆执相信,因为木愠茶回来之前,这小破孩刚喊过陆执大牛逼哥哥。
“童言无忌。”
导致这一场乌龙的木东东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惦记着他哥那颗糖,又着急忙慌的催了一遍陆执。
“你快剥呀,哥哥还没有吃糖。”
这小破孩虽然做事有些不着调,但心里也是真惦念着木愠茶。
陆执沉着眸,知道以木愠茶的性子,直接给他糖,他应该会偷偷留起来,攒着以后给弟弟妹妹们吃。
昨天晚上陆执送他们糖的时候,木愠茶也有份,但小风说他没吃糖,估计舍不得吃,觉得糖这种玩意太精贵,偷偷给攒了下来。
陆执垂眸,这一次没直接将完整的糖递给木愠茶,而是在手中先将糖衣剥掉后,有力的食指和拇指捏着浅色的糖果,直接递到木愠茶唇边。
“吃吧。”
“他们都有了,你也吃。”
剥完糖衣的糖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递到木愠茶的嘴边,木愠茶诧异抬眸看着陆执,对上那双沉稳的黑眸。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触碰,木愠茶黑色的睫羽轻轻颤了下,在陆执的视线下,呼吸无意识灼热了几分。
但两人谁都没有回避这个对视。
木愠茶没注意到,他的唇轻轻颤了下,这细微的动静却被抵住他唇的手指给捕捉到。
直到木愠茶轻轻张嘴,将糖咬进自己唇中,这一场像是过了很久的喂糖过程,才算是结束。
陆执收回手,指尖有些湿痕,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大拇指轻轻的摩挲了下食指,似回味方才的触碰,又似留恋。
木愠茶咬着糖,在口腔中轻轻的化开,含糊着声音对陆执道谢:
“谢谢。”
“很甜。”
木愠茶很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甜得他心脏发慌。
谁知木愠茶这一声道谢一出,陆执还未说话,其他孩子先不乐意了。
又是这个最爱挑事的木东东,他第一个跳出来合情合理质疑:
“哥哥,你和大鸡鸡哥哥道谢,为什么不亲他的脸?”
他们几个都亲了,为什么哥哥不亲?
“你之前教我们的,做感谢的动作时,要亲亲对方的脸。”
这木愠茶怎么解释?
木东东一质疑,其他几个孩子的声音瞬间也都吻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在那里说着。
“哥哥,我都亲啦!”
“亲了好大一口。”
“你也快点亲他吧。”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想法很单纯简单,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哥哥能够做和自己一样的事情。
可在大人的世界里,所有事情代表的意义并非如此纯洁。
两个男人亲脸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见孩子们起哄,为了调动气氛,陆执也故意笑着将自己的左脸凑过去:
“怎么,木愠茶同学也要亲我?”
亲亲亲,小的亲完大的亲。
这一家子,还挺团结。
本是一句玩笑话,结果下一刻陆执的脸上真落了一个轻飘飘的,带着股清淡花香味的吻。
陆执更多调侃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喉咙里,甚至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涩,喉结轻轻滚动。
一个轻轻的吻结束,两个人却都没回过神来,陆执向来冷静平稳的心潮,这一刻,因为这一个男人的吻,彻底乱成了一摊乱麻。
木愠茶亲他了!
这个念头一直在陆执脑海里循环往复播放,直到他自己都有些不耐烦的不愿再深想。
可说不清的在意,最后思绪又总会拐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上面去。
陆执不太记得他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木家,整个人走在路上,魂都是发着飘的,落不到实地。
陆执临走之前,之前他摸平安脑袋时,平安说有礼物送给他,最后平安怎么往陆执手心里装了两只肥嘟嘟的绿色大豆虫时,陆执都不太记得了。
木平安还叮嘱陆执,要记得趁着虫虫新鲜的时候吃,一口爆汁,特别清甜好吃。
这两只大绿虫,对木平安来说,是极为珍重的礼物。
手心里装着两只蠕动的活虫,陆执一路没什么感觉,一路到了孙家。
盛寒现在正好在孙家,孙家的所有人都回来了,包括孙笑笑的爸妈和其他弟弟。
陆执到的时候,目光一眼扫视过去,刚好能将这一家人的样子完全收入眼底。
就连之前那个虐猫的主犯孙小强也在,一看到他,陆执脸上有些不好看。
要不是他爸妈回家了,现在不方便,陆执高低还得将这臭孩子揪出来打一顿。
孙家一家人,现在除了孙笑笑不在外,其他人都在。
说实话,孙家所有人的长相算不上好看,孙父和孙母不用说,因为长期劳作,皮肤粗糙点,五官难看些很正常。
但他家年纪正小的几个孩子长得也不怎么好看,皮肤坑坑洼洼,属于那种敏感性皮肤,泛红还长满了痘印。
除开皮肤之外,五官长得也不够精致好看。
若是孙笑笑站在这里,估计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们是一家人。
很突兀。
说得难听一些,像一群丑陋难看的野鸡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高贵漂亮优雅的金凤凰。
第12章 他本非青山月12
陆执再扫眼一看孙笑笑的父母,厚嘴唇,肿泡眼,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长相秀气精致的孙笑笑完全不一样。
陆执到的时候,盛寒已经打听完孙笑笑的情况,结果不怎么好。
孙家一家人都坚持说孙笑笑今年三月初的时候就离开了村子,说去了学校。
因为村子里不通电,也没有什么人家户有电话,他们平时基本一两个学期不联系也属正常。
得知孙笑笑失踪后,孙母坐在一旁抹眼泪。
孙父则在一旁沉默的抽着自己卷的旱烟。
“笑笑这个姑娘孝顺,长得也好看,这个家里里里外外好多东西,都是她买回家的。”
“我们家在村子里也没有什么结仇的人家户,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失踪了?”
孙家一片愁云,每个人的脸色均十分沉重。
陆执到来时,看见陆执就屁股疼的孙小强嚎叫着跑到他爸跟前告状:
“爸爸爸,就是他,今天打我的就是他,我屁股蛋现在还好疼好疼。”
盛寒瞪了这小屁孩一眼,顺嘴将孙小强将猫弄死的事情说了出来。
闻言,孙老头脸上也没有什么反应,他吧嗒两下抽着旱烟,平淡的回复:
“野地里的畜牲,平时就爱偷家里的东西吃,孩子弄死不碍事。”
“村子里孩子都这样。”
孙母还那里哭:“笑笑啊,我的笑笑啊。”
“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当时你她要去上大学时,我就应该死命揽着她的。”
“女孩子就应该好好待在家里嫁人,早些嫁人哪里会出现这些糟心事,现在人也找不着了,这些年都白养了。”
孙母哭喊得厉害,孙父抽的那个旱烟味道重,一股股烟味直往人鼻子里面蹿,旁边还有一个趁乱搞事的孙小强,在故意教着家里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们朝陆执他们吐口水。
盛寒躲避不及时,被一个孩子甩了一摊鼻涕在脸上,当即差点没将他恶心吐。
后面那几个小鬼还疯狂的朝盛寒追着吐口水,孙父孙母看见了也不管一管。
柿子都知道找软的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陆执不好惹,力气足,打人厉害。
孙小强今天被他打过一遭,压根不敢撺掇其他兄弟姐妹去找陆执的麻烦,全都追着比较老实的盛寒欺负。
有一个小孩看见陆执裤兜里露出点糖果的壳子出来,眼睛一亮,流着口水直接伸手就要过去摸。
他脏兮兮的小手刚碰到陆执的裤兜,下一刻,被一只大手狠狠打了一巴掌。
陆执冷眼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孩子,伸手将裤兜里的糖塞进去。
被陆执打了一巴掌,手掌火辣辣的疼,那个孩子转身就哭着去孙父孙母那边告状。
孙父被他哭得厉害,抬头看了一眼身材高大武力值一看就能将人往死里弄的陆执,转头将怒气发泄在这个孩子身上。
他不耐烦的伸手打了正在哭的儿子一巴掌,直接将人的脸扇红:“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
这样的氛围,再多待下去一秒,都是陆执和盛寒能忍。
在裤脚被追着吐了五六摊口水,还有一个孩子正脱裤子准备追着盛寒尿时,盛寒瞳孔骤然缩大,当即拉着陆执转身就离开了孙家。
“太可怕了,笑笑她的家人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盛寒一边黑着脸吐槽,一遍忍不住犯恶的伸手将自己身上的脏污清理掉。
“陆哥,你说咱们俩和这个村子是不是犯冲?”
“昨天来的时候,你被那木家弟弟往脸上丢了一坨黄泥巴,今天就轮到我被笑笑她几个弟弟追着吐口水,丢鼻涕。”
“这些小鬼真是难缠,没礼貌死了。”
盛寒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子没有教养的孩子。
从他进门起,那些孩子就站在一旁瞅他,仿佛他是什么脏玩意似的。
今天这些事给盛寒气够呛。
好歹他和笑笑也是男女朋友,之前还有过结婚的念头。
四舍五入来说,今天那群臭孩子,就是他的小舅子们,以后要是一直都得面对这种没礼貌还糟心的亲戚的话,真的容易叫盛寒心梗。
陆执身上没受到什么口水攻击,现在干干净净的,听见盛寒拿孙家这几个没礼貌的小破孩和木愠茶那几个弟弟妹妹相比,陆执毫不客气的刺了他一句:
“木家的几个孩子很乖,你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拿去和他们比较。”
陆执补充一句,直直往盛寒心窝子上插刀子:“第一,昨天木东东往我脸上丢的是泥,不是口水,更不是鼻涕。”
没那么埋汰恶心人。
“第二,昨天木家其他的孩子们没有对我们吐口水,也没有想私自拿我们的东西。”
每一个孩子都又乖又安分。
盛寒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他陆哥连着插了两刀。
不知想到什么,陆执语气稍微顿了顿: “第三,今天我送欢欢回去的时候,每个孩子都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包括木愠茶。
虽然都是孩子,但也得看是什么人教出来的。
“别说了哥,再说下去,我要嫉妒了。”
盛寒越听越心塞,就是他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也没像人木家孩子那么乖。
胡乱打浑了一会儿,盛寒神色认真起来,和陆执分析今天在孙家看到的一切。
“孙家两老说他们也不知道笑笑去哪了,只说人在今年三月初就离开了家,后面也一直没给家里联系 。”
盛寒心绪有些沉重:“连笑笑的父母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会不会真的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么长时间,盛寒很担心孙笑笑。
但他冥冥之中,总觉得孙笑笑还没有死,还在村子里。
“你刚刚看了孙家人的样貌,你觉得孙笑笑和他们长得像吗?”
陆执直截了当的问。
盛寒沉默了会后,摇了摇头。
“不像。”
“甚至说实话,如果不是信息都对得上,我甚至不太相信他们就是笑笑的家人。”
盛寒懂陆执的想法:“陆哥,你怀疑是拐卖?”
“不,拐卖谈不上。”
陆执皱着眉分析:“这个村子穷得叮当响,即便是拐卖,他们也应该没什么钱买人 。”
“而且就我们所了解的孙笑笑的情况,她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女大学生。”
“她家情况你也看到了,还有好几个孩子,如果她不是孙家的孩子,那孙家人全家勒紧裤腰带的供她读书目的是为了什么?”
盛寒细想了下,也自己否定了拐卖一事:“笑笑应该就是孙家的孩子。”
对方可能是中了基因彩票,才会和那个家里如此格格不入。
陆执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再看看。”
“孙家这边还是得注意着些,关于孙笑笑的失踪,我觉得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东西。”
“暗着些来,看看他们家对这件事的反应。”
是会忽略,还是会着急的找人?
那么一个辛苦供养大的孩子,突然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在这个村子里不可能没溅起一个水花。
最后陆执又加了一句:“明天我去附近打听,近期之内有没有人家户办婚礼。”
身为一个漂亮的女性,孙笑笑在这个村子里,目前身上能利用的最明显的价值,就是让她嫁人。
陆执他们千辛万苦来这里这么一遭,来都来了,怎么的,也得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回去。
关于孙笑笑的事情暂时商定结束,陆执和盛寒踩着昏暗的手电筒灯光回李婶子家。
这村子里面
一到晚上就黑咕隆咚的,天气阴沉,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什么也看不见,小路和田埂多,又都是泥巴路,十分不好走。
要不是陆执他们手机还有电,有手电筒,估计回去时身上一身泥土,模样狼狈得很。
“李婶子让我们晚上别出来,这鬼天气,黑得看不见手指,谁想出来?”
看见微弱的灯光,盛寒没控制住吐槽了一句。
陆执随手将手机往兜里一放的时候,手指尖触碰到什么软绵绵的触感,他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兜里还揣了木平安送他加餐的小礼物。
两只绿色的大虫子。
陆执有点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安置这两只虫子,转头十分认真的问盛寒:
“你介意今晚加点不同寻常的餐吗?”
盛寒瞬间期待:“陆哥,你是打算对天上的小鸟下手了,还是捡到鸟蛋了?”
陆执冲盛寒和善的一笑:“都没有。”
而后陆执将兜里的两只大虫子摸出来。
最后加餐也没有加成功,因为盛寒晕虫子。
尤其是晕这种大虫子,看到陆执手里那两只的时候,他腿不受控制的软了,最后还是陆执伸手扶着他走回去。
盛寒心有余悸:“陆哥,你究竟是哪里弄来的虫子,怎么这么大一只,这么吓人。”
“平安送的礼物。”
盛寒满头雾水,平安是谁?
木家的孩子太多,除了陆执,其他人都不知道那几个孩子的名字。
陆执回自己房间找了个瓶子将那两只虫子养在窗户上,他不认得这是什么虫,先养着吧。
主要他们这一行人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吃这玩意,有些辜负平安的好意。
想到木平安他们,陆执又去了一趟盛寒他们房间,目的明确的问:
“你之前给孙笑笑弟弟们买的衣服,今天给送出去了?”
送屁! ! !
盛寒一想起那一窝小崽子就糟心,声音阴恻恻::“给他们送衣服?”
“就那几个臭小子今天干的这些事,我不一个一个的抓起来打屁股,都算我善良大度。”
还想穿他买的新衣服?
这他盛少得多缺心眼,才能干出这事。
那个叫孙小强的小破孩,虐猫那一幕给盛寒留了不少心理阴影。
还有其他几个追着盛寒吐口水的,想起一个,盛寒心塞一秒钟。
“那衣服我给狗穿都不给他们。”
陆执眸子危险的眯了眯:“衣服还在?”
盛寒不知道陆执想干什么,点了头。
“衣服给我,我有用。”
看盛寒这样子,那些孩子的衣服也算是送不出去了,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直接给他。
盛寒狐疑的看着陆执:“陆哥,你老实告诉我,衣服你不会是想拿去送给木家那一群孩子吧?”
“怎么,有意见?”
事实证明,陆执还真是这样想的。
盛寒脸色严肃了起来:“哥,你要送衣服给木家人我不反对。”
毕竟衣服没费什么钱,放着也是可惜,而且木家的孩子们也是真的可怜。
“但我希望你不要和他们家走太近,我总觉得那一家人挺邪门。”
“你知道的,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一家人除了老大,其他人都有残疾,这已经不仅仅是遗传学能说的清的事情。”
可能还涉及到了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陆执不想和他多说,他们不太懂那些孩子的可爱之处,敷衍的回了句:
“我心里有数。”
最后陆执从盛寒那里拿回去了一书包的衣服,走的时候陆执落下句话:“出去了我给你转账。”
这些衣服就当是陆执给买的。
当时买衣服的时候,盛寒不仅仅给孙笑笑和她几个弟弟们买了衣服,想着还有老丈人老岳母,十分大气的,一人给买了不少。
结果今天孙家那情况,老的小的,都叫人挺寒心。
李婶子稍后喊陆执他们下去吃饭,吃完饭后时间有些晚,已经是八点过。
饭后大家都想着洗个澡,结果一问李婶子,他们这里没有浴室。
洗澡条件比较简陋,男的大多数都是直接站在门口脱光了衣服,拎着水瓢舀着水从上往下淋。
女的话比较要脸面,会烧了水,拎到房间里面,锁好门后拿些帕子辅助洗。
条件就这样,大家都这么洗。
陆执昨天看见木愠茶给弟弟们洗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他们洗澡不会太顺利。
十几分钟后,陆执率先从灶房里面拎出一桶热水提到房间里。
房门关上后,陆执将衣服脱下,他手指刚搭上裤腰处,黑色的内裤刚露出个边缘,下一秒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阴寒的东西覆在他身后。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袭来。暗处像是藏了双眼睛,在偷窥。
暗中有人语气阴冷低语:“我就说,这个男人居心不良,时时刻刻在勾引我们。”
“你看,他连自己的裤子都脱了,等着看吧,他一会儿还要将自己的凶器直咧咧的袒露出来”
“他将自己的内裤直勾勾的挂在窗台上,故意引诱我们。”
“我从未看见过心机如此深沉的男人,实在可怕。”
“杀了他。”
第13章 他本非青山月13
“杀了他。”
“杀了这个诡计多端的坏男人。”
杀了陆执,这一个最大的变故。
暗语低连,空气中止不住的有危险的暗流涌动着,无形的细密丝线在光线昏暗的房间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逐渐向房间最中心的陆执一寸寸挤去。
空气被丝线一道分割开,能将人体完全分割开来的丝线在即将触碰到陆执的身体时,陆执搭在黑色内裤上的手指缓缓勾动。
“叮。”
空气瞬间凝滞,危险的存在顿了顿,细密的大网似的能杀人的丝网瞬间崩溃瓦解。
阴冷的男声不知不觉压低下来,不知道是在同谁对话:
“他全身赤裸时死亡不太体面,等他洗完再杀。”
一洗完就杀。
绝不会让这个男人活到第二天。
给了陆执一个暂时活命的理由后,藏在暗中那东西的视线不受自己控制的缓缓下移,直到贪婪带着欲念的目光汇聚在陆执的手指上。
陆执手指拉动了一下内裤,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发强烈,他又停下动作,目光再次扫视了一眼房间。
陆执动作一停,平缓的气氛又突地紧绷起来,锋利的丝线再次凝聚成型,这一次,直直朝着陆执的心脏处。
窥视的感觉淡去,陆执皱了皱眉,再次以为是他出了幻觉,按下心中那股不太寻常的怪异感,手指再次搭上裤头。
又是差一点。
见陆执要脱下最后一层底裤,刚凝聚出来的危险又像气泡一样,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中。
又来了。
陆执脸色凝重得可怕。
又是那种被暗地里的毒蛇窥视的感觉。
但这一回陆执没再停下动作,而是面色无异的弯腰将内裤也给脱下。
暗中有声音气势不足的骂:
“狗男人。”
“果然,藏了凶器! ! !”
“还说没有勾引人! ! !”
刚将全身衣物全部脱下,陆执毫无征兆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向来身体很好,不太容易生病,应该是有人背后骂他。
陆执冷着脸将水浇在身上,不用猜都知道这个村子里有谁会骂他。
估计是今天挨了打的孙小强那个兔崽子。
陆执一边洗澡,一边捋着思绪,手指胡乱的搓着身体,从上身缓缓下移。
直到瓶子里的一只虫子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他……还敢搓那里! ! !”
陆执洗着洗着,有点走神,等回过神来,发现洗到的地方有点不对劲。
但有一说一,的确该仔细着点洗洗。
毕竟男人嘛,谁不在乎那几两肉。
只是陆执手刚伸开,放置在窗台上的那两只虫子中的有一只突然发了疯,直接从窗台上蹦到了地上。
陆执神色不虞,有种被人打扰到的不爽感,当即收回手,抬脚朝着窗边走去,准备先将虫子捡起来。
等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虫子时,看见里面的两只虫子身体紧紧扒着瓶壁,脑袋和脑袋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执莫名想起白天路过的那一群八卦大妈时,被人用灼热的目光紧盯着的感觉。
陆执没将这事放心上,只以为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导致的想法有点多。
将虫子捡回原位置后,陆执揉了揉眉心,继续完成刚才未完成的事。
澡没洗多久,很快结束,洗完后,还有干净的热水,陆执换上衣服后,顺势蹲在地上,将刚刚换下来的内裤手搓干净。
将内裤的水拧干之后,陆执看着手里的黑色裤子,陷入沉思。
这玩意吧,说敏感,也挺敏感的。
院子里倒是有晾晒衣服的地方,但白天人来人往,挂那上面少不了被有心人说道。
看来看去,最合适的地方,还是窗台边,能透光,也有隐私。
陆执找了个衣架,将黑色的内裤展开,然后挂在了虫子的头顶上方。
将水倒掉后,陆执眉间有些倦意,上床睡觉,很快便沉沉入梦。
黑暗里,微风从窗缝里吹进来,衣架连带着裤子被吹得摇摇晃晃,有水珠轻轻滴落在虫子的脑袋上,啪的砸了个透心凉。
阴沉又诡谲的男声再次响起:
“看吧。”
“坏东西。”
“他果然是在勾引我们。”
“杀了他。”
只要杀了陆执,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能动摇那个蠢蛋的心思。
浓郁的黑暗凝结成一只手,缓缓逼近陆执。
这一次,他准备直接将陆执的心脏挖出来,想看看,这个男人是否同这世间许多人类一般,心里淌的都是黑色的血。
被子缓缓被拉开一个角,陆执的上半身渐渐袒露在空气中,尖细的指尖轻轻在男人的胸前划出一道微小的痕迹。
“没穿衣服睡觉,呵!”
不是存心勾引人是什么?
指尖顺着往下,逐渐到达陆执心脏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在看见那副精壮有力的身躯上布着的漂亮肌肉时,细长手指微颤,五指缓缓张开,成掌落下。
而后缓缓深陷。
一边愤怒,一边痴迷。
等摸完再杀。
绝不会让这个男人活到天亮。
陆执今晚照样睡得不是很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胸前有些喘不过气。
身体沉重得可怕,上一次被舔的是脸,这一次却是换了地方。
直到夜半时分,陆执房间内的门被人重重敲响,打破了某个存在的幸福享乐生活。
玩着玩着,就错过了杀陆执的最佳时间。
拍门声太大,陆执房间里的阴暗气息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陆执被这催魂似的拍门声吵醒,眯着眼摸索着外套和手机起身。
一看时间,半夜两点钟。
穿衣服的时候,陆执轻嘶一声,手指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轻轻捻了捻,发现似乎肿了。
另外一边也差不多情况。
意识到什么,陆执神色一凛,打开手电四处查看了下房间,没发现异常后,才脸色有些难看的将门打开。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人是盛寒。
“有什么事?”
刚发生了点事,陆执现在情绪有点不好,说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
盛寒有点不好意思: “陆哥,陪我上个厕所。”
不是盛寒非要玩人初高中小女生们出教室要好朋友手拉手上厕所那一套,而是这村子里的厕所吧。
它……它它很折磨人。
它是那种旱厕。
就人工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在坑上搭几块板子,人就站在板子上蹲下。
没有安全性可言,底下还漏风。
更要命的是,它修建在外面,盛寒白天水喝多了,半夜被尿憋醒,想去上个厕所,还得往外走一趟。
白天还好,大半夜的,搁谁一个人出去上厕所不害怕。
陆执有些无奈,但想着今天刚从盛寒那里拿到的衣服,没拒绝他,陪着他出去走了一圈。
这个村子晚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心底怪凉的。
半夜的村子太黑了,伸手看不见手指的那种极致黑暗,什么都看不见,陆执他们拿着手机照明,勉强能看见眼前的路,但对于看不见的黑暗的地方,依旧存在未知感和恐惧感。
盛寒进厕所之前,十分不放心的嘱咐陆执:“陆哥,你一定要好好的站在这里啊。”
“记得出点声音,陪我说几句话。”
“快去。”
陆执从后面踹了他一脚,把盛寒赶进了厕所里面。
陆执站在外面等盛寒的时候,远处有些动静,而后一双绿色的眼睛缓缓移动。
陆执警惕起来,身体摆出防御的姿态,手机缓缓移向那未知生物身上。
下一秒,便听见一阵喧闹的狗吠声响起,黑色的大狼狗冲陆执龇牙咧嘴,十分凶狠的吼叫。
盛寒听见狗叫声,吓得裤子没拉好就从厕所里面出来。
结果等他出来的时候,那狗叫声声音越来越小,黑色狼狗已经围在陆执脚下摇着尾巴转圈圈。
盛寒一出来,着急的问:
“陆哥,你刚刚被狗咬了?”
这事有点稀奇,陆执从小到大,身上对狗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汪汪队大队长,走到哪,哪里就有狗对他摇尾巴。
“今天是怎么回事?”
“听说猫狗晚上能看见某些不同寻常的的东西,陆哥,咱们该不会……”
联想到刚才的那些感觉,陆执脸色也不好看,平稳着情绪:“先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一次回去,盛寒说什么也不要自己一个人睡,非跟在陆执后面进了卧室。
“我就睡床尾,占个小角落,不打扰哥你休息。”
床挺大,两个人躺上面也还剩很大空间。
下半夜没发生什么大事,无论是陆执,还是盛寒,都一夜直接到第二天凌晨。
大早上天色还未亮,陆执起床,他起床时,盛寒还在睡。
陆执没打扰他,简单的洗漱完毕后,准备拎着昨天盛寒给他的那个包去了木愠茶家。
木愠茶几乎早上都会出门,陆执过去给他们送衣服,还想同木愠茶说说话。
昨天睡觉前,陆执脑袋里一直想着木愠茶在他脸上落下的那个吻。
每想一次,心脏跳动的频率便会加快一次。
木愠茶。
陆执想着这个名字,想着这个人。
对方明明仅仅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男人,没有出色的外貌,顶尖的学识,性子也极内敛。
比木愠茶出色的男人女人,陆执这些年来遇见了太多太多。
每一个都比木愠茶优秀漂亮,都比木愠茶有记忆点。
可所有人中,陆执独独就记住了木愠茶一个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叫人觉得普通的男人,仅仅是亲了陆执一口,就叫他整颗心脏都乱成了一团。
那种感觉很奇怪,陆执本来会因为这个吻失眠大半夜,最后却不知为什么,睡得极快。
洗漱的时候,陆执对着李婶子家里唯一的一块破了一半的镜子,掀开衣服看了眼身体。
只见上面有些细微的抓痕,和些肿胀。
…………
day3。
大早上,木愠茶怀里搂着小乖茫然睁眼。
他昨晚上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
他梦见陆执在他面前脱衣服洗澡,故意勾引他。
陆执将全身衣服都脱光脱干净,当着他的面,故意洗一些敏感的部位。
他还将自己的内裤当着木愠茶的面挂着起来,丝毫不遮掩。
陆执还邀请木愠茶伸手去摸他身上的肌肉。
木愠茶记得梦境里的他不愿意,陆执就强硬的拉着他的手,十分蛮横的摁上去。
等木愠茶手指真的摸上去后,陆执还不太满足的,伸手掌着木愠茶的后脑勺,强迫木愠茶俯身吻他。
梦里的陆执边吻木愠茶边问他:
“茶茶宝贝,喜不喜欢我?”
梦境太过真实,木愠茶怎么也想不到,他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一个梦。
陆执,和他?
疯了。
两个男人,怎么能抱在一起。
木愠茶一边告诫自己这样不对,但一想到梦境里陆执吻他的画面,心脏跳动得越是厉害。
想到最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有些难堪的扯过被子挡住。
木愠茶从未因为一个男人,有过这样强烈又凶猛的反应。
几秒钟后,他轻轻将怀里的小乖放在床上,自己偷偷去外面洗个冷水脸。
手指捧起冷水,往脸上浇了好几下后,木愠茶才从欲火中冷静下来。
水珠从他脸上缓缓落下,他有些难过的坐在门槛上,在昏暗的晨光中,第一次好好看了一眼不远处连绵不断的大山。
山太大太高,连接着天际,将很远处的风景完全遮挡住。
山外连着山,山外还是山。
木愠茶没看见过除了大山之外的景象。
木愠茶很清醒,从看见陆执的第一眼,就知道陆执对他有些特殊,存在着某种很强烈的勾引力。
陆执长得好看,对他和弟弟妹妹们的态度也不一样,不会像别人一样欺负他们,反而对他们很好。
陆执是不一样的。
但同时,木愠茶也很清楚的知道,对方那样的人,和他不一样。
他们像是不平行的两条线,只是暂时的因为孙笑笑这个人的存在,而短暂的有了交集。
而故事的最后,也许山里的人依旧还在看守着大山,山外的人也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木愠茶,别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存在。”
把心藏起来。
别叫任何人窥见。
木愠茶一遍又一遍低声警告自己,直到冷风拂过,眼眶微红,他才勉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准备若无其事的起身上山去干活。
却在弯腰拿背篓的时候,猛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他的名字。
“木愠茶。”
低沉好听的男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在木愠茶的背后响起。
只这么一声,瞬间叫木愠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全部崩塌。
木愠茶喃喃出声:
“陆执,别勾引我了。”
不要在梦里也勾引他,现实也来勾引他。
第14章 他本非青山月14
“什么狗?”
陆执站在木愠茶的身后,听见他一个人轻轻说着什么什么狗,陆执目光在四周扫视着,以为是附近有狗。
木愠茶避而不答这个问题,没告诉陆执他刚刚说的不是狗,而是勾。
“你一大早怎么来这里?”
现在天色尚早,除了每天需要早起去山上干活的木愠茶,村里很多人家户都还没有起床。
陆执将身上背着的黑色书包取下来,递给木愠茶。
“看看。”
木愠茶犹豫了下,伸手将东西接过来。
这书包看着体积不小,但重量不重,木愠茶拉开拉链,看见里面装满了衣服。
“衣服?”
“这么多衣服,得花多少钱?”
不行,东西太贵重了,木愠茶觉得他不能要。
木愠茶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陆执提前看出他想拒绝的心思,将这些衣服的来历说给木愠茶听。
“这些衣服,是盛寒买的。”
“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个村子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孙笑笑,孙笑笑是他女朋友。”
“这些衣服本来是他打算买给孙家几个孩子的,但昨天和孙家的见面有些不愉快,盛寒闷了一肚子气。”
“这衣服送不出去,不给你们,我们也用不上,也得丢了。”
木愠茶手指摸着书包里面质量很好的衣服布料,依旧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东西。
“可这些衣服,在村里便宜些随便卖,也能卖不少钱。”
“或者随便送给某一户人家,他们也能给你们提供不少孙笑笑的消息。”
木愠茶的声音逐渐变小:
“我们家这么穷,回报不了你们什么。”
这一刻,无力感和自卑后知后觉的侵袭,搅得木愠茶心脏生疼。
直到陆执轻笑一声,低沉性感的男声笑意明显,撩人心弦:
“你说得没错,这些衣服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可,木愠茶,整个村子里,我只想将它们送给你。”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你和几个弟弟妹妹们,可以穿好看舒服的衣服。”
“衣服穿在你们身上,我会很高兴。”
木愠茶指尖微颤,垂着的黑色睫羽住不住的颤抖。
陆执说,希望他不要太辛苦。
陆执……心疼他?
村里刘寡妇和铁帽叔躲在草垛子里面偷情的时候,木愠茶晚上撞见过几次,当时那个铁帽叔也是这样对刘寡妇说的。
那个铁帽叔每次去见刘寡妇的时候,都给她带了东西,说心疼她。
陆执……是不是也像铁帽叔一样?
木愠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执的话。
他不太擅长处理感情的事,日常生存这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透不过来气。
感情这方面简直是一骗一个准,空白单纯得可怕。
陆执一句简单的心疼,能叫木愠茶现在心脏惶惶,既欢喜,又害怕。
木愠茶控制不住的去想,去细细将每一个字都敲碎了细细体会那话里藏的意思。
越是深想,神经越是止不住的兴奋起来。
气氛不知何时,逐渐变得暧昧缠绵起来。
“呵!”
一声稚嫩的轻嘲声突兀的传来,打断了陆执和木愠茶之间这种气氛。
陆执循着声音看过去,恰好看见面容丑陋的小乖正趴在门槛上,双眼怨毒的看着陆执。
他目光淬了毒似的死盯着陆执看了好几秒,而后转向木愠茶,语气阴冷:
“木愠茶,你又在偷偷和这个男人说话。”
木愠茶刚想说话安抚一下生气的小乖,但下一刻,陆执率先迈开步子,直接走到门边,半蹲下身体,同小乖对视。
这个小孩,是木愠茶所有弟弟中,陆执接触最少的一个。
今天仔细一看他,陆执竟然发现对方其实还挺可爱。
“小家伙,还挺可爱。”
“眼睛生得很漂亮。”
仔细一看,竟然是蜜茶色的眸子,瞳色同木愠茶的眼睛很像。
小乖没有因为陆执说他可爱而对陆执有好态度,反而语气狠辣道: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年纪不大,脾气倒挺大,陆执不和他计较,反倒直接伸手一把将他抱起来,手臂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拍了拍他的屁股。
身体突然升高,小乖下意识的伸手抱住陆执的脖子,陆执伸手掐了掐小朋友凹凸不平的脸颊,见他被气得眼里冒火,觉得逗小孩挺好玩,又揉了一把小乖的头发。
小乖气得胸口起伏,手脚使不上力气,用脑袋去撞陆执的胸口。
结果太硬,把自己脑袋撞疼。
“放我下来,我要弄死你。”
木小乖张着嘴,无能狂怒,只能在陆执的怀里疯狂的挣扎。
他挣扎得厉害,陆执又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
“你,不要脸!”
木小乖被气得整张脸都变成了红色。
陆执见逗得差不多,没继续下去,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趁木小乖张嘴的时候,喂进他嘴里。
木小乖张嘴边嚼糖,边目光阴冷冷的看着陆执。
今晚上就弄死你。
绝对不可能让他活到第二天晚上。
想起昨天晚上那诡异的感觉,陆执将小乖放下,神色有些凝重的问木愠茶:
“你们村子里,最近有发生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吗?”
“不同寻常的事情?”
木愠茶不太懂。
陆执怀疑他昨晚撞了鬼。
对方还是一只色鬼。
来这个村子之前,陆执一直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信世间不可能存在鬼这种东西。
但一连两天,他在晚上睡觉时,都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今天早上再一看胸口上的那些痕迹,最坏最荒谬的结论出现在陆执的脑海里。
陆执眸色沉沉,认真同木愠茶说出他的猜测:
“我怀疑,我最近撞鬼了。”
“对方可能是只色鬼。”
那股迫不及待的浪荡劲,陆执现在都能隐隐想起一点,十分令他头疼。
“估计对方是生前欲求不满的时候死的,欲望强得有些可怕,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听见陆执这样说,木愠茶没有怀疑陆执话里的真实性,反倒十分着急。
“那怎么办?”
“我以前没听说过村里有这样可怕的事情存在。”
“他会伤害你吗?”
陆执摇头,谁知道那鬼玩意想对他做些什么。
陆执从木愠茶在里面没问出什么东西,安慰了两句: “最近应该不会有事。”
毕竟那只鬼现在对他的兴致很高,应该不会轻易做其他的事。
说完该说的后,木愠茶要进山,陆执转身离开。
木愠茶今天是去山里摘野果,这个季节,因为地势问题,他们山上的野生猕猴桃长得差不多,可以去山里采摘。
猕猴桃个头没有专门种的那种个头大,但味道比那个好吃,捂熟后,拿去镇上按个数卖,也能卖不少钱。
木愠茶将装着衣服的黑色书包先抱进房间里面,打算晚上回来后,再仔细给弟弟妹妹们试试。
他不知道自己能回报陆执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现在乱成一团的心脏。
早上见过木愠茶一面,陆执心情好了不少,回李婶子家的时候,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今天天气依旧不好,没有太阳,是阴雨天气。
陆执回去后,其他人刚起床洗漱完,现在正在吃早餐。
早餐不太好吃,是玉米碴子煮的粥,但胜在暖胃饱腹。
众人安静的喝着粥,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敲锣声,一路有人高声喊:
“不好了 ,出事了。”
“孙家出事了。”
这话一出,本来还在厨房里忙碌的李婶子瞬间手里拿着刀夺门而出,为了看热闹连手里的刀都顾不上放。
“别吃了,去看看。”
孙家?
陆执心里有预感,这个孙家,估计是他们昨天去的孙笑笑家。
陆执率先放下手里的碗,干脆利落起身朝着出事的地方走去。
其他几人瞬间也没了吃饭的欲望,连忙起身跟着。
一路上有不少村里人朝着孙家去,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甚至还有人手里拿着锄头。
混乱一片,陆执他们这几个外村人混迹在其中,竟也没有人有心思关注他们的存在。
等他们到孙家时,整个孙家外围围满了一圈人。
男人的怒骂声,女人的哭嚎声,从人群中间传出来,四周更是议论纷纷。
今天,估计这个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到齐了,人还挺多,老人,孩子和妇女居多,但也不是没有年轻的男人。
陆执他们没看热闹的经验,挤不过村里的本地人,被迫站在最外圈。
好在陆执身高高,站前面后面都不影响他清楚的看见孙家院子里的情况。
“陆哥,怎么样,看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盛寒在一旁有些着急的询问陆执。
虽然昨天在孙家的遭遇不太好,但怎么说他们也是孙笑笑的亲人,如果出事了,盛寒无法和她交代。
看着院子里面的情况,陆执脸色不太好的缓缓吐出几个字:
“是孙小强出事了。”
昨天还活泼乱跳的孙小强,现在正躺在院子中央,整个人刚从旱厕里面被捞出来,身上挂着很多恶臭物。
他浑身抽搐着,脸色苍白,不断的从嘴里吐出浊物。
陆执不太看得起他吐出了什么东西,但是能看出那些呕吐物,会动。
又恶心又诡异的一幅场面,叫人终身难忘。
身旁议论声逐渐增大,陆执趁乱听了几耳朵。
“听说是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掉厕所里了,就一直没醒来。”
“人捞出来的时候,听说身上全是蛆,从耳朵眼睛鼻子里面一只只的爬出来。”
“也不知道是咋了,看样子像中邪。”
“这孙家也真是,眼看好日子就要开始了,谁知道这当头发生这种事。”
有人避讳的伸手指了指上面,含糊其词的说:
“是不是那位不太满意?”
“故意弄他们家呢?。”
“呸呸呸,这话你也敢乱说?”
“不要命了是不是。”
“反正有人去请文婆了,等人来了,不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这边陆执刚第一次听见文婆婆的名字,下一秒人群中就有人高声喊:“文婆来了。”
瞬间所有人目光朝着来处看去,只见一个八十多岁的白发老妇从被人搀扶着,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文婆手中杵着一拐杖,棍顶似乎镶嵌了一截人骨。
文婆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很重,从她一出现,刚刚还十分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轻轻屏息,唯恐出声打扰了文婆。
文婆看见躺在地上的孙小强,杵着拐杖围绕着对方走了三圈,边走嘴里边念着别人听不懂的咒。
而后众人便见孙小强身体停止抽搐,面色好转。
文婆面色凝重的拿着拐杖在孙家院子里查看了一圈后,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某处,厉声喝道:
“挖开!”
她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人热心扛着锄头上前,三两下将文婆指的那里挖开。
没多久,土里的东西毫无遮掩的露出全貌,安静的人群中顿时哗声一片。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好臭!”
“还带毛!”
看见挖出来的东西后,陆执脸色彻底冷下来。
“是猫。”
是昨天被孙小强剥了皮的那只幼猫。
孙父和村中比较有名望的人见状,连忙走上前恭敬询问文婆:
“就是这东西在作怪?”
文婆脸色难看的点点头,苍老的声音接着补充:
“你儿子的魂被叼走了,魂回不来,他熬不过今晚。”
“那怎么办?”
这话一出,孙老汉顿时着急得不行。
文婆冷冷看了他一眼,拐杖重重杵了杵地:“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有人要他拿命来还。”
“事到如今,你们家除了抱着孩子去山神庙求求山神保佑,没有其他办法。”
“或者,去求这猫原谅他。”
猫?
猫都死了,还怎么求它原谅?
况且这猫是不是野猫,都不一定。
直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我知道这猫,这是木家的猫。”
一提到木家,现场顿时有很多人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又是这一家子祸害! ! !”
“每次村里出事,都和他家有关。”
“现在更是连一个十岁的孩子都下得了手。”
第15章 他本非青山月15
“木家这一大家子人,都是祸害,早些时候,就应该让村长将他们赶出去。”
“他们家在村子里,迟早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
一提起木家人,现场围观的好些人神色愤怒,喊的声音十分大。
陆执不动声色的暗中扫视了一圈,将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个人记下。
文婆杵了杵拐棍,神色凝重,苍老的声音有力的传开:“我说了,这孩子,他先动了别人的东西。”
“而且不只一次。”
能容忍孙小强活到现在才动手,也是因为最近七月十五将近,受阴气的影响,对方脾气越发暴虐。
“想救他,只能是去求。”
而不是逼。
文婆看着跪在地上的孙老汉,重重的警告了一句:
“求得好,你家这孩子还有救,顶多就是以后会落下点不是很严重的后遗症。”
“要是求不好,准备准备棺材,给他收尸吧。”
“还有,我最后警告一次,所有人,不要轻易欺负木家的任意一个孩子。”
惹怒他们生气的代价,整个村子都付不起。
说完这句话后,文婆重重的捂住唇咳了一声,唇角隐隐有血溢出。
“老婆子今天,又多管闲事了。”
“大人莫怪,莫怪。”
文婆将唇边的血擦干净,佝偻着腰,缓慢走出人群。
身后孙母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边哭边求文婆。
“平时不好好教孩子,有今日的遭遇,也是他的报应。”
文婆离开,见没好戏看,有一些要出去干活的人也跟着离开。
人少了很多。
盛寒站在陆执旁边,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孙小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笑笑还没找回来,她弟弟又出了事,厄运怎么就只盯着这一家人?”
陆执冷嗤:“是啊,厄运怎么就专找他家?”
“不如问问,除了虐猫一事,孙小强之前还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
陆执目光紧紧盯着神色悲痛的孙家两老看了许久。
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干这么多坏事,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天生坏种,父母太忙,没教好。
要么,一切都是有样学样,从父母那里学来的。
孙小强的事情还未结束,孙家好几个族亲聚集在孙家院子里,和孙父他们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依文婆刚才的意思,是小强的魂被叼走了,让我们上门去给木家磕头道歉,道完歉了,他就能回来了。”
“木家那几个残疾小鬼,你们真的愿意去道歉?”
“呸!”
“他们家养的猫害了人,我们不打上门去找他们麻烦就算好的,还想要道歉?”
“你疯了?”
“没听刚才文婆怎么说的?”
“你是真想让小强死是不是?”
“我看文婆现在年纪大了,走几步就咳血,估计自己都没有几年好活了,她哪还有年轻时的本事。”
“真听她的话去木家道歉,往后我们孙家在村子里面怎么立足?”
“别吵了。”
比较有威信的孙家大爷肃着一张老脸主动出声压下所有争吵。
他一锤定论厉声道:“听文婆的,去木家。”
听孙大爷这话,有人急着想反驳,孙家大爷瞥他一眼,冷声喝道:“去木家,也不一定是去道歉。”
“这世上又不只有文婆会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文婆在这个村子这么多年,地位不低,和村长关系很是紧密,但就像她刚刚表现出来的一样。
文婆的身体不太行了。
老木终将死去,新的机会,该留给新的人。
她看上去都要死了,神志时常清醒,时常混乱,谁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孙家大爷认识隔壁村的一个人,本事和文婆差不多,就是办事的手段比较阴冷邪恶一些。
像失魂这种事,隔壁村也发生过几例,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
既然作祟的源头在木家那些孩子身上,从他们身上讨几样东西回来后,照样能将孙小强的魂给召回来。
说完话,孙家大爷皱着眉,嫌恶的看着地上模样不清的幼猫尸体:
“这猫既然是木家人养的,那就带着去还给他们。”
“也好表示表示我们孙家人的诚意。”
“老东西,挺毒的。”
不知道谁暗自嘀咕了一声,开始有些同情木家那些孩子了。
孙家这架势,明摆着根本不会去道歉,更像是去找茬。
“走,我们也去木家。”
木家现在就那么一群孩子,没个能主事的人,这一群老东西去了,指不定会怎么欺负那些孩子们。
陆执放心不下,得亲自去看看。
“你去山底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木愠茶,让他先回家。”
考虑到他们始终是外来人,不太好直接参与村子里的事情,陆执转头交代盛寒去找木愠茶。
但盛寒沉默两秒后,茫然问他:“陆哥,去山底的路怎么走?”
“路上我会不会遇见蛇?”
这里这么多座山,木愠茶在哪座山?
盛寒哪里知道。
陆执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不太好形容。
事态紧急,让盛寒去找木愠茶,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人,陆执索性决定让盛寒去木家,他上山去找木愠茶。
“你去木家帮忙看着孙家人,别让他们欺负那些孩子,注意别和他们起冲突,能拖就拖。”
拖人,这点盛寒擅长。
“剩下的人按之前说的,在村子里继续寻找孙笑笑的消息。”
盛寒和陆执分头行动,一人去了木家,一人去了山上。
好在陆执知道木愠茶最近几天出门的大致方向,循着地方一路走去,见山林里有点动静,就出声喊木愠茶的名字。
盛寒这边去得比孙家人快一些,他去的时候,木平安正坐在门口编竹篮子,其他孩子排排坐在一旁。
有的在看地上的小蚂蚁,有的在互相编辫子,有的在嗦手指……
还有故意捉弄木小风,欺负小风看不见,故意给他扎个冲天辫的木东东。
“弟弟妹妹们,你们快进房间里躲躲。”
盛寒一到,就赶小鸡似的赶人。
木平安认得盛寒,对方经常和陆执在一起,因着对陆执的印象很好,现在连带着盛寒都友好。
“哥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对方急急忙忙的样子,木平安不由有些着急的询问。
盛寒简单和木平安说了下情况:“一会儿孙家人可能会来找麻烦。”
对方虽然说是道谢,但就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找茬。
“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木平安以为,这次和前面几次差不多,也就是来抢些他们家的东西,然后指着他们的脑袋骂上一顿,也就离开了。
说曹操曹操到,孙家人很快带着一群人来到木家。
孙家大爷站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五六个这个村里罕见的青年人,还有些是跟来看热闹的人。
人还未到跟前,有人先将那只幼猫的尸体朝着木平安的脸丢了过来。
好在盛寒反应快,伸手挡了一下,那散发着臭味的猫尸体才没有砸到木平安。
木平安盯着地上的小猫尸体,愣愣出神:“这是?”
话音刚落,扒在门背后躲着看的木欢欢忍不住先跑出来,眼泪大颗的落。
“喵!”
他只喵一个字,木平安脸色瞬变,再看地上那一团皮肉模糊的东西时,已然认出那是他们哥哥抱回家给他们养的小猫。
孙家大爷率先站出来,目光带着轻慢的扫视一遍木家的所有孩子,以后直直看向在场年纪最大的木平安。
他开门见山道:
“这猫,你们养的,认出来了吗?”
见对方来势不善,木平安将眼里的泪努力憋回去。
他压抑着怒气,尽量理智的同对方交谈:“是我们养的猫,为什么它现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孙家大爷冷哼一声:“你们养的畜牲,做了坏事,被打死了。”
“为什么?”
平安骤然身体发颤,眼眶瞬间泛红。
“为什么?”
“因为它是你们木家人养的猫,所以它该死。”
“它死了不够,还将我侄子的魂给勾走,这件事,你们这些小畜牲也有责任。”
“还有那个木愠茶,他在哪?让他滚出来。”
孙家大爷刚骂了一句,躲在门后面探着脑袋看的木东东率先忍不住冲出来:
“坏蛋,敢骂我哥哥,打我小猫咪,我打死你。”
看着后面接二连三跑出来的小萝卜头们,盛寒眉心一突一突的跳个不停。
陆执背着脚崴了的木愠茶赶回来的时候,现场正陷入混战中。
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怒骂声,以及一旁被误伤的路人的哀嚎声,以及在场中一会儿护这个,一会儿逮那个孩子,偶尔还得应付一下孙家人伸来抓孩子的手,忙得不可开交的盛寒。
看见这种情况,陆执忙将着急的木愠茶放下来,转头大胯步进了混乱之中。
陆执一来,抬脚便踹,黑色的马丁靴携着怒气猛的踹上有一个要抓木东东的男人肚子上。
这一脚一下子将人给踹翻了个地朝天,身体在地上向后摩擦滑行了好一段距离。
陆执将木东东往身后揽着,人立在那里,锋芒毕露。
陆执脊背微曲,身体呈防御态,将木愠茶他们牢牢护在身后,气势迫人:
“你们村长马上来,还想动手的,可以试试。”
村长在这个村的地位很高,是一家家投出来的话事人,之前有事外出,今天刚好回来。
陆执刚刚背着木愠茶回来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忙去打了声招呼。
其他人不自觉的停了动作,往后退了好几步。
人们一安静下来,陆执才注意到一旁捂着下面,脸色难看的孙家大爷。
孙家大爷目光阴沉的警告:
“你们这两个外地来的人,也敢管我们村子里的闲事,就不怕永远走不出去这里?”
“够了!”
“孙大壮!”
是村长带着人急匆匆赶来,当即举着棍子,毫不留情的打了孙家大爷好几棍。
村长张口大骂:“你这条皱皮的老蚯蚓啊,你这是要害死整个村子的人!”
“你们孙家人是要造反,一点也不把我这个老头子说的话放在心里。”
“现在,给我滚回家去,敢再来木家找一次事,你们试试看。”
一路被木愠茶背在背后竹篓里的木小乖不知道什么时候,残缺的四肢并用,缓慢的从背篓里爬出来,脸色冰冷,毫无征兆的出声:
“你在包庇他。”
五官残缺的木小乖冷笑着扫视过对面那一张张脸,在地上爬行着,走到木愠茶脚边后,手脚并用的爬上木愠茶的肩膀。
他趴在木愠茶的肩头,目光阴冷诡谲的死盯着孙家大爷:
“老不死的,棺材准备好了吗,就敢来这里闹事!”
“谁给你的胆子?”
“谁给你们孙家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
一个三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更加离奇的是,下一秒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孙家大爷,毫无征兆的跪了下来。
整个人双眼无神的跪下开始磕头。
“我错了,对不起。”
盛寒忍不住往陆执身后躲了躲,有些害怕。
“哥,咱们要不先走吧。”
这个热闹,他们不一定要凑。
现在这种形势,也不是他们受得了的。
“这木家人,太诡异了……了了了!”
盛寒刚悄悄和陆执说木家人诡异,结果下一秒,陆执抬脚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闭嘴,别说话。”
在场其他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出声,直到孙家大爷磕头磕到脑袋鲜血横流时,才恍然清醒。
木小乖动作熟练的打了个响指,空气凝滞一瞬,现场所有人瞬间记忆断层。
盛寒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他给捶了一拳,疼了一阵后,再看向现场,有些懵逼。
他揉了揉眼睛,卧槽了一声,连忙问陆执:
“不是,陆哥,刚才发生啥事了,敢情这孙家老头子来木家,还真是来给人道歉来了?”
“脑门都磕出血了,想不到他还有点良知。”
陆执闻言,心脏重重沉下去,转头看着盛寒,在他眼里只看见了茫然两个大字。
陆执再看其他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好像也都是这个状态。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陆执心底的那个预想成真了。
木小乖,不是人。
这么可怕的一个孩子,陆执呼吸急促的转头再次看了一眼趴在木愠茶肩头的木小乖。
然后面无表情的抬手给了自己一拳。
为什么明明知道对方不是人,还是觉得他好可爱。
就,可爱是一种感觉,无关性格和外貌。
陆执觉得自从来到这里,他好像有些变态了。
第16章 他本非青山月16
孙家一众人嚣张跋扈的来,最后灰溜溜的离开。
村长最后和木愠茶说了几句场面话,大致内容让木愠茶约束好弟弟妹妹们,不要轻易的放他们出去。
话说完了,村长也离开了。
多的也没了。
等他们离开后,一直站在最前面的木愠茶,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腿软的撑着一旁的杆子。
“废物。”
小乖趴在他肩头,见他后知后觉的红了眼眶,额角沁出冷汗,伸出小手去擦干净他眼角的湿痕。
“只会哭有什么用,拿刀把他们全部都杀了,人全部都死了,以后就没人敢再欺负你们这一大家子。”
“小乖,别胡说。”
“不要一天总是说这些不好的话。”
木愠茶抬眼看见陆执,下意识的捂住木小乖的嘴巴。
木小乖一看木愠茶又当着他的面和陆执眉眼勾搭,气得咬了一口木愠茶的脸。
“看看看,迟早被人买了还帮人数钱。”
木小乖真的要被木愠茶这个单纯的笨蛋给气死了。
那个姓陆的男人,除了高了点,帅了点,肌肉手感好了点,凶器大了点,人品好了点……
好个屁,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是一群黑心肝的畜牲。
包括这个姓陆的。
别以为他看不出他龌龊的心思。
平日一直勾引木愠茶,不就是想和村里那些整天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个样,想睡木愠茶。
外表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越是在床上玩得花。
木愠茶这种心思单纯的猎物,不用怎么费心思,只需要对他好点,释放一点善意,就足以让他交出自己的一切。
可……现在的木愠茶,还剩下什么可以给别人?
命?
不早就给了这座大山。
木小乖看着陆执的眸底布满杀机。
他今晚,就去宰了这个姓陆的。
现场只剩下他们一家人后,其他被吓坏的孩子纷纷跑过来抱住木愠茶,眼泪汪汪的和他告状。
“哥哥,我怕。”
嚎得最大声的就是木东东,眼泪鼻涕全挤在脸上。
看见木东东这做派,盛寒下意识说:“胡说八道,他怕什么他。”
“他他他……”
盛寒总感觉自己有话要说,但要说的什么,他记不清了。
刚刚就木东东胆子最大的冲进孙家人里面,一脚踹了孙家大爷的鸟。
木愠茶平静好心情后,一一安抚他们:“没事了,不用害怕了。”
一一安抚好弟弟妹妹们,只有木欢欢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没有过去找木愠茶。
见她背对着大家蹲在角落里,木愠茶连忙起身,不顾扭伤的那只脚,去角落里找木欢欢。
“欢欢,怎么了?”
木愠茶过来轻声哄她,木欢欢满口鲜血的转过身来,哭着扑进木愠茶怀里,张大嘴巴,手指着自己嘴里缺了一颗的牙齿。
猛然看见家里最小的妹妹这个模样,木愠茶眼泪瞬间落下,他愣愣发问:“欢欢,牙呢?”
“你的牙呢?”
“痛。”
木欢欢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将脑袋埋在木愠茶的怀里,不太安分的蹭着。
木欢欢一直喊痛,木愠茶抱着她哄了许久。
陆执和盛寒看着这一家大的小的,心里都不太好受。
木愠茶在哄木欢欢,其他孩子在帮木平安捡刚刚被人踹倒在地上的竹篮子。
趁木愠茶哄木欢欢的时候,陆执和盛寒回了李婶子家一趟。
陆执回来从包里拿了些东西后,同盛寒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又去了木家。
木家现在一阵狼藉,木欢欢刚被哄好,现在没再哭了。
但还是偶尔会喊一声痛痛。
天色渐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但木愠茶现在没什么心思做饭。
陆执去山上找他的时候,他右脚不注意扭伤,现在走路不太方便,一瘸一拐的蹲在他早上背上山的那个背篓前,将里面摘的一些野生猕猴桃全部扒出来。
挑选出软和的猕猴桃后,递给弟弟妹妹们,让他们先垫着点肚子。
“哥哥,好吃。”
“甜甜。”
其他孩子都吃得香香的,只有木小风摸索着又将东西放了回去。
“小风怎么不吃?”
“卖钱。”
小风一直是所有孩子里面最会体谅木愠茶辛苦的人,他知道这些东西摘得不容易,想留着卖钱。
小风伸手摸索着木愠茶的手,眼睛无神,稚嫩的手指一寸寸摸向木愠茶的掌心,抱到唇边给他呼呼。
“哥哥手心,破皮了。”
猕猴桃藤长得很高,木愠茶要想摘到这些果子,很不容易,他得爬树,手心时常在树干上摩擦。
山林里路不好走,有些植物长着尖锐的刺,还有各种虫子会随机掉落,木愠茶从山里摘的每一个果子,都很辛苦。
木愠茶舔了舔干涩的唇,喉间哑到有些发不出声音,心里堵得不成样。
“哥哥不疼,今天摘了很多东西,样子长得丑,卖不了钱,你们帮忙吃一些好不好?”
“不吃完,放着也会变坏。”
听见木愠茶这样说,木小风才肯将他的那一份吃掉。
等木愠茶低着头,蹲在火灶旁烧土豆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而后一只手握着药膏伸到木愠茶的身前。
“擦点药。”
“谢谢。”
知道来人是陆执,木愠茶仓促含糊的说了句谢谢,没抬头,伸手从陆执手里将药膏抓住。
木愠茶不太对劲,陆执手指紧了紧,握住药膏,没让他抽出去。
“木愠茶,你抬头。”
陆执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木愠茶将脑袋扭到一旁。
陆执直接蹲下身,伸手掌住木愠茶的脖子,让木愠茶将脸露出来,想问他怎么了。
但等木愠茶真的将整张脸露出来,看见正从他眼里滑出的眼泪时,陆执又有些后悔。
陆执心揪起来,手指下意识的松开木愠茶。
“抱歉。”
“你不用说抱歉。”
“木愠茶继续将头低下去,声音又干又哑。
湿咸的泪水一阵一阵的落在泥土地上,无声的难过情绪在这个空间内蔓延。
怎么会不难过?
他身为这个家里最大最正常的,唯一的成年人,却没有照顾好弟弟妹妹,让他们被人欺负。
在听见欢欢和他说痛的时候,木愠茶又难受,又自责。
木愠茶的眼泪沉默且无声,就同他们一家人难以对对抗的命运一样,少了些透亮,他现在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像是在问陆执,又像是在问自己:
“陆执,你说,如果我今天没有去山上,欢欢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弄掉了牙?”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他们一家需要生存,需要赚钱。
作为家里唯一的健全的人,木愠茶不可能每天都留在家里照顾他们。
他也没有选择。
陆执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像他抱弟弟妹妹那样,整个的将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木愠茶,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有错的不是你,是那些贪婪的人。”
“没有人站在你的角度,能做得比你还好。”
陆执也不能。
面对这样沉重的一家人,这样沉重的人生,也许很多人在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背负之后,选择的是一走了之。
自私是人的天性,即便是陆执,也不会免俗。
但木愠茶没有,他好手好脚,干活既麻利也勤快,离开这里,随便去一个地方,都会过得比现在好。
可他离开之后,这些孩子的命运,可想而知。
陆执不安慰还好,陆执一安慰,木愠茶本来已经咽下的眼泪,不自觉又跑了出来,将陆执胸口的衣服全部浸湿。
脑袋埋在陆执的怀里,他哽咽着声音,将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全部吐出来:
“为什么,会是我?”
“承受这样人生的人,为什么会是我?”
他才24岁,人生就看到了尽头,背负着别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在这个村子里,没有同龄的朋友,没有交好的长辈,累了苦了,不会有人问木愠茶一句。
怎么会不苦?
木愠茶的苦,是个人都看得见,摸得着。
陆执之前很唾弃一个男人哭。
哪个大男人敢当着他的面哭,还将他的衣服哭得湿乎乎的,陆执能铁石心肠的给人一巴掌。
但现在,他抱着怀里清瘦得能摸到骨头的木愠茶,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痛苦,眼眶无意间也湿润起来。
木愠茶低低的道,泪不住的流:“我不敢生病,不敢倒下,我怕一生病,再醒来时,家就散了。”
木愠茶有很多次生病了,都是自己咬着牙扛着,觉得扛不住的时候,他就拿着刀在身上割一刀。
人疼了,意识也就清醒了。
还能起来做更多事情,干更多活。
木愠茶还在喃喃低语:
“我怕很多东西,怕别人欺负他们,怕他们肚子饿,怕他们生病,怕哪一天早上睁眼醒来,身边的孩子不见了一个。”
木愠茶怕的东西太多,可他最怕的,还是怕看不见小风他们每一个人,平平安安的活到成年的那一天。
“木愠茶。”
“那你自己呢?”
“你的人生和未来呢?”
木愠茶愣了会,缓缓摇头:“我没关系。”
“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听见他这样说,陆执抱着木愠茶的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说不出的在意。
“怎么能没有关系?”
“这个世界,也有人在意你。”
木愠茶的一切,都被陆执悄无声息的看在眼里,他在意着,也重视着。
就比如现在。
看见他哭,陆执止不住的心疼。
换了其他的人,陆执哪里有这么多心思去在意。
陆执伸手抬起木愠茶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别哭了。”
“我会心疼。”
火光微弱,木愠茶的泪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抬着头愣愣的看着陆执。
陆执简单的一句话,就这样将木愠茶的心勾住,完全忘了反应。
被这双干净漂亮的眼睛这样盯着,陆执被蛊惑到,喉结滚动,控制不住的低下头。
双方的唇离得越来越近,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远远传来一声怒喝:
“木愠茶! ! !”
木愠茶如梦方醒的后退了一步,还未整理好情绪,下一刻就见打断他们俩的木小乖四肢并用,急促的从房间那里爬到木愠茶他们这里,啪的一下跳进了木愠茶的怀里。
他恶狠狠的盯着陆执,张嘴便骂:
“我就知道,你这个姓陆的不安好心。”
“我要是没看见,你们俩是不是就要亲嘴了?”
“你怎么敢亲他! ! !”
“你们俩都是男人,怎么可以! ! !”
小乖疯狂又激动,木愠茶险些按不住他。
“你怎么可以欺负他?”
“你怎么可以像别人一样,也来欺负他!”
情绪激烈的吼着吼着,小乖崎岖不平的脸上掉下几颗豆大的泪,一双眼睛瞪着,依旧恶狠狠的死盯着陆执。
木愠茶第一次见小乖哭。
这个家里脾气最坏的孩子,会丢石头打别人的孩子,自木愠茶认得他以来,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木小乖每日趴在木愠茶的肩膀上,完全将自己的后背袒露出来,这其实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木愠茶。
见木小乖太抗拒他,陆执接下来不太好继续待着,看了好几眼木愠茶,耐心嘱咐:
“药膏记得擦,有伤疤的地方都可以用。”
木愠茶心里又甜又酸,不敢看陆执,轻轻应了声。
得到木愠茶的回应后,陆执转头看向木小乖,郑重同他承诺:
“我永远不会欺负你哥哥。”
这话一出,木小乖冷笑着看向陆执,一字一字逼问:
“你敢说,你以后不会哄着他和你亲嘴,不会哄着他和你上床?”
陆执罕见的沉默不语。
没法反驳。
木小乖红着眼,气得可怕,他就知道,这家伙果然心思不纯。
“村里那些被男人堵在苞谷地欺负的女孩子惨叫声有多可怕,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样疼,那样可怕的事情,木小乖绝对不允许在木愠茶的身上发生。
有他在,陆执和木愠茶这一辈子,都别想上着床。
除非,木愠茶占据所有的主动权,主动玩弄陆执的身体。
木愠茶可以是玩弄别人的那个,但绝对不能是被人玩弄的那个。
第17章 他本非青山月17
有木小乖在一旁虎视眈眈,陆执后面就是想和木愠茶说些什么,也不太行。
“扭伤的脚记得用药膏敷一下,最近几天别上山,先好好养养,赚钱的事不急。”
陆执记挂着木愠茶的脚,临走之前不放心的嘱咐了两句。
“好。”
“村子里的路难走,回去的路上,你小心些。”
木愠茶忙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蹲在篓子前面,从里面捧出一捧猕猴桃出来,全部递给陆执。
“我今天摘的,不算什么精贵东西,你拿回去尝尝。”
这些东西,木愠茶自己都舍不得吃,结果现在一下子就搂了快一半给陆执,小乖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
陆执知道这些猕猴桃来得不容易,却没拒绝。
这也许是木愠茶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木愠茶愿意对他好,光是这份心意,就足够难得。
陆执怀里抱着一堆猕猴桃回了李婶子家。
木愠茶在后面远远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一种不舍的情绪。
木小乖感受到他失落的情绪,毫不客气的冷眼言嘲讽:
“你舍不得他有用吗?”
“他们这些城里来的人,办完自己的事情后,终归会离开。”
“木愠茶,你现在喜欢他,对他好,将自己的一颗赤城之心捧着到他跟前,又有什么用?”
“结果一开始就注定好,最后难过的人,也只会是我们。”
“这里太小了,容不下陆执那样的人。”
对木愠茶来说,陆执像雄鹰,有足够锋利宽阔的翅膀,去更远的地方。
木愠茶没动,水一样清淡安静的眸子一直看着远处,缓缓流露出点无言的忧伤,许久后,他才轻声回应小乖的话:
“他在这里一日,我就对他好一日,度一日的欢愉。”
“有些事情,不是非得有意义,才能去做。”
“人生太长,小乖,你总得允许我们给自己留一些念想。”
“得让我心中留点期盼和希望,也好骗着自己,能安心的守在这里。”
小乖说的那些话,木愠茶心里也清楚。
可是人心都是贪婪的。
一块肉,就这么日日夜夜的吊在你面前,有人告诉你,它不属于你。
哪怕木愠茶最大程度的能忍住这种诱惑,但在四下无人时,还是会忍不住的偷偷咬上一口。
哪怕那肉不愿意,他也想偷偷舔舔,舔上两口。
你看,他尝过了,往后能一直记得这一刻的感受,等觉得生活苦得有些扛不住的时候,就想想这一刻。
有了期盼,好像就还能再扛一段时间。
这道理都是一样的。
陆执每天都在木愠茶的面前晃悠着,木愠茶也想舔舔他,好叫自己往后都有足够珍贵的记忆拿出来慢慢回想。
木愠茶安静的诉说着,淡色的眉眼轻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不知道,我一看见他,我心里没由来的高兴。”
这种感觉,让木愠茶觉得生命充满了盼头和希望。
木小乖没说话,良久后轻轻抱了抱木愠茶的脑袋,同他贴贴蹭蹭,声音难得温软下来。
“笨蛋。”
“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的所有感觉和情绪,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谁会如此毫保留的保护你。”
木小乖抱着木愠茶的脖子,声音阴狠:“再等等,再等些日子,我们,就自由了。”
两双弧度同样的蜜茶色眸子一同望向黑暗中,木小乖暗数着时间。
火光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光影变幻。
“好了,现在让我们,去宰了那个姓陆的。”
一道黑影动作轻快的哼着一曲荒诞的童谣,朝着李家出发。
陆执前脚刚抱着一捧猕猴桃回到李婶子家,下一秒盛寒动作灵敏的蹿过来。
“猕猴桃,野生的!”
“陆哥,那个木愠茶对你可真大方。”
这种野果子,都长在最高的地方,才能照射到充足的阳光。
难摘的很。
盛寒还没尝过野生猕猴桃,当即伸手往陆执怀里掏:“陆哥,我尝一个甜不甜。”
“啪嗒。”
陆执毫不留情的一手打掉面前这只不听话的狗爪子,并且十分无情的拒绝了盛寒的要求。
“想吃自己去山上摘。”
东西就这么些,木愠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陆执哪里会让这吃不了细糠的山猪给糟蹋了。
“哥,你这见外了不是,就一个猕猴桃。”
“这破玩意,啥钱也值不了。”
盛寒敢说,他摸出一百块钱,在这村子里面随便吆喝,下一秒有的是人愿意上山给他摘一箩筐下来。
陆执没搭理盛寒,将东西先放进自己房间后,才出来。
自己的私人问题先放一边,陆执找其他人开了个小会。
“你们今天在村子里情况如何?”
陆执昨天安排了任务下去,让几个女孩子去打听村子里面最近有没有人家户办婚酒。
方婧不太高兴,但考虑到问话的人是陆执,勉强忍下了自己的小姐脾气,没什么好气的回道:
“没有。”
“这村子里,就没几个年轻女孩,全是一群猥琐老男人,一天好几个人盯着我看,恶心死了。”
“还有人故意上来搭讪,脸上的痘挤出来都够人当一张面膜敷。”
何依依在一旁也连忙点头:“我也问过了,最近都没有人家户娶媳妇。”
“也没有人办丧事。”
何依依回忆着,不太确定的道:“但我看见几个大妈他们好像在做衣服。”
“衣服是红色的,不确定是不是有人要结婚了。”
陆执沉思几秒后,对何依依道:“做红色衣服的那几户人家,你暗中多注意着些,看他们都和哪些人有往来,一一记下来。”
“不要表现得太明显,最好立一个恋爱脑想结婚的人设出来,可以借此和那些大妈们拉近关系。”
至于徐洋,他平时陪着两个女孩子,注意不要让他们被村里的人给欺负了就行。
其他人的事说完,轮到盛寒这边,陆执之前去木家的时候,暗中交代过盛寒去孙家和村长家都走一趟。
陆执双腿交叠,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询问盛寒: “孙家孙小强情况如何?”
一提起孙家,盛寒收了玩笑的神色,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情况不太好,人还一直抽搐着,我刚刚去看的时候,他嘴里吐出了不少血和蛆虫,看着很恶心。”
“孙家大爷他们带着人从木家回来后,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连忙去了隔壁村,不知道去干什么。”
陆执冷嗤一声,眉眼一片冷锐之色,斩钉截铁的道:
“还能去干什么,当然是去搬救兵。”
“文婆在这个村子里地位不低,对方说的话他们没什么顾忌,只能是因为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和文婆一样的存在,能帮他们。”
“老寒,孙家那边,你再多注意着点,我总觉得他们家有问题。”
陆执没说的是,他觉得那个孙笑笑,也有问题。
只是对方多少是盛寒的女朋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些有的没的,不太好。
至于村长家,暂时没什么动静,暂时不便分析。
“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说到最后,方婧忍不住有些爆发小脾气:“那个茅厕,味道大不说,就那么一块板子,四周还有蛆在爬!”
“我真的受够了。”
“再找不到孙笑笑,我们先回去吧。”
“这些事情交给警察管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我们来这里受罪?”
“晚了。”
陆执沉着眸摇头。
现在提离开,已经晚了。
关于这里,陆执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木家,孙家,文婆,以及不是人的木小乖……
也许孙笑笑才是所有事情中最关键的一环,陆执有预感,只要找到她,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你们要走的话,自己请便。”
陆执暂时得留下来。
不只是为了那些疑团,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木愠茶。
这个每念一次他的名字,就会叫陆执忍不住挂念的男人。
木愠茶,就像是一坛清酒,初见时平淡普通,没什么稀罕的地方。
却在知晓他的一切后,后知后觉的烈酒灼心。
陆执的心,有点被他勾住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带着一股难言的忧伤与坚韧,他安静的立在那里,就像是一朵花一样的吸引人。
陆执不走,其他人离开的心思也淡了下去,最后洗漱完毕后,时间差不多,大家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盛寒今晚还想死缠烂打的赖在陆执的房间里和陆执睡。
“陆哥,我和你睡,可以帮你暖床,还可以帮你盖被子。”
想着前两天晚上遇见的那个色鬼,陆执险些答应他,让他进来。
结果下一秒视线在触及桌上的猕猴桃的时候,陆执心肠瞬间冷硬起来,皮笑肉不笑的冲盛寒直白道:
“不行。”
“你和徐洋睡。”
“你晚上打呼,有点吵。”
其实是陆执怕盛寒偷吃他猕猴桃。
陆执不放心盛寒这个没什么诚信可言的家伙和他的猕猴桃待在同一个空间内。
毕竟之前,宿舍里面,陆执的纸没少被他给顺便顺走。
那些纸张不比木愠茶送的这些猕猴桃,用了就用了。
但这猕猴桃,少一个,陆执都想让多年共寝的好兄弟血债血偿。
为了避免这种暴力事件发生,陆执索性拒绝盛寒拒绝得十分干脆。
门冷冷的拍打在盛寒的脸上的时候,他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他陆哥今晚这么坚定的拒绝了他的暖床请求。
盛寒走了,陆执关上门后,先到窗台看了一眼那两只虫子。
陆执用一根木棍戳了戳其中长得最肥的一只:
“长这么丑,还是有时间用火烤了吃。”
虫子被陆执扰了清梦,抬头恶狠狠的瞪着陆执。
陆执笑了一下,这虫子,怎么像木小乖似的,还知道摆脾气。
笑着笑着,陆执渐渐收敛了眼底的笑意,转而再看向虫子的目光里,带上了冰冷的审视。
这只虫子接下来没有什么异常,陆执只好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着床上走去,准备睡觉。
就是不知道今晚那只鬼是否还会再来找他,陆执心里想着,明日是不是该去见见那个文婆一面。
那只鬼虽然不害他性命,但总被这么个东西窥视玩弄,陆执有些不太高兴。
男人最好的嫁妆,理应该是自己的贞操,被一只奇怪的色鬼给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陆执心里想着事,睡意本该没有这么快,但他的意识同前两晚上一样,很快陷入迷糊的混沌状态之中。
又是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一只冰冷潮湿的手缓缓移到陆执的脖子处,五指分开,缓缓合拢。
随着手指的合拢,陆执脸上逐渐显露出痛苦之色,睡梦中呼吸急促的喘息着。
“唔!”
陆执不知何时痛呼出声,因为有些缺氧,胸膛急剧起伏着,存在感很是强烈。
暗处的那一双眼睛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手指无意识中卸了力,而后手指顺着往下滑。
“反正都要死了,再玩几回,也不碍事。”
还没摸完陆执,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绝对不会让你活到第二天。”
这一句话说服了自己,而后陆执身上彻底覆上一层黑色的阴影。
黑色的影子在他身上上下游走,像一条毒蛇一般的粘腻缠人,似乎要将这个男人的每一寸身躯都触碰清楚。
陆执的手臂,大腿肌肉,胸腹,全部被未知的存在触摸了个遍。
睡梦中的陆执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身体紧绷着,感知到他的抗拒,黑影不太满意的轻哼一声,而后一巴掌拍了上去。
直接在陆执胸口处落了浅浅的一层巴掌印。
这一放纵,就是一夜。
直到听见外面的公鸡鸣啼,黑影有些怒不可遏的从陆执的身上起来。
他又被这个可恶的男人给勾了一夜。
天色一亮,不是动手的好时机,等今晚,今晚绝对来宰了陆执。
暗色悄无声息的从陆执身上缓缓褪去,在路过窗台,看见那随风飘摇的黑色内裤的时候,暗色顿了一下,
而后黑色内裤随风轻轻飘扬。
第18章 他本非青山月18
黑色的布料很快被风吹走,不知最终落到何处。
陆执今天起床后,发现身上又多了许多痕迹,他对着房间里面的镜子撩起衣服,看着胸口处的一处红色的巴掌印皱紧眉头。
昨天晚上,那只色鬼又来了,还在他的身上落下了些明显的痕迹。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这只恶中色鬼,实在可恶。
记住这个手印的大小后,陆执将衣服放下,手插在腰上,头疼的在房间里面踱步。
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不然以这鬼怪的贪心程度,接下来可能会做出更无耻的事情出来。
最主要的是,陆执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很多第一次,都想同喜欢的人一起做。
而不是和一只色欲熏心的鬼。
陆执在房间里盘算了一番后,略显浮躁的心情堪堪压下,面无异色的准备出房间。
关门时,陆执想起放在窗台上的那两只虫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看完后便收回了目光,但陆执依稀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时半会,他竟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劲。
陆执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多余的心思还是放在了那只每天晚上都会来骚扰他的色鬼身上。
吃饭的时候,陆执不动声色的试探盛寒他们其他人:
“昨晚,你们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比如,被鬼轻薄。
盛寒吃着粥,因为昨天猕猴桃的事,现在还满肚子怨念。
“两个大男人睡同一张床,能有什么动静。 ”
“无非就是说梦话和打呼。”
“老鼠倒是多得很,每天晚上在房间里面跑酷。”
陆执暗忖不应该。
他们一行人里,盛寒和徐洋也是男人,那鬼怎么就盯准他一个人来骚扰?
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比较吸引那东西的地方,而这东西,恰好是其他人都没有的。
盛寒和徐洋都没有的东西……
陆执心不在焉的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时,盛寒拿着一条黑色内裤来找他。
“陆哥,你看这鬼天气,连条内裤都晒不干,我裤子晒了两天,现在摸着还是湿乎乎的,你说咋整?”
盛寒有些苦恼:“来的时候,我以为咱们要不了几天就能回去,没带多少条,这里的老鼠不讲武德,昨天晚上一口咬坏了我好几条。”
“这鬼天气再不好转,过几天,我只能光屁股没内裤穿了。”
“内裤?”
看见盛寒手里的内裤时,陆执起初漠不关心的移开视线,直到他猛然想起,他早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陆执三两步回房间,打开房门,看向窗台上。
一个衣架还在上面轻轻随风飘扬,但挂在上面的裤子,却不见了踪影。
没了。
他的黑色内裤。
盛寒在后面追上前,见陆执脸色难看,不由得认真发问:
“陆哥,不会你内裤也被老鼠给咬了吧?”
“一件没留?”
陆执怒极反笑,语气讥讽:“不,比这还糟糕。”
东西还好的挂在这里,窗户也都是关上的,总不能是它自己长腿跑了。
这只鬼,偷他内裤,究竟想干什么?
盛寒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挺高兴,想着过段时间,不是他一个人没内裤穿,有陆执陪他一起,也不算是很变态。
他拍拍陆执的肩膀,安慰陆执:“没事,哥。”
“大男人,何患无内裤。”
“就算不穿,也阻挡不了你的雄风。”
陆执:“……”
这哪里是雄风的问题,这是他清白和男德的问题。
…………
木愠茶昨晚又做梦了。
他又做了一个和陆执有关的梦。
这一次的梦境,比之前的还要过火一些,陆执又在梦里强迫木愠茶伸手摸他的全身。
梦里的陆执当着木愠茶的面,慢悠悠的将全身上下的衣服给脱掉,最后只留下了薄薄的黑色的那一层还在身上。
他拉着木愠茶的手,语气挑逗,姿态暧昧,动作强势得不容木愠茶反抗:
“摸摸。”
“摸舒服了,才让你走。”
木愠茶觉得不太好,奈何梦境里面的陆执神态和动作都十分霸道。
木愠茶不愿意摸,他就一把将木愠茶拉进他怀里坐着,手拉着木愠茶的手腕,一路牵引向下。
“茶茶,喜不喜欢我?”
而问喜欢不喜欢,木愠茶当然是喜欢的。
见他点头,陆执轻笑一声,笑声又低哑,又蛊惑人心。
“喜欢,就多摸摸,我是你的。”
梦里的陆执这样引诱着木愠茶,最后更是拉着木愠茶的手没入了那一层黑色的布料之中。
从这个充满欲望的梦境中醒来时,木愠茶坐起身,发呆了好几秒。
稍后,他才缓缓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这样的梦境给勾出了最深沉的欲望。
木愠茶颤抖着,不敢想现在的他究竟有多狼狈。
等缓过神来后,他低头一看,竟在自己怀里看见了那一条梦境里面本该在陆执身上的黑色内裤。
熟悉的子弹头样式,黑色的纯边,穿在陆执身上时的每一秒样子,木愠茶都记得清清楚楚。
木愠茶确认,这是陆执的内裤。
这个村子里,没有人能用得起这么好的料子当内裤。
有些实在贫穷的人家户,更是穿不起内裤。
就比如……木愠茶一家。
大早上的,陆执的内裤,怎么会在他的怀里?
这个问题,木愠茶呆坐着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清楚。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难得疲惫,现在睡得很沉的木小乖,隐隐觉得,这是小乖半夜去偷的。
小乖有时候会背着他半夜出去,但木愠茶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木愠茶忍不住想,也许是因为他昨晚上对小乖说了那些想要给自己留点念想的话,小乖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去将陆执的内裤偷回来给他。
有些无耻,但木愠茶拒绝不了。
其他孩子们都还睡得很沉,木愠茶手指攥着陆执的内裤,心脏跳动得剧烈。
他面色带上几分隐忍的纠结,额间沁出些汗意。
最后,终究是欲望的一面战胜理智,木愠茶呼吸急促,颤抖着手,伸进薄薄的被子里,将身上的裤子脱下。
就允许他自私这么一次,给自己留点念想。
而后,他闭着眼睛,手忙脚乱的,伸着腿,将这一条属于陆执的内裤套上自己的身上。
内裤有些空,不太合身,但影响不是很大,木愠茶也能穿。
穿好后,木愠茶又抖着手将自己的裤子套上。
木愠茶知道,这一刻的他,自私且卑劣,但他躺倒在床上,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忍不住的抿着唇笑。
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穿着陆执穿过的裤子,他们有着最亲密的接触,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一直不停歇的在木愠茶的脑海中盘旋。
就好像,这一刻,陆执这个人,完整的属于他。
…………
内裤的事情暂时被陆执放到一边,大早上的,听说孙家那边请来了隔壁的一个人来给孙小强招魂,消息一出,又有许多人赶着过去看热闹。
这种大型人群聚集的场所,是最容易得到一些消息的,陆执他们自然不会缺席。
孙小强躺在院子中间,一旁站了一个面相不怎么好的中年瘦高男人。
这男人一手拿着黄色的符纸,符纸里面包着一颗牙齿,一手摇晃着一个锣鼓铃,围着孙小强一路转,嘴里念念有词。
村长远远的看了一眼: “自寻死路。”
“陆哥,你说这老头真能有用吗?”
陆执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场地中身体开始抽搐起来的孙小强,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陆执面色有些凝重,一语中的:“孙小强死不了。”
“但这个人,就说不定了。”
从昨天到今天,幕后的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想要孙小强的命,它有无数次的机会。
孙小强还能活到今天,只能说明对方没想要他的命,他可能还有利用的价值。
但这个隔壁村的人,如果没有点能同那东西对抗的本事的话,他今天走不出这个村子。
剩下的事情,陆执没继续待在孙家那里看热闹,反而先找了户人家,花钱买了些肉后拎到村长家,同对方聊聊。
村长对于陆执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没看一眼陆执手中的肉,随手指了一下旁边的一条小板凳,声音沧桑喑哑:“坐吧。”
陆执顺势坐下,一双腿有些无处安放。
陆执坐下后,村长眼窝深陷的眼睛扫量了一眼陆执,先出声道:
“听说你们是京市来的,来我们村找孙笑笑。”
对方消息很灵通,看来在这个村子里的权势很大,一个普通村子的村长,身上隐隐有些压迫感。
陆执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对方的那双眼睛,眸色同样锐利凶狠,看起来格外的不好惹。
“对,我们来自京市,孙笑笑是我们的同学,她失踪了,失踪前发过一封求救的邮件。”
村长啪嗒的抽中旱烟,等陆执简短的说完话后,才出声:“老实告诉你们,她没在村里。”
“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村长倏的抬头,冷冷看着陆执:“她回来的时候,是怀着孕回来的,身为她的同学,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怀孕?
这么大的事,盛寒不可能没说。
要么是面前这个老头说了谎,要么是孙笑笑那边隐瞒了盛寒。
陆执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村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质问他:
“你没骗我?”
村长老神在在,被人这样质问,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
“她怀孕的事情,村子里没几个人知道,她家里不想留下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想让她打掉,她不愿意,后面有一天晚上,趁着大家都睡觉的时候,拿了家里的钱,跑了。”
“这事是一件丑事,孙家不会告诉你们,你们在村子里查探不到她的消息,也正常。”
村长这老头,说话时让人捉摸不透,连陆执都不太能分辨得出来,他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陆执很快理清思绪,反问村长:“既然孙家觉得这是一桩丑闻,不愿意轻易告诉我们,那你怎么今天将它说了出来?”
村长瞥了一眼陆执,冷哼一声:“你们在村子里停留的时间够久了,告诉你们也没事,反正你们总会离开。”
剩下陆执没在村长那里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对方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没上过什么学,但他经历的人和事多,阅历摆在那里,很难套到话。
陆执带去的那块肉,村长没收,让陆执自个又给带回去吃。
肉是那种老腊肉,看着还行,没送出去,陆执索性将它带着去木家,送给木愠茶他们吃。
去木家的路上,陆执整理着思绪。
在那些大妈们的口中,孙笑笑自回家后,就看不见人。
如果对方真的是大着肚子怀孕回来了,时时躲在家里,不出门见人,这一点说辞,倒和村长说的情况比较符合。
以孙家父母那个德行,根本不可能容忍孙笑笑大着肚子回家,如果他们要强迫孙笑笑将孩子打掉,为了护住那个孩子,孙笑笑的离开,好像也并不突兀。
如果孙笑笑真的怀孕了,那孩子是谁的?
盛寒的?
不,陆执觉得不太像。
盛家家风严,盛寒不太会做出婚前睡了人家女孩的事。
但陆执转念一想,他家家风也严,但他看见木愠茶时,也有些……难以自控。
能理解,能理解。
转眼到了木家,看见木愠茶和弟弟妹妹们坐在门口编篮子时,陆执收好情绪,拎着肉径直走过去。
木愠茶脚受伤了,这两天干不了其他的活,只能坐着和木平安编些东西。
木愠茶正低着头安心编篮子的时候,。脑袋前面突然掉过来一块肉,在他面前晃了晃。
木愠茶鼻子轻动,嗅到肉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肉晃动,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陆执看他这模样,有些好笑。
原来木愠茶,也是只大馋猫。
陆执将肉提高,木愠茶的视线也随着一起升高,而后陆执将肉拎开,毫无预兆的,木愠茶的眼睛恰好对上陆执的眼睛。
乍一下看见陆执,想着自己身上穿的东西,木愠茶视线慌乱的躲避了下。
他垂着眸子,不敢看陆执的脸色,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村子到处抓小偷。
“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抓……抓……”
木愠茶双手绞着衣服,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抓什么?”
陆执心情愉悦的将肉拎出来:“来给你们送肉吃。”
“我今天出门运气好,不知道是谁家掉了一块肉,恰好被我捡到。”
“我们不会做,这肉放我们那里也是糟蹋了,还不如给你们。”
第19章 他本非青山月19
肉一出现,其他孩子顿时围着陆执嘴甜的哥哥哥哥喊起来。
其他孩子情绪高涨,只有木愠茶兴致不太高,手指一直捂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像是在遮掩什么。
陆执心思全部放在木愠茶的身上,见他状态不对,陆执将肉放在灶房里后,站在他身前蹲下来,不太放心的问:
“怎么,是不是肚子疼?”
“还是昨天扭到的那只脚疼?”
说着陆执就要伸手去查看一下木愠茶扭伤的那只脚。
陆执靠得越近,木愠茶就越紧张,生怕陆执在他身上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没,没有。”
木愠茶不自觉的夹紧腿,身体紧绷着,眼神有些飘忽。
见他真没事后,陆执才放下心来,寻了个板凳坐在木愠茶旁边,伸手帮他处理竹条。
陆执一坐下来,离他这么近,木愠茶有些紧张,既兴奋,又害怕。
怕陆执发现他是个卑劣的小偷。
木愠茶今天表现得太明显,陆执当然感觉到了,不过陆执没多想,只以为是昨天过分亲密的动作,让木愠茶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打破现在的氛围,陆执试图寻着点木愠茶会感兴趣的话题和他聊。
“编这么多竹篮子,能卖多少钱?”
涉及到木愠茶习惯的领域,木愠茶便有许多话说。
“一个竹篮子是一块钱,平安编三天能编一个,家里现在存了二十个篮子,拿到镇上去卖,就是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往常对陆执来说,随手甩出去的小费都不止这个数。
但这却是木平安编一个月篮子才能换来的收入。
“平安很厉害,你也是。”
这句话,陆执夸得真心实意。
木愠茶听得愣神,轻抿着唇,心里高兴,一个没注意,手指被锋利的竹片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嘶……”
木愠茶吃痛,皱着眉轻嘶了一声,下意识要将手指含入唇中将血迹吮干,但他动作慢了一拍,手指提前被陆执握住。
陆执的掌心灼热,抓住木愠茶的那一刻,叫木愠茶心脏漏了一拍。
“我昨天给你的药膏呢?”
木愠茶还没出声,木东东先积极响应:“我知道,哥哥放在他枕头下了。”
说着,木东东小旋风似的跑进了屋子,去拿药膏。
陆执抓着木愠茶的手一直没松开,虎口处不经意的轻轻摩挲了下。
木愠茶的手触感不是很好,掌心粗糙,布满许多沟壑和伤痕,但出乎意料的,他的骨节很漂亮,匀称且修长,肤色也似冷色的白玉。
木愠茶手指蜷了蜷,不知道该不该将手收回来。
陆执眸色沉了沉,压着声音,语气暧昧:“手指很漂亮。”
不只是手指,木愠茶这个人,好似除了这张脸比较普通外,身上的其他部位,都长得很漂亮。
这个村子里很多男性身高仅有一米六几,但木愠茶瘦归瘦,身高却有一米八,同陆执站在一起,竟比陆执矮不了多少。
那天他腰间的衣服往上撩起一点,陆执看到几寸木愠茶腰身处的皮肤,依旧很白,玉透色似的清透白色,像艺术品。
除了腰,腿也又长又直,比例很好。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陆执现在再看木愠茶,那张没有什么特点的普通大众脸,也硬生生被他看出几分纯情和青涩感出来。
十分的撩拨人心。
“哥哥,药来啦!”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快被前来送药的木东东打破,陆执心道这小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但木愠茶手指的伤是大事,陆执接过药膏,将药膏挤出,捏着木愠茶的手指,轻轻给他抹上去。
摸着摸着,陆执手指捏过木愠茶手指的尺寸,神色微变。
巧合?
“掌心处也有些地方需要擦,手指张开些。”
陆执脸上神色未动,眼底的笑意未曾收敛一分。
在陆执的目光下,木愠茶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听话的将自己的手指张开。
陆执手指缓缓覆上木愠茶的手,给他将药膏擦好。
陆执抹着药膏的时候,似不经意间提道:
“这里的天气好像不太好,连着好几天都没出过太阳。”
现在是七月份,最为炎热的夏季,但自从陆执他们来到这里,就没看见过一天的太阳。
木愠茶心思全在陆执身上,陆执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叫人一骗一个准:“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子的。”
“有时候阴雨天气多,能连着下一个月的雨。”
陆执舌尖顶了上颚,上半身微微靠近木愠茶,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的双眼,然后问了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
“所以,木愠茶木同学,那么我能向你请教一下,在这种多雨的天气里。”
他语气故意停顿了会,然后齿间轻咬着着字,一字一顿的问:
“你们的内裤,都是怎么晒干的?”
“内,内裤?”
木愠茶身体立即变得紧绷起来,确认似的反问了一遍。
陆执同他靠得越来越近,目光中藏着一缕审视,故意语调慢悠悠的钓着人。
“对,就是内裤。”
“这几天一直下雨,天气不好,我洗干净后晒在窗台上的内裤,一直湿着,没干。”
“来得比较急,没带多少内裤,这个问题要是不能及时解决的话,后续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太体面的情况。”
“所以木同学,你们平时都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陆执越靠越近,侵略感十足,似乎十分迫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木愠茶有些窘迫的低下脑袋,嗫喏着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他说话的声音太小声,陆执没听清。
“抱歉。”
“我没听清。”
陆执自己主动凑上前,耳朵靠近木愠茶的唇。
而后,陆执便听见木愠茶颤抖着声音小小声的道:
“没,没有。”
“我们,没穿……内裤。”
内裤两个字,被咬得又轻又急。
当着陆执的面说出这一句话,可想而知,木愠茶究竟花了多大的努力来克制他身为一个成年男人的羞耻心。
听见木愠茶说他们没穿的时候,陆执第一反应是他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但当陆执抬眼看见木愠茶微红的眸子,陡然意识到,他刚才没听错。
为什么不穿?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穷,因为没有钱。
这么一大家子,一个人一条,就是八条还需要换洗的,差不多得买二十条左右。
二十条内裤,需要多少钱?
这边的物价或许便宜,二十条内裤,也就十几块钱。
但木平安连着一个月编竹篮子,才能去卖到二十块钱,在木家这个大家庭里,每一块钱,都来之不易。
成年人的体面,有些时候,在庞大的家庭责任面前,一文不值。
木愠茶说出这句话后, 意识到这句话潜意识里对木愠茶存在的伤害性,陆执很久没有动。
直到几分钟后,陆执脑袋疯狂运转,才道:“其实,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穿内裤。”
“穿着有些勒,压迫感太强,不够自由,我也不太喜欢。”
“不穿,挺……自由的。”
就是自由得,让人多了几分遐想。
陆执目光不由得在木愠茶的身上下移,在触碰到某处时,又略狼狈的移开,全然忘了他还要试探的事。
木愠茶知道陆执在说假话安慰他,他抬眼安静的看着陆执,除了耳朵依旧有些红外,情绪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没关系,你不用骗我。”
那些所谓的体面,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木愠茶只在该花的地方上花钱,其余的钱都得省下来,留着急用。
木愠茶抿了抿唇,再一次觉得陆执是真的很好。
他从未在这种小事上让木愠茶难堪。
就比如第一天晚上的那个老鼠粥,又比如今天。
内裤的事情刚翻篇,陆执看了一眼其他孩子们,见他们身上依旧穿着破旧的老衣服,转而想起他昨天送过来的衣服。
“怎么不给他们穿我昨天送来的衣服?”
陆执不提这事,木愠茶险些忘了。
他手指动作着,边熟练的处理着手中的竹片,边同陆执解释:
“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早,忘了。”
见木愠茶不是不喜欢,陆执才放了心。
只是事故发生得很快,陆执还没来得及和木愠茶再多待一会,便隐隐听见村子中有人高声喊:
“死人了!”
“死人了!”
今天村子里会死人,是陆执没想到的。
陆执当即站起来,同木愠茶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好好的待在家里后,便急忙朝着事故发生的地方走去。
大家朝着村子的另一边慌忙走去,越走,陆执耳边越是听见了一些水流声。
很快,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条河,离村子有些距离,在隔壁村和马沟子村的中间,陆执他们之前没走过这边,压根不知道这里还有条河。
远远的,地上躺了个浑身湿透的人,其他村民们站得远远的看着,不敢上前。
陆执凑近了些,看到对方长相时,神色微变。
今天死的,不是孙小强,也不是任何一个孙家人,而是隔壁村来帮孙小强招魂的那个瘦高男人。
盛寒也在附近,没多久找到陆执,脸色难看的站在陆执身边,压着声音同陆执道:
“哥,他是被人拉下去的,自己挣扎着从水里爬了出来,但最后又发疯似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盛寒运气好,看见了全程。
人多眼杂,陆执向他使了个眼色,回去再说。
这个男人是隔壁村的人,不明不白的死在马沟子村,后面孙家的人去隔壁村通知,但这人亲人几乎死绝,压根没有人愿意过来将他的尸体领回去。
村子里的人一商量合计,最后将这个男人的尸体推进河里,否则麻烦事多。
盛寒在一旁冷声道:“那个尸体,怎么能往河里扔,这不是污染水资源?”
这个村子里的很多人,真的有些愚昧。
陆执目光未动:“他们估计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正常人在遇见这种事的第一反应,都是挖个坑,将人埋了。
也就只有这个村子里的人想到的第一个解决麻烦的事是将人丢进河里。
其他人在搬尸体的时候,陆执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一片竹林,那里竟然还有一间土墙房。
上面用白色的粉笔写着些字。
陆执将上面的字念出来:“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上面的字写得很标准,看着和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恰好有一个大爷站在他们身旁,陆执问对方:“大爷,那里是哪户人家住的地方?”
大爷有些耳聋,没听清:“什么,小伙子你说什么?”
陆执好脾气的重复问了好几遍,手指着那边的土墙房。
大爷这一下听懂了,敷衍道:“那是村子里的希望小学。”
“小学?”
这村子里还有小学?
陆执脑海里隐隐抓到点什么东西,不待他再多问些,那大爷已经慢悠悠的走了。
尸体处理完后,其他村民无事人的散开,陆执和盛寒朝着李婶子家的方向走。
路上,盛寒和陆执说起孙家后面发生的事情。
“那个男人围着孙小强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后,孙小强很快就醒了。”
“见他醒了,孙家人给那个瘦高男人一些钱后,那个男人离开孙家,往隔壁村的方向走。”
盛寒觉得对方不太对劲,当时听从心里的第六感,跟了上去。
结果就看见了他在经过这条河的时候,步伐突然像喝醉酒似的,摇晃着,最后直接掉进了河里。
“那条河不深,他掉进去后,自己抓着旁边的草树爬了上来,但上来后,又开始疯狂的伸手掐自己的脖子。”
那个男人不是淹死的,是自己将自己活生生的掐死的。
那场面,十分诡异。
孙小强活了,换个人死。
这件事给盛寒蒙上不少的心理阴影,现在怎么看这个村子,怎么觉得诡异。
“要不是为了笑笑,谁在这个鬼村子里面待得下去?”
盛寒不提孙笑笑还好,一提孙笑笑,陆执想起之前村长说的孙笑笑怀孕一事。
“老盛,冒昧问你一个私密的问题。”
“冒昧?”
“有多冒昧?”
陆哥要和他冒昧,这盛寒求之不得。
“你和孙笑笑,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第20章 他本非青山月20
这个问题,的确有点冒昧。
陆执问出这个问题后,盛寒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突然烫起来的耳朵。
而后他目光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后,才不好意思的压着声音回答陆执的问题。
“没有。”
“说出来不怕陆哥你笑话,我和笑笑谈了这么久恋爱,就牵过一次手。”
就连那次牵手,都是一场意外。
陆执怀疑的看着他,不太相信的反问:“就牵过手?”
喜欢的人站在面前,虽然不至于上床,但怎么也不至于才到牵手这一步。
也就是陆执,盛寒才愿意告诉他这些隐私。
盛寒面露无奈: “我倒是想进一步,但笑笑不太愿意,她平时在我面前,连裙子都不太穿。”
“或者就是穿长裙,我们俩最亲近的动作,也只是牵手。”
连吻都没接过。
孙笑笑和盛寒的解释是她是一个传统的女孩,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在结婚前做那些事情。
盛寒也是真的喜欢她,愿意尊重她,所以一直忍着,没干出格的事。
陆执看盛寒的目光变了变,没想到平时在宿舍里爱口花花的盛寒谈恋爱,谈得还挺纯情。
陆执挑眉,由心赞叹:“你小子,挺能忍。”
三言两语说完他和孙笑笑的事情后,盛寒反应过来,问陆执:
“陆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和笑笑有没有发生关系,是不是和她失踪有关系?”
陆执揉了揉眉心,这事没瞒着盛寒,将他和村长的聊天内容告知他。
“村长说,孙笑笑回村子的时候,是怀着孕回来的,后面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村子,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
如果孙笑笑怀孕是真的,而盛寒同她又没有发生过关系,那孙笑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陆执同情的看着盛寒可能冒点绿的头顶,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村长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你别多想。”
知道陆执是在安慰他,盛寒勉强笑笑:“也许吧。”
关于孙笑笑有没有怀孕这件事,问方婧她们俩个最合适不过。
方婧和何依依和孙笑笑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如果孙笑笑真的是怀着孕回的家,在学校里应该会有些端倪。
“孙笑笑今年离开学校前,有没有异常?”
何依依和方婧坐在一起,认真回忆。
方婧双手抱着胸,毫不客气吐槽:
“她一个穷鬼,每天除了去做兼职,还能有什么异常?”
“除了兼职,平时就是和盛寒去约会,没有什么异常。”
说到这件事,方婧就来气,指着盛寒的鼻子骂:“你们俩是不是有毛病,经常挑大晚上时间出去约会,好几次学生会的人来查寝,一查一个准。”
“害我们宿舍被扣了好几次分。”
听见这句话,盛寒坐不住,看着方婧反问:“我什么时候大晚上的和笑笑出去约会?”
他们俩平时在学校里,因为孙笑笑的兼职比较多,盛寒怕打扰到她,很少主动约她。
知道宿舍有门禁,盛寒从来不会大晚上的约孙笑笑出去。
盛寒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都意识到,在某些关于孙笑笑的事情上,他们可能存在误差。
方婧狐疑的看着盛寒,不太相信:“你真没在晚上约过孙笑笑出去?”
“可是她好几次,都是第二天早上才回宿舍,而且回来的时候,状态很明显,就是刚……”
都是成年人,大晚上的出去一夜未归,在外面干了没干,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能看得出来。
孙笑笑当时第二天回宿舍的状态,可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因为孙笑笑提前说过她是和男朋友出去,大家也都知道她男朋友是盛寒,不太好惹,宿舍里也没人故意出去嚼这些舌根。
“我们还说,盛寒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挺好一男的,怎么私底下玩这么花?”
盛寒:“……”
盛寒险些被气笑。
他,玩得花?
“我他妈连孙笑笑的嘴都没亲过。”
纯情男大,头一次背这么大的黑锅,给盛寒委屈坏了,气得直咬牙。
他要真干了点什么,这锅背也就背了。
关键现在这种情况,他就牵了对方一下手。
听盛寒这么说,何依依和方婧都不太相信。
“你怎么可能就和她牵了个手!”
“她那次嘴巴破了个口,不是你亲肿的吗?”
盛寒简直要气炸了,反复澄清:“我没有亲过她,也没有睡过她,我们俩平时最大的尺度就是牵手。”
“她在我面前甚至没有穿过短裙,没有露过除了脸和脖子以外的部位。”
何依依看着盛寒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其实,之前好像有个男的,去学校里面找过她。”
何依依这话一出,其他四双眼睛盯着她。
她组织了会语言后,尽量保持平静的将话说出来:
“但那个男的,说的不是普通话,长得还很丑,动作一看流里流气的,孙笑笑说那人是她老家的表哥,找她有事。”
“但我看见他了摸了孙笑笑的屁股一把,孙笑笑没将他推开,我以为这是他们老家的什么见面习俗。”
当时那个男的长得又矮又丑,脸上有许多痘印不说,说话和动作也都很粗俗,和盛寒一比,傻子都知道该选谁。
对方应该只是孙笑笑老家的表哥,所以何依依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也没说出来。
等何依依说完之后,盛寒一脸苦涩的坐在一旁:“她图什么?”
陆执没空安慰现在难过的盛寒,追问何依依:“今年一月份离校前,你有没有发现孙笑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何依依仔细回应着,不知道某些细节算不算。
“那一阵子,她好像特别疲惫,困得很早,兼职也不去做了,有时候让我帮她打饭。”
“偶尔还会突然冲进卫生间呕吐。”
“方婧还问过她是不是怀孕了,她当时脸色有些难看,神色慌乱的否定了这件事。”
这下差不多能确定,孙笑笑怀孕的事,是真的了。
陆执无声的拍了拍盛寒的肩膀,以示安慰。
盛寒握紧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
这绿帽,来得可真是猝不及防。
其他人散开后,盛寒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两瓶村里的土酒,来陆执的房间,单独找陆执谈心:
“陆哥,你说究竟是为什么?”
“是我不够好吗?”
“她为什么这样背叛我?”
“不知道。”
陆执没有过这种对象出轨的经历,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
盛寒红着眼眶,恶狠狠的呸了一声:“我把她捧手心里,舍不得动她一分一毫,结果她可倒好,直接和别的男人搞上了。”
大了肚子。
还是在他们俩交往期间。
“要是今年三月的时候,她大着肚子回了学校,陆哥你猜,咱们学校里,有多少人能觉得那孩子是我的。”
盛寒要是不认,还得有一堆人来骂他死渣男。
“妈的,明天咱就走,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不管了,她孙笑笑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陆执没应声,安静的在一旁陪着他喝酒,只是听见盛寒说要走的时候,摇了摇头。
“我暂时还不打算走。”
盛寒诧异抬头看向陆执,语气不确定的道:
“陆哥,你可不要告诉我,孙笑笑肚子里怀的,是你的。”
不然陆执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盛寒想不到。
这破大山里日子不好过,之前也就是凭着心里那一股找到孙笑笑的信念在支撑着盛寒而已。
听见盛寒这一句宛如鬼故事的话,陆执没忍住,抬脚恶狠狠踹了一脚盛寒。
“滚!”
“胡说八道什么。”
喝了点酒,陆执不自觉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声音哑得可怕:
“孙笑笑的事情,还有很多疑点,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
“另外,我放心不下木愠茶他们一家。”
陆执想带木愠茶他们一家离开这里,但陆执不确定,木愠茶会不会愿意和他离开这里。
木愠茶的性子像野草,平凡却坚韧,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底线。
也许这座大山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地方。
“木家?”
“这关木家什么事?”
盛寒凑过脸来看着陆执,满眼迷茫:“他们一家子虽然过得苦了些,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而且同咱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咱们为什么要去在意他们?”
这个世界过的辛苦的,又不单单只有木家这一家子人,随便看一眼这个村子里,哪家都过得不算容易。
陆执这几天去木家去得勤快,换头猪也知道不对劲。
结果盛寒硬是没一点想歪。
陆执仰头喝了一块口土酒,烧心得慌,酒水从唇边溢出,他手指抹了一口,神色不明的回:
“我钱多,烧得慌。”
盛寒坐直身体劝他:“陆哥,你钱多,去谈恋个爱,结个婚。”
“养女朋友费钱。”
“我之前和孙笑笑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天都去干太多兼职,我心疼她,知道她没有电脑和手机,拿零花钱给她买高档的。”
“每次出去吃饭,也都是我开钱。”
“早知道,那钱不如喂了狗。”
盛家虽然有钱,但对盛寒他们实行散养教育,零花钱一个月就几万,不会给太多。
正在喝酒的陆执动作一顿,转头视线锐利的看向盛寒,声线微沉:
“你刚刚说什么?”
盛寒摸了摸脸,重复了一遍:“早知道,那钱,那钱不如喂狗?”
“不是,上上一句。”
“养女朋友费钱?”
“我给她买了电脑和手机?”
“对了!”
陆执举去酒和盛寒对碰了一下,心里有了下一步的谱。
喝了酒,盛寒脑袋转得慢,但很快也转过来:“陆哥,你是说电脑还有手机?”
现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有什么秘密,手机里估计全存了下来。
“如果孙笑笑是主动离开的这里,那她的手机和电脑,作为重要的通讯工具,肯定会带上。”
但如果是发生了意外,那肯定还留在村子里。
村子里没网,这里的大多数人也不懂那些电子产品,估计不会动。
而那些东西,现在最有可能就在……
陆执和盛寒对视一眼,同时说出:“孙家。”
盛寒有些顾虑:“不过,以孙家那些人的德行,这几天孙小强还发生了不少事,他们能愿意将东西交给我们吗?”
盛寒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孙家这一家子,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之前还以为孙笑笑是个好的,现在看来,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执手指摩挲着瓶壁,目光沉思:“直接要,他们肯定不会给。”
盛寒目光炯炯:“所以?”
陆执一言落定: “得偷。”
陆执手拍上盛寒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盯着盛寒,直把盛寒盯得心里发毛: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这件事,明天靠你来。”
盛寒张嘴要拒绝: “不是,陆哥,我,我一个人啊?”
“我不太会。”
陆执冷漠的拍拍盛寒的脸,毫无商量的余地:“你女朋友,这锅你得背。”
盛寒本来是抱着酒来找陆执安慰的,结果喝着喝着,他心情更难过了。
一想到孙笑笑那个女人不仅仅给他戴绿帽子,花他钱,现在还要让他去偷东西,盛寒心里就来气。
一个人坐在陆执房间里,咕咚咕咚的将一瓶土酒都给喝光。
最后人醉醺醺的躺在陆执的床上,手抱着陆执的床,像是小猪哼哼似的:
“哥,我今晚要和你睡。”
“我难过,我伤心,我需要兄弟的抱抱和安慰。”
见盛寒醉得可怜,还有那只每天会来的色鬼,想着盛寒在,对方多少会收敛点,陆执没拒绝。
今天一天没发生多少事,但在村子里几头跑,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入睡时间。
五,四,三……”
陆执在心里默默倒数,那只鬼在今晚会什么时候来。
陆执等了不少时间,那今天那只鬼,不知怎么的,还没来。
…………
木愠茶家今天晚上吃肉,吃陆执送过来的那块腊肉,东西做好后,木愠茶提前拿一个小碗装了些肉出来,给陆执留着。
陆执他们在的地方离这里很远,木愠茶不太好送肉过去,只能留着,等第二天陆执过来的时候,热了热给他。
吃完饭后,木愠茶扭到的腿好得差不多,在灶房里烧了一大锅水,准备给弟弟妹妹们洗澡。
陆执昨天带来的衣服,他今天才有时间看,给弟弟妹妹们洗个干净的澡后,让他们干干净净的穿新衣服。
一通忙活后,一群大崽子,小崽子,都被洗得白白的钻进了被窝。
木愠茶给自己也洗了个澡,头发还有些湿润的时候,他坐在床上,拿过那个黑色的背包,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拿出来一件,几个孩子在一旁惊呼:“哇!”
“新衣服好好看。”
衣服质量很好,木平安在一旁帮忙看哪一件衣服适合哪个孩子的尺寸。
拿着拿着,木愠茶手指微顿,神色也有些空白。
而后他手指从书包里,缓缓摸出一件漂亮的女生吊带裙。
木愠茶呼吸微滞,陆执送他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想看他穿……吗?
第21章 他本非青山月21
陆执送的衣服里面,有好几件漂亮的女裙,目测整个木家,裙子的尺寸,刚刚好只有木愠茶能穿。
一看就是送给木愠茶的东西。
木愠茶手指攥着吊带裙,看着衣服出神,心里不确定陆执是不是想看他穿。
木愠茶不确定的想,陆执,是不是觉得……他屁股大?
木愠茶虽然一直待在小山村里,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不全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村子里男人多,女人少,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总会造就一些隐秘的,晦涩的情感滋生。
为了解决身体的欲望,村子里有些出去打过工,见过世面的男人们回村子后,会暗地里找男人搭伙过日子。
木愠茶经常进山,回家的时候,时间晚,为了不在村里发出动静,他爱走一些偏僻的小路。
这一走夜路,木愠茶就在玉米垛子后面,撞见了不少搞对象的人。
有时候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比如那个四十多岁的铁帽叔和刘寡妇。
有时候是两个娶不上媳妇的男人,比如李麻子和张狗子。
大晚上的,也没人有闲情逸致出来聊天谈心,大多数人见了面之后,都是直接干柴烈火的干在了一起。
木愠茶路过的时候,那些玉米垛子噼里啪啦的,晃动个不停。
男人的低吼声从那后面传来,伴随着一些不太好的声音,木愠茶曾因为好奇,偷偷的探过脑袋看过几眼。
这一看,恰好听见有个男人骂了句粗话: “屁股真大。”
“屁股大怎么了?”
“下次给你买条红色裙子,遮遮你这大屁股。”
这两人浑然自我的说着放纵的骚话,完全没意识到,垛子背后有一个人将他们的这些话全部听进耳朵里。
“好好好,穿穿穿,让我穿裙子,是不是就为了方便你看?”
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的那些花花肠子?
“要穿裙子,也该是你穿才对。”
木愠茶听得心惊胆颤,第一次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还能玩得这么花。
陆执现在也了送他这些裙子,是不是也觉得他屁股大?
想……叫他遮遮?
还是说,陆执也是那种喜欢看人穿裙子的人?
他穿了裙子,陆执也会像那个玉米垛子的男人一样,将他按着亲吗?
木愠茶攥着裙子,心神不安的想了好一阵,又害怕,又期待。
见木愠茶一直没有动静,其他孩子期待的喊了他好几声:
“哥哥?”
“哥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怎么长得漂漂亮亮的?”
木东东坐到木愠茶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一下木愠茶才回神,见其他孩子都盯着他看,他忙将手里的裙子藏在身后,模样有些心虚。
一旁的木小乖缓缓爬上木愠茶的肩上,犀利的目光似乎能看透木愠茶所有心思,他俯身凑到木愠茶耳旁直白的怒问:
“怎么?”
“你还真想被那个姓陆的睡?”
见木愠茶没有否认,他没有否认,就是默认,小乖脸上怒意更重,加重了声音,十分恨铁不成钢:
“木愠茶!”
“你图什么?”
“很光荣吗?”
闻言,木愠茶竟缓缓红了耳朵,脸上弥漫上一层红。
他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语气轻到发飘:“如果是陆执,我,我……”
后面的话,木愠茶说不出口。
但他是愿意的,他愿意和陆执……
木愠茶是个传统的人,一生只会耗尽所有力气去爱一个人。
认定了,就什么都想给对方。
爱也好,欲也好,只要陆执要他,他就给。
木愠茶伸手将小乖抱进怀中,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语气既高兴,又难过:
“小乖,这一辈子,我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这样的喜欢上另外一个人。”
是啊,这个村子,人来人往,村里的男人回家了又出去,木愠茶见过的人也不少,可唯一一次动心,却也只在陆执身上。
山外还有山,可缘分注定了,陆执就是木愠茶这一生,唯一的那座山。
情这种东西,究竟谁能说的清。
木小乖没说话,只是心里又在盘算着,今晚去将陆执弄死的事。
性子纯善的木愠茶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陆执脑,那个男人说什么,他都信。
木小乖才不会轻易被蛊惑。
…………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陆执手肘撑在脑后,听着耳旁盛寒这个醉鬼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默数着数字。
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因为有盛寒在的原因,平时这个点早已经到来的色鬼,今晚迟迟未来。
陆执数数数了一会儿,一旁的盛寒突然坐起来,准确的找到陆执,双手捧着陆执的脸,意识不清的含糊说着梦话:
“我被绿了。”
“我老婆,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我还给她买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不配,她不配。”
盛寒在床上发了一通疯,手捏着陆执的脸蹂躏了好几下,一会儿说着孙笑笑不配,一会儿又说不行,他还没得亲,得还回来。
然后嘟着嘴巴,要往陆执脸上亲,陆执没控制住,面无表情的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一脚将这个发疯的醉鬼的踹开。
盛寒吃痛,捂着脸哼唧了几声,而后才彻底睡过去。
听见耳边彻底平稳下来的呼吸声,陆执揉了揉脸。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给盛寒戴绿帽子的是孙笑笑,结果事全叫陆执给担了。
黑暗中,陆执又清醒着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感觉到那个色鬼的到来。
这么久都没来,看来今晚这个色鬼不会来了。
陆执闭上眼,神经刚放松下来,准备入睡时,下一刻,那股熟悉的阴冷感瞬间袭来。
艹!
意识逐渐模糊的陆执没忍住在心里吐了一口脏话,接着身体完全不能动弹,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中,疯狂的摇摆。
“啪嗒!”
黑暗中的存在看见睡在一旁的盛寒时,动作一滞,嫌弃盛寒碍眼,而后怒不可遏的将睡成死猪的盛寒一脚给踹下了床 。
转眼床上又只剩下了陆执一个人。
而后,陆执的四肢被人摆弄成大字型,直挺挺的躺在床中央。
一把锋利的刀凭空出现,森冷的刀尖对着陆执的心脏,带着浓郁的杀意,一寸寸逼近。
杀了他,杀了他!
暗处有未知的声音在疯狂叫嚣着。
只要杀了陆执,就不用担心这里的一切秘密被人发现,更不用担心,木愠茶被人欺骗感情。
只要陆执死了……
刀锋一寸寸离陆执的胸口越来越近,尖端渗进来陆执的皮肉里,隐隐有血珠从人体最脆弱的那里渗出。
睡梦中的陆执痛苦的皱起眉,呼吸声骤然加重,无意识呓语出声:
“茶茶。”
“啪!”
刀子瞬间滑落在地。
杀不了,完全杀不了。
甚至这个男人,只需要轻轻的念一声他的名字,就能叫木愠茶所有理智崩溃离析。
隐隐约约中,陆执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趴在他心口处,伸出舌头舔他。
而后那只色鬼又继续摆弄他的身体,将他的衣服全部脱下,连一条内裤,也没有给陆执留下。
陆执不知道他以这样的状态被人摸了多久,而后感觉身上覆盖上什么柔软的奇怪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后,房间里浓稠如墨的黑暗才缓缓褪去。
…………
天亮了。
一大早清醒过来,看着自己身上粉红色裙子的陆执,和地上穿着一件吊带花裙子的盛寒,沉默而又诡异的盯着对方。
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直到许久后,盛寒才胸膛起伏的伸出手指,捏着自己身上的花裙子,一脸破碎的问:
“陆哥,你,你这是什么新型癖好?”
“为什么给我穿裙子?”
盛寒看着自己身上的吊带裙,有些接受不了今天这样诡异的场面。
他要怎么说服自己,一直踏实沉稳又可靠的陆执,私底下竟然是一个喜欢穿小裙子的男人?
京大无数女人和男人心中的幻梦,竟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癖好。
说实话,穿裙子的陆执,有点不伦不类,十分破坏他在盛寒心中高大帅气的男神形象。
让盛寒很幻灭。
盛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笑得勉强,语气似哭似笑:“所以陆哥你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这个?”
盛寒就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像是他陆哥这样十全十美的男人存在。
陆执垂眸看着自己身上被绷紧的粉色裙子,头疼得厉害。
陆执缓了缓情绪后,面无表情的和盛寒解释:
“我说昨天晚上,这个房间里,进入了一只色鬼,这事是他干的,你信吗?”
盛寒下意识摇头:“我不信。”
说啥假话骗鬼呢。
这两条裙子,是盛寒他自己亲自给孙笑笑挑的那几条中的两条。
衣服之前都给陆执了,东西在陆执手中。
再说,谁家色鬼进屋后,就为了给他们穿裙子?
纯玩人呢?
这个笑话,盛寒一点也不信。
但碍于陆执的威压,见陆执眸色越沉,盛寒意识到他说错话,立马灵活的改为小鸡啄米,十分违心的回答:
“我信。”
“陆哥你说得没错,这事的确是那只色鬼干的。”
“他可真变态啊。”
闻言,陆执脸色好看了些,起身准备先将衣服换掉。
奈何这这衣服过分小了些,陆执稍微动了下动作,衣服破裂的声音从他身上传来。
这一下性感的粉色裙子,只剩下了几块破布,在陆执身上挂着。
憋了几分钟后,盛寒脸色纠结了会,还是忍不住道:“陆哥,其实有这种癖好,不丢人。”
“男人至死是少年,有的男人心里住着个小女孩,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着,盛寒豁出去劝陆执:“你要是真喜欢穿裙子,我支持你。”
“不要在意世俗的眼光,故意压抑了自己的天性。”
“虽然是比较难理解了点,但咱们是兄弟,就一辈子是好兄弟。”
虽然以后他们宿舍可能会多出来一个女装大佬,但盛寒想,只要陆执高兴,他们这些兄弟,也是不能包容包容。
就当是看见了陆执的孪生双胞胎妹妹。
“说完了没?”
陆执随手将一旁的枕头,一把丢在了盛寒的脸上。
陆执杀人诛心的问他:“你平时和孙笑笑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和她说话的?”
盛寒这个直性子,说话估计没少直接戳到人女孩的痛脚。
一提起孙笑笑,盛寒就没了心思继续开玩笑,一秒变忧郁。
“身上的裙子换了,昨天说好的事,今天抓紧时间办妥。”
“还有,你身上这个裙子和我身上的裙子,的确不是我干的。”
“我没那种特殊癖好。”
陆执神色凝重的解释:“我没骗你,最近我被一只色鬼缠上了,这事是他干的。”
见陆执脸色不对,盛寒收了玩笑的心思,顿时警醒起来,脸色沉重的看了看房间四周:
“真有鬼?”
陆执在这种大事上,不可能说谎。
陆执边点头,边找裤子。
没几秒,盛寒发现不对劲的点,他狐疑的打量陆执:“就算有鬼,这只鬼也应该是捣蛋鬼,陆哥你怎么说他是色鬼?”
故意给人穿裙子的鬼 ,和色鬼什么关系?
陆执:“……”
真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陆执选择性装耳聋,跳过这个问题。
闹鬼的事刚放下,盛寒那边揉着肩膀龇牙咧嘴起来。
“我这身上,怎么这么疼?”
“脸疼,屁股也疼,感觉是不是昨晚谁踹我了。”
陆执脸色不自然的摸了摸脸,丢一件衣服到盛寒的头上: “别嚎了,起来把裙子换了。”
一个大男人穿成这样,袒胸露腿的,怪恶心人的。
说实话,有点辣眼睛。
盛寒捂着微红的脸从地上起身,准备开始换衣服,但稍后几秒,房间里面又传出他的声音:
“我内裤呢! ! !”
陆执犀利点评:“被鬼偷了。”
“最近低调点,光着屁股没人知道。”
盛寒下次再也不想和陆执一起睡了。
又是被人穿裙子,又是身体疼得不行,又是内裤被偷。
他陆哥这一晚上,和那只鬼,玩得比花菜都花
第22章 他本非青山月22
盛寒内裤丢了,只好先随便穿上衣服和裤子,去隔壁房间行李里面换条新的。
陆执换回自己的衣服,现在正坐在床上,拿着刚刚他穿过的那条裙子研究。
这裙子,是盛寒原本买给孙笑笑的,后面陆执给木愠茶送衣服的时候,没注意将东西拿出来,一起装起来送到了木家。
按理说,现在裙子应该在木家才对。
陆执指尖捻着柔软的布料,垂眸沉思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等了几秒后,盛寒推开门,从后面冒出一个脑袋,来找陆执借内裤。
盛寒刚刚到处找了找,结果发现最后不仅是他身上的内裤没了踪影,连他放在房间里的内裤,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带了不少,昨天还在,今天就没了踪影。”
“总不能这个村子里,还有人专门来偷人内裤。”
就算是老鼠咬了洞,多少还能留条破洞内裤下来,但盛寒刚刚找遍整个房间,就是没发现他的内裤。
陆执问他:“徐洋的丢了没?”
盛寒摇头:“也是奇了怪了,我刚刚问他,他的没丢。”
“这怎么就针对我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某人昨天晚上,险些将陆执当成孙笑笑给亲了吧。
盛寒现在一条内裤也没有,陆执打开自己的衣柜,本想借他一条新的,结果一打开行李箱,陆执沉默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方。
没了。
陆执的也全部都不见了。
但他比盛寒稍微好一些,起码昨天晚上身上的这一条没有被扒掉,现在不至于处于一种不体面的状态。
看着陆执内裤也没了,盛寒心里诡异的平衡了。
这才是兄弟,内裤都一起丢。
“你去找徐洋借一条先穿着,过两天开车去镇上买些。”
不然总不能这样每天甩着出门。
盛寒去找徐洋借了条内裤。
今天天气稍微好了一些,从昨天得知孙笑笑怀孕起,方婧她们三个就没了继续寻找孙笑笑的心思,现在就等着陆执他们一起回去。
难得来这里一趟,三个人正商量着今天一起爬山。
盛寒去找徐洋借内裤时,徐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玩,拍一些照片。
村子里面没有什么充电的地方,但徐洋还带了相机,相机没怎么用,电池的电量还很多。
想起昨天陆执安排给他的任务,盛寒拒绝:“不了,我和陆哥还有些事。”
“别去太远,这里的山林不好找。”
“徐洋,你好好看着点她们。”
方婧和何依依她们先出门,陆执和盛寒紧随其后。
陆执和盛寒两人刚出门,看见眼前有一条大黄狗嘴里叼着什么东西经过,脑袋上也挂着什么红色碎花布料。
盛寒扯扯陆执的袖子,还笑:“陆哥你看,那只大黄,脑袋上顶着着块花布。”
陆执轻眯着眼睛,感兴趣的循着盛寒的话看去,看清那大黄狗头上的东西时,他有些无语的看着盛寒。
“你要不要看看它脑袋上顶的是什么东西?”
那熟悉的红色大碎花,谁的内裤看不出?
今年是盛寒本命年,他家里让他多穿些红色内裤,那红色内裤十分骚气,陆执在宿舍里面见过两次。
结果记得比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陆执提醒一句:
“再不追,那狗就跑没影了。”
盛寒前一秒还笑,意识到什么,后一秒唇角笑意顿住,“卧槽”一声后,拔腿就去追那只大黄狗。
“臭狗,把我东西放下。”
盛寒边骂边追,步伐如风,五官扭曲。
陆执在后面大步跟上,见前面一疯狂追赶的一人一狗,眼底笑意止不住。
盛寒追得太凶,那狗一害怕,夹着尾巴跑了一路。
最后狗是追到了,圃在地上,头顶着盛寒的红色碎花内裤,嘴里还咬着一条,疯狂的摇着尾巴,呜呜咽咽的讨好盛寒。
盛寒喘了口气后,伸出两根手指,从狗脑袋上将他的内裤捏下来,往里一看,全是黄色的狗毛。
还有狗嘴里的那一条,被咬得全是口水,实在埋汰。
这内裤,盛寒有些不想要了。
相比较穿被狗咬过的内裤和挂空挡,他还是后者比较能接受一些。
白跑了一路,最后盛寒都觉得自己倒霉得过分了点。
完全想不明白,好端端放在行李里面的内裤,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被狗叼走了?
不能深想,越想越觉得这个村子有古怪。
等陆执跟上后,盛寒转头问陆执:
“陆哥,咱们是现在去孙家?”
陆执越过盛寒,走在前面,没回头,铁石心肠的声音稍后从前面传来:
“不是我们,是你。”
“你去孙家,我去昨天看见的那个希望小学里转转。”
“你女朋友,她的东西只有你熟悉,我去没必要,你一个人去就行。”
陆执嘱咐盛寒:“别打草惊蛇。”
而后陆执迈着步子,毫不犹豫的和盛寒分道扬镳。
盛寒:“……”
谈了一个女朋友,跟背了几十年的债似的。
每天还一点,还都还不清。
盛寒在后面对着陆执冷酷的背影喊:“陆哥,你看完了那个学校,来孙家接应我。”
“你可一定得记得。”
陆执没回头,扬手给他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知道陆执一会儿会来接应他,盛寒心里稳了些。
他就怕第一次偷东西,到时候被人发现了,一群人围而攻之,把他打得半死。
有他陆哥在,一个人能打八个人,他心定了不少。
两人分开行动。
盛寒去了孙家,本以为偷偷混进去找孙笑笑的手机和电脑这件事不难,但盛寒去孙家院子附近一蹲,就蹲了一整天。
孙小强前几天出了事,孙父孙母最近都在家里,没出门,盛寒等了许久,没等到合适的机会。
陆执这边,一路走到了之前看见的希望小学那里。
说是小学,其实也就是两三间简单的土墙房而已。
房子很老旧,墙上四处挂着蜘蛛网,外面的墙面四分五裂,地上更是杂草丛生。
房屋附近有几块地,以前可能有人种过,现在虽然荒芜了,但地里杂草中,还长着几颗白菜和辣椒。
有一间屋子比较大,窗户也比较大,纸糊的窗户早破了好几个大洞,从外面可以透过它看见里面的情况。
这间屋子应该是教室,摆了简单的几套手工的桌子,最前面,还有一个老旧的黑板。
陆执打量着四周,推开门,进入教室,自来到这里后,不知为何,陷入一种莫名的磁场中,整个人的情绪有些低迷。
教室不大,站在前面可以将全景看完,陆执转身,看向黑板,意外发现黑板上还有些粉笔手写下来的字。
上面有英文,有汉字。
字母和汉字都写得很端正温雅,难得一见的漂亮。
“人之初,性本善……”
陆执目光上移,看着黑板最上面的几个大字,缓缓咬着字念出声。
陆执稍后抬腿走到最前排的桌椅前,随意将凳子上面的灰尘扫了扫后,坦然坐下,目光盯着前面的黑板看了许久。
视线恍惚中,陆执仿佛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黑板前面。
那人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粉笔,动作缓慢的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对方背影单薄,身姿如松,衣服干净整洁,骨架修长漂亮,周身气质温雅。
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也让人不由得心神摇曳。
像幻影,陆执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发现眼前什么也没有。
什么背影,都是虚无。
陆执坐在教室里不知待了多久,最后捂着有点疼的头出了教室。
他方才在里面待久了,有些心神恍惚,神经疼痛。
陆执出了教室后,凉风吹在脸上,这种情况才好了些。
他转而又查看起其他房间。
另外一间房间,像是宿舍,里面有一间小床,一个靠在床边的桌子,和一些简陋的家具。
房间很小,陆执一眼能看得到全貌,里面依旧也是灰扑扑的模样,蜘蛛网布满整个屋子。
还有老鼠青天白日的,在房间里面跑酷,闹出一些不小的动静出来。
陆执站在外面看了一阵,刚抬脚想进去仔细看看具体情况。
结果下一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眩晕,他抓住门框,身体缓缓的软倒在地上。
…………
“老师,欢迎你来到马沟子村,我替这里的孩子们谢谢你的到来。”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宿舍,隔壁的房间就是教室,村子里的孩子往后就靠你了。”
“房子漏雨?”
“没多大事,等有时间我找些人来帮你修补修补,最近先忍着点,自己寻个干的地方睡觉吧。”
“房子里有老鼠,每天晚上在你脸上跑?”
“那可是好东西,能吃的肉,把它皮剥了,放点盐巴在上面烤,香得很。”
“不能吃老鼠肉啊?”
“那你这样,养只小猫,这附近小流浪猫多得很,你随便抓只回来养,它大些了,就会自己抓老鼠了。”
“老师,你的猫呢,抓着老鼠了没有?”
“猫死了。”
…………
陆执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手臂撑着床边大口的喘气,脸上全是冷汗。
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执记得,他和盛寒一起出门,盛寒的内裤被狗叼走,他决定去希望小学看看,然后……
然后呢?
后面的记忆发生了断层。
陆执手指抵住泛疼的额角,一回想方才发生的事,神经痛感十分强烈。
“嘎吱!”
木门被推开,木愠茶从门外推开门进来。
看见陆执醒了,他连忙走过去,半蹲下身看着陆执:
“你醒了。”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看见木愠茶,陆执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边起身,边问他:
“我怎么在这里?”
“东东刚刚在附近看见你倒在草里,他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回应,他回来喊我,我去将你背回来的。”
奇怪了。
陆执明明记得他要去那个希望小学。
怎么会走着走着,就到了木家附近。
陆执手指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没有被人袭击的痕迹,这村子里面,也没有几个人能绕过他袭击到他,不是人为。
陆执想事情想得有些走神,木愠茶在旁边轻轻喊他:
“陆执?”
陆执回过神来,不想让木愠茶担心,冲他笑笑:“没事,我最近没怎么睡好,有些恍惚了而已。”
这一回头往外面看,陆执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想着去孙家的盛寒,不知道他找东西找得如何,陆执忙着起身,要走。
等他要出门的时候,木愠茶在后面,大着胆子扯住了陆执的衣角,有些紧张的道:“留下来吃个饭吧 。”
“你昨天带来的肉,还没吃完。”
“吃完后,我给你看样东西。”
听见木愠茶这样说,陆执抬起要离开的脚又硬生生的落了回来。
“好。”
至于盛寒,好手好脚的,自己拿了东西,应该能回去,不用他担心。
陆执留了下来,帮着木愠茶在灶房煮东西。
见他行动无异,陆执略显惊讶的问了一句:“右脚的扭伤好了吗?”
“好了,扭得不严重,休息了两天就差不多了。”
木愠茶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很干净,节奏一直是缓慢且温和的。
陆执很喜欢听他说话,心情很放松。
村子里的什么秘密,什么鬼怪,在木家的这土屋里,都被陆执抛之脑后,所有视线全部落在木愠茶的身上。
木愠茶不太会弄肉,往日肉都是随便煮,但今天陆执在,他往里放了盐一类的调料。
除了肉,主食就是水煮的一些洋芋。
“开饭了!”
木愠茶喊了一声,其他孩子们乖乖到灶房来坐好,木愠茶一人给他们夹了些肉,还拿了些土豆。
剩下了,一大碗都给了陆执。
“小乖呢?”
注意到小乖没在,陆执问了一句。
木愠茶垂着眸子,轻轻问答他的话:“他睡觉。”
可以不用管。
吃饭的时候,注意到木愠茶碗里没肉他又将自己的分了不少出去。
转头木东东那小子寻着味过来了,眼巴巴的蹲在陆执面前,满眼都写着想吃肉肉三个字。
陆执又每个孩子都给分了好些。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完,而后让他们简单的洗漱完后,木愠茶赶着所有孩子回了房间。
木愠茶让陆执坐在之前陆执他们睡的那间房间里面等他,他说有东西给陆执看。
没几分钟后,木愠茶端着一盏煤油灯进来,脸上有些红。
陆执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灯光昏暗,一时没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木愠茶放到煤油灯后,坐在陆执身边。
“陆执,闭上眼睛。”
第23章 他本非青山月23
昏黄灯光下的木愠茶看起来有些紧张,声音轻微的发着颤。
陆执没说话,坐在床上,大长腿抵着地,闭上了眼。
而后陆执耳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脱衣服发出的声响。
陆执不知道木愠茶要给他看什么东西,但陆执喉结无意识上下滚动了下,隐隐能察觉到,那不会是一件能被轻易拿出来的东西。
木愠茶边看着陆执,边手指颤抖的去脱身上的衣服。
裙子被他穿在了衣服里面,只需要将衣服和裤子脱掉就好。
手摸上裤头的时候,木愠茶垂着眸子,手指顿了顿,呼吸声微不可见的重了些。
为了避免身上的那条属于陆执的黑色内裤被陆执发现,方才换裙子时,木愠茶提前将内裤脱掉。
裙子只有薄薄的一层,陆执只要一摸,就会摸出不对劲的地方。
但和被陆执发现他是那个偷他内裤的贼这件事相比,显然是不穿,来得安全得多。
木愠茶眼尾弥漫上一层浅浅的红,修长漂亮的手指攥住裤头,一寸一寸的将裤子往下拉。
红色性感的吊带裙在他身上,逐渐显露出真容。
木愠茶的身体生得好看,几乎没有什么瑕疵,肤色很白,骨骼感强,露出的小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既有漂亮的线条感,又有一种充盈却不夸张的力量感。
男性的骨骼天生没有女性的柔软,大多数男人穿裙子的样子,也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但木愠茶不会,他太瘦了,身体单薄得像纸片,骨骼和肤色都生得恰到好处,哪怕是红色的裙子穿在他身上,也只会让人觉得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等的时间有些久了,陆执脑袋里胡乱想着许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没听见房间里面还有其他动静之后,忍不住出声:
“怎么样?”
“我睁眼了?”
“不,不行。”
木愠茶还没做好准备,现在还不能让陆执睁眼。
他说不可以睁眼,陆执就一直坐着,没有睁开眼睛。
直到几分钟后,木愠茶才再次有动静。
大腿上突然坐上个人来的时候,陆执心脏狠狠颤抖了一下,险些没托住木愠茶。
是木愠茶,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木愠茶没经验,只能照猫画虎的,学着他之前偷看见的刘寡妇和铁帽叔之间的作态,坐在陆执的大腿上。
木愠茶不知道当时那两人正在调情,只知道刘寡妇这样坐下后,铁帽叔高兴得找不着北,连着亲了刘寡妇好几口。
木愠茶坐下后,陆执大腿上的肌肉被某处柔软的存在压住,微微下陷。
触感实在明显。
这样的亲密,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男性之间的交往,但陆执依旧坐得稳稳当当,动作没有一丝闪躲。
陆执喉间莫名干涩起来,张了张嘴,想问问木愠茶,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陆执还没开口,接着木愠茶手指拉着陆执的手,缓缓穿过他的腰,抱住了他自己。
他整个人完全陷进陆执的怀里,两人的身形恰好严丝合缝的契合,没留一丝空隙。
陆执指尖轻轻捻了捻,不知为何,手指触碰到的木愠茶的衣服料子,有些奇怪。
顺滑得有些过分。
调整好姿势之后,木愠茶的声音才在房间里面轻轻响起:
“好,好了。”
“陆执,你可以睁眼了。”
木愠茶话刚落,陆执随即睁开眼睛,垂眸看向怀里的木愠茶。
这一眼,就叫陆执彻底失了神,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陆执没想过,他睁开眼睛,看见的,会是穿着红色性感吊带裙的木愠茶。
在白日,从未看见过的木愠茶。
人和人之间,果然还是不太一样。
早上看看盛寒穿裙子时的模样,陆执只觉得怪异和辣眼睛,甚至想踢他屁股几脚。
但现在看见木愠茶穿着差不多款式的裙子,陆执感知到的,只有吸引和失控。
以及,隐隐冒头的欲望。
陆执呼吸声重了起来,抱着木愠茶的手紧了紧,将人揽得更近了些。
陆执喉间发紧,声音沙哑的问木愠茶:
“什么意思?”
今晚这一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答案很明显,一直处在木愠茶和陆执之间的那一层窗户纸,在今晚上,以这样一种令陆执猝不及防的意外方式,被捅破。
陆执对木愠茶有意思,但他一直没和木愠茶点明过这件事。
双方都隐隐有些感觉,看着对方的眸底蕴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只是直到今天,这些情感方面的问题,才被彻底摆在明面上来。
什么意思?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脑袋挨得极近,木愠茶拉着陆执的手,摸上他的脸,几乎只发出低低的气音:
“我想要,你爱我。”
家里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木愠茶知道,他身上的责任太重,不应该奢望这些有的没的。
理智和私人的情感常常在他心里打架,将他的心脏硬生生扯成好几块。
结果最后,还是陆执赢了。
木愠茶很少会主动开口,为自己要些什么东西。
在这个家里,有好吃的,身为资源的分配者,他常常不会给自己留。
所有东西都全部先紧着弟弟妹妹们来。
但今天,他坐在陆执的怀里,像只温顺漂亮的家养的猫一样,明确的说,他想要被爱。
想要被陆执爱。
听见这一声发着颤的声音时,陆执的心脏随之滚烫起来,在心里藏得极好的情感按耐不住的爆发,数不清的情感,完全将理智冲刷。
一个人要,另外一个人就给。
情感迸发出一定的厚度时,欲望也随之高涨而至。
陆执有些时失控的红着眼,抱着木愠茶,从后面低头吮吻他的脖子。
木愠茶配合的仰着头,任由陆执抱着他。
身后的喘息声渐沉,木愠茶也轻轻喘息起来,干净的男音放低了,带着勾人的喘息,共同在这个破旧的土墙房里面,碰撞出热烈的火花。
木愠茶身上的裙子不知何时被陆执的手揽着滑上来,仅剩下一点遮挡着。
陆执急促又热烈的吻着怀里的人,灼热的手掌顺着裙子的下摆,缓缓伸进衣服里面。
意识到木愠茶没穿……
陆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理智几乎所剩无几。
灯光晃动,隐隐绰绰,手掌张了又合,吐息灼热又撩人心弦。
没多久,床榻晃动的声音缓缓响动起来,不知是不是有两只大老鼠现在正在上面跑酷玩闹。
意识到弟弟妹妹们就在隔壁,木愠茶眼前景物晃动着,他瞳孔失去焦距,却还记得伸手咬住手背,不要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啪啪啪!”
门突然被人敲响,破旧的老木门发出嘎吱的响动声。
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门外的声音还未停止,门板依旧被大力拍打着。
缓了几秒钟后,木愠茶红着眸子,失力的撑起身,嗓子沙哑的询问:
“谁?”
“怎么了?”
听见木愠茶的声音后,站在门口的木东东才大声的嚎了出来:“哥哥,我肚子疼。”
“我要拉屎。”
陆执咬着木愠茶的耳朵,低声恶狠狠的问他:“那小破孩,怎么拉屎都要来找你?”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合适吗他?
木愠茶沉默了会后,解释了句:“东东他怕黑,之前掉进过茅坑里面。”
不怪木东东要来找木愠茶,这里的茅坑普遍就是一个大坑上面搭着两块板子。
大人蹲在上面看着底下情况的时候都有些害怕,更何况大晚上的,木东东还有过掉进去的阴影。
见木愠茶撑着身体要起身,陆执伸手将他按下,缓缓起身。
“你躺着,我带他去。”
陆执抽身离开。
陆执起身后,将裤子穿好,黑着脸出了门。
打开门后,看见可怜兮兮趴在门口等木愠茶,双腿绞成麻花的木东东,见他这副要憋不住的可怜模样,陆执心里的欲火散了些。
“怎么每次都是你。”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是这小破孩,丢泥土在他脸上,现在扰人好事的,还是这皮猴子。
陆执弯腰,一把将这小破孩抱起,拍了拍他屁股两巴掌,随后大步朝着茅厕走去。
木东东屁股莫名其妙的挨了两巴掌 ,他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屁股蛋:
“我今天没干坏事,你为什么打我屁股?”
陆执故意冷脸吓他:“我打小孩,不需要理由。”
木东东气得脸蛋都红了,张嘴就嚎:“坏蛋,我不要你当我哥哥了。”
陆执轻嗤一声,无声笑笑,这事,可由不得他。
哥哥不喊了,哥夫总得喊一声。
哥夫,哥夫,哥哥的丈夫……
听着还挺顺耳。
陆执带木东东去了茅厕,一直在那里等他解决。
木愠茶趴在床上,身后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有人从外面爬着进来,顺着床榻的边缘,缓缓爬上床。
听见动静,木愠茶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木小乖的脑袋,而后朝着他伸手。
木小乖没说话,缓缓趴在木愠茶身后。
几息之间,光影变幻,房间里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最后融成一个影子。
第一次和陆执在一起,该是一个完整的木愠茶。
陆执在茅厕边等了一会儿,远远的听见村子里面好些狗在叫。
好似村里的狗子都受了什么刺激,聚到了一起,叫得有些凶。
陆执随便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耐心的等着木东东上厕所。
直到木东东从厕所里面出来后,陆执顺手去灶房洗了个手后,才再次回到房间里。
木愠茶依旧躺在床上,但陆执进屋将门关好后,觉得木愠茶同之前有些变化。
没待陆执多想,他刚走近床边,下一刻被床上的木愠茶拉着倒了下去。
木愠茶的眸色似乎变了些,原本干净的眸子,此刻再看向陆执时,眼底竟带上了几分引诱之色。
“继续。”
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而后初识尝情欲的两人又拥在一起。
这一次,陆执知道木愠茶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了。
相比较刚才,现在的木愠茶,有些太主动了。
没了方才的拘谨和青涩感。
陆执没多想,潜意识里以为,这就是男人开了荤的,和没开过的区别。
只是在吻上去的时候,陆执鼻子轻动,眸色微变。
木愠茶现在身上,怎么会有一股清淡的土酒味?
陆执脑袋里清晰的思绪刚冒出个尖尖,下一秒迷失在当前的快乐中。
只是在沉迷欲望前,陆执心里记着事,总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
“汪汪汪! ! !”
盛寒刚逮到机会从孙家找到孙笑笑的东西溜出来,抱着东西,在院子附近找了许久来接应他的陆执。
“陆哥?”
“陆哥?”
“你在哪?”
还记得你那孙家院子附近等你接应的好兄弟吗?
盛寒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拿着手机,目光焦急的四处寻找着,压着声音喊陆执。
“不是说好来接应我的吗?”
人呢?
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盛寒抱着东西,弓着腰,鬼鬼祟祟的,又喊了好几声陆执。
但他接下来这一喊,没把陆执喊来,倒是招来不少村子里的狗。
“汪汪汪!”
风水轮流转,中午被盛寒追在后面撵得屁滚尿流的大黄现在寻到了机会,带着它的狗兄弟们找到了盛寒的跟前。
一人几狗狭路相逢,互相大眼瞪着小眼,互相凝视了好几秒。
而后盛寒先反应过来,同早上一样,抱着东西拔腿就跑。
盛寒在前面跑,一群狗子在后面追,狗叫声在村子里面四处响起。
盛寒逃命之中,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狗。
不看还好,越看怎么感觉,这些狗越来越多。
一只两只……十只……
他这是闯了狗窝了?
还好盛寒大学的时候一千米的体测,一直拿的满分,跑步的体能没有下降,才能在这么多狗的围追堵截下,没被它们咬到。
盛寒边跑,边咬着牙想,他陆哥今晚到底干嘛去了?
说好的来接应他的呢!
怎么大晚上的,人影都不见一个。
狗倒是多得很。
估计整个村子的狗都来了他身后。
“汪汪汪。”
见一直追不到盛寒,后面的狗叫声越来越凶恶。
“别追了。”
盛寒边跑边试探着和那只狗打商量:“不就是条内裤,我还你,我还你。”
第24章 他本非青山月24
也不知道这狗为什么对他的内裤情有独钟,盛寒心里一片恶寒,但现实迫人,他也只能先低头。
早上的时候裤子里面虽然全是狗毛,没法再继续穿,但好歹是他的私人物品,就这样被一条狗到处拖着,挺不好意思。
盛寒嫌弃的将内裤上面的狗毛抖抖,将东西团成一团后,塞进了裤兜里。
这一揣,就揣了一整天。
盛寒摸着自己的裤兜,从里面摸出早上那条被大黄顶在脑袋上的内裤,忍痛将东西往身后一丢。
想让这东西将狗吸引开。
“给你给你,还给你。”
但大黄现在对它似乎没什么兴趣,看也不看一眼盛寒丢过去的内裤,依旧跟在盛寒身后,对他狂追堵截,叫嚣得厉害。
盛寒边跑边骂,这臭狗,还挺记仇。
他不就是早上追了它一会,至于大晚上的,带着整个村子里的狗都来追他吗?
再说了,要不是这狗先叼他的内裤,他也不至于追它。
“陆哥!”
“救我。”
盛寒在风中奔跑着凌乱,模样狼狈又可怜的呼唤着陆执的名字。
陆执隐隐听见了好些狗叫声,那声音有些不正常。
陆执伸手擦了擦身上的汗,刚想起身去门外看看情况,但他刚有起身的动作,下一刻,木愠茶的腿跟着缠了上来,牢牢的锢住他的腰身。
“陆执,别走。”
以为陆执要走,木愠茶喘着气喊他,泛红的眸子有些迷茫,十分没有安全感。
见他眼底沁出泪,陆执放弃起身的动作,又躺了回去,将木愠茶抱进怀里,手指摸着他的脊背,安抚他:
“不走,我不走。”
狗叫声可能有些异常,但面对当前情况,人总要有些取舍。
木愠茶抓紧陆执的背,脸上湿漉漉的,满是汗意,呼吸轻颤:“还,还要吗?”
陆执眸色渐沉,最后还是仅仅抱着他,没再继续。
这个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今晚他们俩这事办得,有些匆促,过程不是很顺利。
考虑到木愠茶的身体,陆执理智勉强压住身体的欲望,结束了这一场情事。
结束后,陆执没回李婶子家,准备留在木家睡。
他赤着上身,将地上破成几块布料的裙子捡起后,打开房门去灶房烧水。
水烧得很快,陆执拿着之前的那个裙子布沾湿了水,连着盆一起端回房间里。
陆执进去的时候,木愠茶赤着身,正掀着被子,往被子里面,不知在看什么。
见陆执进来,他连忙将眼睛以下的部位藏在被子底下,睁着一双泛红的茶眸,不太好意思的盯着陆执看。
他的视线在陆执的腰腹上巡视一圈,看见上面精瘦有力度的肌肉,和块块分明的腹肌,直看得木愠茶心神恍惚。
“先洗洗,再睡。”
说着话,陆执动作生疏的上前,拿着布给木愠茶擦身体。
木愠茶没反抗,手指攥着被子,乖乖的翻过身,趴在床上,绷紧双腿,露出线条漂亮的身体,让陆执帮他擦洗。
木愠茶现在身上没一块好皮肤,全都被陆执吻得不像样。
看见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陆执轻屏呼吸,视线移不开,拿着沾湿的布,落在木愠茶的后脊上。
陆执目光顺着往下,看见白桃似的臀尖,弧度饱满漂亮。
只是现在上面泛着红色的两个巴掌印,看上去无端显得很是涩情。
木愠茶瘦归瘦,该有肉的地方,却比寻常人生得更漂亮些。
陆执的动作不重,放得很轻,没说什么话。
木愠茶累得很,现在眼睛都睁不开,陆执帮他擦身体,擦着擦着,就见木愠茶侧着脸,躺在被子上就这样睡着。
浅浅的呼吸声传来,木愠茶睡得沉稳,脸颊侧着,睡着的模样平静柔和。
他的睡姿很乖,睡着了就不会乱动,只是眉间不经意皱出一道皱褶,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梦见了不好的东西。
见木愠茶睡着,陆执手里的动作下意识轻了许多。
陆执轻手轻脚的将脏水端出去倒掉,将灶房的东西收拾好后,他顺道去看了一眼其他孩子们。
见他们都睡得沉沉的,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吵醒后,陆执才安心的回了房间。
床上的木愠茶睡着睡着,不知何时,将自己团成一只虾米。
他本来就瘦,现在身上没穿什么衣服,还将自己团成这样一团,看着更小一个。
这是人在极度没有安全感时,才会有的睡姿。
陆执看得心里泛疼,越是接近这个人,越是心疼他的一切。
工作了大晚上的煤油灯终于得到休息,陆执将灯吹灭,房间内瞬间一片昏暗。
陆执摸索着上床,将弓着身体睡成一只虾米的木愠茶揽进怀中。
木愠茶的身体温度很低,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后天营养没有跟上。
好在陆执身体热,火气旺,抱着木愠茶没有多久,就能将他的手脚都给暖起来。
注视着眼前的黑暗,陆执心绪难平,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他和木愠茶之间的事。
待一切情绪平息,恢复冷静后,陆执也知道,他今天晚上和木愠茶干的这事,冲动了些。
这个节奏太快了些。
满打满算,他们来到这个村子里,也不过五六日。
关系还没确定,床倒是上了不少次。
如果是平时,陆执可能会先想着,他和木愠茶,按照正常恋爱流程走着来,先确定关系。
确定了关系后,再牵手,接吻,互相了解家庭情况后,再进行最后一步。
按部就班的谈恋爱,一点点的将感情夯实牢固,这是陆执一开始的打算。
谁知道木愠茶会在今晚上穿着裙子来给他看。
要怎样的喜欢他,才会叫木愠茶这样性子的人,愿意主动做出这种事。
理智叫陆执拒绝,但身体没法拒绝。
面对穿着裙子的木愠茶,谁能拒绝他?
陆执没法拒绝。
陆执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面全是刚刚木愠茶穿裙子的那副模样。
性感,纯粹,圣洁,宛如一尊漂亮精美的瓷器,让人生出想要占有的欲望和掠夺感。
全身的血液都因这样一个人而疯狂沸腾起来,所有的情动,无一不在述说着陆执爱木愠茶这样一个事实。
困意来袭,陆执没多久也沉沉入睡。
…………
天亮了。
一大早,陆执还未清醒,模糊中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而后似乎有一只手来扒拉他的眼皮,想将他的眼睛撑开。
耳边还有孩子的说话声。
陆执一把抓住放在他眼皮处的那只小手,缓缓睁眼。
一睁眼,就和凑过脑袋过来看他的木东东对上了视线。
两双眼睛互相对视了好几秒,而后陆执撑着身体起身,一旁的木愠茶一早就起了床,现在被窝里只有陆执。
“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执一坐起身,才发现,床上不仅仅只有木东东一个人,还有木欢欢,和其他几个孩子。
好几个孩子睁着大眼睛盯着陆执看。
“你怎么光着身体睡觉?”
木东东看见陆执上半身没有衣服,小脑袋还没运转起来,话先从嘴里漏了出来。
“我哥哥晚上是不是和你光着身体一起睡觉了?”
陆执眸光一厉:“别胡说。”
木东东瘪着嘴巴不高兴的反驳:“我才没有胡说,我早上推门进来,都看见了。”
“你光着身体,还抱着我哥。”
“你们俩个都没有穿衣服,羞羞羞。”
“不只是我,欢欢也看见了。”
木欢欢严肃着一张小脸,听见木东东叫她的名字,鼓着脸认真点头。
这个小屁孩,一大早就气他。
陆执无话反驳,挑挑拣拣的敷衍他们:“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都是这样睡的。”
木东东怀疑的问:“真的吗?”
“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小孩子?”
“哥哥和我们睡的时候,就没有脱衣服。”
陆执不太耐烦的掐了掐木东东的脸,故意恶狠狠的吓唬他: “小孩子,知道这么多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朋友不要过问。”
陆执说了好几句,才勉强将木东东他们几个敷衍住。
在床头找到自己的衣服后,陆执动作利索的将衣服穿上,起身去找木愠茶。
和木愠茶,陆执不仅仅想和他当几夜夫夫。
在昨晚的事情发生前,陆执也不知道,他会对一个男人如此狂热。
仅仅是想到木愠茶这个名字,就能叫陆执理智难存。
木愠茶现在正站在门口晒衣服,他今早起来时,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但习惯了早起,一时半会让他睡懒觉,他也睡不着。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安静的躺在陆执的怀里看了许久陆执,手指虚虚在陆执的脸上临摹着陆执的五官。
这样一个男人,现在属于他。
木愠茶在陆执身上有一种归属感。
昨晚在床上的陆执,流着汗的模样,很性感,帅得木愠茶腿软。
看着看着,木愠茶撑着身体偷偷在陆执脸上亲了一口,而后便轻轻的起了床。
木愠茶腰有些疼,现在不太干得了重活,简单的将昨天被弄脏的衣服洗干净后,将它们一一晾晒在屋檐下的绳子上。
木愠茶正晒着衣服,身后猝不及防站了一个人,而后一双大手毫不客气的从身后抱住他。
陆执低下头,脑袋抵着木愠茶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全部喷洒在木愠茶的脖子里,语气亲昵的唤他:
“今早起床,怎么不叫我?”
“腰还疼不疼?”
陆执之前见过盛寒和孙笑笑谈恋爱时,每天晚上在宿舍里面打电话时的粘糊样。
当时只觉得盛寒有些丢人,没脸看。
结果现在等陆执自己真谈上了,他才隐隐能理解盛寒当时的心情。
陆执一手抱着人,一手给木愠茶揉着腰,手指比量着木愠茶的腰身,觉得他还是太瘦了些。
该再好好养养,多长些肉才好。
木愠茶安静的站在那里任由陆执抱,没避让开,只是目光时不时轻扫过附近,有些害怕被别人给看见。
几秒钟后,木愠茶不太好意思的垂着眸子回答陆执问他腰疼不疼的问题:
“有一点点疼。”
陆执昨天力气太大,手掐得他腰疼,现在还没缓过来。
木愠茶本来打算今天上山再继续将上次那些猕猴桃给摘了的,但因为腰疼,没敢独自去。
除了腰,腿也疼。
第一次两人经验不够,木愠茶的身体遭了些罪,但他回想起昨晚的所有细节,心里难得快乐。
陆执手里动作没停,一直揉着木愠茶的腰,思虑再三,他认真同木愠茶说起离开这里的事。
“茶茶,你和弟弟妹妹们,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听见离开两个字,木愠茶身体不可避免的僵了僵。
“离开,你们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木愠茶没想到,陆执他们离程的日期,定得这么快。
“还没确定。”
主要是孙笑笑的事情,陆执觉得还有很多疑点,先将她的电脑和手机拿到手,看下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陆执侧头轻轻嗅着木愠茶身上的味道,轻眯着眸子,像只慵懒粘人的大猫,占有欲十足的将人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陆执下颌抵在木愠茶的肩膀上,锋冷的面容柔和下来,昨晚在入睡前,他已经提前将后续的很多事情想清楚。
陆执他们陆家人的行动力很强,骨子里自带的掠夺性基因,此刻完全发挥出来,只要确定目标,就会直接了当的出手,毫不拖泥带水。
“我喜欢你,发了疯的喜欢。”
“我想带你们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地方。”
陆执抱着木愠茶的手微微收紧,将他想的一切,细细的剖开来,说给木愠茶听。
“去了京市,我们带着欢欢他们看医生,将他们医好,然后送他们去学校上学。”
“京市的医生很厉害,欢欢他们都会好起来。”
“你也可以去上学,也可以在家里继续做喜欢的事,没有人会强迫你。”
“京市有很多糖,小乖他们都会喜欢的。”
“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家人,我们会结婚,就像男人和女人那样,成为彼此一生的伴侣,会一起度过余生。”
结婚,听着多美好的词汇。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生无尽的期盼。
他们会一起变老,一起看着对方头发花白,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第25章 他本非青山月25
关于和木愠茶的未来,陆执提前设想了很多。
陆执说着,直到手上落了点水渍,他敛了敛眼底的笑意,骤然停下。
陆执松开木愠茶,转了个身,半蹲在木愠茶身前,仰着脸去看他,才发现木愠茶在哭。
眼泪安静的从通红的眼眶里落下,轻轻砸在泥土地上。
像是在陆执的心里砸出一道心疼的涟漪。
“哭什么?”
陆执伸手将他脸上的泪擦干净,耐着性子哄他:“还是我刚刚说的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
木愠茶摇头,嗓音哑着,整个人难过得有些说不出话:“陆执,你别说这种话了。”
“我走不了的。”
“这里就是我的根,一辈子守在这里,就是我的命。”
木愠茶,早就认命了。
他认命了,可陆执不认。
陆执双手抓住木愠茶的手臂,沉着声音,语气平稳的,一步步引导着问他:
“为什么走不了?”
“我们昨天才在一起,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那是木愠茶的第一次,同样是陆执珍贵的第一次。
第一次同人牵手,接吻,上床,陆执所有珍贵难忘的第一次,都给了木愠茶。
木愠茶怎么能用一句简单的走不了来糊弄陆执。
木愠茶吸吸鼻子,蜜茶色的眸子盯着远处的大山,蜜茶色的眸底藏着掩不了的悲伤。
“我们家,是被山神诅咒的一家人。”
“你知道,山神咒吗?”
木愠茶他们这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山里有山神,凡是惹怒了山神的人,一家人都会被诅咒。
木愠茶的声音泛着轻飘飘的苦涩感:
“我之前,不是没想过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木欢欢他们身上的病多,木愠茶之前想过带着他们一起出去打工,外面的工钱高,他勤快些,一个月最低能有两三千。
木愠茶还能下工后去帮别人洗衣服,做些散工,再多挣些。
他算过了,省着些用,每个月还能攒些钱,以后带欢欢他们去医院。
山里野物和野果虽然多,但木愠茶再勤快,也仅仅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不如带着他们出去闯一闯。
日子怎么的,都比留在这里有盼头。
陆执: “结果呢?”
“结果?”
结果就是,在木愠茶收好行李,准备离开的前一晚,村里,发生了泥石流。
所有出村的路被封住,全村人被困在村子里整整十多天。
木愠茶的所有打算,全部落空。
陆执眉头紧皱,不太甘心的道:“也许就是一场意外。”
木愠茶抬眸看着他:“一次是意外,那两次,三次呢?”
也都是意外吗?
“第一次是泥石流,第二次是火灾,第三次,是欢欢不知为何,跑到了那条河边,直直的往水里走。”
第三次,木欢欢差点死在了河里。
村里人说,都是他们木家人做的孽,要离开这里,山神大人发了怒,才会短时间之内,发生这么多事。
还有人提醒木愠茶,如果他再这样继续一意孤行下去,迟早,他的所有弟弟妹妹,都会死光。
后来,木愠茶就再也不敢生出离开这里的想法。
木愠茶伸手将自己眼底的泪抹干,冲陆执勉强的弯起一个难看的笑,而后忍不住一把抱住陆执,脑袋埋在陆执怀里,汲取这难得的温暖。
“陆执,我赌不起。”
“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看着平安,从那么小一个,长到今天这样,又看着欢欢从爬到走。”
“从他们第一次张嘴喊我哥哥的时候,我就有责任,让他们平安健康的长大。”
这段时间内,木愠茶投入的情感和时间,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他们是木愠茶现在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盼头。
木愠茶不敢赌半分。
木愠茶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的落在陆执的怀里,他脑袋蒙在陆执的怀里,轻轻的呜咽,单薄的身体发着颤。
陆执懂了。
陆执咬着牙,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的响声,脑袋钝疼得可怕,他恨恨的问: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我走。”
“没想过和我有以后。”
陆执都懂了,所以昨晚,木愠茶才会穿着裙子,大胆的来故意引诱他。
因为木愠茶不知道陆执他们什么时候会离开,他只能靠着这样的方式,来和陆执留下这样一段。
“那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陆执眼底怒气和爱意交织,眸底泛着冰冷,手指钳着木愠茶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脑袋看着他。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鸭子,还是玩物?”
“睡了就各自分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种?”
“木愠茶,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木愠茶不爱他,只是喜欢他年轻强壮的身体,才会想着和他来一段。
然后天亮了,梦醒了,大家就当成什么事也没有发过,回归到各自之前平静的生活里。
是这样,是吗?
此刻,陆执心中的怒火达到顶峰,理智全然离家出走,钳着木愠茶的下颌的手指使了些力。
但在看见木愠茶湿红的眼睛时,陆执对这个人的心疼同样达到顶峰。
陆执咬着牙,眼眶泛红,低声厉喝:“我是人,不是畜牲。”
“我昨天晚上愿意和你做,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有未来。”
不是随便一个男人,脱光了衣服,站在陆执面前,陆执就会抵抗不住欲望,忍不住的把人给上了。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昨晚站在陆执面前的人,脱掉衣服的人,是木愠茶。
是他这一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
爱怒交织,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见,陆执红着眼,掐着木愠茶的下巴,恶狠狠的吻了上去。
他似发怒的恶狼一般,放纵的撕咬着自己的猎物,动作强硬的将木愠茶整个人完全抱住。
而后又在听见木愠茶吃痛的声音时,下意识放轻。
这一切,不是木愠茶的错,也不是陆执的错。
错就错在,他们相遇在不对的时间和地点。
两人嘴里都见了血,直到尝到腥涩的血,陆执情绪才勉强平复下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离开木愠茶的唇。
陆执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片,情绪起伏着,没法面对现在的情况。
他和木愠茶,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执有些不想问这个问题。
还没好好在一起,就要面临分手。
陆执笑不不出来,一时之间,竟说不出,究竟是盛寒更惨一些,还是他更惨一些。
在孙笑笑那里,盛寒的裤衩子和清白好歹还保住了。
但陆执这边,却是什么都没了。
全都给了出去。
陆执松开木愠茶,闭了闭眼,眸色泛狠,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昨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你守你的山,我回我的城。”
这一辈子,也许再不会见面。
这是个无解的局。
离开这里,木愠茶和他的弟弟妹妹们,可能会死。
不离开这里,陆执没办法留下来陪木愠茶待在这里一辈子。
木愠茶有他的责任和家人,陆执同样也有。
他们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两条本就平行的线,重新回到它应有的轨迹上,也许才是当下最好的情况。
说完这句话后,陆执手指抹去眼角的湿痕,漠然转身,准备离开。
但衣角被木愠茶死死攥住,没法动弹。
木愠茶脸色惨白得可怕,唇动了动,无声道:“陆执,别走。”
昨天的事,木愠茶怎么能当成没发生过?
那些极致的欢愉和爱,都是陆执给予的。
陆执没回头看他,语气冷漠,含住冰渣子,同昨晚上唤木愠茶乖宝时的亲昵全然不同。
“哭什么?”
“木愠茶,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同我欢好一夜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上。”
不用说爱,两人之间只用欲望来连接。
木愠茶一把抱住陆执的腰,脸伏在陆执的身后,整个人说不出的难过和不舍。
木愠茶纠结着,犹豫着,眼角一直有泪沁出,他害怕的从背后抱紧陆执,脑袋蹭着陆执的后背,生怕手一松,陆执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会跟你走的。”
木愠茶害怕,陆执今天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木愠茶本来已经做好陆执离开的准备,打算自己死守着那些回忆,认命的待在这座大山里。
他以为他能接受这样的事,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假装平静的接受好一切,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埋藏好。
但当陆执真的对他说出,让他将那些事情都忘了,以后他们两人桥归桥,路归路的时候。
木愠茶才发现,语言,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利器。
它无声无息,轻轻的,悄悄的,就能将木愠茶的心脏割出一道大口子,呼呼的往里面漏着风。
见陆执没动,安静下来,木愠茶紧紧抱着陆执,生怕他一松手,陆执跑了,有些慌忙的解释:
“我没有把你当鸭子,也没有把你当成玩意。”
“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被你爱。”
“你昨天愿意和我睡觉,我很开心。”
木愠茶伸着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心脏:语无伦次的解剖着自己的情感:
“你每次来的时候,我这里跳了很久。”
“每次一看见你,它就会不由自主的跳得很快。”
“你等我,有办法的,我会跟你走的。”
木愠茶说的这个办法,有些极端,换作之前,他从来不敢做。
但现在,他得去试一试。
陆执没吭声,任由木愠茶抱着,态度软化了许多。
陆执刚才失控,最重要的一个点是因为以为木愠茶对他没什么感情,压根只想白嫖他肉体,将他当成鸭子来缓解他的欲望,才会怒气那么重。
现在木愠茶主动说了些他喜欢陆执的话,陆执心里的怒火不声不响的,悄然散了很多。
陆执转身,再次问了木愠茶一次:“如果那个所谓的山神咒被解决掉,你愿不愿意带着弟弟妹妹和我去京市?”
“愿意。”
见木愠茶点头,陆执满是阴霾的脸色阴转晴。
陆执骗木愠茶的,刚才说什么让木愠茶忘了昨天发生的事,全都是他妈的鬼话。
之前那是陆执故意说来,试探木愠茶心思的话。
陆执这辈子都不可能将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忘了,木愠茶也不能忘。
就凭木愠茶得了陆执处男身这一件事,他这辈子,就不可能摆脱陆执。
说句没良心的,木愠茶就是死了,他的骨头都得属于陆执。
陆执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但智商还在。
横跨在他和木愠茶之间,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个所谓的山神咒。
只要那个咒被解决了,后面一切都好说。
从昨天晚上木愠茶穿着裙子出现在陆执面前的时候,木愠茶这个人,就注定好了只能和陆执在一起。
将话说开,听见自己想听的话,陆执心情好转,回抱住木愠茶,顺势抵着头亲了一口木愠茶的脸。
“山神咒的事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这个世界,谁都不能阻止陆执谈一场甜甜的恋爱,那个所谓的山神也不能。
陆执亲了两口,伸手将木愠茶脸上的泪擦干,现在有心情哄木愠茶,伸手抓住着木愠茶的手,打他的胸口。
“别哭了,刚刚说的话是我混蛋。”
“我没真想过一个人走。”
木愠茶哪里舍得打陆执,手指攥成拳了,落到陆执的胸口上的力度轻飘飘的,叫人看起来,反倒像在调情。
两人对视一眼,陆执缓缓靠近木愠茶,想认真亲亲他。
他们俩除了昨天晚上在床上的时候亲过,今天起床后,还一次也没亲过。
陆执低下头,缓缓靠近,即将亲上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哥。”
是盛寒。
盛寒的声音一出现,木愠茶和陆执条件反射似的松开彼此,连忙分开。
陆执转身看向盛寒。
结果这一看,就看见了一个野人。
衣服全部变成破烂,头发也成了鸡窝的盛寒,此刻眼里含泪的看着陆执。
见陆执奇怪的打量着他,盛寒将额前乱七八糟的头发扒拉开,陆执这才认出他来。
“老盛?”
“你?”
陆执上下打量着盛寒,说的话能气死刚从狗口下逃生的盛寒。
“这是你的新造型?”
有点特别。
盛寒:“……”
盛寒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衣服上被狗咬出的大洞,语气十分心酸:
“我昨天晚上,整整被狗追了一晚上。”
第26章 他本非青山月26
整整一晚上,这是什么概念?
盛寒都觉得自己倒霉得过分了点。
等到天亮的时候,他好不容易从狗嘴巴下面逃生出来,经历了千般磨难,才找到他这不讲诚信的陆哥。
结果一见面,陆执问他是不是在搞什么新造型。
盛寒都给气笑了。
谁家搞新造型,将自己往死里整。
昨天晚上,被众多狗子狂追的时候,盛寒起初打算打算朝着李婶子家那里跑。
只要他到了李婶子家,进了房子,门一关,管它是一条狗,还是十条狗,都得乖乖被堵在门外面,进不去。
想法很梦幻,可惜现实不尽人意。
盛寒当时怀里抱着孙笑笑的手机和电脑,抽不出多余的手去打手电,天色又黑,四处乌漆麻黑的一片,黑得叫人连路在哪都看不清。
再加上那一群狗在后面追,盛寒跑得仓促,认错了回李婶子家的方向,越跑离村子越远。
他心里没谱,停下步子,这一停,就叫那些狗子逮住机会,好几条围攻他一个人,咬住他身上的衣服开始撕咬。
为了保住孙笑笑的电脑,盛寒倒在地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衣服也坏了,头发也乱了,屁股也被逮了几口。
现在他头发上,还有很多黑色的细细的长毛植物。
屁股现在疼得可怕,好几只狗,也不知道有没有狂犬病,还得去打疫苗。
对于孙笑笑,盛寒现在没有一点爱,只剩下无尽的悔。
要不是为了找孙笑笑,他就不会来这里,要不是为了拿到孙笑笑的电脑和手机,他就不会大晚上的去孙家偷东西,更不会被狗子追。
爱情的苦,来了这马沟子村一趟,盛寒吃得透透的。
听完盛寒的遭遇,陆执沉默了会,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经历,着实惨了些。
陆执想起昨晚异常的狗叫声,现在明了那些狗都在叫什么。
盛寒还记得找陆执秋后算账,眼神幽怨的盯着陆执:
“陆哥,你昨天不是说晚上来孙家接应我的吗?”
“后来你人呢?”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陆执回忆,昨天晚上狗叫得最凶的时候,他好像在木愠茶的被窝里,还说木愠茶的身上好香。
这事是陆执理亏,错处在他。
但爽约原因不太能告诉盛寒,陆执含糊的解释了一句:“我当时临时有事。”
盛寒勉强信了他的鬼话。
下一刻却眼尖的发现陆执喉结处有什么奇怪的红色痕迹。
盛寒怀疑的看着陆执,总觉得陆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
盛寒憋不住话,忍不住问出声:“陆哥,你脖子上那里是什么玩意,红了好大一片。”
不用看,陆执都知道盛寒问的是什么。
好在盛寒没什么床上的事的经验,胡说就能瞒过他。
陆执面不改色的胡说:“昨晚上蚊子太多,被蚊子咬后留下的蚊子包。”
盛寒一脸你将我当傻子的无语表情看着陆执:“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比较好骗?”
“这玩意一看,明明就是人用嘴巴啜出来的。”
盛寒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他看过不少动作片,眼神尖得很。
“别告诉我你昨晚上也被狗咬了,那不是人嘴啜出来的,是狗扑你身上咬的。”
失算了。
盛寒被狗咬了一遭,今天早上,智商占领高地,没之前那么好糊弄。
盛寒冷哼:“说说吧,是方婧,还是何依依?”
这个村子里面,他们从进来时,就没遇见过几个漂亮的花季少女。
完全排除了陆执是在村子里找的伴。
毕竟陆执眼光高,普通点的,他应该看不上。
他们队伍里面就这两个女同志,最大的嫌疑人只能是这两人中的一个。
思来想去,陆执视线扫视一眼,决定还是将黑锅安在木东东的身上。
“别乱想,昨天我在这里睡的,脖子这里是木东东那小子晚上不老实,把我当鸡腿抱着啃了。”
木东东年纪小,说他啃的,没人会多想,但要是说是木愠茶啃的……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抱在一起啃脖子,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劲。
盛寒觉得陆执还是在骗他,但他没证据。
算了,不重要。
只要不是谁家的猪跑了出来,啃的陆执,一切都好说。
聊完私事,陆执见盛寒怀里抱着一个小型的笔记本电脑,目光一厉,朝着盛寒走近。
“东西都在这了?”
谈起正事,盛寒收起嬉笑的心态,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给陆执看。
“这个手机和电脑,都是孙笑笑的。”
“孙笑笑不懂电脑,不知道她们专业适合哪些程序,电脑是我当时陪她去买的。”
手机也差不多。
孙笑笑刚上大一的时候,身上连手机都没,出门都揣着现金。
盛寒联系她不方便,主动送她的手机。
见陆执按了按开机键,盛寒摇摇头:“没电了,现在打不开。”
东西刚拿到手的时候,盛寒就先试过一遍。
电脑是完好的,没有损坏,只是简单的没了电而已。
孙家人不懂得这东西,一直没动它,把它当成摆设,也不会想方设法的给它找电来充上。
“先收着,明天去镇上一趟,找个地方把电给充了。”
说完电脑的事,盛寒犹豫了会,转头看了看木家其他人,确保他们没看着这边。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陆执直接一巴掌拍了上去,盛寒打得一个激灵:
“不知道该不该说,就不要说。”
那不成,盛寒觉得他心里憋不住话。
“这事和孙家有关,咱们回李婶子家再说?”
仔细说来,还和之前那次那只死去的黑猫有点关系,那猫是木家人养的,在人家屋前讨论这些,不太好。
陆执漫不经心点头,敷衍的催盛寒先回去。
“好,等晚些时候再说。”
“你现在自己先回去,或者在村子里逛逛,看能不能再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盛寒现在心思敏感得很,一听陆执这话,立马反问:
“我自己回去?”
“陆哥你不回去,在人木家这里留下来干啥呢?”
盛寒再次打量了下木家,这里依旧贫穷得让他心颤。
木家这里,吃的也没有,消息也打探不出来,整个屋子里最值钱的,估计还是那米缸子里的老鼠。
他陆哥留在这里,总不能是觉得那老鼠肉味道好,想抓几只来吃。
见他墨迹又啰嗦,陆执直接抬脚踹了一脚盛寒被咬出几个大洞的屁股: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留下来合适吗?”
“你回头看看,屁股蛋都快露出来了,还站这里招摇过市。”
非要陆执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实话都伤人,盛寒顿时立即侧身看着自己身后,而后瞳孔震惊的缩大。
果然从破掉的裤子缝隙中,看到了他的大腿肉,和屁股。
不知道那些狗怎么咬的,盛寒昨天刚向徐洋借的新内裤,现在只剩下一小块布料挂着。
怪不得他说,今天早上,怎么感觉这么自由,没有什么束缚感。
盛寒羞愧的捂住脸,脑袋往手里砰砰砰的砸了三下。
他现在这样子,和不穿裤子,满大街的裸奔有什么区别。
陆执勉强压住上翘的唇角,好歹没在盛寒面前,当着他的面嘲笑出声。
“你来的时候,就没感觉到自己屁股漏风。”
盛寒心如死灰,活人微死,动作略猥琐的捂住自己屁股,脸色难看的摇头。
“我抱着孙笑笑的电脑,手没空,又担心那些狗继续找上门来,心里还惦记着来质问你昨天为什么没有来接应我。”
事情乱七八糟的凑一堆,盛寒哪里有心思关心他现在身上裤子是不是东一块,西一块。
这事一出,盛寒没了在外面逗留的心思,简单的和陆执说了几句话后,随便找了块木板,挡住自己的屁股后,跑回了李婶子家。
盛寒这个大灯泡走了,陆执抬脚往屋子里找木愠茶。
木愠茶现在正坐在床上帮木花花梳头发,扎麻花辫。
木愠茶以前不会编辫子,每一次给家里的几个妹妹扎的头发都扎得歪歪扭扭的,后面习惯了,也就熟练了。
现在扎的辫子开始漂亮起来。
陆执倚着门框,就这样看着木愠茶。
越看心里越美得紧。
越看越觉得木愠茶顺眼。
刚才那嘴还没亲上呢,陆执现在就有些被迷昏了头。
陆执立在门边,目光放肆的打量着木愠茶的全身。
灼热的视线,如火舌一般,仔细的舔舐着木愠茶的全身。
木愠茶的每一处器官,从眼睛到唇角,到喉结,手臂,小腹,腿,都被陆执站在那里仔细的看了又看。
木愠茶有察觉,一抬头就对上陆执灼热的视线。
两人目光对视,空中中飘着丝丝缕缕粘腻的火花。
等木愠茶给妹妹们编完辫子,起身朝着陆执的方向走去,人刚到陆执跟前,下一秒就被陆执伸着手臂,有力的钳入怀里,三两步大步往隔壁的房间里面走。
陆执还记得刚刚欠的那个吻,现在逮着机会,没有电灯泡打扰,他拥着木愠茶就往隔壁没人的房间走。
门被重重关上,木愠茶被陆执揽着腰,抵在门上,低下头,毫无预兆的吻上来。
他们现在正处于热恋中,分开一分一秒,都觉得煎熬。
木愠茶没抗拒,睁着眼,手回抱着陆执,顺从的张嘴,任由陆执的唇舌侵入。
两人吻得起劲,这一吻,就吻了不算短的时间。
几分钟后,他们俩才分开。
平复气息的同时,陆执抱紧木愠茶,下颌轻轻蹭了蹭木愠茶的侧脸,同他说起明天的安排。
“明天我们要去镇上一趟,你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和我们一起,带你去买些东西。”
别的不说,起码得给木愠茶他们买些米面,粮食的问题得先解决。
木愠茶抓紧陆执的衣服,下意识想拒绝。
陆执看出他的心思,语气带笑的道:“人盛寒第一次去女朋友家都知道买些东西,没道理我们俩谈恋爱,什么也不给你买。”
“不用有心理负担,我给你花的,都是我自己赚的钱。”
陆家子弟,很早就会被家里人带着学会理财和投资,陆执在这方面眼光毒辣,下手果断,这么些年,攒了不少资产。
因为足够有底气,所以陆执才会想着带木愠茶和他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去京市。
给木愠茶花家里的钱,陆执心里也不得劲。
总觉得是家里在给他养对象。
自己的对象,还得自己花钱养,心里才舒坦。
“我的钱,只给我对象花。”
“木愠茶,你是我对象吗?”
陆执佯装冷脸的问木愠茶。
“是,我是。”
木愠茶不想和陆执在这种事情上有争执,连忙点头。
听见他承认,陆执心情极好,抱着人又粘糊的亲了几口。
木愠茶被陆执哄着主动亲了陆执好几口,捧着陆执的脸,左边亲了下,右边也亲了下。
这样一来二去,又耽搁了些时间,为免盛寒又来这边找他,陆执同木愠茶待了一会,帮着他将家里一些比较重的活干了后,便要回李婶子家那边。
陆执刚转身要走,木愠茶还是扯住了陆执的衣角,眼睫轻颤,不好意思的问他:
“你今晚,还来吗?”
这话藏着的潜在意思,双方心知肚明。
想起昨天和木愠茶干的那些事,陆执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莫名有些干。
他问:“你希望我来,我就来。”
总归就是走些夜路的事,陆执脚程快,耽误不了事情。
木愠茶,当然是希望陆执来。
“希望的。”
话都说开了,木愠茶自然也是想着陆执,想他来这边。
陆执眼底笑意更深,应了声。
“晚上等我。”
和木愠茶约定好后,陆执回了李婶子家。
陆执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一片大妈闲聊中心路段。
今天天气还好,照例有不少个大妈坐在那里聊八卦。
陆执从她们中间,大大方方的穿梭而过。
今天似乎发生了什么热闹的大事,陆执从她们跟前过,她们依旧聊得起劲,一点注意力没落在陆执的身上。
陆执临时听了一耳朵,结果听见有个大妈又羞又气的骂:
“你们不知道,那个二流子色狼啊,内裤都没穿,光着个腚,露着个鸟,就朝着我冲了过来。”
“羞死人了。”
“真不要脸,我们这把年纪的人了,他都还不放过,真是没见过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干这么不要脸的事。”
“不过那色狼长得挺帅气一小伙,我要是年轻点,就想找个这样的男人。”
陆执越听,越觉得他们形容的那个色狼有些耳熟。
盛寒?
第27章 他本非青山月27
盛寒还以为他拿块木板子,将自己挡得严实,没被人看见。
压根不知道他在村里老大妈们的口中,已经成了要嫩牛采老花的色狼流氓。
盛寒回去后,因为身上仅有的一条向徐洋借的内裤又报废,厚着脸皮又去找徐洋借一条。
这一次,徐洋看盛寒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
“你怎么三番两次的找我借内裤?”
什么叫三番两次?
明明也就两次而已。
盛寒敲敲桌子,觉得他很有必要强调一下他才借两次的这个事实。
“就两次。”
徐洋目光打量着盛寒:“上一次你说你的内裤不翼而飞,其他的被老鼠咬破了,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
徐洋内裤再多,也经不住盛寒这样瞎霍霍。
被狗咬破内裤这样的事情太丢脸,除了陆执,盛寒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他敷衍着回: “不小心弄脏了。”
徐洋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语气不太好:“我没新的了,你找别人借条吧。”
来了这里,这破地方就没出过太阳,徐洋自己洗的内裤也还没干。
哪里有多余的新内裤再借给盛寒。
陆执回去的时候,看见盛寒忧郁的蹲在房子门口。
他蹲在这里有些挡陆执路了。
陆执抬脚踹踹盛寒屁股:“蹲在这干什么?”
好好一个人,在这里cos什么大蘑菇?
盛寒拍拍裤子,从地上起身,眉毛拧成一团,说出的话也是心酸得不成样:
“陆哥,我没内裤穿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击倒盛大少爷的,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裤衩子穿。
盛寒没内裤穿,关陆执什么事。
“这种过于私密的事情,可以不用告诉我。”
毕竟陆执自己身上暂时也就只有一条,不可能将它脱了给盛寒。
盛寒一不是木愠茶,二不是陆执的伴侣,这个话题也太暧昧了点。
陆执并不是很关心,盛寒穿没有穿这个话题。
陆执只想关心木愠茶身上穿没有穿。
至于盛寒,谁管他。
男人和男人之间,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毕竟陆执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不能不注意这些问题。
想着木愠茶,陆执下意识顺口道:“这种事,你和你女朋友……”
哪壶不开提哪壶,忘了盛寒头上的帽子颜色不纯粹这一件事了。
话说到一半,陆执反应过来,停了话,语气生硬的转:
“咳咳,你自己知道就行,不用和我说。”
说着话,陆执抬脚往房子里面走,背影十分无情。
见他陆哥果真一点不关心他,盛寒心里透着冰冷的凉风。
但还有正事没说,盛寒也只能先将情绪压下,将他要和陆执说的孙家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昨天在孙家待了一整天,发现了些奇怪的事。”
盛寒一一道来:“首先是孙小强,他和上次我们看见他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
陆执眼抬也没抬,漫不经心的问:“什么变化?”
难道是挨了一顿打之后,变好了?
盛寒语气凝重的道: “他性子比之前更跋扈暴力。”
这种暴力不太正常,很诡异。
“昨天孙家两老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他,惹了他不高兴,然后他一怒之下,将两个人都给撞倒在地上,拿着板凳,就开始疯狂的砸两人的脑袋。”
陆执正了正神色,意识到这事不太寻常:“我记得没错的话,孙小强不是才十岁左右?”
而孙父孙母,按理说怎么也不会让一个十岁的孩子给欺到这种程度上。
盛寒补充: “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他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一只手就将两个干惯了农活的成年长辈,给牢牢的摁在了地上。”
“那是他亲爹亲妈,但我看着他当时拿着板凳砸人的那股狠劲,像在砸仇人一样。”
当时地上全是血,整个一凶案现场。
好在孙家两老都是干惯农活的人,生命力顽强,连着被砸了好几下也没死,还能互相搀扶着起身。
盛寒估计了一下孙小强现在的武力值,哪怕是他现在贸然冲上去,估计都只有被摁在地上硬捶的份。
当然,陆执练过,去的话,估计能把那个小屁孩打得屁滚尿流。
陆执蹙着眉,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语气沉重:
“看来这背后的东西,对孙家的恨意不是一般的大。”
盛寒不太理解,这话什么意思。
陆执看盛寒一眼,考虑到他最近几天惨得过分,难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
“你觉得这个世界,人活着受的罪多些,还是人死了受的罪多些?”
死人哪有活人能遭罪,盛寒品出点意思,骤然看向陆执:
“陆哥,你的意思是,幕后的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孙小强的命。”
“而是想留着他,让他活着,反复的折磨孙家人。”
孙小强要是死了,将人埋了入了土,孙家人伤心一阵子后,也照样能回归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中。
但孙小强要是活着,脾气暴虐还力气大,孙家人的后果,可想而知。
陆执讥笑,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盛寒: “请佛容易送佛难,这孙家,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大的孽,才招来了这么一个祸害。”
盛寒觉得他陆哥看他这一眼,有些戳心窝子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陆哥在内涵他眼光差,找了孙笑笑当女朋友。
常言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孙家人都歪成这样子,孙笑笑估计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执接着问心塞的盛寒:
“孙家还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吗?”
“有,我注意到,孙母被孙小强用板凳砸了之后,没多久,她从地上爬起来,没处理伤口,反倒拿出了些白色的布料出来缝制。”
“看样子像是在做衣服。”
村里的人家户自己做衣服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个布的颜色,未免太白了些,没有其他杂色,盛寒看着那白布做的衣服,心里慎得慌。
“该不是自己穿的吧?”
盛寒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浑身泛起鸡皮疙瘩:“这白天穿还好,要是大晚上的穿,那可真够吓人的。”
陆执也觉得这事不对劲,他对盛寒道:“我觉得你可能还需要去孙家一趟。”
盛寒:“……”
不是,又去孙家?
盛寒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还去孙家?”
“去干什么?”
盛寒勉强笑笑:“哥,别闹了,别开玩笑,我才刚从那家逃出来。”
“昨天被狗咬了几口,还没缓过来,我这屁股现在还疼着。”
这回去还能干什么?
陆执看着盛寒,很是冷漠的道:“去孙家,再偷一样东西。”
陆执这让盛寒偷东西的话一出,盛寒顿时就知道陆执想让他去偷的是他刚刚提起的那件白色衣服。
让你嘴快,让你话多, 盛寒抬手抽了自己两嘴巴子。
盛寒和陆执打着商量:“我能不能不去?”
“或者让徐洋去,他年轻,腿脚好,跑得快。”
偷鸡摸狗,偷东西这活,真心实意不适合他盛大少爷。
陆执倚着椅子,黑沉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睨盛寒一眼,说出的话叫盛寒无法反驳:
“你叫徐洋去?”
“之前和孙笑笑谈恋爱的,是徐洋吗?”
盛寒咬了咬舌头,想再打自己两个嘴巴子: “不是。”
他这恋爱谈的,嘴也没亲上一口,现在还得时常背锅。
陆执再次犀利反问:“来的路上,是谁一口一个孙家就是他老丈人家,到时候进了村子,他罩着我们?”
事实证明,男人在外,永远不要事先吹牛逼。
盛寒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是我。”
见他还算老实,陆执拍拍盛寒的肩膀:“所以,老盛,没人比你更合适。”
“现在给你机会去你老丈人家多待些时间,圆你路上的梦了。”
“去吧,天黑记得回来吃饭。”
“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快去快回。”
“我一会儿让徐洋去孙家外面接应你。”
为了避免继续发生昨晚的事,陆执今晚打算让徐洋去接应盛寒。
陆执勉强哄了盛寒两句:“早些回来,明天带你去镇上买内裤。”
事到紧要关头,容不得盛寒拒绝,他只能趁着天色还早,再次去一趟孙家。
出门之前,想起昨天的经历,盛寒鬼使神差的,又转了个身,回了房间,在腿上多穿两条材质比较坚硬的裤子。
去孙家之前,盛寒忍不住想,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结果证明,人在爬不出坑来的时候,还可以多拖一个下去,当垫背的。
盛寒出门了,何依依她们在灶房炒菜,没多久,饭菜做好,全部端上桌。
没见着盛寒,其他几个人也没有给他留菜的心思,准备要动筷子。
“先等等。”
陆执在旁边看着,走旁边拿了个碗,提前给盛寒将饭菜都夹出来一碗,给留了饭。
吃完饭后,天色渐暗,陆执嘱咐了两句徐洋,让他去孙家接应盛寒。
至于陆执,天黑了,该他去木家找木愠茶的时间了。
出发之前,陆执敲响了方婧的门。
方婧开门一看是陆执,颇为意外,还以为陆执单独找她,是想和她有什么。
方婧手指勾着自己的长发,不自觉夹了夹嗓子:“你单独来找我,有什么事?”
听见她这个声音,陆执有些不舒服的蹙了蹙眉,开门见山的借东西:
“有没有镜子?”
“借我用一下。”
方婧:“……”
她不敢置信的问: “你来找我,就为了借镜子?”
“不然?”
陆执平时和她又没有多余的交流,除了借东西,还能是干什么?
方婧气着从包里拿出面镜子,丢在陆执身上:“死男人,这辈子和你的直癌性子过一辈子去吧。”
陆执扬了扬镜子,没在意这句话:“谢了。”
等陆执走后,方婧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陆执要镜子干什么?
干什么?
当然是看着镜子收拾一下自己。
陆执早上亲木愠茶,亲完后,发现木愠茶唇角红了一片,他伸手一摸,手感毛辣辣的,发现是自己脸上冒出了些胡茬。
这几天没怎么刮,胡茬冒了些出来,一亲木愠茶,刺得木愠茶生疼。
为了提前避免下一次接吻让木愠茶有不好的感受,陆执提前在房间里看着镜子,拿着把小刀,就着点沐浴露,开始刮胡茬。
刮完之后,整个人看着清爽年轻许多。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陆执皱着眉,又抓了抓头发,还找了点男士香水不经意的喷上去。
陆执将自己收拾得板板正正的,喊上徐洋出发。
徐洋一路上忍不住看了陆执好几眼,觉得陆执今天有些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徐洋又说不出来。
直到他脑袋里猛然蹦进好几个词。
孔雀开屏?
土狗发情?
搔首弄姿?
两人一起出发,从村子里路过的时候,陆执恰好看见昨天带着兄弟们追盛寒的那只大黄狗。
“过来。”
陆执尝试着唤了狗一声。
下一秒,大黄摇着尾巴,变成一只羞答答的小狗儿,朝着陆执的方向走来。
狗子尾巴摇晃得厉害,陆执微弯腰,伸手撸了一把狗脑袋。
大黄全程十分温顺,表现得十分配合。
陆执心里奇怪,这狗子看着也不像是盛寒说的那样凶神恶煞。
怎么会在昨天晚上,带着一群狗,追了盛寒一晚上。
心里急迫着想去木家,陆执没花太长时间耽搁在狗子身上,顺便摸了两把后,就松了手。
去孙家的路和木家的路有些重合,陆执将徐洋一路走在前后。
到了岔路口,两人分开。
陆执抬脚就往木家走,步伐略微急促了几分。
陆执到的时候,天黑得差不多,远远看见,房子前面地面上亮着点微弱的灯光。
木愠茶就蹲在地上,借着烛火,正在洗头发。
想着陆执明天要带他去镇上,吃完晚饭后,木愠茶连忙烧水收拾了一下自己。
头发短,洗起来不费事,木愠茶刚洗得差不多,一抬头,就看见了陆执。
陆执眼底带着笑的朝木愠茶走来,上来自然的牵着木愠茶的手:“吃饭了没?”
木愠茶被他拉着,乖乖的回答: “吃了。”
见木愠茶脑袋滴水,陆执在旁边找了块帕子,拉着他坐在灶房边,给他擦头发。
陆执坐在小板凳上,拉着木愠茶坐在他大腿上,动作丝毫不避讳。
木愠茶鼻尖动了动:
“你身上好香。”
第28章 他本非青山月28
听见木愠茶说他今天身上好香后,陆执抱着木愠茶的腰,故意用刚刮了胡茬的下颌去蹭木愠茶的脖子。
“出门前,往身上喷了点东西。”
“不只喷了东西,胡子我也刮了,你帮我瞧瞧,刮得干不干净。”
陆执一说刮胡子,木愠茶记得早上他嘴巴被陆执胡茬刺疼的事。
早上才提的这件事,陆执将它放在心上,下午就改了。
木愠茶感到有一点点被人重视的开心。
听见陆执要他帮忙瞧瞧胡子刮得干不干净,木愠茶果真没有什么防备心的双手捧着陆执的脸,低着脑袋,凑近了看。
事实证明,陆执对着镜子刮得还是挺干净的。
木愠茶目光下落,仔细检查着陆执的下颌处。
那处除了有些红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认真检查好了,张口想同陆执说结果:
“我看过了,很干净,没有被遗漏的……”
胡茬两个字刚到喉咙中,未说出口,结果陆执撑着上半身,趁着木愠茶张口说话,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猝不及防抬脸在木愠茶的的唇上吻了一口。
检查得干不干净,还是亲一下来得比较快。
“的确干净了。”
木愠茶长期住在大山里,哪里见过这样高级的撩人手段,被陆执亲的那一瞬间,又惊又喜。
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木愠茶的手还捧着陆执的脸,语气飘忽着,蜜茶色的眸子因惊讶微瞪圆,像家养的猫儿,软乎乎的质问:
“你,怎么突然亲我?”
“要是被东东他们看见了,不太好。”
按照木东东那个捣蛋鬼的性子,肯定会追问他们俩为什么咬彼此嘴巴。
到时候木愠茶有理都说不清。
陆执张扬得很,一点不收敛的回答:“你长得好看,忍不住。”
“胡说。”
木愠茶一直觉得他长得不算好看,在人群中是极为普通不起眼的那种类型。
村子里也从来没有人夸过他长得好看。
反倒是陆执长得极其出色,木愠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第一个看见的长得这样出色的男人。
木愠茶看着陆执,垂着眸子,语气低喃:
“其实我不太懂,你怎么会喜欢我?”
木愠茶能看得出来,陆执家境不错,他还和孙笑笑是同学,都在京大里面读书。
这样一个外貌身高,以及家庭情况都出色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他?
大山里的木愠茶一无所有。
陆执抱紧木愠茶,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木愠茶,不需要有多优秀,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我所有的目光。”
爱是一种极其玄妙的东西,存在一种特别的磁场,互相吸引。
“这个世界不缺优秀的人,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足够。”
因为这个世界,骨子里带着温柔和坚韧的木愠茶,独一无二。
今晚将弟弟妹妹们哄睡后,木愠茶拉着陆执的手,又回了昨天晚上的那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他十分自觉的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但脱到一半,陆执止住了他的动作,将木愠茶衣服上的纽扣,一颗一颗扣起来。
木愠茶眼神迷茫的看着他,轻轻出声问:“今晚,不做吗?”
陆执沉着点头:“嗯,不做。”
“你太瘦了,太频繁的做这种事不太好。”
陆执昨天在床上摸木愠茶的时候,摸他的脊背,只摸到了一把骨头。
面对这样单薄清瘦的木愠茶,陆执连弄他都不敢放重了力道。
谁家的男朋友,谁自己心疼。
陆执对木愠茶的欲望的确大,但他又不是禽兽,哪能只顾着满足自己。
陆执珍视的在木愠茶额上吻了吻: “等你再养养,养胖些,我们再做。”
陆执想着他要和木愠茶在一起很久,细水长流,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
最后,木愠茶被陆执抱着裹进被子里,陆执抱着他,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睡吧,乖宝。”
陆执闭着眼,手掌有频率的轻拍着木愠茶的背,哄着木愠茶睡觉。
直到许久,安静的房间里传来极轻的一声低喃,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
“你看,他心疼我。”
“他不舍得弄我。”
“他爱我。”
自木愠茶第一次撞破铁帽叔和刘寡妇晚上偷情的事情后,他后面每一次遇见那两个人,他们几乎都在玉米垛子后面进行昆字教学。
每一次的动静,都大得让木愠茶面红耳赤。
但那两人也不全然都相处得极其和谐,有一次,他们俩就爆发了争吵。
因为刘寡妇说她来了那个女人家的月事,那天晚上不想干那种事。
但铁帽叔欲望上了头,也不顾腌不腌臜,就想继续。
后面刘寡妇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被欲火冲昏了头,一点也不心疼她,打了对方一巴掌后,转身就走。
黑暗中,木愠茶靠着陆执的胸口,听着陆执平稳的心跳声,满是幸福。
陆执和铁帽叔,是不一样的。
陆执躺在被窝里,抱着木愠茶睡得舒服,但大半夜的时候,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声,将陆执直接从睡梦中吵醒。
陆执睁开眼,胸口上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是木愠茶趴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
外面的狗叫声和昨晚差不多,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陆执担心是不是盛寒又招惹到了村里的狗子,想起身去看看情况。
但他动作弧度稍微大一些,怀里的木愠茶有被吵醒的趋势,迷迷糊糊的喊了声陆执的名字。
“别走。”
“别丢下我。”
“我会和你走的。”
他似是做了噩梦,呼吸急促起来,手中使劲抓着陆执的衣角,嘴里一个劲的喊着别走。
外面的狗叫声远去,逐渐没去,错过出去查探的最好时机,陆执心里消散了起身的想法,又稳稳的落进被窝里:
“不走,我不走。”
反正今晚有徐洋去接应盛寒,他们两个大男人,好歹总共四只手,应该不至于像昨天那样,被追得狼狈至极。
…………
都说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第二次,但盛寒不仅摔了,还连带着扯了个垫背的。
盛寒也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狗,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他两次都是一从孙家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声势浩大的汪汪队大队伍。
熟悉的对视,熟悉的狗子,以及倒霉的盛寒。
今天勉强让盛寒心里有些安慰的是,今天还多了一个意外,徐洋。
来接应盛寒的徐洋打着手电,前脚刚看见盛寒五官扭曲的朝他跑来,见他跑得太快,步子带风,朝他喊了一声:
“跑这么快做什么?”
赶着去投胎!
盛寒好心的冲徐洋喊了一句:
“别叨叨了,快跑吧。”
等徐洋打着手电,看见盛寒后面那一排十分庞大的狗子队伍时,眼睛顿时瞪大,卧槽一声后,拔腿就跑。
盛寒体能比徐洋好,跑着跑着超过了徐洋。
徐洋在他身后骂骂咧咧,连大学生最基本的良好美德都顾不上的骂:“盛寒,你有病吧,大晚上的招这么多狗。”
盛寒忙着抽闲的怼回去:“你以为我想?”
被狗咬屁股和内裤的滋味,究竟有多疼,有多丢脸,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是疯了才会故意去招惹这一帮狗。
“别说废话了,赶紧跑!”
再不跑,今晚估计徐洋的内裤也保不住。
为什么一想到这个结果,盛寒有些幸灾乐祸?
不应该不应该。
但话又说回来,兄弟嘛,他没有的东西,对方怎么能有! ! !
狗叫声越来越近,紧迫感瞬间袭来,盛寒没多余的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忙收敛心思,加快速度逃跑。
第二天一早,在木家门口准备和木愠茶来个早安吻的陆执,再一次被人打断动作。
陆执再次含着微妙的怒气朝着声源处看去,一时之间,可能是有些恍惚,竟然看见了两个野人。
还是光着屁股,同频没穿内裤的野人。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陆执眯了眯眸子,仔细打量着那两人。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有一个凄凄惨惨的朝着陆执扑过来:“陆哥。”
这动静一出,陆执瞬间无语。
“怎么又是你?”
这一个是盛寒,另外一个是徐洋。
盛寒边捂着自己裤子,边语气沉重的说:“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还是我?”
“这个村子里的狗,是不是和我有仇?”
“它们到底哪里看我不顺眼,我改,我改就是了。”
徐洋也因为盛寒遭了秧,现在脸色青一块,黑一块的,难看得很。
盛寒有一次被狗追的经验,再加上昨天晚上,他们是两个人,按理说,怎么都不至于混成今天这个状态。
盛寒当时都找对回李婶子家的方向了,只要他和徐洋卯着劲的往前跑,进了屋子,就没啥大事。
说起这事,盛寒气得不成样:“谁知道那些狗成了精,还跑了几条在前面堵我们俩。”
当时盛寒诡异的有种那些狗在把他们当小老鼠耍着玩的感觉。
前面是狗,后面还是狗,他们俩只能分开跑,东跑西跑的,最后又跑到了山里。
在那野地里被狗撕咬了好一阵衣服,待天亮后,才重新回到村子里面。
结果路过木家时,盛寒定眼一看,又发现了他陆哥在这里。
现在不仅盛寒身上没了内裤,连徐洋身上的最后一条内裤,也都被霍霍得差不多,现在就剩下块布头在腰上挂着。
徐洋现在算是懂了,为啥盛寒出门一趟,内裤就不见了踪影。
在场三个人,凑不出整整齐齐的三条内裤出来。
好在虽然遭了这么一趟罪,东西确是到手的,东西被盛寒好好的藏在怀里,没叫狗子咬到一点。
陆执拍拍盛寒点肩膀:“辛苦了。”
盛寒笑不出来:“不幸苦,命苦。”
谈了孙笑笑这么一个女朋友,现在这种日子,都是他活该。
“收拾收拾,这东西先放着,一会儿一起去镇上。”
本来陆执一开始只打算带木愠茶和盛寒一起,但现在得多加一个徐洋。
徐洋也被狗给咬了,得去打疫苗。
按照正常流程,盛寒昨天被狗咬的,应该当天就去镇上打疫苗,但昨天时间比较晚,没准备好,不合适出发,只能今天去打。
让徐洋和盛寒先回去用碘伏简单处理一下后,他们一起去镇上。
木愠茶准备得差不多,等盛寒他们离开后,有些犹豫的问陆执:
“我能不能带着平安编的那些篮子和我之前摘的猕猴桃去镇上卖?”
木平安编的竹篮子攒了二十多个,拿去卖能卖些钱。
还有那个猕猴桃,之前木愠茶将它们摘来的时候,还是硬的,放了这么几天,放得差不多,现在已经软了,正是好吃的时候。
木愠茶知道陆执有钱,他也知道自己卖篮子和猕猴桃,赚不了多少钱。
但他花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心里踏实,还能多少给陆执买颗甜甜的糖吃。
陆执多少能探知到木愠茶的心思,没拒绝,顺着他的意,让他将东西都带上。
陆执抱着木愠茶,故意逗他:
“茶茶到时候卖了钱,准备怎么报答我?”
木愠茶耳尖发热,不太好意思看陆执的眼睛,眼尾湿热,他声音放得又低又轻:
“内裤。”
“我给你买内裤。”
听见木愠茶要给他买什么的陆执:“……”
陆执有些心塞的问木愠茶:
“怎么会想着给我买这个?”
总不能是因为木愠茶知道了他们几个隔三差五的丢内裤的事。
木愠茶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告诉陆执,是因为陆执有一条内裤,现在还在他身上穿着。
那是小乖去偷回来的东西。
木愠茶不打算将 身上的这一条还给陆执,身上的这条虽然穿着有些大,但它之前被陆执穿过,现在穿在木愠茶的身上,木愠茶觉得很有安全感。
像是时时刻刻在被陆执抱着。
木愠茶得买条新的还给陆执。
见木愠茶像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不敢看他,陆执逼近了些,继续追问原因。
陆执没得到答案,没后退,被他问得木愠茶有些慌乱,情急之中想到某些片段,脱口而出:
“因为我想看你穿红色。”
“红,红色的,性,性感。”
第29章 他本非青山月29
“穿红色的内裤很性感?”
陆执逼近木愠茶,黑色的眸子危险的眯着,语气半玩味半在意的追问:
“茶茶,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陆执记得没错的话,他之前问过木愠茶,因为家里贫穷,木愠茶这些年都没有怎么穿过内裤。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男人穿红色的,很性感。
木愠茶神色犹豫着,见四周没有别人,他纠结了两秒钟后,红着耳尖,将刘寡妇和铁帽叔之前说过的话再次说给陆执听。
“这话,是刘寡妇对铁帽叔说的。”
“她说,穿红色内裤的男人很性感,很有男人味。”
铁帽叔当时听见了,高兴得抱着刘寡妇说了好些哄她的话。
陆执暗暗咬牙,又是这两个人。
那天晚上陆执和木愠茶第一次上床的时候,陆执就从木愠茶的嘴里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今天又再次听见,估计他们俩干的那些事,对木愠茶的影响不小。
关于红色内裤的讨论到此打住,去镇上的路程远,来回好几个小时,回来后还得爬村子,陆执他们得抓紧时间出发。
木平安编了二十多个竹篮子,乍一看,东西份量还不少。
东西都是竹子编的,不重,用料扎实,看着并不少。
陆执将东西摞在一起,齐齐整整的,堆出一堆比人还高的篮子出来。
木愠茶进屋抓了一把零钱,谨慎的揣在兜里后,嘱咐了平安和小风,让他们在家里好好照看弟弟妹妹们。
木愠茶摸摸小风的脑袋: “等哥哥回家,给你们带好吃的。”
小风仰着脸: “哥哥一路平安。”
等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背上里面装了一半猕猴桃的背篓,木愠茶出门找陆执。
陆执将那一堆比人高的篮子分成两堆,左右手分别拿着,木愠茶背着老旧的背篓,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下村的路有些难走,坡陡不说,路还有些滑。
陆执穿的鞋子抗滑,每一步走得稳当,但木愠茶就走得很艰难。
木愠茶不常出村,没走习惯这条路,身上还背着个背篓,走得实在艰难。
见木愠茶险些滑倒,陆执将手里的竹篮子放在地上,及时伸手抓住木愠茶,帮他稳住身体。
等木愠茶站稳身体后,陆执心细的瞧见木愠茶鼻尖沁出了些细汗。
陆执往外看了一眼下村的陡路,下坡还有好一截,这样不是办法,他主动出声:
“茶茶,先在这里等一下。”
“等老盛他们来了,咱们再下去。”
陆执和盛寒他们约好在车子停放的地方会面,但这里是下村的必经之路,盛寒和徐洋几分钟后也会从这里经过。
说曹操曹操到。
隔着一段距离,盛寒和徐洋看见站在前面等他们两人的陆执,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盛寒边走,边说:
“陆哥是不是看着这里的路有些滑,所以特意等我们?”
兄弟,给力!
不愧是他私底下天天叫野爹的兄弟。
不过,为什么那个木家的人也在?
看见陆执在特意等他们后,盛寒加快了速度。
等他们到跟前才发现,一旁的地上还放了二十多个竹篮子。
见盛寒和徐洋到,陆执左右手分别拎起刚放地上的竹篮子,往盛寒和徐洋怀里都塞了一摞。
“来得正好,帮我拿一下篮子。”
“走吧,下去。”
盛寒和徐洋云里雾里,有些摸不着头脑,边走边回头看陆执。
然后看见陆执将木愠茶背上的背篓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拉着木愠茶往下走。
“路滑,小心着点。”
盛寒:“……”
徐洋:“……”
不是,这对劲吗?
都是兄弟,咋他们就是干活的?
盛寒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竹篮子,又看看他这没被陆执拉过的手,一时间竟有些嫉妒。
他不再是陆哥在这个村子里关系最好的兄弟了。
见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陆执冷着脸看过去:
“看我们干什么,看路。”
路滑,不是说话的好时机,盛寒和徐洋憋着一肚子话,忍着到了放着车子,平坦的地方。
陆执的车子在这里停放了好几天,依旧完好无损,和刚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趁着陆执往后备箱里放东西的时候,盛寒将陆执扯到一边,偷偷问陆执:
“不是,陆哥,那个木家的人也和我们一起去镇上?”
陆执眸子冷淡的睨他一眼:“我邀请他来的。”
“怎么,你有意见?”
有意见也给憋着憋回去。
车子是陆执的,木愠茶是陆执的男朋友,木愠茶坐自家男朋友的车,天经地义的事。
盛寒还是不太明白,神色认真的问: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陆执拍了拍盛寒的肩膀,语气认真:“在你被狗咬的那天晚上。”
盛寒脑袋转了好几秒,才转过来。
也就是说,他被狗追的那天,他家还被人偷了,过命的好兄弟,被人给撬了墙角。
哥,这话多少有点冒昧了。
陆执这话,说得盛寒险些自闭。
相比之下,就连木愠茶和他们一起去镇上的事,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陆执安排好座位,陆执开车,盛寒和徐洋坐后面,木愠茶坐陆执旁边。
副驾驶不算是一个好位置,按理来说,陆执应该将木愠茶安排在后面。
但木愠茶自刚刚看见盛寒他们两人后,动作和神色都有些拘谨,一路上也都安静着,没出声说话。
陆执考虑过后,还是决定让木愠茶坐副驾驶。
有他在,总归不会让这一车人都出意外。
东西被全部放在后备箱里,剩下木愠茶背的那个背篓不太好处理。
背篓是敞口的,上面没有遮掩物,就这样放在后备箱里面的话,一会儿路途颠簸,估计会给颠得满后备箱里都是木愠茶的猕猴桃。
东西散得到处都是,不好捡。
陆执略微思索两秒,毫不犹豫的将背篓递给盛寒。
“一会儿车上你抱着它,尽量不要让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盛寒下意识将东西接过来,低头一看,看见了熟悉的猕猴桃。
这玩意,盛寒记得清楚,陆执那天晚上抱着一捧猕猴桃回去,当时问他要,他还不给。
不过这玩意看着就是感觉比家种的好吃,浑身的猕猴桃味道很浓郁,盛寒现在抱着,能嗅到一股子果香味。
可能是被上一次陆执护猕猴桃的态度给刺激到,盛寒现在看这半篓子猕猴桃,跟看他许久未见的白月光似的,还有些舍不得放手。
都说男人容易对没有得到过的东西耿耿于怀,盛寒现在多少就有点这种心理。
和盛寒同寝室这么几年,他眼皮子一动,陆执就知道他要拉的是什么屎。
在盛寒蠢蠢欲动的目光中,陆执警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许偷吃。”
陆执这话气得盛寒上车后张嘴就问木愠茶:“木同学,这猕猴桃,你带去镇上是准备卖的吧?”
安静的当透明人许久的木愠茶乍一下听见盛寒喊他,垂着眸子应声:“嗯。”
“反正这东西你都要卖,那不如这样,你直接将它全部卖给我,还省了去摆摊的时间。”
两次了,陆执两次都不让盛寒吃,盛寒今天还真的好好尝尝,这玩意有什么精贵的地方。
说着,盛寒也不顾得上听木愠茶同意不同意,从包里摸出几张一百元钞票,直接往木愠茶怀里塞。
盛寒也不知道这边野生的猕猴桃价格卖多少,但在京市的话,野生的果子价格昂贵,得值不少钱。
懒得麻烦,盛寒直接按照京市那边的价格大致的给木愠茶的钱。
钱被塞在木愠茶怀里,这么大额的钱,木愠茶之前只在别人的手里看见过,一时半会,觉得这钱有些烫手。
他眸子湿漉漉的看着陆执,眸底的求助意味很明显。
陆执轻笑一声,扣上安全带后,俯身过来,将木愠茶怀里的钱拿起,全部塞进木愠茶的裤兜里。
手指顺着木愠茶的裤兜摸进去,手指底下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布料底下的皮肤泛着不明显的热意。
陆执动作顿了顿,指尖没忍住隔着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木愠茶大腿上的皮肤。
陆执手指不安分的动着,同时为了安抚木愠茶,特意压着声音同他说:“老盛有钱,安心拿着。”
盛寒手散,花钱大方,之前在京市的时候,他每个月都会花些钱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宿舍。
有时候出门遇见推销的大学生,人家编了一段可怜的故事给他听,他下一刻手开始往兜里掏。
智商和运气不详,心地倒是挺善良的。
说到后面,陆执趁盛寒低头剥猕猴桃的时候,在木愠茶耳边轻咬着字故意道:
“收了钱,有多的钱给我买红色内裤。”
“到时候,我也好穿给你看是不是?”
陆执这最后一句话,的确说在了木愠茶的心坎上,他违背着自己的良心,轻咬着字回答陆执:
“好。”
要开车了,陆执不逗木愠茶,从人的裤兜里面收回自己的手,安心点火启动车子。
得了猕猴桃,盛寒在后面抱着那个小篓子,故意边剥边吃。
“陆哥,别说,这从山上摘下来的野果子,味道就是不错。”
陆执透过车内镜子往后面看了一眼,唇角微翘:“幼稚。”
盛寒还不知道他贡献出来的钱即将变成陆执的内裤,现在吃着猕猴桃,心情十分的美。
半篓子猕猴桃不多,吃到半路吃得差不多。
和他们来的那天一样,车子差不多开了两三个小时后,才到镇上。
今天镇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比陆执他们来的那天热闹许多,远远的还能听见些老式的喇叭的叫喊声。
往车子外面一看,也能看见好些人肩膀上背着背篓,在路边走。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盛寒险些以为是他花眼了。
他们没赶过农村镇上的集,不知道这是正常的。
看出他们的疑惑,木愠茶在一旁解释:“今天是七月初八,是镇上赶集的日子,所以人会多些。”
“附近的有些村民们会将家里有的东西背到镇上来卖。”
就像木愠茶这样的。
家中缺少物品的,也会特意挑在赶集的日子来镇上逛逛,在地摊上买东西,比在超市里买要便宜得多。
不同的地方,统一赶集的日子也不一样,大家大多数都是以农历为准,有的是3,6,9赶集。
有的是2,5,8赶集。
木愠茶他们这里,恰好是2,5,8赶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怪不得陆执他们来的那天这么冷清。
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后,盛寒和徐洋去找医院,把疫苗给打了,陆执则拿着那种竹篮子,和木愠茶去附近卖竹篮子的地方将东西给卖掉。
陆执和木愠茶走了没多久,到了一条有很多人摆地摊的长街。
陆执看着周边的有些摊贩卖的白色纸张和方块形状的纸钱,驻足看了一会。
“那些是什么东西。”
短短几步,就有一个摊子卖那种东西,陆执之前从未见过。
木愠茶见怪不怪,走在陆执的身边,认真和陆执解释:
“过几天是中元节,我们这里有习俗,需要封些纸钱烧给祖宗们。”
“中元节,七月十五?”
木愠茶摇头:“我们这边过的是七月十三。”
听说七月十三那天,人间阴气横行,所有鬼物都会出来,在人世间游走。
家里有祖宗的人,就会特意在这一天给他们烧些纸钱。
这用的什么纸钱 ,以及什么样子的外壳,封皮纸上如何写祖宗的名讳,以及是谁烧的,这些都有讲究。
再穷不能穷习俗 ,家家户户基本都会买些回去弄。
陆执大概听明白了,这东西就是有钱的多烧些,没钱的人家户,就少烧些。
陆执大概听明白了:“你也要买?”
“不。”
木愠茶眸底邪意一闪而过:“我家不烧纸钱。”
至于为什么,木愠茶有些含糊,没主动告诉陆执。
寻到了个空隙,木愠茶和陆执挤进买菜的中间,将带来的竹篮子摆放好。
刚刚在车上,陆执将快没电的手机充了会,手机在村子里面完全没信号,现在到了镇上,手机信号恢复。
木愠茶在卖竹篮子,陆执寻了个僻静点的地方和家里打电话,对面接通后,陆执开门见山直接问:
“二哥,我想炸山的话,需要多少炸药,有没有什么流程?”
第30章 他本非青山月30
陆云好几天没有收到陆执的消息,结果对方一给他打电话,就抛出了一个大型炸弹。
好在这些年,在军队的陆云大事小事见得不少,乍一下听见陆执的这个消息,仅仅几秒后,他恢复一贯的冷静。
知道小弟性子平稳,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陆云沉思两秒后,问他原因。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哪里的山惹你不高兴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才值得陆执这么大费周章的去炸掉。
和家人聊天时,陆执脸上的神色不自觉放松下来,他半开玩笑的道:
“挡我爱情了。”
“所以得把它给炸掉。”
“不过炸山这个事,是最坏的打算,二哥你先帮我了解下流程。”
如果后面还有比较平和的方式,陆执也不愿意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弟弟大了,对自己要做事情心里都有谱,陆云也不拦着他,只道:“我可以帮你查一下流程,不过如果真的要炸的话,这事你得和爸妈说。”
无论陆执去炸哪里的山,这都不是一件小事,得家里知晓。
说到最后,陆二哥又补充了一句:“在外面,别让自己受委屈,一座山,家里还是炸得起的。”
“好,这事我心里有数。”
寥寥两语,简单的问了下家里的情况,得知一切都顺利后,陆执便挂了电话,转身去找木愠茶。
木愠茶正蹲在竹篮子前面,等顾客来看。
他家的东西做得不错,价格还便宜,几乎不需要木愠茶怎么吆喝,就有好些大妈成群结队的走上来蹲着挑挑拣拣的看。
“这工艺粗糙了点,边缘处理得不是很好。”
“每个再便宜些,便宜些我们就一人拿一个。”
为首的大妈见木愠茶样貌年轻,同他砍价。
木愠茶有些犹豫,他卖的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但听着这些大妈在那里一个劲的挑剔他东西不好,说的人多了,他也有些动摇。
见木愠茶态度松动,大妈直接拿起自己看好的篮子,从兜里摸出五角钱,想用一半的价格,就将木愠茶的篮子给买了。
“你细节处理得不行,我给你五角钱,勉强带回去用吧。”
五角钱,谁家的工艺品,就值这么点钱。
大妈拿着篮子,没等木愠茶同意,就直接将钱塞进木愠茶的怀里,准备转身就走。
她刚转身,手里的篮子下一刻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一道富有磁性低沉男音在大妈耳边乍然响起:
“他同意了吗,你就拿着东西要走?”
大妈感觉身前落下一座小山似的阴影,顺着这身前有力的这只男人的手往旁边一看,她努力的仰着头,才看见了陆执的全貌。
好高的男人,看上去还一点都不好惹。
大妈被身高腿长的陆执摄住,下意识呆在原地。
见她没反应,陆执皱着眉,抓住篮子的手使了些力气,直接将东西从大妈的手中抢了回来。
“五块钱一个,要就付钱,不要就将东西放下离开。”
这些竹篮子,木愠茶卖了钱,那钱要给陆执买内裤。
这个大妈抢篮子,和直接抢陆执的内裤有什么区别?
问过陆执意见了吗,就敢抢?
听见五块钱一个,那些大妈立即尖声高叫起来:“五块钱一个,你怎么不去抢?”
陆执还是那句老话:“没钱就将东西放下。”
陆执刚刚过来的时候,在附近转了几圈,发现也有几家卖竹篮子,但他们的工艺和篮子的个头,都没有木愠茶家的好。
结果人卖六块钱一个篮子。
这篮子,在农家户中需求量挺大,不懂手艺的人编不好,竹编工艺在这里还是挺有市场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木愠茶只卖一块钱一个。
见和陆执没有商量的余地,这几个大妈转向木愠茶,装起可怜起来:
“年轻人,你是知道的,我们算是你的老顾客了,你前几次来镇上摆摊的时候,我们就来照顾过不少你的生意。”
“你这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
陆执长腿一迈,严严实实的将木愠茶遮在他身后:“有什么事,和我说。”
“今天这个摊子,我做主。”
“想价格便宜些也不是不可以,一次性买十个,给你们便宜两块钱。”
这几个大妈显然也知道这附近篮子的价格,见陆执寸步不让,最终还是脸色难看的摸出钱来,以五块钱一个的价钱买了几个。
等人走后,陆志才有心情问木愠茶:“为什么这个竹篮子,你之前只卖一块钱一个?”
“我刚才去隔壁几个摊子问过,他们的价格都在六七块钱左右。”
这个价格,足以说明竹篮子在这里还挺有市场的。
如果木愠茶之前按照别人的价格卖东西,他和弟弟妹妹们的日子,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木愠茶揪着衣角,看着陆执,神色平静:“之前不知道谁在镇上散布我们家的事,故意说买了我家的竹篮子,会厄运缠身。”
镇上的有些人迷信,宁愿去其他摊子买,也不愿意买他的东西。
“至于其他不在意的顾客,也都抱着故意压价的心思。”
一来二去,木愠茶只有将竹篮子价格压到一块钱一个,才有人愿意买。
一来二去的,有很多人都知道木愠茶家的情况,知道他们家靠着卖这些竹篮子谋生,抓住了木愠茶的软肋,好说歹说,只愿意给一块钱一个的价格。
反正木愠茶在村子里没有能为他撑腰的长辈,更没有和他关系不错的朋友,压他的价,便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有陆执在,帮着卖东西,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木家的竹篮子质量好,价格比其他家的低了一块钱,只要是诚心想买东西的,几乎都能卖出去。
竹篮子卖得很快,二十多个篮子,本来只能卖二十多块钱,但价格改变之后,到了木愠茶手里的,竟然有一百多块。
东西卖完,木愠茶和陆执便收了摊子,开始逛着街采买。
这一条街卖什么东西的都有,今天挣的钱多,木愠茶咬咬牙,在摊子上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这是给家里弟弟妹妹们买的。
路过鞋摊的时候,陆执直接拉着木愠茶过去看鞋子。
“我给欢欢他们每人买一双鞋子,茶茶,你过来看下尺码。”
木愠茶扯着陆执的手,小声的拒绝:“太贵了。”
他们家孩子多 ,一买就是七八双,这里的鞋子不算贵,十块钱一双,算下来也快一百块钱。
木愠茶拉着陆执,但陆执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反倒不着痕迹的伸手揽住木愠茶到跟前:
“他们以后好歹叫我一声哥夫,一点东西不买,我怎么对得起这一声哥夫。”
“鞋子不贵,你总不能让孩子们每个还光着脚到处跑。”
这个摊子上的鞋子就十块钱一双,陆执从来没有买过这么便宜的鞋子,但买得太贵,木愠茶又会觉得亏欠他。
太过善良的人,向来如此,别人稍微对他好一些,他心中便觉得亏欠了别人。
不待木愠茶再继续说些,陆执一手搭在木愠茶肩膀上,一手拿起摊子上的鞋子看。
“这双适合欢欢,可爱。”
陆执记得木家的孩子们,每一个他都大致记得。
“平安是大孩子,给他买样式简单些的。”
“这个可以,适合小风。”
陆执一边翻看着,一边点评。
见他铁了心要买,木愠茶没再拒绝,伸手出来,一起帮着看尺码。
所有弟弟妹妹们的鞋子都挑完了,陆执又给木愠茶挑。
其他人都有的东西,怎么能少得了他男朋友的。
陆执知道木愠茶脚的尺寸,毕竟他之前摸过。
看完鞋子,往前走些,不知木愠茶看见什么,这一下主动的拉着陆执往前。
陆执眯着眸子瞧了一眼,是个卖内裤的摊子。
木愠茶还记得之前他说要给陆执买内裤的事,当下看见了摊子,便拉着陆执过去挑选。
这个摊子上的内裤,质量挺一般,但花色很多。
木愠茶在红色的一堆里仔细挑拣,看见漂亮的正红色,拿起来问陆执:“这个可以吗?”
陆执看着这条带点其他杂色的红内裤,一时间有些沉默。
而后委婉的拒绝:“尺码小了。”
尺码小了,木愠茶就换下一条。
他第一次买内裤,也不知道买多大码的合适。
陆执看着木愠茶拿着一条又一条花红色的内裤问他喜不喜欢?
颜色,和款式,陆执不太喜欢。
但和木愠茶一起挑内裤这种比较温情的事,让陆执有种他们俩在过自己的小日子的温馨感。
陆执揽着木愠茶的肩膀,认真和他讨论哪种类型的比较好看。
陆执轻笑,在木愠茶耳边轻咬着字同他道:
“我喜欢不喜欢不重要,挑你喜欢的来。”
“毕竟东西穿在我身上,后面也要你亲自脱。”
陆执这情话说得木愠茶有些无地自容,拿着内裤的手指忍不住的发烫。
打完疫苗针,出来逛逛的盛寒和徐洋两人也正逛着集市,逛着逛着,盛寒的目光突然定在某一处。
盛寒伸手揉了揉眼睛,一度以为他看错了。
他怎么好像看见他陆哥现在正站在一家内裤摊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条又花又红的内裤衩子?
“徐洋。”
盛寒叫住前面还在乱逛的徐洋。
徐洋不明所以,听见盛寒的声音后转身,结果迎面落下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徐洋捂着自己肩膀看着盛寒,怒问:“你突然打我干什么?”
“疼死了。”
盛寒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会疼,说明不是在做梦。”
验证了这一个事实后,盛寒迈着步子,朝着陆执他们在的那个摊子走去。
盛寒他们一出现,陆执神色变淡:“针打了?”
“嗯。”
盛寒心不在焉的看着摊子,手指捏起一条内裤后,皱着眉:“陆哥,这摊子上的内裤质量……”差的不行。
“嘶……”
盛寒话没说完,脚上突然传来一阵痛感,他往下一看,刚好看见陆执将脚收回去的一幕。
陆执皮笑肉不笑的警告他:“不会说话先闭嘴。”
摊子上的内裤质量行不行,陆执能不知道?
他只是愿意配合木愠茶而已。
没说几句话,陆执急匆匆的赶人:“你们要买些什么,自己去逛逛,别管我们。”
“人和人之间,需要有边界感。”
尤其是在人家两个情侣买内裤的时候,盛寒和徐洋站在旁边,弄得陆执和木愠茶有好些私房话都不太好说。
盛寒想起自己空无一条的内裤,想着也要去买些,干脆的拉着徐洋走了。
结果盛寒拉着徐洋去逛了一圈,最后又老老实实的回到了这个摊位前,给自己挑几条花内裤。
陆执和木愠茶已经挑好,正在结账,看见他们两个又回来,并不奇怪。
陆执猜出情况,笑着问:“是不是没找到内裤店?”
“陆哥,你怎么知道的?”
盛寒脸色像是吃了苦瓜一样的绿得可怕:“我们俩刚刚逛了一圈,发现这个镇上没有一家专门卖男士内裤的店。”
这个镇子还是太小了些,大型一点的超市更是看不见。
盛寒他们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只有摊子上卖内裤。
因为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觉得,内裤这种东西,能穿就行,不会特别要求质感。
且一些人家户买了一两条回去,能换用上很久。
那种昂贵内裤店开在这个镇子上,没有什么客源,得开倒闭,没人愿意干这种赔本的生意。
这里的内裤便宜,两块钱一条,木愠茶一口气给陆执挑了五条。
除了红色,还有其他颜色。
在木愠茶要结账的时候,陆执不慌不忙的又挑了几条进去。
木愠茶还以为陆执是给自己挑的,没细看尺寸是不是陆执的,干脆的找老板结了账。
等买完内裤后,木愠茶又买了些日常用品和粮食,最后还买了一个小铁锹。
东西买完,一行人寻了个饭馆简单的吃些东西,顺便将孙笑笑的手机和电脑全部充上电。
他们进饭馆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旁边坐着不少人。
刚坐下,陆执便听见后面有人说:
“三年一次,今年你们村的祭祀,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31章 他本非青山月31
听见祭祀两个字,被问话的那个人脸色一变,语气急促的反驳:
“什么祭祀,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话的那个大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高声反驳:“什么叫我胡说八道,还藏着掖着呢,你们马家沟子村那些烂人烂事,这十里八村的,哪个村子里不知道?”
“活该没好人家女儿敢嫁到你们村子。”
“活该你们村子里的人一年死一群。”
马家沟子村?
陆执和盛寒对视一眼,这不就是他们现在在的那个村子?
听见外村的那个大妈这样说她们村子,来自马沟子村的那个大妈立即龇牙咧嘴的骂起来:
“啊tui!”
“你这个死婆娘,长了张嘴巴不会说话是吧,满嘴喷大粪,老娘我今天非得好好的撕烂你的嘴。”
两个女人的战争一触即发,甚至没有前兆,只见一个大妈起身,直接和另外一个大妈扭打在一起。
她们打得疯狂,边打边骂,骂得很脏。
两人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抓脸,踩脚,五官龇牙咧嘴,爆发力十分强悍。
“老娘刨你仙人板板。”
“你这个臭婆娘。”
她们打架的范围很广,牵扯到店内老板的桌椅,其他人连忙起身避让,在一旁看八卦。
陆执及时拉着木愠茶到他身后,顺带还拉了两把盛寒和徐洋。
老板在一旁又气又急,两手慌得直拍大腿:“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有好心的看客看不下去,见那两个大妈一人扯着一人的头皮,一人手指插在另外一人的鼻孔里,帮着上前拉了两下。
好几个人帮着拉架,这才彻底将她们分开。
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两个气焰十分嚣张的大妈这才弱了势头,连忙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马沟子村的那一个跑得快,老板没逮住她,但逮住了另外一个。
“你们得赔钱,我这桌子椅子都坏了,不赔钱怎么能走?”
两人因为赔钱的事情攀扯着,直到有一道声音横插进来:“所有损失,我们可以帮忙赔。”
“不过……”
有条件。
陆执拉着木愠茶从人群中走上前,看着那个大妈说出了后面的要求:
“我有一些问题,想知道具体的答案。”
“比如,你刚刚说的祭祀,是什么东西?”
见大妈有些犹豫,一旁的老板立马拿着老式计算机开始算价钱:“这些东西,你今天要是不赔钱,我就让警察来将你抓进去关上好几天。”
大妈一听老板的报价,兜里压根摸不出来那么多钱,又听老板说要报警让警察抓她,顿时害怕起来。
衡量了利弊之后,只能咬牙应了陆执的要求。
赔偿完老板后,陆执他们带着那个大妈重新找了一家饭店坐下来。
但临时谈话之前,出于某些原因,陆执决定,这一场对话,由他和这个大妈单独聊天。
点了些东西给木愠茶和盛寒他们之后,陆执和那个大妈独自坐在比较偏僻的一个角落。
陆执直截了当的问:“你刚刚说的马家沟子村的祭祀,是什么意思?”
陆执身上有一种这个小地方没有的气度,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大妈动作局促了些,但也不敢说假话骗人。
她忙说道:“这祭祀的事,还得从几十年前说起。”
“好久之前,马家沟子村因为地势不好,时常爆发山体滑坡和水灾,大家日子都过得难过。”
“然后不知道从谁的口中传出来说他们那里之所以灾害这么频发,是因为大山里有山神,山神发怒了。”
“为了安抚山神,有人提出,给山神献上年岁正好的年轻女孩当新娘,这样一来,有了新娘的安抚,山神的怒火许会平息许多。”
“我们说的这个祭祀,其实也叫山神娶亲。”
陆执眉头皱在一起,五官不自觉冷厉起来:“荒谬,简直是荒谬!”
陆执压着心中怒火,按耐着性子继续问:“这个山神娶亲,大概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那大妈有些怵陆执,不敢说假话,连忙重重摇头:“这我哪里知道?”
“我又不是她们村子里的人,我知道这事还是因为我弟妹的大姨子的表弟的大舅哥的妹妹的表侄子的大姨,是那个村的人,她走亲戚吃酒席的时候,为了吹牛逼,说漏了这事。”
“她说这祭祀是三年一次,他们三年前好像办过一次,今年又得再办,我心里好奇,想问问,结果谁知道那女的,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一说这事她就炸。”
“他们村子也是因为本村的女孩都送去给山神当新娘了,村子里剩的大龄光棍多,隔壁都没正经好人家愿意嫁去他们村。”
话题一说开,这个大妈充分发挥她碎嘴子的毛病,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但是听说他们三年前的那一次祭祀什么东西搞错了,后面山神发怒,什么火灾,水灾,山体滑坡,轮着发生了一遍。”
陆执思绪渐渐冒出个尖尖,脑海里隐隐有根线,渐渐要冒出来。
他像是抓住什么似的,问了大婶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知道木家吗?”
…………
聊天什么时候结束的,陆执记不太清了。
当时那个大妈有事,回答完陆执的问题后,匆匆忙忙离开,只剩下陆执情绪不太好的坐在原地。
最后还是盛寒他们在那边实在坐不住,觉得陆执离开太久,起身来这边找陆执。
“陆哥 ,陆哥?”
盛寒在陆执跟前招了招手,第一次见陆执这样心不在焉。
陆执回过神,将事情全部压下去,勉强笑笑:“没事,我就是想些问题,想得太入神了。”
木愠茶站在盛寒后面,看着陆执的眸子里隐隐含着担忧。
看见木愠茶的眼睛,陆执下意识想回避,但转而意识到,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人都是他真真切切喜欢着的。
他转而给了木愠茶一个安抚的眼神。
“电脑和手机电量都充好的话,先回村子。”
他们今天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回去的时候,估计天色都晚了。
回程的路上,路途依旧一路颠簸,陆执开着车,偶尔侧身看一眼木愠茶。
木愠茶没怎么坐惯车子,不是很习惯,闭着眼睛,抓紧了身前的安全带。
等到路比较平坦一些地方,陆执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抓住木愠茶的手,似不经意询问:
“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害怕?”
木愠茶轻轻睁开眼睛,侧头安静的看着陆执,安静的嗯了一声。
“不舒服的话,睡一觉就到了。”
听见陆执和木愠茶说话,盛寒抓着陆执的车座位往前探了探身体,刚刚憋了一肚子的话,顿时留不住的往外涌:
“陆哥,刚刚那个大妈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
“那个祭祀是怎么回事到底?”
“为什么你和她聊完后,整个人变得有些不对劲。”
陆执语气比较生硬的回盛寒:“别多想,我只是开车开得有些累了,情绪不怎么好而已。”
“至于那个祭祀,就同大家过年前祭拜祖宗差不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是吗?”
盛寒狐疑的盯着陆执看了好几眼,可惜这一下他没在陆执脸上看到这么端倪。
逛了这么一天,大家的确都累了,盛寒和徐洋在后面车座里睡着。
听着他们俩安静的打鼾声,副驾驶上的木愠茶不知何时也安静睡着。
最后只有陆执心事重重的清醒着。
车子到之前停放的地方时,天色渐暗,陆执停好车,将后备箱里面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他们四人还得爬许久的坡,才能回到村子里面。
拿了东西后,徐洋和盛寒在前面哼哼嗤嗤的爬,木愠茶紧跟其后,陆执走在最后照看着木愠茶。
这一路,陆执没和木愠茶说什么话,直到爬上村子前面后,陆执让盛寒他们自己回李婶子家,他送木愠茶回家。
见陆执头也不转的跟着木愠茶离开,盛寒莫名有一种他陆哥今晚去了木家,就不会回李婶子家的感觉,没忍住大声问了一句:
“陆哥,一会儿你还回家吃饭不?”
“我给你留点饭?”
“不用,你们自己先吃。”
陆执现在心思有点乱,没心情吃饭。
木家离得近,陆执和木愠茶没走几分钟,就到了。
一听见动静,家里的孩子们十分热情的跑出来迎接木愠茶。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
见木愠茶顺利到家,陆执同他道别后,想离开。
但下一秒,木愠茶有些恐慌的抓住了他的衣角,他眸底藏着期盼,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陆执:
“你今晚,不留下来吗?”
陆执今天心里装了太多事,现在看木愠茶的目光里,隐隐藏着丝丝缕缕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打量。
他今晚没什么心思留在这里,想回去好好捋捋所有事情。
陆执神色没有什么波动:“我今天有些累。”
潜在意思就是想回去好好休息。
但木愠茶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攥得十分紧,木愠茶并不想陆执现在就离开。
“你能不能,留下来?”
陆执刚刚一路的反应不太对劲,木愠茶有些担心,甚至隐隐有些害怕,陆执的变化,和他家有关系。
“还是说,那个人和你说了一些靠近我们家会遭来厄运的话。”
“你信了?”
木愠茶压根不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难过。
泪水蕴满他的整双眼睛,似乎只要陆执一点头,豆大的泪珠下一刻就会顺着流下来。
“我没信。”
陆执见木愠茶这副样子,心像是被人揪起来一样。
他忍不住将木愠茶的脸捧着,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木愠茶眼角的湿痕:
“你不想我走,我不走。”
“你想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
陆执觉得他真是有些疯了,明明,心里已经知道木愠茶有很大可能不是人的情况下,率先压垮他理智的,竟然还是对这个人的心疼。
怎么会仅仅看见他红了眼眶,就忍不住心疼他,转而将所有正事,都抛之脑后。
陆执喃喃低问,语气认真:“木愠茶,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听见这句话的木愠茶茫然的抬头看着陆执,眼神干净透亮。
他十分认真的解释:“我没有蛊,不会害人。”
听见他这句话,不知怎的,陆执没忍住笑起来。
是啊,陆执想,木愠茶这么好,他要是真想害他,早就害了。
哪里还至于连着自己的身体都付出给了他。
陆执神色变温和下来,压着声音哄他:“别哭了,我们今天不是给东东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吗?”
“现在都拿出来,给他们试一下。”
除了鞋子,陆执还给添置了不少东西,,当时木愠茶在一旁要阻拦,陆执就故意压过身来对木愠茶说:
“我现在高低也算是你男人,东东他们的哥夫。”
“我给他们买东西,你不能拦着我。”
可能是你男人三个字太大胆,木愠茶听了心里甜得慌,后面没再继续阻止陆执。
东西现在一整理,还算不少。
每个孩子都先给发了双鞋子试试脚,注意到小风和平安还在房间里,没有出来,陆执拿了两双最大的鞋子主动进去。
“平安,小风,给你们买了双鞋子,来试试脚。”
木平安有些局促的摆摆手:“谢谢陆哥哥,我不用了。”
他略显拘谨的拒绝:“反正我也不能穿着走太远的地方,穿着浪费。”
陆执没理会他拒绝的话,拿着鞋子直接蹲下身:“每个孩子都有,你也得有。”
“既然你们喊我一声哥哥,就像对你们哥一样对我,我买的东西,别嫌弃。”
平安哪里会嫌弃,他们从来就没得到过这么好的鞋子穿,高兴还来不及。
平安不好继续拒绝,试探着慢慢的将脚塞进鞋子里,当脚真正穿上鞋子的时候,他不知为何,突然泪流满面。
平安哽咽着声音道: “谢谢哥哥。”
陆执被他这一声谢弄得心有些酸,十块钱一双的鞋子,在京市,除了某蜜,甚至连一杯奶茶都买不到。
但对木家的孩子们来说,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第32章 他本非青山月32
给木平安试完,陆执又将一双尺码差不多的鞋子提到木小风身前,小风的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见,现在两眼无神的看着陆执。
他有些紧张的喊,茫然的眼底浮现出几分期待之色:“陆哥哥,我也有吗?”
“有 ,都有。”
陆执伸手摸了摸小风的脑袋,知道他看不见,主动半蹲下身,一手拿起鞋子,一手抓住小风的脚,准备帮他穿鞋子。
但手掌抓起那一只不大的孩子的脚时,陆执却看见小风的脚底板布满了大大小小开裂的痕迹。
陆执看了许久,掩下眸底的酸涩,唇角勉强扬起,帮小风将脚套进鞋子里。
尺码选得好,很合适。
感觉脚上多了些奇怪的存在,小风惊奇的动了动脚,起身小心翼翼的踩在地上,轻轻的跺了跺脚。
许久后,小风脸上露出惊喜的笑。
他仰着脸,眸子弯成一轮月牙:“好舒服,以后脚踩在地上不会受伤了。”
试好鞋子之后,小风乖乖的将鞋子脱下,他有些舍不得穿,想在什么时候需要走很久的路的时候才穿。
脱下鞋子后,小风仰脸,无神的眼睛,找不到陆执所在的方向:“哥哥,你低头。”
“闭上眼睛,张开嘴巴。”
“啊~”
陆执轻笑一声:“这么神秘?”
话说完,陆执闭上眼睛,然后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稍后几秒,有一只小手摸索着,摸到陆执的脸。
而后陆执的嘴里勉强挤进来一颗带着奶味的糖。
奶糖在口中化开,陆执愣愣睁眼,小风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我最喜欢的大白兔糖糖,请你吃。”
小风是几个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会攒东西的一个,有什么好东西,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藏起来。
“好不好吃?”
小风偷偷的从兜里摸出一颗,偷偷告诉陆执:“这颗是我给哥哥攒的糖。”
小风喜欢的,都有份。
陆执目光巡视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两日,他好像都没有看见木小乖的身影。
木小乖这个名字刚在脑海里出现,下一刻,陆执就见着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慢慢悠悠的爬出了木小乖。
木小乖冷冷看了陆执一眼,没说什么,出来晃悠了一圈后,又爬回了独属于他的角落里。
那一处角落太黑,不仔细看,压根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人。
陆执心情复杂的出了房间,靠着门框仰着头看了许久天空。
这个时间点,天色已经黑透,天空中很难看得见其他色彩,就连月亮,也吝啬出现这里。
似乎一落进了这里,就再难逃出这座大山。
…………
简单的吃完晚饭,又花了些时间洗漱后,木家其他孩子睡下,陆执和木愠茶平躺在被窝里。
半晌后,木愠茶主动侧过身,试探着伸手抱住陆执,脑袋不经意蹭着陆执的脖子。
“陆执。”
“今晚,你要我吧。”
木愠茶一直没有安全感,陆执今天的情绪变幻,让他感到害怕。
只有在那种时候,他才会清楚的意识到,他对陆执来说,是有用的,不可被割舍的存在。
他的爱意浓郁,却不知道该如何对陆执好。
除了自己,木愠茶浑身上下,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木愠茶将陆执抱得很紧,脚踩上陆执的腿,清亮绵软的声音是这暗夜里最好的欲望催化剂,他轻轻哼了声:
“我穿了今天你给我买的红色内裤。”
“你要不要看看?”
“帮我脱掉?”
木愠茶连着的三句话,每一句都似小猫爪子似的,轻一脚重一脚的踩在了陆执的心口上。
察觉木愠茶的脚轻轻往上踩了踩,陆执知晓今晚这一遭是免不了。
黑暗中,陆执的手缓缓在木愠茶身上移动,头一次发现,这个同他欢好过的人,身体其实很冷。
他的体温很低,就连心跳的频率,也都比其他人来得很缓慢些。
陆执的手指移动着,最后摸上木愠茶的脸,在他唇上轻轻摩挲着。
两人脑袋靠近,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上,亲密交缠。
其实陆执心里有很多话想问木愠茶,关于祭祀,诅咒,以及他……究竟是人,是鬼?
木家的这些孩子们,是人,还是鬼?
但每每话到喉咙处,又被陆执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一旦他问了,现在所有的平静,都将被打破,转而走向一个未知的走向。
未知里……还会有木愠茶吗?
陆执不敢赌。
爱让人生欢,让人生忧,亦让人生惧。
***
一夜天明,陆执今天有事要办,早上洗漱干净后,和木愠茶打了个招呼后,才离开。
“我今晚有事,可能不过来了。”
昨天是初八,今天初九,距离那个所谓的祭祀时间越来越近,陆执要做的事也变多了起来。
他心中莫名有些急迫,现在连着和木愠茶鬼混的心思都没了多少。
今天木愠茶没挽留陆执,因为他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陆执来了,反而不方便。
陆执回去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李婶子。
李婶子今天过来,打算让他们离开这里。
“之前说好,你们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今天都初九了,什么时候走?”
李婶子今天过来,神色多了丝不耐烦,一心只想抓紧将陆执他们赶走。
“我最多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到,你们必须得离开这里。”
这话李婶子说得毫无情面,即便陆执他们愿意多给些钱,对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拒绝。
“反正无论如何,十二号早上,你们必须离开。”
“陆哥,怎么办?”
其他人都看着陆执,等陆执拿主意。
陆执稳住情绪,语气平稳的安抚大家:“先查。”
“还有三天时间,足够了。”
事情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陆执先找盛寒要了孙笑笑的电脑和手机,查看上面的数据。
盛寒在一旁皱着眉道:“消息好像都被清空了,电脑里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微信消息昨天刷新过, 盛寒当时粗略的看过一遍。
陆执凝神,先查看孙笑笑的手机,手机上的确没有什么有用的聊天消息,打开相册一看,也都是空空如也。
见这两处没有什么线索,陆执目光在浏览器上扫过一眼,下意识点开那里,开始查看浏览记录。
盛寒和徐洋也好奇的凑过来一个脑袋看。
结果看到记录里的第一条就是:
#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如何让男朋友以为是他的?#
盛寒:“……”
“恭喜你 ,差点喜当爹。”
徐洋和盛寒开了个玩笑。
盛寒朝他攥拳头:“这个惊喜给你你要不要?”
“别吵!”
陆执在一旁一目十行的扫下去,看见了不少没用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
#怀孕了,如何将肚子里的孩子悄无声息的做掉?#
#背着男朋友出轨了,第一次被迫给了别人,他会原谅我吗?#
陆执看得有些烦躁,净是些没用的东西。
直到他目光极快的略过一条消息,而后手指突然顿住,缓缓往上拉。
那是一条不太一样的查询记录,同其他记录,格格不入。
陆执手指停在那一处消息上,久久未动。
#山神咒,如何,真正的将一只强大的鬼杀死?#
再往下翻,手机里没了任何线索。
剩下的电脑,陆执他们也没找到什么特殊的消息。
不过倒是在孙笑笑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张奇怪的照片。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矿洞的照片,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反倒是徐洋看见这张照片后,忍不住出声:“这张照片,好像是这里?”
这话一出,陆执的目光顿时落到他身上:“仔细说说。”
徐洋摸了摸脑袋,指着何依依和方婧说:“前两天我们三个去这附近的山上拍些照片,恰好经过的有些地方,就有不少这种洞。”
“那洞口很深很大,站在门口往里面一看,满是黑暗。”
徐洋一拍脑袋瓜:“我好像照了照片,我给你们看看。”
徐洋很快拿过相机来,调出照片,陆执放下手中东西,低着头看过去。
照片一张张被翻过,直到一张有着矿洞的照片出现,陆执拿着两张照片仔细比对。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照片里的洞穴不是同一个,但差不多都是马家沟子村这附近的山上。
孙笑笑电脑上的这张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时间显示─
三年前!
陆执心中记下这件事,转头让徐洋一会儿将他们发现矿洞的地方告诉他,他去查探一番。
孙笑笑手机和电脑似乎没了多余的价值,但陆执脑袋飞快的转了一下,转而将它们分别递给何依依和方婧。
“你们和孙笑笑是室友,比较了解她,看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好说。”
方婧早就想知道孙笑笑的一些秘密,现在手机在她面前,她高低能将孙笑笑的那个奸夫查出来。
陆执看了一眼,发现方婧拿过去后,先是翻看手机里的购物软件里的购买记录。
“安神香?”
“定魂药?”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有平安符?”
“情趣内衣?”
购物软件看不出什么来,方婧又翻开孙笑笑的手机通讯录,根据记录,找到了一个比较频繁的电话号码。
她将这个号码复制下来,上联系软件里输入,这一输,竟然发现了一个隐藏联系人。
打开他们的聊天界面一看,很少有文字消息,大多是视频和语音。
但往上一翻,发现孙笑笑还给对方发了好几个私密视频。
方婧完全没想到,在宿舍里向来被男生们尊称为清纯校花的孙笑笑,私底下竟然还拍了这样不堪入目的视频。
不过看着聊天记录上面的文字,对方似乎是被迫的。
小视频的下面,有这样一条对方发来的文字消息:
“只要你让我舒服了,村子里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瞒着所有人。”
这一句话的口吻,对面的那个人,像是这个村子里的男人。
“等一下。”
见方婧要退出聊天界面,陆执敏锐的看见对方的头像似乎是一张自拍照片。
“头像那里,点开放大。”
果然!
点开后,头像上的,赫然是一个小眼睛,满脸青春痘的瘦削男人。
何依依认出他:“我记得他,就是他去学校里找过孙笑笑好几次。”
有了这个男人的照片,这下事情好办多了。
没几分钟,何依依那边也有情况,她将电脑抱在陆执跟前:
“这张照片被加密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过这张照片里的男人,长得很好看。”
陆执垂眸看向屏幕,下一刻,一张黑白色的人物照,十分有冲击力的撞进陆执的眼底,撞得陆执脑袋发懵了一瞬。
那是一张背景照,一个身姿清瘦的男人站在黑板前面,手指捏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他腰背挺得很直,手腕的袖子被半挽起来,露出一截修长漂亮的手骨。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有人叫他,他微微侧头,对着镜头露出清瘦干净的下巴和半只眼睛。
那仅仅露出的半张脸温雅且精致,没有什么瑕疵,他唇角微弯,眼底笑意明显,明显在看着镜头笑。
或许说,是在看着镜头后面的场景笑。
“这人看着,像是个老师。”
“就是他在的这间教室,看着不怎么好。”
唯有陆执和盛寒看着照片,一言不发。
这张照片出现后,陆执那日在希望小学里被迫遗忘的记忆重新涌入。
盛寒没说话,则是因为,照片里面的男人,露出的那只眼睛,和鼻子,有点像他妈。
盛寒长得像他爸,没怎么遗传他妈的容貌,从小亲戚朋友们都惋惜,说他要是长得像他妈,不知道该有多好看。
盛寒心脏被砸得砰砰乱跳,他眼眶顿时红了个度,低声道:
“陆哥,你还不记得,我之前在宿舍里,和你们说的,我有一个亲哥的玩笑话?”
盛寒之前还以为,这事是他妈们故意说来骗他玩的,平时也不以为意,甚至还经常当成玩笑来说。
盛寒咬着牙,一字一句几乎从牙缝里挤出:
“我妈说,他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第33章 他本非青山月33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京大这么多人,同孙笑笑谈恋爱的,为什么刚好是盛寒?
在孙笑笑失踪后,愿意跋山涉水这么远地方的人,为什么是盛寒?
一切的一切,也许早就给出了答案。
那个时候,京市还比较混乱,盛父留在京市发展,盛母则带着三岁的儿子坐火车回老家。
她那时候肚子里怀着盛寒,但因为没几个月,前期反应不剧烈,不知道这事,为着方便,便带着孩子坐火车回老家。
结果在火车站,人流混杂,盛母一个没注意,有一个人贩子在她眼皮底下,抱着孩子就跑。
周围太混乱,她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消失在人群中。
那些年代,没有网络,也没有监控,孩子丢了,就很难再找回来。
盛寒小时候是个闯祸精,每次闯了祸,在家里,时常听见她爸妈说,他哥要是还在,现在该如何如何优秀。
盛寒当时以为是爸妈故意说来给他听的气话,从未当真过。
结果今日,在这座贫瘠的大山里,竟真的看见了一个,眉眼同他母亲十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的照片。
盛寒回过神,红着眼睛,厉声道:
“孙笑笑的电脑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找到她,必须把她找出来。”
“陆哥,你说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盛寒必须弄清楚,照片里的男人,现在在何处。
那人,究竟是不是他亲哥。
他爸妈念叨了二十年的人,如今会在这里吗?
会牵扯出盛寒亲哥的事,在陆执意料之外,他将情绪全部压在心间,有条不紊的安排好所有事。
陆执手指着那个头像:“孙笑笑出轨的这个男人,既然是这个村子里的人,那他应该知道不少秘密,要是能找到他,我们的进展能快上许多。”
“你们拿着他的照片,去找那些比较碎嘴的大妈打听下,看人现在在哪里。”
如果在村子里,陆执他们现在就近去找人。
如果在其他城市,陆执这边打电话给他二哥,让他二哥把人给找出来,隔着视频问话。
事情发展到现在,意识到事态不简单,便是一开始抱着无所谓来这边看看的何依依和方婧,也都认真了起来。
至于陆执,则准备去徐洋刚刚说的那个矿洞看一下。
最后一件事,便是那个祭祀的事,祭祀需要祭品,陆执直觉,这个祭品 ,可能就是孙笑笑。
“徐洋,你将你的那个相机借我一下,我们去洞穴那边看看情况。”
沉甸甸的黑色相机落到陆执的手中,没再耽搁时间,陆执拿着东西出发。
马家沟子村这里四处都有好些大山,比较巧合的是,徐洋他们那天去的地方,恰好沿着那条河往上一直走。
再次看见这条河,河水的流速依旧比较快,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陆执转头,隐隐看见上方一片青竹中,荒芜杂乱的土墙房。
希望小学。
陆执有心去那里打探一番,但目前还是矿洞的事更要紧,只能先将这边放放。
循着河流一路往上,上面的河道变窄,另外一旁出现上山的路。
现在的河道不是很宽,随便一个成年男人稍微助跑一下,都能轻松跃过。
上了小道后,便需要一直爬坡,而后转过些弯路后,陆执便看见了徐洋照片里出现的那些矿洞。
连着一片的山坡下来,几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矿洞。
陆执就近找了一个,打开手电,微弱的光线一打进去,瞬间如泥牛入海,看不见一点水花。
满屏的黑暗,直叫人看得心里发慌。
仅仅凭着肉眼观察,陆执也不能估计出这个矿洞究竟有多深。
陆执皱着眉,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最大的力气往洞内扔去。
“咚!”
极清脆的声响从洞里发出,连带着好一阵回音。
有回音,只能说明这个洞挺深。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野兽,或者疝气,具体情况什么也不知道,陆执一个人,没把握往里面探。
陆执在矿洞周围查看了一番,蹲在地上捻了捻青黑色的泥土,将东西放在鼻尖轻轻嗅闻一番。
是煤!
再看这些矿洞,陆执心里有了估量,这些应该都是煤洞。
孙笑笑的电脑里,为什么会存着煤洞的照片?
还是说,这些煤洞,对马沟子村,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和意义?
发现的线索越多,浮现出来的疑问越多。
陆执找着角度,拿着相机,将几个矿洞都拍了照片留存。
煤洞的事情探查得差不多,陆执本该离开,但他抬眼一看,看着半山腰处似乎矗立着一座庙。
庙的外墙颜色是红色,很显眼。
陆执盯着看了好几眼,那个应该是这个村子的山神庙。
李婶子之前提过两嘴,让他们看了红墙的庙时,记得要恭恭敬敬的进去磕头。
陆执收了相机,继续往上爬,特意去庙里转了一圈。
这个庙不大,就是一个小房子,门上写着“山神庙”三个大字。
里面供奉了一尊雕像,雕像前面有蒲团和香炉,里面插着不少香柱。
陆执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问题后,便准备下山了。
回村子的途中,再次经过希望小学,鬼使神差的,陆执脚尖一转,朝着上面走去。
踏入房子,看见那块黑板的时候,陆执隐隐有些熟悉感。
就像是,他曾来过这里。
陆执看完教室,准备往一旁的卧室走时,脚底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手指将那东西夹起,发现竟是一张老旧的身份证。
陆执将东西凑到跟前,想仔细的看一眼时,下一刻,大脑一片眩晕,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在地上。
…………
“哒哒哒。”
竹叶飘落 ,有些粗犷的女孩声含糊响起:
“小木老师,我英语不好,能找你帮忙吗?”
“我快高考了,但我成绩不太好,考大学很困难。”
温和男声含笑:“可以。”
讲解课文的声音响起,而后女孩低声喃喃,语气有些自卑:“小木老师,你长得真好看。”
“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好看就好了。”
男声微顿,话带安抚的安慰她:
“再好看的皮囊也有老去的一天,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还是本心的自我。”
“自己的内心强大了,爱你的人也会多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陆执才醒来,这一次的记忆倒是没有缺失,还记住了刚才晕倒时,恍惚间听见的那些对话。
记忆碎片,似乎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陆执捂着胀疼的脑袋,将事情在脑海里捋了一遍。
刚才的那个女声,是孙笑笑?
那道男声,则是住在这个希望小学里的支教老师。
陆执一捂头,这才发现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老旧的身份证。
陆执将东西凑到跟前,目光瞥过,在看见上面的名字时,他心神剧颤。
“木,愠,茶 !”
这一张身份证上,名字的一侧写着木愠茶三个字,而另外一侧上面的人像,却不是陆执熟知的木愠茶的模样。
而是孙笑笑电脑里的那一张照片上的人。
支教老师,木愠茶。
陆执狼狈的坐在地上,视线锋冷,抓着手里的身份证看了许久。
嗓子眼里被不知名的情绪堵住,涩得陆执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手指攥着那张身份证,老旧的身份证边缘,几乎要将陆执的掌心刻出一道森冷的划痕。
如果木愠茶是支教老师,那这些日子,和陆执在一起的木愠茶,又是谁?
还是说,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前往大山深处来支教的年轻青年,究竟是遭遇了怎样可怕的事情,才会变成如今的那副模样。
木愠茶不属于这里,陆执此时此刻,如此清晰的知道这个事实。
就凭他手中的这一张身份证,就足以证明。
木愠茶不属于这里,是有人,以某种方式,困住了他。
许久后,陆执收拾好私人情绪,将东西收拾好,回了村子。
时间还早,他回了村也没闲着,抓了些糖开始四处在村子里打探消息。
陆执直接去到那些大妈们聊八卦的中心地带,在场的人每人抓了一把糖后,直截了当的问:
“孙笑笑以前成绩如何?”
这事算不得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有大妈回忆着,仔细的回答了陆执的问题:
“她高中在镇上读书,成绩好像一般。”
毕竟这里镇子上的学校的教学资源,的确不怎么样,和县城,市里,完全没办法相比。
孙笑笑成绩要好,也不至于高中就留在镇上读书。
陆执接着追问:“那她外貌如何?”
“外貌?”几个大妈对视一眼,而后七嘴八舌的说:
“她上初高中都是住校,很少看见她,我约莫记得,长得黑黑的,壮壮的,和她爸孙老强很像。”
另外一个大妈争着说:“后面她读大学后我好像看见过一次,去大城里读书,还给读洋气了。”
“比之前长的好看不少。”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那是长开了,女大十八变,在大城市里,又会用那些啥啥妆来着的。”
“可不得变化大。”
“反正自从她上大学后,放假好像就没回过村子,这几年过年她家杀猪,我家汉子去帮忙,我们去做饭,没看见她在家里。”
“哎呀,人家是大学生,心气高着呢,去见了大城市,哪还想回我们这些破地方。”
“我看呐,那孙笑笑她就是个白眼狼,心肝黑得很。”
“之前她妈干活割到腿倒地里,哎呀妈呀,那大腿上的血哗啦啦直流,她还一心只想着自己读书的学费,不愿意送去镇上看。”
“要不是今年是村子的大事……”
“哎呀,你掐我干什么?”
说着说着,有人说得有些没口没拦的,险些说了不该说的话。
见状,好几个大妈立即起身,忙说她们还有事,先回家了。
人一下走的走,瞬间散得差不多。
陆执刚刚一直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几个大妈说到孙家时,她们脸上的表情。
注意到里面有人可能和孙家有仇,刚刚关于孙家不好的话,十句里面,她一个人可能就说了八句。
见那个大妈脸色不太好看,也起身准备离开时,陆执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那大妈注意到陆执跟在她身后,脾气暴躁的停下步子看着他,怒骂:
“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执轻眯着眸子,眼底冷光轻泄,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内,语气笃定道:
“你和孙家有仇。”
大妈恶狠狠淬了一口痰:“要你说,这村子里,谁不知道我刘寡妇和孙家仇得满满的。”
刘寡妇三个字一出,陆执刚刚理好的思绪乱了些。
陆执微微正身,目光带着打量的看向前面这个可能四、五十岁的大妈,语气不太确定的问:
“你是哪个刘寡妇?”
大妈眼神怒得几乎喷火:“这村里,还能有几个刘寡妇?”
村子里寡妇多,但被人叫刘寡妇的,可就她一个人。
这话一出,陆执也有些沉默了。
所以眼前这人,就是那个木愠茶口中的刘寡妇。
听说这个女人,现在也才二十九岁左右,比陆执大不了几岁。
但看着她的外貌,却有些过分的苍老,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陆执沉思了一会儿出声:“你和孙家的仇,是怎么结下的?”
刘寡妇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平时一个人住,没有儿子,也没有任何亲戚,见陆执愿意和她聊天,她也乐得将自己那些破事说给陆执听,一点不藏着掖着。
某些程度来说,也是很大方了。
“还不是孙家那个老婆娘在村子里污蔑老娘天天偷男人。”
她天天偷男人,又没有偷别人家的男人。
说到这事,刘寡妇就生气:“我男人死了,我一个寡居妇人,在村子里,想找个男人过日子,有错吗?”
“我一没偷,二没抢,她凭什么天天污蔑我玩得花。”
至于刘寡妇为什么不直接和铁帽结婚,而是天天这样偷摸着来。
当然是因为刺激啊。
刘寡妇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难过:“我生不了娃,再找个男人,也无非是这样的结局。”
还不如她现在自己一个人过,能哄就多哄些男人的钱财过来傍身用。
村里的这些碎事,陆执不是很关心,他只是从兜里摸出几张钱,手指夹着在刘寡妇的眼前晃了一圈:
“我想知道孙笑笑的事,还有这个村子的祭祀。”
“今天我们的对话,我不会透露给别人是你说的。”
“拿了钱,你可以离开这个村子,重新过自己的日子。”
“如何?”
第34章 他本非青山月34
听见陆执的提议,刘寡妇有些动摇。
反正她在这个村子里无儿无女,娘家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死守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
见她有些犹豫,陆执又加了几张钱。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这个村子里和孙家有仇的人家户应该不仅你一个,那些话,换了别人来问,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刘寡妇心中紧迫感顿时上来,想清楚利弊之后,她咬咬牙,从陆执手中接过钱。
这便是答应了的意思。
这里人多眼杂,陆执和刘寡妇转道去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聊。
停下步子后,陆执将脑海里捋出的问题,一个个的问出声。
“孙笑笑现在是否在村子里?”
刘寡妇犹豫了会,眼睛瞥了瞥周围,而后点了点头。
果然!
“她现在在何处?”
“关于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刘寡妇下意识大嗓门一嚎:“那可多了去。”
嚎完她意识到场合不对劲,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压着声音小声说:
“她家的事,我可太知道了。”
刘寡妇毫不顾忌的说:“我和我家那死鬼,每天晚上干活的地方,得经过孙家,孙家那老婆娘有没有背着那孙老强偷人,这些事,我了解得透透的。”
“她那个奸夫我都知道,长得贼孬,不知道那婆娘图他什么。”
“要不是怕孙老强知道她偷人一锄头打死她,我早就在村子里将她的事情嚷嚷得到处都是。”
“还说我偷汉子,一把年纪了,还搞得她自己就是那安安分分吃窝边草的好兔子,没偷过男人似的。”
“这村子里女人就这么几个,男人多,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强迫还是自愿,有时候自家男人没回家,睡到半夜,床上摸进来一个陌生男人。”
“你都不知道她是人是鬼。”
“更膈应人的是,第二天早上你扒开被窝一看,发现人还是熟人,邻里邻居的,还沾点亲带点亲戚。”
“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陆执:“……”
村子里这些中年大妈们的爱情故事,比盛寒的裤衩还花。
但说实话,陆执对他们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
“要我说啊,就我们马沟子这个屁村里的女人最命苦,有时候活着活着,见着这个死,那个死,真挺没意思的。”
刘寡妇这张嘴,的确利索又厉害,仅仅几分钟,她就给陆执抖搂出村里不少腌臜事情出来。
听见刘寡妇这大大咧咧的东扯西扯,陆执眉心跳了两跳,手指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忍不住出声打断她那张喋喋不停的嘴:
“停一下。”
“我问你孙笑笑,没问你其他的。”
刘寡妇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扯远了。”
“那孙笑笑啊,我跟你说,他们孙家人,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是那个孙笑笑,小小年纪,性子就和她爹似的,自私自利,也是因为她像那孙老强,孙老强才愿意一直供她读书。”
“她小的时候,和她妈来我家,临走临走,还有顺手从我家坝子里摸几根玉米走。”
“之前还朝我吐过口水。”
“那小妮子,气人得很。”
刘寡妇一说话,就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陆执得仔细些,才能提炼出关键信息。
就她这一张嘴,怪不得木愠茶从她这里学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词汇。
“大婶,说重点。”
陆执并不想知道孙笑笑以前那些事迹。
刘寡妇挠挠脑海,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你具体想听哪些,你给个明确的方向。”
陆执捻了捻指尖,找到最关键的问题问:
“三年前的祭祀,被选中的人,是不是孙笑笑?”
听见这个问题,刘寡妇渐渐安静下来,面色逐渐沉重:
“是。”
“村子里之前有习俗,每三年都要找一个年纪合适的年轻女孩献给山神。”
“三年前,村里没几个年纪合适的女孩,孙笑笑也在里面,好几户人家一起抽签,最后抽中的人是孙笑笑。”
“不知道怎么的,祭祀没及时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村子里新来的那个支教老师和村长说了什么。”
祭祀没开始,结果到了后面,村里发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故。
刘寡妇喃喃道,眼泪不自觉落下,神色悲戚:“村子里先发生了火灾,后面又发生了山体滑坡。”
“那几天,每一天都在下雨,后来一天凌晨,村子里发生了大面积的山体滑坡。”
“那动静,比雷声还大,房子被冲垮,许多男人,女人,孩子,都被从山上涌下来的山泥给压死在了土里。”
刘寡妇一开始也不是寡妇,她是男人死了,才变成的寡妇。
而她男人,也是那一次事故中,活生生的被土给压死的。
村子里一开始寡妇多,但到后面,大多都改嫁了。
刘寡妇抹抹眼泪,抽了抽鼻子,看着陆执:
“你们这些外村人可能不知道,三年前,我们村子 ,是远近闻名的富裕的村子。”
每家每户,修的都是那大砖房。
但一场山体滑坡,将几代人累积的财富,彻底的埋葬在了地底下。
三言两语难以形容出当时的可怕景象,一直到现在,刘寡妇依旧不敢细想当时的场景。
如人间炼狱似的,没有一点生气。
“大家都说,是因为没有祭祀,惹怒了山神。”
“我们马沟子村,才会死了这么多人。”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解决的,村子沉寂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年轻的男人出去打工,只剩下现在这么些人守着村子。”
“村子里的希望小学也荒了,听说来支教的老师,也因为嫌弃我们这里太穷,不愿意教孩子们读书,转向了大城市。”
“你别说,那个小木老师,长得怪俊一个小伙,长得很有文气,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子,见人还挺有礼貌。”
每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以前的木愠茶,都会叫陆执有些压不住情绪。
他掩下眼底晦涩的情感,嗓子发哑的问了一句:
“是吗?”
那一年,他要是真离开了这里,一定有很好的人生。
刘寡妇点头,立即瞪眼:“怎么不是?”
“听说他是个有正式编制的老师,来这边支教,也就一年时间。”
“时间满了,他就该走了。”
“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穷山恶水的,山都快比那天高,留下来干什么?”
“那么清俊优秀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可不能留下来,叫那些村子里的老婆娘们给祸害了。”
“省的一个两个的,天天就想学着孙笑笑一样,免费去找人小木老师教她学习。”
“谁家脸皮能有那孙笑笑脸皮厚,每次去那希望小学,也不知道带点想东西去,白吃白喝人家老师的东西。”
“也就那小木老师心善,总想着山里的这些娃娃们,能多靠着读书走出去,谁有需要,他都愿意教。”
“不给钱也教。”
是啊,他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最后才会连命也留在了这里。
死的时候那么年轻,连块棺材和墓碑都没有。
这个村子里念着他的人不知道他死了,在下面连点纸钱都收不到,怪不得现在还过得这么苦。
连双鞋都买不起。
刘寡妇摆摆手:“不说这个,咱们继续说孙笑笑。”
“祭祀一事过了没多久,镇上学生高考,结果这一考,孙笑笑那个死姑娘,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还给她考了个第一名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作弊得来的。”
“后面报了个什么京大,说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这只小野鸡,不知道从哪里扯了些野毛,装在了自己的身上,就真以为自己是那金贵的凤凰雀了。”
“对着镜子扭扭屁股,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金凤凰。”
“她去了京市读大学,这三年,没怎么回过村子里。”
“养她就跟养那白眼狼似的,她妈摔伤了腿,需要人服侍着给端屎端尿的时候,她也没回来看过一眼。”
“今年还是因为文婆他们得了山神的旨意,说三年前的那一次祭祀他很不满意,要让该归位的人归位。”
“村长让孙老强千骗万骗,才把她给骗了回来。”
话说到这里,关于孙笑笑,刘寡妇知道的事情差不多。
最关键的问题刘寡妇还没说,陆执问了一遍: “你知道孙笑笑现在被藏在哪里吗?”
“这么大一个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
而且孙笑笑回来的时候,好像还怀着孕。
刘寡妇摆摆手:“这我就不知道了,祭祀是整个村子的大事,由村长他们操办,这种大事,就不是我们这些碎嘴的能知道的了。”
话说到这里,陆执也没为难刘寡妇,非要人给他提供几个地点出来。
刘寡妇话说的爽快,陆执觉得这个大妈心眼不坏,就是嘴巴快人快语,看在她对木愠茶没坏心的份上,陆执又多给了几张钱。
刘寡妇得了钱,干脆利落的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剩下陆执在村里闲逛了几番,试图找找孙笑笑的藏身之处,顺道又找着人打听了些希望小学和支教老师的事。
有些人记得木愠茶,有些人记不得,将这个人遗忘得彻彻底底。
没什么结果后,陆执带着相机回了李婶子家。
没多久,天色渐渐黑沉下来,外出找孙笑笑出轨对象的盛寒他们也到了房子里。
盛寒一回来,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水,好好的喘了几口气,等气喘匀后,同陆执说起他们的结果。
“陆哥,找到了,那小子叫王虎子,是村东头的人。”
“那王虎子,平时在村子里,是个出了名的流氓,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爱四处骚扰人家大媳妇老太太。”
“路过条母狗,他都爱朝着人狗子吹个口哨。”
陆执敲了敲桌子,抬眼看着盛寒,今天听废话听得他心累:“直接说重点。”
“人现在在哪?”
这个盛寒打听出来了:“他现在倒是没在村子里,在江市打工。”
说着,盛寒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陆执:“我和他爸妈说,给他介绍个漂亮媳妇,他爸妈才将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这个就是王虎子现在的电话号码。”
陆执将纸条展开,看着上面的数字,头也不抬的问:“怎么样,有他的身份证照片吗?”
如果有照片的话,找人的时间,能缩短很多。
这个?
盛寒挑了挑眉:“没有,但我知道他现在的地址。”
“只要安排好人,有照片,随时就能将那小子给摁住。”
陆执抬眼,捶了一拳盛寒:“事办得不错,等会儿我去将这事安排一下。”
说干就干,陆执拿着手机出门,在村子附近转悠着,看是不是找到信号,让他和二哥打个电话,或者是发个消息。
陆执之前留意过,这附近有一处地有信号。
陆执大晚上的打着手电找了许久位置,最后不知不觉朝着白天发现矿洞的地方走。
爬到一半的时候,勉强找到了块地方有信号。
陆执给陆云发先打了电话,对面可能是在忙,没接。
陆执站定身,低着头,手指动作飞快的打着字。
阴风一阵阵吹过,四处还有些不知名的野物发出奇怪的叫声,四周全是黑暗,换个人大晚上的走到这里,胆都给吓破了。
但陆执听见奇怪的声音后,只是冷淡的抬眼,拿着手电扫视了一眼周围,确定不是什么大型野兽在作怪之后,又安心的打字。
王虎子的照片和现在的居住地址,已经电话都发给二哥,剩下的事情,便由那边安排,会比较方便。
消息发送完毕后,在陆执准备回去时,敏锐的发现半山腰处隐隐绰绰的有火光。
山林要是发生火灾,可不是一件小事,陆执脚下方向一转,朝着半山腰去。
村子里似乎有人也发现了火光,一群人举着火把,开始往这个方向来。
陆执脚程快,没几分钟便到了有火光的地方。
不是山林着了火,是陆执今天白天看见的那座山神庙。
细细看来,陆执竟然还在那漫天的火光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执冷肃的眉眼染上几分惊诧之色:
“茶茶?”
第35章 他本非青山月35
陆执视线下移,看见木愠茶的手中还拿着一把铁铲。
再一看焰火熏天的山神庙,透过重重火光,陆执隐约看见庙里的那个山神的雕像,脑袋被砸了一大块。
漫天的火光中,听见有人叫他,灰头土脸的木愠茶回过头。
他脸上满是泥土,面无表情的看了许久陆执后,倏地笑开。
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残忍之色,恶与善两种情绪,在木愠茶的眸底重重晦涩交织。
陆执听见他嗓音微哑的道:
“陆执。”
“我把山神庙砸了。”
“以后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陆执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的山神庙,脸上神色逐渐凝重。
火势太大,这里又是半山腰,很难人工灭火。
“快,快,庙被烧了。”
“大家赶紧来救火。”
不待陆执说些什么,来路隐隐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是村子里的村民们,拿着火把,正赶向这里。
人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见木愠茶还顿在原地,陆执连忙快步上前,拉着木愠茶的手钻入一旁的林木中。
马家沟子的村民们对山神如此敬重,要是让他们看见是木愠茶烧了山神庙,免不得一群人要去讨伐木愠茶。
“嘘,茶茶,别说话。”
意识到木愠茶有起身的动作,陆执忙将木愠茶拉进怀里抱着,手掌捂住他的嘴巴。
他们现在的位置和山神庙就几步之隔,一旦发生些什么动静,前来救火的村民们很快就能发现。
确定木愠茶安静下来后,陆执缓缓放开他的嘴。
没几分钟,十几二十个人拿着火把到了庙前。
村长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看着火光滔天的模样,又急又气:“快,救火!”
“赶紧灭火啊!”
“孙笑笑还在地洞里,赶紧把人先救出来,她要是死了,山神更不可能放过我们了。”
孙笑笑?
听见这个名字,陆执敏锐的动了动耳朵,连忙聚精会神的盯着山神庙附近的情况。
今晚的事,还真是误打误撞,竟然撞到了孙笑笑。
那边有村民一些忙着弄些沙土来灭火,一些人连忙拿工具在地上刨土,刨了几分钟后,山神庙前那块空地厚厚的一层土下,竟然还有一处空间。
见状,陆执手掌握成拳,捶了一下地。
将人藏得这么隐蔽,怪不得他们来了这村子里这么几天,都没有发现过孙笑笑的踪影。
正常情况下,谁会想到把人藏在地下?
“快快快,搭把手,把板子抬起来,赶紧来个人下去把人给带出来。”
村长连忙带人将覆在上面的地板抬起,地板被抬起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恶心气味,从地洞里蹿出。
屎尿的骚味混合着蔬菜和粮食腐烂发酵的酸涩气味,从洞里喷涌而出。
守在地洞旁边的汉子们闻到这股味道的第一时间,直接弯着腰吐了出来。
就连陆执和木愠离得有一段距离,在夜风的吹拂下,隐隐有味道传过来。
陆执皱着眉,手指抵着鼻子,将气味隔绝开来。
他给自己隔绝臭气的同时,也没忘记木愠茶,伸手帮他捂住鼻子。
“呸! 这臭娘们,真能造作。”
“没关她几天,这地洞都快被她造成茅厕了。”
村长捂着脑袋,缓了缓神后,连忙杵着拐杖厉声道:
“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快点下去将人给带上来。”
一靠近洞口处,嗅到里面残存的味道,大家隐隐有些恶心想吐,在场的年轻汉子,没几个人愿意下去。
最后还是村长看不下去,抬脚踹了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直接指定人。
那两人敢怒不敢言,磨磨蹭蹭的跳进了地洞里。
地洞里只有洞口的地方有些光亮,其他的地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空间矮小,一个成年男人进去,需要猫着腰,脑袋才不会触碰到地洞的顶部。
“孙笑笑!”
“呕! ! !”
两人边捂着鼻子,边在洞里找孙笑笑。
地上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脚底下的触感恶心又黏腻,两个汉子心里门清,估计是踩到了不少孙笑笑的排泄物。
他们一边心里唾骂,一边还要忍着恶心感,寻找孙笑笑。
为了防止这个地洞被人发现,马沟子村里的人将孙笑笑丢进来后,往里面放了些足够支撑着她活到祭祀的食物和水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来这里看过她。
没有其他的空间,她只能选择在这里排泄。
所有活动都被困在这么一处小天地里,异味自然是免不了的。
听见人声,孙笑笑散乱着头发,神色恍恍的从地上爬起身。
她没什么力气,尝试着张嘴啊了一声想喊人。
却发现太久没有和人说话,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
地洞范围不大,里面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很快孙笑笑被那两个汉子发现,扶着爬出了地洞。
再次看见外面的世界,孙笑笑恍如隔世,呆呆的看了那火光许久。
隔着一些距离看见孙笑笑时,陆执也有些惊讶。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那个从地洞里面被扶出来的女人就是孙笑笑,陆执险些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同孙笑笑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在学校里的孙笑笑,被不少人拍过照片,以美貌在学校里出名,五官精致漂亮,曾一度被引为学校里不少男生的梦中女神。
即使陆执对这些杂事不太上心,也因着盛寒和孙笑笑谈恋爱,见过对方不少次。
结果一段时间没见面,今日再见,看见的却是一个身形消瘦,衣物破烂,披头散发,脸上身上污垢很重的女人。
这段时间,估计吃了不少苦。
值得一提的是,孙笑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肚皮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村长之所以留着这个孩子,是因为拖着这个肚子,孙笑笑没办法逃跑,等要祭祀的时候,再让人将她肚子剖开,将里面的孩子取出来,也不碍事。
反正山神在意的,也只是她的灵魂,肉体如何,最终总归逃不过一死。
孙笑笑被带出来后,山神庙的火还没灭光,村长让人先将孙笑笑带到一旁休息,然后又火急火燎的组织人灭火。
夜晚风大,就怕这山火在野风的助力下,朝着一旁的林子里蔓延开来。
到那时,这附近的好几座大山,都留不住。
见陆执眸子直勾勾盯着孙笑笑在的那边看,一直在陆执怀里安静的木愠茶突然伸手捧住陆执的脸。
动作有些强硬的将陆执的脑袋转过来。
有些阴冷的男声带着一丝恶意轻轻响起:
“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别看她。”
木愠茶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陆执被一双冷到极致的手捧着脸,下意识的先压着声音说情话哄着他:
“你好看。”
谁知道木愠茶还不满意似的,非要刨根问到底:“我哪里好看?”
陆执下意识想回答哪里都好看,但话刚涌到喉咙处,木愠茶伸出食指抵住陆执的唇,语气执拗又冰冷:
“不要敷衍我。”
“我要听实话。”
“陆执,最喜欢木愠茶的哪里?”
当下这个情况调情显然不该合适,但木愠茶的状态有些不对劲,陆执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不如他的意了之后,会发生些难以估计的后果。
陆执沉思了好一会,心脏鼓噪得厉害,而后微微侧眸,咬着字音回答了木愠茶刚刚的问题。
“腿。”
“其次是眼睛。”
陆执看人,喜欢先看腿,他第一次见木愠茶的时候,也是如此。
陆执一开始最喜欢的,是木愠茶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里,装下了太多事,却依旧难能可贵的保持着一种干净和纯粹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木愠茶身上穿着宽松的裤子,不太看得出腿怎么样,陆执那时候对他的腿还没有什么偏好。
直到两人第一次在一起时,陆执曾用手指,好好的衡量过木愠茶双腿的每一处尺寸,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仔细的看过。
长度,粗细,以及肤色,罕见的,叫陆执有些爱不释手。
食色性也,陆执也不过是一个庸俗的男人。
听见这个答案,木愠茶勉强满意,在夜色中,轻轻笑了一声,手指抵着陆执的心口戳了一下,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孙笑笑的腿没我的好看,你不许看她。”
“只能看我。”
谈话间,村民们为了灭火忙里忙外,山神庙的火势渐渐被控制住,最后连剩下的火星,也都被灭得一丝不剩。
等火彻底熄灭后,一群人脸上已是烟熏火燎,黑得看不见脸在哪里。
可惜他们动作还是慢了些,庙没能保住,里面的雕像也被破坏得差不多。
村长神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重重的当着大家伙的面,杵了杵拐杖:
“今天晚上,究竟是谁放火烧的庙,查!”
“给我使劲的查!”
“查出来后,将人沉塘!”
“放火烧山神庙这样胆大包天的事都能干的出来,胆敢对山神大人不敬,他这是要害死我们整个村子。”
有人问村长: “那孙笑笑现在怎么办?”
山神庙被毁,连着底下的地洞也有些坍塌,这一下子关不了人。
“村里还有几个外村人在,他们本来就是来找孙笑笑的,要是被他们发现孙笑笑,到时候祭祀可能进行不下去。”
村长皱着眉,皱皮似的老脸重重拉成一条:“老王家不是有一间封闭性比较好的猪圈?”
“把人拉去那里面关着。”
“这两天给她送的食物不用太好,一切以养猪的规格来,只要保证人能活着扛过这两天就够了。”
“老王家?”
几个年轻的汉子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出声:“那不是村里出名了泼皮无赖家?”
“那王老虎现在四十多岁了,都还没娶到媳妇,之前听说有大人带着家里几岁的孩子去他家走亲戚,就去上个厕所的时间,结果那孩子……”
后面那一家人报了警,王老虎因为这事,被拉着去坐了好几年牢,前几年刚出来。
因为做的这事太畜牲,后面的亲戚都和他断绝来往。
这孙笑笑要是送到他家去,没其他人在一旁看着的话,结果会遭遇怎样的事,可想而知。
火光下,村长内陷的混浊老眼淬着毒似的扫了一眼说这话的人,语气狠绝:
“三年前发生的事,你们都忘记了不成!”
“孙笑笑不死,死的就会是我们全村人。”
“她三年前让村里的那个支教老师顶替她去死的时候,心思可没你们这么善良。”
“要不是因为她三年前换了人,今年山神又何必生如此大的气,在我和文婆的梦里,放话要让山洪淹死村子里的所有人?”
“我劝你们也别想着离开这里。”
“看着吧,如果不能让山神消气,只要是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得死!”
村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情狠狠一震,连忙收起那点微弱的同情心,二话不说连忙去扶起孙笑笑,往山下走。
看见他们,以为他们还要将她送进那个漆黑可怕的地洞里,孙笑笑害怕的往后爬了好几步,嘶哑着声音求他们:
“求求你们,不要。”
这十几日的遭遇,就像是在地狱里走过一圈,空无一人的黑暗,恶臭的地洞,所有的一切,几乎要将她逼疯。
“我可以给你们一切,你们放过我吧。”
她鼻涕眼泪横流,模样丑陋又可怜,却还知道用钱财诱惑人:
“我知道大家喜欢钱,我可以,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我男朋友是京市豪门子弟,他家有钱,有很多钱,我肚子里怀的,就是他的孩子。”
“只要你们放了我,往后余生,都不需要再那么辛辛苦苦的赚钱工作,受尽白眼。”
“你们有了钱,可以随便的去大城市里娶媳妇,以后的生活,会越过越好。”
一旁的陆执:“……”
盛寒要是在这里,听了这话不知道得多生气恶心。
孙笑笑这话的确有些说到了在场汉子们的心坎上,娶媳妇,现在好些男人,不就念着这个吗?
见年轻些的光棍男人有些心动,一旁的村长冷冷出声:
“有命拿这个钱,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花。”
“拿袜子,把这个女人的嘴巴给我堵上。”
第36章 他本非青山月36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干净的袜子?
就马家沟子现在这个穷样,村子里的大多数男人连内裤都穿不起,更别提还能穿袜子。
能穿袜子的,也就是稍微讲究一点的年轻汉子。
听见村长说让人用袜子堵住孙笑笑的嘴,有汉子为了讨好村长,当即连忙将鞋子脱下,抬起脚,从脚上将大拇指破了个洞的袜子脱下来。
味道有些重,在场的其他男人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
孙笑笑被人抓住,再如何崩溃的想逃,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破洞袜子离她的嘴巴越来越近。
她怒红着眼,呜咽着看着村长,可惜村长一把老骨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那点小伎俩,蒙骗年轻人还差不多。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一些人将孙笑笑送去王家,一些人跟着村长下山。
“挨家挨户的去查,看今晚有谁没好好待在家里。”
山神庙被烧毁,不是一件小事,他们必须得抓出放火的人,给山神一个交代。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下山。
待人走后,躲在林子里的陆执和木愠茶这才能出来透透气。
村长他们下山抓人,陆执他们这些外村人,一定是先搜寻的重点。
陆执眉眼凝重的拧成一团,这里不能久待。
想清楚这点,陆执拉着木愠茶下山。
“茶茶,上来我背你。”
好在陆执这两天记住上山的地形,之前看到过另外的路,就是会难走些。
他和木愠茶只有两个人,动作快些,能在村长他们前面赶回村子。
木愠茶趴在陆执的背上,陆执将照明的手电递给他,等木愠茶将东西接过后,陆执手臂托着木愠茶的屁股,将人往上颠了颠,嘱咐他:
“抱紧我,帮忙打一下手电,一旦听见有动静就将电筒关闭。”
闻言,木愠茶伸手抱紧陆执的脖子,他语气不明的问:
“山路湿滑,山中野兽甚多,遇见危险,你会丢下我一个人吗?”
昏暗的光线中,陆执仔细辨认着地上的障碍物,听见这个问题时,不知为何,心脏无由来的重重一跳。
浓重的黑暗无声逼近,陆执的心脏频率在暗夜中重重加快,耳膜旁鼓噪着某种荒诞可怕的声音。
陆执心神有些恍惚。
血夹着恨,一道声音尖锐又怪诞的在陆执脑海里一遍遍响起。
“救救我!”
“别走!”
一字一句,耗尽了所有力气,才从嗓子里艰难挤出。
一声夹着一声,千万遍的在陆执耳边重复放着,陆执的脑神经似被针扎了似的,连着神经末梢,都泛着细细密密的痛感。
陆执步伐凌乱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最后一个没注意,背着木愠茶,跪倒在地上。
两人齐齐倒在地上,因为冲击力,泥土在那一瞬间,进入鼻腔和眼睛里,空气被掠夺,让人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木愠茶滚得比较远,滚到地势偏低的一处小坑里。
陆执脑门不知磕到哪里,痛得不行,小腿似乎也受了伤。
意识到自己背上的人不见了身影,陆执顾不得自身情况,连忙起身,拿起手机寻找木愠茶。
“茶茶!”
陆执咬着牙,目光在四处搜寻着木愠茶的身影,下一刻看见下面矮矮的一个小土坑里,木愠茶就躺在坑里,努力的朝着他伸手。
“陆,陆执。”
“救救我!”
木愠茶朝陆执伸手,脸上神色十分害怕,眼底有泪。
“茶茶,别怕。”
陆执在旁边摸到一根棍子,靠着棍子支撑着起身,步伐踉踉跄跄的,朝着木愠茶在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几步,黑色的林子里,隐约传来一些枯叶被踩断的声音。
危险的气息逐渐出现在这一片地区内。
陆执敏锐的朝一个方向看去,恰好同一双幽冷的狼目对上视线。
属于凶猛食肉类猛兽才拥有的锋利獠牙在手机电筒的一晃而过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绿色的狼目贪婪的盯着陆执看,试探着确认眼前人类是否弱小。
一旦察觉出陆执有半分想后退的心思,它便会毫不犹豫的,一扑而上。
野兽,这片山里,怎么会有野兽?
当前事态紧急,陆执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
直面吃过人肉的这种猛兽,对方带来的压迫感觉和恐惧感,十分浓重。
陆执压抑着喘息声,能感觉自己口中的血腥味。
一手握着刚刚找到的棍子,一手悄无声息的从裤子里摸出一把军工刀。
两相对峙,空气被紧绷成一条线,时刻有断裂的可能性。
木愠茶就躺在一旁,腿受了伤,隐隐约约的散发着血腥味。
那狼似乎也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木愠茶,权衡利弊后,身下狼爪轻转了个方向,转而朝着木愠茶靠近。
狼离木愠茶越来越近,陆执却还站在方才的位置,一动不动。
暗夜里,木愠茶眸色冷锐利,直勾勾盯着陆执看了许久,朝陆执伸出的手,缓缓落下。
所以,木愠茶,永远是会被抛下的那一个。
对吗?
“你看,他和那些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豆大的泪水顺着木愠茶的脸滑下,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看见纵身朝他扑来的狼。
木愠茶眸色变冷,认命的闭上眼。
但下一刻,一把匕首从陆执手中脱手,直直朝着暴露出自己弱点的狼飞来。
锋利的匕首直直插进狼脖子里,飞溅出来的血,全部散落在木愠茶的脸上。
感受到脸上带着腥臭味的温热血液,木愠茶复睁开眼,看着陆执。
那狼轰然倒下,却还未断绝最后一口气,嘶吼着,要挣扎起身。
木愠茶就在它旁边,一狼一人间距离,不过几寸。
见状,怕这匹狼发疯伤到木愠茶,陆执跃到它跟前,五指握紧成拳头,蓄了力后,一拳又一拳,疯狂的砸向狼脑袋。
没有什么理智可言,陆执身上爆发出一股能杀人的狠劲,眼睛红得可怕,连着拳拳到肉的砸了那狼几十拳。
硬生生砸到拳头出血,狼头被他砸得血肉模糊后,他才失了力的跌坐下来。
沾着狼血的手指,轻微的发着颤,下一刻轻轻擦去木愠茶脸上的血,盖住他的眼睛,低沉的男音颤着哄木愠茶,一如既往的让人有安全感:
“茶茶,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谁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欺负你。”
这个世界, 人不行,畜牲也不行。
木愠茶忍不住伸手抓住陆执的手,将他牢牢握在掌心里。
心冷如铁的恶鬼,在这一刻,再次感知到人世间的温度。
…………
陆执摇摇脑袋,咬了咬腮帮子,让痛感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刚才,似乎晃了一阵神,好似看见木愠茶跌进了一个土坑里,晚上的林子里好像出现了一只野兽?
但陆执颠了颠身后的人,木愠茶此刻,还好好的待在他的背上。
脚下的路平坦顺利得不可思议,让陆执诧异得险些以为他走错了路。
“茶茶,刚刚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陆执边走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问木愠茶。
木愠茶软软的用脸贴着陆执的后颈,像只被软化了尖刺的小动物似的黏糊他。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场幻境而已。
陆执心中戒心甚重,还未完全打消疑虑,正想着刚才不对劲的地方时,耳边突然听见木愠茶喊他。
“陆执。”
陆执有耐心的回应他:“怎么了?”
“是不是我手臂咯得你的屁股不太舒服?”
木愠茶的屁股软,陆执的手臂硬实,拖着对方的时候,手臂像是陷入了一团软乎乎的棉云中。
木愠茶被咯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陆执顿了顿,说道:“要是不舒服的话,我用手拖着,会不会好一些?”
手指再怎么说,总是比手臂来得更柔软一些。
木愠茶摇头: “不是屁股。”
“是我有话想对你说。”
发现自己搞出了个乌龙,陆执不自在的顶了顶上颚。
而后他平复好情绪,回应木愠茶:“好,你说,我听着。”
听见陆执的话,木愠茶整个人靠上陆执的后背,伸手拢住陆执的耳朵,呼吸轻轻喷洒上去。
他靠在陆执的耳旁,湿濡的舌尖咬上陆执的耳朵尖,轻轻吐字:
“陆执。”
“我爱你。”
两个分裂的灵魂达到一致后,善与恶交叠,共同说出的爱语,就这样在陆执的耳朵旁响起。
随后这一句话,顺着耳朵,一路钻进陆执的心脏里,最后到达脑袋,在陆执的脑袋里循环了上百遍。
不知过了多久,陆执起伏不断的心脏才缓缓恢复冷静。
温柔的夜风中,有男人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回应刚刚的话:
“木愠茶,我也爱你。”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看大山外面的世界。”
山拦陆执,陆执就炸山。
没有什么能阻挡得住陆执带木愠茶回家的心。
陆执脚程快,他先将木愠茶送回家时,村长他们一行人还未回到村子里。
送木愠茶到家,陆执临走之前,木愠茶让他蹲下些。
陆执不明所以的照做,半蹲下身之后,稍后木愠茶便靠过来,在他脸上落了一个轻飘飘的吻。
不知怎的,今晚的木愠茶有点特别,在感情这方面,比之前要主动一些。
又内敛,又主动,时不时像是一把钩子,一松一放,陆执的心就被他抓在掌心里,肆意玩弄。
今晚要不是必须得回去应付村长他们,陆执险些抬不动腿。
陆执循着没人看见的小路回去,直接翻的窗户进房间,没有惊扰任何人。
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没多久,陆执的房间被人大力拍响。
同陆执想得没错,山神庙被烧,村长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这些外村人。
整个村子里面,所有人都知道山神的重要性,轻易不敢冒犯。
更别提火烧寺庙这样的事。
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外面的人动作十分暴力,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吐着什么。
“人呢?里面是不是没人?”
“这还查什么。”
“妈的,我看里面那小子,估计就是去山上烧庙的人。”
听着外面的这些污言秽语,陆执面无表情的抓了抓头发,营造出一种一直在床上睡觉的假象。
待整理得差不多,隐隐听见外面传来女生的尖叫声时,陆执上前,一把将门拉开。
隔壁房间方婧他们正被两个男人拉着手腕,说是要去见村长。
这些人手脚不干净,拉着人的同时,见方婧长得漂亮,故意趁着拉扯的空隙里,摸了好几把方婧的胸。
“松开!”
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刚刚占方婧便宜的那个男人的脖子处,冰冷的尖端,内陷进皮肤内。
再多一分力,那把匕首下一刻能轻易的割破人的喉咙。
生命受到威胁,抓着方婧的那个男人立即松开方婧。
陆执见状,侧目看向抓住何依依的那个男人。
陆执长得高大,光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无形中能给人十分浓重的压力,轻易不会有人犯糊涂,想和他当面硬碰硬。
被松开后,何依依和方婧连忙躲到陆执身后,后怕得唇色泛白,整个人还在颤抖。
盛寒和徐洋没几分钟也从房间内出来,摸不着头脑的看着现场情况。
陆执疾言厉色,手里的匕首直接重重扎进一旁的木门里,这动静,听得众人心头一颤:
“你们村长呢,叫他过来,今天这一出,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他,这就是你们村子招待客人的态度!”
有人见陆执不好对付,连忙跑去请村长。
最后两群人站在门口对峙。
村长老奸巨猾,刚出了这样的事,看见陆执们时,他还能面上一派和善之色,上来先语气平和的道歉。
“各位朋友,实在抱歉,刚才的事,是一场误会。”
“我们村子的山神庙今晚被人恶劣的放火烧掉,刚才的举动,也只是为了早些抓住凶手。”
见陆执他们全员都齐全的站在这里,村长眼底漫过一丝失望之色,心里已经知道放火的人不是他们。
陆执他们这些外村人,对山上的路不熟,山高路难走,如果真是他们放的火,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到村子里。
第37章 他本非青山月37
村长混浊的目光盯着陆执,见过大场面的他,知晓陆执他们一行人不是什么好惹的普通人,若非必要,也不愿意在这种紧要关头和他们发生矛盾:
“抱歉,年轻人,今晚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够妥当。”
知道陆执他们不是烧庙的人,村长倒是也拉得下老脸,直接道歉。
“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不会发生第二次。”
陆执手指把玩着军工刀,锋利的刀片在他手指间熟练的旋转,叫人只能看见残影。
陆执他们现在毕竟是处于别人的地盘上,不到迫不得已时,同这个村子的人撕开脸面,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双方的心思都差不多,一番交涉之后,村长带着人,脸色难看的离开李婶子家,继续追查烧庙的人。
村子里热闹了半晚上,东家查完西家查,查到最后,下了雨,这件事被迫中断,最后依旧是一点眉目也没有。
后半夜开始,外面窸窸窣窣的下起了雨,雨下得越来越大。
杂乱的雨声中,陆执睡得不是很安稳,耳旁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的,让人说不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细微的,滋滋的,类似于皮肉分离的声音。
细究起来,更像是刀锋划开皮肉,粘连着血液,而后残忍的将什么东西剥离开来的声音。
这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陆执他们起床后,都还没有停的迹象。
只是雨势稍小了些,没昨晚半夜下得那般大。
陆执昨晚睡得不安稳,一早便起了身,他简单的洗漱后,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色。
听着门外的雨声,陆执打了一盆冷水, 捧了两捧冷水在脸上,冷意顺着脸皮渗进皮肤,他整个人才从昨晚那莫名其妙的梦魔中,清醒过来。
昨晚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半梦半醒间,陆执当时想睁眼起身看看,是从哪里传来的声响。
但眼皮似有千万斤重,他压根动弹不得。
那声音有些熟悉,奈何陆执就是想不起来,他在哪里听过。
陆执忧心忡忡的吃完早饭,外面的雨小了些,只剩点毛毛细雨。
这点雨不碍事,和盛寒他们交代了些事后,陆执顶着毛毛雨出了门,漫不经心的在村子里晃了一下,顺道打听一下昨晚的后续。
这件事,应该没有查到木愠茶的身上,今天村里消息挺平静。
这种事,想查出是木愠茶干的,应该不容易。
陆执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最后绕到那个王老虎家,他站在隐蔽处,远远的看了一眼。
王家旁边的确修了一间结实的猪圈,只有一扇门,门被封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见一阵猪叫声从里面传来。
王家的猪圈里的确养着一只猪,现在那猪和孙笑笑,正躺在同一个空间内。
猪圈这种地方,即便是村子里极为讲究的人家户,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满地的猪粪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地面潮湿黏糊还带着浓厚的臭味,除了空气比地洞里面好些,隐隐能看见些光外。
其他的,倒是和孙笑笑在地洞里,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最大的区别,还是孙笑笑多了一只猪当同伴。
勉强让她,不会感觉到特别孤独。
孙笑笑缩在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猪站在她不远的地方,两只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缓缓起身,拱着鼻子,试探性的嗅嗅孙笑笑身上的人味。
见状,孙笑笑更加害怕的往角落里缩。
她是村子里长大的,知道这些家养的猪不是善茬,如果有选择,它们也会吃人。
他们村子里,隔壁刘家的一个老人,在喂猪的时候,因为腿脚不便,被石头绊倒在地上,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结果等他被人发现时,脑袋已经被猪啃食了一半,白花花的脑浆,流得满地都是。
那只猪吃得满嘴鲜血,眼睛都红了,最后被村里人宰了分了吃。
从那时起,孙笑笑对猪这种生物,骨子里天生就有了一股恐惧感。
为了避免她挣扎和吵闹,村长让人提前将她的手脚都给捆住,嘴巴也被堵住。
现在这只猪朝着她靠近,即便再害怕,她也没有办法呼救,只能靠着身体的蠕动,朝着角落里躲去。
陆执去的时候,就见着王老虎正拎着一桶杂草渣子打了后煮成的猪食朝着猪圈去。
陆执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村长也不是真就将孙笑笑丢在这里,什么也不管了。
王家附近,明里暗里的,站着五六个人,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知道孙笑笑现在在何处的事,陆执还没告诉盛寒,他怕盛寒沉不住气,不管不顾的来找孙笑笑……
找孙笑笑算账……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很显然,还不到他们同孙笑笑见面的时候。
查探清楚情况之后,陆执转身离开,没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这里的事。
时间还早,陆执准备再次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看下王虎子那边情况如何。
他二哥办事效率不错,地址和照片都有,今天应该能出结果。
陆执再次经过那条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下雨,水位线今天上涨了许多,险些要越过河岸,冲到地面上来。
陆执快步走到昨天的位置,在冷雨中,摸出手机,和陆云联络。
陆云也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事情昨天半夜的时候,他让人紧急出了任务,连夜将王虎子抓了。
说起这事,陆二哥也是气笑了:“他们昨天去抓人的时候,费了不少劲,人没在出租房里。”
“后来是接到有热心群众举报,某个地方有人聚众嫖娼,那王虎子,就在那里面,他们便有了个由头,直接将人给扣下了。”
“人现在在派出所,我在那边有人,你那边着急的话,我将电话给你,你们俩自己开视频聊。”
“好,谢谢二哥。”
陆云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家里的底线你知道,我不管你现在在那边到底办多大的事,你们学校开学前,你得回家一趟,和家里一起吃顿饭。”
“到时候这些事得说出来。”
“好,我心里有数。”
陆执同陆云寒暄两句之后,对面将一个电话号码发过来。
陆执根据这个号码加上人,可能是陆云打过招呼的缘故,从陆执加上对方联系方式,到在视频里看见王虎子,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王虎子,有人找你!”
稍后,手机隔着一层玻璃,摆在王虎子的面前。
隔着视频,陆执看见对面的男人,的确和孙笑笑聊天记录里那个头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可能还用了些美颜修饰,视频里的真人,眼下一片青黑,脸上布着不少的烂痘,整个人长得很是磕碜。
陆执打量着王虎子的同时,王虎子也在疑惑的看着手机里面这个外貌出色的男人。
混多了底层生活,王虎子一眼能察觉出来,视频里的男人,是那种有能力在会所里豪掷几万块钱的豪门少爷。
王虎子下意识脸上带上了谄媚的神色,期期艾艾的讨好道:
“这位少爷,请问您认识我吗?”
毛毛雨打湿了陆执冷硬的头发,陆执伸手将头发全部捋到后面,露出完整的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出来。
陆执眸子如墨色一般黑,压抑沉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他咬着字,笃定道:
“王虎子,户籍地,马家沟子村。”
王虎子不知道为何,竟被看得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接话:“对,对,是我。”
陆执笑意不达眼底,全程将谈话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但……”
陆执眸光一厉,直直的盯着他,加重了接下来的这句话的咬音:
“孙笑笑这个人,你总该认识。”
孙笑笑三个字一出,王虎子脸色瞬间一变,脸上神色变来变去。
王虎子知道视频里的这个男人既然有能力调查出他的户籍地,那也一定知道,他和孙笑笑是同村的人。
王虎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认识。”
他勉强道:“我们村子几十年就出了孙笑笑这么一个大学生,她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谁敢不认识那位大学生?”
陆执注意着对方的肢体动作,眯着眸子逼问:“那么,说说,你和她之间的事吧。”
王虎子身体立即紧绷起来,话说得有些磕巴:“我,我和她,能有什么事啊?”
“人家一个懂文化的大学生,我就是一个背井离乡打工的普通泥腿子,能和那山里的金凤凰,有什么关系?”
“少爷,您也太高看我了。”
不老实。
陆执凑近了些,眸子十分有压迫感的盯着对方:
“你这两年,往返京市的车票时间,以及开的酒店记录,需要我仔细念给你听?”
“还是说,你和孙笑笑之间的聊天记录,需要我现在一条一条的念出来?”
见王虎子有些被镇住,陆执厉声冷道:“你们这是在犯罪!”
“情节严重的话,可以判处死刑!”
陆执虽然不知道王虎子拿来威胁孙笑笑的那个秘密是什么,但能让孙笑笑为了这个秘密,心甘情愿的陪着王虎子睡了好几年,估计她犯的事不小。
甚至极有可能 ,已经触犯了法律。
一旁看守王虎子的警察见状,也在一旁给王虎子心理压力:
“如果你现在将事情完整的说出来,可视情节程度,减轻罪罚。”
“否则,等待你的,要么是一辈子的牢狱之灾,要么是死刑。”
这个配合打得好,陆执和旁边的警察一唱一和中,王虎子的心理防线逐渐被击垮。
王虎子没读过几年书,是个实实在在的法盲,哪里知道陆执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即只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罪,半边天都给塌了下来。
他下一刻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大声的哭诉道:
“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陆执眸色沉了沉。
成了。
“好好说。”
王虎子从地上,被人拉着坐回座位上。
他边回想,边颤着声将他之前拿来威胁孙笑笑的那个秘密,和盘托出。
男人害怕的声音,发着颤的,逐渐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三,三年前,我看见孙笑笑,拿着刀,将村子里那个支教老师的脸皮,活生生的剥了下来。”
这段话一出,陆执脑袋当即一片空白,险些拿不住手机。
他撑着一旁的大树,血液极速的充血,喘着粗气,缓了一阵,刚才王虎子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被揉碎了,钻心似的,钻进陆执的脑袋里。
疼得他发懵。
合上了,陆执昨晚听见的声音。
同那一日,孙小强给那只野猫剥皮的声音,原来,是同样的。
陆执压着心里止不住翻滚的情绪,闭上红了的眼,咬着牙道: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事实证明,无论这话,王虎子再说几遍,都和刚刚的,没有什么出入。
而真相,往往比人能想象到的东西,更加的残酷。
“三年前,孙笑笑拿着刀,将村子里那个支教老师的脸皮,完整的从他脸上剥下来。”
王虎子现在想起那一幕,都还有些发怵。
“孙笑笑那女人,是真他娘的心狠,她当时剥脸皮的时候,那个支教老师还活着,怕那个老师痛苦的叫出声,她一手捂着那个老师的嘴,一手拿着刀,在人的脸上将皮肉划开。”
“血流了一地,那个人的脸皮和他的身体分开的时候,还有些血丝连着。”
“当时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然后趁着孙笑笑将东西拿进屋子的时候,我好奇的上去瞅了一眼,就看见地面上躺着的,是那个支教老师。”
“他好像受了伤,腿上有血,手臂也动不了。”
在孙笑笑对他做那样恶毒的事情的时候,所以他没有反抗的能力。
全程只能睁着眼睛,清晰的感受着身体的痛苦,看着自己之前尽心尽力教过的人,对他犯下滔天的罪恶。
那日,茫茫山野里,木愠茶在雨中背着沉重的背篓,背几乎被身上的东西压弯的时候,陆执该问他一声,苦不苦的。
陆执想到他第一次看见小乖的时候,那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崎岖不平的皮肤。
原来,是因为脸没了 ,被人偷走了。
理想的种子,在这贫瘠的大山里,开出的漂亮花朵,因为嫉妒,想要占有,最后被人连根拔起。
木愠茶在大山里沉眠,偷了他人生的小偷,却在京市里,过着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第38章 他本非青山月38
“孙笑笑!”
陆执一字一句,念着孙笑笑的声音,几乎沁出血来。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对木愠茶做这样荒唐可怕的事!
王虎子那边索性将事情全部说开,一字不漏的告诉陆执他知道的事情。
“孙笑笑当时剥皮的时候,就在她家院子里,当时除了我,一旁看见这件事的,还有孙小强。”
合上了,一切都合上了。
孙小强虐猫剥皮的行为,是同孙笑笑学来的。
怪不得那日,孙小强哭着说:“我看它可爱 ,喜欢它,才要剥了它。”
原来,真正被剥了皮的,不仅仅是那只野猫,还有木愠茶。
孙笑笑喜欢木愠茶的脸和一切,所以用这样残忍又可怕的手段,对待木愠茶。
陆执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厌恶与怒气,继续问:“然后呢?”
“他死了吗?”
这个他,王虎子知道问的是那个被剥了脸皮的支教老师。
王虎子回忆着细碎的记忆,摇头:“没,没有。”
“他还没死。”
“我当时去看的时候,他还弓在地上大口喘气。”
“救,救我。”
时至今日,王虎子依旧记得,血肉模糊的青年缩在地上,手指紧紧扯住他裤脚时,求救的狼狈模样。
说到这里,王虎子眼里控制不住的带上一丝自得之色:“你不知道,那个支教老师,可是个有出息的文化人。”
“村子里那些大妈大爷们,谁见了他不称赞好几句。”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还不是狼狈的趴在我的脚下,求我这种他们读书人看不起的泥腿子救他。”
“你不知道,他为了活命,我让他学狗叫给我听,他还真叫了。”
“汪汪汪,你别说,人文化人,这学狗叫,就是比咱们这些人叫得好听。”
陆执看着视频里那张洋洋得意的小人脸,几乎恨得咬碎了牙。
“所以,最后你救他了?”
王虎子顿时瞪大眼,反驳出声:“笑话,怎么可能?”
“这关我屁事?”
“我和他一没亲,二没故,凭什么为了他,去得罪孙家这个大姓家族。”
“再说了,他当时只是脸皮被孙笑笑剥了,人不是还活着呢嘛。”
王虎子才不想摊这一摊浑水。
没什么好处的事情,他凭什么去做?
对,人是还活着,却活得生不如死。
在脸皮被亲近熟悉的人残忍剥下之后,为了求救,木愠茶将自己的尊严踩进泥土里,忍着痛苦学了狗叫,结果换来的,依旧是别人的冷眼旁观。
对于木愠茶来说,尊严重要吗?
当然重要。
可同生命相比,它好像又没有特别重要。
就像是陆执后面遇见的木愠茶,一个人带着七八个孩子,为了养活所有人,他也可以抛弃男性的尊严,过得那样窘迫,连一条内裤,都不舍得买给自己穿。
王虎子接着道:“后来,那天之后,我出了远门打工,没继续关注村子里的事。”
“那个支教老师后面怎么样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再怎么样,也成了一个没脸皮的丑八怪。”
他语气轻蔑:“估计也是没脸继续待在村子里教人读书,不然他那样子,哪家小孩看了,晚上不做噩梦?”
“后面有一次回家时,恰好碰见考上大学的孙笑笑。”
“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初那个又黑又胖的土妞,仅仅过了这么一段时间,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王虎子看着孙笑笑的那张脸,整个人的魂被勾走,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最后色胆包天,决定用当初这件事来威胁孙笑笑。
他骗孙笑笑说,他当时拿手机拍下了几张她将那个支教老师剥皮的照片,手里有证据。
只要孙笑笑将他伺候舒服了,等他睡腻的那一天,会将证据销毁。
说到这里,王虎子不自觉的又得意起来,歪着嘴,语气不吝的道:
“不过还真是让我挺惊讶,孙笑笑那臭婆娘,竟然还是处女。”
“我是她第一个男人。”
“听说她在学校有个富二代男朋友,谈了许久,还没把她搞到手。”
“啧啧,所以这人啊,有钱也没用,还不是一样的,给我王虎子,当了王八羔子。”
“真该叫他看看,他女朋友在我的床上,叫得怎样的骚贱。”
今天的谈话差不多,该从王虎子这里知道的,已经知道得差不多。
陆执朝着视频里的警察大队长抬手,声音冷冽夹着狠辣:
“刘队长,刚刚我们的谈话,您应该都记录下来了。”
“诱导强奸,能判他几年?”
刚刚王虎子说的话里,他没犯过什么大错,就连木愠茶那件事,从法律层面上来说,他顶多也就是见死不救。
唯一能做文章的,还是他威胁孙笑笑,强奸对方这一件事。
陆执看见视频里面,听见要坐牢后,陡然变得慌乱起来的那一张丑陋的人脸,眼神冷得可怕。
即便诱导强奸这样的罪名只能让王虎子坐几年牢,也没有关系。
因为,只要陆执还活着一天,他就不会放过他一天。
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王虎子最好庆幸,他还有命,能活到出来的那一天。
眼见有警察要来将他拉下去,慌乱之中,王虎子意识到,陆执是在场最具有话语权的那一个人。
而他,似乎十分的在意那个支教老师。
人在面对恐惧的事物时,脑子总是转得最为灵光。
王虎子连忙大喊:“等等,我,我还有重要的话没说。”
陆执冷冷暼了他一眼:“你说。”
王虎子冷汗直冒,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后,事先和陆执谈条件。
“告诉你可以,但我要你保证,你能保我出去,不用坐牢。”
“不然,剩下的那些东西,我宁可吞进肚子里,带着进监狱,也不会告诉你。”
陆执冷冷的直视了王虎子几秒,他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笑:“看来是威胁人的事情做多了。”
“现在做得格外顺手。”
被人威胁,这样的经历,对陆执来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
陆执笑意不达眼底的看着镜头里的男人,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动了杀心。
本来只是想让他坐几年牢,赎罪的。
结果人非要往死路上走。
“可以,我答应你。”
“不会让你坐牢。”
得了陆执保证,王虎子轻舒一口气,这回说的也是实话:
“我没告诉你,那个支教老师,当年还留了一本笔记本下来。”
“孙笑笑怕被人发现她干的那些事,后面去希望小学那里,将那个支教老师相关的东西,都给销毁了。”
“除了一本笔记本。”
王虎子也是当时看见孙笑笑鬼鬼祟祟的在那里,联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所以发现的这事。
“那本笔记本材质特殊,难被撕碎了,火也烧不了,当时孙笑笑有点着急,便挖了个小坑,将它和那个支教老师的一些衣服,都给埋在了希望小学旁边的那片竹林里。”
三年过去,王虎子也不能确定东西现在还在不在,有没有腐坏。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保住自己的方法,他得说出来。
视频没多久被挂断,陆执靠着树,在半山坡,吹了许久的风。
陆执脚下便是住了几十户人家的马家沟子村,他一垂眼,便能清楚的看见底下的风景。
可陆执现在再看这里,心中厌恶到极致。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沁着木愠茶的鲜血。
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如果当初,能有人救救他!
陆执手指覆住湿红的眼眶,不敢深想,那时候的木愠茶,该有多痛。
陆执在冷风中呆了许久,直到勉强恢复理智后,他同陆云又打了个电话。
陆执嗓音微哑,带着狠意,第一句话,又再次让他二哥心脏震了三震。
“二哥,我要弄一个人。”
他这猛狠猛狠的气势,话说得好像要弄死人全家似的。
陆云坐不住,立即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着急的走来走去,一脸凝重的劝陆执:
“小执,你先冷静下来,违法的事,你知道的,是家里的底线。”
“别轻易动那条线。”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都应该先冷静下来,一切交给法律。”
“可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地方,是法律也到达不了的。”
就像这个山村,木愠茶在这里消失了三年,死了三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件事。
他甚至连个墓碑都没有。
平日住的房子,装满了老鼠,啃的老老鼠干,土墙皮一片一片的往下掉。
“哥,何为公理,何为正义?”
陆执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树皮,眼神又冷又狠,他语气平静的道:
“我很冷静,知道我在干什么。”
“有人犯了错,他不想赎罪,我帮他用另外一种方式,赎罪。”
陆执轻笑一声,语气很冷,冷得陆云隔着一层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杀人太便宜他们了。”
有些时候,人踩着底线,也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有的人手脚不干净,在偷别人东西的时候,被人断了手和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一个残废,在日常生活中,被各种各类的人欺负,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一通电话,陆执和陆云打了许久。
打到后面,陆云甚至听到了对面弟弟哽咽的声音。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在这里,被很多人欺负。”
“我来得太晚。”
“我没有办法救他。”
听到那些故事后,陆执现在心脏依旧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人丢了一千根针扎进了心脏。
疼得他连呼吸都是痛的。
听起来就像是恐怖故事一样的事情,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了木愠茶的身上。
陆执和木愠茶之间,有太多的错过,甚至连木愠茶的故事,都是陆执一点一点的,从别人那里东拼西凑的听到的。
他和木愠茶,是这个世间关系最亲密的爱人,但在相遇前,他们中间已经隔着了一道生死的界限。
在那一日赶集时,陆执就知道了木愠茶不是人的事实。
本来他只是心里有些猜测,大致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那一日,同那个大妈聊天时,陆执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木家吗?”
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当时那个大妈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说,马家沟子村里,哪里有什么姓木的人家户。
这个村子里,就是往上数十辈,也不见得有一户姓木的人家户。
那一刻起,冰凉的体温,奇异的弟弟妹妹们,陆执从未注意过的影子,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大山拦着木愠茶,陆执还能想法子将它给炸了。
可已经变成鬼的木愠茶,陆执究竟要如何,才能救他?
人类在鬼神面前,终究太过渺小。
陆云听不懂陆执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从小就没怎么让家里操心的稳重弟弟,仅仅是谈一次恋爱,就弄出了这么多事。
但谁叫对面的人,是他亲弟弟,打断腿还连着筋骨的亲弟弟。
陆云最后对陆执干的那些事,选择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
没关系,弟弟没弄死人。
没关系,弟弟弄的那个男人,是个犯了不少罪行的畜牲。
时间走得飞快,陆执和陆云的电话结束后,时间已经是下午。
陆执整理好情绪,抓紧时间下山,回到李婶子家找了些工具后,他直接拿着铲子,去往希望小学。
王虎子说的希望小学附近的竹林,有很大一片,陆执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只能自己大致判断了个位置后,开始挖。
一堆又一堆的土被挖出,陆执挖到手指起了水泡后,最后在一根粗大的竹子下面,挖到了一个不大的包。
包是那种帆布包,款式有些老旧,陆执将东西小心翼翼的从土里抱出来的时候,眼尖的看见帆布包的右下角,有人用针线绣了木愠茶三个字。
陆执伸手将包上面的土细致的擦干净,然后打开,从里面摸到了一本厚实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书封上写着木愠茶的名字,极其清隽漂亮的三个字,像他这个人一样。
陆执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很高兴,在刚满24岁的今天,来到这里,成为一名光荣的支教老师。”
“人生的第一页,祝一切平安顺畅。”
第39章 他本非青山月39
陆执在希望小学待了很久,坐在老旧的床上,认真的将木愠茶写的日记一篇一篇都看完。
第一人称的叙事体,让陆执好似成为了那个刚满24岁就来到这里支教的木愠茶。
以文字为载体,陆执感受着木愠茶来到这里后的所有情绪。
他期待,希望,震惊,难过,以及崩溃,和痛苦。
一篇又一篇字迹干净漂亮的日记,完全的记载着木愠茶从来到这里后,经历的每一件事。
直到日记的最后一篇,木愠茶温和雅致的笔锋不再,字迹变得凌乱混乱起来。
最后一页里,他写:
【来到这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包括他自己的。
…………
从希望小学离开,天色已黑,陆执没有回李婶子家,而是转道去了木愠茶那里。
陆执去的时候,木愠茶正蹲在灶房旁边烧火。
今天下了雨,柴火有些湿润,烟雾大,不太好将火生起来,他耐心的蹲在那里鼓着脸往里吹气,火不仅没燃烧,冒出的烟反倒将木愠茶的脸熏黑。
“呼呼。”
木愠茶不死心的再次尝试着,眼看有些红色的火星在炉灶里面闪着微弱的光,他脸色刚一喜,下一刻被人拉起身,一把抱在了怀里。
木愠茶鼻子轻轻耸动,敏锐的嗅出陆执的味道,没反抗的被陆执拥着。
“怎么了?”
“怎么突然抱我,我身上好脏。”
陆执安静的抱着木愠茶好一会,没说话,手臂的力道有些紧。
察觉出陆执情绪不太对劲,木愠茶在陆执怀里转了个身,有些担心。
犹豫了会,木愠茶踮着脚,伸手捧着陆执的脸,仔细的盯着他,格外严肃的问:
“村子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陆执,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木愠茶的眼神冷锐一瞬,又极快的恢复温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陆执没表现出异样,压着声音回答木愠茶:
“没事,我只是很想好好抱抱你。”
木愠茶轻轻摸摸他的后背,关心的问:“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
木愠茶感觉疲惫的时候,也会这样,想找个人好好的被人抱着。
木愠茶伸手环抱着陆执,手背轻轻拍着陆执的背,像哄木东东一样,放软了声音哄他:
“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山神庙被我烧了,等祭祀的事一过,咱们就离开这里。”
这里的烂事,坏事,从此以后,都和木愠茶,没有什么关系。
陆执抱紧怀里的木愠茶,喉咙发紧:“好。”
见陆执情绪好转,木愠茶心脏砰砰砰的跳了好几下,忍不住出声邀请:
“那你今晚,要不要留在这里?”
明明木愠茶每天都能看见陆执,但他总觉得还不够。
总是希望对方离他再近一些。
陆执见他仰着脸期待的模样,心软得可怕,伸手将木愠茶脸上的烟灰揩掉。
“你让我留,我就不会走。”
闻言,木愠茶轻轻弯起唇角,在陆执唇角浅浅吻了一下。
今晚陆执又留在了木家,怀里抱着赤裸的木愠茶。
一番温存过后,四处寂静无声,入眼之处,满是一片漆黑。
木愠茶的体温在刚刚情动的时候,升高许多,现在情事结束后,他的体温又降低成平时的样子。
陆执最大程度的将木愠茶搂在怀里,轻阖着眸,伸手抓住木愠茶的手指,轻轻给他搓热。
木愠茶太累,脑袋靠着陆执的颈窝,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陆执却近乎失眠到天明。
他只要一闭上眼,刚有些睡意,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些可怕的景象。
前一脚木愠茶还扬唇对他浅笑,下一秒,木愠茶当着陆执的面,伸手将自己脸上的人皮给用力扯开,露出那张血淋淋的脸。
“陆执,我好疼。”
血肉模糊的木愠茶一边朝着陆执走来,一边哼着疼。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你要是早些来,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
第二天是十一号,一大早,和木愠茶说了些话后,陆执回了李婶子家,让盛寒他们收拾收拾东西。
等不到十二号了,陆执打算今天,就先离开村子。
祭祀那天要做的事,陆执心里有了章程,今天离开,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布局。
“陆哥,我们真就这样离开了?”
盛寒不太甘心:“那张照片的事,还没有头绪,还有祭祀。”
陆执情绪冷淡的暼了盛寒一眼,木愠茶还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真的走。
犹豫一会儿,陆执还是告诉盛寒孙笑笑现在在王老虎家猪圈里的事。
果然,一听见孙笑笑在村子里,盛寒几乎按耐不住动作,想去把人找出来,好好的质问她一番。
陆执收着手里的东西,头也没抬的说:“孙笑笑是村子里今年的祭祀品,村子里看管她的人不少,你现在去了,只能是打草惊蛇。”
“再等等,十三号,我们会回来。”
到那时,一切都该尘埃落定。
见陆执心中一切有成算,盛寒咬着牙,将那股子气憋回去,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东西收拾好之后,陆执他们带着自己的箱子,和李婶子打了个招呼之后,离开村子。
同来的时候一样,五个人,整整齐齐的从村子离开。
来的时候,陆执走在最后面,走的时候,陆执依旧走在最前面。
其他几人在前面走了一截路,只有陆执频频朝着身后的小路看去。
小路的尽头,木愠茶就站在那里,像棵直直的青松,安静的目送陆执离开。
木愠茶漂亮的眉眼像是蒙上一层浅雾,五官也变得模糊起来,隔着一段距离,叫人看不真切。
他站在那里,同着身后的大山土墙房,就是一段说不上来的忧郁故事。
陆执转身看了木愠茶许久,心里的不舍越来越浓烈。
他狠下心转身,朝身后的人摆手,而后大踏步朝前走。
木愠茶安静的看着陆执离开,没有任何挽留。
有诡谲的声音在木愠茶耳边响起,是他的恶念在作怪:
“你不怕他走了,就不要我们了?”
木愠茶摇摇头,眸色平静,未因为恶念的话而生出一丝波澜。
他对陆执说的话坚信不疑:“他会回来的。”
“他不会不要我们。”
“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等做完了,就会回来接我们。”
到那时,木愠茶,会是一个完整的存在。
他的恶,他的善,属于他身体的所有,都会归位。
恶声闻言,顿了一下,复而语气兴奋起来:“也好,他们走了,咱们才有力气,收拾该收拾的人。”
“先从谁家开始呢?”
“要不,孙家吧。”
“村长那老东西,还得留着,好让他把孙笑笑送来,暂时不能死。”
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可以的。
木愠茶听见自己的恶念说的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冷静到极致。
他只是温言轻轻劝了句,蜜茶色的眸子中微微流动着圣洁的光,转瞬间又被浓重的鬼气遮掩:“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山里的猕猴桃需要养料。”
“尸体碎了,就不好了。”
再善良的人格,在这座大山里过了那么久没有希望的日子,也会发疯的。
“我们,要回家了。”
木愠茶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孙家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声音高昂的惨叫声。
像是人在极致痛苦下,发出的尖锐声音。
孙家旁边的人家户最近常常听见孙家发出许多大动静,一时间还以为是孙小强又在折腾他父母。
“不知道他们家这一次又在闹什么,整天闹整天闹,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有大妈受不了,和老伴抱怨了几句,听着那声音一直没停,实在忍不住,站在门口,插着腰就开始骂:
“喊喊喊,一天天的叫魂呢!”
“也不怕天天都这么闹,死得早。”
“能不能让别人过两天安生日子,一天光听你们家唱大戏了,这破日子,真是没法子过了。”
“孩子不会教,就让别人来,一天天的,怎么个事。”
大妈指名道姓的骂了好一阵,骂着骂着,发现从孙家传来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
大爷站在一旁仔细听了一会,忍不住出声道:“我感觉孙家的声音,不太对劲。”
有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听见老头这样说,大妈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两人一合计,决定去孙家看一下,他们家今天又是怎么了。
结果两人一到孙家院子前面,看清房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时,险些没给俩人吓到昏厥。
只见孙小强正蹲在地上,浑身都是血,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刀,像那日他给小猫剥皮一样的,将他父母孙老强和他妈的皮,一点点的划开。
两人身体都动不了,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刀子落在他们的身上。
“小猫不要害怕,我喜欢你们,才给你们剥皮。”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院子里全是血,场面一度堪比恐怖片。
看得那大妈和大爷,连忙高声喊人来。
“来人啊!”
“杀人了!”
“孙小强杀人了!”
等大批人来到孙家时,孙小强已经完整的将他父母身上的所有皮,全部扒了下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孙家两老躺在一旁,进气少,出气多,已经不成人样。
孙小强躺在地上,身边全是浓重的血腥味,他贪婪的眯着眼享受的吸了好几口空气,满足的笑着。
“是恐惧的味道。”
他开始毫无征兆的狂笑起来,将人皮往自己的身上盖,身体在那些皮下蠕动着。
最后,出现在所有村民们眼前的,是之前那一只被剥了皮的幼猫。
它躺在地上,幽绿的猫眼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盯着前来孙家的所有人,而后缓缓闭上眼。
猫一闭眼,刚刚努力压制自己声音的人瞬间害怕得尖叫出声,而后大家都装作没看见似的,快步转身离开孙家。
生怕多停留在这里一刻,下一个被缠上的人,变成了他们。
任由谁实打实的看见一个人变成一只猫的场景,也没有办法不害怕。
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就这样发生在孙家。
村民们离开的时候,孙家夫妇俩人还未完全死亡。
他们俩躺在血泊中,像当年木愠茶躺在血中一样伸出手求救。
“救,救救。”
但四周,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救救他们。
他们只能在恐惧和害怕中,感知着自己身体的痛苦,血液一点点流失。
最后,一朵红色的山茶花,随风飘到俩人的身上。
花散,人死!
灵魂被永远的禁锢在这座大山里。
听闻这个消息,村长一下子失力的跌坐下来,整张老脸皱成一团。
“是山神。”
“是山神来报复了。”
山神庙被烧毁,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除了孙家,还有几户人家的汉子,大晚上的从家里失踪,到处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在家里的茅厕里面,找到了人的尸体。
村子里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人祭祀也顾不住,连忙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村子。
再不走,留下来的话,也只有死路一条。
但就同那日木愠茶准备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的时候一样,村民们刚准备离开,下村的路被山上滚落的巨石堵住。
他们离开的生路,也被无形的力量堵死。
村长一夜之间,模样更苍老了许多。
“村长,现在怎么办,祭祀还要进行下去吗?”
村长老眼狠厉的看了一眼问这个问题的人,声音苍老又无力:
“山神已经发怒,如今也只能祈求祭祀,能让它平息怒火。”
不然,他们这些从小出生起,就靠着大山生存的人,即便是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
他们的根在这里,走不了的。
在众人惶惶的情绪中,七月十三悄然到来。
传说,今日是鬼节,是人世间阴气最重的一日,所有人间的鬼物,都会在今日四处晃悠。
村子里接连两天死了不少人,大家心里都害怕着,但为了祭祀,还是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起来。
在猪圈里待了几日的孙笑笑,今天第一次看见外面的天空。
她还没因为终于从猪圈里面出来高兴,下一刻便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高声道:
“把孙笑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弄了。”
第40章 他本非青山月40
“把孙笑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弄了!”
这话一出,有好几个男人朝着孙笑笑走来。
今天就是祭祀的日子,孙笑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用处,留着它,说不定还会多生出事端出来。
见他们一步步逼近,孙笑笑止不住的捂着肚子,白着脸后退。
“不,不要。”
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孙笑笑没有多少感情,但她还想着,靠着这个孩子,顺利的嫁进盛家。
今年一月份,在学校的时候,察觉自己可能怀孕的时候,孙笑笑为了提前给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上好户口,用加过药的酒灌过盛寒。
但醉酒后的盛寒家教很好,醉得不成样了,孙笑笑都脱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晕晕乎乎的看见了一块会跳舞的猪肉,一点色心没起。
两人没真枪实弹的干成事,最后孙笑笑只能将他们俩的衣服都扒光,一起躺在床上,假装办了事的样子。
这是她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女孩子,能想出来的,最拙劣的法子。
孙笑笑知道盛寒没有什么恋爱史,以为这样能把人糊弄过去,最后好给肚子里的孩子成功上了户口。
只是孙笑笑没想到,盛寒虽然没有恋爱史,但有看片的经验,过后还特意去自家私人医院检查了一番。
知道他和人女孩是清白的,就彻底放了心。
被困在村子里这么一段时间,孙笑笑到了现在,还做着嫁入豪门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见她挣扎得厉害,村长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后下令: “打,狠狠打。”
“要不是她三年前提议换人,我们村子今年就不会遭受无妄之灾,无端死了这么多人。”
事到如今,孙家的人,孙老强和孙母已死,尸体现在还晒在院子里,时不时的有乌鸦去啄食,没有人管。
孙小强也早就死了,其他的几个孩子,现在也是疯的疯,跑的跑,死的死。
“我错了,村长我知道错了。”
孙笑笑哭得真切,抱着肚子跪在地上:“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保证,这一次,整个村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村长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冷笑:“话说得真够好听的。”
“怪不得之前能让那个支教老师教了你那么多东西。”
“可惜,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姓木。”
不是所有人,都过分的善良。
为了自己的贪欲,孙笑笑亲自害死了一个对她很好的人,因果轮回,这份债,她终究得偿还。
“给我打,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汉子们不再犹豫,逐渐靠近孙笑笑,直接对着她的肚子踢打。
不多时,她的身下缓缓有鲜血流出,一股剧烈的痛感,席卷孙笑笑所有的神经。
她痛苦又不甘心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孩子,我的孩子。”
一旁有当母亲的年轻妇人见不得这种场面,忙将脑袋转到一旁,手指抹了抹眼泪。
一旁有经验的大妈冷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不低的训斥:
“哭什么?”
“她肚子里怀的,本就是死胎。”
“胎心都没有的东西,现在弄了,倒该是她感谢大家。”
“丧良心的东西,连孩子都不愿意到她肚子里待着。”
村子里有经验的妇人,只需要伸手稍微往怀孕的女人肚子上一摸,大致能摸出孩子的情况。
胎位正不正,孩子发育得健不健康,体型大了还是小了,活胎还是死胎。
一摸,全都能摸出个大概出来。
“死胎?”
听见这两个字的孙笑笑连忙抬起头,一脸的痛苦。
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但事到当头,也没有人会有心思故意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一番折腾过后,孙笑笑肚子里的东西彻底消失,她身体疼得可怕,但村里人还没有放过她。
几个妇人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面,全然不顾她的痛苦,自顾自的拿着什么东西在她脸上抹开
没几分钟后,一个脸色苍白,唇上点了些红的女人,出现在镜子里面。
这个诡异又喜庆的妆化好后,一旁的大妈们动作麻利的找来手工做的纯白色的新娘服,给孙笑笑套在身上。
“给她将脑袋也遮上。”
山神祭祀中,新娘的脸不能露出来,这是大忌。
孙笑笑麻木的任由她们摆弄着她的身体,知晓她今日,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遭了。
当年她想了法子,让木愠茶代替她死去,苟且偷生的活了三年,却依旧逃不掉。
孙笑笑麻木的笑起来,最后一张白色的布,彻底将她的脸遮住。
一番准备下来,天色已黑,此时村长带着村子里剩下的所有人家户,在河边,设了祭台,点了香,供奉了许多东西。
河里放着一个小竹筏子,上面铺满了白色的纸钱。
“请山神大人安。”
村长撑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朝着山神庙所在的方向跪下,带着身后的数百名村民们,跪下磕了三个头。
恭恭敬敬的磕完头后,有人敲响河边的锣鼓,高声念道:
“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船。”
满天的白色纸钱中,全身穿得一身素白的孙笑笑蒙着脑袋,被人搀扶着往河边走去。
耳边的水流声逐渐放大,知道村子里的这一条河淹死过不少人,她控制不住的想后退。
事到临头,这可由不得她。
村长见状,朝一旁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个男人会意,举着一根粗棍子,高高举起,然后一棍子打在孙笑笑的腿上。
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的响起,在场看见这一幕的人,却安静无声的垂着头。
众人一如三年前,目送穿着白色衣服的木愠茶上竹筏时的一样冷漠。
他们不在意那白布下的人是谁,不在意对方平时是否和他们产生过什么亲密的接触。
他们只知道,这一场祭祀过去,村子又能获得平静。
无论孙笑笑愿意还是不愿意,她最后被打断了一条腿,送上了铺满白色纸钱的竹筏。
岸边的人们似乎挂上了一层假面,冷漠才是他们的本色。
“请新娘归位,放!”
随着放字落下,栓住竹筏的绳子被人解开,在漫天飞扬的白色纸钱中,载着孙笑笑的竹筏,缓缓顺着河水,往下流飘去。
隔着一层朦胧的白布,孙笑笑隐隐能看见岸边的灯光慢慢远去,而她的身体,被水流冲击得摇摇晃晃。
极剧的的恐慌之下,孙笑笑突然记起几年前,她第一次看见木愠茶时的场景。
木愠茶来到希望小学的第一天,开的第一节课,村里很多喜欢热闹的村民们都去看了。
那是孙笑笑第一次,在村子里看见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身体修长如青竹。
白皙瘦长的手指夹着粉笔,在不大的黑板上有力的写下漂亮标准的三个字。
“木愠茶。”
“大家好,我叫木愠茶,是希望小学的第一个支教老师。”
“以后,请多多指教。”
年仅二十四岁的木愠茶笑着转身大方的介绍自己,眼眸微弯,脸上的笑容真挚。
他连说话的声音,也似那山里的溪泉似的,清脆,干净,每一个字的咬音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他顶着那张脸站在昏暗老旧的教室里,冲着人弯唇浅笑,那一刻让人觉得,像是在沉寂压抑的黑暗里,看见了无数的希望。
有人的心里,怦然花开。
第一课,木愠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抬头,看见教室上面的几个大字,轻念出声:
“人之初,性本善。”
他转头看着下面坐着的几个孩子,见他们的眼里还带着不知世事的天真与纯粹,拿起粉笔,转过身,一字一字的,将这几个字写下。
“抱歉,来得匆忙,没准备好第一节课,今天简单的教大家这几句话的意思。”
“人之初,性本善。”
“它的意思是,每一个人生来,都是善良的…………”
木愠茶上课的时候,对每一个人都很有耐心,不会因为他们的外貌和言行,而有任何的歧视。
所有人站在他面前,都会感觉自己得到了尊重的对待。
在学校里长期被同学们嘲笑长得丑和胖的孙笑笑,在木愠茶的课堂上,对方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厌恶。
那是怎样温暖的目光?
像早晨初升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的撒在你的身上,平等的对待着所有看见他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叫人不喜欢?
为了多见到木愠茶,孙笑笑每个周放假回来,都会故意拿着作业去希望小学那里找木愠茶。
听说她读高中,马上要高考,见她对大山外的世界十分向往,木愠茶哪怕知道这个小女孩性子并非她表现出来的这般纯善,也只是掩下心中的想法,什么也没说。
孙笑笑爱问,木愠茶就认真教她。
因为他自己,也是从大山里走出的孩子。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有更多孩子能离开这里,看外面广阔的天地。
因为,木愠茶的人生,一开始,也过得没有那么的顺遂。
他三岁的时候,被人拐卖,在拐卖的途中,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因为肚子太饿,趁着人贩子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从车里钻出去。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走到了一户山里的农家户中,眼巴巴的站在人院子门前的水缸前面,盯着看了好久。
住在那里的,是一个独居的寡妇,家里来了个三岁的漂亮奶娃娃,她站在门口,盯着看了许久。
越快越喜欢得紧,听见孩子的肚子叫得可怜,她忙从家里拿了些馒头出来给他。
“小娃娃,你家大人呢?”
“你是从哪里来的?”
女人左看右看许久,没看见附近有大人。
三岁的木愠茶拿了馒头,吃一口,边仰着脸,对她说一句谢谢。
小小年纪,被家里人养得极好,一看就不是她们这里的孩子。
女人心善,喂木愠茶吃了些馒头喝了些水后,看见附近还没有人来找孩子,她索性抱着孩子出去找了一圈。
结果没听说有人家户孩子丢了。
那时候交通不便,山里的路难走,捡到一个孩子,大家也没有将人送到镇子上的想法。
后面 ,木愠茶被捡到他的那个女人收养,一路带大。
木愠茶从小就比旁的孩子聪明,别人还只会数一二三的时候,他已经会了加减。
他妈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女人,捡了孩子,就真的将木愠茶当成她人生最重要的人来对待。
她大冬天的,去给别人洗衣服,赚到的钱,攒下来给木愠茶当学费,送他去上学。
村子里地里有人家户挖完过后不要了的小红薯和土豆,她就带着木愠茶去地里捡回来,将它们蒸熟了做成红薯干,让木愠茶上学的时候带着吃。
木愠茶去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没钱,是村子里的乡亲们,一家一户给他将学费和路费凑出来的。
即便被拐卖,木愠茶从小,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木愠茶长大后,妈妈未隐瞒他不是亲生孩子的事实,而是将一切真相,完整的告诉他。
木愠茶对孙笑笑他们好,不是因为孙笑笑他们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木愠茶也曾在另外一座大山里,遇见过很好的人。
他被一座山,一群人的善意所养育长大,生出了纯白至善的灵魂。
也愿意不问归途的,尽自己的一切,将这一份善意反馈给别人。
相同的大山,也可能会孕育出不同的人,错的,从来不是这一片土地。
而是贪婪的人心。
青山的本色,本就一面向阳,一面向阴。
后来木愠茶一路读书很争气,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他们那里第一只彻彻底底靠自己飞出去的金凤凰。
他离开家很远的地方,上了大学,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听说这一处的支教老师匮乏。
作为大山里出来的孩子,踏入世界的第一步,他也想反馈一些东西给别人,所以决定义无反顾的收拾好行囊,来到这里。
却没想到,这座他本认真热爱着的大山,充满希望的这一片土地,最后会彻底成为他的埋骨之地。
山外连着山,山外还是山,月光高悬,独不照木愠茶,回家的路漫漫,一片又一片的青山尽头,是他的家。
可,春雨湿冷,夏风闷燥,秋霜煞人,冬雪森寒,三年又三年,白骨皑皑,木愠茶,再也没回过一次家。
第41章 他本非青山月41
在冰冷的河水逐渐将竹筏淹没,从孙笑笑的腿一路蔓延上她的身体时,冰冷的窒息感,一路压迫到心脏。
直到直面死亡恐惧的这一刻,体验着木愠茶曾经体验过的一切,孙笑笑才相信,这世间,果真有报应一说。
意识逐渐淡去之时,孙笑笑好似听见耳边传来什么异样的声响。
是有人来救她了吗?
她想睁眼,但眼皮似有千斤重,沉沉的,抬不起来。
…………
将孙笑笑送上竹筏,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后,村长沉沉的松了一口气,扬了扬手:
“好了,大家都回家吧。”
事情暂时结束了,他们都能回家睡一个好觉了。
但当人群收起东西,准备转身回村子里的时候,四周突然亮起一片耀眼的火光,转瞬间,从一旁的草丛里,冒出不少穿着警服的人,将在场的所有人团团围住。
“回去?我说你们可以走了吗?”
盛寒走在最前面,神色肃穆的从人群中穿过,站在村长面前。
“今日起,你们村子所有人,被逮捕了。”
一旁的警察腰间别着枪,动作干脆利落的掏出逮捕令,他看了一眼四周面露茫然的村民们,摆了摆手,直接让人摁倒村长。
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叫在场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罪,竟然会引出这么多人。
村长被人用镣铐反绑住手,依旧不甘心的高声反问:
“我们犯了什么罪?”
“即便是警察,也不能不讲理,随随便便乱抓人。”
见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不知认罪,盛寒怒从心起,抬脚一脚踹在了村长的肚子上。
他压着怒气,手指揪着村长的头发,怒红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村长:
“不知道你们犯了什么罪,是吧?”
盛寒反手从兜里摸出一沓照片,恶狠狠的丢在村长的脸上。
“这些照片上的矿洞,认得吧?”
“在明知国家禁止私自采煤的情况下,你伙同一些人,私自开采煤矿,因为矿洞防护做得不到位,死了多少人在那洞里! ! !”
“后面又因为这事,导致山体滑坡,村里死了几十个人。”
“还有,你伙同村里人,借着山神祭祀的借口,将外来支教的青年教师弄死,一桩桩,一件件,非要我们撕碎了,说给你们听吗?”
听见矿洞的事,村长忍不住眼前一黑,险些跌坐在地上。
这个村子最大的秘密,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山神!”
“分明是人心的贪欲在作怪。”
马沟子村三年前的那一场山体滑坡,根本就不是山神作乱。
是因为他们自己,为了赚钱,开辟了一处处矿洞,私自开采煤矿,偷偷将它们运出去。
大山的内部被挖空了,山里没坚定的基石,一旦连着好几日下雨,发生自然灾害,是顺其自然的事。
当时村子里死了这么多人,村长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他们便将一切事情,推到所谓的山神身上。
对于神明,人们总是敬畏心远远高于一切,哪怕受了苦难,他们也不敢将一切责怪到神明的头上。
于是山神祭祀,被再次提起,而选中的人,是孙笑笑。
“木愠茶,他是因为发现了矿洞的事,才成了那个被替代的祭品吧!”
将定好的新娘换成一个男人献给山神,这不是一件小事,仅仅凭着孙家,哪里能撼动说服得了其他人?
山体滑坡这样大的事情,木愠茶当时,一定去查探过,他发现了村长带着村民们偷偷采矿的事情,暗中拿相机,将许多证据拍了下来。
恰逢孙笑笑被选中当祭品的事在村子里传开,木愠茶为了不让任何一个无辜生命死去,试图说服村长,一切都是人祸,而非天灾。
木愠茶想要救人,村长想要给村民们一个安心的交代,两个人带着两个不相同的目的,注定不会达成一致。
见村长一意孤行,木愠茶将东西收好,决定暗中带着证据去镇上举报。
结果照片被孙笑笑发现,她告发了木愠茶。
于是,在木愠茶再一次上山查探具体情况的时候,他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从高高的山坡上摔下来。
手摔断了,腿也摔断了,整个脑袋在冲击力的作用下,被迫埋进土里。
“救我!”
微弱的声音从土里传开,直到耳边听见了脚步声,木愠茶以为是有人来救他了。
来的人,是孙笑笑。
她将手脚皆断的木愠茶拖着回了自家院子,用刀剥掉木愠茶的脸皮。
而后,顺理成章的,知晓这个村子里最大秘密的木愠茶成为了代替孙笑笑成为祭品的那个人。
盛寒暴躁的在原地走来走去,手指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木愠茶的脸皮没了,但人还活着,为了祭祀,他不被村子里知道他的人发现,你们将他关在山神庙的地牢里。”
“他在那里面面对无尽的黑暗,和一地的老鼠,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孙笑笑现在经历的这些,不过是之前木愠茶经受的浅浅一角。
得知一切真相后,盛寒想起那一日他们刚到这个村子,在木家留宿时,看见的那一锅的老鼠粥,眼眶瞬间泛红。
这世上,哪有人生来就喜欢吃老鼠。
分明,分明是被人逼到了极致,没有选择的选择。
后来木愠茶被当成祭品,送上竹筏后,随着竹筏沉进水中。
木愠茶的尸体连着灵魂,最后全部落在这里。
他的人生,如此仓促短暂,来时心怀希望,去时,只剩下冰冷的河水,伴他长眠。
陆执那日去挖木愠茶的笔记本时,里面还放置了不少相关证据,以及村子里偷偷挖矿的人家户的名单。
事情水落石出,马家沟子村,所有人,都是凶手,一个也别想逃。
盛寒摸了摸湿红的眼角,冷下声音:“全部抓走,一个也不能放过。”
瞬间,一片呜咽声四起。
…………
竹筏顺着河水一路往下,最后在一处略微平坦的下流时,停了动静。
竹筏上的纸钱已经被水浸湿,黏糊糊的搭在船上。
不大的小竹船上安静的躺着一个身穿白布,脑袋被白布蒙住的人,胸口处轻轻起伏,似乎还有呼吸。
竹筏安静的停靠在幽冷黑暗的岸边好一阵后,一阵阴风袭来,而后,有什么拖拽着铁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步子,深一阵,浅一阵,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的骨头扭动的声音,一步一步的靠近竹筏。
“孙笑笑!”
“好久不见。”
“我等你,很久了!”
空气发生震动,同时有两种诡异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一纯善,一极恶,两种相似又完全不同的声线交织在一起,纯粹与恶意交汇着,最后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竹筏上的人的脖子。
“三年前,你害我至此,今日,也该到你偿还这一份因果的时候了。”
站在岸边的人身形虚幻,一半脸干净漂亮,一半脸崎岖丑陋。
一半似神,一半似恶鬼,场面荒诞又怪异到极致。
木愠茶说着话,两边脸上的神色飞快变幻着。
最后,只剩下浓浓的恨意,在眸底沉浮。
孙笑笑没说话,木愠茶也不打算继续拖延时间。
今晚是这几年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他能力最为强大的时候。
尸体被沉在这河水里,木愠茶的灵魂,也被这大山锁上了一层枷锁,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无形的巨手掐着竹筏上人的脖子,在即将使力彻底了结孙笑笑的时候,木愠茶陡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女人怎么可能会有喉结?
船上的人,不是孙笑笑!
发现这个事实后,木愠茶怒不可遏,眼眸猩红,周身鬼气猛然爆发,五官扭曲得不像样。
谁!
是谁!
是谁将孙笑笑又弄走了?
他张手,将船上的人一把吸到自己跟前,手指掐上对方的脖子,刚想质问他们究竟又将孙笑笑藏到哪里去了。
但等那人被木愠茶抓在手中时,木愠茶竟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发颤。
不待木愠茶有动作,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的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而后他抬起手,缓缓将脸上的白布揭下。
“茶茶。”
熟悉的面容随着白布被揭下,完全的暴露在木愠茶的眼前。
是陆执。
是恶鬼欢欢喜喜爱着的恋人。
看见陆执,木愠茶周身浓重的鬼气一滞,身上暴虐的气息缓缓平静,神色柔和下来,刚想对着陆执弯起唇角笑。
直到下一刻,他看见陆执瞳孔里倒映出来的,他现在的丑陋怪异模样。
“不,不!”
木愠茶连忙遮住自己的脸,尖锐的叫出声:
“不要看我!”
今日这一遭,木愠茶半鬼半神的身份,再也藏不住。
“走,你走。”
“别看我,别看我。”
木愠茶伸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另外一只手搭在陆执的身上,将他往外推,恶声恶气的吼。
直到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掉在木愠茶的手上,他整只鬼,才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似的,停在原地。
几秒过后,木愠茶收回手,看着手上的水渍,漆黑的眸子一滞,将它凑到唇边轻轻舔了舔。
是咸的。
是眼泪。
是……陆执在哭……
木愠茶不躲了,放下捂着自己脸的手,转头看着陆执。
像陆执这种向来流血不流泪的男人,能看见他哭,是一件很意外的事。
木愠茶舔了舔干涩的唇,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哭什么?”
陆执怎么能哭。
“我死的时候都没哭,你哭什么?”
被人剥下脸皮,藏进山神庙地洞,推上竹筏的时候,木愠茶没掉过一滴泪。
相较于伤心,他当时,更多的是绝望。
木愠茶周身冷刺转而软乎乎的搭在身上,最后没忍住一把抱着陆执,往他怀里挤。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看见木愠茶脸上不同的两半脸,陆执压下心中几欲喷发的情绪,转而看着那半边崎岖丑陋的脸。
粗糙灼热的手指轻轻搭上去,在彻底触摸到的那一刻,木愠茶轻轻颤抖了下。
不知过了多久,陆执才出声:
“我看见你写的日记了。”
恶念开口,轻嗤一声:“现在知道我是鬼,不害怕了?”
“还敢抱鬼?”
“不怕。”
陆执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若真的要害怕,也该是在陆执内裤被一只色鬼偷掉的时候,就怕了。
陆执不仅不怕,还敢日。
“我怕你,就不会吻你,不会和你上床。”
木愠茶脸色有些动容,但还记得他今日是要来干什么的。
他冷下脸,嗓音狠厉,带着恶鬼的残忍与可怕:
“既然你看过我的日记了,那你应该知道,我落到今天这样,一切的源头都来自谁。”
“你们一直要找的同学,孙笑笑,我不会放过她。”
木愠茶看着陆执,试图在陆执脸上看出些异样。
他手指指着一旁平静的河水,嗓音无端森冷寒凉:“我的尸体,就在这河底。”
“我要让孙笑笑,跳进去。”
“一根骨头也不剩的,给我还回来。”
孙笑笑欠他的,都得一件不落的,还回来。
提到孙笑笑这个人,陆执眼中的恨意不比木愠茶少。
“好。”
见陆执没像那些所谓的好人一样,非要劝他放下,木愠茶心情好了起来,大方的踮着脚,在陆执唇边落下一个冰凉没有人气的吻。
稍后,陆执转身,进了草丛中,将藏在里面的孙笑笑,给拖了出来。
看见孙笑笑的那一刻,木愠茶周身鬼气大涨,缓缓抬手。
“欠我的,还回来!”
话落,躺在地上的孙笑笑下一刻发疯似的,伸手扒着自己的脸皮。
她不受控制的用手死死的扣着自己的脸,五官控制不住的扭曲成一团,边在地上疯狂的打滚,边狠狠扒着自己的脸皮。
痛苦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凄厉得叫人后颈发凉。
这个过程,连续持续了半个小时,期间,陆执只是安静的抱着木愠茶,没有任何阻止他的行为。
直到她将自己脸上抠得全是血,才将自己的脸皮,一块一块的,从脸上撕了下来,耗尽所有力气,像一条死狗血淋淋的躺在地上。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碎肉。
第42章 他本非青山月42
见孙笑笑躺在地上进气比出气少,生命特征极低,木愠茶扬手一挥。
“哐当!”一声,孙笑笑沉沉掉进河底,脖子上套着一条链子,被迫在河底寻找木愠茶的尸骨。
木愠茶这一动,陆执才发现,他脚上还绑了一条沉重冰冷的锁链。
“茶茶,这是什么?”
木愠茶垂眼往下看去,语气无波无澜:
“我同这山,被绑在了一起。”
“山在,我在。”
山亡,木愠茶毁!
木愠茶死亡之前,这座大山里,没有山神。
木愠茶死时,带着浓烈的绝望,他的灵魂没有归处,尸体又是沉于冰冷的河底,便是成鬼,也只能成为河里毫无神志的水鬼。
不会记得身前的一切,浑浑噩噩的窥视着过往的人群,寻找着新的替死鬼。
可青山有灵,它听见了困在水度的那一抹冤魂的不甘和怨恨,它将自身许多生机灌入木愠茶的灵魂内,愿祝木愠茶成为新的山神。
可惜因为村民们过度的开采,大山内部被破坏得千疮百孔,能量有限。
最后木愠茶的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他的善念,已为半神。
一半是他的恶念,已为恶鬼。
善念所有记忆被清空,以凡人之躯,隐蔽四周所有人的记忆,以守护者的身份,在村子里居住下来。
恶念则记得一切仇恨和恶意,盘踞在善念的身边,护着他。
待到时机成熟,实力增强后,便让当初的仇人,得到应有的结局。
小乖在村子里蛰伏了三年,才在今年借着祭祀的事情,让村长他们将孙笑笑召回来,实行他的报复计划。
却不曾想,竟会招来陆执他们这样一行人,连带着动摇了善念的心思,离开这里的心思十分强烈。
“世间万物,想要得到,都需要相同的东西去交换。”
木愠茶得了大山的灵,灵魂也同这里深深绑定,被迫守护这里一辈子。
脚上的这些镣铐,便是他需要承受的因果。
所以好几次,善念一旦生出离开这里的想法,便会发生各种意外,阻挠他离开。
就如木愠茶说的那样,这里就是他灵魂的根,无论如何,都离开不了。
陆执蹲下身,想摸木愠茶脚上的锁链,却摸了个空。
“即便将山炸了,你也不能离开吗?”
“不能。”
木愠茶一半脸平静柔和,一半脸恨意滔天,两种情绪在他的身上,相互的拉扯撕咬,最后又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换句话来说,现在木愠茶身上,背负的是整座大山里的灵。
山毁了,他这个半神,也就不存在了。
多可笑的结局。
大山养育出来的村民,亲自毁了它,也残忍的杀死了木愠茶。
可最后,救下木愠茶的,同样是这一座沉默无言的青山。
而作为代价,木愠茶一辈子,也离不开这里,被迫困在这一片让他满是痛苦的土地上。
余生,自此再也回不了家。
尸横他乡,灵魂也不得解脱。
“不过……”
事情也并非没有希望。
木愠茶垂眼摸着半蹲在地上的陆执的脸,冰冷的指尖在那张俊朗的脸上轻轻不舍的滑动着。
“要么成为鬼神,要么,成为山神,或许能离开这里。”
成为山神,这座大山已经没有多余的生机供养木愠茶,这条路很难。
陆执抓住木愠茶的手,直勾勾的盯着他:
“既然山神不行。”
“那鬼神呢?”
“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听见这个问题,丑陋的那半张脸突然盯着陆执亲昵的笑起来,语气轻轻的,带着无限的杀意。
“将所有和我有因果的人,都杀了。”
简单来说,相当于,灭村!
极致的鲜血与仇恨,会让木愠茶圣洁干净的另一半灵魂,被罪恶与腥臭,完全覆盖。
说到这里,恶念有些可惜的舔了舔干涩的唇,眼里满是压抑的欲望。
“若是你没来,今天,我是打算屠村的。”
若是陆执没出现,随着鬼节的来临,善念和恶念的对峙中,木小乖已经占据了上风。
自仇恨和死亡中诞生的木小乖,可不是木愠茶那种心善舍不得动手的人。
屠杀一整个村子,对木小乖来说,完全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压力。
可惜,陆执的出现,最终又让木愠茶逐渐倾斜的善恶,最终回到平衡的状态。
他们都想得到陆执,最终只能融合成一体。
杀太多的人,造太多的孽,哪怕最后成了鬼神,木愠茶的身上,也会背下孽债。
届时,天地无法弄死他,便会将那些债,全部算到他爱的人身上。
前尘往事,以往木愠茶认识的那些人,包括他的养母,从他死后,就断了和他的缘。
但陆执却是木愠茶死后结上的缘。
若木愠茶真做出了屠村那样的恶事,等待陆执的,只怕也是飞来横祸,横尸他乡的结局。
无论是木愠茶的恶念,还是善念,都无法接受陆执死亡这样可怕的结局。
“为了你,我可以原谅全世界。”
鬼神的路木愠茶主动放弃了,他选择走另外更艰难的路。
木愠茶蹲下身,不同的两半脸,淌着血泪,他捧着陆执的脸,同他做最后的道别。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也许成功,我会成神。”
“也许失败,我会彻底消散。”
但无论如何,木愠茶希望,在陆执的生命中,他不是那个提起来,会叫陆执难以启齿的污点。
“如果我没有回来,陆执,你要记得,替我去我长大的那座山里看看。”
“看看我的妈妈,看看那里的乡亲们,告诉她,我想她。”
“等孙笑笑捞上来我的尸骨后,把它烧成灰,带我回家吧。”
“等花开遍野时。”
“我就回来了。”
“不,木愠茶,你不能走。”
意识到木愠茶要做什么,陆执眼底猩红一片,死死抓着他的手。
他声音狠绝,发疯似的吼:“你要杀人,我给你杀。”
“杀一个,一百,还是一千。”
如果杀人才能拯救他爱的人,需要死多少人,陆执都去杀。
木愠茶已经死过一次,前半辈子的人生过得如此辛苦,怎么能再走这样一条艰难的路。
陆执抓木愠茶的手抓得很紧:“如果你这一辈子注定不能离开这座大山,那我就留下来陪着你。”
木愠茶摇头,态度坚决。
就同他当初决定来这里支教一样的坚决。
“比起杀人,我现在更希望你抱抱我。”
陆执抱抱他,会让木愠茶拥有重来一次的勇气。
木愠茶被关在这里三年,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苦。
他已经体验过了,不能让陆执也体验一次。
“我舍不得。”
比起留下,木愠茶更希望他一直自由。
地上被眼泪沁出一块湿地,最后的最后,陆执抬手,将木愠茶紧紧抱进怀里。
木愠茶将脑袋靠在陆执的颈窝,小动物似的蹭了蹭,动作带着眷恋。
暴虐逐渐褪去,蜜茶色的眸子恢复生前的清亮干净,木愠茶的声音很轻很淡:
“陆执,认识你,我很高兴。”
感谢你来到这里,爱上残缺丑陋的木愠茶。
“肉很好吃,比老鼠肉好吃。”
“山上的猕猴桃很难摘,我摔了好多次。”
“山路湿滑,你买的鞋子很合脚。”
“你抱着我在床上占有着我,说爱我的时候,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这些琐碎的日常并不特殊,但它们对木愠茶来说,就是他的全世界。
最后轻飘飘的几句话落下,木愠茶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陆执。”
“我爱你。”
“再见。”
木愠茶从陆执的怀里消失,有一朵半黑半白的山茶花,顺着晚风,慢悠悠的飘向大山深处。
陆执半跪在原地,维持着拥抱的动作,但他的怀里,已经空空如也。
“木愠茶。”
“别走。”
“回来!”
陆执双手握成拳,狠狠捶着地,希望这可恶的地方,能将木愠茶还给他。
在陆执几乎力竭之时,一双苍白的小手摊开掌心,缓缓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了陆执眼前。
“哥哥,吃糖。”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执诧异抬起头,竟看见了小风他们就站在他面前。
“小风,欢欢,平安?”
木家的所有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来了。
只是他们现在的模样,属实算不上一个正常的小孩子。
他们脸色苍白透明,身体虚幻,周身泛着阴冷的鬼气,眼眸更是漆黑得看不见眼白。
木小风抓住陆执的手,冰冷的小手一点点将那只灼热的大手展开,然后将一颗他藏了很久的大白兔奶糖塞在陆执的手心里。
小风苍白的脸笑着,样子如陆执第一次看见他们时那般内敛:
“忘了告诉你了,我们,其实不姓木。”
“哥哥不是我们的哥哥。”
“我们,都是尸体被丢进这河里的小鬼。”
木愠茶半神半鬼的从河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强大气息,吸引了不少小鬼跟在他的身后。
后来,木愠茶的善念成为了村里一个普通人,这些跟着他的小鬼,也变成了他的弟弟妹妹们,一直被他养着。
“别担心,他会平安的。”
小风笑着说:“你忘啦,我说过,我给哥哥攒了一颗糖。”
这颗糖攒了好久好久,今天,他们终于能送出去了。
他们都是这个村子里受罪的孩子,生来不得家里喜欢。
直到跟着木愠茶,才算是体会过一遭人世间。
空中不知何时,显现出木愠茶脚腕上被锁着的那一根铁链,隐隐在空中漂浮。
孩子们排着队上前和陆执告别。
最大的木平安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陆执:
“哥哥,再摸一次我的脑袋吧。”
“村子里的孩子都说,我的脑袋又大又丑,不愿意和我玩。”
木平安活在那样的目光下很久,直到陆执动作亲密的摸了摸他的大脑袋。
他那时起,有些喜欢他的脑袋了。
陆执沉默着,伸手摸了摸平安的脑袋:“你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孩子。”
小风紧随其后,陆执也都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直到木东东这个小调皮蛋时,他今天罕见的乖觉,站在陆执身前,踮着脚,主动的亲了一口陆执的侧脸。
而后,他偷偷摸摸的凑在陆执耳边说:“其实,你亲我哥哥的时候,我看见啦!”
“其实,虽然你经常打我屁股,但我也很喜欢你。”
“因为你,哥哥脸上多了很多笑容。”
木东东一张小脸依旧笑得鸡贼,但陆执此刻笑不出来。
最后,是年纪最小的欢欢,欢欢有样学样的,在陆执脸上也亲了一口,然后呵呵呵的笑起来。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样的,但她习惯了做任何事都跟着哥哥们的步伐。
无论是木平安,还是木欢欢,注定好了,他们,本就是长不大的孩子。
“平安平安,祝木愠茶,往后余生,一生平安。”
郑重的告白仪式结束,几个孩子笑着手拉着手,朝着那条锁链飞去。
一道剧烈的白光闪过,瞬间地动山摇,河水激荡开。
这样的振动,直直持续了十多分钟。
待一切平静下来时,陆执看见,那条锁链,被一分为二,完全的切割开。
小风他们送给木愠茶的一颗糖,往后余生,都会让木愠茶的人生,过得甜甜的。
陆执忍不住站起身,他捂着脸,狼狈的盯着那处出神。
木愠茶,自由了!
一旁,孙笑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木愠茶的尸骨全部捞上来,此刻正躺在地上,气喘如牛。
等一切事了,陆执才有心思处理她。
“死了,太便宜你。”
陆执要孙笑笑,这辈子都不人不鬼的活着。
陆执蹲下身,脱下外套,将木愠茶的尸骨一根一根捡起来,好好的拢到衣服里。
每捡一根,他认真的辨认着这是木愠茶的何处尸骨。
手骨,腿骨,头骨……
陆执每辨认出一处,就虔诚的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像是有些发了疯。
等盛寒他们来到这里时,恰好看见陆执在亲吻木愠茶的最后一根骨头。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事件太过惨烈,不只是陆执要疯了,连着盛寒,也觉得他快发疯了。
这狗日的马沟子村! 艹他大爷的,都滚犊子去吧。
恰逢旭日东升,阳光穿透浓重的云层,照在这一片土地上。
盛寒抬手挡住眼,竟有些愣神,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是他们来到马沟子村后,第一次看见太阳。
第43章 他本非青山月43【完!】
马沟子村里相关村民,全部被警察抓起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酷惩罚。
至于孙笑笑,陆执给她安排了更好的去处,保证此后余生,都将生活在无尽的痛苦中。
…………
木愠茶的尸骨被陆执妥帖的安置好后,他带着盛寒一行人,拿着工具,再次回到了木愠茶消失的那里。
河水依旧不间断的流淌着,水流的声音窸窸的响着,四周长着各式各样的杂草。
盛寒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到达地方后,将肩上的锄头放下,撑着喘了一口气。
“陆哥,咱们来这里,究竟来干什么?”
事情都结束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该回京市了才对。
结果一大早,陆执就喊上他们几个,拿着工具,来到这河边。
事先也没说来干什么。
陆执看着清澈干净的河水,弯腰将鞋子脱掉,扭了扭手腕后,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挖坟,立碑。”
不待盛寒问陆执这话什么意思,下一刻,便看见陆执赤着脚,直接往河里跳进去。
“噗通!”
河面上溅去一片水花,水花刚散,陆执从水里冒出个湿漉漉的脑袋。
陆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岸上的何依依道:“篓子给我。”
何依依连忙将篓子递给陆执。
而后,在岸上四双眼睛的注视下,陆执潜入水中,开始打捞里面的尸体。
在四人的目光下,没过几分钟,陆执从河水里再次冒出头,游到岸边,将手里的尸骨,好好放到盛寒的脚下。
“女生拼一下尸骨,骨头一些碎散,尽量将他们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盛寒和徐洋去挖坑。”
白色的人骨乍一下出现在眼前,别说女生,就连盛寒和徐洋这样的大男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几个人连连往后退了一步。
徐洋声音有些颤:“陆哥,你今天叫我们来,就,就为了干这事?”
“咱们能不能干点其他的?”
他们瞅着这么多的人骨头,害怕。
看着地上的人骨,陆执语气沉重起来:“这些,大多数都是村子里孩子们的尸骨。”
这个村子里,因为各种原因和意外,死掉的孩子不少。
包括木家的那几个孩子。
他们的尸骨,也在这河水里面。
那几个孩子的故事,陆执在木愠茶的日记里,了解得差不多,都是苦命人,从出生到死亡,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最后就是死了,也因为嫌麻烦,被人将尸体全部抛进河里。
陆执能为他们做的,也仅仅是让他们的尸骨,有一个安身之所。
陆执都发话了,即便害怕,在场的几个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蹲下身,将尸骨捡起来,一根根的分好。
就连方婧这个大小姐,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样子虽然不情不愿,但也都蹲下了身,开始干活。
陆执在河里捞,方婧和何依依两个将尸骨分开,拼凑成完整的人形,盛寒和徐洋在一旁吭哧吭哧的卖力挖坑。
等捞得差不多后,陆执身上淌着水,从河里上来。
他站在几具已经拼好的尸体前面,看着那些未长大的孩童尸骨,眼眶湿红。
他记得木平安他们每一个孩子,凭着身高,和一些特征,找到了他们的尸骨。
“这一具,是平安的。”
平安的脑袋,天生异于常人,他的骨头脆,尸骨上面,有碎碎的裂纹。
今日来这里之前,陆执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陆执不知道给平安送些什么,但想来,平安的身体支撑不了他走太远的路,所以,他在装着平安尸骨的坑里,放了一本画画图册。
这样,平安也能看见整个世界的风景了。
“这一具,是小风的。”
小风最爱将好吃的东西藏起来,留给木愠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眸子很漂亮。
小风最爱吃大白兔奶糖,陆执往蹲下身,往装着小风尸骨的坑里,放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他压下悲伤的情绪,低声道:“以后有足够的糖,不用再特意藏着了。”
小风的糖,以后要留给自己吃。
“这一具,是花花的。”
花花是个女孩子,喜欢扎小辫子,耳朵听不见,最喜欢漂亮的小花。
花朵容易腐败,陆执往里面,放了一包花种。
“这一具,是贝贝的。”
贝贝和花花一样,是女孩子,也爱扎小辫,她的手臂有问题,性格也有些胆小。
陆执和她没几次交流,但知道这个小姑娘很没有安全感,往里面放了一只小熊玩偶。
以后,有小熊陪着她。
“这一具,是小河的。”
小河是个面瘫,爱流口水,是个低智儿,陆执给他买了个口水巾。
然后是最活泼的木东东和欢欢。
木东东这小子,平时皮猴子一个,爱捣蛋,贪嘴,陆执给他放了一套衣服。
“爱闯祸的小猴子,肯定没少被打屁股。”
最后是木欢欢,陆执给她买的,是一只小黑猫的玩偶。
所有东西连带着尸骨一起入了坑,随着泥土被重重掩埋,关于他们的故事,也就到此结束了。
“再见,很高兴认识你们。”
一座座小坟包被盖起来,木碑立起来,没有风,一旁的杂草轻轻的摇晃着,似在感谢他们。
女孩子都是比较感性的生物,离开的路上,听见陆执说的平安他们几个的故事,到了车上时,掉了不少眼泪,眼睛红红的。
“怎么会有这么苦的地方?”
陆执怀里抱着木愠茶的骨灰,坐在副驾驶,在车子启动离开这里前,最后看了一眼青葱的大山。
“因为人心,向来贪婪。”
大山里没有山神,有的,是人类蓬勃的贪欲。
有时候,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
盛寒他们回了京市,陆执半道下了车,转道坐车,带着木愠茶的遗物,去了木愠茶的家乡。
同样落在大山里的一个小小山村,但进村的那一刻,陆执感到无比的亲切和舒服。
就是这里,养育出了木愠茶这样的人。
陆执坐在进村拖拉机上,前面开车的,是一个热情的大哥,一路在和陆执聊着他们这里的山水。
陆执情绪淡淡,直到路过村委会时,看见那被挂在村委会门口的一张横幅时,他忍不住站起身。
开车的大哥瞧他这样,见惯不怪,露出一口牙,憨厚的笑了笑,指着横幅上的那张木愠茶年少时的青涩照片热情的和陆执介绍:
“茶茶呀,是我们村里的唯一的大学生。”
“长得好看,人也乖,成绩还好。”
这么些年,一直是他们村子里的骄傲。
村里将木愠茶高考时的照片挂在村委会门口,希望村里读书的孩子们看见了,能向木愠茶学习。
“只是近几年,好像没怎么听见他的消息,不知道茶茶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听他妈说,他去了比我们这里还穷的地方支教,那地方,连网都没有,打电话都没信号,这孩子,有志气。”
“等他什么时候支教时间满了,回村来了,村长说了,还得给他好好办场宴。”
“他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长得跟个年糕娃娃似的,大家都可稀罕他。”
“独自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这个村子里的人,好像还不知道木愠茶死亡的消息。
他们一直以为,木愠茶总有一天,会回到这一片生养他的土地上。
车子最后停在村里一处人家户门前,陆执下车,要给大叔钱的时候,大叔连忙摆摆手:
“你是茶茶的朋友,哪能要你钱。”
话一说完,他一脚踩着油门,开着拖拉机,离开这里。
陆执去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弯着腰,在院子里喂鸭子。
喂完鸭子,她蹲下身,在鸭窝里捡出一颗鸭蛋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揣在兜里,准备攒着。
“您好,这里是木愠茶家吗?”
陆执站在院门口,女人听见木愠茶三个字,连忙转过身招呼陆执。
看着眼前的陆执,女人有些无措的揪着自己的衣角,转眼神色期待的看着陆执:
“是,是我家茶茶有什么消息了吗?”
看着对方饱经风霜的一张脸上含着的浓烈期待,陆执没办法告诉她实话,撒谎骗了她。
“对,我是木愠茶的朋友,她托我来看看您。”
真切的听见木愠茶名字的这一刻,木妈妈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三年,三年了。
她终于再次听见儿子的消息。
木妈妈捂着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情绪好些,连忙拉着陆执进屋坐下,忙着给陆执倒水喝。
“孩子,喝些水。”
“我儿子,他情况怎么样,怎么这几年都没什么消息?”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生病了?”
陆执还没说话,她自己先担心得不得了:“茶茶从小身体就弱,这一生病,就得病好久。”
陆执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脸上勉强带出一点笑:
“他很好。”
“茶茶这三年没有联系家里,是因为支教的地方信号不太好,没有网,不方便。”
“他也很想你。”
说完,陆执从兜里摸出一沓厚厚的钱递给木妈妈:“这是他让我带回来的。”
“再过些时间,等他支教期满了,他会回来看你。”
“好,好好。”
听见陆执说的这些话,木妈妈一直吊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她抹了抹眼泪,让陆执坐下,她今天宰鸭子给陆执吃。
家里的鸭子本来是养着下蛋的,但陆执来,带来了好消息,木妈妈心里高兴,将下蛋的鸭子宰了,也不心疼。
没等陆执拒绝,人连忙屋前屋后的忙活来,心里有了奔头,木妈妈比谁都高兴。
她站在门口处理鸭子,有人路过,她就笑着和人说:“我家茶茶有消息了。”
话里行间,是止不住的高兴。
趁着人忙碌的这段时间,陆执带着木愠茶的骨灰,在木家附近的一个小山坡,将它轻轻倒了出来。
山风和煦温柔,席卷着木愠茶的骨灰,撒满这片他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茶茶,我带你回家了。”
“我等你,你要早些回来。”
“不回来,我就把你们这里的山,都给炸了。”
陆执还有很多东西,想带木愠茶去看,他们在一起还有很多事没有一起去干过。
送完木愠茶的骨灰后,陆执没在这里留多久,又踏上了回京市的路。
…………
一年后。
“陆少,您看,这个施工方案怎么样子?”
大学毕业后,陆执来到木愠茶的家乡,同当地政府合作,大力发展这里的旅游业,准备将木愠茶他们村子打造成一个旅游胜地。
陆执包下了几座山头,一座山用来打造成一个大型的农家乐,从山脚到山顶,种植各种瓜果蔬菜。
另外一座山,则种不同的树和花,打造成取景胜地。
各种花和树种下一段时间后,陆执又在山脚规划了一块地,用来建度假民宿,现在正在做酒店的施工方案。
现在的陆执比之前沉稳许多,那张俊朗的脸上,多了一丝成熟的男人韵味:
“差不多,细节再改些。”
“院子里的花木,改成山茶花。”
陆执正在和人讨论着方案的具体细节,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人声沸沸扬扬的,由远及近,陆执和人讨论的声音不自觉停了下来。
陆执隐隐约约听见了几个字。
“花……开了……”
陆执不太确定的反问身旁的人:“外面在说什么?”
那人听清了,目光惊疑,一字不漏的重复:“好像是说,咱们种下的一整个山头的树,都开花了?”
“开花了,开花了!”
是木愠茶回来了。
陆执喃喃念着,砰的一下站起身,什么也没说的,大步往外跑。
一路有人讨论这惊奇的事情,陆执加快了步伐。
直到果真看见了那满山的花树之后,他才缓下脚步,有些不敢继续靠近。
如果花开了,木愠茶还没回来,要怎么办?
陆执不敢想这个可能,事到临头,他反倒有些不敢上前。
“陆执。”
直到一声清朗温和的熟悉男声在陆执身后响起,陆执缓慢抬脚转身,而后在开得灿烈的花树下,看见了完整的木愠茶。
蜜茶色的眸子圣光流转,神性显然,看见陆执的那一刻,眸子微弯,冲陆执轻笑。
“我好想你。”
无数个日日夜夜,小小的山茶花都在想他的爱人。
双方控制不住的奔向对方,最后死死拥住。
直到真正将木愠茶抱在怀里的那一刻,陆执才真正的安心下来。
他摸着木愠茶的手指,温热的。
心脏,也是跳动着的。
摸着摸着,两人带着浓重的思念与爱意,重重的吻向对方。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野茶篇,完!
…………
叮! ! ! 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第44章 幸福番外1
木愠茶和陆执在树下吻了许久后,一起回了木家。
木妈妈正在院子里摘菜,头也没抬,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陆执来了,刚想抬头让陆执晚上留下来吃饭,结果这一抬头,就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孩子。
“妈,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木妈妈抬头愣愣的看了木愠茶好几分钟,伸手掐了自己一下,发现不是梦后,她立即从地上站起来,两三步走上前,一把将木愠茶拥进怀里。
她紧紧抱着木愠茶,没说什么话,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
仿佛要将这么些年对他的思念,全部流出来。
在木愠茶没有消息的那两年,她也曾托过人去打听木愠茶的消息。
可惜这个世界太大,去当支教老师的人数不胜数,每每带着期望委托别人,最后都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那些睡不着的夜里,她也曾做过千百次噩梦,梦见她的孩子死在了冰冷的河里。
梦醒后,他却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这样的噩梦,生怕说出了口,梦就成了真。
她家茶茶,她亲眼看着,从那么小一个,长到这么大。
要是真如梦里那样,在没人知晓的地方死掉,往后余生,叫她一个寡妇怎么活?
她丈夫死得早,这一辈子,就只有木愠茶这么一个期盼。
好在去年陆执带来了一些好消息,她恢复了精气神,连忙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好等着茶茶回家。
今年,孩子总算是回来了。
木妈妈泪眼朦胧,眼神止不住的打量着木愠茶全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木愠茶的脸:
“瘦了。”
“你离开家时,脸上还有些肉的。”
“怎么现在回来了,脸上连一点肉也没了。”
“这些年在外面,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木愠茶握住她的手,轻轻擦干她脸上的泪,冲她笑了笑:“没有人欺负我,我过得很好。”
不管怎么说,回家了就好。
木妈妈忙抹了抹眼泪,转身就要找刀:“快坐下,妈给你宰只鸡,炖鸡吃。”
“这么瘦,得补补身体。”
话说完,她开始去后面的地里抓鸡。
陆执这一年,没少往木家跑,现在也是木家的熟客,见木妈妈要去抓鸡,他在一旁挽了挽袖子,过去帮忙抓鸡。
放养的鸡野性大,陆执被叼了两口,才抓住一只鸡。
一时间,院子里开始忙碌起来,洋溢着过年的喜悦气氛。
木愠茶回来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没多久,村长带着一波村民们来到木家。
一群朴实的人将木愠茶团团围着,眼里闪着泪花的看着他,开口的第一句同样是:
“瘦了。”
“这在外得吃了多少苦?”
“肯定没怎么吃饭。”
这些熟悉的面孔,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木愠茶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安静的听他们说话。
但仅仅是看着他们,就让他一直飘浮不定的心,有了归处。
木愠茶回来了,村长拿着大喇叭,骑着小单车,在村里挨家挨户的通知办大席的事。
宴席还得准备几天,暂时这两日,木愠茶可以好好待在家里。
木愠茶一回来,陆执之前在村里的临时住所那里,他也不想去了,趁着木妈妈在厨房炖鸡的时候,直接将木愠茶堵在门背后,压迫感十足。
陆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木愠茶,像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他拉着木愠茶的手,话语说得直白:
“一年没见,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我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好歹同陆执来过那么几遭,陆执这话一出,木愠茶就听懂了陆执的意思。
那些两人抵死缠绵的回忆,在木愠茶的脑袋里复活似的苏醒,木愠茶不好意思的垂下眸子,心跳快了许多。
“要,要的。”
许久不见,亲密的小情侣当然需要一点自己的私密空间。
吃饭的时候,两人怀着心照不宣的秘密,吃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木妈妈拿了碗,给木愠茶舀了一碗鸡汤,给陆执也舀了一碗。
喝汤的时候,木愠茶垂着眸子,不太敢直视他妈的脸:
“妈,陆执今晚留下来,在我家睡。”
“我很久没看见他,和他有许多话要说。”
这些骗人的话,木愠茶说着烫嘴,说得有些含糊。
留宿就留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木妈妈当然不会不同意。
她想了想,主动道:“咱家没有客房,只能委屈你们俩个今晚挤在同一张床上。”
木愠茶那张床有些小,是单人床,她一看陆执这大高个子,觉得两个孩子晚上可能得挤挤才能睡下。
等洗漱完后,木愠茶和陆执一前一后的回了他的房间。
门一被关上,陆执反手就将木愠茶抵在了门上,掐着他的腰,有些疯狂的吻上来。
陆执想木愠茶很久很久了,只是今天见面时的那个吻,完全缓解不了他这么长时间的思念。
现在一到了没人的私密空间内,他几乎要将木愠茶整个人,揉进他的骨血里。
吻得火热,男人粗糙温热的手指捏着木愠茶的后颈,轻一下,重一下的吻他,很快木愠茶的呼吸变了样。
见他声音有些,陆执贴着木愠茶,在他耳边提醒他:
“茶茶,小声些。”
“隔壁还有人。”
“妈妈还在隔壁。”
陆执顺着杆子往上爬,还没叫木妈妈知道他和木愠茶的事,私底下已经叫了好几声妈。
木愠茶的眸子迷离起来,理智尚存的颤着声音回答陆执:
“不,不用。”
“我可以,屏蔽掉一切声音。 ”
不会被发现的。
听见木愠茶这么说,陆执便不再收敛,直接将木愠茶。一把抱起,走到了床边。
而后没多久,房间内传来些许土狗刨墙的动静。
偶尔还伴随着有情人亲密的低语。
“茶茶,我爱你。”
“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永远不分离。
迷迷糊糊中,木愠茶的手下意识的揽着陆执的脖子,点头应声:
“好。”
稍后,陆执低低的在他耳边笑开,声音沙哑又惑人。
久别未见的小情侣一见面,热情能灼烧一切,这一干起来,就不知道时间为何物,直到鸡鸣初晓,陆执才拥着木愠茶沉沉睡去。
*******
大早上,木妈妈做好早饭,在木愠茶的门外敲了敲门,喊他们俩人起来吃饭。
“茶茶,起来吃早饭了。”
床太小,陆执将木愠茶抱在他的身上,两人才勉强挤下,木愠茶整个人趴在陆执身上,黑色的脑袋抵着陆执的胸口,听见他妈的声音时,人还有些晕乎。
“茶茶?”
“村里有人过来了。”
听见勉强清醒过来的木愠茶没什么力气的应了声,嗓子有些哑:“马上来。”
他睡眼惺忪的从陆执身上趴起来,人坐起来时,屁股还坐在陆执的腰腹上,一双眼睛睁睁不开。
陆执顺着他起身,赤着脚在房间里找内裤,找到两人的内裤后,陆执先把自己的穿上,然后扶着还不太清醒的木愠茶,帮他穿裤子。
“茶茶,抬腿。”
这个状态的木愠茶神志还没清醒,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但人很听话,陆执让他抬腿,他就将乖乖的将自己的腿抬起,放到陆执的肩膀上。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条腿的陆执:“……”
陆执伸手握住木愠茶的脚腕,温热的手掌刚握住,木愠茶忍不住缩了缩腿,摇了摇头:
“不要了。”
陆执无话可说,老实的握住木愠茶的腿,将它放下来,给他把内裤好好穿上。
好在昨天晚上吻木愠茶的时候,陆执还有神志,知道这是在村子里,不能无所顾忌的胡闹,没在木愠茶的脖子上留下痕迹。
现在衣服穿好,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看着又像是纯粹的兄弟情了。
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木愠茶眸色才清明起来,去洗漱。
木妈妈抽空看了一眼一前一后的陆执和木愠茶,心里总有种古怪之意,但手中有事情在忙,只能将这点奇怪按耐下去。
吃完饭后,木愠茶带着陆执去村里转了几圈,等再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堆吃的,陆执兜里,还揣了几只小奶猫。
木愠茶怀里的吃的,木妈妈还能理解,毕竟他们村子里都是这样的习俗,哪家买了些东西,自己做了点吃的,都会互相分着些。
但看见陆执从兜里往外掏小奶猫的时候,她忍不住出声问:
“哪来的猫?”
“怎么这么多?”
陆执将最后一只猫掏出来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村长给的,说茶茶刚回来,家里养几只猫,能定魂。”
不管说法如何,总归是人的一片心意,村长又热情,直接往陆执兜里装猫,推拒不过,陆执只好带着它们回来。
“过阵子山脚下那里会建民宿,到时候一些吃不完的食材,可以让厨师处理做成猫饭,喂给这些小家伙些吃。”
家里养什么不是养,木妈妈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
…………
村子里筹备了三天后,在村长的带领下,筹备了一场宴席。
宴席在村委会门口的院子里举办,几串鞭炮往外一放,大人小孩往这一处赶,场景热闹得不行。
木愠茶,陆执和木妈妈来这边的时候,还能看见木愠茶的照片被挂着。
陆执揽着木愠茶的肩膀,看着那张照片,笑着侃了一句:“茶茶真厉害。”
“学习厉害,在床上也厉害。”
会勾人魂得很。
木愠茶抿着唇,轻轻的看了陆执一眼,挣开他的手臂,自己往前走。
陆执在后面跟上他的步子,眼底笑意渐深。
茶茶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了。
陆执三两步跟上他,放低了声音去哄他:“我错了,不该笑你。”
陆执哄了两句,木愠茶又让陆执揽着他的肩膀了。
等村民们到齐后,村长端着一杯白酒,站起身来,简单的讲了两句话。
“今天这一场宴席,主要为了两件事。”
“一是咱们村的骄傲,茶茶回来了,心里高兴,摆上这么一桌欢迎他回家。”
“第二,在这里也有一件事需要通知大家。”
村长脸上带着笑,目光转向一旁的陆执:“昨天政府的来人了,说是咱们村子,从今年开始,会成为市里的重点旅游扶持地方。”
“从明年开始,村里会在陆执少爷和政府双方的帮助下,修路,设景区。”
“大家家里会手艺的,就做点手艺品,到时候游客一多,村里的男人们,再也不用坐车去很远的地方打工挣钱。”
“一家人,都能团团圆圆的和家里人在一起。”
说着话,村长的目光移到木愠茶的身上:
“村里能有这样发展的机会,也多亏了茶茶。”
他心里门清,陆执是木愠茶的朋友,这附近的村子这么多,为什么专门投资他们村,还不是因为茶茶是他们村里的人。
人陆少爷,这是给自己的朋友一个面子。
“这一杯,敬陆少爷和茶茶。”
话落,一群人端起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宴席热闹了不少时间,等结束时,已到了晚上。
喝了不少酒,陆执和木愠茶都有些上脸,两人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透着点淡粉。
他们闲适的聊着天,不知道谁先起了头,聊到对方小时候的事。
别看木愠茶从小是个小乖宝,但坏事也干了不少。
陆执拉着他的手,踩着两人的影子,声音带着笑的揭木愠茶老底:
“妈说你小时候有时候性子也有些倔,喜欢玩水,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站到水管下面去淋水。”
木愠茶听自己这些事听得脸热,不由反问陆执:“那你呢?”
“你小时候没干过这些坏事吗?”
陆执沉默了会,轻咳两声:“我小时候不淋水,但会去给邻居家种的花浇水。”
木愠茶疑惑了会,几秒后竟意识到陆执说的浇水是怎么个意思。
事是陆执干的,结果感到烧脸的人却是木愠茶,他轻道了句:
“没脸没皮。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说到盛寒,陆执将之前盛寒说的他哥的事说给木愠茶听。
“你想见见盛家父母吗?”
“你现在的样子,和盛寒他妈,有八分相似。”
第45章 幸福番外2
暗淡的夜色下,木愠茶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是问了陆执一句:
“他们当初,是故意弄丢我的吗?”
这一点,陆执可以肯定的回答:“不是。”
盛家夫妻两人,在圈内的名声很好,陆执也见过他们几面,都是面相极善的人。
听见这个答案,木愠茶忽的沉默不说话。
他的心已经乱了。
如果对方当年是故意将他丢掉,在今日,哪怕听见京市豪门世家的人可能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也不会有任何动容之色。
可偏偏,在当年的事件中,盛父和盛母,也是受害者。
木愠茶眸色清浅的望向远处暗沉的天空:
“我支教的时候,在村子里认识很多留守在家里的孩子。”
“他们大多和爷爷奶奶住一起,一年可能才能同自己的父母见上一面。”
那些孩子即便平时想父母,也只能苦苦的等待一日又一日。
那时起,木愠茶对弄丢他的父母,没了任何责怪的心思。
这个世界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会让人们分离,相聚。
关于见不见盛家这件事,聊到最后,木愠茶自己也没个准确的答案。
他心里隐约含着些期盼想见见他们,可在这种期盼之下,他又不得不考虑现在这个妈妈的想法。
生恩同养恩一样,同样大于天,木妈妈的想法,对木愠茶来说,也同样的重要。
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有了心事,木妈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寻了一个日子,两人坐在院子里将事情摊开来聊。
木愠茶见状,没瞒着她这事。
听见木愠茶有亲生父母的消息这件事的第一时间,木妈妈的第一反应的确有些茫然,愣了好几分钟才有动静。
但稍后,她脸上缓缓露出个释然的笑:“其实这事,我心里早有预感。”
“这些年里,我不只一次的在假设你亲生父母找来的情况,事了事了,到了今天,反倒觉得轻松起来。”
“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才三岁,但能看得出来,你被他们养得很好。 ”
“你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很好,放在镇上,按当时,也得几百块钱,才能买下来。”
那时候的木愠茶被养得就像一个福团子似的,又白又糯,看见人的时候,会笑着甜甜的打招呼。
这样的孩子,和他们村里每天光着脚到处乱跑的孩子不一样,得富养才能养出来。
木妈妈心里清楚,木愠茶不可能是他们这附近的孩子,但当时她抱着木愠茶找了许久,甚至去镇上报了警,也没能找到木愠茶的父母。
见这孩子实在长得讨人喜欢,她便自私的将人给养了下来。
但是随着木愠茶长大,见这孩子越发优秀出众,木妈妈也知道,木愠茶不属于这里。
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你亲生爸爸妈妈,一定也很爱你。”
说到这,木妈妈起身回房间,翻找出一个物件交给木愠茶。
木愠茶垂眸一看,是个写着他名字的平安锁。
上面的愠茶两个字,到了现在,依旧清晰可见。
“你的名字,是你爸妈起的。”
木愠茶的名字,就刻在平安锁上面。
这个小山村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文化,要真叫他们起名,估计木愠茶也逃不过建军,小明一类的俗名。
“你知道妈当时问三岁的你叫什么名字时,你怎么回答的吗?”
木愠茶眼眶里已有泪沁出,看着手里的平安锁,眼前视线一片昏暗,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木妈妈抹了一把眼,依旧记得当时的情景。
“你当时没说你叫茶茶,说的是另外一个称呼。”
“你说,你叫宝宝。”
三岁的孩子,除了平时经常被家里人这样喊,否则怎么会在别人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说,他叫宝宝。
“茶茶,去见见他们吧。”
“这些年,他们一定也很想你。”
“妈妈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天底下的母亲,爱孩子的心,一定都是一样的。”
身为母亲,木妈妈很能理解另外一个母亲的心情。
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丢了,这些年,她一定时时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因为理解,所以她将自己的感受放到最后,她也希望她家茶茶,能多出更多的人来爱他。
话都说到这里,木妈妈索性将话全部摊开,她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的问:
“你和陆执的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亲密到木妈妈有一天早上看见木愠茶蹲在院子里刷牙,露出的黑色内裤边边时,心脏重重一跳。
自家的孩子自家清楚,木妈妈看得分明。
那裤子,茶茶身上穿的那裤子,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亦或是那显然不合适的尺寸,分明是陆执的东西。
这世间,关系再亲密的好兄弟,会亲密到互相交换内裤穿?
木妈妈后面下意识的对陆执和木愠茶的关注对了起来,结果有一次果真被她撞见了茶茶在厨房里亲陆执的场面。
说起陆执,木愠茶手指捏着衣角,眼睛看着他妈,语气诚恳又认真:
“我和陆执,的确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他,是我男朋友。”
“也是我想要一起度过往后余生的人。”
事实上,如果没有陆执去到那个村子,木愠茶也不知道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最痛苦的事,就是让良善者因为仇恨,而犯下滔天的大罪。
也许后来的木愠茶会制造出天灾,将整个村子的人全部给弄死。
可当仇恨淡去,这样善良的一个人,也许往后都会在自我厌弃中,一遍遍的痛苦着。
“男朋友?”
木妈妈不太理解:“是怎么个意思?”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怎么知道这个概念。
木愠茶在不知怎的,有些不太好意思同他妈说这些。
“就是,像正常人谈恋爱那样。”
“只是我们俩都是男人而已。”
这种事,木妈妈消化了好些时间,才听明白。
她喃喃道: “怪不得。”
怪不得她总觉得茶茶看陆执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若是没有你离开的这四年,我可能很难接受这件事。”
最后,木妈妈反倒自己想开了,只要孩子过得好,只要他平安,往后余生,他和谁在一起,又怎样?
“妈妈只要你活着,平安的活着。”
木愠茶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本就是生命里的一场意外,她又怎能奢求更多。
木愠茶眼泪止不住的落,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将他妈抱住。
“妈,谢谢你。”
木妈妈轻轻拍着木愠茶的肩膀,第一次明显的感觉到孩子已经长大,不再需要她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你已经成年,有些路,该你自己走。”
“无论走多远,只要记得,累了就回来。”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母子俩聊了许久,等晚上木愠茶回房间时,陆执见他眼眶湿红,没说什么,找到一张湿帕子,帮木愠茶擦了擦眼。
“都当山神的人了,怎么情绪还这么敏感?”
哭得眼睛红红的,叫陆执看了,怪心疼。
山神只是拥有了凡人不能拥有的力量,但属于木愠茶的情感,却一点也没有被削弱。
…………
事情说开之后,木愠茶在九月的时候,和陆执踏上了去京市的路。
回京市之前,陆执取得木愠茶的同意,提前给盛寒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告诉了他这件事。
听见木愠茶没死的消息,盛寒第一反应是:诈尸了!
但稍后他情绪冷静下来,认真的看着陆执发送过来的照片里的人,发现对方和他妈妈是真的长得像。
管他是人是鬼的呢!
只要确定是他哥,鬼他也认了。
想当年,在那马沟子村里,盛寒什么妖魔鬼怪的事没遇到过,相比较而言,一切都是小事。
和陆执通过电话的盛寒鬼鬼祟祟的走到客厅里,见他爸戴着一副眼镜在看报纸,他妈坐在一旁织围巾,他特意清了清嗓子。
“咳咳……”
盛寒咳嗽两声,想借此引起他爸妈的注意力。
结果他嗓子都要咳冒烟了,他妈才抬眼看他一眼,满脸无奈:
“你想干什么?”
这话才问完,下一刻,盛寒直接丢下一枚大炸弹:
“爸,妈,我好像找到我哥了。”
虽然还没做亲子鉴定,但盛寒憋不住话,总想现在就告诉他爸妈。
这话说完,两人的反应挺平淡,甚至都懒得再看盛寒一眼。
家里的臭小子爱胡说八道的本事,他们早已习惯,平时不太爱将盛寒的话放心上。
甚至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这样的能力。
“你要是实在无聊,有时间,要么就去家里的公司看看,学学东西,要么,你就谈个对象,赶紧结婚,好让我和你妈早点抱孙子。”
说到这,盛爸爸补充:“孙女也行。”
他们家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只要盛寒能赶紧结婚,生个娃,管它魔珠灵丸,是男是女,都行。
一说到谈恋爱,盛寒饱满的情绪顿时蔫了下来。
自从谈了孙笑笑这个祸害后,他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
尤其是之前和孙笑笑一个类型长相的女人,盛寒现在更是避如毒蝎。
和孙笑笑谈了恋爱,他在马家沟子村里遭的那些罪,这辈子都遭完了。
哪里还有这个胆量敢谈恋爱。
不对,扯远了。
盛寒连忙将话题拉回来:“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好像找到我哥了。”
他强调:“亲哥。”
“和我妈长得有八分相似的人。”
“你们别不相信,我有照片。”
盛寒心寒得,直接将木愠茶的照片调出来,拿着手机凑到木妈妈的眼前。
木妈妈本来也是不想再被这臭小子骚扰,勉为其难的给他面子看了一眼。
结果就是这么一眼,就叫她失了态,手里的东西不知不觉,全部掉在了地上。
“老盛,你快来看看。”
“小寒这一次,没骗我们。”
见妻子失态的捂着嘴,流眼泪,盛父也不由得站起身,一脸狐疑的走过来。
臭小子,骗他们这么多次,总不能这次真是真的吧。
通往京市的飞机速度很快,陆执和木愠茶没几个小时,落地京市最大的飞机场。
飞机一落地,陆执一看手机,盛寒那家伙,已经给他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火急火燎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陆执和木愠茶边下飞机,边给他打电话,对方几乎一秒速接。
“陆哥,你们到哪了?”
“我们现在就在接机口这里,你们快来。”
这么急?
陆执挂了电话,拉着木愠茶的手,同他道:“看来盛伯父伯母也来了。”
不然盛寒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盛寒的电话刚挂断,陆二哥的电话又来了。
回来之前,陆执和他二哥提了一嘴,这次回来,会带着对象一起,陆二哥估计安排了人来接他们。
“二哥,我们刚下飞机。”
简单的说了几句后,陆执沉默了会,看着木愠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我爸妈也来了。”
去年木愠茶消失后,陆执再回到京市,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陆家父母觉得他的状态实在不对劲,从陆云那里打听了些陆执的近况,然后得到的最可能的结果,是陆执受了情伤。
于是这一年,陆父陆母对陆执这个小儿子的感情史,实在关注,一听陆云说他这一次回来要带对象回来,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直接来了机场接他们。
一回京,就见对方父母这种事,两人来之前都没想过他们会碰到一起。
事情估计是藏不住的,索性今天一起摊开说。
反正按陆执的规划,今年年底,他和木愠茶,要办一场婚礼。
木愠茶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用空着的那只手,同陆执十指相扣,紧紧抓住陆执。
…………
能在机场看见熟悉的人,陆父和盛父同时感叹,人生的巧合实在多。
他们都是京市的豪门世家,互相认识,只是平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不怎么熟悉,只能算能打个招呼的程度。
陆家主政,军部也有陆家的人,盛家则主文,随便一个盛家人拉出来,都是京市顶尖大学的教授和学者,科研圈里,也有不少盛家人的身影。
这样两个圈子不一样的两家人,现在竟巧合的碰在一起。
“盛总,好巧,你们也来接人?”
双方脸上都带着笑,估计接的,都是重要的人。
盛父身上多少有些文人的气息,气质比较温和,笑着同陆父道:
“我家大儿子,有消息了。”
盛家大儿子的事,在陆父他们这一辈人的口中,不是什么秘密,自然都知道。
“恭喜恭喜。”
陆父忍不住也豪爽的说:“我家那混小子,今天带对象回家。”
估计不久,他们就可以抱大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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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幸福番外3
“你说的是陆执那孩子?”
陆家的小儿子,盛父和盛母自然也知道,陆执和盛寒是同寝室友,关系不错,去过他们家一两次。
盛妈妈对陆执印象很不错,这下听见陆执带了对象,眼带着浅淡的笑意,夸了几句:
“这速度,比我家小寒快。”
“陆执性子好,找的对象,估计不会差到哪里去。”
盛妈妈不免有些可惜,越想起陆执,越忍不住道:“要是我家小寒是个女孩子,估计咱还有几分可能做亲家。”
她这话说的玩笑话,在场的几人都是随耳听听,笑笑就过。
唯有被开玩笑的盛寒,假设的想了想他真和陆执谈上恋爱的情景,不免有些恶寒,浑身鸡皮疙瘩瞬间掉一地。
不敢想,不敢想。
就陆执这样的男人,谁敢征服他?
反正盛寒是一点也不敢想。
说到对象这事,盛寒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立即看向陆父:
“等等,伯父,您刚刚是说,陆哥今天和你们说了,要带他对象回家?”
陆父不知道盛寒反应怎么这么大,点了点头,反倒奇怪的反问了句:“你不认识那孩子吗?”
“陆云说是你们去那什么马沟子村里认识的。”
一听说对方女孩是小山村里的,陆父他们立即联想到陆执去年受的情伤。
心里隐隐猜测,是不是因为对方女孩害怕她和陆执家庭情况不匹配,所以提了分手。
但今年结果发现还是爱得不行,所以这份感情又死灰复燃?
马沟子村! ! !
盛寒这下子真差点跳脚了,整个人神色茫然得像个小丑,他不可置信的喃喃出声:
“不对劲啊!”
“我和陆哥在马沟子村里的时候,天天住一块,他顺手谈了个恋爱,我这个他最好的好兄弟,怎么一点不……”知道?
知道两个字没说出来,盛寒恍然想起,其实在马沟子村里的时候,他和陆执,好像也不是天天在一起。
他陆哥不就有好几天晚上,都独自一个人去了木家吗。
等等,木家,木愠茶! ! !
木愠茶不是他亲哥吗! ! !
盛寒顿时头脑风暴,在几位长辈关爱的目光下,脸色一会儿变青色,一会儿变成紫色。
好在能考上京大,盛寒的脑袋也算是灵活,这一听陆执又是带对象回来,又是带他哥回家的,之前还天天去人木家睡。
顿时就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他刚找回来的亲哥,还热乎着呢,人就被不要脸的猪给拱了。
盛寒五官几乎扭曲,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
他将陆执当亲兄弟,结果亲兄弟馋他哥身体,要给他当哥夫?
盛寒刚猜出真相,还未来得及梳理自己的情绪,下一刻就听见身旁他妈抓住他的手,有些激动的出声:
“小寒,你看,人是不是出来了?”
盛寒循着他妈的目光看去,还真一眼看见了陆执那狗贼。
盛妈妈一眼就看见了被陆执牵着的木愠茶,看见对方的那一眼,她眼眶瞬间湿润。
“是宝宝,一定就是宝宝。”
她看一眼,就知道了,那就是她被拐多年的孩子。
盛父也有些压不住自己的情绪,揽着盛妈妈的肩膀宽慰她:
“对,我看见了,是宝宝,一定就是他。”
宝宝?
这个称呼,怎么这么陌生?
陌生得让盛寒心好寒。
盛寒扭头眼睛瞪大的看着他爸妈,这一下,连亲哥被猪拱了的事都顾不上,忍不住出声问:
“爸,妈,为什么我听宝宝这个称呼,这么陌生啊?”
他小的时候,他爸不是一天就喊他小泼猴吗?
这么亲亲热热的称呼,他可从来没在他爸妈嘴里听过。
盛父和盛母眼里还有泪,乍一些听见盛寒这痛心疾首的质问,所有情绪险些断开。
盛家这边被高兴冲昏了头,暂时没意识到他们大儿子的手现在被另外一个男人握在手里。
但陆家两老却是实实在在的看见了陆执手里牵着的,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男孩子。
陆父没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伸着脖子不确定的问身旁的妻子:
“我是不是眼花了,咋好像看见小执牵着个男人的手?”
“他这对象难不成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
“不应该啊!”
对方那轮廓,虽然温和,但也实打实的能看出是个男人,而非剪了短头发的女孩子。
看了足足两秒,陆父才反应过来,恶狠狠的拍了拍自己脑门:
“不对,这臭小子他,他他,他是直接带了个男人回来啊!”
这话一出,一旁的盛父盛母这下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家孩子,和陆家那小子十指相扣,是怎么个意思?
在灼热的五双眼睛的注视下,陆执拉着木愠茶,脸不红,气不喘的来到四老面前,大方喊人: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木愠茶。”
第一次见陆执的父母,木愠茶也有些紧张,下意识的跟着陆执就喊出了声:
“爸,妈。”
一旁的盛父盛母听见他喊的这一声爸妈,在一旁急的,眼泪成串的掉。
喊错了!
这一声爸妈,喊错人了。
“茶茶,妈妈在这呢?”
自己日思夜想的孩子就在眼前,盛妈妈忍不住直接上前,有些想抱又不敢抱的出声。
眼见这情况不太对劲,见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盛父收起感伤,索性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去的路上,两家人坐在自家的车上,一时间百感交集。
从自家孩子刚回来就有了个男朋友这样的刺激中回过神来,车上的盛父和盛母转而盯着盛寒。
“你哥喜欢男人的事,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再怎么说,也让他们提前自己给自己做个思想准备,好提前了解了解同性文化,努力的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
盛寒坐在一旁,冷笑两声,模样瞧着有些瘆人。
盛寒今天是比窦娥还冤,别说他爸妈了,就连他,都是今天才知道这三个劲爆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他哥喜欢男人。
第二个消息,同寝室四年的?好兄弟喜欢男人。
第三个消息,他的好兄弟,把他亲哥拱了。
盛寒现在身上的怨气比那时候知道孙笑笑给他戴绿帽子还重。
就差进化成厉鬼了。
陆父陆母那边,也久久不能冷静下来。
趁还有一段车程,陆母直接打电话给陆云,直接一句话,就将陆云也给炸得晕头转向的:
“小执喜欢男人,叫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是个男人的事,你怎么一点不提前给我们通个气?”
为了给对方留个好印象,陆妈妈今天还提前给儿子的对象买了好些礼物。
结果现在才得知,那人是个男孩子。
陆云正在喝水,乍一下听见他妈说的这句话,险些没一口水咽死自己。
他咳了两声,恢复了情绪后,微微惊讶的反问:“什么,男人?”
“他对象是个男人?”
陆云顿时口干舌燥的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边走边骂:
“这臭小子可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件事。”
当年一会儿说他要炸山,一会儿要找人,一会儿又要陆云给他安排好些警察。
合着,最坏的事,责任都叫他这个二哥来担了。
最重要的事,是藏着掖着,一点不给他说呗。
这事,给陆云气笑了。
这臭弟弟,有事哥哥担,没事哥哥走远点是吧。
见陆云也不知道这事,陆妈妈直接挂了电话,转眼间,他们家人群里,已经因为这件事热闹起来。
为了给他们些时间消化消化今天看见的事情,陆执和木愠茶没上任何一家的车,确定好地址后,直接打了个车。
一路上,陆执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不用猜都知道是家族群里在发消息。
陆执没管,默不作声的将木愠茶的手指牢牢抓住,千言万语,最后只道:
“别害怕,我在。”
木愠茶不害怕,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叫他害怕。
到达京市数一数二的酒店时,可能是在车上梳理过情绪,下车后,四个家长情绪都还算得上平静。
安排好一个包厢后,陆执和木愠茶在众人的目光下,依旧牵着手,没松开。
“解释一下吧,你们俩究竟怎么回事?”
陆父长者的威压一放出来,现场气氛瞬间凝重严肃起来。
盛妈妈看着木愠茶,在一旁忍不住出声:“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了。”
她家茶茶今天才回来,别给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陆母见木愠茶的样子,其实也有几分喜欢,在一旁忍不住帮腔:“就是就是,都是孩子,老陆,你别摆你之前在部队那一套。”
陆父:“……”
两个女人一台戏,左一句右一句的,陆父刚刚给自己造出来的势,就这样白费了。
见状,陆执也不瞒着他们,将他和木愠茶之间的许多事情,大体的说给父母们听。
只是隐瞒下了许多不该说的细节。
比如木愠茶现在的身份,陆执也只是一笔带过,没有细说。
听见木愠茶去支教,被村子里那些人欺负的时候,盛妈妈忍不住坐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
“我可怜的孩子。”
“都是妈妈的错。”
“要是你小的时候,没被人偷走,就不会遭这么多的罪。”
突然被疑似自己生母的人抱住,木愠茶有些不适应,但看着对方脸上的泪,他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的伸手反抱住她。
陆执在一旁适时出声:“盛伯母,我能理解您想孩子的心情,但还是应该先去做一个亲子鉴定。”
毕竟盛家不是一个小家族,该有的流程,还是得有。
亲子鉴定没做,但光看木愠茶和盛母的外貌,这件事的真实性,已然有了八分。
见她眼泪一直没停过,木愠茶忍不住伸手帮她将眼泪擦干。
“别哭了。”
盛母忍不住摸了摸木愠茶的脸:“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想,你要是平安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
“就,就和你现在一样。”
她一看见,就认出来了。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盛妈妈就是认定了木愠茶就是她的孩子,后面抓着木愠茶的手,一直不肯松开。
盛家这边暂时搞定了,还没做亲子鉴定,他们也不敢对木愠茶有男朋友这一件事,轻易说些什么。
剩下陆家那边,也不管父母同意还是不同意,陆执直截了当的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
“我们,今年年底会结婚。”
“爸,妈,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可能一时半会很难接受。”
“让你们伤心,我很抱歉。”
“你们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唯独让我放手,我做不到。”
陆执和木愠茶的羁绊,常人完全无法理解。
木愠茶站起身,认真的同俩老鞠了一个标准的躬。
“很抱歉,我的出现给你们带来困扰。”
但同样的,木愠茶也不会主动放手。
这一场宴会,开到最后,所有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连桌上的饭菜也吃得没滋没味的。
陆父和陆母最后也没说,他们究竟什么想法。
中途陆执离席,去了洗手间一趟,
宴席结束后,两家人分开,陆执带着木愠茶去他在中心的一处公寓安顿。盛寒一看这狗兄弟往洗手间一走,连忙起身追上。
盛寒想象的,他一见到陆执,张嘴恶狠狠的骂。
结果等他追上陆执,陆执冷淡的暼他一眼,熟悉的兄弟气势一压,他骂人的一肚子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的卡在了肚子里。
咬着牙,憋着气,给自己憋了半天,最后就憋出一句气势不足的狠话出来:
“陆小狗,你良心呢?”
“你摸着你的良心,好好的看着我。”
“这么重要的事,你就瞒着我?”
“我连和孙笑笑亲没亲嘴这种隐私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你搞了我哥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诉我!”
盛寒越想越气,直接野狗发疯。
陆执安慰的拍了拍正在恶狠狠哈气的盛寒,同他道歉:
“抱歉,这事有些复杂,不太好和你说。”
毕竟当时马沟子村的情况不明,陆执也不确定他和木愠茶之间,有没有未来。
盛寒这人,没什么心眼,陆执稍微耐心些,哄他两句,他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
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又亲亲热热的揽着陆执的肩膀,一副亲兄弟,哥俩好得不行的派头。
“你和我哥的事,兄弟包了,我一定帮你们把他们的视线吸引开。”
回去盛寒就和他妈说他要结婚。
他要生大胖儿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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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幸福番外4
饭席散去,两家人看着从头到尾没怎么分开过的木愠茶和陆执,一个脑袋两个大。
两家人在门口要分开的时候,陆父沉默了些时间后,主动摸出手机,看着盛父,语气生硬的道:
“那个啥,孩子们这情况,加个联系方式吧。”
万一他家小子真成了那死倔死倔的牛,非要和人盛家的孩子在一起,别到时候和人盛家都成了亲家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好歹他们这些当父母的,得互相有个联系方式。
两家人平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拐东拐西的,今天因着两个小辈,连联系方式都给加上了。
…………
木愠茶最后没回盛家,和陆执在他市中心的一处公寓里住下。
为了让家里转移视线,会面结束后,一回家,盛寒站在客厅里,手掌狠狠一拍桌子,张嘴就来:
“爸,妈,我要结婚!”
“你们给我找人相亲。”
盛母和盛父正因木愠茶的事有些烦心,听见盛寒这话,扇苍蝇似的让他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去。
“你妈现在心烦着,哪里顾得上你结婚的事。”
盛寒:“……”
合着他才是这个家里捡来的那一个是吧?
“之前谁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赶紧结婚,赶紧生孩子,现在我想生了,你们给我张罗起来啊!”
盛寒为了陆执这个好兄弟,也是真舍得插自己两刀,连人生大事,都摆出来了。
盛寒想清楚了,反正他现在就是他家唯一能传宗接代的独苗,就算他现在对女人有阴影,早晚也得结婚。
不如趁早让他妈给张罗着,趁着年轻,还有机会了解对方女孩子。
“我不管,我要结婚!”
盛寒缠人起来,连盛母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想给他两巴掌。
最后勉强应下给他相看的事。
陆家那边换着人去给陆执做思想工作,希望能将陆执掰回来。
结果人不但没被掰回来,还先收到了陆执的结婚请帖。
陆家一家人看着摆在桌上的那张低调的暗红金调的婚帖,意识到陆执这一次是认真的,几双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竟是陆母先妥协。
“这个婚,他想结,就让他结吧。”
“小执年纪也不小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至于抱孙子的事?
陆母下意识的将视线落到还单身的陆二哥身上:“抱孙子的事,靠老二,也是一个道理。”
“老二这个年纪,快三十了,也该相看相看圈里合适的女孩子。”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陆云:“……”
合着弟弟和男人在一起,生孩子的锅他一个人承担了?
散会的时候,陆姐姐拍拍陆云的肩膀,给他鼓劲:
“加油,陆小二,小执的幸福,就看你这个当哥的了。”
陆父最后起身,无言的拍了拍陆云的肩膀,言下之意和她们差不多。
大概也是让陆云早些努力。
陆云伸手,想抓住上楼的他爸,试图唤醒他的父爱。
“不是,爸,爸,这事,我没同意。”
见喊他爸,他爸装聋,陆云又转身喊他妈。
“妈!”
连着喊了好几声,没一个人应他。
陆云心冷得不像话,这个家里,此时此刻,亲情关系,竟如此淡薄。
盛家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木愠茶和他们夫妻俩的亲子鉴定关系,同婚帖,被一起送来。
鉴定结果出了,木愠茶和盛父盛母果然存在生理上的血缘关系。
有这个鉴定在手,本该是一件好消息,可现在一看到摆在桌子的那张婚帖,夫妻俩都笑不出来。
孩子刚找回来,连家都没住过几天,结果转眼就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茶茶想和陆执结婚,让他们结吧。”
盛母心疼木愠茶,更超过豪门间的风言风语。
她摸着婚帖上木愠茶的名字,心里纵然有千番不舍,也只能自己吞下。
“这么多年,茶茶在外面,受了不少苦。”
“而且,他能回家,也有小执的功劳。”
“大不了,咱们就当是多了一个儿子。”
除了同意,他们反对也没用。
他们本来就对茶茶这个孩子亏欠甚多,如今难得他这么喜欢一个人,做父母的,也该遂了他的愿。
盛父没说话,但晚上自己坐在书房里,默不作声的写了许多请帖,准备邀请京市许多学术圈的重量级人物来参加这个婚礼。
陆家是京市顶尖的豪门世家,木愠茶身后若无一点助力,少不得成为别人在背后的谈资。
陆家很好,但他们盛家也不差。
孩子结婚,就得有个结婚的隆重样子。
这一场婚事,无论欢喜与否,最终拍板定下。
期间,盛寒还有些纠结的送了两盒新婚礼物。
之前大学开玩笑的时候,他就说过等陆执结婚了,给他送一箱小孩嗝屁套。
但现在一想到这礼物,极有可能是被用到他亲哥的身上,他有些纠结。
最后,盛寒不偏不倚的,送了两箱。
他哥的一箱,陆哥的一箱。
端水大师盛寒成功的化解了这个难题。
木愠茶和陆执的婚礼,在十二月十二号举行,那一天,刚好是木愠茶的生日。
后面怕陆执和木愠茶什么都不懂,陆父和盛父刚加上的联系方式,这下由陆父那边,首先试探的发出了第一句话。
两家父母默契的将他们俩结婚的大多事宜包揽过来,亲自操办。
除了陆执宴请的那些他自己的好友外,盛父和陆父,又分别以盛,陆两家的名义,广发请帖,邀请了不少军政和文化界的重要人物。
两家的婚宴放在一起办,婚礼当天,盛家这边的各个高校教授们看着对面诸位军政界的大佬们,有些疑惑的入了席位。
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一方代表着京市的大半个文化圈的人几乎全来了,另外一方代表着京市大半个军政界的人,也都来了。
一文一武,四目相对的时候,竟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直到一个憋不住话的小年轻,对着隔壁军部的人发出疑问:
“你好,你们今天,也收到了盛家的请帖?”
对面的男人眉目微蹙:“盛家?”
“我们收到的是陆家的请帖,不是什么盛家的。”
“这就怪了。”
“我收到的请帖上,写着盛家大少爷,今天在这里举办婚礼。”
另外一人也诧异道:“可我收到的请帖,今日分明是陆家三少爷结婚。”
可能是不太好说,写请帖的时候,新娘那里,盛父将它给空着,没把陆执的名字给写上去。
陆家也是差不多情况。
进门的时候,许多人不注意看摆在门口的木愠茶和陆执的婚礼照片。
以至于现在来的两方宾客们都只知道自己这边的人,而不知对面。
直到礼台上,穿着西装的文雅盛父,和神色肃穆的陆父一同站在台上时,众人才意识到,今天是陆盛两家联姻。
就是这个圈子,跨得稍微有点大了。
陆父先开口:“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儿的婚礼……”
盛父紧随其后:“感谢大家今日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儿的婚礼……”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语气有些不确定:“两家都是儿子?”
这个瓜吃得炸裂,但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台上该说的话说完,礼乐响起,白色的大门打开,门外一身黑色西装的人陆执和一身白色西装的木愠茶,正牵着手,沿着红毯走来。
陆执身高高,有一米九几左右,木愠茶虽然没有陆执那么高,但他也不矮,足足有一米八几。
各自站在人群中,都会成为目光焦点的两人,今天穿着合体裁剪的西装,更是无比和谐相配。
陆盛两家人的样貌在京市出了名的好,陆执和木愠茶两人更是长得过分的出色,他们俩一出现,现场其他人都显得黯淡起来。
走红毯,宣誓,交换婚戒,以及新人敬酒,所有流程都完成得很圆满。
值得一提的是,交换完戒指,去宾客区敬酒的时候,陆父和盛父特意陪同在陆执和木愠茶身边,同他们一起敬酒。
就怕有不长眼的碎嘴子,在这样大喜的好日子里,说些胡话,冲撞了木愠茶和陆执。
有他们俩在一旁跟着,倒没人敢说些不好听的话。
宾客离开的时候,穿着礼服的陆云和盛寒两人像一对门神,分别站在大门两侧,送别今日的宴客。
俩难兄难弟隔着面看了彼此一眼,竟诡异的看到彼此往后身旁跟着几个孩子的凄惨场面。
看着看着,盛寒悄咪咪的摸到陆二哥身旁,主动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媳妇。
“二哥,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女孩子,给我介绍几个呗。”
盛寒决定了,他要找个厉害的老婆回来当靠山。
不然以后他就是家里的那根小草,没人疼,没人爱的。
陆云:“……”
他这边的确认识好几个长得又好看,武力值又高的女孩子。
但盛寒这种性子,他怕两人后面吵架,会被女方打得不像样。
等宾客们彻底离开后,陆执和木愠茶才终于能回到自己的婚房休息。
放眼望去,房间里一片耀眼的红色,被子,床单,枕头,窗帘,以及地毯,全都是红色。
就连陆执和木愠茶西装下穿着的内裤,也都红得可怕。
回房没多久,外面的西装反倒成为这个房间里最突兀的存在,好在没多久,陆执抱着木愠茶,两人互相给对方将其他累赘的外物褪去。
“茶茶,我们结婚了。”
陆执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黑沉的眼底盛满了笑。
木愠茶见他笑,蜜茶色的眸子不由得也微弯,同样带上了笑。
他赤着腿,坐在陆执的大腿上,冷玉似的手揽着陆执的脖子,亦是笑意明显。
他先轻轻吻上陆执的唇角,情语低喃:
“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我的陆先生。”
今晚的情事,格外的温柔。
陆执和木愠茶,不仅仅是身体得到了满足,灵魂好似也融成了一体,你我不分。
好在这里不是马沟子村,第二天他们不需要早起,想胡闹到几点,就可以胡闹到几点。
盛寒送给陆执的新婚礼物,这一夜,没怎么被用上。
主要因为木愠茶体质不太一样,已经不属于普通人,那些平常同性间上床会存在的问题,在他这里,都没有。
********
彻夜不息,早上太阳升起之时,陆执安顿好木愠茶之后,还没能睡下。
因为……主卧的床,塌了。
打电话喊人来换床,说起床坏的原因时,陆执含糊带过此事。
绝口不提是他们俩太能造,才将床给做坏了。
陆执和木愠茶的婚房是一栋别墅,旁边有邻居,是想和儿子多相处刚搬来的盛家人。
早上听见陆执他们这边有动静,正在刷牙的盛寒穿着一身黑色恐龙睡衣,手里端着个牙杯,满嘴泡沫的就过去串门了。
看见一群人在陆执他们那边进进出出,盛寒满脑袋问号。
等看见了那一地的大床残板,盛寒沉默了一会儿,给陆执竖了个大拇指。
等中午点,木愠茶起床后,他和陆执去隔壁吃饭。
这一次婚礼,木妈妈也来了,为了方便,她住在盛家。
盛妈妈从心底感谢她独自一个人将孩子带到这么大,对茶茶小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现在正拉着人聊木愠茶小时候的事情。
在两个妈妈的嘴里,木愠茶小时候,就是连吃饭,都比别人吃得圆溜可爱。
盛寒还以为他在这个家里是一点地位都没了,结果一看见他,他妈给他发了一串消息。
“妈妈觉得不错的女孩子都给你发了,自己看看,都是性格不错的孩子,有喜欢的和我说。”
后续的事情,她去交涉。
盛家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夫妻俩的心肝肉。
只是两个孩子的性格不一样,教育的方式,也不能一样。
但不得不说的是,盛寒从父母这里得到的爱与关注,从未少过一分一毫。
婚后的生活,过得很轻松。
没过多久,盛寒和陆二哥也结婚了。
比较巧合的是,和盛寒结婚的女孩,是陆云那边介绍认识的。
人女孩子年纪轻轻,身手不凡,睿智冷静,做事也干脆利落,模样也生得好看,除了人冷了些,没有其他什么缺点。
问她看上盛寒哪里。
她说盛寒能逗她笑。
同这样的男人一起过日子,很有意思。
刚刚结婚,盛寒整天在他老婆耳边念叨生孩子,一天被打一巴掌。
被打了,他也敢怒不敢言,蹲在房间的角落里,不敢上床,模样十分可怜。
盛寒起初是为了生孩子而嚎,到了后面,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的福利而嚎。
什么孩子,能有亲自己媳妇一口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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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幸福番外5
时间走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过年这一天。
外面下着雪,一片荒寂,但陆执和木愠茶的别墅里,却来了不少人。
一大早,陆执和木愠茶还在床上温存,楼下盛寒不请自来,主动来串门了。
盛寒弄出来的动静大,听见他的声音后,陆执和木愠茶才不慌不忙的从床上起身。
夫夫俩日常起床的第一件事,赤着身体,房间里找自己的内裤。
自结婚后,木愠茶和陆执穿的内裤都换成了同样的款式,据说这是情侣装。
有时候起床起得急了,没注意尺寸的话,极其容易穿错对方的裤子。
“哥,新年快乐!”
“陆哥,新年快乐。”
盛寒一进门,先给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盛寒这边刚过门没多久,盛父盛母也来了这边。
今年是陆执和木愠茶结婚的第一年,盛家和陆家商量过,两家人今年都在他们这里一起过年,热闹热闹。
陆家重规矩,白天所有小辈都得去老宅那边聚会,一起吃顿饭,给陆老爷子敬个茶。
陆老爷子向来喜欢陆执这个小辈,考虑到陆执和木愠茶和其他小辈不太一样,便让他们俩过几天再回去吃饭。
这样,也免了木愠茶和陆执同陆家其他关系不太亲近的人正面碰上。
盛父来的时候,拎了几条鱼,叫上陆执和盛寒,在院子里处理鱼。
木愠茶和盛母则在一旁打下手。
木妈妈在参加完木愠茶和陆执的婚礼后,就回了村。
一辈子在小山村过着,乍一下来到如此繁华的地方,反倒叫她觉得不是很适应,心中没有什么安全感。
最终还是难以割舍熟悉的土地,待了没两天,就回去了。
盛父偏文,向来对处理杀鱼这种血腥之事不是很擅长,鱼儿滑不溜秋的在他手中北蹦跶了许久,长长的鱼尾恶狠狠的拍着,溅了不少水在他脸上。
“盛寒,刀给我。”
盛父一边和鱼斗智斗勇,死死抓着它,一边喊盛寒。
刀到手了,结果盛父手里的鱼又跑了,滑不溜秋的,他抓了好久没抓住,模样实在狼狈得不似高校课堂上平淡冷静的教授。
陆执在一旁看了些时间,见盛父实在狼狈,转身拿了刀,蹲在盛父身前:
“爸,鱼给我,我来处理。 ”
真等他处理好,估计天都黑了。
盛父见这鱼也是可恶至极,在他手中就蹦跶个不停,一到了陆执手中,就安分下来了,乖乖的在那里等着被宰。
见他神色惊疑,一旁的木愠茶出声解释了句:“陆执手劲大,那鱼在他手中被抓得无法动弹,自然就乖了。”
等时间稍晚些,陆家人来的时候,盛父他们正在写对联,准备贴在门上。
陆父见状,背着手踱步过去看。
旁边凑来一个人,盛父抬头一看是陆父,见下联还没写完,主动递笔邀请:
“陆老哥,来一个?”
陆父推拒:“不了,写得不好。”
他这话说得诚恳真切,盛父却是一个字也不信。
两家人因为底下孩子结婚一事接触的机会多了,向来喜欢钓鱼的盛父空闲时间,便邀请陆父一起钓鱼。
为了表现一下矜持,陆父一开始拒绝,说他钓鱼技术不好。
盛父钓鱼技术也不好,为此他还好好安慰了陆父一番,说他们就是玩玩,不需要技术。
最后在盛父再三热情邀请之下,两人一起去钓了一次鱼。
等结束的时候,真钓鱼菜鸟盛父看着假钓鱼菜鸟陆父满满半桶的鱼,心情复杂。
后面俩人又约了下棋,为了矜持,陆父又连忙摆手,说他不行。
结果说自己不行的男人,最后同盛父这个爱棋老手打得平局。
在棋局上杀人的时候,气势一往无前,一点不像是他自己说的什么也不会。
这一次他再继续说自己不行,盛父是一个字也不肯再信了,非要他一同写对联。
“来写一个。”
大过年的,盛父一再热情邀请,抵不过亲家实在热情,陆父只好拿起毛笔写了几个字。
这一次,陆父是真没有谦虚,他是真不会。
写出来的几个字丑得不可直视,像毛毛虫乱爬,陆父放下毛笔,最后和盛父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木愠茶拿起毛笔,在上面改了几笔,勉强打破了两个老父亲之间的这种略微诡异的气氛。
陆母和盛母在厨房忙活着今晚的家常菜,切切洗洗中,实在热闹。
两个女人在一起,能聊的东西实在多,边聊天,边做饭,也不觉得无聊。
说到兴致上,两人均是笑眼盈盈。
“妈,盛伯母,我们来了。”
“筱筱来了。”
陆家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女孩,叫陆筱,几年前和京市同样有权势的唐家大少结了婚,育有一儿一女,今天带着孩子过来陪他们过年。
“毅清在外陪爸他们聊天,我来看看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这个家里多了两个孩子,盛寒留在客厅里陪他们玩,一会儿捏捏人小孩子的小脸蛋,一会儿拍拍人小儿子的屁股,一点没有当长辈的样。
这个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进进出出都是人,是往常木愠茶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甚至木愠茶能听见厨房里盛母在同陆母说:“茶茶喜欢吃糯米糕,多做些,给他们放冰箱里,过几日自己弄弄,也能吃。”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了这个年,饭后四个长辈给几个小辈们发了厚实的红包。
陆执的红包刚拿到手,趁着大家在院子里放烟花,没人注意他和木愠茶时,悄无声息的将红包塞进木愠茶的裤兜里,悄声在他耳边道:
“上交家用。”
木愠茶眼里落了笑,抓着陆执的手,一起出去看烟花。
盛寒带着陆姐姐家的两个孩子在那里放烟花,一点燃引线,有绚丽的烟花瞬间冲上天空,将天空照亮。
陆执不知何时握紧了木愠茶的手,同他一起看天上的烟火。
木愠茶仰着的视线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安静的扫视一眼周围。
亲人,爱人,此刻都在他的身边,幸福如细密的糖丝一般,轻轻渗进他的心里。
他无声默念:“岁岁平安,年年顺意。”
之前在大山里的痛苦记忆逐渐淡去,就像是做了一场可怕噩梦一般。
…………
几年后,盛家人都焦急的守在门外,等里面胜寒的媳妇生孩子。
盛寒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木愠茶和陆执没多久来到医院,人刚到,就见紧闭的门被打开,里面有护士出来报喜:
“大人和孩子都平安,恭喜你们了,生的是三胞胎。”
“三胞胎 !!!”
盛寒刚得知大人和孩子平安,心情一松,但转眼一听见是三胞胎,险些腿软的跌倒在地。
盛寒欲哭无泪,转头看着他妈:
“妈,我儿子怎么这么多?”
除了今日生的这一胎是三胞胎,盛寒前年刚得了一胎,也是三个孩子。
他现在坐在椅子上,掰着手指数,而后痛苦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孩子,以后怎么带?”
盛妈也不知道为什么盛寒这接连两胎,都是都是三胞胎。
她家同盛家历史上,都没有什么三胞胎的血缘史,现在这情况,着实奇怪。
唯有木愠茶和陆执站在一旁,没说话。
这事木愠茶倒是知道缘由。
说来说去,也是盛寒自己做的孽。
在陆执的投资下,和当时政府的牵头下,这两年木愠茶家乡那里旅游业发展得如火如荼。
后来在回村查看进度的时候,木愠茶和陆执提议,在半山腰处建一座小山神庙。
到时候庙中供奉所得的香火,他会暗中牵引,全部送至被埋在马家沟子村的那座大山里,滋养小风他们几个孩子的灵魂。
陆执没有什么反对的,当即将此事定下,让人修了一座山神庙。
后面木愠茶和陆执在村子里长住了一段时间,盛寒带着他老婆去找陆执他们时,路过那一座庙,当即拉着他老婆一起进庙祭拜。
可能是平时说要生儿子说习惯了,一时口嗨,盛寒在祭拜的时候,无意识说了自己要生孩子的事情。
又因他同木愠茶有亲缘关系,于是没多久,盛家迎来第一对三胞胎孩子。
到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对三胞胎。
好在有神灵庇佑,这事对女方的身体没有什么损害,生产后只需要好好养养,就能恢复之前的状态。
甚至身体能恢复到从未生产时的状态。
往后该哭着喊着带娃的人,反倒是盛寒。
谁叫他当初为了给自己谋福利,大言不惭的哄着自己老婆,十分豪情万丈的说:“孩子你只管生,生多少,都我带。”
一开始他甚至拒绝盛母的帮忙,整个人十分的意气风发。
这一下好了,六个娃,到时候他得背上背两个,怀里抱四个。
左一个哭了,忙着哄,右一个哭了,也忙着去哄。
一想到那场景,陆执忍不住笑出声,但笑了几秒后,想到什么,他突然沉默下来,转头看着木愠茶:
“二哥,之前没去那个庙里拜过吧?”
木愠茶没出声,但沉默就已代表着默认。
“盛寒之前拜过庙后,发了个朋友圈。”
不少人看见了他的那个朋友圈,去拜的人还不少,其中就包括陆二哥。
没多久,陆家那边传来好消息,说是陆执他们二嫂怀孕了。
听陆父和陆母的话,对这个孩子期待得很,一旁的陆执没出声打破他们现在的美好期待。
现在是期待,但等过段时间,真像盛家一样,生了三胞胎,那时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果不其然,后面去检查胎儿情况时,医生拿着单子,慎重的看了又看,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三胞胎。
陆二哥:“……”
想起上次去盛家看见盛寒左一个喂饭,右一个喂水,再左一个拉屎,右一个穿衣服忙得手忙脚乱的凄惨模样,陆二哥忍不住再次追问:
“医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眼睛有点花,没看清楚。”
医生劈头盖脸的骂:“你是医生我是医生,说了三个孩子,那就是三个孩子。”
几个月后,陆云也没能摆脱一次性给三个小崽子当爹的命运。
一看自己有人陪,盛寒乐得当天晚上连发十一条朋友圈庆祝。
家盛陆两家的人丁兴旺,在整个京市都是出了名的,到了后面,有一直怀不上孩子的妇人还专门让他们老公去找盛寒套套话。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无比热闹。
盛寒平时自己一个人带不过来那么多孩子,趁木愠茶和陆执在家时,会拖家带口的,以一拖六,带着全去找木愠茶。
左一个小崽子抱着喊木愠茶伯伯,右一个小崽子抱着木愠茶要往他身上爬,饶是向来脾气很好的木愠茶,也有些不堪其扰,当天晚上,就和陆执说回村住几天的事。
陆执当然应允。
等第二日盛寒再带着孩子上门时,震惊的发现隔壁已人去楼空。
“粑粑,肚肚饿。”
“粑粑,要拉屎 。”
“粑粑,裤裤脏。”
“粑粑,我要恰糖糖。”
“粑粑,我要妈妈。”
“粑粑,买东西。”
一个崽子一人一句,盛寒双眼无神,土拨鼠似的高声尖叫了一声。
他不想要这么多孩子了!
…………
村子里的发展一年比一年好,陆执他们再次回到木愠茶家乡时,一切都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
木妈妈做糕点的手艺不错,村里时常有游客,她就在自家门口支了个摊子,做糕点卖。
时常还能有些客人坐在门口乘凉,同她聊聊天,即便木愠茶不在家,她也不觉得寂寞,反倒觉得现在的生活格外的满足。
大家都日子都过得红火,房子一家建得比一家好看,大家都赚了钱,也没人会红眼别人家,邻里间更是和睦得不行。
最后更是成为十里八村最富裕的一个村子,其他村子的好姑娘家商议嫁娶时,都愿意先考虑这个村的人。
至于马沟子村的那些人,现在还在牢里吃着牢饭,陆执让里面的人特意关照他们,他们在牢里的日子过得是生不如死。
陆执后面还带木愠茶去见了孙笑笑一面。
对方现在的状况,比死亡来得更凄惨。
陆执将毁容的孙笑笑丢到已经残疾的王虎子的住处,让他们俩的人生,从今以后,被捆绑在一起。
王虎子残疾后,染上了爱喝酒打人的毛病,孙笑笑也有残疾,即便想离开王虎子,也找不到去处,只能一日一日这样的熬着过。
“死婆娘,臭婆娘,你死哪里去了。”
怒骂声传来,陆执和木愠茶站在高处,看着孙笑笑被杵着拐杖的王虎子揪着头发,边走边打。
木愠茶细细的凝视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五指成爪。
稍后,有什么黑色的光团,从孙笑笑的身体里被吸附出来。
木愠茶一把抓住妄图想逃跑的那东西:“竟是你这鬼东西作祟。”
换脸一事,非人力可为,若非暗中有寻常力量帮助,之前孙笑笑也不至于夺了木愠茶的一切。
木愠茶没留手,将这东西一把捏碎。
木愠茶隐约记起了一些东西,在整个世界自从掌握了大山的力量后,他能感受到,从天际处,有好几股带着恶意的力量,在无声凝视他。
木愠茶仰头直视天际,发现几股力量淡去了不少。
几次轮回,随着木愠茶力量增强,一部分暗中想杀掉他的存在,最后都成为他的养料。
陆执顺着木愠茶的方向往天际看去,木愠茶敏锐的发现,好几股力量倏的一颤,随后消失不见。
看来,是惧极了陆执。
“茶茶,回家了。”
陆执没深究,只是紧紧拉着木愠茶的手,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斜,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同样长,亲昵相依,密不可分,恍若本就是一个人。
陆执和木愠茶,往后余生,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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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茶茶的日记1
【7月1号,晴。】
【今天是我来到村子里支教的第一天,村长让人带着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和之前想的不太一样,这个村子,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贫穷。】
【进村后,眼前能看见的房屋,均是高大的砖墙房,屋子外部贴了洁白的瓷砖,看起来十分明亮大气。】
【这个村子,以贫困村的名义向上面申请老师来支教,但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后,我发现家家户户显然没有那么困难。】
【我心中有疑惑,问了村长这个问题,村长只是沉沉的看了我一眼,而后笑着敷衍过去。】
【但此事却在我心里落下诡异的一道痕迹。】
【大致了解完村子的情况后,村长给了我一册孩子的点名册子,上面的孩子显然就是接下来需要我教导的第一届学生。】
【他们年龄不一致,有大有小,但统一的都没怎么读过书。】
【看着上面仅有十几个名字的册子,我问村长,这些就是村子里所有的学生了吗?】
【这里的人似乎觉得孩子生得越多,往后的生活越有盼头,今天早上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有些人家户里一家能有两三个孩子。】
【很显然,册子上的十几个学生,并没有包含这个村子里现在合适上学的所有孩子。】
【听见我的问题,村长啪嗒抽着略微呛人的旱烟,摇了摇头:“其他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要帮着家里干农活,没时间来,这些是愿意来上课的孩子。”】
【村长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不愿意继续多说。】
【看着远处泛着冷色的白瓷砖墙,我不太懂,为何这个村子里的人明明不是那样贫困,却不愿意将孩子送去上学。】
【也许是山路阻拦,孩子们上学的路异常艰辛,大人们舍不得,也许是他们从小也没有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所以没有重视它。】
【无论如何,下午些时间,准备好后,希望小学的第一节课程正式开始。】
【第一节课,教室里不仅坐坐了名册上的十几个学生,还坐了一些好奇前来的村民们。】
【大人们他们只稍稍听了几分钟,因为听不太懂,便觉无趣的离开了教室。】
【课程结束的时候,我拿着册子,在教室里点名,想认识一下这些孩子们。】
【一一将名字和脸对上之后,我将观察到的每一个孩子的性格特点,开始记在心里。】
【这一节课上,我认识了一个叫孙笑笑的女生,她似乎有些不太自信,同我说话时,总是下意识的将脑袋垂着,不敢看我。】
【得知这个女孩子是村子里少有的被家里送去镇上上学的时,我对她的关注多了些。】
【十五六岁时,我之前上学时的班级上有不少和孙笑笑一样的女同学,她们的成绩不错,可最后,被家里强迫着辍学,回村嫁人。】
【等后面有机会再看见她们时,她们身后背着一个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
【这便是大山里女孩子最后的归宿,十个里面,九个嫁人,一生都将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我能看得出来,孙笑笑性子虽然自卑,有些怯弱,但眼底看向我的眼神里,总似有似无的带着一丝恶意。 】
【她的本性也许不怎么纯粹,甚至怀着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但我依旧希望她能离开这里,寻找自己的人生。】
【外面的世界很大,而这里,仅仅是一片很小的天地。】
【7月10号,阴。】
【来到村子里已有十天,目前一切支教事宜还算顺利,除了孙笑笑外,在我上课的时候,教室外面,时常会有一个孩子趴在窗子上,】
【但等我停下手里的事情,止住话头,准备往外面走去时,那个孩子一看我有动作,慌忙的跑开。】
【动作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他跑得太快,我刚出去,人就不见了踪影,我只来得及看见他光着脚,没穿鞋,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烂。】
【但第二天,我又能在熟悉的地方,再次看见他,我如果继续上课,他便安安心心的待在那里认真的听,我要是准备出门找他,他又下意识的急忙跑开。】
【这样反复好几次后,我找其他孩子问了那个孩子的情况,得知他叫东东,东方的东。】
【东东今年七岁,这个年纪,本该也来教室里上课,能看得出来,他应该挺喜欢上课,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不让他来。】
【7月15号,晴。】
【我一直记挂着那个叫东东的孩子,趁着课后休息的时候,问了村里的人,找到了东东的家。】
【他家姓李,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奶奶,至于父母,却是一点踪影也没有。】
【这个孩子是个孤儿,从隔壁热心的邻居大婶口中得知,他父母在他五岁的时候,意外去世,如今家里就剩下他和奶奶两个人。】
【见他们家就剩下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之前有些亲戚关系的人都不太愿意和他们往来。】
【老人外形干瘦,脸上的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深陷灰白,能看得出来,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我抱着让孩子一起读书的想法前来,老人家听完我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才无奈出声:“不是我不让孩子去上课,是他自己不愿意。”】
【“您看看我家,我一个瞎眼老婆子,带着他,平时要不是东东孝顺,能帮着干一些活,我们祖孙俩个,早就饿死了。”】
【“孩子他哪里有时间去教室里乖乖坐着上课啊!”】
【她的双眼阴翳无神,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周身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的确,我看着四周,她家同隔壁不太一样,是真的贫困,现在住的,还是黄泥土堆的土墙房。】
【这一场谈话没多久,上山放牛的东东回家,他依旧光着脚,有些破旧的衣服里兜着一衣兜的猕猴桃。】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有些被吓到,没抓紧怀里的东西,兜着的野猕猴桃掉了一地,见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又十分着急的蹲下身将它们小心翼翼的捡起。】
【这孩子平时看着跟只皮猴似的活泼,但等他真蹲下身来,我看着他,竟觉得他的身板瘦小得可怕。】
【我没出声,蹲下身,默不作声的帮助他将地上的猕猴桃捡起,等捡完最后一个时,他揪着衣角,站在我跟前,极其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说完后,他便抱着东西,飞快的奔向自家灶台,开始蹲下身,烧火煮饭。】
【见他跑的动作不太灵便,我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脚,这才发现,他的脚底,流了血。】
【这个孩子,有点可怜。】
【起初我本以为他会是那种调皮性子的孩子,结果今天在这里,却发现,他明明是挺乖的一个小孩。】
【今天的谈话,没了后续。】
【正如东东奶奶说的那样,他们需要生存,一个瞎眼老人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摆在他们面前,最迫切的问题是填饱肚子。】
【至于读书学文化,东东也许喜欢,但他也只能偶尔闲暇的时候,偷偷的趴在窗台上,听上一阵。】
【7月17号,晴。】
【课堂今天难得休息,不用给孩子们上课,听说镇上今日有集会,想着宿舍有些东西需要添置,我同村里几个要去镇上的大妈们一起出发。】
【一群人走了近几个小时的山路,才到了镇上。】
【镇上很热闹,买完需要的东西后,我四处逛逛,在看见摊子上卖的鞋子时,下意识想到总是光着脚,没有一双像样鞋子的东东。】
【我大致估摸了一番他脚的尺度,给他买了一双鞋,听说他会经常上山放牛放羊,买的鞋子很适合走山路。】
【收到鞋子的东东显然很高兴,一张稚嫩的脸上,完全藏不住欢喜的表情,他抱着鞋子翻来覆去的看,一会儿看看鞋子,一会儿又看看我。】
【最后他将鞋子抱回房间里,然后从里面抱了一只兔子给我。】
【这是他今天在山里摸到的白兔,他本来打算自己养大了吃肉,这一下因为我给他送了双鞋,大方的将兔子送给我。】
【兔子被他养得很好,毛发雪白,皮毛松软,比照顾自己照顾得还更好些。】
【我将兔子抱回宿舍,在外面空余的地方,给它搭了个窝,它落进窝里,安静的伏着,没多久睡着。】
【7月25号,阴。】
【我给东东买鞋,只是因为可怜他每天光着脚到处跑,才七岁的孩子,每天遭这种罪实在可怜,结果今天那双鞋子却给他带来了祸端。】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没多久,有一个熟识的家长找到教室,说东东和人打起来了,让我去看看。】
【这一场孩童间打架的原因说来也可笑,竟是因为我送的那双鞋子引起的事端。 】
【听见东东被打,我连忙放下书,安抚好班上的孩子,嘱咐班长小风让他盯着孩子们自己读书。】
【见孩子们听话,没有吵闹,我和来找我的那个人一起去看看具体情况。】
【去之前,我以为仅有一个孩子和东东打架,欺负他,等到了现场后才发现,什么打架,都是假话。】
【那里,一旁明明就有三四个孩子围着东东一个人欺负。】
【旁边没几个大人,看见了也只是轻飘飘的出言劝阻,丝毫不管孩子里面被人一脚一脚踢肚子的东东。】
【直到看见我慌忙到来,他们意识到这样不太好,这才连忙上前,将欺负人的其他四个孩子拉开。】
【有大人讪讪的对我笑了一下,而后当着我的面,一巴掌打在他拉住的孩子的脸上,佯怒道:“谁叫你们欺负人的。”】
【我顿住脚步,这下看懂了,原来站在旁边看戏的这些大人,是打人的这些孩子的家长。】
【看见他们脸上虚伪的神色,直面人性的恶,我心中竟有些反胃。】
【七岁的东东蜷缩在地上,衣服凌乱,头发也乱成了一团,我蹲下身,将他抱住,耐心的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东东抱着我,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抽泣,瘦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有很多很多的眼泪,夹着无限委屈,落在我的衣上。】
【我问东东缘由,东东还没说话,一旁的一个孩子恶人先告状的大声嚷起来:“他偷了东西,我们才教训他的。”】
【那小孩理直气壮的说着谎话:“他偷偷摸摸了我们的钱,买了一双漂亮的鞋子回来,我们才会教训他。”】
【我没想到,因为心善给孩子买的一双鞋,会让他今天挨了这样一顿打 。】
【“胡说,才不是。”,东东靠着我,听见这冤枉的话,抬起一张哭红的脸,大声反驳:“那明明就是我自己的鞋子。”】
【“我没有偷东西,东东是好孩子,才不会偷东西。”】
【几个孩子似乎被他这话激怒,嘴里说出更恶毒的话来:“你没有偷东西,你哪里来的钱买的?”】
【“我爸都说了,你爸妈早就死了,你家没有钱,你奶奶就是个瞎子,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你家现在还欠着村里一屁股债,你哪里来这些钱买东西,你肯定是偷的。”】
【看着那个孩子的父母对此不以为意的表情,我从未想过,这样稚嫩的一张脸,能说出比刀子还利的杀人的话出来。】
【欺负东东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好像已经成了这个村子里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因为他没有父母,没有人会给他出头,所以这样的欺负冤枉,就成了理所应当。】
【我只觉当时的自己实在愤怒,抱着东东站起身来,态度强硬的要找村长给这个孩子要个公道。】
【可最后,即便事情闹到村长面前,村长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孩子间的玩闹,当不得真。】
【这一刻,我忽然有些懂了,原来,这个地方,贫瘠的不是教育,而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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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茶茶的日记2
【村长一句简单的玩笑,否决了那四个孩子对东东做的恶事。】
【其他几家大人见村长这样说,连忙附和他的话,试图将此事彻底说成孩子间玩乐的小事。】
【见我依旧想说些什么,村长目光沉沉的看着我提醒:“木老师,你在这个村子里的支教时间,只有一年。”】
【他特意加重了字眼的咬音:“一年后,你就会离开,可东东到底是我们村子里的孩子,你带不走他,他往后,还得多仰仗大家帮着。”】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件事情,再坚持下去,即便东东现在得到了道歉,又能怎样?】
【他生在这片土地上,很长的时间内,得靠着村里的人帮助,因为今天这件事,将村子里的人都给得罪了,一年后我离开了,等待这个孩子的是什么结局,可想而知。】
【见我态度有松动,村长走到我身边,压着声音,没什么情绪的对我说道:“木老师,我知道你是为了这孩子好。”】
【“但说句难听的,等后面过几年,这孩子他奶奶死了,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钱给她还买份棺材吗?他一个人能扛得动那庞大的棺木吗?”】
【“你总不能,叫老人家死了,还没个安身之所,这些后事,除了和村里人处好关系,以后还有谁能帮他?”】
【这话说得难听,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的确很现实。】
【在孩子希冀的目光下,我沉默的妥协,无力感像块巨大的石头,沉沉压在我的心里。】
【东东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湿雾。】
【那四个孩子,最后仅仅简单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就离开了。】
【我拉着东东的手,安静的走在村里的小路上,他好似已经习惯了被人欺负后,得到这样的结果,回去的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我想和他说些话,但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里,总伴随着许多的妥协与无奈,纵使不甘心,也没有办法解决。】
【直到我要送他到家时,他才突然出声:“木老师,我肚子疼。”】
【应该是实在忍不了,他才哭着喊我,说他的肚子疼,我这下才发现,刚刚走来的这一路,他的手一直在捂着自己的肚子。】
【应该是之前那四个孩子使劲用脚踢他肚子导致的。】
【见他神色痛苦,我连忙蹲下身,抱起他,去找村里的文婆。】
【村子离镇上远,大家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都会去找文婆。】
【我抱着东东,文婆让我将他平放在床上,而后看见她的手在东东肚子上摸了一阵后期,就让我把孩子抱回去。】
【我对她治疗肚子疼的方式有些不放心,但看东东拉着我的袖子,说他已经好了,肚子不疼了,我便把他带回家。】
【等晚些时间,我回到宿舍,心情凝重沉闷,看着远处沉沉的天幕,暗夜里,黑色的大山在整个山村里落下一层厚重的阴影,就像是一种巨兽,在悄无声息的,将这个村子里的人性腐蚀掉。】
【这个村子,也许并不像我想的这样平和 。】
【人心,比鬼怪更为可怕。】
【10月1号,晴。】
【在村子里已经待了三个月,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我刚来村子的时候,村子里老人女人和孩子居多,即便是有男人在家的人家伙户,那个男人也瞧着身体不怎么好。】
【除此之外,有时候村里的男人们,会统一回家,他们一回来,家家户户都能闻到肉香味。】
【我有心在村里打听这事,但大家对此都统一闭口不言,口风很紧,不对我透露一点信息。】
【我心里越发觉得古怪,总觉得村子里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11月1号,阴。】
【随着男人们回家,待了几天,在那群男人堆中,我看见了一个仅有十五岁的男孩子,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大体知道他家的情况。】
【他家有五个孩子,都是儿子,他是里面最大的一个孩子,我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仅十五岁,明明还是孩子的年纪,那双眼睛却已经麻木到没有什么光彩。】
【一双手上,更是布满各种伤痕。】
【11月15号,阴。】
【今天,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到现在提笔,我的手指依旧颤抖着,神志恍惚,久久不能回神。】
【今天,东东……死了。】
【他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死在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可怕的感觉,像刀子,硬生生捅进我的心脏,从流动着的血肉上,狠狠的剜下一块肉来。】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躺在一户人家的狗窝里,嘴里塞满了馒头,腿脚满是鲜血。】
【要多狠心的人,才会以如此可怕的手段,这样去杀死一个无辜可怜的孩子。】
【人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村子里很多人都去看,他们围在一旁,脸色平静且麻木的看着那具幼小的孩童尸体,大家围着议论纷纷,最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说,东东是被狗给咬死的,他那条断腿,就是证据。】
【有人说,他肯定是偷了别人家的馒头,然后自己逃跑的时候,没有注意,从高处摔断了腿,掉进狗窝里,被嘴里的馒头噎死了。】
【胡说,他们全部在胡说。】
【东东尸体腿上的伤,不可能是狗咬出来的,更不可能是他自己摔的。】
【那分明,那分明……是被人用石头,活生生砸断的。】
【村子里的人都说那是意外,可我不信。】
【东东那么活泼爱动的一个孩子,腿被砸断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会想什么呢?】
【他也许会想,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
【为什么人这一生,所有令人难以接受的苦难,都降临在他身上。】
【他已经很乖,很认真的在活着,最后剩下的,还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他唯一的亲人,瞎了眼的老太太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哭了很久,哭到嗓音干哑。】
【她哭得满身狼狈,头发乱成一团,场面令人悲伤又动容,可即便她如何哭泣,也换不回来一个鲜活灵动的东东。】
【东东的尸体,被抬回他家里,我以为老太太会给他办后事,起码寻来一个棺材,让孩子好好的入土为安。】
【结果,在没有任何人通知我的情况下,村里人取得老太太的同意,竟将那孩子的尸体,直接丢进了河中。】
【尸体一被丢进水里,汹涌的河水一冲,他的尸骨就随着河水,被带到未知的地方。】
【连块墓碑,也不给他立。】
【“为什么?”】
【我很少生气,向来是一个情绪比较温和稳定的人,可这一次,怒火止不住的在我心里翻滚涌动,像一团烈火,险些将我所有的理智燃烧干净。】
【“他才七岁,你们怎么能连块墓碑都不给他留?”】
【从小村子里便有传统,听说死后无碑的人,最后连轮回道也入不了,这一辈子,只能成为孤魂野鬼。】
【当人的时候,东东本就容易被人欺负,怎么连他死了,连座像样的坟墓,也不给他建?】
【何其荒谬! ! !】
【听见我的质问,东东的奶奶坐在地上,茫然的抬起无神的眼睛,她伸出自己干枯消瘦的手指,将乱糟糟的头发扒开,像是一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
【她反问我:“不丢了,还能怎么办呢?”】
【“我这个老婆子,已经没有指望了,如果家里有钱,我还能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吗?”】
【一字一句,似泣血,似无力的哀鸣。】
【最后,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缓缓低下头,瘦弱的双手捧着脸,哭声残碎。】
【她喃喃哭着:“家里没钱了,没钱了啊。”】
【我一时间怔在原地,等回过神,亦发现,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11月4号,阴。】
【东东的事情过去三天,这三天晚上,我总会在梦里梦见他。】
【有时,他依旧趴在窗台处,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认真听我讲课。】
【有时,他会赶着小牛犊,兜着一兜猕猴桃,从学校的下面经过,然后往教室的窗台上放几个新鲜的猕猴桃。】
【有时,他穿着我送他的新鞋子,漫山遍野的跑,边跑边对着我笑。】
【我常常在夜里惊醒,而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压抑到说不出话,失眠到天明。】
【当我快要相信,东东的死亡,或者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时候,今天下课后,小风趁其他孩子不在的时候,偷偷告诉了我真相。】
【小风,这个仅十三岁的孩子,心思总是敏感又聪慧,很多大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都被他看见了。】
【他红着眼睛告诉我:“木老师,我发现,那天,东东嘴里塞着的馒头,有毒。”】
【他的言辞有些混乱的说着:“有小猫,吃了东东掉落在地上的馒头块,然后,我看见它也死了。”】
【“后来,我拿了糖,去找不太喜欢东东的孩子,他将全部事情告诉了我。”】
【小风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那些孩子,因为上次鞋子的事情,一直想要报复东东,然后他们用放了老鼠药的馒头,诱惑东东,让他趴在地上当狗叫。”】
【“那馒头是他们偷的家里的,被家里大人发现后,他们直接栽赃给东东,说是东东跑进他们家里,偷了馒头。”】
【“那个大人很生气,拿着棍子,把东东的腿给打断了。”】
【断腿,加上吃了毒馒头,最后才使得这个瘦得没有一点肉的孩子,就这样死掉。】
【听完全程,我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一样的冷,连血液都是冷的。】
【有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在这种巨大的愧疚和愤怒下,我几乎觉得自己险些窒息。】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劝东东的奶奶直接将他的尸体丢进河里。】
【尸体没了,证据也没了,谁还能替那个孩子申冤。】
【看着眼前的小风,我强压着心里的情绪,连忙蹲下身,一遍又一遍的嘱咐他:“小风,这件事情,除了我,你谁也不能告诉。”】
【这个村子里的人心已经烂了,很多很多都是烂人。】
【东东的死亡已成事实,无法更改,小风绝对不能被这件事牵连。】
【小风走后,我才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巨大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朝我涌来。】
【究竟该怎么做,我才能为那个可怜的孩子找回自己的公道?】
【我不知道,我很迷茫,也很痛苦。】
【有很多很多事情,发生在我的面前,但我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它。】
【11月10号,阴。】
【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
【村里传来消息,东东的奶奶,那个可怜的瞎眼老人,也死了。】
【她是在昨天晚上半夜死的,在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粪坑里,活生生被溺死在那里面。】
【尸体现在被人捞上来了,上面覆着一层层恶臭的秽物和蠕动着的白色小蛆。】
【她死得很不体面。】
【我前几天才给她送了些青菜和大米,当时看见她的时候,她没有什么精气神。】
【她的魂早已经在东东死的那一天,也死了。】
【她好像知道自己是活不过今年的,我要走的时候,她絮絮叨叨的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这个可怜的老人,辛苦操劳了一生,带大了儿子和孙子,结果最后,眼睁睁的送走三个她最亲的人。】
【这一次,到她了。】
【村里大家都嫌弃老人家的身上脏臭,光是看见她身上蠕动的蛆虫,就不愿上前将人打理干净。】
【最后愿意上前将老人清理干净的,是我和之前看见的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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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茶茶的日记3【完!】
【11月11号。】
【东东奶奶死了,怕他们再做出直接将尸体丢进河里的恶事,我自己出钱,给老人家订了一副棺材。】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老人的死亡比较正常,这件事,村里没有人反对。】
【丧事办得很匆忙,愿意来帮忙的没有几个人,简单的将老人家的尸体擦洗干净,给她将遗容整理好后,便给她下了葬。】
【直到人死,方才知晓,这村里人情冷暖寒凉。】
【至此,东东家的那一间土墙房,便彻底的荒废下来,单独的屹立着。】
【往后,教室的窗子外面,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小孩,趴在上面眼巴巴的看着我。】
【但人间太苦,活着,对东东来说,好似也是另样的折磨。】
【下辈子,希望这个仅仅七岁的孩子,能幸福。】
【12月1号。】
【东东死后,村子恢复了一段时间的平静,但昨天,村里举办了一场婚礼。】
【婚礼的新娘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她弟弟小河在教室跟着我学习,所以这一场婚礼,他们家邀请了我。】
【相比起之前东东奶奶的葬礼,这一场婚礼办得很热闹,村里很多人家户都去帮忙。】
【许多人前前后后的忙碌着,脸上带着笑,同那日冷眼围观东东死时的冷漠模样,十分不一样。】
【一群妇人,将十四岁的女孩子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冲她道贺,祝她早生贵子。】
【让一个仅仅十几岁的孩子早生贵子,多么恶毒的诅咒。】
【他们满脸笑意的,将那孩子簇拥着,送进了人生的坟墓。】
【我不知道男方是怎样的人,但能听见村里妇人们谈论时主要强调的礼金,究竟有多丰厚。】
【我听见他们用惊羡的口吻说着:“听说那户人家足足给了这个数。”她说着话,手指比了个一出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块!,这么多?”】
【“这孩子还真是倒了大运,这么值钱,我养一只小猪,养一年,都才值一百块,这得养几只猪啊。 ”】
【一千块,一个女孩子的一生,他们觉得值钱,我却觉得,何其廉价。】
【我实在融入不进这里的热闹氛围中去,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感,转身离开。】
【12月15号,最近几天,我总是莫名心悸,总觉得接着将要发生些大事 。】
【直到今天一早还在睡梦中,远处的深山里突然响起一阵惊雷似的振动,我从睡梦中惊醒,披上一件外套后,匆匆出门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天气晴朗,应该不是惊雷的声音,我看着河对面的大山,心脏慌得不像样。】
【隐隐有心悸之感。】
【闲暇时,我去对面的山里走过一圈,但因为山路陡峭,鞋物方便,也仅仅是在外围看了一圈,没深入过。】
【等了一阵子后,远远的,有人背上匆匆忙忙的背着一个人,连忙朝着村里跑去。】
【他们身上有些脏污,看起来十分着急。】
【我连忙跟上,最后见他们去了文婆家中。】
【有人看见我来,站在文婆家门口阻拦我进去,让我回去。】
【我看着他身上隐隐散着的煤味,皱了皱眉,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好些人站在门口,我没能进去,直到文婆满手鲜血的从里面出来,冲着那些汉子摇摇头,我心如坠寒窟。】
【这是,有人死了?】
【怎么死的?】
【我想进去看看,但文婆再次对我发出警告的声音:“木老师,你只是一个外人,这是我们村子里的事情,和你无关。 ”】
【他们说,这件事,会通知里面人的亲属,到时候怎么处理都行。】
【我被迫离开文婆家,回到宿舍,一遍一遍的回忆刚刚看见的那个身影,总觉得似乎熟悉 。 】
【12月20号,阴。】
【我以为村子里这几天会再举办一次葬礼,在葬礼上,我能查探出一些对方死亡的的消息,结果村子里风平浪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似的 。】
【直到村中有妇人不经意间嫉妒的透露出消息,我才知道,那天死的,是那个同我一起,给东东奶奶擦身体的十五岁的孩子。】
【那妇人嫉妒的说起,因为这件事,那孩子家中得了一大笔抚恤金,现在一家人天天吃肉,买新衣服。】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村里大家都叫那个孩子狗娃。】
【这甚至不是一个正经的名字,他家儿子多,作为家里的老大,狗娃性子沉默呆板,并不受家里的喜欢。】
【他从七八岁开始,就被家里人带着上山摘蘑菇,挖竹笋,后面村子男人都找了个伙计干,便将他也给带着一起去了。】
【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每年赚的钱都给了家里。】
【他死了,同样是没有葬礼的。】
【尸体也是被家里人草草的拿着一张席子给裹了,就扔进了河里。】
【用狗娃他妈妈的话来说,他家不缺这个一个没出息的孩子,死了一个,底下还有三四个,就是可惜这孩子死了,往后家里少了一份收入。】
【狗娃的死,我一直不清楚原因,后来,依旧是小风告诉了我这一件事。】
【小风睁着大大的眼睛,告诉我:“是矿洞坍塌了。”】
【矿洞坍塌了,狗娃还在里面,整个从脑袋到身体,全被压得碎碎的,瘪瘪的,丑丑的。 】
【小风伸手比了比:“他的脑袋,被压得有这么大。”】
【“全身的骨头,都是碎碎的 。”】
【十五岁的孩子,小小年纪被拉进大山里,成了一名矿工,然后,在矿洞坍塌时,被压死了。】
【这就是狗娃的死因。】
【矿洞,原来这才是这村子里,藏得最深的秘密。】
【村长带着村民们,在偷偷挖矿卖钱。】
【而为了掩盖这件事情,他们给了狗娃家人一笔抚恤金后,让他们不准办后事,直接把人的尸体丢进河里。】
【我来不及因为狗娃的事情心寒,连忙问小风:“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么隐秘的事情,村长他们瞒得死死的,小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风明亮的眸子突然暗了下来,没说话,从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沉默的递进我的手里。】
【“对不起,小木老师,我不能告诉你。”】
【“这件事,会伤害到你吗?”】
【他摇头,见他真的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办法继续追问。】
【2月15号,阴。】
【今天,村子里过年了,距离上一次写日记,有好一阵的时间,这段时间,村里发生了很多事,各种情绪,铺天盖地的朝我铺来,每次拿起笔,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我想写那个仅仅见过几面的十五岁的孩子,又想写东东,还想写那个时常爱来这里看兔子的女孩。】
【这些孩子,前段时间,都还鲜活的站在我的面前,可仅仅几个月的时间,竟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每想起他们,我握笔的手亦是颤抖万分。】
【今天过年,从村子里去挖矿的男人们早在村子前些天都回了村子里,杀年猪的杀年猪,买年货的买年货,你来我往,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有些人家户杀了年猪,叫家里的孩子来请我去吃杀猪饭,我没去 。】
【因为那些钱来得不干不净,因为那些伪善的欢快的面容下,藏着一颗颗恶毒可怕的心。】
【这么热闹的情况下,那些死去的孩子,就这样死去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们。】
【前些天村子里就下了雪,现在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雪色,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单独在外面过年。】
【没有准备什么,只是简单的做了些饭菜,而后我将东西装好,带着它们,踩着地上湿滑的霜雪,走到河边。】
【河面上有些浮冰,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寒意。】
【一想到这条河几个月内就吞噬了这么多人的生命,我的心情压抑到无人可说。】
【但作恶的是人,不是河,我并不害怕它。】
【我寻了个地方,将地上的积雪扫开,在地上垫了些纸后坐下,将饭菜和碗筷一一摆出来。】
【总共四份,一份给东东,一份给平安,一份给那个前几天溺水死亡的孩子欢欢,一份给我自己。 】
【狗娃这个名字不好听,我擅自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平安 。】
【他今年已经十五岁,如果没有意外,还有三年,就能彻底长大。 】
【平安平安,祝平安,下辈子平平安安的长大。】
【远处村子里有热闹的鞭炮声响起,等喧嚣过后,我看着河水,轻声道:“祝你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下辈子,平安,东东,欢欢,都要健健康康的长大。】
【愿你们,不再受生活,家人的胁迫,都能幸福。】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家,想家里的一切,想妈妈,和乡亲们。】
【这里的人,都被利益蒙住了眼,变成了冰冷没有人情味的怪物。】
【但日子得接着过下去,我们都还活着。】
【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最后一声,祝我自己。】
【“木愠茶,新年快乐。”】
…………
【2月20号,今天,小风也死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听见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麻木得没有什么反应,站在教室里,手里拿着书本,整个人愣愣的呆了许久,才逐渐有了动作。】
【这一次,不需要小风告诉我,我在村子里人的口中,知道了原因。】
【这件事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是他妈妈的情夫,杀死的小风。】
【而小风妈妈的情夫,是村长的侄子。】
【大家都说,是因为小风撞破了他妈和那男人的奸情,那男人才动手杀死的小风。】
【可只有我知道,小风恐怕,早就知道这一件事了。】
【这个孩子,是那么聪明又敏感的一个人,家里有什么异常,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小风的爸爸我见过,是一个老实的男人,双腿瘫痪,病卧在床上,平时生活需要靠别人服侍。】
【他的腿应该也是挖矿的时候,给砸残的。】
【村里说,小风死的时候,致命伤在头颅和眼睛,眼睛被尖锐的剪刀插了进去,一边的眼珠被完全插破。】
【杀了人后,他妈和那个男人已经跑了,是他爸爸听见动静后,从床上爬下来,拖着残腿,爬到另外一间房间里,发现的孩子的尸体。 】
【看着桌上的大白兔奶糖,我突然想起小风之前说的一句话。】
【他说:“我多攒些糖,妈妈是不是以后就不会离开我?”】
【有糖,在他的人生概念里,同有钱是一个概念,他在想,也许他有了很多很多糖,他想要的,就都能留住。】
【于是小风攒了好些糖,但最后,他自己一颗也没吃上。】
【最后,小风的尸体,也是被丢进了河里。】
【至于其中的那些龌龊胁迫,我已经不愿再继续深想。】
【我打算好了,过几天去山里将村长他们私挖煤矿的事情拍下来,作为证据,去镇上举报。】
【这件事,我打算私下进行,村里人太多,我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去做这件事。】
【妈妈还在家里等我,我得回家。】
日记最后仅写到3月30号,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村子里连着发生了山体滑坡,以及火灾。
这一段时间死的人太多,村子里需要帮忙的事情太多,木愠茶便没了时间再写日记。
他哪知道,后面会接着发生这么多事情,乃至最后,死的人,竟然会是他。
他这一停笔,就是绝笔。
于是后来,孙笑笑发现那些照片,再加上村中遭难,需要祭祀,理所当然的,木愠茶成为了那一个祭祀的人。
于是,这样一个怀着理想来到这里的年轻人,最后在人生的二十多岁,被彻底的困死在了这一座大山里。
三年,整整三年,他吸收了大山的力量后,成为这里半鬼半神的存在,才开始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从森冷河水中出来的木愠茶身后跟着一连串小鬼,最后,在那座荒废已久的土墙房里安了家。
新的一轮祭祀,再次开始,而这一次:
发起人:木愠茶。
祭祀者:孙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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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竹马番外1
也许,故事的另外一个结局,本该是这样的。
…………
京市住在市中心别墅区的陆家旁边新搬来了一户人家,怀着第三胎孩子的陆妈妈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隐隐能听见一些隔壁传来的动静。
“老陆,老陆,你看看,隔壁是不是来了新邻居?”
“我听见动静了。”
京市有钱的人家,现在都爱住在老城区的老宅里,这一片的别墅现在没多少户主入住。
要是往常,隔壁没人,陆妈妈还能坐车出门四处转转。
但现在她怀了孩子,身体沉,肚子里怀的这个,天生就是个皮猴,月份不大,天天在肚子里踹她,腿脚还十分有力。
吓得陆妈妈平时哪里也不敢去。
现在一听见隔壁有点动静,陆妈妈比谁都高兴。
今天周末,陆父听见陆妈妈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顺着她的心思,将她扶起来,准备去隔壁看看。
这里的房子间隔不远,平时隔音很好,只是今天盛家搬家,有工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动静略大了些。
盛父正在指挥人将东西搬到和尚的地方去,转眼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眉眼坚毅的男人,正扶着一个怀孕的漂亮女人朝着他们这边走。
盛父带着眼镜,身材修长,模样生得文弱儒雅,气质随和温润,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个有学识的人。
见对方朝着他家这一处走来,盛父了然的主动笑着道:
“你们好,你们是隔壁的邻居吧?”
“我们家今天刚搬来这里,大家邻里相亲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见对方脸上带着真挚的笑,陆父伸手和盛父有来有往的寒暄了一番。
互相介绍了一番,得知对方家里妻子也怀孕后,陆妈妈眼睛一亮。
真巧,那她以后,有人做伴了。
正说着话,没多久,一辆车缓缓驶入别墅内。
见着自家的车子,盛父停了话头,笑着道:“他们来了。”
陆妈妈连忙拍拍陆爸爸的手,示意他扶着她往前走走,她想好好认认往后一起做伴的好朋友。
刚刚和盛父聊天,对方的谈吐和气质,让他们俩很有好感。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比别人说得让人舒服。
盛父这般脾性,陆妈妈估计他的妻子性子差不到哪里去。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车子缓缓停稳,后车的车门打开。
在陆妈妈期待的目光下,先看到的,不是盛妈妈,而是一个三岁的糯米团。
真就像是个白色的糯米团子似的,那孩子穿着一身毛茸茸的衣服,小脸白里透着鲜活的粉色,眼睛又大又圆,弧度偏圆润,瞳孔是蜜茶色,十分清透干净。
可爱两个字,在陆妈妈脑海里疯狂刷屏。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漂亮又有灵气的孩子。
她家筱筱和陆云小的时候也生得好看,但那种好看,和这个孩子的这种好看,不太一样。
陆妈妈没法形容这种心里开花的感觉。
像个福团子似的,看见他就高兴。
车子停下来,盛父连忙去将还在车子里的妻子给扶下来。
盛妈妈也生得好看,周身气质温雅,眼里含笑,这样的一家人,仅是今天认识,就让人想和他们做朋友。
将妻子扶下来后,盛父就见三岁的茶茶站在他大腿边仰着脸,眼巴巴的看着他。
小福崽声音软软的喊: “pa pa~”
盛父弯腰,一把将这个宝贝儿子抱起,没忍住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太可爱了,可爱得他这个老父亲心都化了。
其他家的儿子都是来讨债的,每天调皮得不行,就他家这个孩子是仙童转世。
“宝宝今天很乖。”
盛父好一阵贴贴自家的大宝贝后,注意到还有客人在一旁,抬头对他们歉意的笑了笑,然后主动给双方介绍:
“老陆哥,这个是我儿子,小名叫茶茶,大名叫盛愠茶。”
盛父话才刚说完,就见盛愠茶不太高兴的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的反驳他:
“pa pa 骗人,窝不细插插。”
盛父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一本正经的问:“你不是茶茶,那你是谁啊?”
盛愠茶突然弯起眸子,笑得可爱:
“细宝宝!”
稚嫩的童言童语,叫在场的两家大人忍不住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连说话都叫人这么心软。
陆妈妈在一旁看得是真眼馋,好想偷……
呸呸呸,是买……
都笑完了,盛父才同陆父陆母道:“这孩子,平时在家里,被我和他妈妈叫宝宝叫惯了,现在以为自己小名,就叫宝宝。”
气氛正好,陆妈妈忍不住出声道:“我可以抱抱宝宝吗?”
太可爱了,她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心脏软软。
陆父忍不住看着她的肚子,意思明显。
陆妈妈睨了他一眼:“三岁的孩子没有多重,不碍事。”
见她的确是真的喜欢自家儿子,盛父于是犹豫的将茶茶递出去。
三岁的茶茶被养得很好,看见陌生人也不害怕,反倒冲陆妈妈笑得开心。
他先出声喊人,小奶音软乎乎的,像小猫爪子一样的挠着人的心脏:“姨姨~”
孩子真抱进怀里,陆妈妈忍不住用脸去蹭了蹭茶茶的脸蛋,真软!
盛愠茶不见外的也仰着脸去蹭陆妈妈的脸,小小一团,真就像只猫崽子一样的柔软。
陆妈妈抱他在怀里,都怕自己掐化了他。
抱着抱着,陆妈妈忍不住轻嘶一声,一只手抱着茶茶,另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陆父在一旁看得紧张,连忙将盛愠茶从她怀里接过来,眉间折出深深的一道折痕。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里的这混小子又踢你了?”
今天踢得不是很重,陆妈妈现在适应了,没啥事的点点头。
她肚子轻轻动弹了一下,一旁的茶茶看见了,想下去。
他动作微微挣扎,陆父见状,连忙将这孩子放下。
落地后,盛愠茶朝着陆妈妈的方向走了两步,仰着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的肚子,好奇的问:
“弟弟?”
“宝宝,阔以喵喵他咩?”
茶茶才刚三岁,说话的尾音有些重,有些字眼咬得清楚,有些咬不清楚,有时候不注意听,还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但这一句话,陆妈妈听懂了。
他应该是想摸摸她的肚子。
现在在外面不太方便,盛父索性邀请他们俩一起进家里坐坐。
一家人准备进屋,盛父刚想将小小的盛愠茶抱起,结果他手刚伸出去,那边盛愠茶已经被模样冷肃的陆父眼疾手快的给抱在了怀里。
盛父动作顿了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假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孩子三岁这个年纪,正是让人最稀罕的时间,不说盛父和陆妈妈喜欢,陆父这个比较威严的人也挺喜欢。
现在他抱着茶茶,往里走的时候,还不忘说话逗孩子。
等到客厅坐下后,盛父给他们倒水,俩个妈妈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盛愠茶这一下子能好好的摸摸陆妈妈的肚子了。
他站在盛妈妈的面前,试探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看陆妈妈,看看她有没有不舒服。
见陆妈妈没有不舒服,脸上带笑的看着他,茶茶胆子大了些,这一下,一只小手都放在了陆妈妈的肚子上。
可能是感觉到有人在摸他,陆妈妈的肚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动了两下。
这一次,胎动得叫陆妈妈还有些惊奇。
她家这臭小子,自从会踢人后,每一次动作都有些重,好叫人知道他腿脚力气足。
但刚刚这一下,踢得有些轻。
茶茶的手指感受到那一份颤动,忍不住瞪圆溜了眼睛,小小的惊呼出声:“哇!”
“弟弟骑窝了耶。”
盛妈妈听见他这话,忍不住笑着在一旁纠正:“宝宝,是踢,不是骑。”
“弟弟那么小,怎么会骑你。”
陆妈妈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笑。
盛家这基因好,儿子生得好看,要是生个女儿,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看着盛妈妈的肚子,忍不住出声开玩笑:“你那一胎要是女儿,咱们两家说不定以后还能结个娃娃亲。”
盛妈妈知道她在开玩笑,索性也笑着回:“怎么不能是你肚子里那个是个女儿,以后和我家茶茶定亲?”
就差三岁,倒也可以。
陆妈妈一听这话,心念微动:“你这话说得也对。”
现在这个时代技术不够,他们还不知道肚子里孩子性别,但从这孩子踢她的力度看,陆妈妈总觉得是个男孩子,平时一直臭小子臭小子的喊。
“万一我这肚子里也是个男孩子这可咋整?”
盛妈妈依旧开着玩笑: “那就叫他以后穿小裙子,给我家茶茶当新娘。”
一旁听见这话的盛愠茶顿时大大的瞳孔一缩,说话有些结巴了起来,小奶音软软的问:
“宝宝是药油老婆了咩?”
可是,他还这么小一个。
陆妈妈惊奇,学着盛妈妈他们喊茶茶宝宝,故意逗他:“宝宝还知道老婆是什么啊,真厉害。”
茶茶这下以为事情是真的,有些纠结的问:
“窝以后喝歪歪,细不细得分他鸭口?”
茶茶很认真的在为自己以后喝歪歪得分一口给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小老婆这件事真心发愁。
见他一副小大人皱眉的模样,两个妈妈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默契的一致决定,以后拿这件事多逗逗茶茶玩。
茶茶太可爱了,可爱得叫陆妈妈直接想偷回家养。
盛父和陆父见两个女人聊得开心,脸上不由得也堆起笑意。
两家人和和美美的聊了一下午的天,期间笑意不断,等时间差不多,陆父他们顺便回家。
盛父连忙起身拦住人:“现在回去干什么?留下来吃饭吧。”
“今天我们家第一次搬来这里,咱们往后的日子长着。”
陆父还想推辞推辞两句,结果转眼一看,他妻子顺滑的又坐下了。
这回换成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要走的他。
陆父:“……”
所谓被亲密的盟友背刺,无非就是当下这种感觉。
老婆屁股都稳稳当当的坐回去了,他一个人闹着要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思此,陆父顺着盛父的台阶,也顺势坐了下来。
反正今天周末,家里的筱筱和陆云在老宅那边,他们回不回家,都一样。
这样一想,陆父瞬间心安理得,还能留下来和盛父讨论讨论晚上吃什么。
陆父不太会做饭,陆家自己有厨师,平时不用他们自己做饭。
但盛父向来喜欢自己动手做饭,所以家里没有请厨师,平时都是他自己做。
尤其是之前从盛妈妈怀上茶茶之后,身为孕妇需要多吃一些特定的孕妇餐,他都有研究。
家里的两个女人怀了孕,不好叫她们多操劳,盛父便起身,拿了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两个妈妈们在逗弄三岁的茶茶,眼见这里没有他的位置,陆父也起身,去了厨房帮忙。
晚餐没多久做好,大家全部移步到餐桌。
对茶茶这个小豆丁来说,家里给他备了儿童椅,就是椅子有些高,需要人抱着上去。
照样是陆父这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眼疾手快的把小崽子一把抱在了怀里,给他放进椅子里坐着。
“蟹蟹波波~”
茶茶乖乖的坐在椅子里,想了想,仰着脸,让陆父低下头来。
陆父低下头,下一刻就见这小糯米团吧唧一大口亲在了他脸上。
他再次认真的说了蟹蟹。
这软乎乎的一口亲上来,陆父这个铁血汉子接下来走的几步,步子都在发飘。
结果等他们抬头一看,一旁有三张脸,略带幽怨的看着他。
盛父悔啊,他就慢了一步,就错过了自己儿子的一个吻。
陆父心情无端美滋滋起来,常年紧皱的眉眼都被顺平了似的舒畅。
他爽朗笑着道:“大家吃饭,都吃饭。”
茶茶左边看见爸爸妈妈,一边看看今天认识的波波和姨姨,自己拿着勺子,往嘴里塞了很大一口饭。
小崽子吃饭乖乖的,一点也不闹腾,大人们在旁边顺手给他夹些东西,他都吃着,也不挑食。
实在是超级好养的乖宝贝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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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竹马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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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竹马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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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竹马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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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竹马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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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竹马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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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竹马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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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竹马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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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竹马番外9【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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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
pS:第一次写星际类型,有些私设,不太擅长,可能和大家平时看见的不太相同,大家包容包容。
…………
“什么?”
“你们要我和一条鱼结婚 ! ! !”
星际着名的帝都星球上,有名的顶尖贵族陆家豪宅中,刚满十八岁的陆家九少陆执,刚刚接到家族通知,让他和一条鱼相亲。
陆家是帝国出了名的专出上将的世家,光陆家,就出了三个帝国上将,从陆执爷爷,到父亲,再到他大哥,三个人往客厅里一坐,压迫感顿时满满。
星际时代,所有人类寿命基本上长达几百年,在漫长的演变中,甚至分化出了更多的性别。
除了男性和女性之外,还多了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
除了衍生出多种性别之外,大岁数精神力强悍的人,甚至还伴生了自己的精神力宠物。
形态不定,大多根据主人性子定下形态。
陆执是陆父的老来子,陆母生这个小儿子的时候,父妻两年纪有三百多岁,最大的儿子都已有一百多岁。
陆执出生得晚,家里祖辈的那些荣耀责任不需要他背负,家中的侄子年纪都比他大,于是除了他爸妈外,上面几个兄弟姐妹,也都把他当孩子一直宠着。
这一宠 ,就宠出了整个星际都出名的纨绔少爷出来。
准确来说,陆执不是那种传统的纨绔,但自从出现武力值强大的Alpha之后,星际崇尚武力。
当前整个星际分为三大派系。
一方是主导帝都星,名下拥有数亿个大大小小星球的纵横帝国。
一方是近来打着和谐平等,互帮互助旗号的联邦。
最后一方,则如人鱼这一类形态与人类不太一样,但拥有自己的星球,武力值也十分强横的第三方。
基本上整个帝都星都知道,陆家九少,从小没有什么出色的本事,最大的能耐就是败家。
一天花掉上千万星币,都是常有的事情,什么豪车豪表,每天换一套,压根不重样。
出门身边的保镖从来不少于十个,个个都是一米八几的肌肉猛男,十分拉风头。
陆家是帝都十分显赫的贵族,就连现在的皇太子,见了陆执,也得老老实实的喊陆执一声小舅舅。
谁叫他姐姐是那皇太子的母后。
陆执对自己这一出生就拿躺平剧本的大男主生活十分满意,整天高兴了,花花钱,不高兴了,也花花钱。
整个帝都知道陆家的权势,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主动来招惹他。
前十八年里,陆执人生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他的精神虚拟体不够勇猛这一件事。
但今天,他突然收到通知,家里要叫他和一条鱼结婚! ! !
陆执虽然在外的名声不是很好,但实际上,见过他本人的,多少都会因他的外形改观些许印象。
Alpha向来是三种性别中武力值最为强悍的存在,寻常的beta和omega光是站在他们面前,嗅到一丝Alpha外泄的信息素,都会下意识的软了腿。
压根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更别提陆执这样光是身高就有一米九几的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十分优越的浓颜系Alpha。
而现在,这个五官随了父辈,自发带着一股狠厉之气的帅气Alpha,正在客厅烦躁的手插着腰走来走去。
他的嗓音天生带着一股沉稳的磁性感,即便是脾气不太好,但发出的声音也不至于叫人有太大的恶感。
毕竟,这是一个十分会审时度势,还会根据情况向老一辈人撒娇的Alpha。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在这个大家都倡导婚姻自由的时代,你们怎么还能搞分配婚姻这一套。”
陆执一想到以后他的人生中会多了一个柔软又娇滴滴的小omega,那个小东西什么重活也干不了不说,每天还要花他的钱。
他就急得心脏砰砰砰的跳。
心里疯狂的不得劲。
柔弱的小omega陆执就不说了,关键他现在这个,连人都不是,是条鱼。
叫什么人鱼omega来着,搞得还怪时髦的。
但人鱼人鱼,他总归是条鱼。
这恋爱能谈得起来吗?
“爷爷,你们怎么能看着自家刚满十八岁,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鱼给拱了?”
陆爷爷看着一脸烦躁的陆执,中气十足的吼了吼:
“停停停,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没听清楚我们刚刚说的话。”
“不是直接叫你和人结婚,是叫你去相亲。”
“人鱼那边能不能相上你,还不一定,别给自己臭脸贴金。”
“陛下这一次下了命令,帝都所有排的上名号的家族中的适龄Alpha,这一次都得参加这一场用帝国组织的相亲大会。”
陆父在一旁打着圆场,嗓音温和的安抚陆执:“崽崽你就去走个过场,不是真让你和人鱼结婚。”
毕竟帝国优质的Alpha太多,就他家这个只有身高和长相的战五渣,那极其稀少的性子又娇惯的人鱼,压根不可能看上。
陆执还是不放心,他对自己自信得很:“走走过场?”
“那到时候那人鱼真看上我了,咋整?”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无语,最后还是正在摸手边白毛银尖银狼的陆大哥主动打击了一下自家小弟:
“放心好了,人鱼都是一种慕强心理十分重的生物,你就是光着屁股在他们跟前晃悠,也没什么事。”
就他家这个连精神力宠物都是只残废小狼的弟弟,被选中的可能性不大。
陆父沉思着分析了一波:
“这一批次的人鱼数量稀少,总共就5只,但崽崽他们同辈中未婚娶的优秀子弟不少,”
“虞家那个S级的小辈,三皇子,还有向来十分聪慧的云家……”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家这只小子,排不上号。
Alpha的精神力强大,也分等级,由最强的S逐渐往下递减一直到F级,越是靠近S,精神力值越是高。
能住在帝都星的人,随便一个Alpha拉出来,精神力都能有c。
唯独陆执是一个例外,听说测精神力的时候,那个机仪器没有一点反应,连最低等级都测不出来。
后面等陆执的精神力虚拟体出现后,还出现了整个帝都星都罕见的残疾虚拟体。
对方是一条通体雪白,毛尖泛着点银光的外形十分霸气的银狼,外形漂亮得无可挑剔,算是陆家长辈们都十分喜欢的外形。
可惜,这条虚拟体生来又残缺,不似其他狼一样,走路时得抬着前肢半跳着走。
大家都说,是因为陆执的精神力等级十分低,不足以满足维护虚拟体日常所需,所以才出现这样的残缺。
除了这方面的残缺,这只小狼体积也不如其他人的虚拟体那般大。
其他人的虚拟体放出来最低也有两米高,即便是最无害的兔子类形体,也有这么高。
陆执家的这一小只,顶多到陆执的腰腹左右。
这一对比起来,完全像只无用的宠物来的。
而此处参加相亲大会的,大体可能得有几千人,其中随便拎出一个人来,精神力等级至少A级以上。
也就是看在陆执是陛下小舅子的情况下,不带上他,又怕他在圈子里被人嘲讽,这才三令五申的让陆执必须参加。
这样一想,陆执完全就是去走个过场,当个吉祥物。
陆爷爷发了话:“这次是陛下亲自发布的诏令,你好好的参与一下,安安分分的别惹事,事情结束了,爷爷给你送一个星球。”
刚成年就能独立拥有一个星球,在同龄小辈中,陆执也算是第一人。
爷爷给出了诚意,陆执转头看向他父亲和大哥,深邃的眉眼轻肆一挑,要东西的语气理所当然:
“大哥,爸,爷爷都表示了,你们俩怎么说?”
陆大哥现在身居高位,身上常年带着战争的血腥气,他家里的长子都不敢这么和他直白的要东西。
也就是陆执这个弟弟敢这么直白。
俗话说,长兄如父,陆大哥和陆执差了一两百的岁数,现在看这个弟弟,可不正像是看自己儿子似的。
陆大哥冷脸动了动:“臭崽子,真是欠你的 。”
最后离开客厅时,陆执的星卡里多打进了一长串数字,还得了他爸最爱的那一辆座驾。
拿到东西,看着还在他爸脚底眯眼等摸的银狼,陆执有些看不过去,手指凝出一颗圆形的精神力球球,噔的一下弹到小狼的脑袋上。
“败家子,走了。”
“这么大一匹狼了,还在这里撒娇,丢不丢脸。”
精神虚拟体相对它的主人来说,就犹如猫咪和它的猫尾巴。
互相依存,关系亲密,自成一体,但有时候又不受主人的控制。
大家的精神力可以放出来,也可以收进去,毕竟这东西放出来,也需要消耗主人的精神力。
但陆执可能是精神力这方面有缺陷,他的这头狼放出来后,就不太收的回去,平时还要给它专门准备昂贵的虚拟体宠物的营养剂。
要不是陆执足够有钱,压根养不起它一点。
陆家几代人的精神虚拟体大多都是十分凶猛高大的老虎,熊一类长着凶狠獠牙的攻击力猛兽。
乍一下看见陆执的这匹银白色小狼,稀罕得不行,陆爷爷当即就将小狼抱在怀里,心疼的摸摸狼脑袋,怒瞪陆执一眼:
“别老叫我们这么难听的名字。”
什么败家子,听着多难听。
陆执一天花这么多钱,他们都没喊他败家子。
陆执无语,觉得他爷爷可能是更年期到了。
陆爷爷一下下的捋着怀里的狼,手指从那顺滑漂亮的毛发里面滑出,心疼的道:
“怎么养了这么久,都还是这么小一只。”
“陆执这臭小子肯定是虐待我们了,别跟他回去了,留爷爷这里,爷爷给你买金锁带嗷。”
陆执觉得他有必要纠正一下他爷爷说的话:“爷爷,它体积就是这么大。”
至于虐待,就更是荒谬之谈,这败家子一天要花陆执不少钱,给自己买好东西。
外面都传他陆九少整天挥金如土,但真实情况是,大部分钱,都是前面这匹狼自己花的。
陆执面无表情道: “这一身雪白带点银色的毛发好看吧,它每天给自己约了宠物师上门来打理的。 ”
陆执都没有它这么会享受生活。
关键因为它是陆执的精神虚拟体,陆执所有的账户,它直接刷脸就能用。
压根不存在什么资金不足的情况。
他们俩,究竟是谁虐待谁?
陆执没看他爸,轻轻眯了眯锋利的眸子,冲小狼没有什么情绪的道,用上了精神力暗示:“过来。”
这一句过来一出,还想窝在陆爷爷怀里打滚的狼慢慢起身,白色的狼爪踩着陆爷爷的膝盖,朝着陆执走来。
就是它走路的方式多少有些滑稽,提着最前面的一只爪子,一步一跳。
现在科技发达,陆家也不是没想过给小狼把爪子弄好。
但这小东西自由惯了,往它身上安点什么东西,它都觉得自己被困住,疯狂挣扎,就是不愿意。
和人鱼相亲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帝都星,充斥着未来科技的高楼大厦里,四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就连陆执被他的几个狐朋好友约出去吃饭的时候,谈论的中心话题,也是这件事。
大家比较重视这件事,其中有两个最重要的原因。
人鱼一族十分稀少,种族内培育小人鱼不容易,基本几十年才能诞生一批。
这种生物,向来生得极其漂亮,声音还十分好听,若是在自己族内同类繁衍的话,繁衍能力十分弱。
但若他们族群内的omega同人类的Alpha在一起,生育能力会强上许多,且生出的Alpha基本上精神力不会低于S。
且人类同人鱼族有约定,若是人鱼在人类这边生活得不开心,后面完全能带着孩子回家,不受这边帝国法律拘束。
家中有一只人鱼,对贵族们来说,既代表面子,又保证了优质的后代,几乎没有人不愿意和人鱼结婚。
若非人鱼的发情期特殊,只能在遇见自己十分喜欢的人时才会被触发,帝国也不会选择举办如此盛大的相亲会,就为了给五只小人鱼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第2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
天狼星是整个帝都数一数二高档的餐厅,来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年轻人有机会参加相亲大会。
年轻Alpha多的地方,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暴动的气息,时有时无的飘动着不友好的信息素的味道。
有年轻的小A正在说起人鱼的事。
“就五条人鱼omega,我要是能和其中一条人鱼结婚,那以后什么都有了。”
“名气,地位,家族都会水涨船高。”
“是啊是啊,可惜只有五条人鱼,数量太少。”
说到数量太少时,气氛突然变了个样,多出了一股敌视的火药味。
直到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不太一样的声音。
一声男声故意提高了声音,声音大得刚进门的陆执都能听见:“什么人鱼,我看你们是脑子糊涂了吧。”
“帝国律令写得清清楚楚,和人鱼结了婚后,在外面犯了错的那些Alpha的下场,你们怕是都不记得了。”
星际时代,由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信息素存在十分强大的吸引,且存在难以控制的发情期。
导致这个时代的Alpha和omega之间的两性关系,远比其他时代来得更开放。
只要omega没有让同他上床的Alpha在他体内成*,没有被终生标记。
那即便他在已经被短暂标记的情况下,同其他Alpha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多说些什么。
同理,这个规则,对于武力值强大的Alpha也同样适用。
也就是说,哪怕omega和Alpha已经结婚,但只要他们俩没有完成最深层次的成结标记,两者依旧可以在外找其他情人。
但一切皆有例外,人鱼是一种极其看重伴侣忠诚度的生物,一方死亡,另外一方也不会独活。
且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由于同人鱼那边签订了条约,所以帝国法律在各个方面来说,无一不在彰显着对人鱼这种生物的厚爱。
基本上和人鱼结婚后的Alpha,都不会在外面乱搞。
这是整个星际的所有公民,都默认的事实。
Alpha们大多都年轻气盛,见不过有人这样诋毁人鱼,面带薄怒起身:“个人选择而已。”
“我看你是得不到所以选择诋毁。”
“毕竟人鱼数量稀少,少一个竞争对手,你的机会不就更大。”
桌子被重重拍响,之前说话的那个Alpha脸上显然带上了一丝被人戳穿的怒气:
“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伴随着那人铺天盖地的S级的精神力朝着另外一人倒来。
随着精神力在整个大厅铺设开,连带着的还有一股臭臭的酸菜的味道在蔓延。
有人冷哼一声:“在帝都星敢这样挑衅,看来是刚搬来的暴发户。”
短短一瞬,转眼这两个年轻的Alpha便在数百人的视线中打斗起来。
大多数omega生性比较胆小,变故一发生,连忙退到最后。
有些胆大的omega倒是不害怕,但也被身旁占有欲强大的Alpha给护在了身后。
双方的精神力差不多,无法完全压制住对方,最后只能靠武力肉搏。
两人打得发狠,发红了眼,一整个大厅内,满是他们俩的信息素的味道。
一股酸菜味配着香蕉味,又腻又恶心。
…………
陆执今天早上赤着身体躺在他那舒适柔软又宽敞的十几平方米的大床上,眼睛还没睁开,就收到了帝都最大的餐厅天狼星的信息。
对方大概是恭喜他今天凌晨的时候,耗了巨资买下了整个帝都最大的餐厅,恭喜他成为新餐厅的老板。
陆执眯着眼,困意依旧,不耐烦的将视频信息给删掉,以为又是家里的这只小白狼在星网上误浏览了什么垃圾网页,才导致人家消息发到他这里。
那小东西之前好奇,在星网上看见了只漂亮的小母狼跳舞的视频,结果被人钓鱼执法,点进了某些不太能见人的网页里面。
险些让陆执背上个涉黄的黑锅。
毕竟宠物犯错,主人背锅。
更何况还是精神体这样亲密的存在。
被消息打扰了一瞬,腹部上还趴着一团毛茸茸的大型银狼,饶是陆执困意再明显,也睡不下去。
“臭东西,起开。”
陆执拍了拍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狼脑袋,将这庞大的一只狼给推开。
“这么多年了,对自己的体重一点数没有。”
的体积在精神虚拟体中算比较小型,和其他人的精神体打架的时候没什么威慑力。
但对于人类来说,比起那些随便可以抱在怀里的家养的小宠物来说,它的体积又显得过分庞大了一点。
自己体重不轻,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嘣”的一下跳上床,直接趴在陆执胸口上和肚子上睡觉。
为了为了给家里的这只大爷腾空间,陆执专门给家里的普通床升级成十几个平方米的超级豪华大床。
就是希望它能懂点事,晚上睡着睡着,自己滚一边去。
结果地方变大了,小狼还是一个劲的扒在陆执的身上。
陆执穿着睡衣睡,它还不允许,觉得衣服让它的毛毛不舒服,一双狼爪使劲的可着陆执的胸口刨。
还好陆执最近有在锻炼,不然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腹肌,迟早得被这臭东西刨没。
刨陆执的时候倒是记得将锋利的爪子收起来,只用软乎乎的爪垫。
刨不动了,就哼唧哼唧的嗷呜一声,一天到晚,烦死个人。
好在这小家伙好歹知道给陆执留点隐私,很有分寸的没将陆执身上最后一层黑色内裤也给扒了。
这才让陆执维持住了身为一个男人最后的体面。
陆执费劲将身上的大型银狼给扒拉来后,心脏终于能喘口气,不用遭受如此沉重的折磨。
洗漱的时候,陆执看着镜子里的男人,除了这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深邃面孔之外,值得一提的是,陆执的头发和眉眼,均是纯正神秘的黑色。
现在星际全人类中,极大一部分人的祖上来自一个叫地球的星球。
而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几乎留存许久的老牌贵族里,有着神秘悠久的华国血脉。
这种血脉,以纯粹的黑发黑眸为标志性特征,可惜的是,时代越是发展,进化的各类物种越多,拥有纯粹黑发和黑色眸子的人,越是稀少。
虽然市面上各类染发膏染发剂众多,但物质改造出来的黑色,总归没有本质的黑色更为漂亮。
陆家祖上也来自华国,但几代之中,也就出了陆执这么一个,完全黑眸黑发的孙辈。
陆执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绝世帅颜,看来看去,对自己的这一张帅脸很是满意。
直到他低头,看着自己腰腹,眼底的笑意渐渐凝滞,而后骨节分明的粗长手指缓缓在腰腹处捏起了一根银白色的狼毛。
看着手里货真价实的毛发,陆执冷静不下来,在原地走了好几个圈。
而后他索性回到卧室,从大床上一把将给拎起来。
敏感的后脖颈被人捏着,的四只爪子软趴趴的耷拉着,看上去就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废物小狼。
一长条毛茸茸的狼被陆执单手拎着,重是重的,这家伙估计得有上百斤,好在陆执还能拎动它。
陆执一手拎着狼,另外一只手在白软软的狼肚子上呼噜两下。
还以为陆执在和它玩,瞪圆了眼睛,也伸出爪子搭在陆执的腹部上。
等陆执摸了这么一下子后,将手拿出来,然后发现手上全是碎毛。
陆执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这家伙,掉毛了。
精神虚拟体这玩意,还能掉毛,这件事也是前所未闻,见所未见。
陆执匆忙穿好衣服,拎着就往好友在的私人诊所去。
专业的医生没多久从观察室出来,拉下脸上的口罩,清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恭喜你,这是你的发情期来临的前兆。”
傅言拍了拍陆执的肩膀:“不用担心,这是每个成年的Alpha都会经历的事情。”
“这只能证明,你要真正的成为一个男人了。”
发情期,陆执一想起那些发情期中,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四处暴动欺负omega的Alpha,不免一阵恶寒。
他嘴里叼着颗刚刚拎时,从身上抖擞出来的糖,现在因为发情期这个词有些烦躁。
陆执一口咬碎嘴里的糖,不爽的顶了顶上颚,问得直白: “发情期怎么过?”
星际的性教育虽然成熟,也比较清晰,奈何陆执从生下来,在抓周宴会上抓到一连串的金子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他往后余生几百年的躺平生活。
平时上课压根不认真听,听到感兴趣的,就多听一点,不感兴趣的,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我行我素得厉害。
现在哪里知道要怎么度过,完全是个半抓瞎的状态。
刚成年的Alpha就知道一点,发情期,大概就是一个找伴侣睡觉觉最合适的时间段。
但问题就出在,陆执暂时没有伴侣,无人可睡。
让他随便出去找个omega吧,光是想想有一个比更黏糊人的趴在他胸口上睡觉,他就浑身抗拒得长了刺似的,浑身刺挠。
等陆执脸色变了又变,傅言才慢悠悠出声解释:“按理说,第一次发情期不会很猛烈,自制力强悍的话,靠着自己就能度过。”
“但如果能通过正当渠道合理的发泄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发泄一下。”
“毕竟身体没有得到满足,后面的发情期就会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
“为了日后你伴侣的身体着想,我必须提醒你,好好重视一下。”
“毕竟陆九少爷因为太过勇猛而将自己和伴侣送进医院,这种事情,十分匪夷所思。”
最后这一句,纯属是故意调侃陆执说的玩笑话。
“那还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好了,说说正事。”
傅言收敛起脸上的神色,一本正经的说:“你不喜欢出去找一个omega来帮你度过第一次发情期的话,那只有两个解决办法。”
“第一个,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强效抑制剂,可以将这个时间推后些,当然也有副作用。”
“至于副作用是什么,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反应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之前副作用程度最严重的,有一个人精神出现分裂,把自己的腿给砍了。”
虽然现在星际的各种断肢再生技术很厉害,最后腿也被接上去了,但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强烈的痛感是免不了的。
“至于情况最轻的,好像没有什么反应,顶多就是有些感冒的小症状。”
听完第一个办法,陆执觉得不太靠谱,便问道:“第二个办法?”
这第二个办法,傅言轻轻咳了两声,看着陆执纯黑色的幽深瞳孔,没说话。
而是缓缓张开五指,而后抓握。
这个暗示太明显,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都能看懂。
“就你懂的,小事靠自己。”
“不过以你的体质,我不确定这样简单的处理方式,能让你顺利度过,多半得加些药剂辅助。”
看来,体质太好,也不全然是件好事。
看着光线下陆执那张完全袒露出来的脸,傅言不由问他:“你现在提前操这心干什么?”
“过段时间那啥人鱼的相亲会要开始,你努努力,人生伴侣不就来了。”
陆执靠着墙,半倚着腿,身体曲线在光下晃出漂亮流畅的线条。
听见相亲会这个,他轻嗤一声,眼皮抬也没抬的回复:
“我大哥说了,人鱼看不上我。”
“再说了,和一条鱼结婚,不是我疯了,就是我疯了。”
陆执这得多想不开,才会想和一条鱼结婚。
光是那鱼尾巴 ,他看了,就十分的……有食欲。
没有其他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陆执最近特别爱吃一道菜,红烧鱼尾巴。
他真心担心那人鱼到了他的床上,晚上尾巴被他和抱着轮流啃。
第3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3
傅言也是第一次听见有Alpha对人鱼没有其他心思,只有最单纯的食欲。
傅言环着手臂,上下打量着陆执的神色,有些怀疑的问:“你该不会不知道,人鱼的外貌,在整个星际的omega当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吧。”
在整个帝都星,能拥有人鱼的男人,基本上都是有权有势的顶尖存在。
也是因此,数量十分稀少的人鱼被Alpha们保护得很好,在让他们自由出入的情况下,没有被人拍下照片放在星网上,供广大星民随意评价。
但傅言之前跟着家里人出入宴会时 ,看到过人鱼,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基本上就没有丑的存在。
傅言见陆执神色淡淡,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接着和他道:
“之前周家那掌权者,你应该也知道,结婚之前,出了名的花心,在外面的omega情人数不胜数。”
“结果最后和一只人鱼结婚后,浪子收心,整个人完全回归家庭,再没听说过他在外面有别的omega。”
人鱼就是这样一种神秘而有魅力的生物,整个星际只要见过人鱼的Alpha,梦中老婆基本上都是人鱼。
陆执懒懒抬眸,语调散漫:“我虽然是个对美色没什么抵抗力的俗人,但我有底线,坚决不艹鱼。”
那鱼尾巴,和他完全是两个物种。
就像是不配套的钥匙和锁一样,大小和尺寸能合得起来吗?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傅言也不再继续劝:“好吧,这样一想,我还少了个竞争对手。”
傅家也是大家族,还没结婚的傅言现在自然也在相亲大会的名单中。
这一次就五只人鱼,竞争十分激烈,陆执不上心,其他人还少了一个强劲有力的竞争对手。
说回正事,陆执这下记得他那只还在里面的精神虚拟体:
“也就是说,会掉毛,是因为我的发情期导致的?”
早上送过来的时候,陆执还以为是这小东西背着他乱吃了什么东西。
“对,虚拟体的健康状态,从侧面反馈出主人现在的身体情况。”
换句话来说,是受了陆执的影响。
傅言嘱咐完最后的话: “这几天估计它会一直持续掉毛,精神气也不怎么好,你平时多哄哄它,这是正常的现象,一会儿给它喝些营养剂后,你就可以带它回家了。”
两人正聊着,就见对面大厅的大型播放屏上正显示着一场暴动。
傅言看了两眼,见怪不怪,还点评了一句:“这些Alpha,真是一天闲得没事干,成天打架。”
Alpha们大多年轻气盛,气血旺盛,性子还好强,基本上帝都星每天都会发生一场大型斗殴事件。
只是傅言没想到,天狼星这样的高端餐厅,也会有人敢在里面闹事。
陆执顺着傅言的话大概瞥了一眼,看见里面熟悉的场地,也知晓那是天狼星。
想着这个地方,陆执眉尖染上丝躁意,语气无波无澜,平静得很:“现在星网的防护做得不太好。”
“早上的时候,诈骗信息发我这里来了。”
傅言好奇的看过去:“陛下前段时间不是才让人帮你升级了星网防护吗?”
“虽然之前星网上的垃圾诈骗消息的确多,但陛下升级过后,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出现过。”
星网刚建立初期,不太稳定,没有专业的网络维护人员,上面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有。
后面经过一系列发展,后面还暗中有诈骗份子专门在星网上四处散布钓鱼网页。
本来陆家的星网防护是顶级的,压根不会像别的地方一样,有那么多垃圾信息侵入。
这事说起来还是的锅。
谁叫它之前为了看小母狼跳舞,乱七八糟的点进去了一些网页里面,后面陆家的星网防护破了一个缺角。
从那次以后,陆执一天能收到三四个诈骗消息。
烦得陆执连买车的心情都没了。
也许是没有别的人可骗了,那些人可着陆执这只羊毛薅。
前几天陛下听说了这件事,主动让人来帮陆执修复了一下,刚清静几天,结果今天陆执又收到了诈骗消息。
陆执冷冷嗤笑一声:“这些骗子手段还升级了,前些时间只是说快递如何如何,今天早上告诉我,说天狼星现在是我的。”
天狼星身为帝都最大的一个豪华餐厅,在各个星球还有庞大的分店,想买下它,陆执现在得倾家荡产。
傅言笑笑没说话,直到陆执点开星网,准备在网上给买些高端的营养剂时,在付款的时候,出现了一丢丢小意外。
陆执看着页面上那硕大的一排字陷入沉默。
“尊敬的陆执先生,您的星卡余额不足,无法完成订单支付。”
无法完成订单支付?
陆执再次确认的看了一眼他买的营养剂,这东西,也没贵到哪里去,就几千个星币。
但陆执的星网账户里面,满打满算最低有几百个亿。
因为之前嫌买东西,账户余额实时通知有些烦,消息那里陆执是关闭的。
陆执舔了舔唇,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手指在光屏上操作着,点开最近的余额。
这一看不得了了,陆执墨色的瞳孔骤然紧缩,面色难看得可怕。
他余额那么多个零呢! ! !
陆执前几天才因为人鱼相亲的事情,在他大哥那里敲了一笔,他当时还仔细数过,足足十一个零左右。
这么多钱,他还没想好给自己买最新版的车,还是买最好的手表,正在犹豫中。
结果现在,账户里面就剩下几百个星币!!!
这下好了,陆执不用纠结,也不用犹豫了。
因为钱都没了,这几百星币,连他看中的那辆最新的车的一个零件都买不到。
陆执深呼吸一口气,脸色沉得可怕,手指颤着点开消费记录。
陆执呼吸一滞,然后看见了一笔天价支出。
真相出来了,早上那个不是诈骗,是真的。
这个败家子,昨晚睡不着觉,趴在陆执肚子上,把人天狼星给买了。
“这个败家子,这个败家子!”
陆执气得插着腰,在傅言面前走来走去,眼都给气红了。
他的几百亿星币,就剩下了几百个。
个和亿之间的换算单位,究竟有多少,那头没文化的狼估计压根不知道。
这臭东西,对星币一点概念都没有,也是陆执平时太惯着它了。
平时东西几千几万的买,陆执看了,觉得都是小钱,便一次没阻止过。
谁知道,它真能这么败家。
知道前因后果的傅言同情的拍了拍陆执的肩膀:“你想想,是谁的虚拟体?”
“它花钱,就等于你花钱。”
傅言故意逗陆执:“最近要是缺钱的话,给兄弟跳个最近星网上很火的小猫舞,价格随你开,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看见谁家凶猛的Alpha去跳那种软绵绵的舞。”
闻言傅言摇摇头,语气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和人鱼的相亲大会上,估计花样不少。”
“就我最近了解到的,之前也不是没有Alpha被抽中在人鱼面前跳求偶舞。”
那还是一个浑身都是肌肉的Alpha,不仅仅被迫跳了小猫舞,还得张嘴学猫叫。
相亲会的事情后面再说,陆执现在得拎着狼去处理店的问题。
他得趁现在时间还早,赶紧带着去看看,能不能无理由退款。
“等事情解决了,就送这小家伙去和omega们上学! ! !”
现在正躺在床上,四只爪子软乎乎的搭在自己白乎乎的肚皮上,压根不知道它的主人准备送它去上学。
陆执照例将狼一把拎起,在空中晃了两晃,见它两只眼睛瞪得圆溜,一脸茫然,恶狠狠的撸了它的脑袋一把,咬着牙道:
“你再这样败家下去,以后我们俩连媳妇都娶不上。”
想他陆执,堂堂陆家九少爷,整个帝都星最有权势的人,当今陛下的小舅子,皇太子的小舅舅。
现在却沦为星网里只剩下几百个星币的男人。
说他的钱都是他的虚拟体给造没的,这话说出去,谁信?
估计外面还会继续传一波,他陆九少花钱败家的本事更上一层楼,迟早得将陆家败光。
天狼星虽然能赚钱,但还要维持店铺的运营,短时间内,陆执手里不可能再拿到那么多的钱。
而且,天狼星这么赚钱,之所以会被卖掉,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斗殴打架的Alpha太多,每天店里的高档桌椅和餐具以及维修费太高。
那些Alpha们又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老板压根不敢让他们赔钱。
这个烂摊子,压根没人想接手。
这回好了,被给弄回来了。
有些时候,陆执真想和这条狼换换,也叫他过过这黑锅有人背,债也有人背的日子。
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被陆执抱着也不老实,一个劲的在陆执怀里拱脑袋。
想自己从陆执的衣服里面钻进去,然后在陆执脖子那里冒出个狼脑袋出来。
这样的游戏,它以前常常和陆执玩。
陆执之前去学校的时候,不方便带着它,它就一小只的钻进陆执的学校制服里,整只藏着。
然后等老师每次点陆执一起来回答问题,它就啪的一下,从陆执脖子那里冒出个毛茸茸的狼脑袋出来,目光炯炯的盯着人看,然后张嘴嗷呜一声。
陆执想把它按回去,压根按不动,表现欲满满。
甚至有时候,老师在台上,正巡视下面,想找个同学上台,它在下面积极得堪比猴子。
实在给陆执的学生时代,造成了不少的人生阴影。
好在学校知道陆执的特殊情况,对的存在持默认态度。
这还当他是以前的陆少爷,想拱就拱?
陆执忍无可忍的一巴掌拍在软乎乎的狼屁股上,这一巴掌下去,世界清净了。
陆执火急火燎的带着去询问退款的事情,结果得知,老板昨天一收到钱,连夜办好手续,现在人已经飞到了几百个星球之外。
意思很明显,这钱估计是追不回来了。
刚问完钱款的事情,陆执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又接到一个天狼星管事的消息。
“老板,您快过来看看,咱们店要被闹事的Alpha们给砸坏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谈起人鱼,这些Alpha都像是疯了似的,一开始只有两个人在打,打到最后,可能多少受了充斥着敌意的信息素的刺激,后面上百个Alpha都参与了混战。
陆执头疼的揪了揪小银狼脑袋上的毛毛,烦躁归烦躁,但也极快的给出解决的办法:
“把门关上,报警,在场闹事的人,一个不漏的给我记下来。”
“注意不要伤害到一旁的omega,提前把他们转移。”
“店里的损失记一下”
“把门关好后,店内的所有水枪装置全部打开。”
年轻人火气旺,陆执就给他们降降火。
敢在陆执的地盘闹事,还是挑今天陆执这样倒霉的日子,陆执不叫他们赔得只剩下裤衩子,都算他善良。
管事的有些犹豫的问:“可是这样,咱们会不会一次得罪很多人?”
闻言,陆执将自己的俊脸凑过去,让管事的好好看看:“你觉得,在场的,谁能得罪我?”
这话,还真是说得没毛病。
有陆执这话,管事的大胆的去干了。
新东家,底气就是足,穿着一身燕尾服的管事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挺直了,还顺手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首先,大厅里没闹事的omega和客人先尽量的转移出去,将场地腾出来。
然后管事的抬手指挥:“关门,放水!”
高科技的钢铁制大门被重重关上,里面混战的Alpha们却一无所知。
直到一排排冰冷的水珠从上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Alpha们的怒火渐渐在冰冷的水柱下被浇灭,理智渐渐回笼。
等一切事情平息后,餐厅的大门才渐渐打开,而后肩膀上趴着一只银狼的年轻俊美的Alpha逆着光走进来,身高腿长,腰腹劲瘦却有力度,一张口就是压迫感满满的一句话:
“过来,排队赔钱!”
第4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4
大厅里味道太重,各类信息素的味道直冲脑门,陆执乍一下被这过分腻味腥臭的味道熏得眼睛发涩。
就连趴在他肩膀上的现在也是活狼微死,后肢和长长的狼尾巴无精打采的垂在陆执的肩膀旁边,眼睛发懵,轻轻冲着陆执嗷呜两声。
陆执顺手抓起趴在他肩膀上的白狼,将狼耳朵移过来,不动声色的用银白色的毛毛堵住鼻子。
味道被隔绝之后,陆执勉强才能呼吸,但换来的是感受到自己毛毛被呼吸喷湿而疯狂挣扎的。
身后的管事也是个人精 ,见陆执不太舒服,暗中打了个招呼。
随后有人打开餐厅的换气系统,大量的信息素被抽离,陆执这才用完就丢的将放开。
这个时候,大厅内罕见的十分安静,陆执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到在场上百名Alpha的耳朵里。
看清黑发黑眸,肩上还趴着一只狼的陆执时,站在前面的Alpha们脸上的怒气一滞,顿时有些憋屈的将到喉咙边要骂人的话吞进去。
哪怕之前没见过陆执,但许多Alpha也都知晓,整个帝都星,只有陆家的陆九少有黑发和黑眸。
真正神秘又幽深的黑色,浑然天成,一眼看去,只觉得其他色彩在他前面都是枉然,带着一股非现代科技能渲染出来的美丽。
帝都星的上层贵族们爱穿的衣服大多昂贵,类似笔挺的制服,在能够最大程度贴身展示身材的前提下,又衬托出人身上的贵气和优雅。
陆执自然也不例外,哪怕不太喜欢这种身体被包裹着的窒息感,现在身上也都穿着十分修身显身材的衣服。
银灰色的上衣贴合得刚刚好,缎面布料上闪着细碎的光泽,胸口处还放置了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花底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
光是这一身配置,再加上陆执那张野性略强的深邃面孔,一出现,就紧紧抓住了在场所有Alpha嫉妒的眼球。
有些Alpha站位比较靠后 ,没能看见来人,乍一些听见这十分张狂的让他们排队赔偿的话,有一个红头发的Alpha不由的得张嘴开骂:
“你谁啊你?”
“张嘴就敢要我们排队赔偿,你知不知道,现在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哪来的小子,这么大的口气。”
有人愿意当出头鸟,这话一出,站在前排挡路的Alpha们十分齐刷刷的让出一排道,叫刚刚说话的那个Alpha顿时毫无遮掩的出现在陆执的视线中。
为了避免被殃及,就连刚刚还站这个Alpha身边的人,也都十分识趣的退后两步。
那人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转眼之间,他的周围就出现了一片空地。
四周还隐隐有人向他投来看好戏的眼神。
就这态度,估计对方不好惹,这个Alpha隐隐有想逃的冲动,但身为Alpha的好胜心勉强支撑着他站在原地。
陆执站在原地,睨着黑眸,手中捋着肩上银狼毛茸茸的尾巴,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说话的这一名Alpha。
对方态度带了点轻慢,应该是不认识陆执,才会这样说话。
对方暗中试探了一番,没在陆执身上感受到精神力的压迫感,心下一松,带着明显敌意的信息素外泄,直扑陆执满面。
Alpha们就是这一点不好,随时随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跟那野狗撒尿标记地点似的。
挑衅意味这样重的行为,是真的害怕别人不来打他。
关键信息素这种东西,味道万千,除了omega的信息素是香香的外,Alpha们闻见其他的Alpha的信息素,均带着一股臭气和恶意。
家产刚被挥霍一空,现在再加上这明显的威胁,陆执面上也带上了一丝侵略性,语气不爽的问:“刚来帝都星?”
红发Alpha眼神警惕反问:“关你什么事?”
看样子有些想对陆执动手。
说实话,在场对陆执有敌意的人不只一个,暗处隐着不少人,只是碍于陆家,没人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关我什么事?”
陆执嗤笑一声,而后眸光骤然冷厉下来:“这里是我的店,你们在我的店里闹事,弄坏了这么多东西,你说关我什么事!”
那名红发Alpha顿时哑然,无法想象这么大的店的主人竟然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Alpha。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对方年纪应该比他还小。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长得又高又帅,年纪轻轻更是拥有一家如此赚钱的店,这个红发Alpha心里忍不住的涌上一阵嫉妒。
当即精神力控制不住的凝成无形的尖针,带着一股浓厚的恶意朝陆执袭来。
在场的其他Alpha自然感受到了这股精神力,但都态度微妙的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直到危险要到陆执跟前,陆执语气平静的唤了一声:“大一。”
而后一张更为庞大的精神力网当即在陆执的面前展开,将红发Alpha的精神力反射回去。
而后安静的大厅中突兀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之前还站着的红发Alpha已经半跪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脑袋。
反观陆执那边,不知何时,他身后出现了足足十二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这些自然都是陆家怕陆执在外面受欺负而给他安排的保镖。
人都是军队里退伍的Alpha,忠诚,强大且会隐匿自己气息,随便拉出一个人出来,精神力等级都是S级。
陆执伸手打了个哈欠,随意挥手,整个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色,轻描淡写的道:
“揍他。”
Alpha们大多好争斗,比较推崇暴力,考虑到这一点,帝国法律中也十分人性化的规定,在公共场合发生冲突时,允许Alpha和Alpha互相打架。
在不打死人的前提下,最后负全责的,是打输的那个Alpha。
反正现在星际的科技发达,连四肢断了,只剩下一个脑袋,都能让人恢复如初。
所以无论是红发Alpha还是陆执,都动手得毫无负担。
只要他们能保证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当然,在某些程度上来说,有关系的除外。
因此揍人这种事,陆执干得格外娴熟。
局面瞬间逆转,红发Alpha没多久脸上落下许多拳头,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他抱着脑袋,四处躲避,一边逃,一边大声道:“你们敢打我,我马上就要代表帝国前往第一军校读书,是整个帝国的脸面。”
“你们敢在这个时候打我,就不怕陛下责罚吗?”
“第一军校啊?”
陆执不紧不慢的在管事的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而后脸上没什么情绪的道:
“像你这样的Alpha,反正去了,也是给帝国丢脸。”
这家伙,就去个军校读书,把他能耐得。
陆执过几天还有一场人鱼相亲大会,他都没拿出来四处显摆。
不过第一军校的确比较出名,它是比较罕见的一所由联邦学生和帝国学生统一组成的学校。
帝国和联邦之前签订了和平协议,但这么些年来一直大小摩擦不断,四处弄小动作。
要不是全星际还要共同的人类虫族在外抵着,拉了大部分的仇恨,估计帝国和联邦早就打起来了。
因此,第一军校在两方这里,总体来说,算是一个能够正大光明同台竞争资源的平台。
每一年的生源,帝国也就仅有最优秀出众的几百人能够代表帝国,去第一军校读书。
如果在校期间表现得优秀,回帝都星后,还能直接空降军部。
由此可想而知,这个第一军校的含金量有多重。
但现在看着被揍得抱头乱窜的红发Alpha,陆执突然怀疑,今年是不是有只老鼠在里面四处搅浑水。
偌大个帝国,几百个名额,选上的,不应该是这种家伙。
连这个红发Alpha都能上,陆执觉得,他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军校训练苦,陆执享乐惯了,只想做个每天混吃等死的小废物,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
一番混乱之后,在帝国警察到来之前,在场的Alpha们果真排起了队,一个两个脸色十分憋屈的站在陆执面前赔钱。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事在一旁算账算得飞起,然后飞快给出对应的人该赔偿的金额。
“您好,赔偿总共是一百万星币,请问是刷卡还是记账?”
为了避免有人无法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陆执给他们多一条选择的办法,记账。
那个Alpha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险些抑制不住眼底的笑,连忙道:“记账记账。”
陆执稍微瞥一眼,就知道这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微抬眸,扫视一圈后面 ,果然看见有几个人脑袋挨着脑袋 ,估计在商量怎么赖账的事情。
手指在昂贵的椅子上重重的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执胸前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被窝在他怀里的看见了,不老实的伸出爪爪要去抓。
陆执眼也没看的打了一巴掌这正在捣乱的小东西的屁股,带有压迫感的目光正盯着刚刚说记账的这个人。
“确定好了,记账的话,今天日落之前我要是看不见我的钱,后果自负。”
刚满十八岁的年轻Alpha嗓音清朗,说着这话的时候眼底还带着笑意,可惜却叫站在他面前的Alpha有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恐惧感。
陆执支着下颌,似是不经意道:“去吧,最近没在帝都星走走,得了空,倒是可以去各位家里做一下客。”
“拜访拜访各位大人们。”
陆执这话一出,和那种地球时代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后 ,老师突然说要上门家访这种可怕的事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人老师还有师德,进了门会老老实实的坐着,不乱告状,不四处看。
陆执可不一样,到时候去了不仅仅告状,看见了好东西,那就是他的。
这个Alpha连忙急匆匆的回家取钱,生怕晚上一点,晚点陆执就带着人上他家要钱了。
老一辈的贵族Alpha们多多少少都被陆家人揍过,对这一家人的阴影实在不小。
要是他们这些小辈因为区区一百万把人给招回了家,家里爱的教育会叫这些自大的Alpha难以承受。
接下来的赔偿很是顺利,但整体赔下来也就几千万星币。
每个人损坏的东西价格不一样,也不是所有人都和第一个冤大头一样赔那么多钱。
临走之前,陆执让管事的安排下去,把所有天狼星的招牌换一个。
天狼星这个店名不变,在后面加一个显眼的陆字,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陆执的店。
陆执给管事的一个联系方式:“以后再有人上门闹事,该赔偿多少,就让他们赔偿。”
“你处理不了的,找这个关耀的Alpha。”
一点小事,就不要拿来烦他了。
刚刚赔偿的星币,陆执没拿多少,按照自己的吃穿用度拿了几万左右。
其他的全留在店里,让管事的去修整店铺。
陆执拎着这小白狼回家,准备回家哭点零花钱。
结果这一时刻,星网上突然来了消息,是关于和人鱼的相亲大会的事。
…………
陆大哥晚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回家时,罕见的发现陆执现在这个时间段,竟然在家。
人现在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曲着腿坐在沙发上,腿弯里窝着银白色的小狼,再往上一看,一狼一人脸上神色均十分严肃。
陆大哥好奇的走过去一看,大概看见了陆执前面的光屏上有鱼尾巴,以为他今晚要吃鱼,正在点单,顿时觉得自己食欲也上来了。
随口便道:“今晚吃红烧鱼?”
“给我也点一份。”
闻言,陆执扭头盯着他大哥,眼神幽幽的,充斥着谴责。
“大哥,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这是什么鱼?”
陆大哥不以为意,皱着眉凑过去看了一眼:“不就是菜单……”
“吗?”
吗字刚落下,陆大哥就看见了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人鱼相亲大会。
陆执在一旁幽幽补充: “什么菜单,这是人鱼的尾巴。”
相亲大会那边刚发了第一个任务的通知,让陆执他们这些相亲者给人鱼写情书。
但是只能给五只其中的一只写。
而为了保护人鱼,所以那边给陆执他们发了人鱼尾巴的照片。
叫他们按照鱼尾巴,来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一条鱼。
这一招,可太阴了。
陆执的确喜欢,看着那些鱼照片,哪一只清蒸,哪一只红烧,在他脑袋里都有明显的做法出来。
就连这只小狼崽,也是看得口水都快滴到陆执的大腿上了。
爪爪一点一点的,在陆执怀里打滚,撒着娇,嗷呜嗷呜的示意陆执它要吃鱼鱼。
馋得不行!
第5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5
陆执手指搭在光屏上,随意的翻看着帝国负责操办这一次人鱼相亲大会的外交部给他发来的照片。
上面就只有各种形态的鱼尾巴,美不美陆执看不出来,但哪条鱼看起来最好吃,这个他和倒是十分有研究心得。
陆大哥上楼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下来,就听见陆执和在那里挑挑拣拣。
“紫色的鱼尾,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食欲。”
梦幻优雅的紫色,在陆执这个不懂欣赏的直男少爷眼里,就只落下个不好吃的名头。
每一条人鱼的旁边还给他们写了介绍,连名字都有。
人鱼的名字和姓似乎同他们的鱼尾的颜色有关系,不同颜色的人鱼,在他们的星球上,姓氏和地位也不太一样。
这一条紫色的人鱼,名字和他的颜色一样梦幻优雅叫风紫衫,平时不太喜欢同人说话,很是高贵冷艳。
的狼爪爪搭在陆执的膝盖上,对此十分同意的眨了眨眼睛,催促陆执翻看下一条鱼。
陆执顺手往下滑动,下一条是一只粉红色的人鱼尾巴,粉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波光粼粼,十分梦幻漂亮。
这只人鱼的名字叫云缪缪,暂时是五只人鱼里面,最得工作人员喜欢的人鱼。
前面的风紫衫的介绍还只有一小段,整个页面都没有填满,但这个云缪缪的介绍,却写得满屏都是。
这偏心程度,可见一斑。
介绍上写,云缪缪是五条人鱼中最温顺最听话的人鱼,长相十分可爱,性子开朗,还喜欢同人交流,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软乎乎的omega。
看到这里,陆执不由得坐直身体,准备教导一些知识。
他将狼耳朵竖起来,手指也将的眼睛撑开,然后将光屏上的字给看,教得煞有其事。
“一般来说,只有丑得没有其他显着突出的优点,才会用可爱这个词夸人。”
上面的简介将这个云缪缪写得这么可爱,本身多少带点颜控属性的陆执觉得,对方估计身上也就这样一点特性,能拿出来写了。
一狼一人郑重的对视一眼,然后手指同时滑向下一页。
下一条人鱼,竟然有一条黑色的鱼尾巴,鳞片在上面反射着森寒的光,一看就叫人觉得煞气十分重。
名字还算是好听,叫夜寻光,这一只人鱼的性子好像有些沉默寡言,不是很喜欢说话。
这种性子在omega里,还挺罕见。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的尾巴比较黑,吃着味道估计也不怎么好吃,鱼刺可能还很多。
陆执单手撑着下颌,然后手指轻点,继续往下翻。
陆家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回来,见陆执坐在沙发上偶尔纠结,偶尔皱眉,十分好奇陆执究竟在干什么。
陆大哥端了杯茶坐在对面,在家族群里解释了一番原委,让大家暂时别打扰陆执。
毕竟这可是在选一辈子的伴侣,得慎重些。
一群人完全忘记了,就五条人鱼,哪怕陆执挑上了,对方也不一定能挑上他。
陆执手指依旧挑挑拣拣的往下滑动,接着这一条人鱼的尾巴,是比较普通的青色,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青色鱼尾的人鱼叫邬书。
“这尾巴,比较适合清蒸。”
但清蒸味道太淡,陆执不太喜欢。
陆执照样抱着兴致缺缺的态度,可有可无的滑动到最后一只人鱼的照片上。
这一滑动,就叫他和怀里的小狼崽看迷了眼睛。
只见光屏上显露出的是一条质感似玉石一样泛着莹白色的鱼尾。
这鱼尾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色,干净又漂亮,像是真正的艺术品一样,带着一股极致的优雅与纯粹。
陆执呼吸微沉起来,粗长的手指忍不住在页面上滑动一番,隔着屏幕触摸这条鱼尾。
“红烧?清蒸?”
“不,一半红烧,一半清蒸。”
这肉质,陆执隔着鳞片看着就漂亮,要是真的可以吃的鱼就好了。
作为一条会吃的,小狼崽看着那鱼尾巴,没控制住自己的口水,张着一张嘴,嗷呜一下,就咬了上去。
最后被陆执给捏着鼻子,嫌弃的丢开。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这一条鱼的各种吃法后,陆执才收起视线,有些可惜的看向一旁的介绍。
要是今天他看的是菜单,该多好。
最后这一条白色鱼尾的人鱼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玉斐茶。
陆执念了一句,舌尖缠绕着这三个字,莫名觉得字眼有些烫嘴。
还怪好听的。
至于旁边的介绍,和那条叫夜寻光的差不多,就十分简短的几个字。
“此鱼甚凶,破坏力强悍,望谨慎! ! !”
陆执念完这一行字,意料之外的,竟然对这一条人鱼生出了几分兴趣。
很凶的人鱼omega,这还是陆执第一次听见。
omega再凶,能凶到哪里去。
陆执捏着的嘴巴,故意逗趣:“再凶,能有我们凶吗?”
听懂了凶这个字眼,顺着陆执的意,本来微圆的狼眼顿时轻眯起来,整条狼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
但陆执拍了它脑袋一巴掌,它又在陆执怀里滚了滚,十分撒娇的露出肚子来让陆执摸。
狼的外表,狗的习性,败家的性子,躺平的小废物。
说的就是这只狼。
原本看着前面四条鱼,陆执还有些纠结该选谁,但看到最后看见玉斐茶的时候,他和小狼崽一致同意这一条鱼。
哪怕不能吃,尾巴这么漂亮,真能抱回家来看着解解馋,也是好的。
只要这只没有底线的狼,不会趁大晚上的偷偷爬上床咬人家的尾巴。
陆执觉得他多花些钱养这样一条鱼,放在家里观赏,还挺不错的。
至于那什么生鱼崽,以及交配的事情,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谈太早了。
选定好自己的鱼之后,得开始给对方写情书。
情书这玩意,陆执没写过,以往只有别人给他写的份,一时半会犯了难,陆执便直接上星网去搜相关的东西。
看完星网,被上面那些肉麻的心肝宝贝一系列油腻的词给恶心到,陆执转而同好基友傅言接了视频。
傅言的虚拟模样就站在陆执对面,两人就同人鱼情书这一件事交流起来。
“老实说,你看上了哪一条尾巴?”
在交流之前,陆执觉得他有必要搞清楚,傅言看中的人鱼尾巴,和他的是不是同一条。
傅言应该还在诊所忙碌,闻言头也没抬的反问陆执:“我向来喜欢什么颜色,你不清楚?”
在没看见人鱼长相的时候,大多数人要么根据人鱼的性格来选择,要么根据鱼尾巴的颜色来选择。
陆执了然的问:“紫色那条?”
傅言推了推脸上的银框眼镜,细长的眸子在光线下,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银色链条在那张斯文雅俊的脸上轻晃,勉强泄出傅言的几分心思。
陆执眼睁睁看见傅言那张向来比较淡定的脸上难得泛起一层少年Alpha情欲的红:“他的尾巴颜色好看,名字也生得好听。”
“风紫衫,恰好我的信息素味道是雪衫味,同他比较有缘分。”
陆执:“……”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是个隐藏的恋爱脑。
以前究竟是谁说傅言脑袋里整天就只有冰冷的仪器的?
“说正事。”
陆执手指摸着的尾巴,态度认真了些:“你那情书,咋写的?”
“网上写的那些东西,乱七八糟的,又肉麻又恶心。”
“傻子才在网上学习怎么写情书。”
想起网上那些字眼,陆执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恶寒得简直能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陆执是真喜欢那条鱼尾巴,想表现得好一些,把那条人鱼带回家,养着看看解解馋也好。
谁知道在陆执说到网上时,傅言的身形不可避免的微微僵硬,而后一双平淡无波的细长眸子,就这样隔着一层镜头,看着陆执。
两双眼睛对视着,陆执竟然看懂了傅言眼底的情绪,然后默不作声的抓起,挡住自己的嘴巴。
傅言难得出言教陆执一点攻略。
“家里有养了一条人鱼的长辈告诉我,人鱼这种生物,对自己的美丽十分清楚,爱听夸他们的话,夸得越是夸张,他们越是喜欢。”
旁人越是觉得甜腻的话,可能在人鱼那里听来,反倒越是动听。
这下好了,陆执刚刚才笑完别人是大傻子,这下发现,他也要当那个大傻子了。
陆执最后写情书的时候,打下的那些字,他都不敢看第二遍,看一遍,都是脚趾能抓出一座城堡的羞耻程度。
陆执刚硬着头皮,勉强将这一份情书提交,而后傅言的消息发过来。
傅言提醒陆执:“那情书里,你用词记得含蓄一点,不要有一些敏感词和不恰当的词汇。”
“之前就有人借着写情书这件事,给人鱼写了一篇满是污言秽语的信,结果导致有一条人鱼那几天情绪一直不高。”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每一份情书现在需要先经过外交部那边审核一遍后,再发给人鱼。”
看完这些消息的陆执脸色都黑了。
陆执东西都提交完了,现在告诉他,他刚刚写下的那一封腻味的情书会先被人给打开观赏?
这和当众拉裤子在街上,有什么区别。
无论如何,第一个环节,情书算是弄完了,第二天,陆执他们会统一收到外交部的视频,里面会有人鱼听见情书的视频。
当天晚上,陆家一大家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
就连也有它的专属位置。
只不过等众人上桌后,发现向来活泼可爱的小银狼今天情绪有点蔫嗒嗒的,两只竖起的狼耳朵现在耷拉着,完全变成了一只飞机耳狼。
陆爷爷心疼的喊:“哎哟,咱们家糖糖今天是怎么了?”
爪爪搭在桌子上,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陆爷爷,然后爪爪委屈巴巴的指指前面的青菜。
怎么了?
它被陆执虐待了。
这小家伙,向来会告状,但陆执这一次不会惯着它,今天把他娶媳妇的老底都花了,不惩罚一下它,以后连底裤都得被它败光。
陆执面不改色的说瞎话:“傅言说它最近太胖了,都快胖成一头猪了,给它吃点清淡的饮食。”
“胖什么?哪里胖。”
“你可不要趁机欺负我们。”
陆爷爷昨天才抱过,哪里不知道它的体重。
说归说,这种事情还是要听医生的话,最后小狼崽还是被迫将自己前面的青菜给吃干净。
晚上的时候,陆执将洗干净洗白白,用这小东西一晚上的陪睡机会,去找他爷爷换了一百多万的星币。
养狼千日,用在一时,现在到了为他们这个小家奉献身体的时候了。
…………
外交部人鱼馆。
庞大且梦幻的场地里,五只漂亮的人鱼正在里面玩耍。
每条人鱼有自己喜欢的区域,可能是属性不一样,他们不太爱在一块玩。
除了黑色鱼尾的夜寻光和白色鱼尾的玉斐茶。
“砰砰砰!”
熟悉的巨大震动声再次响起,外面的工作人员一颗心立马捏到了嗓子眼里,连忙朝着发生响动的地方过去。
果不其然,又是那一黑一白两条人鱼干的好事,人鱼馆里总共立了十二根高强金属合成物建立的铁柱。
但自从这两条人鱼到来后,要么一天啃一条柱子,要么甩尾巴在那柱子上玩,然后力道出乎意料的大,没多久,坚硬得机甲都难以破坏的铁柱,就这样轰然倒塌。
工作人员到的时候,看着前面一团黑疙瘩,十分麻木。
粉红色人鱼一看见到来的Alpha,立即害怕得蹿入人类的怀里,泪汪汪的说着自己害怕。
人鱼还是不太适应说人类的语言,说起来有些凝滞。
“人鱼,坏蛋。”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指着一旁灰头土脸的玉斐茶和夜寻光。
但一看到那边的白色鱼尾人鱼,工作人员本来生气的情绪,硬生生被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给浇灭。
对着那一张脸,即便他犯了天大的过错,也没有人舍得责罚他。
原本冷白色的鱼尾现在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像是个只纯粹的脏脏包人鱼。
真实人鱼和照片,完全是诈骗级别的差距。
第6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6
地面莫名多出了一大堆废墟,而这两个罪魁祸首下一秒整条鱼一猛子扎进去,在废墟里面打着滚。
原本漂亮的尾巴沾上许多灰尘,而后两只互相用尾巴像拍雪球一样的,朝着对方投石头玩。
工作人员看着这样两条人鱼,简直没了办法,柔和的omega只能站在一旁 ,尽量语气哄着他们:
“茶茶,别玩了,快过来洗澡。”
脏兮兮的,要是被帝国高层们知道这两条原本漂漂亮亮的人鱼在这里被养成这个形象,估计少不了找他们麻烦。
“噗!”
说话的这个omega哪怕事先有所防备,尽量站得远一些,但下一刻还是被远处飞来的灰尘扑了满脸。
玉斐茶摆了摆身后的鱼尾,朝着工作人员恶狠狠龇牙,凶恶的做了个表情后,又飞快的遁入灰尘里,用尾巴将自己的脑袋埋着。
黑色人鱼站在一旁有样学样,也用尾巴将自己埋在灰里。
这一下两只人鱼在土里当那土泥鳅似的,翻滚着,没再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工作人员站在一旁,却没了办法,只好看向一旁负责本次人鱼全部事宜的Alpha虞昭。
“大人,这?”
“两条人鱼不配合,一会儿视频怎么拍?”
玉斐茶和夜寻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喜欢当脏人鱼,只不过他们俩性子贪玩,每一次都得先自己玩尽兴了,才会钻入旁边的池子里洗澡。
两条人鱼不喜欢被人类触碰到,自己边玩水边洗尾巴,就将自己洗干净了。
但工作人员们马上要给玉斐茶和夜寻光拍视频,现在这种状态,压根不好弄。
虞昭将怀里的粉色尾巴人鱼云缪缪轻轻推开,紫色的眸子里泛着丝不耐烦。
“安抚一下这一只人鱼。”
而后Alpha起身,动作不轻的朝着玉斐茶他们的方向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动作,埋在土里的玉斐茶鱼鳍似的尖耳动了动,十分警惕的从灰烬里冒出个脑袋,一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带着一丝警惕,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来人。
这一只人鱼,哪怕脸上脏兮兮的,但从裸露在外面的五官,依旧可以感知到他的美丽。
尤其那一双蜜茶色的眸子,像是浅色系列的糖浆,浓稠中混着冷淡,却十分容易勾起性子强势的Alpha心中的掠夺和占有本性。
“茶茶,过来,该洗澡了。”
强势的Alpha眸光柔和,下意识放轻语气,十分带有私心的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想安抚对面的人鱼omega。
这一黑一白鱼尾的两只人鱼和其他人鱼omega不太一样,性子没有其他两只那样温顺,性子野得不行。
从人鱼那边看到的资料上,大概描述了这两只的情况,他们之前没有和自己的族群同居在一起,而是单独在外游荡,自己每天吃小鱼和海藻打猎养活自己。
算是两条野人鱼。
性子稍微野蛮了一些,不太好管教。
或者另外一个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自从被送到这里来之后,玉斐茶和夜寻光几乎都在往阴暗的角落里蹿。
似乎是不太适应人类的目光。
玉斐茶虽然凶悍了些,偶尔还会欺负工作人员,但他的美丽,足以让任何一个被他欺负的人,觉得那是美神的恩赐。
五条人鱼中,风紫衫高贵优雅,夜寻光冷锐艳丽,云缪缪可爱乖巧,邬书温和包容,玉斐茶漂亮且凶狠。
五条人鱼各自有各自的特点,但外貌最突出,最吸引Alpha的,无外乎是玉斐茶这一条人鱼。
他身上总有一种纯粹感和圣洁感,容易勾起男人心底阴暗的一角,想将他占有。
虞昭看见这一条人鱼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角,狠狠的蹂躏着,稍后才恢复平静似的,疯狂跳动起来。
他心里也存了些私心,主动接管了看守照顾人鱼的这一个任务。
虞家在帝国地位不低,虞昭本人更是罕见的3S级别的高战力Alpha强者,理应拥有世间最美丽的这一条人鱼。
这一次相亲大会上,自然也有虞昭,但他提前使了些手段。
除了将玉斐茶的鱼尾尽量的拍得丑陋一些外,在对这一条人鱼的介绍里,也只有一句十分简短的话。
这一招,能为他排除不少潜在的情敌。
本想着暂时来看管人鱼,能和玉斐茶有多一些交流,提前获取这一条人鱼的好感。
可惜,玉斐茶平日除了和夜寻光四处搞破坏外,就是一头扎进水池里睡觉,身为Alpha的虞昭除了头疼的去处理他干的那些破事外,能和他接触的时间也十分有限。
相反的是云缪缪这一条人鱼,平时十分喜欢和人类相处,他每次一看见虞昭,眼睛亮晶晶的扑过来。
但在极致的美丽面前,可爱真的毫无优势。
更何况,某些时候,性子强势的Alpha本就更偏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有了更好的在前面,虞昭并不太在意那一条叫云缪缪的人鱼,对他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冷淡。
“茶茶,过来。”
Alpha的信息素容易影响到omega,多嗅闻几次,容易让他们对释放信息素的Alpha生出好感。
虞昭也是趁着现在情况比较混乱,故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出来。
玉斐茶似乎感觉到了异常,原本只在土里冒出一双眼睛,而现在,他鼻子动了动,轻轻嗅闻。
不知不觉中,整个脑袋缓缓从土里冒出来,那一双弧度漂亮有光泽的蜜茶色眸子直直的盯着虞昭看。
银白色长发垂落到腰际,披散在耳朵两侧,随着玉斐茶的动作轻轻晃动。
漂亮是漂亮的,就是在沾染了灰尘的情况下,那一头长发失去了光泽,有些灰扑扑。
好好的一条美丽的人鱼,现在这模样,就像是一条土泥鳅。
漂亮的人鱼似乎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引诱,不断将自己从土里像拔萝卜一样的拔出来,鼓着一张灰扑扑的脸,而后朝着虞昭靠近。
见状,虞昭唇角压了压,眼底的笑意越发深幽。
他低唤,喉结忍不住滑动,双手也无意识中缓缓抬起,想接住朝着他滑过来的人鱼。
“噗噗噗! ! !”
出乎虞昭意料,玉斐茶鼓着的脸颊里面,竟然装满了细小的石头,人鱼朝他靠近了些后,顿住身体,而后一颗一颗的朝他吐石头。
虞昭伸出手挡住自己的脸,无法伤害人鱼,脚下步伐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再没有石头飞过来击打他的脸。
而后虞昭听见一声干净梦幻的声音,不由叫他心神恍惚一阵。
嘴里的石头全部被吐出去,见散发着臭味的Alpha远离,玉斐茶愉悦的摆动着鱼尾,而后哼起了歌。
“咕噜噜~”
“哒哒哒~”
哼了两句,玉斐茶有些累了,转头又扑向了土里,在里面和夜寻光翻滚着打架。
两条人鱼野生野长惯了,现在依旧不太会说人类的语音,两小只用人鱼语交流,咕噜咕噜的,嘴里冒着小泡泡。
最后工作人没有办法,眼见两条人鱼躲土里不出来洗澡,索性决定晚点拍人鱼听情书的视频就拍他们俩藏身的那一块废墟。
…………
陆执的情书被打回来了。
那一封文字稿倒是通过了,只是缺了音频文件。
陆执看着星网上的通知,脸色越发黑得可怕,他一字一句的念:
“亲爱的陆执先生,经过审核,您的情书文稿已通过,现在还需补充提交一个音频文件,请您在半个小时之内提交。”
意思是光写文字还不行,还得让陆执录个音,逐字逐句的将情书念出来。
傅言那边也是这样,看来这个是统一的规定。
人鱼爱听好听的话,语气自然也要十分的抑扬顿挫,富含感情。
都走到这一步了,现在后退也没有什么用 ,陆执索性起身,在家里找了个十分隔音的地方,开始面无表情的念情书。
陆执边读边心想,这什么人鱼,听着就感觉好难养。
还是摆烂吧,光是养,都够陆执劳心劳神的操劳。
在陆执读情书的这段时间内,陆家客厅内人员被陆大哥聚集在一起,难得整齐。
陆潮生同陆大哥性子比较像,三十多岁的年纪十分沉稳:“是不是陛下那边出了什么诏令”
陆父旁边坐着陆妈妈,两人靠在沙发上,同样对家里的这个大儿子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大哥背着手,面色威严冷肃,看见陆爷爷怀里抱着只小狼崽,眼神十分不善的盯着他。
“臭小子,你最好有个正当的理由。”
陆爷爷怀里这只狼崽子,今晚是花了钱的。
陆大哥轻轻咳嗽几声,整个人像在国会上讨论帝国大事那样严肃。
“我刚刚收到一条消息,想着你们可能会感兴趣,所以来分享一下。”
陆二哥感兴趣的挑了挑眉:“大哥不会是抓到了小弟的什么黑历史吧?”
陆大哥这个人,平时没什么爱好,整个家里除了几位长辈之外,也就陆执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敢和他呛嘴。
平时也只能在抓陆执黑历史这件事情上,他才会表现出不同自己现在沉稳性子的积极出来。
一听是陆执的黑历史,原本还困倦的众人起了精神,尤其是被陆执坑骗过的几个侄子侄女。
陆执小的时候,时常仗着自己年纪小,辈分又比家里的侄子们大,拉着他们出来给他买东西。
几个孩子的零花钱自己都没怎么用,全部被这个小叔和他那匹狼给坑了。
作为头号受害者,性子比较沉稳的陆潮生一听也不太能沉得住气。
陆大哥不和他们绕圈子,拍了拍手,而后一面光屏落在大厅内,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陆执上交的那一封情书。
为了避免大家多想,陆大哥着重提了一下:“东西上交之前,小弟点了同意协议,得了权限,外交部那边才给我发了一份。”
而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客厅里,认真拜读陆执人生的第一份十分腻人的土味情书。
等陆执将音频提交上去后,时间差不多睡觉,他转身回了自己那几十平方米的大床上。
那只小臭狼今天晚上不在,胸口没有那沉甸甸的重量,起初陆执还有些不适应。
但可能今天收钱收得有点累,没多久,陆执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偷偷摸摸从陆爷爷那边又蹿到了陆执的床上,整条狼四肢分开的躺在陆执的肚皮上。
爷爷的肚子上没有腹肌,一点也不得劲。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愉悦的蹭了蹭陆执的脖子。
陆执第二天在自己身上将这小狼逮到的时候,有些头疼的教育了它好几句。
“爷爷是花了钱的,你怎么能不讲道德。”
搞不好到时候陆爷爷那边还以为是陆执教的这小狼钓鱼执法,拿了钱就偷溜。
陆执发现他的人品岌岌可危。
被训了一顿,依旧睁着圆溜的眼睛盯着陆执看。
“嗷呜~”
狼爪爪软乎乎的拍拍自己的白肚肚,意思很明显,它肚子饿,想吃肉肉了。
“还想吃肉?”
“家底没赚回来之前,哪里有钱买肉?”
他们俩现在是身上只有几百星币的穷人家,哪里有星币买肉吃。
说起这事,陆执就惆怅。
他昨天晚上刚和爷爷那边用换了几百万星币是不假,结果今天早上,刚好收到星网上好几个软件的扣费消息。
之前有钱的时候,什么会员,陆执都是顶级的开,结果他今天早上一看见那一长串的扣费消息,心痛得差点没缓过来。
为此,陆执深深的谴责了一番以前的奢侈败家行为。
教育好,带着它洗漱完后,陆执和身后一瘸一拐的狼一起下楼。
陆执盯着,而后几秒连忙咬牙低声道:“笨狼,瘸的那只爪子举错了。”
自己瘸的是左爪子,还是右爪子,分不清楚吗?
一狼一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放下左爪子,抬起右爪子。
然后一瘸一拐的下楼。
这一点小插曲没影响陆执今天的心情,影响他心情的是,一大早上,感觉家里人都不太对劲。
陆执过去的时候,他二哥正在浇花,余光看见陆执,便轻轻摸了摸花叶,张嘴深情道:
“花花,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无与伦比的宝宝贝。”
顶级贴脸,但陆执一时半会没发现,只是觉得他二哥今天跟吃错药似了。
“二哥,你生病了?”
陆二哥眉眼忧郁的点点头:“对,我生病了,是爱你不可得的相思病。”
不知道怎么的,陆执觉得有点油,还有点耳熟。
第7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7
陆执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哥一把年纪了,还搞这种小年轻们之间的土味情话 ,听着怪油腻的。
陆执站远了一点,抖了抖自己的胳膊,表情一言难尽:“二哥,少看到狗血网络剧,太油了,不适合你这样的霸总。”
陆二哥不语,只是看着陆执忍不住的笑,就连一旁听见他们俩这对话的人也都控制不住的笑起来。
反应了好几分钟后,陆执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什么心啊肝啊的,不是他昨天给人鱼写的情书里面的字眼吗! ! !
陆执:“……”
硬了,刚满十八岁清纯男大Alpha的熊熊铁拳硬了。
陆执故意倚靠着刚刚被陆二哥喊心肝的花,手指毫不客气的将开的花一把掐掉,捏在手指里把玩,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二哥。
一整个怨气男鬼的样子。
陆二哥被陆执盯得没法子,眼底的笑意依旧掩不住,主动交代:“外交部把你写的情书给大哥发了一份。”
陆执手指一使劲,花朵就在他掌心里渗出艳丽的汁水,字眼从陆执的喉咙里蹦出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所以你们都看到了?”
见陆二哥点头,陆执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被灭掉。
陆执就知道,能从别人手里过一趟的东西,绝对脱离不了他大哥的魔爪。
可恶的有权人! ! !
肆意玩弄他这个刚满十八岁的纯洁Alpha的感情。
陆执转身回房间,开始动作噼里啪啦的收拾行李。
这个家里容不下他的一点秘密,他要离家出走。
等陆执身后跟着个搬家机器人,怀里抱着朝着门口走的时候,陆父看这个小儿子一眼。
而后陆执的星网有消息响起:“一百万星币已到账。”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陆执脚下的动作停住,余光扫了他爸一眼。
“钱够了吗?”
“够了就把糖糖和行李放下。”
自己的小儿子什么脾性,自己知道,陆执光是刚刚收拾行李那阵只打雷不下雨的动静,就叫陆父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作和闹,他这个老父亲,还是能分的清的。
“看着爸你这么大方的份上,这事我勉强原谅我大哥了。”
钱到位,陆执离家出走的这事便悄无声息的散了。
等晚些时间,在星网上,陆执被外交部的人拉进了一个人鱼相亲群里。
群名就叫人鱼相亲群,只是最后还缀着玉斐茶三个字。
陆执琢磨明白了,估计这个群里的人,都是选择了给玉斐茶这一只人鱼写情书的Alpha。
出乎陆执意料的是,这个群里人不是很多,大概就一百多人左右,但基本上都是熟人。
“嘶……”
这一局,强者局啊。
陆执轻嘶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他看上的这条人鱼魅力似乎有些大。
虞家的那两兄弟虞昭和虞然,云家云靳。
群里精神力等级最低的都有S级,估计现在里面就陆执一个比较突兀的存在。
但别人都将陆执看成进群的炮灰,没将他放在心上,觉得自己真正强劲的敌人,是别人。
比如虞昭,现在脸色十分难看的盯着群里的虞然和云靳两个人。
千防万防,他最不想见到的两个对手,还是选择了玉斐茶。
很快,群里工作人员发出正式的公告:“诸位尊敬的相亲者大家好,很高兴能在此处见到你们。”
“从今天开始,与人鱼的相亲大会正式开始,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大家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昨日人鱼馆已经收到诸位写给茶茶的情书,我们也收到了茶茶的反馈,接下来会各自私发一条视频给诸位。”
“通过茶茶对情书的反馈,将评选出最令人鱼心动的声音,稍后我们将安排人鱼和声音的主人在人鱼馆内见上第一面。”
简单的消息发完,群里没有什么反馈,群里的都是聪明人,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出言,给别人揣测自己的机会。
这竞争,还挺大。
陆执去网上晃荡了一圈后,发现其他四条人鱼那边的群里人数虽然比玉斐茶这边的多,但质量显然不如这边。
陆执同傅言聊了几句,得知对方刚刚看见风紫衫那边听见情书的反应,傅言被人鱼美得有些失了心智。
陆执这边刚退出聊天框,发现自己后台也传来了消息。
光屏上一个视频显现出来,想起昨天看见的那条漂亮鱼尾巴,陆执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坐直了身。
视频被点开播放,镜头对焦处是一片灰扑扑的场地。
陆执盯着视频里看了好几秒,硬是没找到传说中能迷死人的人鱼在哪里。
直到几秒钟后,陆执听见自己念情书的声音响起。
清朗干净的男音轻咬着字,极富有韵味的字慢慢流出,抛开那些油腻夸张的情话,细听音色的话,完全没得挑剔的地方。
“亲爱的茶茶,从看见你的鱼尾的那一刻,我就深深为你着迷。”
“有生之年,我从未看见这样一条漂亮到极致的鱼尾,它让人对食……爱情,充满了想象和向往。”
“自从看见你的尾巴,从此其他的鱼在我这里,都失去了最肥美的滋味。”
“每一个年轻的Alpha拥有强壮的躯体,没有你,我的心,我的肝,都像是失去了躯体的归处,从此没有了灵魂。”
“没有你,往后我该如何度过这令人心情十分黑暗的一天。”
“你是否能想象那种滋味,没有了你,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患上了某种让人心碎的疾病。”
“是爱你不可得的相思病…………”
“茶茶,我喜欢你,不只只爱你五克油,更喜欢你优雅的身躯和热烈的灵魂。”
“噗呲……”
当时念到最后 ,陆执忍不住没憋住笑,结尾处笑了出来。
尬死了。
陆执当时念的时候没发觉,现在成了局外人听他写的这封情书,比早上他二哥念的那些还要油腻。
只见过人家鱼尾巴,就又是心啊肝的,若非不是在这个两性关系比较混乱的星际时代,光是这样一封情书,都可以将陆执定性为性骚扰。
但整个视频看下来,陆执看半天,也没看见人鱼在哪里。
看得陆执都有些怀疑这个视频是不是诈骗。
但傅言那边是真的看见了人鱼,还说长得十分优雅美丽,让人一见钟情,再见失魂。
陆执不太死心的将视频拉大,一帧一帧的仔细查看。
他情书都念了,还被家里人拿来调侃,要是连人鱼长什么样,都没看见的话,实在过分了些。
终于,陆执发现,在他念到茶茶两个字的时候,视频正中间的小土包里有了些微动静。
土包被不知名的东西顶开了一个缝隙,而后一双灰扑扑的眼睛出现在那个缝隙里。
他似乎有些好奇,抬起眼睛四处寻找了一番,没发现不对劲的东西后,又缩回了土里。
没了,就这么一处。
陆执:“……”
人鱼,住在土里?
那不是土泥鳅吗?
不要以为他陆九少文化课程没有学好,就大肆的欺骗他。
陆执翻出昨天看见的玉白色鱼尾的照片出来,又对比的看了看视频里那一双藏在土里灰色的眼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证据确凿了,被诈骗了。
再一看,群里的人数似乎少了些,刚刚还有一百多人,现在依旧降到了两位数。
怪不得之前群里说想改相亲对象的,现在还来得及。
但……陆执仔细看了两眼那小土泥鳅,发现他眼睛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执又反复的把玉斐茶冒出眼睛的那一截好了好几遍。
越看越觉得这只小泥鳅有点小可怜。
看到后面,他甚至觉得人家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纯粹的一只小可怜,在等他去拯救。
稍后没多久,群里人数稳定下来后,有工作人员发了通知,说是已经找到了玉斐茶有好感的声音,接下来一人一鱼,可以在星网上见一面。
陆执看着自己手里全程只有个土包的视频,心想这个机会估计被别人拿了去。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才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评判的标准是怎样的?】
【我收到的视频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群土堆,连人鱼都未能看见,我现在有理由质疑,你们在公然作弊糊弄我们。】
看见这句话,陆执来了精神,手指不经意摸着的耳朵,揪住绕了个小圈。
看来,好像大家收到的视频,都差不多,其他人也没能看见人鱼的模样。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的解释:【之前发送通知的时候,简介上有写,茶茶是一条凶悍且调皮的人鱼。】
【我们在拍摄的时候,他正同别的人鱼在土里玩,没有办法将他唤出来。】
而为了很好的保护人鱼的隐私,工作人员们无法在其他时间内单独拍摄人鱼的照片,只能统一在这个时间段。
因此这个群里所有人手里收到的视频,#大致都差不多。
除了陆执的稍微好一些,听见他的声音后,起码人鱼还很给面子的,用脑袋顶出了个小土包,露出一双眼睛四处找陆执。
其他人那边是全程一点动静都没有。
被通知可以和玉斐茶见一面的时候,陆执真切的怀疑,是不是家里给他走后门了。
嫌疑最大的那个人选,自然非陆大哥莫属。
毕竟在陆执的事情上,他大哥也不是一次两次干这种事。
帝国其他人都可怜他大哥老来得弟,一天被弟弟欺负,对他给陆执走的那些后门,也都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
就前几天在天狼星里被陆执揍的那个红发Alpha说的什么第一军校的事,在陆执还没成年的时候,陆大哥就想着把陆执塞进去练一下。
陆家的Alpha基本都是军校出身,对将自家的孩子送去军校有着非一般的执念,哪怕陆执精神力不高,他们也想着让陆执去锻炼一下身体,练一下近身搏斗。
陆家有人在军校里,陆执过去,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欺负。
去军校,狗都不去,陆执就更不想去了。
最后还是他让装瘸子,说自己精神力不稳定,勉强叫家里的人打消这一念头。
但上次红头发Alpha的事情发生后,帝国内部发现真有人在这件事上公事私办,选了一堆废物Alpha充数。
陛下因此震怒,下令重新选学生,陆大哥见这种情况,看着陆执的眼神,隐隐不对劲起来。
陆执估计他大哥又在打着送他去军校的主意。
陆执深深感叹,家里的老来宝也不太好当。
陆执和玉斐茶的见面约在第二天,得知这个消息时,一家人在桌上上下下的将陆执看了又看。
陆大哥眉间皱起深深折痕,直接问陆执:“你没作弊吧?”
陆执:“……”
“我还合理怀疑是大哥给我开后门了。”
兄弟俩个互相不相信的盯着对方,在这件事上,难得有默契的都怀疑是对方搞的鬼。
戳到彼此痛脚,陆大哥和陆执都默契的收了声音,安静的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陆执被家里的几个omega拉起来打扮。
“去见人鱼,第一面一定得给人留下点好印象。”
陆执坐在椅子上,头发被好几只手弄来弄去。
衣服也换了一套,十分奢华又高调的红色贵族装,奢华的红色宝石嵌在领口处,同一旁的红色山茶花之间,有银色链条相互连接。
衣物极其的贴身,陆执紧致劲瘦的腰被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坐下的一瞬间,线条绷紧,又是另外一场力量感与线条感触碰的视觉享受。
黑色同红色本就是世间最浪漫的色彩,现在在陆执的身上,一点不突兀。
考虑到陆执这张脸已经足够出色,陆妈妈她们只简单的给他抓了一下头发,将所有头发全部捋到脑后,完整的露出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出来。
发型变了,陆执给人的感觉也成熟了几分,又酷又帅,直接甩其他Alpha几大条街,看得一旁的几个omega连连满意点头。
就连一旁的也没被放过,本是一条无拘无束自由的小狼,现在身上被套上了一身红色制服,脖子上挂着一朵大大的红色山茶花。
一狼一Alpha就这样被打扮得像是去结婚似的,同玉斐茶见面。
第8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8
陆执一手拎着被打扮得红艳艳的,一手扯了扯缚住脖子的银色链子,将帝国大贵族们专有的装饰品扯得七零八落。
东西被扯松,随意的从胸口处垂落,他才有余力能呼吸。
今天这一身帅是帅的,贵气逼人,就是束缚感太重,叫陆执这个向来随意惯的人现在无时无刻都得端着。
但效果也很明显,等陆执乘坐私人飞车到达人鱼馆时,锋利俊朗的Alpha迎面走来,腰部被红色的腰带束缚着,嵌满红宝石的腰身被肌肉带动,肩旁的银链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哒哒哒”,鞋子在地上踏动,带着年轻Alpha独特的青涩荷尔蒙扑面而来,空气中似乎流动着无形稠密的信息素。
似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抓住现场所有人的感知。
陆执现在整个一慵懒随性,荷尔蒙强烈到让人腰酸腿软,心脏要爆炸的Alpha。
有许多人鱼馆的omega看着肩上趴了一条银白色小狼的陆执,不禁红了脸。
依旧趴在陆执的肩上,懒懒的窝着陆执的脖颈处。
一双狼目危险的眯成细长条,鼻子轻轻耸动,嗅到了鲜美的活鱼味,它不禁舔了舔唇。
那一双向来乖顺的狼眸里多出了一丝贪欲和独占欲,不由得用爪爪推推陆执的脖子,无声催促陆执。
一人一狼在外貌上,给了不少人带来十分强烈的眼球冲击力。
陆执手指敲了敲服务处的柜子,简明说清来意:“你好,我是陆执,来和人鱼玉斐茶相亲。”
身高腿长,浑身充满攻击力的黑发浓颜Alpha微微俯身靠近的这一刻,工作人员短暂的失神几秒,听见陆执的话后,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他几眼。
“是,是陆执先生,对吧?”
工作人员查询到人鱼的安排记录,发现玉斐茶那边的确和眼前的男人有一场约会。
“好的,您这边请。”
想到人鱼馆里的那只叫玉斐茶的漂亮人鱼,工作人员不由想,这一人一鱼,光看外貌,的确十分相配。
工作人员垂着眸,不敢看陆执那张脸,结果这一低头,不可避免的又看见了Alpha比例十分优越的身材。
对方腿部线条看着十分有爆发力,行走间均携着利落的节奏感,不紧不慢间,全然将前行的节奏掌握在他手中。
陆执被人注视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动作随意的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两人刚准备往里走,突然外面空地上传来熟悉的飞车引擎的声音。
陆执下意识顿住脚步,往外看了一眼,见状,工作人员耐心的解释了一句:“馆内的五位人鱼殿下今日都有约会。”
很显然 ,现在外面来的那一个,应该也是其他人鱼的约会者。
陆执要往里走的时候,眼尖的看见来人手里竟然还抱了一捧漂亮的花。
对方还给人鱼带了礼物。
挺会来事。
陆执下意识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里,而后目光转移到一旁优雅舔爪爪的。
注意到陆执的目光,正在舔爪爪给自己洗脸的转头无辜的看着陆执。
见陆执视线意味不明的在它身上打着转。
犹豫迟疑了一会,而后试探的,缓缓将自己刚刚舔好的热气腾腾的爪子朝着陆执的脸伸出来。
意思很明显,陆执要是想要,它可以免费帮陆执洗个脸。
陆执:“……”
家里的小狼,果然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怎么净是养出了这么一个沙雕性子出来。
陆执伸出两根手指,略嫌弃的将湿漉漉的爪子给推到一边,而后手指快准狠的一把掐住脖子上戴的那一朵大红色山茶花。
陆执使劲逮了逮,没逮动,抬眼一看,对上一双不可置信的狼崽眼睛。
一大一小对视着,气氛罕见的有几分沉默和焦灼。
狼爪子搭在自己脖子上,阻碍了陆执取花的这个动作,并向它的主人投来了痛心疾首的眼神。
“嗷呜~”
狼耳朵气得竖起来,狼爪爪十分有占有欲的将自己脖子处的花花拢了拢,冲陆执嗷呜好几声叫唤着。
大概是在骂陆执,抢它花花,不要脸。
拿的花这件事是陆执办得不对劲,他自觉自己良心坏,所以耐着性子哄小狼:
“糖糖,哥哥和你借一下你的花花?”
“一会儿就还你。”
“咱们今天是来看大鱼的,到时候去了,手里没带点礼物,影响多不好。”
“你以后想不想有大鱼吃?”
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一听见可以吃鱼,下意识欢快的摇晃起尾巴,脑袋一点一点的。
趁它走神,陆执一把将狼脖子上的山茶花给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东西一到手,陆执就给这只小狼表演了一番什么叫教科书级别的翻脸表演。
“年纪小小,一天天的不学好。”
“戴花这种事,你一只小公狼,戴得明白吗?”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爱臭美这件事。
帝国有传统,出席比较重要的场合时,比较爱臭美的Alpha或者omega都会戴朵花。
因为星际两性关系开放,在看见自己中意的对象时,顺手就能将花解下来赠给对方。
而后当天晚上,交换花花成功的Alpha和omega,大概率会在一起度过一个十分热情又美妙的夜晚。
陆执笑着摸了摸现在这焉耷耷的小狼耳朵,调侃它:“你又不需要找小母狼,这么臭美干什么?”
取花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小插曲,陆执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经过一道道严密的身份检测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入了人鱼馆内。
工作人员将陆执领着往玉斐茶他们所在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解释:“之前人鱼馆发生过人鱼被人偷窃的事情,所以现在的安保十分严格。”
陆执没想到,真有人丧心病狂到来这种地方偷人鱼。
家里没有点实力 ,那小鱼偷回去了,只怕也养不好。
人鱼馆内环境湿润温暖,温度被调节成最适合人鱼生存的度数。
整个人鱼馆很大,工作人员同陆执介绍:“这一片水域,向来是紫衫殿下喜欢在里面玩。”
“邬书殿下比较安静,那片小一些的区域里,便是他常出没的场所。”
“缪缪殿下是所有人鱼里面最亲近人类的,习性也同人鱼不太一样,喜欢四处玩耍,没有固定的地方点。”
陆执侧头认真倾听,不时顺着工作人员的目光看去,因为隔了一层玻璃墙,他只能大概看见里面的确有一两只人鱼在活动。
陆执比较关心玉斐茶,不由出声问:“玉斐茶呢?”
“他喜欢在哪一片区域玩,平时都主要玩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工作人员足足沉默了好几秒后,才费劲的从脑海里扒拉出比较好听的解释。
“茶茶殿下,他,他性子比较活泼,很热心,爱搬东西,也……爱和其他人鱼们玩闹。”
“就是力气有点大。”
问就是现在人鱼馆里的那些废墟还没能清理干净,工人清理的速度,赶不上两只人鱼破坏公物的速度。
工作人员脸上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陆执没多想,以为玉斐茶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活泼,是一只爱动的人鱼。
就是不知道,昨天看见的那一个小土包是个什么玩意。
“陆先生,请这边走。”
“茶茶殿下现在在水池里玩耍,您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和他相处。”
“到时候还希望您能同人鱼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举动。”
工作人员仔细的和陆执说了一遍注意事项,而后人鱼的生活区域大门被打开。
两人还未走近,远远的听见一些动静传来。
从陆执这个角度,刚刚好看见一条粉色尾巴的人鱼手指捧着一颗硕大的漂亮珠子,将头探进一旁的水池子里。
看见熟悉的面孔,工作人员脸上带上笑意,朝陆执介绍:“粉色尾巴,那是云缪缪殿下。”
“玉斐茶殿下应该就在他旁边的水池里面,他晚上喜欢趴在水池底部睡觉。”
陆执漫不经心点头,探寻的目光落到云缪缪身上。
察觉到一股视线,云缪缪回头看了一眼陆执,而后顿在原地失神几秒。
粉色人鱼回头,一张比帝国大多数omega都要脸完整的露出来,但陆执目光只扫了一两秒,就兴致缺缺的移开了目光。
都夸人鱼长得十分漂亮,但陆执看了一眼,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
陆家的基因从上到下,从Alpha到omega,都长得十分好看,光外貌而言,陆执更是这一辈其中的佼佼者。
由心而论,粉色鱼尾的这一条同其他人比,的确挺可爱,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出色,他但站在陆执面前,那张脸就有些不够看。
反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除了可爱一词,再无其他突出的特点。
人鱼长得,好像也没有网上夸得那么好,陆执觉得,他还不如每天照镜子,欣赏自己。
陆执原本挺高的期待值一下子被降低了许多。
那边粉色鱼尾人鱼反应过来后,将脑袋转回去,继续同水池里的玉斐茶说着话,还将自己手里的珠子献宝似的递过去。
看见一次又一次被推到他面前的珠子,听着耳边这个人鱼一直说刚刚和他约会的人类有多么多么好,玉斐茶简直要烦死。
他一大早有很重的起床气,没睡好觉后,怒气值上涨,现在看着云缪缪故意拿到他面前炫耀的珠子,啊的一下张大了嘴巴,将东西一口吞进嘴里。
但人鱼显然高估了自己吞东西的能力。
珠子太大,他的嘴巴比较小,东西含在嘴里后,下不去,也出不来,玉斐茶顿时着急的眼里冒水汽。
伸手想将东西弄出来。
没几分钟,在一旁玩水的夜寻光似乎也发现了这一边不同寻常的动静,摆着黑色的鱼尾游过来。
而后便看见他好伙伴嘴巴被撑成金鱼的场景。
陆执和工作人员过去的时候,乍一下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
美丽漂亮的人鱼陆执照样没看见。
倒是看见了一条吞珠子在嘴里,珠子出不来,下不去的眼睛泪汪汪的笨蛋鱼。
听见动静,腮帮子鼓成一团的玉斐茶朝着陆执这个方向看过来,一人一鱼目光第一次对视,本该是十分浪漫唯美的场面。
奈何现在都被一颗破珠子给破坏了。
“噗呲……咳咳。”
看见自己的相亲对象人鱼的那一刻,虽然对方很可怜,但陆执没忍住笑出声,而后看见那一双泪汪汪的漂亮眼睛时,觉得嘲笑出声对他太过残忍,掩饰性的咳嗽两声。
玉斐茶看着远处逐渐走近的一狼一Alpha,蜜茶色的眸子微瞪圆,鼻尖轻轻耸动,在空气敏锐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身后的鱼尾巴轻轻摆了摆,在水池里溅起些许水花,这是人鱼心情愉悦的小习惯。
玉斐茶就这样盯着陆执看了许久,轻轻眨了下眼睛,若不是腮帮子有些酸,险些连自己嘴里的珠子都忘得干干净净。
工作人员看见人鱼这个样子后,一个脑袋两个大,连忙快步小跑过来。
人鱼又闯祸了。
本来还以为玉斐茶在自己的相亲对象面前能乖些,结果一个不注意,什么都往嘴里塞。
“抱歉,临时出了点小问题,茶茶殿下那边可能需要先处理一下。”
不然这位祖宗一会儿要是发起疯来,能将继续将人鱼馆拆得不成样。
都是人鱼,就他和夜寻光两只的尾巴最有劲,干坏事还一点不嫌累。
都是能生鱼崽崽的年纪,怎么一天性子这么野。
陆执现在对这条人鱼兴趣最浓的时候,他也很想知道,那么大的东西,人鱼是怎么塞进嘴巴里的。
挺可爱一条鱼,现在眼巴巴的看着他,跟条小可怜似的。
怪叫人心脏软软。
别说,虽然暂时依旧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但陆执目光往下面的玉白色鱼尾上一看,食欲依旧十分旺盛
就脑子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已经自动在陆执的脑子里左一下,右一下的报起了菜名。
陆执挽了挽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出来,带着笑意的男音有些蛊惑意味的在工作人员的耳边响起:
“没关系,我看那边好像需要帮忙,我先留下来吧,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工作人员对此没有异议,毕竟这里还有两条人鱼也需要看管照顾。
玉斐茶的事情,一只鱼身上发生就行了,另外两只可千万别跟着他干这种事。
第9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9
在夜寻光帮忙给玉斐茶拔嘴里的珠子时,陆执在一旁的水池边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半蹲下身。
“你们好,需要帮忙吗?”
工作人员那边在找专业的团队,不知道人得多久才能到这里,总不能叫玉斐茶就这样模样一直等着。
身旁突然多了个Alpha,夜寻光目光警惕的在陆执身上转了两圈。
人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极度颜控的生物,光看陆执这一张脸,他们对陆执的第一印象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夜寻光还没说啥,一旁鼓着腮帮子的玉斐茶已经边盯着陆执的脸,边试探的靠近陆执。
一旦陆执有任何不规矩,让他不舒服的举动,玉斐茶就会立即发动攻击,而后蹿进水池底部,将自己藏起来。
人鱼边警惕,边朝着陆执在的地方移动。
好在陆执足够有耐心,在玉斐茶过来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别的动作。
警报似乎解除,而后嘴里还塞着一颗珠子的玉斐茶游到池边,伸出又长又白的手指,轻轻试探的戳了戳陆执的垂在身侧的手背。
男性Alpha手背的热气顺着指尖传递,陆执没有动作,任由这条人鱼试探。
等玉斐茶彻底放松警惕之后,陆执才缓缓动了动手,手掌朝着水面上伸开。
为了避免人鱼挣扎,帮他弄珠子的过程中伤到自己,陆执不可避免的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只做安抚作用。
没多久,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酒香,甜丝丝的在空气中化开,有目的的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牢牢将玉斐茶包裹在里面。
玉斐茶嗅到这股带着甜香的味道,一时迷醉,微仰着头,脑袋朝着陆执这一处猛猛吸了好几口。
身后的漂亮鱼尾愉悦的在水面上轻轻拍动着。
陆执控制着量,没敢放太多他的信息素,怕这只omega醉了。
陆执的信息素和别的Alpha的不太一样,大多数Alpha的信息素味道十分单调,寻常情况下,只有一种味道。
但陆执的信息素,像酒心巧克力一样,内里最深层的味道是烈酒,不过外面包裹着的是甜甜的糖丝。
甜美的味道之下,深藏着能醉人的烈酒,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外面包裹着的这一层假象蒙骗。
玉斐茶没吸几口,眼里有了一层浅淡的醉意,这个阶段的人鱼会比较听话,见状,陆执将所有信息素收敛干净。
他朝着人鱼伸手,手指上还残存着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隐隐约约,最是撩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omega的心。
玉斐茶眼睛盯着陆执的手指,下意识的追上去,想张嘴咬。
可惜他现在嘴里塞了颗大珠子,咬不了。
人鱼凑脸过来,陆执眼疾手快的伸手掐住他的脸。
“别动,张嘴。”
玉斐茶嘴里的珠子的确有些大,他的两颊被撑起来,完全没有多余的空隙。
陆执垂眸仔细看了一下,这颗珠子靠外力不好弄出来,直接试着将它弄碎。
但碎片又怕伤到这只人鱼的口腔。
陆执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着这边后,释放出精神力,精准无声的控制着。
三,二,一!
三秒钟过后,玉斐茶嘴里的珠子由圆形完全变成一堆碎尘。
东西变成碎粉尘,含在嘴里难受,玉斐茶低头噗呲噗呲的全部吐出来。
陆执收回手,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心想这只人鱼脸上的皮肤还挺细嫩,摸着比肚子上的毛发还滑软。
陆执本是半蹲着的动作,刚想站起身,下一刻恢复原样的玉斐茶抬起脸来看他。
陆执本是随意一扫,结果这一眼,就让陆执忘了起身的动作。
方才玉斐茶嘴里含着颗珠子时还不觉得怎样,在陆执眼里顶多有些可爱可怜。
现在珠子被弄没了,被誉为整个星际顶级宠儿的人鱼的脸彻底出现在陆执眼前,漂亮得叫陆执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陆执觉得他的心脏好像有一点点在震动,踹得他呼吸都快没了。
面前的人鱼五官完全没有一丝瑕疵,肤色如玉石,黑色睫毛纤长,眸色是干净澄澈的密茶色,层层叠叠,十分抓人心神。
一人一鱼对视了好几分钟,而后是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打破了这诡异暧昧的气氛。
“他们在那里。”
omega们成群的围上来,给玉斐茶检查,见状,身为Alpha的陆执只好微微后退,给他们让出位置。
但人鱼探寻的目光依旧透过重重人群,落到陆执身上。
陆执今天这一遭,还真是见着了一只十分让人心动的人鱼。
陆执站在一旁无声的观察着玉斐茶,从发顶到鱼尾尖尖。
这一番仔细观察,陆执才发现玉斐茶身上还有一头长长的银色头发。
只是因为人鱼现在在水里,头发被打湿,全部湿答答的落在身后,并不显眼。
来自人类的灼热目光,玉斐茶以前感受到不少,往常多少让他有些厌烦。
但可能是今天的这一只Alpha长得比较好看,刚刚又帮了他忙的缘故,玉斐茶并不讨厌这个人这样看他。
夜寻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玉斐茶的身边,用人鱼语和他说话。
两小只咕噜咕噜的说几句,然后目光偷偷的看一眼陆执。
陆执猜他们应该是在聊他。
的确,夜寻光在问玉斐茶,站在池边的那个人类是不是他的相亲对象。
两只人鱼虽然调皮爱玩,但也知道两性之间的某些关系。
毕竟他们所在的那个星球里,海里的很多生物没有一点羞耻心,随时就旁若无人的在不懂事的小人鱼们面前表演一番繁衍的动作片。
看多了,无论是玉斐茶,还是夜寻光,都知道他们以后也会有一只伴侣,也会同行对方做那些事情。
夜寻光问玉斐茶:“咕噜咕噜~”
你觉得这个人类怎么样?
玉斐茶看了一眼陆执,眨了下眼睛:
“咕噜噜~”
他身上香香的。
人鱼的尾巴尖尖忍不住蜷缩起来,自己绕成一个小球坠在尾巴上面。
陆执耳力好,在一旁听见了一些两只人鱼交流的声音,忍不住问工作人员:
“人鱼不会我们的语言?”
工作人员看看一旁的玉斐茶,仔细解释:“他们之前没有接触过人类,暂时两边的语言转换得不够流畅。”
“人鱼现在只能勉强听懂我们说的话的意思。”
“不过不用担心,人鱼的生理结构特殊,基本上所有结婚后的人鱼,被标记后,没有多久,学习人类的语言会很快。”
陆执点头,表示了解。
一群omega来得快,走得也快,给玉斐茶检查完他没有受伤后,便都离开了。
到这里,陆执和人鱼这珍贵的十五分钟,才正式开始。
人鱼从水池里离开,和陆执面对面的坐在桌子上。
第一次约会,时间紧迫,一想到玉斐茶还有那么多其他的追求者,陆执心里也无端紧迫起来。
陆执正经起来,腰腹挺直,尽量以玉斐茶能听懂的缓慢语调介绍他自己。
“茶茶,你好,我叫老公。”
陆执纯黑色的眸子放柔,耐心凝视着玉斐茶的眼睛,认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老公。”
老公?
玉斐茶歪歪脑袋,人类的名字好奇怪。
他试着张嘴:“老……公?”
“泥好。”
陆执咳嗽两声,耍了点小心机后,他无端有些脸红。
现场给自己改名,这种小事并不重要,陆执接着介绍自己。
“我今年十八岁,是一名成熟稳重,认真负责的Alpha,精神力充沛,爱顾家,爱小动物。”
说着话,陆执手指招了一下自己的小狼过来。
暗戳戳表示他养鱼也很厉害。
果然,看见后,玉斐茶对陆执的好感度又提高了一些。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有老,下有下,父母多有资产,下面的侄子侄女也都有资产。”
“以后我们俩结婚后,完全不用担心生活费的问题。”
说到最后,陆执将从身上抢来的红色山茶花递到玉斐茶的身前。
“第一次见面,没有别的礼物,但我觉得这朵花十分配你,就给你带来了。”
“漂亮的花花就该配漂亮的人鱼。”
一旁的恍惚的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脖子,这明明是它的花花。
还是早上的时候,它看见陆执胸口处戴了一朵花,同陆妈妈他们撒娇卖萌求来的。
结果到了陆执的嘴里,说得好像是他专门给玉斐茶带的礼物花花一样。
果然,好话谁都爱听,就算是玉斐茶这样一条性子比较野的人鱼也一样。
人鱼矜持的伸手接过陆执手里的花花,眼睛盯着花花看了两眼后,张嘴一口咬上去。
陆执:“……”
这可能是一只对浪漫过敏的人鱼。
见那朵花要遭玉斐茶的毒手,陆执千钧一发之际,好险揪住了花枝,将花从玉斐茶的嘴里抽了出来。
看着湿漉漉的花瓣,对面人鱼抬眼露出几分疑惑出来。
陆执失笑,主动起身朝着玉斐茶走去。
“茶茶,漂亮的花花可不是这样用的。”
就这样将东西直接生嚼掉,未免太过浪费。
陆执站定在一个让玉斐茶不会觉得感到冒犯的位置,而后微微弯腰,手指极有分寸的没有触碰到其他不该碰的地方。
稍后,一朵艳丽漂亮的红色山茶花,被陆执轻轻别到玉斐茶的耳后。
人鱼的脸太小,这样一朵在脖子上并不小的花朵别在他脸上,竟隐隐占了快一半的脸。
耳上别了一朵山茶花,艳丽同清纯感在玉斐茶的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陆执呼吸微滞,看着这样的人鱼,心脏鼓噪得厉害,喉咙也有些干咳,忍不住滚动了下喉结。
“漂亮。”
“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鱼。”
虽然陆执活着的这十八年,暂时也就看见了两条人鱼,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情话张嘴就来,真挚觉得玉斐茶就是那条最好看的人鱼。
漂亮这两个字,玉斐茶听懂了,他在陆执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向来不知道何为害羞的野蛮人鱼现在心情有一点开心。
“茶茶。”
陆执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但时间过得极快,十五分钟的第一次见面时间很快结束。
一旁的工作人员没几分钟上前来打断他们俩,并说出了十分冰冷的话。
“抱歉,陆先生,时间到了。”
“您得离开了。”
这两句话一出,陆执昏了的脑袋清醒过来,猛然意识到,眼前的这只人鱼还不属于他。
并且他还有将近一百个潜在的情敌,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规则在这里,哪怕是陆执,也无法多停留。
整个帝国喜欢人鱼的Alpha太多了,其中包括不少有钱有势的贵族,若是给陆执开后门,规则会被打破。
这是人鱼馆绝对不允许看见的局面。
“下一次我给你带礼物。”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陆执只能起身,有些不舍的往外走。
陆执一走,玉斐茶下意识的一蹦一蹦的想跟着他走。
有工作人员及时拦住了他。
玉斐茶恶狠狠瞪工作人员一眼,而后一头扎进一旁池子里,鱼尾很快在水面上消失。
在陆执即将出去的时候,身后的水池里有了动静,陆执转身,就看见水池里玉斐茶抱着一个比他脑袋大的漂亮珠子出来。
工作人员里有能翻译人鱼语的人,意会玉斐茶的意思,上前去将玉斐茶怀里的珠子抱住,有些吃力的朝着陆执的方向走来。
“殿下的意思,这是送您的礼物。”
珠子太重,工作人员抱了这么两步,脸上出了些汗,直到将东西递给陆执,他才松了一口气。
陆执给玉斐茶送了一朵花,他就抱了自己压箱底每天晚上抱着睡觉的大珠子来送给陆执。
“在今天所有的相亲者中,您是第一个收到人鱼礼物的人。”
别的相亲者,在别的人鱼那里,压根没有陆执这样的待遇。
连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送了出来,可见,玉斐茶对陆执的第一好感度很高。
第10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0
抱着玉斐茶送的大珠子从人鱼馆出来后,陆执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的上了自家的私人飞车。
来的时候人还十分有精气神,现在魂却好似随着玉斐茶这一只人鱼一起落在了人鱼馆。
陆执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劲,好像最重要的东西被落在了那里。
车子启动,望着窗子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坐在前面的司机有些犹豫的问出声:
“少爷,咱们……不带回家了吗?”
陆执看着窗外,心情依旧忧郁,单手撑着下颌,没听清司机的话,不以为然的问:“糖?”
“什么糖?”
哪来的糖?
他今天没给玉斐茶送糖,送的是山茶花。
也不知道人鱼喜欢吃什么,好不好养,现在全身家只有一百多万星币的他能不能养得起。
陆执盘算着,鱼还没成自家的,已经先担忧起养鱼的事情。
司机边看着路,边道:“就是,您那只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小白狼,。”
陆执打了个哈欠:“你说啊。”
“! ! !”
陆执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停住,转头四处看着车内,左手扒拉扒拉自己右边肩膀。
陆执有些怀疑人生的问:“我真没带它上车?”
司机等红绿灯的时候,抽空看了陆执怀里的大玻璃球一眼:“您就带了这个东西。”
司机看得真真的。
见陆执的狼不见了,反倒抱回来这么一个玻璃球,司机险些以为陆执将小狼换了这么一颗东西回来。
意识到是真的被他落在了人鱼馆,陆执的良心羞愧了两秒,而后让司机掉头回人鱼馆接小狼。
陆执一下车,就在大门口看见了一只坐在台阶处孤独的狼。
它毛发凌乱,它异常孤独,它小小年纪,眼神略微沧桑。
一人一狼互相对视,看见自家可怜的顶着一脑袋凌乱的毛毛,陆执再次自我检讨了一番。
瘸着腿上车后,气得不和陆执坐一块,自己找了座位上车。
狼生气了,说好哄也好哄。
毕竟它是陆执的精神体,两者喜好都差不多。
陆执举起手里的大玻璃球,故意低头在上面嗅了嗅,声音不小的说着:“茶茶送的球球就是香。”
“上面还有一股山茶花的味道。”
狼耳朵悄无声息的竖起来,而后是眼睛也无声息的看向了陆执的怀里。
随后,它嗷呜一声,就扑向了陆执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玻璃球。
“嗷呜~”
是香香的鱼味。
嘴馋的狼甚至想伸出舌头舔一舔上面残存的鱼味,结果被陆执眼神不善的伸手掐住了它的舌头。
“是你的东西吗,你就舔?”
这么粗犷一只狼,到时候别给他舔坏了。
因为一个玻璃球,原本要好的一Alpha和一匹小狼,感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开始了冷战。
陆执今天去和人鱼相亲这件事,陆家的人听后忘得差不多,只当家里的孩子出去见见世面,没真觉得他和人鱼能发展出点首尾。
等晚上陆执怀里抱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玻璃球的时候,陆爷爷他们也只是暼了一眼,就不在意的转过脑袋。
都以为是陆执出去花大钱淘的破烂货。
毕竟陆执在他们家,出了名的败家子,攒零花钱的速度比不上他花钱的速度。
见毫无一人关心他今天的相亲经历和怀里抱着的球,陆执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进他爷爷和他大哥两人的中间。
将两人挤得有些无语,只好各自往旁边挪挪,给陆执让点位置出来。
陆执显摆着自己的珠子,不经意的问他爷爷:“爷爷,你收到过人鱼的礼物吗?”
陆爷爷瞪陆执一眼:“我要是收到了人鱼的礼物,现在还能有你们这一群调皮蛋?”
“你当那是满大街的石头似的,想要就能有?”
光是人鱼,在整个帝国就没几条。
陆爷爷年轻的时候倒是想要,可惜他们当时还没见着这类物种,也没和对方联姻。
陆执摸着手里的球,暗戳戳炫耀:“但是我收到了。”
“还是最漂亮的一条人鱼送的礼物。”
陆爷爷上下打量了陆执两眼,压根不信。
“说是人鱼生气丢过来砸你的东西,我还相信。”
至于礼物,陆爷爷是一点也不信。
毕竟陆执性子有时候的确有点讨嫌,被人鱼打了,陆爷爷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陆执在家里炫耀了一圈,结果没一个相信他的,都觉得陆执在吹牛。
陆大哥看着报纸,声音沉稳:“大哥需要提醒你一下,你的竞争对手们,没有一个是善茬。”
陆执舌尖顶顶上颚,不太高兴的指着自己反问:“我是善茬?”
陆大哥摇头,带点怜爱的目光看着陆执,语气诚挚得可怕:“不,你是废材。”
“连杀鸡刀都拎不起来的小废材。”
陆大哥虽然很不想打击自家小弟,但他怕没人说实话,陆执会飘。
飘着飘着,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陆执平时摆烂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导致现在大家都不相信他有能力和其他人竞争。
陆执无话可说,恶狠狠的抱着自己的珠子上楼。
反正不管家里人怎么想,玉斐茶这一条人鱼,陆执要定了。
这鱼,他是吃定了。
…………
距离玉斐茶和陆执的约会没几天,陆执最近一直在找攻略,争取多了解一些和人鱼结婚的规则。
在这一方面上,可谓是十分努力,将当年考试的努力,全部花在了这上面。
没几天,相亲群里又发了新通知,继情书事件之后,诸位相亲者们,又迎来了新的任务。
做饭。
到了星际时代,人类有专门小机器人从事做饭这一行业,再不济还诞生了各类营养液,可以维持人体生命。
到了这个时代,会做饭的人数量屈指可数,尤其帝国这一群生活享乐惯了的人。
只是人鱼肠胃脆弱,为了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能被自己未来的伴侣照顾得很好,厨艺这一件事,无可奈何的被考虑进了考核里。
工作人员在群里发通知【这一次食物获得人鱼殿下青睐的相亲者,将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和人鱼共进晚餐。】
半个小时,看见这个时间的时候,陆执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半个小时,和玉斐茶一起吃饭,以陆执走后门的关系,还能搞两支蜡烛,弄点鲜花,走一波浪漫的烛光晚餐。
当然,前提是陆执现在要先赢得面前这个做饭比赛。
一时间不知道人鱼喜欢吃什么,陆执给几个关系亲近的好兄弟发消息,找他们拿点主意。
“你要做饭,做什么比较好?”
陆执对面这个好友刚进军部历练,没多久时间看星网,现在还不知道人鱼相亲大会的事情,只当陆执是突然心血来潮,想自己学点厨艺。
对方挠了挠短短的发茬,然后给出一样十分不中意的建议出来:“就做那个红烧鱼头呗。”
“你不是最近几年喜欢吃鱼吗?学完了,以后自己吃也比较方便。”
红烧鱼尾……
陆执要真做了这一道菜,估计以后怕是连人鱼的面也很难见到。
虽然玉斐茶的鱼尾巴,看上去就是极其适合用来红烧……
陆执捶了自己一圈,才叫脑海里对那条尾巴的食欲消退。
陆执劝自己多想想玉斐茶那张脸,多想想,泛着食欲的胃就消停了。
但他这一多想,一个地方刚刚消停,另外一个地方又不争气的闹腾起来。
陆执是一个年轻的Alpha,正值气血旺盛,热血沸腾的时代,Alpha的欲望值天生就比其他两种性别的高许多。
在欲望上,更是连点刺激都不能有。
陆执尝试着冷静,但冷静不下来,并且心火越来越旺盛。
陆执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赤条条,犹如死猪一般的,而后悄然起身,进了浴室。
没几分钟,陆执从浴室里面伸出一只手,动作鬼鬼祟祟的将放在床边的玻璃球给抱进了浴室。
等起床的时候,悄无声息中,陆执已经结束了一场属于男人的酣畅淋漓的战斗。
陆家人最近都统一的不太想回家吃饭,因为陆执在练习做饭。
陆执一做饭,遭殃的还是陆家这一大家子。
看着刚端上桌子来的糊掉的黑色炒鸡蛋,一群人沉默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谁肯先动筷子。
但转头一看为了做饭连脸都熏黑的陆执,以及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黑眸,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陆大哥看着陆爷爷,谦逊道:“长辈优先,爷爷和爸先来吧。”
陆爷爷:“……”
陆父:“……”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别以为他们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陆爷爷冷哼一声,抬手直接拿起筷子,往陆大哥的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鸡蛋。
“老大平时当值辛苦,多吃些。”
难得陆大哥一把年纪了,还能感受到自家爷爷满满的爱。
就是这爱意,实在有些沉重。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陆执在做饭这上面,果然没有什么天赋,他天生就适合躺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陆家遭受了陆执五六天的折磨后,终于到了比赛的这一天。
陆执和照样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去了人鱼馆。
今天的人鱼馆人很多,隔着老远的位置,在空中堵了车。
一长串的车队在空中,像只乌龟一样的缓慢前进,后面还惊动了驻扎在帝都星的军队来疏散车子。
带队疏散的人是陆执的侄子,对方身上穿着一身齐整的军装,相貌堂堂,就是早上才刚刚经历过陆执这个小叔叔爱的奉养。
“小叔叔。”
陆大哥家的老二看见陆执的私人飞车时,冲陆执冷淡颔首打了一声招呼,而后摆摆手,叫陆执的车子提前先走。
正大光明的以公谋私。
毕竟若是今天在这里的人不是陆家人,换别人,也会给自家人一点特权走后门。
“谢了,大侄子。”
车子接着一路畅通无阻的开到人鱼馆,这里已经停了不少车。
人鱼馆周围还来了军部的人,持枪分布在人鱼馆周围。
见陆执下车,两名Alpha陪同着一名omega上前来迎接陆执。
“陆先生,这边请。”
今天整个人鱼馆被分为五个大区域,不同人鱼的相亲者在同一个区域内。
陆执他们去的自然是玉斐茶所在的区域,相比较其他区域的几百几百的人数,这个区域的数量着实少了些。
但陆执一踏进场地,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四溅的危险火花,以及逸散开的强悍信息素。
里面的Alpha正脸含笑意,互相攀谈着,就是脸上的神色显得过分虚假了些。
听见有人来,他们朝着入口这里,犀利的目光全部投在陆执的身上。
认出来的人是帝都星有名的废物少爷后,一群人放松警惕的回过头,显然一个人都没将陆执放在眼里。
其他人不在意陆执,但在场的云靳目光却在陆执身上打量了一圈,敏锐的意识到,对方虽然在武力值上对他们没有威胁,但外形上,却实打实的,是个强劲的对手。
毕竟谁也说不准,天生就长得十分出色的人鱼,究竟是不是一种颜控生物。
因此,云靳多留意了几分陆执。
很快,人群中泛起轻微的喧闹声,是玉斐茶出现了。
白色的人鱼坐在轮椅上,后面有一个omega推着他缓缓进来。
看见他的时候,场内有不少喜怒不形于色的Alpha都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家里都有关系,早就提前看见过几只人鱼的照片,照片里的玉斐茶已经足够惊艳,比其他四条人鱼好看太多。
直到今天,看见现实的人鱼,才发现,照片终究只是照片,还是无法同真实相比。
陆执的目光一直锁在玉斐茶的身上,人鱼已经很活泼,坐在轮椅上,尾巴被束缚着也不太安分的动着。
他眼睛四处扫视着全场的Alpha,似乎在寻找着谁。
直到同陆执的视线对上,漂亮的人鱼才满意的弯起唇笑起来。
第11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1
玉斐茶看见陆执,刚想喊他,结果工作人员上前,阻断了他的动作。
“各位贵客,这边请。”
“请在有限的的时间内,做出合适的菜肴,超时者,请自行离开。”
今天考验大家的,毕竟不是武力值,所以在场的Alpha听见工作人员的话后,自行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忙着做菜。
陆执也及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手忙脚乱的动起来。
一时间,场地里热闹无比,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声音,以及Alpha暴躁的低吼声,混乱的在空气中传开。
陆执这里也在寻着自己的菜,他厨艺不精,没练习多少天,心里对这一次比赛没有底。
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做饭的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以及暗搓搓的勾引一下人鱼。
决策权在人鱼那里,说实在的,菜的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鱼的注意力都被谁吸引。
于是,在隔壁都热火朝天的开火做饭时,陆执这边反倒不慌不忙的做一道最简单的菜─糖拌西红柿。
这是一道虽然简单,但十分讲究的菜。
因为,拌西红柿时需要用上的糖,陆执没有用现买的,而是自己带了一块大的冰糖。
他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个工具,将糖放进石盆里后,将袖子撸起,开始全方位的将糖敲碎。
袖子只挽到胳膊肘的地方,恰好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出来,随着大力的打糖动作,极具力量感的Alpha身躯,肆意的展现着浑身的肌肉。
恰好今天出门前,陆执特意给自己挑的是一件略微贴身的衣服,他的动作弧度稍微大一些,衣服就紧紧贴上肉,完美的将腰腹间的肌肉呈现出来。
十分抓人眼球。
起初有人观察到陆执这一处,看见他这番动作,心里还嘲笑了一番陆执。
就这最简单的一道菜,压根没法和他们的相比。
哪里知道,人陆九少,看着年纪不大,心机倒是重得很。
从一开始,就和他们走得不是同一条路子。
他们用的是食诱,陆执走的,却是色诱的路子。
殊不知,在场有一条人鱼,的确已经被线条漂亮的肌肉钓得眼睛都要贴上去了,完全看不见其他人的存在。
云靳是第一个发现玉斐茶那处视线不对劲的人,他既关注着自己的菜,又不时注意着玉斐茶的目光。
这一看,就发现玉斐茶那条人鱼的视线似乎定在一个角度,从未变过。
云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顺着看过去,恰好看见陆执撩起下摆衣物,擦脸上汗水的场面。
隐隐约约的腹肌在衣物下半遮半掩,完美的将属于Alpha的力量感展现出来,欲漏未漏,实在火热。
云靳看着这一幕发愣了两秒,猛然意识到陆执的打算,怒得险些将手里握着的茄子给捏碎。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采取这样下作的手段。
若是没用还好,关键玉斐茶还真被这一招给蒙住了双眼,现在盯着陆执正看得目不转睛。
云靳气得顾不上贵族子弟的风度。
既气陆执采取色诱这样下等的法子,又气玉斐茶这一条人鱼,果然上了那个家伙的当。
更气采取这种法子,吸引到人鱼的人,不是他!
云靳犹豫了一会,借用炒菜时,故意弄出巨大声响,而后在人鱼目光投过来的时候,不经意的也将自己的下摆衣物拉起来。
坦荡荡的露出身体的肌肉出来。
但人鱼兴致缺缺的扫了一眼后,颇觉无趣,甚至有些嫌弃的转过了脑袋,继续当一只只盯着陆执的盯盯鱼。
旁人对此无知无觉,虞家的两兄弟更是暂时只将彼此当成了最猛烈的敌人,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动静。
殊不知,他们从一开始就败得一塌涂地。
“时间到!”
各类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泛着热气。
而后所有Alpha做的东西被打上标识,全部搬到桌上,准备等玉斐茶找出他最喜欢的一道。
趁着这段时间,云靳站到陆执身后,听不出情绪的说道:“旁人都说陆家九少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材。”
“今日看来,事实全非如此。”
“武力不详,心眼倒是对得很。”
“十分的……”下作。
下作两个字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是聪明人,光从对方这似讽微讽的语气中,陆执已然知道对方在骂他。
陆执没说话,甚至没给云靳一个眼神,伸手漫不经心的捏了一把肩膀上的屁股。
莫名被捏了屁股,没看见是陆执动的手,下意识转过脑袋往身后一看,就看见了站得离陆执比较近的Alpha。
隐隐感知到对方的敌意,这个生气,以为对方就是捏它屁股的人,张着狼嘴,恶狠狠的要咬人。
白狼这一瞬间的爆发力十分强悍,若非云靳是个SSS的Alpha,反应速度十分灵敏,往后退了一步,只怕现在手臂上已经多了个血洞。
他捂着手臂,心有余悸的盯着陆执肩上的狼,额头上被吓出了一阵冷汗。
这狼,好快的速度!
陆家不是放出话来,说这一匹银狼是只残废么,爪子瘸了半只。
一只残疾狼的动作和速度,怎会如此快!
云靳心中思绪万千,平复好情绪之后,再看,对方现在被陆执给揪着耳朵逮了回去,焉头焉脑的被教训着,压根看不出刚才的凶恶。
最大罪魁祸首陆执漫不经心的说着话,散漫的态度能气死人:
“我家小狼有狂犬病,下次别靠我那么近。”
“被咬死,概不负责。”
“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云家人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容易反被聪明误。
被安抚下来,又懒懒的趴回陆执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打盹。
简单的警告一番云靳后,陆执才将心思放回玉斐茶身上。
人鱼现在被工作人员推着在各类菜品中巡视,鼻翼微动,皱着眉,脸上表情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看见自己做的菜被略过,人鱼甚至没停留两秒,不少人忍不住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直到玉斐茶路过陆执做的那一道连火都没开的凉拌西红柿时,原本匀速推着玉斐茶的工作人员动作快上了几秒。
几乎没有给玉斐茶看见那道菜的机会。
见状,陆执唇角的笑意缓和压下,眸色微沉,神色无端有些狠厉。
这是有人不知死活的玩作弊玩到他头上了?
还是在他挑老婆这样的大事上。
给陆执气得险些想发动大哥召唤术这样的大杀招出来。
好在玉斐茶一直盯着陆执看,陆执的菜大概放在哪里,他一直知晓。
见自己被工作人员推过了地方,离陆执的菜越来越远,玉斐茶忍不住在轮椅上开始挣扎起来,脑袋也一直往回眼巴巴的望。
“茶茶殿下,您怎么了?”
那名工作人员手指按住玉斐茶的尾巴,欺负人鱼现在说话不灵活,告状也没办法将话说完整。
他手指上使了些力气,险些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将玉斐茶鱼尾上的一块鳞片给硬生生扣下来。
他压着气音威胁:“别动。”
谁知道他手指刚使了一点力气,下一刻,一条白色的鱼尾,挣脱轮椅的束缚,直接朝着他脸上而来,左右开弓的扇了他两尾巴。
“啪啪啪!”
这两下,打得十分凶悍,人鱼的力气大,仅打了两下人,那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了血痕。
工作人员受不住力,直接摔到了地上,而后玉斐茶还不解气的,跳在他肚子上,恶狠狠的蹦了好几下。
要不是这附近没有珠子,玉斐茶高低还得抱两颗珠子来砸他。
事情发生得实在突然,好些Alpha还没看懂里面的门道,就见长得十分好看的人鱼突然凶性大发,鱼尾狠狠扇了随行的工作人员好几下。
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名omega的惨状,一张好脸现在已经红肿起来,哪怕是Alpha,不由得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后退了两步。
他们见过凶悍的omega,但像玉斐茶这样又凶,力气又大,打人毫无预兆的,还是头一遭。
而后众人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玉斐茶耍着刚刚战斗完的凶悍鱼尾,一尾巴甩开轮椅,自己一蹦一蹦的,朝着陆执做的那道菜蹦去。
没几分钟,在诸位Alpha神色各异的目光中,糖拌番茄被玉斐茶当成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没有了工作人员的阻拦,他在Alpha堆里找到陆执后,眼睛一亮,鱼尾在地上撑了撑,稍后便直接从地上跳进了陆执的怀里。
漂亮的人鱼盯着陆执,用不熟练的人类语言高声唤出陆执的名字:
“老公 ! ”
人鱼的声音实在好听,他的声音一出来,现场好些Alpha光听这生意,就有些迷醉。
但稍后有人反应过来,人鱼对陆执的称呼是什么。
快一百个Alpha的场合里,此刻竟安静的诡异,连空气中躁动万分的信息素,也都被这一声老公给叫散了去。
几十双恶狼似的眼睛瞬间盯上怀里抱着人鱼的陆执,恶意,揣测,嫉妒,所有情绪疯狂朝着陆执涌去。
玉斐茶全然不知道自己造成了怎样的躁动,见陆执不理他,还仰着脸蹭了蹭陆执的胸口。
殊不知,他们俩一人鱼一Alpha,已经被其他Alpha完全的围在了中间。
造成现在的局面,陆执自己事先也没想到,但说实话,玉斐茶跳进他怀里喊他老公的这一下。
就……十分的爽。
有人愤恨出声:“怎么,怎么会是这个废物得到了人鱼的喜欢?”
云靳冷着脸轻嘲:“谁叫你们没人家骚呢?”
在Alpha中,那种性格又骚又作的小omega最受欢迎,谁说反过来,不是如此?
一群人眼瞎得可怕,在他们眼皮底下露肌肉勾搭人鱼,谁也没察觉这件事。
平时一个两个的,敏锐得国家大事有点动向都能提前了解清楚,真到了人鱼跟前,好像都变成了傻白甜纯情Alpha ,还以为真就能靠做饭获取人鱼的喜欢。
“放下他。”
虞昭黑着脸,从Alpha中走出,看着陆执的目光狠意明显。
若非怕伤到玉斐茶,他SSS级别的精神力,早已倾巢而出,直接将陆执弄成个傻子。
陆家权势是大,他们虞家根基也不浅,对方总归不会为了一个成了傻子的废材,非要为他讨个公道。
放下玉斐茶?
陆执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跳进他怀里的人鱼,混不吝的挑了挑眉,眼神挑衅的看了一眼虞昭。
笑话,自动跳进他怀里的玉斐茶,陆执还能主动给放跑了不行?
“你耳朵聋?”
“没听见我家茶茶刚刚都主动喊我老公了?”
“相亲一事,本就凭人鱼心意来选,现在他提前选出来了,你们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怪只怪陆执魅力太大,人鱼都被他迷晕了眼。
“胡说八道,一定是你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陆执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一点没否认的承认:“对对对,我使了美A计。”
“你有这张好脸,你也可以使。”
“你们不用,是因为你们没有。”
“我用了,是因为我有。”
帝都星的Alpha哪一个平时不是以自己的武力值为傲,第一次遇见陆执这个对自己长相十分骄傲的Alpha,他们竟找不到半点话来反驳。
虞昭看着陆执的眼神毒得能滴出水来,妒火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凭什么是陆执,这个他们平时最瞧不上的败家子。
想弄死陆执的这股恶意来得猛烈至极,空气中隐隐泄出充满敌意的信息素。
陆执眸色渐渐冷冽下来,暗中做好今日有一场恶战的准备。
他一个人今日出够了风头,现场想弄死他的人不只一个两个。
陆执刚暗中做好应战的准备,下一刻,他没等到虞昭这个挑头的先动手,反倒是虞昭那边先迎来了玉斐茶白生生的一尾巴。
“啪!”
十分清脆的打脸声音响起,是感知到敌意的玉斐茶自动进入了战斗模式,先给了对面的Alpha凶悍的一尾巴。
“咕噜噜~”
打架?
茶茶不怕。
第12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2
玉斐茶还在海里当野生人鱼的时候,为了填饱肚子,不挨饿,从小就是极其厉害的猎手,同其他生物打架是家常便事。
他一受到威胁,自动触发攻击机制,当着所有Alpha的面,狠狠打了虞昭一尾巴,力道又狠又重,完全没有身为omega的柔和与温顺。
人鱼平静的脸上被警惕代替,微圆的眸子因为攻击力变得锋利起来,狠色流淌于干净漂亮的眉眼之间。
虞昭被这一尾巴打得趔趄两下,捂着肿胀不已的脸,痛感猛烈异常。
等他将手放下,其他Alpha看见他的模样,均是惊骇的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他那被鱼尾扇过的半张脸,除了肿胀外,还溃烂不已,满是血痕。
能将SSS级别的Alpha被打成这样,玉斐茶这一条人鱼,绝非善茬。
虞昭是SSS级别的Alpha不假,但他出身于贵族,未进行过十分严苛的军事训练,同天生地养,靠着武力值过活的玉斐茶相比,压根没有比较的可能性。
其他人都在对虞昭的经历感到惊愕和恐惧,觉得玉斐茶这一条人鱼实在恶毒时,唯有陆执顺道摸起玉斐茶一连扇了两个人的尾巴。
看着尾尖微泛红的鱼尾,难免心疼的轻轻摸了摸:“这么漂亮的尾巴,都被打红了。”
陆执这话一出,现场再次一片寂静。
最后不知是谁受不了出声: “疯子,都是疯子!”
“这样一条人鱼,哪敢带回家! ! !”
“我要退出相亲。”
人鱼美丽是美丽,但这份美丽带着尖锐的刺意,稍不如意,就会被扎得浑身都是血洞。
有工作人员和虞昭两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前面,其他性子稍微胆小些的Alpha哪里敢来招惹玉斐茶。
更何况,Alpha们性子本就强势异常,喜欢温顺听话的omega,玉斐茶显然不符合他们心里想要的omega。
虞昭盯着玉斐茶的眼神恨色流转,见他似乎有异动,一旁的云靳出声提醒他:“帝国法律,擅伤人鱼者,轻者监禁百年,重者终生监禁。”
帝国对人鱼的偏爱,从高位者便制定下来的规则,任他虞家还是陆家,今日站在这里的人,哪怕是皇子殿下,只要伤了玉斐茶,也无法免责。
“他就是今天将你腿都给打断了,你也只能受着。”
谁叫,人鱼这个种族,是整个星际的宠儿。
接着只听虞昭冷声道: “人鱼我动不得,但那个陆家的废物,我还动不得吗?”
他今日能挨这一尾巴,说来说去,都是陆执惹的祸事,若不在陆执身上找回来,以后整个帝国的贵族们,该如何看他虞家。
“帝国法律可从未禁止Alpha之间打架斗殴。”
虞然不知何时站到了虞昭身后,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和虞昭是堂兄弟,同枝同脉,自己内斗可以,在对外一事上,倒是格外的清楚。
“陆执,你若还算是个有骨气的Alpha,今日就好好的同我打上一场。”
“谁赢了,人鱼归谁。”
陆执:“……”
陆执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他轻轻颠了颠正趴在他怀里揪毛毛玩的玉斐茶。
等玉斐茶转过来脸,好奇的盯着陆执看时,陆执扫视一眼在座的Alpha们,而后目光挑衅的轻捏着玉斐茶的下颌,十分嚣张的亲了一口人鱼软滑的右脸。
“看见没,我不需要和你们打架,茶茶也是我的。”
玉斐茶被亲了一口,愣愣的伸手捂着自己的脸,有些纠结的皱起眉头。
他仰起脸看着陆执,咕噜噜的问。
“咕噜噜啦啦~”
是要和他交配吗?
这句话陆执听不懂,只是轻轻的摸了摸玉斐茶的脑袋,给他顺毛毛。
陆执这一吻,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刚摸完玉斐茶脑袋,下一刻有凛冽的拳风朝着他的脸直接扫来。
陆执装作不察,抬手准备打哈欠,手掌顺势拦住对方的拳头。
混乱的信息素爆炸开,有一个人领头,十几个身形Alpha都朝着陆执的方向涌来。
在人鱼馆,家里给陆执安排的保镖没能进来,今天这一场打架,只能靠陆执自己。
陆执收好调笑的姿态,整个人冷肃下来,眸色凛冽。
“茶茶,抱好我。”
“老公今天带你干一场大的。 ”
躺平了这么多年,今天为了怀里这一只人鱼,陆执也是豁出去了。
今天不把这些Alpha打服气,哪怕以后他真和玉斐茶结了婚,也多的是人敢来勾搭他的鱼。
毕竟这个时代,武力值至上。
玉斐茶听懂了,手臂揽着陆执的脖子,尾巴尖不安分的扫了扫陆执的脸。
陆执顺势捉着玉斐茶的尾巴尖亲了一口,嗓音狠厉:“干倒这些人,咱们回家结婚!”
“结……婚?”
人鱼听着这两个字,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他要交配生小鱼崽了吗?
人鱼不知怎么,有点不好意思的将自己蜷缩在陆执的怀里,只有鱼鳍尖尖似的耳朵,软乎乎的动了动。
庞大的精神力有目标的朝着陆执涌来,陆执单手揽好玉斐茶,开始迎战。
迎战的第一件事,先将肩膀上趴着的丢出去打架,分散一下注意力和分担武力。
一睁眼,对面就是一个高大Alpha的胸膛,狼眼睛顿时瞪大,骂骂咧咧的冲了过去。
一股庞大的甜丝丝的信息素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随着内含的酒味越浓郁,现场有些Alpha的动作不知何时迟缓下来。
等 人鱼馆驻扎的军队接到消息,及时将闹事的这一片区域给围了下来,但他们来的稍晚些,到达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Alpha和他们的虚拟精神体。
坐在一只庞大的老虎虚拟体脑袋上优雅的舔自己带血的爪爪,头顶上的毛毛,十分的骄傲的扬起。
陆执抱着人鱼,脸上沾了点血污,一脸无辜的站在场地中间,好似现在这般场景同他没有什么关系。
“小叔叔?”
陆大哥的二儿子看见这场面,也有点懵。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的监控坏了,他们也是因为感知到这一处区域的信息素浓度有些异常,才发现出了事。
陆执抱着一脸无辜的人鱼,抬起带血的手指,指着被打得最惨的虞昭虞然两人,张嘴就是告状。
“这些Alpha,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Alpha。”
大侄子看看完好无损的陆执,再看一眼躺在地上被他指控的Alpha,向来护短的陆家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出闹剧最后闹到了帝国陛下那里去。
群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帝国每天都会发生上百起大型斗殴,不算罕见。
之所以闹到陛下跟前,主要因为里面牵扯到的贵族Alpha比较多,还有陆执在里面。
皇帝陛下并不年轻,已有几百岁的年纪,但五官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名帅气的Alph,他神态威严的坐在高处,锐利的眸子鹰隼般扫视过底下。
直到目光掠过底下的陆执,视线在陆执的黑色头发上顿了几秒,倏而柔和下来。
他轻斥陆执:“胡闹,朕面前,你抱着人鱼做什么?”
“今日还闹出这么多笑话出来。”
骂不像骂,却像是在教训自家小辈一般亲近。
闹事的几个Alpha浑身是伤,脸已经肿成了猪头,看见陆执时,目光又惧又怕。
亲昵的训了一通陆执,皇帝的目光甚至没给底下其他人一个余光,帝音冷肃森冷,三言两语便下了判决。
“一切按帝国法律来办。”
“至于虞家,将他家的孩子送回去,让虞珉好好管教一番,送到矿区星服役一年。”
“收买工作人员,虐待人鱼,当着朕的眼皮底下弄这些小动作,他虞家还真是教导出了两个好儿子。”
“最近朕若是再听见他们二人闹事的消息……”
帝王威严,无不叫人心惊胆颤。
其他人垂首不说话,只有云家的人主动道:“陛下,此事只严惩其他Alpha,陆家的这小子,又该如何处置?”
“作为此次事件的核心人物,陆家小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话陆家人不乐意听了,连忙护犊子的出声:“处罚处罚,你要怎么处罚他?”
“他一个没什么能力的Alpha被这么多人围着打,受了这么多伤,你这个老匹夫怎么不说?”
“这么针对我们家小子,心眼都偏到心窝窝里面去了吧。”
云家人被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在陆执身上扫了一眼,显然是不相信陆执受伤的说法。
见状,一旁的一个陆执的长辈满脸气愤的转头看着陆执,想寻出些陆执受伤的证据,好狠狠打脸云家那老头子。
但他找着找着,原本十足的气焰,渐渐熄下来。
陆执见自家长辈眼神逐渐不对劲,他伸出一根食指,露出手指上一个打人时受的小伤痕出来。
下一秒,陆家长辈拉着陆执的手指,又气势汹汹的道:“陛下,您看看。”
“我们陆家千宠万宠的子孙辈的孩子,十八年来,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你们还要他如何受罚。”
现场其他人:“……”
原来人家陆家能做到这么高的位置,靠得全是脸皮厚和不要脸。
陛下也觉得陆家这话说得实在无理了点,他轻轻咳嗽两声,一语定事:
“陆执既然受了伤,就好好回家待着养伤,最近没什么事,不要出来。”
“至于其他人,该罚的罚,该服役的服役,到此为止。”
“陛下……”
受伤的Alpha忍不住出声,但陛下性子不耐的摆摆手,让人将他们拉下去。
事情到这里,处置得差不多,人该退的退,只有陆执还像枝杆子似的杵在原地。
陛下脸上带点笑意:“混小子,还不走?”
“等着留朕宫内用膳?”
陆执混不吝的踢了踢脚尖,抱着怀里的人鱼,话说得顺口得很:
“姐夫,我要结婚。”
“和人鱼。”
“男大当婚,鱼大当嫁,我情他愿,就应该结婚。”
皇帝陛下听着陆执说的这话,一个脑袋两个大。
“人鱼是整个帝国的珍宝,怎么能你说结婚就结婚?”
陆执拿出泼皮的脾性来,抱着玉斐茶站在陛下面前,一大一大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陛下看:
“我不管,我现在这个年纪,再不结婚,其他人明年都抱孩子当爹了。”
“茶茶也愿意和我结婚,这个婚怎么就不能结了?”
玉斐茶在一旁,鱼尾巴不安分的摆动着,十分大声的喊:“结婚!”
就连也是摇着尾巴,十分讨好的朝着陛下的脚边走去,而后躺在地上,撒娇似的打了两个滚,蹭着陛下的腿脚。
哼哼唧唧的叫唤着。
陛下手指摸了一把小狼,沉沉盯着陆执看了许久,方才道:“你们俩想结婚,朕也不是不允许。”
“但……”
“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
得了陛下的允许,陆执和玉斐茶光速在星网上领了结婚证,一人一鱼十分高兴的从王宫离开。
陆执他们走后,陛下独自坐了许久,没动弹,直到陆爷爷来这里。
“陛下在看什么?”
陛下良久后,叹息一声:“陆执,越来越像老师了。”
“除了老师,朕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类,有这般纯粹的黑发黑眸。”
“朕每见一次他,就恍惚一阵。”
对方就连行事的作风,也都同那人一模一样。
“连,也像是老师平时爱坐着的那只大型银狼的幼年体。”
那匹银狼,生得凶悍漂亮,眼神睥睨,拽天拽地,时常不高兴了,就是一爪子落下,除了老师旁人连碰都碰不到,现在这只小倒是会朝着他们撒娇。
几百年前,星际并非现在这般平和之态,黑暗,暴力,掠夺,入侵的虫族,怪物,各种混乱充斥着数千万颗星球。
也是那段黑暗的时代里 出现了不少极其出众的人物,陛下的老师,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也叫陆执。
第13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3
陆执出门一趟,再回陆家时,已经变成了已婚人士。
回程的路上,被独自丢在一边,陆执怀里抱着刚结婚的玉斐茶。
陆执正在教玉斐茶说话。
趁着人鱼现在不是很懂人类语言,陆执一路上边亲玉斐茶的脸,边教他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爱你。”
“以后你要是犯了错,只要和我说这句话,天大的过错,老公给你顶着。”
玉斐茶看着陆执,没有什么心眼的跟着学:“我爱你!”
玉斐茶学习的天赋十分好,陆执教的话,他几乎都能说得清楚。
听着人鱼说我爱你,陆执的心脏飘得软软的,一边唇角忍不住上扬,憋不住事的笑出声。
陆执继续教玉斐茶:“老公好棒!”
“老公好棒!”
一人教得认真,人鱼学得认真,完全忽视一旁的小白狼。
直到学着学着,玉斐茶感觉到尾巴处的触感有些奇怪,他扯了扯陆执的衣服:
“尾巴,难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
陆执侧头往下一看,恰好抓住一只偷偷舔鱼尾的鬼鬼祟祟的狼。
玉斐茶尾巴尖尖处的白色鳞片被偷摸着舔了两口,整条狼鬼鬼祟祟的,十分偷摸。
陆执一看,心里憋着火的一把拎住了小狼的后脖颈,大手恶狠狠的打了这小臭狼几巴掌。
他刚出炉的新鲜老婆,自己都没得好好亲上几口,这小狼还敢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占玉斐茶便宜。
“你这只小败家子,今天晚上继续吃你的青菜。”
青菜?
玉斐茶以为陆执要让他吃青菜,眼睛都瞪圆了,连忙摇头:“不。”
“吃肉! ! !”
“茶茶,吃肉! ! !”
陆执:“……”
陆执连忙哄他:“吃肉吃肉,茶茶想吃多少都行。”
反正他们家上有老,下有小,啃完老的啃小的,玉斐茶想吃多少肉都不在话下。
…………
陆执带着人鱼回家的时候,还不知晓今日人鱼馆内发生的事的陆家人一阵心惊胆颤。
这个家里最好脾气的陆父拿着藤条,指着陆执怀里的人鱼,逼问陆执:
“你把人鱼给偷回家了?”
私自偷盗人鱼,这在帝国法律中,是不小的罪名,陆家哪怕再有权势,也经不住陆执这样嚯嚯。
陆执直接将星网上他和玉斐茶的结婚证调出来,一光屏甩在陆父面前。
“什么人鱼不人鱼的,他有名字,叫茶茶。”
“现在是我合理合法的老婆。”
听见陆执叫他,玉斐茶转头凑上前:
“茶茶,在这里。”
陆父看着货真价实的结婚证,心想这玩意应该不能伪造。
陆父不淡定的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一人一鱼,还是有些觉得不真实。
他有些怀疑的问:“帝国今年的人鱼不是就五条?”
怎么能被陆执真的弄回家来一条。
等晚上陆爷爷和陆大哥回来,在餐桌上将今日人鱼馆的事情说给家里人听。
陆父还是有些恍惚:“你们是说,小执今天一个人和几十个Alpha打架,将人全部打趴在地上?”
陆大哥冷淡扫视陆执一眼:“小弟,解释解释?”
陆执瞎话张嘴就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就自己倒在了地上。”
“可能是左右脚今天不够灵活,自己将自绊倒在地上,故意污蔑我。”
“或者就是他们知道咱们家有钱,故意摔在地上,好碰瓷。”
见他依旧不肯说实话,陆大哥没继续问。
“算了,反正你过段时间要去第一军校那边报到,是龙是鱼,总该知晓。”
“现在先给你和茶茶操办一下婚礼。”
人鱼都带回家了,婚也结了,他们这些当家人的,除了赶紧给人小俩口把婚礼操办了,还能说些什么。
玉斐茶这一条人鱼的确漂亮,同陆执坐在一起,看着那一张脸,今晚大家饭都多吃了一碗。
陆执今天和玉斐茶能结婚,答应陛下的事就是去第一军校学习,帝国学生在第一军校那边的表现,涉及星际资源的分配,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往常都是挑选出最优秀的人才送过去,但今年有人搞小动作,走后台关系,弄了一堆草包进来。
陛下震怒,之前选中的人全部得重新参加选拔。
陆执这边陛下直接大方的给了两个名额。
都是过来人,陛下知道陆执和玉斐茶刚结婚就让他们俩分开的话,陆执估计没心思好好在军校待着,索性也给了玉斐茶一个名额。
军校里也有厉害的omega,玉斐茶去倒是不碍事,只是他的尾巴,到底不好露出来。
陆执最近得赶紧和玉斐茶完成深次标记才行。
人鱼omega被人类深层标记过好几次之后,有Alpha的信息素加持,人鱼身下的鱼尾能随他心意变幻。
到时候玉斐茶的下面能自由选择变成尾巴还是双腿。
婚礼的事情交给陆家,吃完晚饭过后,陆执抱着玉斐茶上了楼。
Alpha怀里抱着人鱼,进屋后,空不出手,一脚将门踢关上,将一瘸一拐随后而来的给挡在了外面。
今天领证有点仓促,但喜欢人鱼的Alpha太多,陆执见识过竞争的大场面,只想赶紧将事情定下来。
真结了婚,他到现在,看着怀里的玉斐茶,心情其实多少有点恍惚,觉得不太真切。
今天一趟干了这样一番大事,和人鱼结了婚。
陆执都想夸自己一声,他真是整个星际最有种的Alpha。
“茶茶?”
玉斐茶打了个哈欠,抱着自己的鱼尾巴整只蜷缩在陆执怀里,听见陆执喊他,抬眼看着陆执,眼里有些疑惑。
陆执不知道说些什么,定定的看着他,只是同他强调了一句:“我们结婚了。”
陆执的眼神太复杂,玉斐茶看不懂,只是抱着自己的鱼尾巴纠结了一会儿,主动将它递给陆执,他说话的语调依旧缓慢,但想表达的意思都能表达清楚。
“可以啾。”
“啾完,生鱼。”
他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已经提前看到了以后里面揣着一堆鱼崽的样子。
他让陆执啾他,啾就是亲的意思。
人鱼的交配,从亲尾巴开始。
陆执今晚没和玉斐茶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亲玉斐茶鱼尾的时候,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白色的鱼尾虽然力量强悍,但十分敏感,陆执捏着尾巴尖上下亲着,尾巴软乎乎的搭着。
玉斐茶蜜茶色的干净眸子里倒映出赤着上身的陆执,整条人鱼完全被面前这个强悍的Alpha的信息素包裹住。
裹着糖丝的酒让人鱼一喝就醉,沉沉醉醉间,感受着陆执指尖的触碰。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换作其他人,玉斐茶早控制不住的一尾巴扇过去,但盯着面前的这张脸,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摸着陆执的脸。
人鱼觉得好奇怪,他好像,在什么地方,也曾见过这一张脸。
对方身上的信息素,也让他觉得无比亲近熟悉。
人鱼不太熟悉的咬着人类的字眼道:
“老公?”
“我好像,见过你。”
听见这句话,正在吻鱼尾的陆执停下动作,伏上身来吻闪过玉斐茶的眼睛。
何止见过,他还强迫过陆执。
霸道人鱼强制爱。
只是可惜,那是一段夹着血恨的记忆,就算陆执,也不愿轻易回想。
陆执轻笑,墨色的眸底藏着人鱼看不懂的情绪: “可能,你老公长了一张大众脸。”
“也可能,你们人鱼,骨子里就喜欢我这样的。”
是这样的吗?
刚刚成年的玉斐茶似懂非懂,但很快,他被陆执吻得眼睛迷蒙起来。
陆执和玉斐茶今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主要因为玉斐茶的发情期还没到,没有办法进行床事。
陆执只轻轻咬了一口玉斐茶脖颈后的腺体,转瞬间,房间内溢满甜甜的酒味。
大量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大量在房间内乱蹿,本就酒量不好的人鱼更是醉得双眼迷离。
玉斐茶鼻子轻动,嗅着空中的味道。
人鱼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力气,和他的尾巴一样黏黏糊糊的泛着山茶花的香味:“好香。”
他说陆执的信息素香,殊不知,对陆执而言,玉斐茶身上也十分香。
人鱼身上浅淡的山茶花香味,也叫陆执心潮难宁。
许久后,房间内翻涌的信息素渐渐停歇,陆执怀里的人鱼半醉半醒的醉过去。
玉斐茶醉了,时不时的咕噜咕噜两句,陆执垂耳去听,不懂人鱼语,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陆执珍视的在玉斐茶额落下一吻,浓郁的思念和占有欲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才露出一些端倪。
“宝贝。”
“老公爱你。”
…………
第二天一早,陆执搂着人鱼醒来,一大早的,玉斐茶的鱼尾缠在他腰腹间,冰凉滑腻,在过分火热的早上,让陆执的欲望稍微消散许多。
玉斐茶还没醒,陆执看着缠在他鱼尾上的鱼尾,手指捏了捏,而后故意拍了一张鱼尾尖尖搭在他小腹上的照片,上传星网。
并配文:“人鱼老婆黏人的一天,从早上开始。”
而后陆执不管几乎要爆炸的社交平台,抱着玉斐茶起身洗漱。
洗脸的时候,玉斐茶清醒,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整条鱼挂在陆执身上,脑袋蹭了蹭陆执的颈窝。
“咕噜噜~”
早~
人鱼银色的长头发披在肩上,顺着后背滑落,一直到腰腹处 ,陆执看着帮他打理着,手指灵活的给玉斐茶将头发编起来。
陆执在给玉斐茶编头发的时候,傅言那边发来通讯,向来稳重的人,一看见陆执,忍不住凑过来,有些急切的三连问:
“你结婚了?”
“和人鱼?”
“怎么办到的?”
陆执连余光也没给自己的好友,但是稍微转了转摄像头,让傅言看见一点点玉斐茶的头发和尾巴的鳞片。
真的看见了人鱼,好脾气的傅言忍不住低骂:“我艹。”
陆执这才皱眉冷眼看着傅言:“文明点,别叫我家茶茶学会了。”
陆执话刚说完,玉斐茶那边已经学会了,看着陆执晃了晃尾巴尖,仰着脸十分讨乖的对陆执道:“我艹!”
这是什么意思?
玉斐茶求知的眼神盯着陆执。
陆执:“……”
陆执不说话,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傅言:“乱说话,我老婆都被你教坏了。”
傅言自知理亏,伸手将自己嘴巴捂住。
没几秒,见玉斐茶的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傅言下意识压着声音问陆执:
“你怎么办到的?”
“真叫玉斐茶和你结婚了。”
几条人鱼,其他人的追求者数量多,也是因为听说玉斐茶这边的追求者,一个两个没一个好惹。
结果相亲会还没结束,其他人鱼那边还只进展到一起吃饭,陆执这边,已经抱着竞争最大的人鱼睡在了床上。
就……很叫万千Alpha嫉妒羡慕恨。
陆执给玉斐茶发尾尖尖打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手指边动作着,边和傅言聊天:
“很简单。”
“只要你有一个皇帝姐夫,就行了。”
傅言:“……”
真当陛下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就算陛下真的是他姐夫,但也不一定说他想要人鱼,就能和人鱼结婚。
毕竟人三皇子还是陛下的亲生儿子,现在不也得遵守规则,好好的参加相亲大会。
陆执这话说了跟没说没啥区别。
简单的聊了一会儿,玉斐茶肚子饿,陆执带着他下楼寻食。
陆执抱着人鱼,尾巴从他的手臂垂落,陆执走一步路,那鱼尾巴就damg dang dang 的撞着他腰间的肌肉。
玉斐茶感受到,故意大力的摇晃着尾巴去撞陆执,然后被陆执一手抓住,装着逮到嘴边,要一口咬鱼尾吃。
“不要咬茶茶。”
玉斐茶笑着推开陆执的脸,和陆执玩闹。
这两人从楼上玩到楼下,陆执一回头,就看见了抱着坐在沙发上一脸一言难尽表情看着他的陆爷爷。
陆执收住嘻乐的心态,表情一秒冷静的和陆爷爷打了个招呼。
“爷爷。”
玉斐茶也从陆执脑袋里探出个脑袋,脆生生的大声喊:“爷爷。”
“你好。”
玉斐茶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尖尖,朝陆爷爷打招呼。
倒是一点不认生,胆子大得很。
第14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4
这么好看的人鱼主动喊他,陆爷爷故意装出的冷脸装不下去,转头看着玉斐茶笑着应了声。
玉斐茶在陆家适应得很快,基于陆执在陆家的地位,除了那几个长辈,其余没有小辈敢给玉斐茶点脸色看。
玉斐茶长得好看,时常和陆执在一起,学了几分陆执的滑嘴油舌,每天一下楼,就是先爷爷,大哥,爸爸妈妈的喊一遍人。
家里的Alpha们对他生不出恶感,omega们也喜欢这只人鱼得紧,要不是有陆执在一旁像是恶狼似的守着,玉斐茶早被这个抱一下,那个抱一下。
玉斐茶来了几天,不仅不将自己当成外鱼,隐隐还有点小霸王鱼的势头。
人鱼性子爱玩乐,陆执又是个懒性子的,平时无事,陆执就躺在花园的椅子上晒太阳,任由人鱼四处闲逛。
玉斐茶一会儿扯扯院子里的花草,一会儿趴在水池边伸手捞捞水里养的大金鲤鱼。
陆执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婆欢快晃晃的鱼尾,知道他现在最是心情愉悦的时间段。
但很快,陆执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玉斐茶觉得自己尾巴有点痒,趁着陆执一个不注意,一个鱼尾甩尾,下一秒十分顺滑的在草坪里砸出一个大坑,整只人鱼就这样钻进土里去。
他像条土泥鳅似的在土里翻滚着鱼尾巴,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浑身全是泥点子。
陆执就一个晃眼,玉斐茶就在他面前失去了踪影。
陆执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迈着长腿,在周围四处寻找玉斐茶的身影。
“茶茶?”
陆执刚喊了两声,黑色的脏脏鱼玉斐茶下一刻从土里一跃而出,一尾巴蹦到陆执怀里。
“在这里。”
玉斐茶用脏兮兮的手指笑嘻嘻的扯了扯陆执的脸,问他:
“陆执,你找茶茶干什么?”
玉斐茶这条人鱼,学会的人类语言越多,整条鱼就越精。
他整日听陆爷爷他们喊陆执不喊老公,就喊陆执,脑袋稍微转转,就知道陆执骗了他。
人鱼当晚生气的骑在陆执腰上,撅着嘴巴恶狠狠的要咬陆执。
结果恶鱼咬人不成,反倒被人摁住好好咬了一阵,白生生的锁骨上被某只Alpha咬得全是红色的痕迹。
偏生他们俩一个嚣张,另外一个不懂遮掩,第二天就叫玉斐茶顶着这样明显的痕迹,在陆爷爷他们面前晃悠。
老人家多少都觉得孙子这恋爱谈得有些辣眼睛了。
那晚过后,玉斐茶平时除了心情好,其他时间压根不再喊陆执老公。
陆执可惜了好久,但他是个有心眼的Alpha,早就在玉斐茶之前喊老公的时候,将音频录了下来。
想听随时都能听。
天生直肠子的人鱼再聪明,哪里会有诡计多端的人类奸滑。
看着怀里全是泥的脏茶茶,陆执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算是知道,之前相亲的时候,为什么那一天收到的视频里,只有一个小土包。
因为眼前的这一条人鱼根本闲不住,一天精力满满,不是拔一下小草,就是蹦着用尾巴去撞一下院子里的大树。
听说人鱼的鱼尾最是脆弱,陆执为此还担心玉斐茶会不会将自己的尾巴给撞坏,结果尾巴倒是没坏,他一尾巴能撂倒一棵十分大的树。
他一天最起码能撞十棵大树倒在地上,然后一脸无辜的蹲在一旁,假装不是自己干的祸事。
因为人鱼表现得太过无辜,一开始他把陆家院子弄得一团糟的时候,还叫给他背过黑锅。
毕竟以前闲不住的时候,四处在院子里撩猫逗狗抓陆爷爷养的鱼。
一有祸事发生,大家默认是这只小狼干的坏事。
当时面对陆家大大小小谴责的眼神,差点给急得要咬人,就差会说人话,直接说事都是玉斐茶干的。
陆执那时怀里抱着干了坏事的人鱼,面对自家小狼呜呜咽咽的眼神,陆执侧开脸在一旁说:“茶茶只是一只柔弱无力的omega,他怎么有那么多精力干这么多坏事出来。”
于是第一个黑锅,叫实打实的给背在了身上。
后面陆执送小狼去上学学文化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现在一Alpha一人鱼整天在家里十分闲适的准备婚事,但那只小狼只能每天早起早睡的去上学。
好好一匹漂亮的小银狼,离开陆家的时候活力满满,去学了一箩筐知识回来后,已经变成了一只焉了吧唧的死狼。
白天不在家,家里这些破坏没了狼给背锅,玉斐茶这条人鱼干的坏事,自然而然被发现。
玉斐茶手指揪着衣角下摆,偷偷抬头看生气的陆爷爷,尾巴尖尖小弧度的摆动着,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小小声的说:
“茶茶不是故意的。”
“尾巴,尾巴痒。”
这是人鱼发情期要到来的前奏,尾巴的鳞片开始有痒痒感,直到后面,就需要Alpha同他**。
人鱼表现得这样可怜,原本冷脸的陆爷爷装不下去,而后只是让陆家其他小辈处理玉斐茶干的这些事。
…………
怀里的人鱼脏兮兮的,白色的鱼尾巴上满是泥土,陆执反手一摸自己刚刚被玉斐茶碰过的脸,摸了一手的泥巴。
陆执伸手捏了捏这坏鱼老婆的两颊,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真是只难伺候的祖宗。”
陆执一边说着,一边将玉斐茶抱到水池边帮他洗尾巴。
有人伺候着洗澡,玉斐茶十分享受的闭上眼睛,然后不安分的尾巴甩了陆执一身泥点子。
见陆执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泥点子,有点生气,玉斐茶嗖的一下钻到水池里,而后小心翼翼的冒出个脑袋在水面上。
他抖了抖脸上的水珠,干净得看不见一点毛孔的漂亮脸蛋在阳光下发着光。
“陆执。”
“你是不是生气啦?”
见陆执不说话,他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转,转而又张嘴喊:
“老公。”
陆执前面还能绷住,这一声老公一出,他装不下去,低声笑了出来。
这条鱼越养,真的越是机灵,还知道看陆执脸色来哄人。
见陆执笑出声,玉斐茶胆子越发大,直接一尾巴卷住水池边陆执的腰,将身高腿长的Alpha给拉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陆执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池水的压迫感,下一秒,有什么透明的东西朝着他涌来,将水完全隔绝在外面。
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泡完全将陆执笼罩起来,陆执稳定好身体后,朝着后面一看,是玉斐茶正鼓着脸,在费力的给他吐泡泡。
玉斐茶靠自己吐出了一个超级大的水泡出来,将陆执完全笼罩在泡泡里,而后他尾巴颠了颠陆执所在的水泡。
玉斐茶尾巴力气大,轻轻颠了两下,水泡就被他给颠破,陆执成功落水,浑身湿透。
容貌俊美出众的Alpha今日本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现在一落水,恰好合了玉斐茶这一条色鱼的心思。
什么该露的,不该露的,现在全部给露了出来,叫水里的人鱼看了个真切。
形状分明的腹肌在透明的白色衣服下若隐若现,陆执上半身几乎赤裸,连肌肉舒展和收缩的弧度,都被玉斐茶看了个一干二净。
有水珠从陆执脸上顺着皮肤的脉络滑下,滑过男性特征明显的喉结,而后隐入水底,这短暂的一幕,撩得玉斐茶险些找不着北。
人鱼露在水面上的白色尾巴尖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红色,最后悄悄咪咪的在水下,戳了戳陆执的胸口。
他戳一下,就立马收回尾巴尖,以为陆执没发现,就继续胆大的去戳。
鱼尾巴柔软顺滑,触感明显,陆执感知明显,只是故意当作没看见,准备等玉斐茶放松警惕后,一击即中。
最后这一条贪玩的色鱼被Alpha给攥住尾巴,揽着腰身在水里好好的吻了个遍。
“色鱼。”
胆大包天。
是真一点不害怕自己被人吃。
“不要。”
玉斐茶被陆执吻到敏感的耳朵,手指推着陆执,笑着说不要。
他们俩在水里是玩得开心了,等晚上陆家小辈们回来,路过草坪的时候,陷进玉斐茶钻出的那一个大洞里。
一群人对着草坪上多出来的一个坑十分茫然,不知道家里怎么会凭空出现这样一个洞。
最后还是靠人在一旁像拔萝卜一样的拔,才将人给拔出来。
陆家几位omega长辈对陆执和玉斐茶的婚事上紧得很,现在看见俩人感情好,最后将婚礼的时间定得近一些,就在一个月后。
玉斐茶这一条人鱼提前结束了相亲的流程,但其他人鱼的相亲大会还没结束。
因为好友傅言还继续参加相亲会,陆执对其他人鱼间发生的事情,大致了解得差不多。
厨艺比赛后,人鱼馆那边又下了通知,让参赛者们学跳舞,跳得让人鱼满意的,最后可以和人鱼一起跳舞。
傅言那边正在纠结跳什么舞,让陆执在玉斐茶这里帮他打探一下,风紫衫喜欢什么样的舞蹈。
最后陆执让傅言去学招财猫跳舞,还真诚的给出建议:
“你到时候扭得越骚,人鱼越喜欢。”
傅言不太相信陆执的鬼话:“真的假的?”
他总觉得陆执在骗他。
陆执挑眉,趁玉斐茶没注意这边,压着声音对傅言道:
“Alpha不坏,人鱼不爱。”
“Alpha越骚,宝贝越爱。”
陆执作为第一只成功和人鱼结婚的男人,多少有点自己的诀窍,傅言信他。
反正后面傅言还是跳了猫猫舞,全场下来,将自己给扭成了麻花。
可能是他格外的独特吧,倒真的靠着这样奇葩的舞蹈,吸引了风紫衫的目光,最后成功的和人鱼跳了一场舞。
最后一鱼一人的进展,还算不错。
说起人鱼,陆执好像没怎么了解过玉斐茶和其他人鱼的关系。
玉斐茶毕竟不是人类,若他和他的族人们关系不错,等另外几条人鱼也结了婚后,对方夫家和陆家不是政敌的话,倒是可以让他们多往来。
陆执忘了自家这一条人鱼的破坏力,哪里有人鱼敢和他玩。
“茶茶,你和其他人鱼们关系怎么样?”
其他人鱼?
玉斐茶手指撑着脸,将脸上未褪去的肉撑出微圆的弧度,肉呼呼的挤在一起,难得可爱。
玉斐茶第一个想着的就是自己的好朋友:
“光光,好鱼。”
陆执思忖着,光光应该是夜寻光,那条黑色尾巴的人鱼,暗中将这条鱼给记下。
“杉杉,好鱼。”
风紫衫是一条优雅的人鱼,也是五条人鱼里面年纪最大的人鱼。
他性子比较沉稳,所以平时不常和玉斐茶他们在一起玩撞柱子的游戏,觉得这是一件很埋汰的事情。
但每一次工作人员给他们送来的好吃的东西,风紫衫都会将自己的一份,多分给玉斐茶。
十分爱投喂玉斐茶。
“邬书,不知道。”
这条人鱼存在感很低,平时不怎么露面,玉斐茶没经常看见他,对他也没什么感觉。
但到了最后一条人鱼云缪缪时,玉斐茶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起来。
他皱着眉,咕噜咕噜的在水上吐了两个泡泡,告状的话已经说得很顺口了:“我不喜欢他。”
“他是坏蛋。”
玉斐茶也说不清他为什么讨厌那条粉色人鱼,对方也没有欺负他,但玉斐茶就是不喜欢他。
那条人鱼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故意到玉斐茶面前炫耀,就像那天他和陆执第一次见面一样。
玉斐茶都说自己不喜欢,不想看,他还非要将东西塞到玉斐茶面前。
然后玉斐茶不喜欢,把他的东西抢走后丢掉,他又眼泪汪汪的去找工作人员告状。
哭得眼泪哗啦啦的,样子看着十分可怜。
全然将玉斐茶塑造成了一只凶悍没有礼貌的人鱼。
工作人员那边倒是喜欢他了,但对玉斐茶的印象十分不好。
玉斐茶只是出于一种直觉的讨厌那条鱼,觉得对方不太像他的同类。
“鱼坏,茶茶不喜欢。”
第15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5
时间过得很快,在陆家敲锣打鼓的筹备下,玉斐茶和陆执的婚礼很快在帝都星最大的酒店举办。
帝都星最大的酒店,当然非天狼星莫属。
一大早,玉斐茶和陆执被从床上拉起来,让化妆师和造型师做造型。
陆妈妈坐在一旁,认真和负责造型的总负责人对一遍今日的流程。
今天这一场婚礼,陆执和玉斐茶光是礼服,就准备了足足十二套,光是换衣服,就有的他们俩忙活。
玉斐茶的礼服都是专门根据他的身形定制的,好几套衣服和他的鱼尾的颜色十分相近,多为十分梦幻的莹白色渲染点其他颜色。
人鱼平时只是穿着简单的衣服,都能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睛,更别说今天这样隆重的日子里,他穿着贴身又华丽的礼服,整条鱼身上都在发着光。
陆执也差不到哪里去,他的礼服和玉斐茶的礼服成套,款式和颜色相同,穿在他身上,和穿在玉斐茶身上,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但无论如何,一Alpha一人鱼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就连也被迫换上了礼服,脑袋上的毛毛用上了发胶固定,打扮得十分帅气。
天狼星今日宣布停业,整个酒店只用来为陆家举办婚宴用。
高科技化的酒店门口此时停放了不少帝都星顶级贵族们的私家飞车,穿着得体优雅的omega挽着Alpha的手臂从车上下来。
有人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禁感叹,陆家果然不愧是帝都星顶级贵族世家。
光说今日这婚礼的排场,整个帝都星有头有脸的人,能说得出名字的人,几乎都在这里。
宴会上,玉斐茶和陆执还未出现,其他权贵手中端着酒杯,同自己认识的人互相攀谈,灯光璀璨,酒香弥漫,十分奢华。
宴会大厅本十分热闹,直到几十人的军队拥着一袭盛装出席的皇帝陛下出场时,现场顿时安静如鸡。
见有人要行礼,陛下抬手,威严的神态中露出点轻松的笑意。
“今日听说这里有喜事,朕闲来无事,来讨一杯喜酒喝,你们不用在意朕。”
陛下虽是这样说,但其他人却不敢真的当着他的面放肆,接着说话的声音都压低许多,行事间带了点拘谨。
众人再次对陆家在陛下心里的重量有了更深的评估。
有Alpha暗中咬牙,酸溜溜的说了句:“这陆执,还真是好命,投了个好胎。”
年纪轻轻,就同整个星际数量十分稀少的人鱼结了婚,从出生起,吃过的最大的疼,估计是小时候几十斤的黄金吊在身上,将脖子压弯时感受到的痛吧。
现场的Alpha们或嫉妒,或羡慕,都改不了陆执和玉斐茶结婚的这个事实。
没多久,音乐响起,大厅的门被打开,穿着同样银白色,胸前带着一朵红色山茶花的陆执和玉斐茶出现在红毯上。
因为鱼尾现在还不能变成人腿的原因,这一路红毯,都由陆执抱着玉斐茶一步一步走向尽头。
“啪啪啪!”
剧烈的掌声响起,两侧站满为陆执他们祝福的陆家人。
这样的场合里,玉斐茶一点不认生,被陆执抱着,大大方方的露出脸来,在陆执怀里伸出个脑袋出来,和他认识的人打招呼。
“你们好。”
人鱼一露面,叫在场许多还未结婚的Alpha心脏无端躁动了一下,而后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是别人的婚礼,险些将一口好牙咬碎。
帝都星的这一夜,多了一群醉酒的伤心Alpha。
“陆执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和玉斐茶结成夫夫,从今以后,荣辱与共,再不分离?”
神圣的婚礼誓言在明亮的宴会正中央响起,陆执看着面前稍显稚嫩的玉斐茶,对方的面容同他曾见过的嗜好杀戮的那一只人鱼有了微妙的重合。
只是现在的玉斐茶眼底多了分被宠溺的幸福感,和之前的模样,总归是不一样的。
等这一句话,陆执等了太久。
他掩下眼底所有情绪,收好不正经的性子,认真的声音在场地中响起:“我愿意。”
“我愿以性命起誓,往后余生,只会爱玉斐茶一只人鱼,不会让他伤心难过。”
“我会爱他,护他,信他。”
哪怕这个世界都背弃玉斐茶,陆执也只会站在玉斐茶的身侧,同他一起对抗全世界。
耳边传来Alpha清晰有力的宣言,玉斐茶忍不住伸手捂着自己的心脏,手指微微蜷缩着,感知这一刻极致的心动。
心脏因短短几句话而兴奋到了极点,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叫玉斐茶现在想给陆执生小鱼崽的情绪一瞬间达到顶峰。
有点浅淡的山茶花的信息素泄露出来,而后被另外一股强势的信息素全部包裹住。
牧师如出一辙的将问陆执的话说来问玉斐茶,玉斐茶这一刻也感受到了这一桩婚姻的神圣,绝非儿戏玩乐。
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
向来贪玩的人鱼收敛起嘻乐的心态,一字一句,字正腔圆的回答:
“我愿意。”
人鱼的繁衍不容易,现存的人鱼数量更是稀少,因此在族群内,繁衍成为每一只人鱼与生俱来的天然使命。
每一只小人鱼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有记忆传承,待他们成年后,最重要的任务是繁衍后代,诞下新的人鱼。
玉斐茶哪怕是野生人鱼,也有传承,知道他长大后,要同人生崽子。
要和他交配的伴侣可能和他一样,是一只长了尾巴的人鱼,也可能是一个长了双腿的人类。
到了今天,伴侣这个词,在玉斐茶的这里,才真正的拥有了姓名。
他叫陆执!
“老……公……”
仪式继续,玉斐茶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手指狡猾的轻轻勾了勾陆执,咬着字眼喊陆执。
陆执险些没控住脸上的情绪,反手将这只不安分的人鱼的手指给一把攥住。
接着便听见牧师说:“现在,你们可以互相亲吻彼此了。”
话音一落,陆执手顺势揽着玉斐茶,低头轻吻。
陆执吻得不重,主要是不想在别人面前让他们看见太多玉斐茶亲密时会露出的模样。
后面陆执和玉斐茶跟在陆大哥的身后去敬酒,人鱼端着酒躲在陆执的身后偷偷喝了两口,辣得往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的往外吐舌头。
明明是一只人鱼,有时候却像一只小狗。
“辣。”
陆执余光一瞥,看见人鱼吐在外面被辣红的舌尖,眼里还带上了点水雾,就像是刚被谁给欺负过的,有点小可怜。
茶茶显然有了点抗拒的小情绪,看着杯子里的酒水如临大敌的用脑袋撞陆执的后背。
“茶茶不要喝酒。”
“老公喝。”
他又在偷偷说好话来哄陆执了。
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向人类撒娇的招数一套一套的,全部使在了陆执的身上。
这只人鱼酒量不好,陆执之前用自己的信息素测过,提前给他准备了水,趁别人没发现的时候,陆执帮玉斐茶将手里的酒给换成了水。
陆大哥在一旁注意到这一Alpha一人鱼的动作,眼皮跳了两跳,却没揭穿他们,反倒老神在在的带着这两去敬酒。
陆执辈分高,比他辈分低的那些桌不用去,只需要往长辈们这边象征性的喝两杯酒就行。
陛下也在,今日专门来喝的陆执喜酒,等喝完酒后,他看着陆执和玉斐茶,只是叮嘱一句:
“以后好好过日子。”
直到今日,看着玉斐茶这条拥有十分晃眼美貌的人鱼。
这位曾经以武力征战过整个星际的帝国君主,才明白,为何当初老师要让他以整个帝国的尊严立誓,此生都要善待人鱼一族。
他那位以冷硬铁血手段让整个星际多方暴动势力都闻风丧胆的老师,只有在面对人鱼这一个种族时,才罕见的显露出一点Alpha面对omega会有的柔情出来。
“伤人鱼者,死。”
这是纵横帝国自建立以来,被写进第一条法律里,不可被违背的命令。
这样一个以美貌着名的种族,若是没有强悍的帝国法律保护,他们的命运,要么成为玩物,要么成为实验室里的成员。
总归好不到哪里去。
等喜酒喝完,趁着宴席内众人吃得正高兴时,陛下带着侍卫们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后续的事情不用陆执和玉斐茶操心,敬完酒,换完衣服后,他们俩就回了新房,准备接下来最后的流程。
一Alpha一人鱼穿着闲适的家居服面对面的坐在床上,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段时间陆执每天晚上都会释放一点他的信息素来挑起玉斐茶的发情期,在陆执的不懈努力下,玉斐茶的发情期差不多在今夜发作。
真到了关键的步骤时,玉斐茶和陆执面对面,大眼瞪大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进入那个节奏里。
玉斐茶是一点经验没有,陆执倒是有经验,但他只看过人类和人类的动作片。
其中一个主角是人鱼的……
陆执也是头一遭*鱼,没有一点经验打底。
虽然几百年前,他已经同前面这一只人鱼有了些被强迫的首尾,但那时候的玉斐茶十分强大,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鱼尾。
鱼尾可以变化成双腿,他同陆执的第一次,以及后面好几次,可都没用上尾巴。
且时间线太长,陆执已经忘了当时都是怎么干的来着。
年轻力壮的Alpha很快先朝着人鱼靠近,姿态格外有占有欲的圈住玉斐茶整条人鱼,然后重重吻上他。
甜丝丝的酒味在房间内散开,稍后伴随着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山茶花味。
“啧……”
伴随着亲吻的粘腻动作,床塌微沉,床边开始窸窸窣窣的散落了不少衣物。
由衣服,到裤子,再到比较私人的内裤一一落在床边。
陆执额上冒了热汗,顺着锋利的下颌滑落,全部化成滚烫的汗珠,落到玉斐茶没有一丝瑕疵的身体上。
*******
在今夜,陆家院子里养的山茶花树开花了,生长在顶端上,长得最好的那一朵山茶花开得格外的艳丽。
有风吹来,它就轻轻颤了颤花瓣,向往来的秋风全方位的展示自己的美丽。
恰逢下半夜院子里下了雨,起初是毛毛微雨,开得正艳的山茶花尚且有余力去迎接这毛毛细雨的捶打。
哪怕花心被雨水打湿,也依旧不损花朵的半分美丽,反倒让山茶花别有一番另样的美丽。
一夜深眠,陆执和玉斐茶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他们俩的婚房内乱七八糟,地上覆满两人的衣物。
陆执干了一夜的活,现在依旧困倦得很,察觉到怀里有动静,他眯着眸子将玉斐茶往自己这处又揽紧几分。
一大早上,刚彻底成为真正男人的Alpha嗓音低哑,连声音都染上了一点难以言说的愉悦与备懒。
“宝宝,再睡会。”
陆执手一摸,察觉到点不对劲,手中滑滑的鱼尾好像触感不太对劲。
他原本困倦的眸子瞬间清醒,手指一寸寸摸了下。
结果果然摸到了点人类皮肤的细滑。
被子掀开一看,陆执这一下看清了,玉斐茶的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很细,很长,还很白。
玉斐茶不安分的动了动腿,以为自己的鱼尾巴还在,结果这一动,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不熟练的抬起自己的腿,又落下,好奇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又转头看看陆执的腿,想看看他们俩个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恨不得亲自上手扒拉。
还是陆执及时摁住了这只好奇人鱼的手,才叫大早上的,没有酿出鱼祸。
“陆执,我和你一样有腿啦。”
人鱼十分高兴,但他又皱起眉头,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咕噜两句:
“好像不太一样。”
“你的那个比我的大。”
陆执揪了揪他的脸,见人鱼大大咧咧的说着虎狼之语,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第16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6
一Alpha一人鱼在床上闹了一会儿,才开始穿衣服起身。
地上的衣服几乎脏得穿不了,陆执脚踩在上面,直接略过地上那些昂贵的礼服,朝着衣帽间去找衣服。
陆执去找衣服,玉斐茶在床上无聊的将自己裹起来,连人带被子的在床上滚了好几个圈。
但滚着滚着,玉斐茶不知道扯到哪里,耳朵动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等陆执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玉斐茶这一只人鱼正撅着屁股,脑袋以一种常人不能摆出来的姿势盯着自己的屁股看。
脸色甚是古怪。
陆执不太了解,但尊重。
“茶茶,你干什么?”
陆执站在床头,弯下身试图从玉斐茶的视角去看他现在在干什么。
“屁股疼。”
见陆执回来,玉斐茶坐正身体,有些苦恼的指着自己的屁股给陆执看。
陆执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安抚他:“第一次 ,都是这样的。”
“等一会儿老公给你涂点药,就好了。”
好吧,玉斐茶目前还是一条好哄的人鱼,选择相信陆执说的话。
陆执在床上忙活半天,帮玉斐茶将衣服穿好。
陆执之前查过,听说人鱼几乎都要标记好几次,鱼尾才能变成人的双腿。
但玉斐茶的等级可能比较高,陆执才和他搞了一晚上的生鱼崽实践课,他今天鱼尾就变成了腿。
陆家暂时没准备他的裤子,现在只能先拿陆执的裤子给他穿。
裤子长度还行,就是裤腰处大了许多,玉斐茶用手提着裤头,松开它,它就松松垮垮的搭在胯部的地方,露出点白色的内裤边边出来。
由此可见,Alpha和omega之间,体型差的确不小。
勉强给玉斐茶将衣裤弄好,陆执教玉斐茶在地上尝试用腿走路。
用了许多年的鱼尾突然变成人腿,玉斐茶十分不适应,刚落到地上在陆执的教导下走了两步,就不愿意再走,直接轻轻一跃,跃到了陆执怀里。
“茶茶?”
陆执尝试将玉斐茶放在地上,但玉斐茶扒着他的怀里不肯下去。
“你现在有腿了,得自己练习走路。”
玉斐茶翁声翁气的在陆执怀里埋着脑袋,使劲的摇摇头:“不要。”
整个人现在直接挂在陆执身上,成了一个大型挂件。
“腿疼,茶茶不要学。”
陆执大概知道茶茶应该是因为鱼尾刚变成了腿,不太习惯这样的形态,所以现在有些抗拒学走路。
刚才和这只人鱼当了真正夫夫,陆执现在对他耐心十足,见玉斐茶不愿意走路,也愿意抱着他去洗漱。
直到卫生间门一开,脚底趴着一大团毛茸茸的白影,陆执记忆回笼,猛然想起昨天晚上情迷之时,他将一把拎进了卫生间关着。
谁叫这小狼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还偷偷摸摸的趁陆执没注意,舔了好几口玉斐茶的尾巴。
Alpha那种时候对自己的恋人正是占有欲强烈的时候,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无法容忍。
昨晚在浴室里刨了大半晚的门,陆执没搭理它一点,刨到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陆执是真的不管他,刨不动了,直接躺在门背后睡着。
现在还睡得十分香,雪白的腹部轻轻起伏。
只是陆执看着的脖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感觉它雪白的毛毛下面,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陆执抱着玉斐茶弯腰去扒拉了一下的脖子,而后在的脖子里,发现了一只揪着它毛毛,睡得正香的透明迷你小人鱼。
同玉斐茶一个五官模子刻出来的缩小版,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的脖子里。
陆执一见便知,这是玉斐茶的精神虚拟体,昨晚受到刺激后,出来了。
倒是叫这一只小狼捡了个便宜。
陆执伸手将玉斐茶的虚拟体人鱼从狼脖子里薅出来,轻轻握在掌心里,想妥帖的安置好。
但陆执刚抓握了一会儿,发现小人鱼在他手里不知何时化成了一摊透明液体,完全没有刚刚的形象。
陆执觉得有些奇怪,然后没几分钟,他手里的透明液体,像是有自己生命力似的从陆执手心里流下,往的身上再次倒去。
而后一朵漂亮的红色山茶花出现,被戴在了的一只耳朵上。
主人间的精神虚拟体大多会互相亲近,玉斐茶的这小家伙亲近,是意料之中的事。
看玉斐茶的精神虚拟体这模样,应该是能自动幻化成任何形状,倒是十分罕见。
不明所以的人,以后可能还以为这只小狼花花肠子,十分花心,每天给自己换个小老婆带着。
一想到那场景,虽然小狼是自己的精神体,对外也代表着自己的形象,但是陆执没忍住轻笑两声,替这小家伙抱屈。
陆执等笑够了,才抱着怀里的大宝贝开始洗漱。
一Alpha和一人鱼洗一下,就互相亲彼此一口,玉斐茶被亲到害羞了,还用脑袋去撞陆执的胸口。
一番玩闹后,等夫夫俩个真正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差不多可以准备准备吃晚饭了。
吃完饭后,陆大哥通知陆执一声: “时间定下了,去第一军校的时间,就定在下个月月初。”
到时候刚好九月份左右,正是第一军校新生们入学的时间段。
陆执也算是运气好,提前和玉斐茶结了婚,这一算下来,还能有一个月的时间和人鱼度一下蜜月。
军校那边的训练高度密集,教官们冷酷无情,丝毫不讲情面,陆执的躺平生活,算是到此结束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陆执在家里带着玉斐茶度蜜月的同时,还教他如何走路。
玉斐茶起初不太适应,走起路来像只摇摆不定的小鸭子,每走一步,身体就会晃悠一下,得陆执在一旁时刻准备接着他。
但玉斐茶学习的能力十分出色,仅仅学了几天,他已经能独立走路,只是稍微走得慢一些。
人鱼没了尾巴,在家里的破坏能力大幅度减小,陆执还以为自己能安心的躺在花园里晒几天太阳。
结果没想到就几分钟没看见玉斐茶,他又给闯了个大祸出来。
最近几天晚上体力消耗太大,陆执晒着太阳,想趁机补点觉,让帮他看着点玉斐茶,他好好睡一会。
结果没睡多久,被一阵声音吵醒,陆执一睁眼,就看见玉斐茶光着脚,整个人脏兮兮的,费力的拉着一条比他还要高的金色锦鲤鱼朝他的方向走来。
“陆执,帮帮我。”
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玉斐茶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陆执,眼睛亮亮的喊陆执帮他。
陆执一看见那条比成年人都高的金色锦鲤,本来还有些犯困,下一秒整个人被迫清醒过来。
连忙一个轱辘翻起身,三两步就到了玉斐茶身前。
见陆执到来,玉斐茶还十分骄傲的展现他出去打的猎物给陆执看。
“我打的大鱼。”
在海底最会打猎的人鱼今天出去忙活了好一阵,给他的老公打回了一条又大又漂亮的鱼。
金色锦鲤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本来是十分漂亮的一条鱼,但陆执现在心脏有些微微发颤。
满脑子里只有完蛋了三个大字在循环。
陆执揉了揉有些胀疼的眉心,有些头疼:
“茶茶,你上哪里抓的鱼?”
玉斐茶十分诚实的指了指陆爷爷单独住的院子,十分开心的说:“爷爷院子里的鱼。”
“超级大 。”
陆执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哭:“可不大,爷爷养了几百年的老锦鲤。”
年纪都快有他爸妈大了。
用陆爷爷的话说,这鱼就是他亲儿子,谁要敢把他亲儿子吃了,他准得跟谁急。
玉斐茶抓鱼也是格外的会抓,偏偏抓里面最大的一条。
这下子麻烦了。
儿子辈和孙子辈,陆执也没把握他能赢过这只百年锦鲤。
“呢?”
这头狼关键时候掉链子,让它看着茶茶,它倒好,直接让茶茶将陆爷爷命根子都给弄来了。
?
关键词触发正确,茶茶手指指指身后,不经意告了小狼一状:
“它先用爪子捞鱼,茶茶才捞的。”
玉斐茶是看见那只馋嘴的狼忍不住在池子边虚虚捞了一把里面的鱼,以为陆执想吃,直接就把里面最大的一只给抱了回来。
现在看着陆执脸色不对劲,玉斐茶察觉他好像犯了错,怀里的大鱼也顾不上了,手指扯扯陆执的衣服。
“我是不是闯祸了?”
玉斐茶耳朵动了动,清凌凌的茶色眸子盯着陆执,又出声喊了陆执一声:“老公。”
这张脸充满希冀的盯着陆执看,陆执哪里舍得说他一句。
“这个家里,咱们暂时是不能留了。”
“得赶紧先离开。”
不,得跑!
不然老爷子那性子,可能能干出将玉斐茶送去omega学校上学的事情出来。
去学校去了几天,已经活狼微死,陆执不敢想,要是他老婆也去了学校,回来会变成一条怎样的死鱼。
当然,让玉斐茶去学校,还有个最大的可能性,他将学校炸掉,闯下更大的祸事。
毕竟这是一只天生就闹腾的人鱼。
想到这一连串后果,陆执不敢多想,连忙抱着玉斐茶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茶茶的衣服,往里面装。
茶茶的零食,往里面装。
茶茶的……
陆执装了许多玉斐茶的东西,直到搬家机器人的内部空间容量剩下的不多,他才胡乱往里塞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和私人用品。
而后火急火燎的带着玉斐茶往外走。
那条狼也不不知道去哪了,陆执没看见他,陆执本想连也给带上。
但他转念一想,叫小狼留在家里,背个小小的黑锅,分担一下老人家的怒火,也不是不可以。
谁让它没看好玉斐茶。
陆执也不是丝毫没有一点良心,他起码还将玉斐茶的精神虚拟体留给了,让那小东西有个慰籍。
于是等晚上陆家人回家的时候,陆执已经提前带着玉斐茶跑路,只留下了一条鱼尸,和鱼身上的一撮银白色毛毛。
连监控都不需要查,凶手似乎就此锁定,等耳朵上戴着一朵红色山茶花的回家时,没找到陆执和玉斐茶,反倒看见了一旁的大鱼。
“嗷呜~”
可怜的小狼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主人留下来背锅,嘴里叼着条小黄鱼来找陆执。
等陆爷爷回家发现自己的金鲤鱼没了的时候,气得要找陆执的麻烦,结果这臭小子动嘴还挺快,连人带鱼的离家出走,家里人影都没一个。
有气都无处撒。
陆执在帝都星房产有上百处,但因为带着玉斐茶,不太好在人前露面,于是陆执直接带着人鱼去了研究所投奔傅言。
美其名曰是带老婆来帮傅言和风紫衫相亲成功,实际上是来避祸。
傅言看着坐在自家沙发上的一Alpha一人鱼,半信半疑的问:“你真的是来帮我相亲的?”
他怎么这么不相信。
陆执佯装抱着玉斐茶要走:“你不要,那我带我老婆走了。”
陆执挑了挑眉:“听说我家茶茶和风紫衫那条人鱼关系还不错,是不是茶茶?”
玉斐茶诚实的点点头:“杉杉是条好鱼。”
说到风紫衫,傅言恋爱脑占据上风,开始和玉斐茶打探风紫衫的爱好。
傅言这几天正发愁,过几天就是最后一次,人鱼按照相亲者们送的礼物挑选最喜欢的人,他现在对这个送人鱼的礼物,一点头绪也没有。
恰好玉斐茶在这里,傅言倒是可以和他讨教一下。
“人鱼都喜欢漂亮的球球,你找一个能发光能唱歌的球球送他。”
“就,这样?”
傅言觉得只送一个球会不会有点太敷衍。
玉斐茶强调:“对人鱼来说,送漂亮的球球是族内的最高求爱仪式,他要是喜欢你,会收下你的球。”
人鱼不是一种多复杂的生物,相反他们的心思一直很单纯简单。
就如玉斐茶,见到陆执的第一面,就给陆执送了求爱用的玻璃球。
这代表,他很中意陆执这个人类。
第17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7
傅言是个听劝的人,玉斐茶让他给风紫衫送颗漂亮的球球,他就搜寻了许多会发光的玻璃球回来。
一堆又一堆的玻璃球送到大厅,堆积成一座庞大的球山,玉斐茶现在就在那座球山里快乐的翻滚着。
他一会儿抱抱这颗大珠子,一会儿又去抱抱那颗大珠子,喜欢得用手摸了又摸,甚至连鱼尾都控制不住的露了出来。
声音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全是珠子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响声。
陆执在一旁看着人鱼那股由心而发的兴奋劲,也没阻止他,任由他自己在里面玩。
看见玉斐茶真这么喜欢大珠子,傅言对自己和风紫衫结婚的信心多了几分。
玉斐茶在玩球,陆执则在一旁同傅言教授追鱼技巧。
“谈恋爱最重要的一点是吸引力。”
“这个问题简单,将自身最突出的优点放大数百倍,摆在人鱼面前,让他注意到你的。”
对这话,傅言怀疑的打量了一下陆执:“那你展现的优点是?”
吃喝玩乐?
还是败家?
陆执没说话,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而后又点了点他的胸口。
这一身皮囊,就是陆执对玉斐茶最大的吸引。
事实证明,色诱这一招虽老套,但是很管用。
陆执看着傅言毫不客气出言: “你皮囊虽然不如我,但我记得你唱歌还行。”
而且人鱼性子简单,唱的歌一定属于那种直白易懂的,直接表白。
搞含蓄那一套的Alpha,都成了陆执的手下败将。
陆执拍了拍傅言的肩膀: “兄弟希望你不会走他们的老路。”
傅言恍恍惚惚的看了玉斐茶一眼,人鱼自己都长成这个样子了,还能被人色诱?
这边两个Alpha说着话,玉斐茶没多久从成堆的珠子里钻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要大上两倍的会发光的彩色球球出来。
漂亮的玻璃球被玉斐茶抱出来递给傅言,而后人鱼一屁股坐在陆执怀里,累得脸都红了。
陆执手指轻轻揩去玉斐茶脸上细小的汗珠,见他依旧眼巴巴的盯着那一座球山看,不由放低声音问:
“不是喜欢吗?”
“怎么不给自己挑一个抱回家。”
这话一出,玉斐茶瞪了陆执一眼,尾巴晃动的弧度小了许多,伸手捏陆执的脸:
“别人的球球,茶茶才不要。”
长得再好看,只要不是陆执送的,他才不要。
玉斐茶是一只专情的人鱼,只要一只人类,只收陆执送的球。
“老婆真好。”
陆执没忍住抱着玉斐茶,轻轻蹭了蹭人鱼柔软的脸,吸了吸他身上的山茶花味。
因为玉斐茶被陆执标记过,身上满是陆执的信息素味道,陆执仔细嗅闻一番,才能闻到玉斐茶的味道。
“等以后老公给你送比屁股还大的玻璃球。”
的屁股?
玉斐茶有点嫌弃的皱眉,趴在陆执怀里摇头:“我不想要。”
狼屁股,埋汰。
“那茶茶到时候自己挑,挑中哪一颗就拿哪一颗。”
陆执说着话,一手捉住玉斐茶的鱼尾,狠狠亲了一口鱼尾尖尖。
玉斐茶下意识仰起脸,向陆执索吻。
见这一Alpha一人鱼真毫不客气的准备当着他的面亲嘴,傅言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
“公共场合,禁止虐狗。”
陆执忙里抽闲的看了傅言一眼,觉得他着实没有眼力见。
“知道我们要亲嘴,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看别人接吻,不怕长针眼?
傅言快被陆执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重重强调:“这是我家。”
…………
陆执和玉斐茶在傅言这里住了几天,很快到人鱼靠礼物选结婚对象的日子。
一大早上,傅言特意早起打扮了一下自己,隆重奢华的礼服往身上穿,束缚感让他不适应的蹙眉。
傅言也是一个不太喜欢将自己弄得格外引人注目的人,但他觉得陆执说的话有道理,自身具有的优势,就得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放大它。
陆执没去,在靠傅言给他们俩直播现场。
风紫衫这边的Alpha还挺多,一眼望去,只能看见Alpha们的脑袋,几乎连人鱼在哪里都看不见。
有工作人员上前来将礼物收上去,一一放在风紫衫面前,任由他挑选。
不知为何,傅言的礼物被放置在比较偏的角落里,而此刻,风紫衫的面前,距离他最近的地方,也有一个又大又漂亮的玻璃球。
看见那个球的第一瞬间,傅言心脏险些停止跳动,他压着声音,有些沉不住气的和陆执通话,语气急得不止一点两点:
“怎么办,好像有其他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紫杉的喜好,送的也是一个玻璃球。”
怎么会这么巧?
陆执眯起眸子,让傅言将摄像头对准那个玻璃球,仔细看了看。
风紫衫喜欢玻璃球这事,暂时应该就几条人鱼知道,这玩意不值钱,这些贵族Alpha们平时高贵惯了,怎么会想到用玻璃球做礼物。
而且傅言的那个球显然也是被人动了手脚,故意安排在最角落的地方。
显然是害怕傅言的礼物夺去了风紫衫的注意力。
陆执边摸着玉斐茶,边问傅言:“知道那个球是谁送的吗?”
傅言摇头,人太多,谁送的礼物,只有人鱼馆工作人员那里有记录。
“没事,你且等着看。”
陆执撑着下颌,眼神散漫,本是同往日一般不怎么着调的样子,但看着陆执,傅言比较急促的心情无端平静下来。
“咱们有后招,等风紫衫要拿起别人的礼物时,你就摁一下那东西。”
陆执笑了一声:“我算过,你们俩姻缘天注定,谁也无法拆散你们。”
陆执一笑,凌厉的五官都显得柔和下来,十分有一种性感人夫Alpha的味道,荷尔蒙爆棚。
陆执唇角刚扬起一个弧度,但下一刻,他的脸被一双手遮住,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勉强露出来。
是霸道茶茶捂住了陆执的脸。
人鱼有点生气他的伴侣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
“不要对别人笑。”
玉斐茶手指手动的将陆执的脸转了个方向,确保面对他后,他才满意的收回手。
“好了,你可以笑了。”
这条人鱼性子果然还是没变,虽然现在单纯好骗,但骨子里的霸道一如既往。
风紫衫目光扫视了一眼后,最后还是被离他比较近的一颗玻璃珠吸引,他缓缓朝着那颗珠子走近。
那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十分吸引他,引诱他将东西拿起仔细看看。
但人鱼一旦将东西拿起,也就意味着,他选定了这一件礼物,并决定东西的所有者,成为他的终身伴侣。
许多Alpha十分紧张的注视着人鱼的动作,恨不得冲下去主动代替他选择。
在风紫衫手指要碰上那颗玻璃球的时候,傅言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悄无声息的摸上怀里的控制器上的按键。
于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男性Alpha的歌声在场地里炸开,一开口,就是旋律感十分强且扰耳的歌词。
“风紫衫,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风紫衫,我爱你,想要和你甜蜜蜜。”
属于Alpha的声音一直在场地里循化播放,音乐强劲,旋律洗耳,成功的将刚准备拿起别人的玻璃球的风紫衫的好奇心勾了起来,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见风紫衫被他唱的歌吸引,傅言又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第二颗按键。
等风紫衫到玻璃球跟前,刚站定,下一刻,那颗又大又漂亮的玻璃球开始发光。
会发光又会唱歌的玻璃球,这一下,向来优雅的风紫衫眼神亮起来,毫不犹豫的伸手将傅言送的珠子抱了起来,在怀里好奇的捣鼓。
见自己的礼物被风紫衫选中,傅言轻轻松了一口气,才发现他身上出了些许冷汗。
但好在他听了陆执的话,将开关设置成手动的,能吸引人鱼的注意力。
否则今天能和风紫衫结婚的,还说不定是谁。
事情到现在,本该结束得差不多,最后只剩下一些琐碎的流程,傅言和风紫衫结婚,将人鱼带回家就行。
但在场的Alpha中,有人竟然出来,准备冒领傅言的人鱼。
那个Alpha面相看起来有些阴沉,五官阴郁,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就连精神虚拟体都是比较阴邪的毒蛇。
陆执一看,这人还是个老熟人,叫赵翼,赵家的人,之前小的时候,和陆执打过架。
当然,他和他的精神体,都被陆执摁着打。
然后陆执嘴一告状,对方不仅仅挨了他一阵毒打,还被家族给责罚了好一阵。
后面这人混的圈子和陆执的不太一样,听说年纪轻轻,玩得很花,还爱用在床上用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同他有关系的omega最后都被折磨得不成样。
纯粹的败类Alpha,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陆执都嫌弃对方身上的臭味污染了他。
赵翼站出来,将傅言的礼物说成是他的,风紫衫今天应该和他结婚。
傅言险些气炸,牙都要咬碎了,勉强维持着冷静上前同对方对峙。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每一份礼物,工作人员那里都有记录,怎么能容你在这里颠倒黑白。”
但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傅言和赵翼后,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宣布,说那玻璃球的确是赵翼的礼物。
记录的监控,显示出来的,也是礼物是赵翼送的。
傅言有种自己记忆被人篡改的荒谬感,那监控上没有人为修改的痕迹,画面里,眼前这个玻璃球的确是从赵翼的手中送出来的。
这事不太对劲,陆执凑近看了几眼,也能看出来,那监控的确没有修改的痕迹。
“老傅,你拖点时间,等我过去。 ”
“你的人鱼,是你的,跑不了。”
傅言懂陆执的意思,开始煽动现场的Alpha们。
陆执舌尖抵了抵上颚,眉间带了点隐秘的怒气。
恶心的臭虫,又出现了,来得正好。
陆执抱着玉斐茶,大长腿一迈,直接赶往人鱼馆。
陆执怀里抱着人鱼,人鱼馆的人知道他是人鱼的老公,并没有阻拦他。
陆执到的时候, 现场有些混乱,这个Alpha说那个玻璃球是他的,那个Alpha也说玻璃球是他的,众人为了一个玻璃球抢来抢去,混乱异常。
这一群Alpha们抢红了眼,现场最出色的人鱼反倒被他们挤到了角落,无几个人在意。
好在傅言知道轻重,没跟着去抢那什么破珠子,而是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将人鱼护在了角落里。
现场的信息素味道刺激又杂乱,玉斐茶将脸藏在陆执怀里,手指捂着鼻子:“臭。”
见他难受,陆执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转瞬间,一股强势甜蜜的信息素像一场风暴,瞬间席卷整个人鱼馆。
就连隔壁其他人鱼所在的区域,也都被陆执的信息素覆盖。
这变故突如其来,甜丝丝的糖味让Alpha下意识放低警惕,吸入后才发现深藏着的烈酒味。
一瞬间,竟有好些Alpha因为这股信息素手脚失了力气,险些站不住脚。
所有Alpha自顾不暇,刚才的混乱反而平静下来。
陆执定眼一看自己跟前的Alpha,扬唇坏笑了下,故意装成站不稳的样子,一脚踹上去。
他腿脚力量强劲有力量,这一脚,直接将那个Alpha踹得跪在地上,恶狠狠抬起头来。
“谁?”
“谁敢踹我,简直不知死活。”
赵翼被人偷袭了一脚,眼里的毒色近乎能沁出来,精神虚拟体也放了出来,是一只庞大的黑色毒蛇,正吐着蛇信寻找着踹他主人的人。
直到赵翼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男音:“我踹的。”
“怎么,不服气?”
赵翼顺着声音抬头看去,恰好看见陆执那一张熟悉到可以说是他前半生噩梦的脸,正对着他笑得和善虚伪。
“陆,执 !”
一听见这个名字,庞大的黑色巨蛇瞬间蛇躯一震,刷的一下游远,直接将赵翼丢在了一旁。
自己害怕到极点,跑得没有一点踪影。
陆执挑眉看着他:“你这虚拟体还是老样子,怕我得很。”
陆执摸摸自己的脸,他长得这么帅,有什么可害怕的。
那蛇也不是怕陆执,是怕陆执的那只狼,毕竟谁叫小时候调皮,就爱出门抓和陆执有仇的人的虚拟体来甩着玩。
见蛇就当成绳子来甩,见虎就将人家当成球来踢,小小一只,性子十分霸道恶劣。
第18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8
除了给别人的精神体留下了阴影外,陆执也没好到哪里去。
陆执小时候和小Alpha们打架靠着体力将人捶了一通不说,等大人们发现后还倒打一耙,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告状告得那叫一个娴熟。
偏偏他演技好,又是公认的精神力低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于是打过陆执的人,又迎接了一次家里大人的教训。
叫当时和他打架的Alpha们同时遭受身体和精神的摧残。
人小当时话也说得狠,什么割人心肝,剁人命根子一类的话,当时年纪小小的陆执说得熟门熟路,一度成为不少Alpha的童年阴影。
赵翼一看见陆执这一张熟悉的脸,脑海中自动回放童年悲惨记忆。
这张脸一如既往的和善好看,对人笑的时候,尤其帅气俊朗。
但赵翼记得十分清楚,陆执小时候,也是顶着这样一张脸,笑嘻嘻的,拿着刀,差点一刀将他重要的子孙根剁废。
“呀,剁歪了,弟弟你帮忙摁一下,我这一次会剁准的。”
“剁下来了泡酒喝,分你一半。”
“弟弟一半,我一半,喝完酒后挖心肝。”
面孔稚嫩的孩子边说着,边用带着贪念的目光死死盯着赵翼身上的每一寸肉,好似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赵翼生吞活剥。
“咚咚咚。”
这些年,剁肉的声音一度成为赵翼的阴霾,完全听不得这种声音。
赵翼一度觉得陆执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变态,从小就想剁他命根子,挖他心肝。现在肯定玩得又狠又花。
还有整个陆家在他身后帮他兜底,犯罪的事情估计都干了几箩筐。
他这种级别的最多只能玩玩omega,闹出一些风月事,别的在陆执面前,根本不够看。
说不定招惹过他的Alpha,最后都被他给藏起来剁了泡酒喝。
所以这些年,赵翼所在的圈子,完全不敢带陆执玩,生怕被陆执这个变态给盯上。
“你腿抖什么?”
陆执眼睁睁看着赵翼在他和善可亲的笑容下,不住的后退,一双好腿一直颤抖着,就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陆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帅一张脸,这人怎么像是看见了变态一样的害怕。
陆执忍不住问玉斐茶:“茶茶,老公今天帅不帅?”
玉斐茶眨眨眼睛,尾巴尖尖挠了挠他白皙的下巴,而后挺挺骄傲的胸膛,语气有点小得意,十分认真的回答:
“没有茶茶帅。”
“茶茶才是最好看的人鱼。”
陆执:“……”
回答得很好,但宝贝晚上的屁股可能不保。
因为陆执现在就很想吃鱼,大吃特吃,好让他家茶茶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
赵翼死死盯着陆执的动作,见他手指摸自己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下,一副食欲旺盛的样子,瞳孔一缩,猛得提高声音:“你不要过来!”
“有话,有话站远一点说。”
陆执打量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笑意更深:“许久不见,赵少爷这一身皮肉,倒是生得越发肥美了。”
气势平和的Alpha着重在肥美二字上咬了重音,直接叫赵翼的心肝颤了又颤,满脑子都是陆执说他皮肉肥美的话。
说他肥美,下一句是不是还要夸他好吃。
赵翼脸色难看得几乎能当场入土:“不,你看错了,我许久没有洗澡,身上全是汗臭味。”
什么珠子,什么人鱼,赵翼压根顾不上,满脑子只想离开这里。
“他究竟在抖什么?”
“怎么这么害怕你?”
傅言护着风紫衫过来,看着看见陆执就像老鼠看见猫害怕得双腿发颤的赵翼,觉得格外新奇。
陆执胡扯的点评: “谁知道,可能是被我的帅气震慑到,想到自己的模样,有点自卑得害怕了。”
陆执煞有介事的摇摇头:“长得太出色了也不好。”
“容易招人嫉妒。”
傅言觉得,他要是有陆执这厚得堪比帝国军舰厚度的脸皮,也不至于现在才真正抱上人鱼。
风紫衫和玉斐茶在两个Alpha的怀里见面,两条人鱼眼睛亮起来,十分鱼俩好的凑过脑袋去咕噜咕噜的说人鱼语。
玉斐茶和人类结婚的消息,其他人鱼都知道了,但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Alpha。
风紫衫目光落到陆执身上,淡紫色的瞳色带着一股天生的优雅韵味,但此刻这一只优雅的人鱼轻轻嗅闻了下玉斐茶身上的味道,有些惊讶的用人鱼语问玉斐茶:
“你和这个人类交配了?”
好快!
因为人鱼和人类在一起一般还会有一段磨合期,如果磨合得不好,人鱼很难被激发起想交配的欲望,打不开自己的身体,是没有办法配合人类做那种事的。
玉斐茶和陆执,在他们族群内,速度算十分快的。
玉斐茶甩甩脑袋,活力无限的在陆执怀里扭起来,整条鱼的眉眼满是藏不住的光彩:“我要生小鱼崽了。”
玉斐茶是他们这一批里年纪最小的人鱼,风紫衫操着大家长的心,害怕他什么事都不懂,容易被哄骗,不由得多问了些比较隐私的问题。
人鱼性子直,连问题都直白得可怕:
“你的这个Alpha在床上有没有虐待你?”
“虐待?”
“就是让你感觉到疼,不舒服。”
“有没有弄伤你?”
同玉斐茶这一条野生野长的人鱼不一样,风紫衫对人类的了解完全多过玉斐茶。
他知道有些人类十分会伪装,也许人前衣冠楚楚,但到了床上,会喜欢玩一些低劣刺激的东西。
之前族内就有人鱼被人类Alpha用鞭子鞭打,打得浑身是伤,但对方还哄骗他,说这是夫妻间的情趣。
胡说,已经涉及到鱼身伤害的事情,这根本就是虐待。
为了避免年纪小的人鱼再次被欺骗,风紫衫不由得对陆执和玉斐茶的床事了解得详细一点。
在床上有没有让他感觉到疼?
说到这一点时,玉斐茶脸色变了变,鱼鳍似的尖耳朵突然红通通的,整条人鱼更是不好意思的往陆执怀里藏了藏。
人鱼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陆执怀里传来,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给风紫衫看:
“有。”
听见这个答案,风紫衫眼里顿时凝聚起怒火,连忙问玉斐茶:“这个人类果然在床上伤害你?”
玉斐茶连忙摇头:“没有伤害。”
风紫衫这下子有点疑惑的看着玉斐茶,结果稍后就见玉斐茶不好意思的用手指点了点左胸的地方。
“他*我”
他有点不太适应。
玉斐茶说着问风紫衫:“以后你的Alpha会不会也这样咬你?”
“陆执说,他这是喜欢我,才会咬我。”
所以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欢,玉斐茶一点亏也不吃的,也给咬回去了。
人鱼有一点点小烦恼:“但陆执好像很喜欢。”
然后玉斐茶就有点下不了床。
风紫衫:“……”
很显然,这种程度的咬,构不成虐待,反而有调情的意味。
风紫衫再看玉斐茶现在的状况,看起来他的人类对他很不错,他现在甚至比在人鱼馆内还要快乐许多。
两只人鱼在这里咕噜咕噜的说私密话,趁他们俩在忙活,陆执和傅言继续处理事情。
同傅言简单说了两句,陆执又将视线移到赵翼身上: “对了,你刚说那颗珠子是你的?”
陆执朝他走近两步,微微俯身:“请问,珠子真的是你的吗?”
赵翼脸上冷汗成滴的落下,连忙摇头:“不,不是。”
“珠子不是我的,是他的。”
他手指指着傅言,生怕说晚了,再招来陆执的关注。
“那监控?”
“监控和我没关系,是别人动了手脚。”
至于对方是谁,赵翼也不知道,就连风紫衫喜欢玻璃珠这样的事情,也是那个人告诉他的。
那人发的是匿名消息,他知道赵翼贪恋人鱼的美色,就想让赵翼得到人鱼玩腻后,暗中将人鱼交出去。
谁知道陆执一出现,赵翼直接将什么都给招了出来。
这个曾经身为整个星际十分出名的奴隶贩子,在陆执这一世的故意敲打下,从小就对陆执有了一层天然的阴影,胆子也小了许多。
陆执起身要走,赵翼刚轻轻松了一口气,却又看见陆执停住脚步,转身又盯着他,似笑非笑的道:
“好久没见你,想起咱们小时候玩得还挺好,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你还说要把你心肝掏出来分我泡酒喝?”
赵翼都不知道这话什么时候变成他说的,分明是陆执小时候强迫逼他。
给他留下了不少的人生阴影。
“有空一起出来玩玩,带你吃点好东西。”
“好东西?”
玉斐茶在旁边听见这个词,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扒着陆执的脖子,伸着脑袋凑上去:
“茶茶要吃好东西。”
陆执颠了下怀里的大宝贝,轻笑一声,还有心思和他调情:“老公哪天没给你吃好东西?”
赵翼听见陆执那一声阴笑,头皮发麻,原本阴郁的五官,现在硬生生叫人看出了一丝老实人的感觉,十分拘谨。
他直觉陆执说的好东西不是真的好东西,他硬着头皮拒绝:“不,不了,我最近有事忙,就不去了。”
陆执明知道对方胆都要被他吓破了,还是故意坏得劲劲的道:“有空约。”
“别坏了多年的情分。”
赵翼被解决了,后面的事情不需要陆执出面,和傅言他们打了个招呼后,陆执心情不错的抱着玉斐茶准备回去。
结果他刚踏出人鱼馆,正好同大侄子对上目光。
陆执脸上表情立即晴转阴,甚至想转身就走,假装没看见对方。
“小叔。”
对方古板的脸上挂着点看好戏的笑意,十分明显:“爷爷让我来接你回家。”
“他说你忘了东西搁家里。”
说着,大侄子调成一张被迫穿着小裙子,脸上画了腮红的的照片出来。
小狼眼神无光,连毛毛的颜色都暗淡了几分,这副模样,十分可怜。
看得陆执良心勉强回家,有几分愧疚。
“爷爷说,你要是还不回家,的这一张照片,在今天晚上,就会席卷整个星网。”
虚拟体出窘相,最后丢脸的还不是他的主人。
陆执和玉斐茶刚从陆家离家出走,不过十天,又被请回了家。
“茶茶,一会儿回家,你配合一下我。”
“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陆执压着声音嘱咐玉斐茶,现在满肚子都是让老爷子消气的法子。
陆爷爷在家里的确在等陆执,气还没消完全,现在正想一会儿怎么惩罚这个吃了他大鱼的好大孙。
陆执越长大,真是越不像话,闯了祸丢下给他在家里顶锅,自己带着人鱼离家出走。
但等陆执一进门,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瞬间快步朝着陆爷爷走来,张口就是十分委屈的一声:“爷爷~”
一旁的玉斐茶有样学样,嗓子十分清脆的喊:“爷爷。”
陆执先发制人,直接将陆爷爷抱在怀里,眼角湿润,一副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的样子。
“我和茶茶,好想你们。”
“我知道错了。”
“虽然听别人说,有几百岁年龄的金鲤鱼吃了,对人鱼来说有容易怀崽子的好处。”
“但我也不能因为想要您老人家能提前早早的抱上重孙子,就将您的大鱼抓了来吃。”
玉斐茶在一旁十分配合的点头,模样看起来又乖又漂亮。
叫人一看就觉得是一条老实巴交的好人鱼。
陆执进门这一遭,好话坏话都叫他给说了,陆爷爷插嘴都插不进去。
陆爷爷就是有天大的气,也在听见重孙子的这一刻,微妙的散去。
但他依旧板着脸,努力挣开陆执的怀抱,冷言问:“那结果?”
“我重孙子呢?”
陆执轻轻咳了两句:“我和茶茶正在努力,但鱼吃得不够,还没个影。”
“要是再多吃上两条,几十只鱼崽都来了。”
陆爷爷直觉陆执这臭小子,又想骗他的鱼。
偏偏玉斐茶还在一旁好奇的伸手揪了揪陆爷爷的胡子,笑嘻嘻的喊:
“爷爷,茶茶要吃鱼!”
第19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19
看见自家老婆性子这样活泼,陆执唇角才刚扬起,觉得敢去揪他爷爷胡子的人鱼,普天之下,也就这样一条。
老婆活泼点好啊,这才说明他这个当老公的养得好。
陆执笑意才兴起,下一秒却看见玉斐茶捏在手里的一把白色胡须,笑意顿时硬生生凝滞在唇角。
玉斐茶不是一条温驯的人鱼,手劲天生较大,就连寻常Alpha的力气都不及他。
他就好奇的扯了扯陆爷爷的胡子,结果一下子没有注意好力道,就这样靠着一身蛮力,将老爷子的胡子给扯下了一撮。
看见老爷子下巴处缺了一处明显的胡子,模样有些滑稽,陆执墨色瞳孔骤然一缩,连忙站在玉斐茶面前,将他手中的证据握在自己手心里,藏在身后。
当即反应十分迅速,脸上也带着十足的笑意,说着些好话来哄老爷子高兴,转移老爷子的注意力。
陆老爷子觉得自己唇边好像被玉斐茶扯得有些疼,刚想伸手摸一下自己胡子,下一刻被陆执一把抓住了手。
耳边也传来这个孙子的声音:“好几日没看见爷爷,今天一见,爷爷的精气神好像更好了些。”
陆爷爷将信将疑的摸摸自己的脸,果然被陆执三言两语给将注意力哄到了别处去。
“这都是陛下前阵子派人送了点养身的东西过来,叫我一个老头子好好养养。”
玉斐茶藏在陆执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出来,陆执脸上笑意不减,手却偷偷摸摸的将自家能闯祸的老婆给塞了回去。
陆执手指在背后轻轻摸了摸人鱼的脑袋,给他顺毛毛 ,好叫他现在乖些。
陆执前面要顾着哄陆爷爷,后面要顾着给玉斐茶顺毛,这个家,要是离了他这样能言善辩的好Alpha,怕是早成了一盘散沙。
前几日才刚将爷爷的宝贝大鲤鱼给吃了一条,今天又将老爷子的惯来重视的胡子给拔了一撮,陆执现在实在心虚得很。
可往旁边一看,现在没有其他人,就连也不在,想寻个人来帮忙背黑锅,都找不到。
陆执垂眸,墨色瞳孔转了两转,而后看着陆爷爷的表情有些担忧起来。
见这混小子脸色变得快,陆爷爷皱着眉,不由得出声问他:“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陆执认真盯着陆爷爷的脸凝视了几分钟,直将老爷子看得不自在起来,等老人家快要耐不住性子的时候,他才轻轻摇头。
“爷爷最近精气神的确不错,但这胡子,颜色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就是这里,颜色同周围的,不太相适。”
陆执趁老爷子奇怪茫然之际,拉着老爷子的手,放在他的胡子上。
待老人家要仔细摸寻一番的时候,突然看见后面大声喊:“?”
他这一声喊得猝不及防,声音音量又大,陆爷爷一时没控住手,手指狠狠一颤。
陆执余光注意着陆老爷子,见状立即眼疾手快的将刚刚从玉斐茶手中夺来的罪证塞陆老爷子的手里。
可怜陆老爷子才转个头的功夫,再回头,手里已经拿了自己的一撮胡子。
陆执这个浓眉大眼黑心肝的还装模作样的震惊了一把,细听声线微微颤抖:
“爷爷,你,你把你胡子扯下来了。”
陆爷爷回头一看,盯着自己手里的胡子足足看了几分钟,眼睛都瞪大了几分,还是不太敢相信他就这么把自己心爱的胡子给拔了下来。
什么感觉都没有,怎么就这么轻易呢?
陆爷爷琢磨着,这事总感觉不太对劲。
陆执在一旁故意鼓动着说:“我刚刚就说这胡子不太对劲吧。”
“看着颜色和光泽度,没有其他的光亮 ,这么容易被扯下来,爷爷一定是你平日用的护胡子的膏液质量不太行。”
背黑锅的风,也算是从的身上,传到了老爷子的身上。
陆爷爷怀疑的盯着陆执:“是这样的吗?”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执这混小子,平时只有干了亏心事的时候,态度才会这样殷勤,陆爷爷有点怀疑是这混小子给他做了局。
但可惜他没有证据。
陆执秉持着没有证据的事,就不是他干的这个人生信条,眼神清明坦荡,整个人一副十分光明磊落的样子。
最后给陆爷爷整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陆执。
等晚上陆家人都回来了,在饭桌上看着陆爷爷缺了一半的胡子,是既好奇,又想笑。
一群人憋着笑意,纷纷低头扒饭,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当着老爷子的面笑出声,十分不尊敬老人家。
玉斐茶犯了错,整个晚上,一整条人鱼老实得很,紧紧跟在陆执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黏着人。
等晚上回了房间,陆执才将这个难得乖呼呼的大乖宝抱进怀里好好亲了几口。
“怕什么,平时不是胆子大得很吗?”
“揪爷爷胡子的时候,也没看见你这么老实。”
玉斐茶被亲了一口脸,白皙的皮肤都被陆执给亲红了。
人鱼在那里纠结了一会儿后,湿着眼眶,才抱着陆执的脖子抱着轻轻道:
“陆执,我怕。”
陆执脸上的调笑收敛起来,手指托着玉斐茶的脸,耐心的问他:“有我在,怕什么?”
这条人鱼人鱼平时闯祸的时候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没想到竟也会害怕。
陆执看得既怜爱,又心疼。
玉斐茶用脸蹭了蹭陆执的脖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小时候,就是因为打架太凶,才被族内赶了出去。”
“后来彻底成了一条无人管教的野人鱼。”
他是一条凶悍的人鱼,同其他人鱼乖顺的本性不一样,爱闯祸,力气大,尾巴时常不安分,在哪里,都是被人嫌弃的存在。
玉斐茶凶悍的本性让族内不喜欢他,族人们将他驱逐,这些年靠着自己一条鱼在外面自己打猎养活自己。
后来成年了,又因为这一张漂亮的脸,被送到了人类世界,那些人类要给他找个Alpha结婚。
从进入人鱼馆的那一日起,玉斐茶其实不太适应这个条条框框太多的世界。
他想甩尾巴,自由自在的甩尾巴。
可尾巴力气太大,控制不好力气,就总会闹出各种祸事出来。
人鱼是整个星际的宠儿,上天赋予他们漂亮至极的外表,更赋予了他们敏感善良的本性。
在人鱼馆的时候,工作人员们虽然不说,但玉斐茶也能感觉到,他们不太喜欢他。
人类都喜欢乖巧听话的,可偏偏,玉斐茶的本性注定了,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是一条听话乖顺的人鱼。
玉斐茶选择陆执,除了因为第一眼被这个人类的外表所吸引,更是因为在陆执看他的眼神里,感知到了心疼这一种情绪。
人鱼现在有了一点担心的事情:“我闯祸太多,爷爷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陆执故意板着脸:“赶你出去?”
“你都和我结婚了,玷污了我的清白处男身体,不留在我们陆家生他个十只八只的小鱼崽子,你以为你能走?”
玉斐茶呆住了,原本有些难过的人鱼关注点不太一样,这一下立即被陆执说的话勾去了注意力。
他瞪大眼睛,一副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十只八只?”
“我,我得生这么多小鱼崽吗?”
玉斐茶低头看看他平坦的肚子,真心实意的担心起来,还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要是装不下那么多小鱼崽怎么办?”
他说着,倒是完全没想过自己没有办法生鱼崽这个问题。
陆执知道他生不了,因为玉斐茶不是纯粹的人鱼,更不是一只需要人保护的omega。
相比较人鱼这个词,鲛人这个更加古老幽远的强大嗜血生物,才更适合玉斐茶。
若说人鱼是整个星际的宠儿,鲛人倒像是深海里的暴君霸主,整片海域都以他为王,性子天真,手段却最为残暴。
确切的来说,玉斐茶应该是人鱼和鲛人相交融后生出的后代。
他身上既有身为人鱼这个种族的美丽和引诱力,又具有鲛人一族强大的武力以及嗜血的天性。
只是他现在尚且年幼,不显出来,待日后长开了,只怕陆执和他调情,他轻轻一甩鱼尾,都能将陆执给扇到墙上去。
这样凶残又美丽的存在,才是玉斐茶的本色。
陆执第一次已经见玉斐茶的时候,他已经是成熟的海洋霸主,性子狂暴中又存了一份天真的血腥。
性子好哄是真的,但杀人也的确是眼眨也不眨,转瞬之间,就能酿造出许多人命出来。
叫人又爱又怕。
陆执抱着玉斐茶,在他额上轻落一吻,语气温柔安抚:“鱼崽不重要, 茶茶才重要。”
“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敢将你赶出陆家。”
即便真有那样一天,陆执就将陆家给搬空了,出去自立门户。
“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不要害怕闯祸,天塌了,老公都能给你兜着。”
哪怕陆执兜不住,也有的是法子找几个人来帮忙背黑锅。
这事陆执从小干到大,十分的有经验。
玉斐茶这一条鱼,陆执本就是要用心去养好的,自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在他身后帮他擦屁股的准备。
陆执不怕玉斐茶闯祸,反倒怕他不闯。
谁叫陆执三世,都爱惨了这样一条人鱼。
只爱玉斐茶这样一条人鱼。
陆执第二世当牛做马,没有歇息过一日,整日都在征战,为的就是提前抹杀掉所有会伤害到玉斐茶的存在。
安慰着安慰着,陆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玉斐茶给带上了床。
可能是被哄得开心了,想着陆执之前说的要生鱼崽的话,玉斐茶今晚格外的热情主动。
强势冷淡的Alpha睨着漂亮的人鱼,任由他在他身上作乱。
凌乱的衣服散落在地上,记录着这一室的荒诞与颓糜。
“咚咚咚~”
在房间外用爪子使劲的刨着门,弄出十分大的动静出来。
他脑袋上顶着一只脸蛋红扑扑的小人鱼虚拟体,对方小小一只,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现在正坐在脑袋上,手指毫不客气的揪着脑袋上的毛毛。
后知后觉,它今天又被自家那个没心肝的浓眉大眼的Alpha给关在了外面。
“呜~”
银狼身体十分亢奋,孜孜不倦的刨着门,直到后面人鱼从它脑袋上跳下来,嘴巴叼着狼的尾巴,就要往另外一间空房间里蹦。
小人鱼的鱼尾在身后激动的拍打着地面,手指揪住身上的毛毛,嘴巴使着劲,虽然体积相玉斐茶来说,小了很多。
但看这力气,也十分的有劲。
最后被叼着跟着这条人鱼去了隔壁。
而后人鱼倒在地上,脸蛋红红的打了好几个滚,最后拍拍鱼尾巴,让给他舔舔痒痒的尾巴。
小人鱼不会说话,高兴了只会嘻嘻嘻的笑,声音是好听的,就是穿透力十分强,这大晚上的, 隔音再好的房子,都挡不住他的声音。
尽职尽责的当了一晚上的工具狼,这小人鱼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不允许它停下。
它一停下,人鱼就伸手扯它的狼尾巴,瞪着眼看它,直接将尾巴给当成了什么开关似的。
自己的毛毛都没舔得多勤快,这一晚上尽数在这里不眠不休的伺候小人鱼了。
等天色快亮,才从人鱼的仆狼这个身份中脱离出来,虚弱又困倦的倒在地上睡着。
还不忘记将虚拟体人鱼给当宝贝的揣在怀里,将它的小脸蛋给藏在自己最柔软的毛毛里面抱着它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眼下满是青黑的陆家小辈忍不住出声抱怨:
“大晚上的,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晚上嘻嘻嘻的笑得开心,这是干了什么特别美的事了?”
至于笑成这样吗?
笑一晚上,就离谱。
关键一有人出来查看,那声音就停,人一走,就继续。
就很诡异。
搞得陆家好些人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一大早起来,睁眼看见了好几个熊猫眼同款者。
几个小辈们抱怨着,直到看见几位长辈,一如陆爷爷,陆大哥这样身上气势强盛的Alpha眼下也一片青黑时,顿时默契的停了话头。
这下是有点佩服对方了,连几个大家长的清静都敢扰。
尤其是陆爷爷的房间在隔壁的房子里,这声音都能传过去,实在厉害。
一早上,陆家的气氛格外的诡异,众人顶着同样的青黑色眼睛,均是一副困倦不已的模样。
直到陆执神清气爽的牵着玉斐茶从楼上下来,整个人浑身格外有劲,一看就睡得十分舒坦。
“早上好啊!”
这动静一出,大晚上扰民的罪魁祸首好像找到了,齐刷刷十几双眼睛盯着陆执看。
“怎么了,今天我又帅到你们了?”
第20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0
昨晚没睡好的一众陆家人盯着陆执那张神清气爽的,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许久,只将陆执看得心脏跳了两跳。
老爷子发现是茶茶扯的他胡子了?
还是说茶茶昨天趁着他不注意,又闯了什么祸?
但昨天晚上,茶茶在床上还挺乖,直到今天早上,整条鱼扒在陆执怀里说他腿软屁股疼。
应该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去顶风作案。
看现场局势又好像有些不对劲,陆执出声试探:“爷爷院子里的鲤鱼又被偷了?”
陆执将玉斐茶揽在自己身后,事先说明:“这次鱼真不是茶茶抓的。”
现场气氛太过怪异,没有一个人说话,陆执目光扫视一眼,直接点了一个最藏不住事的小辈。
“陆允西,你来说说,家里今早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两个黑着一张脸,看着实在叫人慎得慌。
被点中名字的那个小辈藏不住事,瘪了下嘴开口:“小叔,你昨晚究竟干什么了?”
“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能听见动静。”
昨晚干什么?
一个身强力壮,正值火气旺盛的Alpha大晚上的怀里抱着他的omega老婆,能干什么?
这事就算他们想仔细听,陆执也不乐意说。
“大家谁也没睡好觉。”
“一躺在床上,就听见嘻嘻嘻的声音,出来找又找不到人。”
“那动静就从二楼传来,就像是从小叔你房间里传出来的一样。”
这些话听得陆执忍不住为自己和茶茶辩驳:“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为了保证绝对隐私,每一次陆执都会提前将房间的隔音功能打开。
就算茶茶平时声音比较有活力,大声了些,但总不能叫整个家里都能听见他们两人那啥的声音。
这个黑锅,叫陆执背得也太荒谬了。
“查监控,二楼走廊都有监控,查一下就知道是谁在捣鬼。”
陆执整日叫别人给他背黑锅,头一次遭这么大的冤枉,气得插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一点亏也不肯吃,当即准备直接查监控。
“别叫我抓到是谁干的好事。”
结果一查还真查出了点东西,看着视频里的一狼一小人鱼,稍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趴在一旁安心舔毛毛的。
得,罪魁祸首找到了。
见他们盯着他脖子上的小人鱼看,顿时狼目警惕,狼爪子连忙护在身前,将自己新得来的宝贝藏得严严实实的。
小人鱼见这么多人盯着他看,十分兴奋,小小一只,硬生生从狼爪子里面挤出一个脑袋,将手搭在锋利的狼爪上,嘻嘻嘻的拍打着。
得到大家关注的小人鱼就十分的兴奋,简直是只缩小版的魔丸。
“就,就是这个声音!”
“昨天晚上让我们睡不着觉的,就是这个声音。”
谁能想到,穿透力这么强悍的声音,竟是从这么小一只人鱼身上发出来的。
玉斐茶扯了扯陆执的手,小声告诉他:“那好像是我的鱼……”
鱼字刚冒出点声音,玉斐茶就被陆执给及时捂住了嘴巴。
什么玉斐茶的鱼?
那条现在分明是的鱼,和他们俩有什么关系。
现在是只大狼了,也有了家属,不应该再这样胡乱混吃等死下去。
而今天,就是它担当起自己小家责任的时候。
它身上的黑锅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那怎么能少?
少了,可不得落到陆执的身上。
而且陆爷爷对比陆执还宝贝,总爱拿糖糖还小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背的黑锅,最后受到的惩罚,结果最重的顶多也就是吃点青菜,不让他吃肉。
果然,最后只罚了连吃三天苦瓜,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只是小狼吃苦瓜的时候,小人鱼在站在盘子旁边,手里抱着一片比他脑袋还大的苦瓜片在啃。
小小一只,啃得脸都绿了,几乎边嚼边吐。
叫人看得实在心酸。
夜半歌神的事情刚结束,陆家下午又发生了新事。
等陆大哥去军部上值晚上回家后,站在门口看见的不是熟悉的景象,而是闹了水灾的家。
陆家四处溢满了水,最深的地方,甚至能到一个成年Alpha的头顶,大大小小的omega躲在楼层比较高的地方,底下有Alpha们在清理积水。
陆大哥顾不得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连忙脱下身上的军装制服,加入排水工作中。
帝都星的排水系统向来十分完善,但今日他们陆家这水,不知为何,费力的排了许久,却总是感觉不见一点消减。
陆家被水淹了这事,这一回真和玉斐茶没关系。
切切实实的是其他人的锅。
管道破裂,不知道是谁拿错了修补工具,本是要修的管道,最后直接一整个的碎开,导致水流泄洪似的往陆家涌。
直接将家都给淹了。
陆家这水动了十几台大型抽水机,水位勉强降低了些,陆执随着家中几个哥哥将omega们先送到高处,再继续帮着排水。
陆执不知道这事和家里的人鱼有没有关系,心虚之余,只要尽力将家中损失降到最低。
全家人衣服湿漉漉的站在高处,只有玉斐茶在水里如鱼得水的四处游动。
莹白的鱼尾在水面上偶尔出没,轻拍起庞大的水花。
陆爷爷老当益壮,见家里其他Alpha都下水帮忙,他不顾其他人阻拦,不顾年纪准备下水。
结果刚下水,手脚有些抽筋,在水里溺了一下,没等陆家人下来将他带回去,玉斐茶看见了,鼓着脸朝着老爷子吐了超大一个水泡出来。
下一刻老爷子被水泡包裹住,浮在水面上。
陆执看见了,见玉斐茶尾巴轻拍水面,有点不太安分的样子,生怕他一个激动,用尾巴颠老爷子颠上几下。
老爷子一把骨头,经不住他这样一尾巴,陆执忍不住连忙出声喊:“茶茶,小心些。”
玉斐茶一听见陆执的动静,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转瞬间从远处蹿到陆执跟前。
直接在水里就扑进陆执的怀里,水花溅起一大片,全部洒在陆执的脸上。
“陆执。”
好久没能这样酣畅淋漓游水的玉斐茶脸上挂着水珠,整张脸白里透红,眉眼清透鲜活,整个人像从蚌壳里新剥出的漂亮白珍珠。
鱼尾不安分的拍打着,被陆执一手给按在了怀里。
陆执先是趁空亲了自家大宝贝一大口,而后见其他人没注意他们这里,连忙避着声音问玉斐茶今天这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得到自己大宝贝乖乖的答案后,陆执这才松了心。
陆执不怕玉斐茶闯祸,就怕事先没和他通口气,到时候他还得现想法子给茶茶开脱。
玉斐茶看着这么多水,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好几圈,然后对陆执道:
“我可以把水都喝光。”
陆执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故意伸手拍了拍玉斐茶的肚子,嘴里下意识夸:“宝贝这么厉害啊。”
“那你喝一个老公看看。”
玉斐茶认真点头:“好。”
人鱼说着话,转身潜到水底。
而后陆执察觉下面似乎有一股十分强劲的吸力传来。
水面形成了不小的漩涡,不断有水往下涌去,水位线也跟着越变越低。
见玉斐茶是真的在喝水,陆执敛起眼底的笑意,忙出声喊了三声:“茶茶?”
“别喝了,快出来。”
但陆执这一次无论怎么说,都不见玉斐茶的身影,直至身边的水越来越少。
没花多少时间,水位线降至陆执小腿处,水雾散去,陆执最后在水池里找到了肚子鼓鼓的玉斐茶。
他肚子鼓得圆溜溜的躺在地上,见陆执过来,盯着陆执看,还打了个撑嗝。
陆执蹲下身,手掌抚在玉斐茶的肚子上轻轻按了按,一按就有咕叽咕叽的声响发出。
陆执有些担心的将自家老婆抱起来,问他:“喝了这么多水,会不会有问题?”
“肚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玉斐茶摇头,又打了一个嗝,他不好意思的吸吸鼻子:“就是肚子胀胀的。”
玉斐茶在陆执怀里扭了扭,转头看着陆执:“陆执,我肚子在叫。”
他一晃,就有那种哐当哐当的水声出现。
玉斐茶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两秒,难得有一点担心:“我会不会变成水鱼?”
陆执没惯着他,大手在他肚子上揉了一圈后,轻轻打了一巴掌,故意板着脸,恶声恶气的说:
“要变成水鱼了,下次还敢不敢喝这么多水?”
玉斐茶盯着陆执,鼓了鼓脸,肚子被陆执拍了这么一巴掌后,没忍住噗通一声,朝陆执脸上喷了不少水。
陆执没有防御,直接遭受了一波水雾攻击。
最后人鱼被陆执一整只的扛在肩上,带着去傅言那里检查。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被扛着,尾巴还扭来扭去,尾巴尖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搭在陆执的脸上,十分不安分的笑嘻嘻。
“陆执,茶茶错啦。”
“安分点,先去检查。”
傅言被陆执紧急的打了近二十多个通讯视频,听见玉斐茶一口气喝了上百吨水的时候,默默给这一条人鱼竖了个大拇指。
这条人鱼,真有活力。
等检查完后,傅言也查不出玉斐茶喝的那些水都去了哪里,只能以人鱼尾巴内部可能具有某种不为人类所知的强大储水功能做结论。
“身体没问题,最近少给他吃点油腻的再观察几天,没啥大问题。”
检查完毕,知道没啥大碍后,陆执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说完正事,陆执和傅言谈私事,问他和风紫衫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到风紫衫,刚才还一副精英医生的傅言脸上的冷淡瞬间淡去,眼里掠上几分真切的笑。
他轻轻咳嗽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证已经领了,他现在住我家里。”
“婚期的事情,我家里正在商议,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后。”
毕竟人鱼太过珍贵,往后拖的时间越久,心里越不安稳,傅言也想早点将事情给办了。
不过现在让傅言比较头疼的是如何勾起风紫衫对他的“性”趣。
人鱼得自己被激起欲望,信息素才能外溢来,能被Alpha标记。
否则到时候婚是结了,但新婚夜,傅言可能只能同人鱼大眼瞪小眼。
“下个月的话,我和茶茶可能来不了。”
因为那时候陆执已经带着玉斐茶去了第一军校。
傅言接着有些羡慕的问:“你家那位现在身上全是你信息素的味道,怎么办到的?”
玉斐茶出门在外,都不需要说他是陆执的人鱼,凡是闻过陆执信息素的,一闻就知。
就差腌入味了。
陆执略得意的挑了挑眉,睨着傅言调笑道:“想知道?”
“叫哥。”
傅言性子也是直率,丝毫不扭捏的喊出声:“陆哥。”
最后傅言从陆执那里得了几句真言:“年轻人,身材好,记得多露露。”
爱情这种东西,最本质的核心抵不过一个色字。
当然,陆执和玉斐茶例外,那条人鱼哪怕变成了一具骷髅架子,陆执也认得他。
陆家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陆执带着玉斐茶没久留。
临走时,陆执恍然想起什么,多问了傅言一句:“那条粉色鱼尾巴怎么样了?”
傅言不知道他为什么单独问云缪缪这一条人鱼。
“说是暂时和三皇子订了婚,但婚期未订。”
“三皇子今年也在去军校的名单里,也不知道这条人鱼会不会跟着去。”
陆执冷淡颔首,表示他知道。
陆执回家时,家里正在排查水是谁搞出来的,见一双双眼睛落在他身上,陆执立即真心实意喊冤枉。
“这事不是茶茶干的。”
“茶茶他一条柔弱人鱼,干不成这么大的事出来。”
玉斐茶配合的啪嗒一下倒在陆执怀里,没稳住,连着打了两个嗝,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一条瞬间能喝几百吨水的人鱼柔弱,这话陆执之前说说,陆爷爷他们装模作样的也能信一下子。
现在压根没人信。
不过事情的确不是玉斐茶干的,陆爷爷嫌这两口子站在这里碍眼,摆了摆手,让他们赶快走。
这事看起来倒像一场意外,但陆家的排水系统和管道均十分坚固,再如何也不至于导致今天这样一场祸事。
这种事情,靠人力无法办到,只能说是某种未知的存在在暗中捣鬼。
第21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1
陆家被水淹的事情不算小事,但仔细查下来,发现还真是一连串的意外碰撞在一起导致的结果。
但意外太多,便像是人为的。
帝都星的五条人鱼最后都有了归属,在陆执带着玉斐茶去第一军校之前,还得去宫内参加一个宴会。
参加宴会的主要主角是五条人鱼和他们各自的结婚对象。
五条人鱼中,玉斐茶年纪最小,长相最出色,结婚对象是陆执。
风紫衫的对象是傅言,傅家虽在军政上没有什么人,但整个星际的医药和研究所,都有傅家的影子,也算是背景十分强硬的一个大家族。
夜寻光那边和玉斐茶不太一样,找到的结婚对象竟然是一个性子成熟的儒雅Alpha,性子很温和,年纪比夜寻光大了一轮,叫楚愠年。
楚家是陛下的外祖家,也算是十分好的归处。
性子安静的邬书寻的是个和他差不多性子的人,是云靳的堂哥云瞿。
剩下的云缪缪则同三皇子在一起,也算十分配对。
人鱼和Alpha们参加宴会时都穿着盛装出席,光影浮动,宝玉相嵌,一眼望去,看见的都是外貌十分出色的Alpha和人鱼。
陆执和玉斐茶年纪最小,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些,今日参加宴会,陆执将额前的头发全部往后梳,完整的露出攻击力极强的深邃五官出来。
明亮的灯光下,不羁的Alpha轻轻挑眉,眉眼锋利,黑眸明亮逼人,一股坏劲和不好惹的气息瞬间溢出。
一旁的玉斐茶可能是同陆执在一起久了,身上莫名学到了陆执的几分拽劲,漂亮的脸上褪去了稚嫩,开始显现出几分成熟。
这对夫夫一出现,现场的视线焦点顿时被他们二人夺走一大半,明里暗里看着他们的人不少。
之前玉斐茶选择陆执的时候,贵族圈子里就有人隐晦的说道,陆执这个Alpha年纪小,不定性,人鱼和他在一起,少不了受许多气后,才能慢慢磨合好。
但现在众人定眼一看,偏偏是这一对最不被人看好的夫夫,看上去关系极其的亲密。
其他人的目光,陆执全然当没有看见,带着玉斐茶找着席位坐下来后,便专心的给自家老婆剥干果吃。
一Alpha一人鱼窝在角落里,也不起身同其他人寒暄。
直到玉斐茶的好朋友夜寻光蹦着跳着过来找他聊天,陆执让人在玉斐茶的旁边加了个位置。
“抱歉,打扰了。”
夜寻光过来了,他现在的老公楚愠年也跟着过来,并大方的在旁边加了个位置。
这边看见楚愠年过来,傅言那边一下子坐不住,连忙拉着风紫衫起身,也朝着陆执他们这一处走来。
“麻烦加两个位置。”傅言十分有礼貌的对工作人员道。
陆执快被他们挤到角落里,不由得伸腿踢了踢傅言:“你来凑什么热闹,还嫌我这里不够挤?”
一个两个的还拖家带口的来。
傅言边给风紫衫用帕子擦擦座位,边回复陆执:“这里人这么多,不多我和我家衫衫两个。”
见这边这么热闹,云瞿也有些想朝着陆执这边移。
等陛下入殿后,看着空荡荡的云缪缪一边,又看看挤得几乎坐不下的陆执那边,一时竟不知道这宴会是怎么安排的。
“陛下。”
众人起身行礼,只有陆执借着人多将他挡住,人拉着玉斐茶坐在位置上,屁股挪都没挪一点。
陛下摆了摆手,笑着道:“不用拘谨,今天让你们来,无非是想看看你们和人鱼都相处得怎么样。”
“人鱼对整个帝国来说,是十分珍贵的存在,你们能同他们结成夫夫,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缘分。”
“父皇说得极是,能遇见缪缪,儿臣也觉得极其幸运。”
三皇子洛宴举杯示意一番后,脸上带笑的一饮而尽。
见在场的五只人鱼最近时间过得还算不错,陛下彻底放了心,简单的说了两句后,便准备离开,将地方留给这些小辈们。
但他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陆执,突然想起陆执过几天要和帝国这一届学生去第一军校的事,朝陆执招了招手。
“小执过来陪我说两句话。”
突然被点名的陆执并不太想离开,但想着以玉斐茶的武力,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人能欺负他,便起身陪着陛下聊了会天。
两个Alpha一年老,一年轻,一同站在一起,看着倒是十分和谐。
陛下看着陆执这张脸,感叹良多: “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
陆执不卑不亢的回:“时间一直往前走,人都是会长大的。”
闻言,陛下复杂的盯着陆执看了好几眼:“你说这话时的语气,同朕的老师还真是像。”
几乎一模一样。
“说起来,这条路,朕当时年纪小的时候,同老师也一起走过。”
就像现在他和陆执一样。
陆执手指点了点,语气莫名:“能让姐夫记这么久,对方一定是一个十分优秀出众的Alpha。”
“不。”
陛下摇摇头:“老师起初是个混混,是贫民区等级最低的Alpha。”
“起初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一个玩笑,看不起他,他后来是靠杀戮,踩着无数人的血一路走到后面的位置上。”
“虽然是一个劣等Alpha,但他很强,强到许多人只要一听见他的名字,就下意识的恐惧害怕。”
“就连他的精神虚拟体也是世间罕见的强悍厉害。”
陛下的声音里明显带着赤裸裸的对强者的仰慕。
陆执摸了摸鼻子,感觉这种氛围有点奇怪。
和人谈论几百年前的他这种事情,真的很奇怪。
总感觉陛下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粉丝头子,还是死忠粉的那种。
陆执承认他当时年轻气盛,玉斐茶不在身边,的确有点杀红了眼,所以这一世生来就一直在认真的躺平,努力当个废物少爷。
聊到最后,陛下目光沉沉的看了陆执一眼:“你同他很像,陆执,别让朕失望。”
听见这话,陆执当场就是一个大写的拒绝,他故意笑混着,将略严肃的气氛给打乱:
“姐夫,现在星际可不兴替身梗了嗷。”
“我是我,他是他,我们有不同的志向,你们可别赶鸭子上架。”
当牛马的日子,陆执过够了,这一辈子就想躺平啃老。
陛下有心想说说他,老是这么混下去不成样,但一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陛下就狠不下心,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的摆手,让陆执赶紧滚。
陆执快步回了宴会厅,路上瞧见了宫里几朵漂亮的野花,有一朵里面还有一只肥嘟嘟的蜜蜂,他连花带蜂一起采了带着回去,准备送玉斐茶解解闷。
结果陆执才离开宴会没多久,再回去时,宴会上满是一片狼藉。
“啪啪!”
还没走近,陆执就听见了清脆的打脸响声,以为玉斐茶受到了欺负,陆执目光一冷,眼神冷厉下来。
“谁欺负我老……”婆?
陆执袖子撩起来,气势汹汹的冲进去,结果发现是玉斐茶正在一对多单挑,鱼尾甩得飞起。
现场一眼扫过去,全是脸被扇红的Alpha们,一个两个捂着脸站在一旁。
见茶茶占据上风,整条鱼十分嚣张的样子,陆执默默将撩起来的袖子给放了下去,整个人脸色也恢复平和。
“怎么,这么多人欺负我老婆一条手无缚鸡之力的鱼?”
“谁给你们的胆子?”
陆执目光着重放在玉斐茶对面的三皇子和云缪缪身上,云缪缪的脸红了一个印子,上面的鱼尾巴印子陆执记得,是他老婆的。
一看这两人就是欺负玉斐茶的罪魁祸首。
陆执毫不客气的将攻击的话对准三皇子: “大侄子,你就这么欺负你小舅舅?”
“目无尊长,简直是目无尊长! ! !”
“你这哪里还有帝国皇子的样子?”
“你欺负的不仅仅是整个帝国十分宝贵的人鱼,还是你的长辈。
陆执冷着一张脸,摆出当长辈的派头出来,指着三皇子的脸将人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是辈分高的好处,哪怕对方是陛下的儿子,但陆执辈分比他高,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他的长辈。
光是忤逆长辈这一个大锅砸下去,就足够将三皇子砸得眼冒金星。
三皇子被陆执骂得脸色难看,多次想说话为自己辩驳,但陆执说话速度快,语气凌厉,他硬是没能找到说话的好时机。
“还有你,叫云什么的来着?”
吼完三皇子,陆执转移火力,看向粉色尾巴的人鱼,无差别攻击。
“别以为你是人鱼,就能欺负我家茶茶。”
人鱼珍贵是珍贵,但在陆执心里,最珍贵的也仅有玉斐茶这样一条。
至于其他的,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人鱼被陆执骂得眼泪汪汪,滚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格外的惹人心疼。
粉色人鱼扯了扯三皇子的袖子:“怕怕。”
眼见陆执一口气不停的输出,傅言有些看不下去,扯了扯陆执的袖子,眼神示意他。
“别说了,你家茶茶先动手打的鱼。”
刚才好像云缪缪过来和玉斐茶说了一句话,然后玉斐茶当即就用尾巴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
事出突然,见云缪缪莫名被打,三皇子这边的Alpha受不了这个气,上前和玉斐茶理论,大片信息素输出压迫,就导致了现在的场面。
傅言他们本以为等陆执回来,局面能得到控制,谁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个无脑老婆脑。
问都没问清楚,就十分笃定是他家人鱼受了欺负。
还给三皇子和云缪缪直接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但现实却是人鱼四周躺了一地的Alpha。
“就算是我家茶茶先动手打的……”鱼又怎么了……
后面的话陆执没说出来,默默的吞回去,高昂的气头弱了下来,转头看着他那老实可怜的老婆,没忍住问他:
“茶茶,你先打架的?”
玉斐茶老实巴交的点点头,看着云缪缪的眼神冷得可怕。
“他说你长得很帅。”
玉斐茶双手圈住陆执的腰,恶狠狠的瞪着云缪缪,模样十分凶恶。
“他要抢你,我不许。 ”
三皇子这时候终于得了机会上前,脸上怒气十分重:“缪缪和我已经有了婚约,若不是我将去军校,现在我们二人也已经结婚。”
“你怎么能只凭这么一句话,就出手打他 。”
陆执睨三皇子一眼:“说话就说话,这么大声吼我家茶茶干什么?”
没看见他家宝贝都害怕得一直颤抖。
“皇子殿下平时学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叫小舅舅。”
“有你这么同长辈说话的吗?”
陆执虽然不懂为什么仅仅一句话,能让玉斐茶暴动,但自家的鱼自己清楚,玉斐茶打人,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茶茶平时脾气很好,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他打你家人鱼,自己从身上找点原因。”
陆执一张嘴,现场十几个人都说不过他。
“今天这事我就不和你们计较,好好道个歉,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三皇子怒气压不住,狠狠拍桌:“陆执,你不要太过分。”
“今天这事分明是你的人鱼先挑起的争斗,他打了这么多人不说,你还敢要我给他道歉?”
“皇室威严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算什么?”
陆执一步步逼近三皇子,墨色眸底冷光乍现。
就凭现在他们这些贵族子弟脚底下踩的这片地,都是他陆执几百年前,一把枪一把刀拿命拼出来的。
他费力为帝国征战,荡平四处混乱,从战争中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辛苦的创建人鱼法,为的是什么?
只为玉斐茶这一条人鱼。
“别说茶茶今日只是打了云缪缪,就是他今天将天都捅穿了,谁他不能动他。”
这片土地今日的和平是陆执拿命换来的,玉斐茶想在上面撒点欢怎么了。
别说是三皇子,就算今日欺负玉斐茶的是陛下,陆执也敢打回来。
俗话说老来宝老来宝,玉斐茶对陆执来说,可不就是这个宝。
老婆就这么一个,还是他求了三世才得来的,叫人欺负掉了一片鳞片,陆执都得气死。
第22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2
见现场气氛紧绷,陆执和三皇子两方对峙而立,风紫衫主动站出说了句公道话。
“今天这事,的确是缪缪的错。”
听见这话,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风紫衫身上,就连正啪嗒啪嗒掉眼泪的云缪缪也忍不住看着风紫衫。
风紫衫神色严肃,柔和的五官带上丝严厉之色,目光逼视着云缪缪。
风紫衫话说得缓慢,叫在场的所有 Alpha都能听清:“之前在人鱼馆的时候,你每一次一说这句话,就会有人将茶茶的东西抢给你。”
“茶茶之前喜欢抱着睡觉的那一颗大珠子,你凑过去说了一句珠子很漂亮的话,说着说着,眼泪掉出来。”
“然后后面趁茶茶不在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将茶茶的珠子换成其他的东西,将东西抱过去送你。”
云缪缪是一条爱哭的人鱼,遇见他喜欢的东西,似乎只要他一哭,就会有人无视规则的风险,主动帮他将东西弄到手。
风紫衫见过几次,他每次靠着眼泪,将茶茶的东西抢了不少。
“你抢了东西,最后又爱抱着东西回来在茶茶的面前炫耀。”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茶茶要是和你抢,别人还以为他是条爱主动抢东西的坏人鱼。”
殊不知,那些东西本就属于玉斐茶。
“你不仅抢,抢到手后还不珍惜,那些东西被你扔的扔,砸的砸,最后没剩下几样完好。”
也就是玉斐茶对之前那些东西的喜欢没有太重,东西被抢了,也就抢了,他懒得和云缪缪计较。
但今天云缪缪再次同玉斐茶说他的Alpha长得好看这样的话,同往日他要抢玉斐茶东西之前一模一样。
才有了现在的争端。
人鱼单纯不假,但三番四次这样,风紫衫自然也察觉到了问题,所以他们平时才都不爱搭理云缪缪这一条人鱼。
“你胡,胡说。”
云缪缪憋得脸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转着,鼻子哭红,嗓音也带着一股泣音。
他看着陆执,眼泪说来就来:“我不是这样的坏人鱼。”
玉斐茶一把抱住陆执,手指将陆执的脑袋转过去,十分生气:“不准看他。”
“他丑。”
陆执脑袋被迫靠在玉斐茶怀里,刚想笑出声,下一刻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电子音:
【眼泪勾引技能被打断,进入冷却期,宿主请下一次继续使用。】
云缪缪面上眼泪无声流淌,心里暗中怒骂:
【这条该死的人鱼,怎么会如此警觉?】
【我之前早就同你说过,这条人鱼是本世界最大的反派,让你之前寻找机会提前弄死他,你不听。】
【他不死,以后就是你死。】
【现在他的终极舔狗陆执来了,对方就是个无脑人鱼护,谁弄他的鱼杀谁,你再想弄死玉斐茶,难上加难。】
陆*终极舔狗*执:“……”
这云缪缪不知和谁的对话,简直将陆执气笑。
他,舔狗?
舔鱼还差不多。
老婆是人鱼,不舔鱼舔什么?
有些人想舔鱼 ,怕是还没有这个资格。
等陆执回过神来,敏锐意识到刚才的那两道声音,其他人都没听见,应该是云缪缪在和不知名的东西对话。
陆执继续听见云缪缪的声音响起:【还不是你这个该死的破系统,不是说好这个世界给我唯一一只人鱼的万人迷团宠身份吗?】
【为什么我一睁眼,就有四只人鱼在身边。】
而且他还不是里面长得最好看的那一条,和系统同他描述的整个帝国团宠,完全不一样。
系统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的陈述:【这个世界出现了未知性错误。】
【按照原来的轨迹,在你到来之前,这个世界处于极度的混乱中,整个星际的人鱼都已被送上实验台成为了实验品。】
【后来反派玉斐茶绝地反杀,从实验室逃出,利用信息素引诱强大的Alpha,导致人类自相残杀。】
【他身为帝国最后一条人鱼,最后也死在了无尽的战火中。】
【对人类而言,这是一场十分惨烈且可怕的战争,鲜血和杀戮,给了上位者警示。】
【后来更是创立了人鱼保护法,而你,恰好出现在这个时期,成为这个法律唯一的受益人鱼。】
按照系统一开始的预想,云缪缪的人生线本该是这样,而后成为众多Alpha的心尖白月光,靠着攻略,掠夺这个世界的能量。
结果出现了未知性意外,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一切,都乱了。
反派没死,人鱼实验也被帝国严令禁止,人鱼更是和人类联姻,过得风生水起。
云缪缪因为不是天然人鱼,五官和外貌同那些天生的宠儿们无法相比,失去了外貌上的优势,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一条人鱼。
攻略的道路还未开始,就显露出了失败的痕迹。
系统继续对云缪缪冷冷道:【只要有玉斐茶这一条人鱼在,你的所有道具都会受到他的干扰无法使用。】
【最后只剩下任务失败的道路可走。】
【对方往后只会越变越强,杀是杀不了了,你得继续想法子让人类厌恶这一条人鱼,主动将他赶出去才行。】
陆执越听这两人的对话,脸色越是冷得可怕。
原来是这两个鬼东西在作祟。
陆执转头阴恻恻盯着云缪缪,想将对方脑袋挖开的想法十分强烈。
…………
陛下和陆执分开没多久,有人前来禀告人鱼那边发生的事情。
“陛下,陆家的人鱼先闹事,打了三皇子的人鱼,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陛下听见陆家两个字,问了句:“陆执怎么说?”
来人恭敬回禀:“陆少爷袖子撸起,险些帮着他家的人鱼打了三皇子。”
“当时拳头差点落到三皇子的脑袋上。”
这人不免唏嘘了下,觉得陆执那夫夫俩,一点亏都不爱吃的性子还真是相似。
听见这个回答,陛下无端笑了声:“还是这般孩子心性,想揍谁就揍谁,谁的面子也不给。”
“陛下,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陛下沉吟几秒后下令:“让老三管好他的人鱼,别胡乱招惹陆执和他的人鱼。”
“道个歉后回自己宫内反省几日,其他时间就不必出去了。”
这个处置,足以看出陛下心里谁更重要些,最后三皇子被迫带着云缪缪给陆执和玉斐茶道了歉。
宴会结束,临走之前,风紫衫同玉斐茶仔细嘱咐了几句,让他注意些。
“云缪缪似乎有些问题,让你家那个Alpha多注意一下他们的动静。”
说到私事的时候,风紫衫拉着玉斐茶到一边,认真问:
“你们俩办事的时候,有没有戴t?”
玉斐茶茫然的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风紫衫:“……”
得,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和你家Alpha床上办事的时候,记得让他带t。”
“你年纪太小,还不适合揣鱼崽。”
风紫衫有些心累的操心着这一人一鱼的事,认真和玉斐茶说了好些注意事项。
结果前脚才说的话,后脚人鱼能给他忘得干干净净,当天晚上陆执和人鱼又玩起了十分愉快的造鱼崽游戏。
玩到一半,玉斐茶才想起风紫衫的嘱咐,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已经成了一条鸡翅包饭的人鱼。
陆执和玉斐茶在床上连着度过了好几天颓废的日子,陆执美其名曰是在教茶茶更习惯的转换他的鱼尾和腿。
玉斐茶不懂人类的套路深,陆执让他变腿,他就变腿,让他变鱼尾,他就变鱼尾,可谓十分的听话。
小人鱼揪住的毛毛一连几天晚上兴奋的叫个不停,十分扰民,最后被陆大哥给揪住封住了嘴巴,才消停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转眼便到陆执他们去第一军校报到的日子。
加上陆执和玉斐茶,整个帝国今年将输送300名学生到第一军校报到,队伍十分庞大。
经过陆执的好几日调教,玉斐茶现在对双腿的掌控力可谓炉火纯青,十分熟练,好几日没继续露出鱼尾出来。
他和陆执穿上队伍派发的银白色军校制服后,跟着大队一同上了去往位于b250星球的第一军校的飞舰。
浩瀚的星海在窗外展开,这一趟航行只需要四五个小时,便能到达目的地。
每个学生在飞舰上有自己单独的房间,飞行的时间里,大家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玉斐茶样貌越发出色,便是熠熠的星辉也无法和他相比。
见他趴在窗边好奇的看外面的星海,陆执走过去从后面揽着人,将脑袋放在玉斐茶的肩上亲昵的蹭了蹭,像一只大型狗狗一样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怎么,喜欢?”
玉斐茶看着会发光的星球,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想要。
他毫不客气的回答: “喜欢。”
会发光的漂亮大珠子,没有任何一条人鱼能抵抗得住这个诱惑。
“爷爷有好些星球,等放假回家,咱们给他要几个。”
陆执要是记得没错,他爸手里应该也有不少星球来着。
陆执这话说的好像是向老爷子讨要几个玻璃球一样的轻松。
玉斐茶现在学精了,陆执要送他礼物,知道主动亲陆执一口作为报答。
人鱼揽着陆执的脖子,主动亲了陆执侧脸一大口,留下湿濡的痕迹,嘴里说着好话哄陆执:
“陆执,你真好。”
“我要最亮的那一颗。”
…………
队伍很快到达b250星,陆执他们房间里响起提前集合的警告声。
陆执扯了扯束缚感极重的军校制服,这衣服尺码好像小了些,穿在他身上紧绷得很,身上的肌肉弧度都能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执是个心机Alpha,连发给学生们穿的衣服都穿得如此骚气。
没空管这衣服合身不合身,陆执松了脖子处的一颗扣子后,和玉斐茶一前一后到星舰的大厅集合。
300人的队伍人数太多,学生们被提前分成了6个小队,每队50人,一队一队的下星舰。
陆执和玉斐茶两个因为是走后门来的,被安排在不显眼的位置,最后下星舰。
在星舰大厅的时候,陆执还看见了老熟人赵翼,故意拉着玉斐茶站在赵翼的身后。
赵翼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而后耳边传来熟悉的恶魔声音:
“赵翼,好久不见啊。”
赵翼直觉自己应该是出现幻觉了,他怕陆执那疯子变态真的约他出去吃饭,对他下手,回家的当晚就疯狂查询能避让开陆执的地方。
查来查去,好像就只有来军校比较好,他当晚及时在星网上报了名,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扒着名额的尾巴来了这里。
在军校这样神圣威严的地方,陆执那样的废物Alpha怎么可能在这里。
赵翼提着的心脏往回落了几分,眼带怒气的回头,直到陆执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在他眼前出现,他险些两眼一黑,没站住脚。
“你,你你……”
为什么像鬼一样的缠着他。
陆执装作没看见赵翼难看的脸色,坏得劲儿劲儿的问:“这么想我,看见我就这么激动。”
“到时候学校约。”
往常在哪里约这句话是赵翼最爱同omega们说的,但现在他对这句话简直有了可怕的阴影。
好在小队队长吹了哨子,严令禁止队伍内部有人闲谈,才将他从陆执的阴影下解救出来。
陆执站不直的将脑袋搭在玉斐茶的肩上,懒散的勾着自家老婆的头发尖尖玩,又怕一会儿玉斐茶被其他人看见,陆执伸手将他的帽子压低许多。
小队长伍奇是负责管理陆执他们五十人的Alpha,在同龄人中性格最为稳重,现在正站在队伍前面和大家说着注意事项。
“第一条:军校内,严禁私自动手斗殴。”
“第二条:严禁挑衅老师的威严。”
“第三条:严禁衣衫不整的出现在训练场。”
第三条规则才说出来,就有人举报了陆执:“队长,我举报那个Alpha衣衫不整,有损帝国形象。”
第23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3
陆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就解了一颗扣子,衣服穿得板板正正的,连锁骨都没露出来,哪里叫衣衫不整了?
没老婆的Alpha怕是不知道衣衫不整这四个字究竟怎么写的。
小队长伍奇听到举报,径直走到后面,严肃的目光准确的落在陆执身上。
他认得陆执,但并未因为陆执的贵族身份而有任何偏袒。
“你为什么不好好将衣服穿上?”
语气倒是不偏不倚,没有特意为难陆执,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对方态度好,陆执也好好回答:“衣服小了,勒脖子。”
陆执当着伍奇的面将散开的那颗扣子系上,结果没过两秒,那颗扣子直接被崩掉。
陆执无辜摆手,示意对方看看。
“衣服小了,之前怎么不说?”
陆执不耐的顶了顶上颚,姿态惯来懒散,倒是不避讳的说道:“我走后门来的,衣服临时才到手。”
简单两句问清楚缘由后,伍奇没为难陆执,落下一句:“安顿好后,去我那里重新领一套。”
陆执和队长没发生激烈的争端,叫刚刚告状的那个Alpha有些不太爽,恶狠狠瞪了陆执一眼。
伍奇提高声音:“注意,全体队员,下星舰。”
星舰下方站了不少第一军校的人和老师,来迎接这一批次的新生。
陆执和玉斐茶走在最后,没打算出风头,压低了帽子,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前面是军校的领导和帝国这一次护送新生们的人在攀谈,陆执他们这一批学生,站在一旁倒是显得可有可无。
站在学生前面的是一个外表冷冽的Alpha学姐,她看了一眼整个队伍,嗓音冷冽开口:
“学弟们,请跟我来,大家先去办理寝室入住。”
“队伍中的omega请出列。”
这句话一出,陆执瞬间警惕起来,军校里的Alpha好像不能和omega住在一起。
那他和玉斐茶怎么办?
学姐再次扫视了一眼队伍,提高声音:“队伍里的omega请出列,omega的宿舍在另外一栋楼,办理入住不同Alpha一起。”
第一军校的宿舍分为Alpha和omega两栋,Alpha和omega里面,又分出男性和女性出来。
学姐记得名单里这一批次学生中有两只人鱼omega,叫云缪缪的那一只已经顺利入住,现在就剩下另外一只。
没等学姐查询一下入学名单,下一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Alpha拉着另外一个帽子压得低低的人走出了队伍。
那名Alpha放低了声音,试图瞪大眼睛蒙混过关:“学姐,我们俩在这里,omega该去哪里办理住宿?”
学姐上下看了一眼陆执,有些无语:“你也是omega?”
身材这么高,气势这么强盛的omega?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连她都需要仰头才能完整的看见陆执的那张脸。
陆执撒谎不见脸红,语气十分自然:“是的,我也是一只甜美可爱的omega,只是外表看着稍微出格了一点。”
“其实我的内里是一个柔软的男人。”
学姐:“……”
这鬼话说来谁信谁是傻子。
学姐脸色隐隐有些破裂,勉强才维持住情绪。
“学弟,无论你的内心如何柔软,现在请你回到Alpha的队伍中,不要让我们为难。”
让一个Alpha去住进omega所在的宿舍,无疑是羊群里放进了一只狼,其他的omega的安全又该如何保证。
规则摆在这里,陆执最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属于他的人鱼朝着omega的楼栋方向走去。
玉斐茶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陆执,显然也十分舍不得人。
好在有通讯器,随时能给对方发消息。
玉斐茶那边有专门的omega带他去办理入住,宿舍里面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新的,只需拆封就能用。
从人鱼馆内离开后,玉斐茶和陆执就没分开睡过,现在看着陌生的环境,闻着宿舍里奇怪的味道,玉斐茶有些不适应的戳了戳通讯屏。
Alpha那边办理入住手续也很快,但这边和omega们的待遇不一样,宿舍里的灰尘十分大,还需要Alpha自己动手清理一遍才能入住。
宿舍环境还不错,房间很大,不是上床下桌的配置,而是每个人都有一张大床,旁边还有一个大衣柜和书桌。
每个宿舍自带一个阳台和卫生间,设备一应俱全,除了灰尘多了些,隐私性不太好外,其他的还行。
陆执心里念着玉斐茶,拿起帕子在宿舍里面哐哐当当一阵打扫,床腿都被他大力的动作给弄得晃动起来。
在其他Alpha还只打扫到桌子的时候,陆执那边已经全部处理完,而后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出去。
“茶茶,下来,带你吃食堂去。”
陆执给玉斐茶发了消息,在omega宿舍楼下等人。
在omega宿舍楼下等人的Alpha不仅仅只有陆执,一旁还站了不少人。
军校训练辛苦严格,学校封闭式管理,除开放假时间,都只能待在学校里。
军校里的omega数量不多,上万人的学校里大概几百个omega,Alpha却有几千上万个。
一群Alpha们又都正好是龙精虎猛,见条白大腿都能多想出一段暧昧故事的年纪,一结束训练无事就爱来这里找喜欢的omega去约会。
陆执看见不少Alpha像他一样,身上穿着银白色的军校制服,也有些人穿的是蓝白色的统一制服。
这个学校由联邦和帝国共同创办,里面的学生一部分来自联邦,一部分来自帝国,还有一少部分,是星际其他的少数物种。
几方的学生穿的制服颜色不一样,平日靠衣服颜色来分辨对方是联邦的人,还是帝国的人。
omega的宿舍楼下没有什么遮蔽物,旁边站了几个人,情况一眼就能看清楚。
陆执没多关注别人,半倚着墙壁,专心等着玉斐茶出现。
但其他的Alpha看着他那张脸和紧绷着的制服,下意识警惕起来,生怕陆执来和他们抢喜欢的omega。
陆执扫视一眼暗中着重关注他的Alpha们,轻轻嗤笑一声。
一看就是一群舔狗,还没追到omega,否则哪里会这么害怕自己喜欢的omega看上别人,明里暗里警惕。
陆执就不担心有别的Alpha能吸引玉斐茶的视线。
舔狗和舔鱼的,是两个不同的圈子。
…………
宿舍里的东西都是新的,但床还没铺。
玉斐茶拿了床上四件套后,研究了一会儿,自己开始装被子。
他的学习能力向来很好,不仅仅体现在学习人类的语言这一方面,更体现在其他地方。
有很多事情,只要玉斐茶看见别人干过一次,他基本上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和陆执在陆家的时候,房间里的被子都有机器人主动弄,玉斐茶看过一两次机器人铺床的过程。
他将被子的四个角一一塞进被子里,前面两个角还好,等到了后面,不知道怎么装的被子,直接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面。
“陆执?”
天空一下子黑下来,玉斐茶下意识喊陆执,稍后才想起陆执没和他住在一起,玉斐茶有点难过的皱了皱鼻子,突然很想陆执。
老公不在身边,玉斐茶是一条很独立的人鱼,在被套里面挣扎了会,“撕拉”一声,尖利的指甲将被套撕扯了一个破洞,有光泄进去,才找到将自己放出来的地方。
玉斐茶揪着破了个大洞的被子心有余悸,坐在床上轻轻喘气,累得脸色润红起来。
在这个时候,其他两个室友推门进来。
住在这个宿舍里的都是男性omega,那两人还不知道他们宿舍里迎来了两只人鱼,推门进来的时候,正高兴的说笑着。
直到有一个omega先看见玉斐茶,瞳孔微缩,不自觉停下话头,放轻呼吸。
“怎么了,阿元?”
见好友不说话,另外一个omega轻轻推了推对方,而后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就看见了坐在床上喘气的玉斐茶。
人鱼的美貌,足以给这些小omega带来一点点来自心灵的震撼。
有余光洒进来,恰好在玉斐茶的侧脸上打下一层浅色的阴影,光影炫目,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阖动,仅看侧脸,就已经是极其惊艳的存在。
“好,好漂亮。”
“这是人类吗?”
被称作阿元的omega忍不住轻声惊叹,说话的声音下意识放得很轻,生怕吓跑了面前这一个长的十分漂亮的omega。
玉斐茶耳朵尖尖动了动,转头一看,就看见两个弱小的人类omega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玉斐茶脑袋往左边转转,那两人的视线就往左边移,玉斐茶的脑袋往右边转转,那两人的视线又继续往右边移。
“你们,是在看我吗?”
玉斐茶先出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另外两个omega瞬间清醒过来。
宋元踌躇着挪动步子,朝着玉斐茶靠近,第一面就快被这位新室友外貌给征服哭了。
“你好,你是新来的室友吗?”
omega们的第一次会面,大多都和善且友好,不会发生争吵。
互相介绍过后,见玉斐茶手里拿着被套东看看,西看看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宋元忍不住笑出声。
“我来帮忙吧。”
“我和小风刚来学校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不知道该怎么铺床。”
宋元和凌风是来自联邦那边的omega,家里也算是有权有势,刚来学校的时候,不习惯什么都自己动手做,弄出了不少笑话。
有人帮忙,玉斐茶眨了下眼睛,认真的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宿友,要在一起好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虽然对方这样说了,但玉斐茶并未真的将别人的帮忙当成理所应当。
陆执不在身边,他其实是条警惕性非常高的人鱼,并不会白白接受别人的帮助。
反倒喜欢交换的方式。
就是宋元拿到玉斐茶的被套,看见上面破掉的一个大洞,有些茫然的问:“茶茶,这是哪里来的洞?”
学校里的东西质量都很不错,这些床上的东西又都是新的,怎么会第一天就破了一个大洞。
玉斐茶将尖利的指甲收了收,坐姿乖巧,和平时犯了错的坐得乖乖的学到了几分精髓,整条鱼看上去十分的无辜又茫然。
“茶茶不知道。”
一旁的凌风忍不住道:“可能是老鼠给咬出的洞,或者是布料太脆了。”
“去新换一套就好了。”
宋元他们帮着玉斐茶将床铺好,等打理完后,就见玉斐茶在陆执给他准备的空间戒指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堆零食,被玉斐茶当做交换的礼物,抱给宋元他们两人。
看着玉斐茶手腕上带的东西,宋元忍不住惊讶出声:“空间手环 ! ! !”
他揪着凌风的手臂,忍不住掐了对方一爪子,有点不太相信的说:“小风,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
“这玩意是不是老贵了?”
光是这样一个手环,最便宜的也需要几千万星币。
玉斐茶手上戴的这个看着质感比他们平时看的那些还要高档,款式没在市面上流通过,估计还是专门定制的。
宋元他们家是有钱,但一个大家族都需要运转,他们想随随便便几千万星币的东西带上手,还真不太敢想。
见他们盯着自己的手腕看,玉斐茶晃了晃自己的手。
“陆执说,这是个垃圾货。”
让他勉强暂时先带着用用。
以后再把老爷子的家底都掏给他。
这东西,是陆执掏他爸的钱兜子,给买的情侣款。
专门做的定制,环内还分别刻了他和玉斐茶的名字,就这两个东西,整整要了陆父一个多亿星币。
陆执说是垃圾货,玉斐茶也真的信了,只把这个手环当成装零食的空间。
还往里面放过活鱼。
第24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4
垃圾货?
这可是几千万的东西,还是定制版,价格只会多不会少。
听见玉斐茶这样形容他手上戴的这个手环,宋元两人震惊的张大嘴巴,连玉斐茶口中的陆执都没注意到。
见玉斐茶是真的不在意这东西,宋元和凌风默默的想,可能对方家里已经到了十分有钱,视钱财如粪土的地步。
玉斐茶的床刚铺好没多久,陆执那边发消息给他。
本来安静的宿舍内突然有提示音响起,瞬间吸引了宋元和凌风的注意力。
“叮咚! ! !茶茶宝贝,老公给你发消息啦!”
宋元:“.……”
凌风:“……”
两人同时异口同声问玉斐茶,眸子都瞪大了几分,俩人从未有过这样契合的默契:“你有老公了?”
玉斐茶的年纪看起来很小,一听见他的铃声,宋元和凌风第一反应都是:又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心机Alpha。
不知道是谁提前下手哄骗了年纪这么小的玉斐茶,简直不是人。
他们倒是没真以为玉斐茶已经结婚了,顶多觉得是有喜欢玉斐茶的心机Alpha故意给玉斐茶调了这样的提示音。
玉斐茶觉得他们俩态度有点不太对劲,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留了个心眼,皱着眉问:“我不可以有吗?”
宋元斟酌着语气道:“不是不可以,而是你现在还太小,多挑几年,多看看各种优秀的Alpha,会更好。”
“别这么早定下来,说不定以后有大把的Alpha迷人眼。”
“你长得这么好看,有的是大把的Alpha每天在楼下排队想和你约会。”
听见这话,玉斐茶有点不高兴,语气也不自觉冷了下来:“陆执就是最好的Alpha。”
“我不要别人。”
别的Alpha都比不上陆执,玉斐茶又不是条没心肝的人鱼,谁对他好,他心里一清二楚。
在家里的时候,他闯了祸,陆执不仅没骂他,还主动帮他将黑锅都揽在身上。
玉斐茶第一次遇见这样既善良,又对他好,还长得好看的人类。
玉斐茶没多说,看完陆执发的通讯后,直接从宿舍里离开,到楼下找陆执。
他下去的时候,陆执身边不经意的围上了一群热情的Alpha,正在不着痕迹的向陆执打听陆执喜欢的是楼上的哪一个omega。
陆执看着四周一脸紧张的Alpha们,有意故意逗逗他们,十分严肃的说道:
“我觉得,3楼302……”
话没说完,已经有Alpha着急的扒拉他:“那不行,那间宿舍里面有我喜欢的omega,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
“你敢喜欢他,我就揍死你。”
陆执扫了一眼说话的Alpha,怪不得对方现在还没对象,只知道使用暴力的家伙,活该一辈子当舔狗。
估量着时间玉斐茶应该快下来了,陆执扬扬冷厉的眉眼,提高声音:“我不和你们抢,你们最好也别抢我的。”
“不然……”
陆执抬脚,双手插在军校制服兜里,抬脚轻飘飘一脚踹上一旁的一棵有Alpha腰部那般粗壮的大树。
有树叶从树上洋洋洒洒的落下来,陆执才不紧不慢的威胁:“下场就和这棵树一样。”
有Alpha见状不屑的轻嗤一声,脸上刚露出点嘲讽的神色,下一刻被陆执踹了一脚的大树轰然倒塌。
这人脸上的神色也凝滞了好几秒。
“哐当! ! !”
巨声响动,连地面都被震动了起来。
“不好意思,没收着力。”
这句话真不是陆执在装逼,他已经用了最小的力气,结果这树可能故意碰瓷,也可能是树根老化了,就等着他来上这么一脚。
omega楼下本来就没几棵树,现在还被陆执给踹倒了一棵,有Alpha回过神来后,眼神带点怜悯的看着陆执。
“敢踹omega楼下的树,你完了。”
陆执没来得及问踹了棵树怎么就完了,一抬眸,发现玉斐茶从宿舍楼里面出来。
漂亮的人鱼omega一眼准确看见人群中最显眼的陆执,直接迈开步子,朝着陆执跑来。
陆执将其他人挤开,半蹲下身,一把抱住奔入他怀里,一把跳上来的玉斐茶。
“陆执陆执。”
玉斐茶亲亲热热的抱着陆执的脖子蹭了好几下,嘴巴也不得空,喊了好几遍陆执。
陆执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家老婆的屁股,带着某种未知的心思哄他:“叫老公。”
一群Alpha就站在一旁,还没从陆执这个家伙果然真的和他们不是一路舔狗的阴影中走出来。
下一刻就听见那个长得十分出色迷Alpha眼的omega张嘴清凌凌的喊了句:“老公。”
这一句老公下去,现场不少人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源自Alpha本性里的恶劣心思得到满足,陆执心里爽得不是一下两下,唇角忍不住上扬,说话的语气都带点显耀的荡漾。
他这样抱着玉斐茶,将人的脑袋往自己怀里窝着,没给别人看太多眼玉斐茶。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老婆来了。”
“就不和你们继续闲聊了,祝你们也早日约上自己喜欢的omega。”
入军校第一天,陆执喜提一年级中最令人讨厌嫉妒的Alpha榜单第一名。
好些今天在这里的Alpha都投了他一票,气得牙痒痒。
以为别人和他们一样都是舔狗,爱而不得,结果被狠狠打脸。
远离了那一群Alpha之后,玉斐茶从陆执的身上下来,两人手牵着手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宿舍环境怎么样,能不能适应?”
“看见室友了没有,人好不好相处?”
陆执觉得他现在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啥都想过问一句,生怕玉斐茶在宿舍里受了欺负。
玉斐茶拉着陆执的手一甩一甩的,故意东倒西歪的走路,走一点,就回答一下陆执的问题。
等陆执问到玉斐茶自己是怎么铺床的这个问题时,玉斐茶瞬间老实下来,安安分分的贴着陆执走路,用小指勾着陆执的小指不说话。
“怎么了?床是不是还没铺好?”
陆执哪里能不知道这条鱼的德行,干了亏心事时,就和一个样,外表看着十分的老实。
实则可能天都要被他给捅破了。
人鱼眼睛刚滴溜溜的转了两下,就被陆执一只手给掐住了双颊,动弹不得。
“老实说话,别骗我。”
玉斐茶吞吞吐吐,老实的说了他被困在被子里,然后将被子给扯出一个大洞的事。
“被子质量差,不怪我。”
玉斐茶也不知道那东西怎么一扯一个大洞。
被子质量差?
陆执刚刚铺床的时候,才摸过那个被子,军校用的,就没人敢质疑它的质量。
陆执半信半疑的将玉斐茶的手指抬起,手指屈起,揉了揉他的掌心。
玉斐茶受不了的笑出声,缩着手想往回躲。
“陆执,我不要。”
人鱼力气大,要是寻常Alpha可能就被他给挣脱掉了。
但陆执抓着他的手臂,连两成力度都没使出来,玉斐茶的手就像是被焊住似的,动弹不得。
陆执手指揉了两圈,没几分钟后看见玉斐茶光滑的手指像猫伸爪子似的,瞬间露出十分犀利的长指甲出来。
甲片边缘锋利尖锐,透着一股薄薄的冷色,看着就带着一股摄人的凶光。
看着这熟悉的指甲,陆执有些头疼的想,得给茶茶磨爪子了。
玉斐茶的指甲得磨短一些,不然后面他不舒服,还会控制不住的露出来,容易误伤。
给他磨指甲这件事倒是不难,问题是这只人鱼费剪子。
还费老公。
第一世的时候,他指甲太长,抓了陆执这个苦命的Alpha去做苦力给他剪。
结果十只手指剪下来,他的鱼尾巴能扇飞陆执二十多次。
给陆执扇得眼冒金星,险些提前去见地下的太奶。
给玉斐茶磨爪子这一件事,几乎成为陆执罕见的人生阴影之一。
剪爪子的事情暂时不急,陆执先带玉斐茶去食堂吃饭,顺便熟悉一下军校。
学校很大,各类训练场和器材室很多,光靠两条腿走,只怕是走上一天都走不完。
食堂距离宿舍区近,吃饭倒是便宜。
他们俩一出现在食堂,吸引了不少Alpha的注意,主要还是因为omega在军校里,实在是罕见的存在。
更别说陆执身边站着的,还是连omega内部都十分喜欢的玉斐茶。
陆执敏锐的察觉到食堂一楼的空气里充斥着恶臭的嫉妒味道,那些Alpha身上传来的嫉妒视线,几乎要在他身上烙出一个洞。
一楼不太家,人太多,陆执拉着玉斐茶想也没想的直接往上走。
军校的Alpha们大部分并非是贵族,家世一般,在学校里吃饭,每个月每个人军校有两千块星币的补贴。
一楼的食堂菜色便宜实惠,量大还管饱,几乎所有Alpha都在一楼用餐。
二楼的人要少许多,杂乱声也没一楼的高,就是菜的价格比起一楼的贵了好几倍,只有格外有钱的Alpha才能天天在这里吃。
这里的装修也都是按照外面的高档餐厅来的,有舒适的椅子和隔间,是个清净的吃饭的好地方。
陆执带着玉斐茶到的时候,恰好食堂的管事人员正在检查这里的情况,他目光一瞥,恰好看见陆执。
管事的心眼子立马提到嗓子眼里,连忙迎过来,在陆执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出声:
“陆少,您怎么来了?”
陆执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几遍,也没找到眼前这个一头绿毛的管事的信息。
陆执疑惑出声,目光隐隐带上丝警惕:“你是?”
管事的这才想起要介绍一下:“我是天狼星餐厅底下的第3500号管事,姓钱叫老六。”
钱老六?
“这名,起得真不错。”
陆执目光在钱管事靓丽的绿色头发上转了一圈,忍不住道:“这发色,也够靓丽。”
听见陆执夸他,管事的不免骄傲的挺起胸膛,还十分上道的吹了一波陆执的马屁:
“哪里哪里,这都是陆少您这个榜样当得好。”
“我们底下人才会有这样十分盎然的精神面貌。”
不过最大的问题来了。
“天狼星不是连锁餐厅?”
“怎么会连军校内部也有分店?”
这分明是人家食堂,他们天狼星是怎么混进来的?
天狼星是那只败家小狼买的,当时处理完帝都星Alpha闹事后,陆执就当起了摆手掌柜,让总管事负责一切事宜。
陆执暂时也仅仅是知道天狼星大约有十几万家分店,是整个星际的超级连锁大店。
钱管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整个人圆滑得很,凑着同陆执说道:
“陆少,这您可能不太清楚,咱们天狼星起初其实是干食堂承包发展来的。”
“咱们内部人员都经过特训,打菜的时候,想手抖,就手抖,想一勺捞就能一勺捞,完美的符合学校的要求。”
说到这里,钱管事同陆执挤眉弄眼两下,压着声音同陆执轻声说道,活生生像一个奴言惑主的属下:
“您要是在这个学校里有不对付的Alpha,打一声招呼,咱指定能叫他吃不饱饭。”
敢得罪他们天狼星的大老板,就要做好吃不饱肚子的准备。
陆执点了点手指,竟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但陆执矜持了两下,故意冷着脸敲打两声钱管事:“黑暗了。”
钱管事寻摸不住陆执的想法,只赔罪似的笑了两声。
知道这里是自家的资产后,陆执底气本就足,现在更足得可怕。
“陆少您放心吃,我保证工作人员给您打的菜,绝对不会手抖。”
有了钱管事的承诺,陆执和玉斐茶打饭菜的时候,对方果然没手抖,甚至还往陆执他们的盘子里压了许多。
吃到最后,陆执和玉斐茶都吃得肚子浑圆,两个人懒懒的瘫倒在舒服的椅子里轻眯着眼。
第25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5
见他们俩吃得还算高兴,钱管事心中松了一口气,后面又切了一盘水果过来。
在军校的第一餐,毕竟是自家产业,有人伺候得周周到到,陆执和玉斐茶都很满意。
饭后时间还早,陆执和玉斐茶在学校里转了两转,陆执还给玉斐茶的室友们又买了点东西,好让人家帮忙照顾好他家的人鱼。
直到天色渐黑,第二天正式开始上课训练,陆执才送玉斐茶回去。
两人一路上勾着手指回宿舍,人鱼走两步蹦一下,十分有活力,到后面,陆执索性直接揽着他的腰走。
回去的路上,陆执仔细嘱咐玉斐茶,抓紧时间给他上眼药:“这里的Alpha都不是好东西,”
“他们靠近你都有目的,不要轻信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一个Alpha。”
“别人都会伤害你,只有老公不会。”
“老公只会爱你。”
在学校里,影响夫夫关系和谐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随便亲热,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陆执和玉斐茶两人顶多能牵牵手,亲亲嘴,再出格的事情是一点也干不了。
陆执怀里的自家老婆还没捂暖和,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宿舍。
年轻气盛且精力旺盛的Alpha受不了这个委屈,送玉斐茶回宿舍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一会儿抱着人好好的亲几口解解馋后,再走。
宿舍楼很快就到,离接吻就差一个合适的位置。
陆执脑袋里提前想好一会儿以怎样的一个姿势抱着自家老婆好好亲亲,结果真到了地方,却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难题。
整个omega宿舍楼下,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接吻。
陆执扫视了一眼整个楼下,omega的宿舍楼位置比较特殊,几乎没有背阴面,所有地方都在光影下无所遁形。
是真的连个接吻的隐秘地都找不到。
陆执并不想和玉斐茶在光影下接吻,没有一点隐私感不说,还容易给其他Alpha生出遐想的机会。
陆执不信邪的再次扫视一眼现场,直到目光看见几片熟悉的绿叶,他整个人骤然一震。
“你怎么敢将omega楼下的树给踹倒的?”
陆执脑海内突然回想起白天他踹树时,其他Alpha说的话。
陆少爷当时对此不以为然,并财大气粗的想,不过就是一棵树,他赔得起。
现在看来,他踹倒的,分明是一棵能容纳正在热恋中的小o和小A亲密的爱情树。
在晚上omega宿舍楼下的这棵树,是唯一能给予人安全感的东西。
然而,它白天被陆执一脚给踹倒了。
人果然都会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点代价,陆执也不例外。
好在陆执勉强寻找到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拉着玉斐茶走了过去。
两人一隐入黑色的阴影中,下一刻灼热的信息素四散开来,又被陆执的精神力牢牢给困在这一处狭窄的天地。
狭窄的空间内,携着热烈情欲的烈酒翻滚,气流灼热的翻滚了好几圈,牢牢将玉斐茶给包裹住。
一下子嗅到的信息素太多,对这个味道十分敏感的人鱼当即软了腿,双腿一下子变成了白色的鱼尾巴,仅仅靠着一点尾巴尖尖辛苦的支撑在地上。
好在陆执没多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伸手将整条鱼都给困在了自己的怀里。
强势又熟悉的味道袭来,玉斐茶闭着眼,张嘴任由陆执索取。
他们俩结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只这么单纯的接吻。
“换气,宝宝。”
情到浓时,陆执喘息声大了些,亲昵的低声唤玉斐茶宝宝。
玉斐茶被陆执亲得鼻子都红了,身体几乎软的只能靠着陆执抱着。
陆执低头咬上玉斐茶的唇,以完全占有的姿态,将人笼罩在自己怀里。
“宝宝,你好香。”
陆执凑过去,边吻着,边鼻子轻轻嗅闻着玉斐茶的味道,身边全是淡淡的山茶花香味。
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人沉醉。
懒懒的满足感刚从心底升起,下一刻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打开,一束强光突然打在了玉斐茶和陆执的脸上。
这抹强光来得猝不及防,陆执被照得睁不开眼,眼还闭着,几乎是下意识的将玉斐茶护住,将他的头埋进自己怀里。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哄骗omega,你是哪个班的Alpha。”
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刚刚那一束强光被移开,陆执勉强能睁开眼睛,看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一睁眼,就同站在房间里面的宿舍管理员对上了目光。
这个看起来狭窄的阴影处,原来恰好是宿舍管理员寝室的窗户外面,窗户一开,光一照,所有亲密的小情侣瞬间无所遁形,当场一逮一个准。
钓鱼执法,活脱脱的钓鱼执法。
“陆执?”
玉斐茶脑袋被埋在陆执怀里,看不见光线,忍不住挣扎起来。
他这一出声,瞬间吸引了宿舍管理员,对方的目光落到玉斐茶身上,脸色难看得很。
“你是哪一个寝室的omega,怎么大晚上的还在外面和Alpha鬼混?”
对方拿着本子开始记录:“这个月你们楼层的所有卫生,都由你一个人干,这是惩罚。”
惩罚?
一听见惩罚,陆执怎么可能同意。
惩罚他还好,惩罚玉斐茶,这么一只人鱼,哪里干过打扫这种活。
陆执立即伸出手拦住对方要记录的笔,动作又急又快,据理力争:“我亲我自己的老婆,哪里犯法了?”
“凭什么惩罚。”
这里的争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吸引了Alpha过来,好几个人站在旁边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陆执和管理员争吵。
又有Alpha被执法钓鱼了,新来了倒霉蛋,之前被钓过的Alpha格外的兴奋。
又是一个整天做白日梦想要omega的梦男Alpha。
管理员习以为常的冷眼看了一下陆执,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心累: “你老婆?”
“在你们Alpha的嘴里,这里整栋楼里的omega都是你们的老婆。”
“有的Alpha甚至能在这里找上十个,按他的话来说,都是他的老婆。”
陆执:“……”
这么贪心?
十个太多,陆执没这么贪心,他只想要一个。
“年纪轻轻不好好想着如何提升战斗力,每天脑子里就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你们Alpha难道不会有羞耻心吗?”
像陆执这样张口闭口直接喊omega老婆的Alpha,管理员见多了,都是一群没脸没皮的家伙。
“还老婆?”
“怕不是自作多情,给自己封的正宫地位。”
管理员看了陆执一眼,最后语气重重道:“像你这样惯会用手段哄骗omega的心机Alpha,我见多了。”
陆执觉得这天真该给他飞一场六月的大雪,好叫人知道他究竟有多清白。
顶着一群看好戏的Alpha的目光,陆执狠狠磨了下牙,同管理员认真解释:
“他真是我老婆。”
“我们俩有证。”
“合法的!”
“结婚证。”
管理员十分冷漠的“噢”了一声,然后冷淡道:
“p结婚证这一招之前有Alpha已经用过,不管用了。”
不是,究竟是哪一个Alpha,把其他人的路都给堵死了?
耽搁这么一会儿时间,管理员也有些不太耐烦:
“老实些,受了处罚就过的事情,你非得在这里扯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玉斐茶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从陆执怀里将脑袋拔出来,同工作人员解释:“是真的。”
“我们已经结婚了。”
陆执还在那里准备上星网现找他和玉斐茶的结婚记录,结果下一刻他就看见玉斐茶在手环里掏啊掏的。
最后摸出了一张结婚照。
穿着隆重结婚礼服的照片一出,管理员顿时讶然的凑近去看。
他看了下照片时间,就在一个月之前。
这个没法作假。
管理员手里记录的笔已经停了下来,依旧半信半疑: “你们真的已经结婚了?”
好在陆执这个时候登上系统,直接将系统调出的大红色结婚证甩出来。
从系统里现调出来的,假不了。
还真结婚了,管理员也是第一次看见一对真的。
管理员默默的收起本子,警告了一句:“即便你们是合法的夫夫,也请不要在外面做些出格的事情。”
“这次就算了,送完你的omega就赶紧离开。”
话说完,管理员重重将窗户关上,视线瞬间黑暗下来。
但无论是陆执还是玉斐茶,都没了继续亲吻的心思。
陆执抱着玉斐茶从黑暗的一角出来,刚刚看见全程的好几个Alpha脸色绿得不成样。
合着人是真的有证。
可嫉妒死他们了。
等陆执拥着玉斐茶走过来的时候,有Alpha抬高声音说了一句:“装货。”
“装货?”
玉斐茶好奇问陆执:“什么意思?”
陆执瞪了一眼乱说话的那个Alpha,还是认真和玉斐茶解释:“形容一个人装模作样。”
“表里不一。”
陆执看见玉斐茶上楼后,才回自己的宿舍。
…………
陆执回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三个Alpha正在讨论明天的训练。
陆执他们宿舍里总共四个Alpha,都是来自帝国的学生,只不过其他三个Alpha家世比较普通,只有陆执来自帝都星。
陆执一推开门,敏锐的嗅到宿舍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没多想,下意识问出声:
“什么味,这么奇怪?”
有个老实巴交的Alpha站出来,不太好意思道:“对不起,是我从我们那个星球带来的特产。”
“味道大家可能有些闻不习惯。”
陆执瞥了对方一眼,见这人被他看得浑身颤抖后,才慢悠悠的移开目光。
四个人中,陆执气场最为强大,给人的压迫感很强,见他冷脸没说话,其他三个人停了刚刚的讨论,安静下来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陆执坐回自己的区域后,看见桌上放了一串红色的肉肠,将东西拎起来嗅了嗅。
那股奇怪的味道似乎就是从这里面露出来的。
见他拿起东西,李严犹豫了会儿出声:“这是我送的,想大家都尝一下我们星球的特产。”
陆执盯着里面红色的肉看了好一阵,有种反胃的感觉,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盯上了似的,直接将东西甩回李严的桌上:
“我不爱吃。”
“你自己留着。”
“肉不像肉,看着倒像是什么恶心的虫子。”
其他两个Alpha看着,都觉得陆执这做法有点过分,好歹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但他们觉得陆执不太好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并未出声。
陆执一开始就抱着来这里混日子躺平的想法,自然也没心思去和室友们打好关系。
玉斐茶回宿舍的时候,刚推开门就听见寝室里面的惊叹声:
“缪缪,你竟然是人鱼?”
玉斐茶站定,宿舍里剩下的一个室友也回来了,好巧不巧,是老熟人云缪缪。
身为人鱼,还没和人类完成深层标记的话,鱼尾暂时没有办法变成人腿。
云缪缪和三皇子暂时只是订婚阶段,他的尾巴还收不起来,但皇室手段众多,按理说让他来军校,有的是法子让云缪缪的鱼尾被收起来。
但等玉斐茶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云缪缪坐在床上,露出自己的鱼尾,在给另外两个omega看。
云缪缪有点害羞的蜷了蜷鱼尾巴尖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模样看着十分可爱,顿时立即引起另外两个摸了摸他的脸。
玉斐茶推门进来,其他三人听见这动静,顿时看向他。
“茶茶,你回来了。”
一看见玉斐茶,刚才还摸云缪缪脸的宋元连忙笑着起身走向玉斐茶。
云缪缪身为人鱼,虽然长得很好看,但玉斐茶一回来,两人处于同一个空间内,瞬间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器和一个劣质的假货一样。
云缪缪看见玉斐茶,唇角笑意越大:“茶茶,好巧,我们又能住一起了。”
玉斐茶才不想和这条假假的人鱼在一起,他想起刚刚学会的新词,两个字瞬间脱口而出。
“装鱼!”
第26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6
“装鱼”两个字一出,云缪缪的脸色不明显的僵了僵。
“你,你骂我!”
云缪缪眼泪说来就来,顿时脸上满是泪珠。
这一幕给站在一旁的宋元和凌风看得一头雾水,宋元忍不住出声问:“缪缪,你和茶茶你们俩之前认识?”
云缪缪甩了甩尾巴,乖乖点头,而后看着玉斐茶,有些犹豫道:“茶茶就是我刚刚和你们说的同类。”
“我们一起在人鱼馆待过一段时间。”
“同类?”
凌风看玉斐茶的眼神变了变:“你是说,那条在人鱼馆里抢你珠子,还用鱼尾欺负你的人鱼?”
云缪缪沉默了一会儿后主动为玉斐茶说话:“茶茶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看我的珠子漂亮,想和我借去玩一会儿。”
凌风心情复杂的看着玉斐茶,一时间竟然没有办法想象出来眼前的这个漂亮的omega欺负别人的场景。
“元元,这事你怎么看?”
凌风暗中戳了戳宋元的胳膊,压着声音问他。
新来的两个室友间气氛明显不是那么和谐,到底该相信谁的话?
凌风心思多些,想的事情也复杂一点,想听听好朋友的想法。
结果宋元略微惊叹的声音下一刻传到他耳边,语气带着点激动:
“你们一起在人鱼馆里待过,那么茶茶也是一条人鱼了?”
云缪缪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愣愣点头。
“那他也有鱼尾巴吗?”
“长的什么样子,什么颜色,好不好摸?”
“我能不能摸一下。”
“怪不得他长得这么好看,是我看见过最漂亮的omega,原来是人鱼。”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见宋元没抓住他隐晦的想表达的玉斐茶欺负他的意思,云缪缪眼泪都忘了掉。
凌风见云缪缪情绪不对劲,连忙暗暗掐了一把宋元。
“这些问题,你不会自己单独问茶茶吗?”
脑袋再大,也不是这种大法。
宋元鼓了鼓脸,盯着坐在床上看通讯的玉斐茶看了两眼,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敢问。”
无可置疑,玉斐茶的确是一条极其漂亮的人鱼,但宋元总觉得,那张漂亮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极其冷漠的心脏。
同为人鱼,云缪缪会哭,会笑,情绪起伏很大,但宋元从今天遇见玉斐茶起,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十分强烈的情绪。
宋元无端有些畏惧这样的玉斐茶,但又极其想了解他,和他做好朋友。
凌风也真是服了自己这个性子大大咧咧的好友,忍不住拉着人到一旁说道:
“那你也不应该当着缪缪的面问他那些问题,你没听见他说茶茶抢他珠子欺负他吗?”
宋元理直气壮反驳:“那刚才缪缪不是都解释了,茶茶肯定是看他的珠子好看,想借去玩一玩而已。”
宋元皱着眉,心偏得可怕:“好朋友间借一下珠子去玩玩怎么了?”
“也不是不会还回来,缪缪不至于是这么小气吧啦的一条鱼吧。”
云缪缪就是客气客气,故意给玉斐茶解释两句,好叫人遐想更多,结果搬起石头反倒砸了自己的脚。
宋元这个一根肠子直通到尾的单纯omega还真的相信了。
听着宋元说的这些话,凌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说不定人鱼间玩珠子,是他们互相玩闹的一种方式。
云缪缪见这两个omega和他想的不一样,并未孤立玉斐茶,反倒凑过来向他打听许多关于玉斐茶的事,险些气爆了心肝。
他有些为难,语气不明的回道:“关于茶茶的事,我知道得并不是太多,但茶茶在Alpha中很受欢迎。”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Alpha们就会为他狂热,看不见其他omega的存在。”
“前段时间好像还有两个十分优秀的Alpha因为他,被惩罚去了矿星服役。”
最受Alpha欢迎的omega,这话搁在哪一个omega身上被听见了,谁心里能好受?
谁不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的那一个。
嫉妒向来是人心底最容易滋生的情绪。
云缪缪等着见宋元和凌风脸色变化。
结果宋元听着,恶狠狠一拍大腿,的确十分嫉妒:“那些浑身上下没一处能看的Alpha,哪里配得上茶茶。”
“真是嫉妒他们是Alpha,起码有机会能正大光明的摸人鱼尾巴。”
“我要是也有这个机会,一定每天都摸,嘿嘿嘿………”
云缪缪:“……”
麻了,遇见玉斐茶的毒唯了。
这个已经不是他挑拨不挑拨的问题,而是对方自己会给自己洗脑。
宋元的嫉妒的情绪的确被挑起了,就是这个嫉妒的方向,有点不对劲。
云缪缪继续不信邪的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每次凌风那边刚皱起眉,下一刻宋元的声音一响起,云缪缪说的那些话当白说。
假笑人鱼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以自己累了结束了今晚的对话。
…………
第一军校的老传统,第二天在大礼堂召开新生大会,Alpha和omega们得到消息,提前入座。
omega和Alpha的座位不在同一处,陆执就是想和玉斐茶坐在一起,也没有办法。
这一届新入学的omega人数少,加上玉斐茶和云缪缪,也仅仅只有五十多个人,同一旁人数十分多的Alpha形成很大的对比。
“唉唉唉,你快看,有omega进来了。”
omega的座席上开始有omega坐下,原本比较安静的Alpha们无端有些躁动,一个两个伸长了脖子去看隔壁。
“那个omega长得好可爱。”
“另外一个也不错。”
这一场隐秘的躁动,直到玉斐茶和云缪缪一起出现时,突然喧闹了起来。
“人鱼?”
云缪缪的鱼尾巴还没收回去,十分高调的入场。
玉斐茶很烦这只鱼,自己好手好脚的非得跟着他。
昨晚陆执没在他身边,玉斐茶没睡好,失眠了一晚上,现在有些没精气神,但依旧好看得不像人类。
光外貌而言,玉斐茶的长相胜过云缪缪这条盗版人鱼太多。
只是由于今天云缪缪出现的时候,鱼尾还没变成人类的双腿,靠着这一条人鱼十分明显的特征,他吸引了格外多的目光。
“这个云缪缪,到底在干什么?”
三皇子有点生气,来之前,他和云缪缪强调过,在学校里尽量不要暴露他人鱼的身份。
为此,他还专门向父皇求了能帮人鱼鱼尾暂时化形的药剂,来掩盖他的鱼尾。
结果今天这样隆重的场合里,云缪缪直接以人鱼的形态出现。
“茶茶,你看,好多Alpha都在看我。”
“我好害怕。”
说是害怕,其实语气不知道有多得意。
众目睽睽之下,云缪缪急忙往前追上不理踩他的玉斐茶,亲昵的就要去揽玉斐茶的手臂。
云缪缪早上看见玉斐茶的脸色不太好,他知道这条人鱼脾气不太好,尤其是在情绪不好的状况下,格外的容易暴躁。
见礼堂里上千个Alpha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这处时,云缪缪故意亲昵的靠近玉斐茶。
玉斐茶烦死这条人鱼,没睡好觉,他心情本来就不好,云缪缪一大早还要故意来烦他,等对方一靠近,玉斐茶反手就是一脚踩上了他漂亮的鱼尾巴。
“啊! ! !”
尖锐痛苦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礼堂,云缪缪以为玉斐茶会直接动手推他或者打他,没想到对方今天有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伸腿踩上了他的尾巴。
见云缪缪痛苦惨叫,玉斐茶抬抬脚,又毫不留情的踩了一脚:“叫你气我。”
别以为玉斐茶是条笨蛋鱼,那天在星舰上,有人念了军校里的规则,他有认真听。
不能随便在学校里动手。
omega间发生了争斗,还是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上,在第一军校里,是一件比较罕见的事情。
一时间,现场看见这一幕的Alpha们无比躁动。
躁动的场合里,很快有校领导高层前来处理这事。
玉斐茶和云缪缪被带到后面台去问话。
云缪缪捧着自己被踩疼的鱼尾巴在哭,哭得眼泪停不下来,叫人一见就心碎:
校领导Alpha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人,冷着脸询问玉斐茶: “你为什么欺负人?”
“今天是什么样的场合,你不清楚吗?”
“你们身为军校里的omega,理应懂得谦让这两个字怎么写。”
什么?
谦让怎么写?
正在暗暗打盹的人鱼茶茶听见关键词,顿时理直气壮仰头:“我不会写。”
人类的语言有点难,他离学写字还有一点距离,玉斐茶现在勉强也算是半条文盲鱼。
校领导:“……”
Alpha简直要被这样理直气壮的omega气笑,一时竟不知道玉斐茶说的是实话,还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加重语气道:“不会?”
“你连谦让两个字都不会写,怎么来的这里?”
第一军训可不仅仅只有训练,还有许多文化课,文盲压根连这里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个问题,玉斐茶之前听过陆执回答,他有样学样:“我走后门来的。”
“别人请我来的。”
不然玉斐茶才不想来这里。
等陆执接到通知去接自家老婆的时候,前面礼堂里领导正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讲话。
玉斐茶不在身边,这里的住宿条件又简陋,床板硬得陆执睡不着。
陆少爷昨晚也失眠了一晚上,直到快天亮才眯着眼睛轻轻眯了一会,压根忘了今天还要开新生大会这件事。
结果最后比班导先到来的,是关于他老婆闯祸的电话。
陆执到的时候,玉斐茶成功靠着自己的一套诡辩,气得在场几个人头顶冒烟。
玉斐茶正在和人解释,他没有欺负云缪缪。
“我要是真的欺负他的话,不会只踩他的尾巴。”
踩尾巴能疼到哪里去,玉斐茶欺负人起来,不把他拍墙上抠不下来,他就不叫玉斐茶。
偏偏那个Alpha领导认死理,不相信玉斐茶不是故意的。
给玉斐茶急得当场演示了一遍他真欺负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陆执到的时候,手刚推开门,还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下一秒有熟悉的风声响起。
而后有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在陆执眼前像风一样穿过。
“砰!”一声巨响响起,烟尘散去,众人再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只看见了一条被深深嵌在墙上的人鱼。
“这才叫欺负。”
对玉斐茶来说, 把对方打得半死不活,半残不残的,才叫欺负。
好几个Alpha足足五秒后才回过神,连忙要去将墙上的云缪缪给弄下来。
站在一旁的陆执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们最好现在别动他,他骨头可能折了。”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
问,就是有经验。
这两夫夫,一个塞一个的气人。
云缪缪被嵌在墙上,浑身都疼,这一次终于不是装哭,真心实意的眼泪落了满脸,没有平常的美感。
校领导这边手指指着玉斐茶,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你,你当着我的面,就敢动手?”
“你这个omega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学校?”
陆执这下已经将玉斐茶给护住,伸手将校领导的手指给一个个硬生生的按下:“话说得不要这么难听。”
“校规写得清清楚楚,我家茶茶可没动手,他动的是脚。”
谁能说他犯了错。
玉斐茶从陆执身后探出脑袋出来:“对,茶茶没有动手。”
他笑嘻嘻的仰头看着陆执,眼里光彩十足,还有点小骄傲:“我用脚踩的他尾巴。”
老婆一天比一天精,陆执十分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宝贝真棒。”
最后陆执和玉斐茶被迫在一千多人的新生大会上做检讨。
这个检讨,就算陆执不愿意,也没关系,主要是……
“大家好,我是陆执,是旁边这个omega玉斐茶最爱的老公。”
“对,我们已经领证了,婚礼也早就办完,希望大家不要背着我勾搭我的老婆,否则,我会将你们的脑袋拧下来……”
校领导:“……”
第27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7
台下校领导的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陆执看见了,但选择了自动忽视,并完全忘记了自己上台来是来检讨的。
听见陆执说了这么一长串,坐在席位上的年轻Alpha们坐不住,连忙四处问站在台上的那个Alpha是谁。
说是检讨,他们这听了大半天,没听出对方犯了什么错,反倒是狗粮吃了不少。
有认识陆执的Alpha咬牙切齿的压着声音道:“omega楼下那棵树知道怎么没的吧?”
“知道,听说是被人给踹断的。”
“踹树的就是站台上这嚣张的小子。”
踹树的Alpha是正站在台上检讨的Alpha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没多久传遍整个礼堂。
这消息一出,瞬间整个礼堂的Alpha暴怒,纷纷扬言,事后要找陆执麻烦。
等新生大会结束后,陆执人还没出礼堂,就被一群Alpha给围了上来。
“陆执?”
“就是你干的好事,将omega宿舍楼下的树给踹断了?”
“臭小子,你怎么敢的?”
一群Alpha红着眼质问陆执,要不是因为来找陆执算账的校领导还站在陆执跟前,估计早有人冲了上去。
校领导被陆执抵在身前,直面所有Alpha的怒火,心里气得不行,但也只能拿出领导威严尽量安抚:
“有事好好说。”
“你这个混蛋,知道老子昨天晚上临走时想和喜欢的omega来上一嘴,结果发现树没了,心里究竟有多憋屈吗?”
一人一句说话,嘴里吐出的唾沫渣子全部落在了校领导的脸上,偏偏陆执手劲大,他动弹不得,完全成了一个人肉盾牌。
没办法和喜欢的omega亲嘴,这个感觉陆执懂,这他可太懂了。
“哥们,我知道,这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
树到用时方恨少,喜欢的人就站在眼前,但连吻都无法接的感觉,十分挠人心肝。
“你们不要冲动,对于这件事,我已经想了补救的法子。”
听见陆执这样说,Alpha们的脸色好看了些,理智下来问他:“什么法子?”
陆执伸手一把将挡在他面前的校领导给扒开,提高声音道:“这事简单。”
“树没了,咱们就自己种。”
“喜欢哪块地,就种哪块地。”
“喜欢什么样的树,就种什么样的树。”
有Alpha眼睛瞬间发光:“这话说得在理,咱们自己种树,到时候就不用再继续排队争那么块小地盘了。”
校领导听见这话,眸子微缩,连忙严厉出声制止:“校内禁止私自种树。”
“真当学校是你们家,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他话说了两句,下一刻肩膀被陆执的手臂搭上来,力道不轻不重的捏了捏,顿时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老师,我记得校规里没写不让人在学校里种树这一条规定。”
所以……
“兄弟们,还不快去拿工具。”
“咱们干活去。”
“有omega的,可以邀请自己的omega一起。”
挺浪漫的。
陆执搞煽动有一套,不少Alpha被他说的心动,果真回去拿了工具。
校领导见Alpha们果然被陆执煽动,急得直跳脚,指着陆执厉声吼:
“陆执,你煽动Alpha们不干正事。”
“我要给你记大过,让你没办法毕业。”
“记大过?”
“没法毕业?”
陆执笑意深深的拍了拍校领导的脑袋:“我好害怕。”
“快记我大过吧。”
最好是能提前将他和玉斐茶给一起辞退回家,这样陆执就不会在这里混日子了。
陆执本来只是想轻轻拍一下领导的脑袋,谁知道就是那么巧,他拍的时候,有一阵风吹过,陆执力气稍微大了一点,领导头上的假发转眼被他一手拍飞。
一个光亮的脑袋瞬间出现在陆执手下,刚还有些杂音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鬼一般的沉默安静。
“陆,陆执!”
校领导给气得手指发抖异常,脸上充血,整个人又羞又怒。
“你公然挑衅老师。”
“我要罚你,要罚你……”
要罚什么还没说出来,一旁的玉斐茶已经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捡起他的假发,堵在了他的嘴巴里。
“好啦,还你。”
头发掉了,捡起来就好了。
玉斐茶忍不住和陆执咬耳朵,没压着声音道:“这个老头好小气。”
“东西掉了,自己不知道捡。”
“还想骂你。”
“一把年纪了,不知羞。”
要不是陆执按着他,他的尾巴早就蠢蠢欲动,一巴掌把人给拍墙上去,让他和云缪缪一起做伴。
陆执看了一眼嘴里咬着自己的假发 ,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领导,感叹一声,茶茶气人的功夫,一天比一天厉害。
之前是只会用武力,现在还上升到了精神攻击。
最后任由校领导一个人在那里跳脚,其他Alpha陆陆续续离开回宿舍拿工具准备去种树。
有好心的Alpha追上陆执提醒他一声:“你们刚刚得罪的是校副主任,管学校物资的,这个人十分记仇,以后估计你少不了被他报复。”
陆执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一进来就给自己找一个大麻烦。
第一军校作风严厉,校内发生的事情,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触犯了校方高层的底线,上面的人乐得见他们发生冲突,好锻炼学生的血性。
真正管事的人平日都忙得不行,主动跳出来的人,恰恰说明他在这里的地位没有那么重要,管理的都是一些杂事。
且来这里之前,陆执提前了解过学校里的高层结构,给学校内的人大致分了一下类别。
共分成了好糊弄的和不好糊弄的两大类。
要是真打起来,就是联邦的上将,这个学校的校长来了,陆执也不是打不过。
这些人际上的事,陆执心里比谁都清楚。
…………
一群Alpha们听见陆执说在omega宿舍楼下种树时情绪被调动起来,满腔热血直往脑门上涌,直到工具拿到手,他们反倒理智了下来。
觉得这事压根不行。
暂且不说校方允不允许他们在omega宿舍楼下种树,就是这树苗来源,也不太好寻。
第一军校是一所封闭式学校,进来后短时间内没办法出去。
更别提出去弄树苗。
刚还气势汹汹的Alpha们瞬间泄了气,刚准备将工具还回去,下一刻听见宿舍楼外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一阵巨大的黑影笼罩在宿舍上空,而后有人便看见有东西被从天空上的星舰里丢下来。
陆执此刻就站在那些东西旁边,正组织人手来分派树苗。
没多久,omega宿舍楼下乌嚷嚷的来了一群Alpha,二话不说,抱着工具自己寻了好的位置,开始种树。
宿舍管理员被这动静惊得从房间里面出来,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来的人太多,他赶得了一个,赶不了另外一个。
直到看见人群中的陆执,其他Alpha上前感谢他,管理员才知道,又是这臭小子干的好事。
陆执带着玉斐茶,一眼就相中了最合适的位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种了一棵山茶花树。
树苗不够大,刚将它种下,陆执给滴了好几瓶昂贵的植物生长药剂下去,转眼间还是树苗的山茶花树一下子抽条拔高起来。
陆执悄无声息的释放出精神力控制着树木的长势。
枝干盘结,茂盛的枝叶严严实实将周围遮住,只剩下内部一个十分隐秘的空间,刚好完整嵌入玉斐茶和陆执。
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遮掩,其他窥探的目光被隔绝开来,这一下陆执终于能好好的和玉斐茶玩点成年人的亲亲游戏。
茶茶主动亲一下,亲完陆执亲,陆执主动亲一下,亲完又到茶茶亲。
外面的动静大,一点影响不到他们俩这里面。
军校内消息传得快,不到一天的时间,新来的一个叫陆执的Alpha在新生大会上公然挑衅校领导,带领新生Alpha们在omega楼下种树的消息不胫而走。
陆执很快带着他的独特官宣式发言稿在校内出了名,叫不少Alpha都知道这一届新生中来了个刺头子。
真正的领导层人物对于陆执这一类型的学生,持很大的包容态度,并格外让他们的教官好好关注他。
新生大会后,便是各种高压课程,机甲课,体能课,指挥理论课,以及实战课……
各类课程压得刚来这里的Alpha们叫苦不堪。
陆执因为格外会摆烂,一早成为各科老师的眼中钉。
“陆执,你起来说说,我刚刚分析的这一场战争中,还能使用的更好的指挥方法是什么?”
指挥课老师点名陆执起来回答问题,和其他被叫到名字就紧张兮兮的Alpha不一样,陆执显得格外的闲适懒散,甚至当着老师的面打了一个哈欠后,才慢吞吞出声:
“我不会。”
陆执也没算是说假话。
没打过这么低级的战争,没啥技术含量的东西,他用脚打也能赢,还需要什么指挥技巧?
直接蒙着脑袋上去蛮干就行。
这一题他是真不会。
陆执又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结果站在站着,人从后门溜出去,美其名曰提前去omega的教室里看看他家宝贝。
omega们和Alpha学的东西不一样,攻击性没那么强,大多偏后勤类。
陆执到的时候,玉斐茶他们正在学烘培。
烘培?
陆执昨天看见玉斐茶的课程表时,就十分感兴趣,想第一个吃到他做的饼干,这下得了空,十分熟练的溜出门,混到了omega教室。
Alpha进入omega教室,就像是狼入了羊圈,可惜这一只狼只对玉斐茶感兴趣,目不斜视的没看任何小o。
陆执到的时候不巧,班上的omega做的饼干已经完成,现在正在互相分享,让大家评判成绩。
玉斐茶不擅长做这个,饼干做出来的颜色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完全就像是一块黑炭。
他抱着自己的黑色饼干,在教室里找omega尝试。
其他omega一看这颜色,有些不敢吃。
除了云缪缪,想故意拿着自己做的东西在玉斐茶面前显摆,和他成一个鲜明的对比,愿意拿起来尝尝。
东西到手,云缪缪先就玉斐茶烤的饼干外表说了一通不好听的话。
“看着像毒药,不太好吃的样子,茶茶,你在上面果然没什么天赋。”
“也就是我们俩是好朋友,我才愿意尝尝。”
他说完话后,一口咬上手里的饼干,然后只过了两秒,整条鱼直挺挺的倒下。
“砰!”的剧烈声响发出,云缪缪嘴里全是白色泡沫的倒在了地上。
他翻着眼睛,艰难的吐字:“有、毒。”
“啊!!!”
“有人倒地上了。”
看见这一幕的omega瞬间尖叫起来,连忙围起云缪缪。
玉斐茶看着倒地的云缪缪,觉得他在碰瓷,自己拿起饼干吃了一口,然后下一口呸呸呸的吐出来。
人鱼自己也吃不了自己做的东西。
因为一块小饼干,omega教室现在乱成一团,最后还是老师让人及时将云缪缪送去医务室。
陆执来的时候,恰好听见有人说玉斐茶险些毒死云缪缪的事。
陆执下意识一惊,下意识就是那条人鱼碰瓷他家茶茶。
一片混乱中,玉斐茶还在那里吐舌头,苦得皱起眉,下一刻舌头被熟悉的大手揪住。
“茶茶,你在干什么?”
陆执故意逗了一下自家老婆,才松开他的舌头。
“我的饼干,好像毒死人了。”
陆执一转眼,就看见玉斐茶眼里泛上泪花,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胡说,肯定是碰瓷。”
陆执顺手吃了一块一旁的黑色饼干,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将东西吞下。
完全没事人一样。
“看吧,不是你的饼干。”
“就是那条人鱼碰瓷。”
第28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8
云*碰瓷*鱼*缪缪现在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外面乌嚷嚷的站了一群人。
陆执带着玉斐茶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医务室的医生对老师说:“他这是食物中毒了,得洗胃。”
“你们究竟给他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严重?”
医生都有些诧异,omega作为整个军校最为稀少的存在,平时生病的都很罕见,更别说食物中毒这样的大事。
对方还是一个人鱼omega,更是宠儿中的宠儿。
老师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玉斐茶:“玉斐茶,你究竟做了什么给云缪缪吃?”
“把人都给吃中毒了。”
玉斐茶仰着脸,对云缪缪碰瓷的事情深信不疑:“他碰瓷。”
“冤枉我。”
陆执在一旁搭腔:“就是,你看不见我家茶茶是一只多么善良的人鱼吗?”
“估计他就是平时装模作样太久,这下遭报应了。”
外面的争论没发生太久,医生皱着眉让他们安静。
云缪缪在里面正在洗胃,人鱼的身体管道细,光是插管这一步,就十分困难,站在外面的人听见一声又一声高昂的惨叫声从里面传来。
玉斐茶不自觉往陆执怀里缩了缩,手指捂着自己的尖耳朵:
“他叫得好难听。”
“真可怕。”
玉斐茶说话从来都是直肠子,心里想的什么,就说什么,还不知道压着声音。
他说的这两句话完整的被里面的云缪缪听见,对方一声怒吼从里面传出来:
“玉、斐、茶 !”
“我要杀了你!”
云缪缪被气得理智不存,连装出来的那一副嘴脸都维持不住。
玉斐茶不想理会他,转头就和陆执告状:“坏蛋鱼骂我。”
“等他好了,你要帮我打他。”
玉斐茶语气恶狠狠的道:“要揍得他屁股开花。”
三皇子到的时候,云缪缪已经洗完了胃,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虚弱的脸上满是泪痕。
“殿下~”
他这一声殿下叫得百转千回,尾音听着十分可怜。
“玉斐茶他想毒死我。”
“您再晚来一步,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一旁的桌子上就放着玉斐茶做的小饼干,云缪缪一开始手指指着玉斐茶。
陆执似笑非笑的眼神冷厉的盯着他指着玉斐茶的那根手指,眼里透露出来想宰了它的意思格外明显。
云缪缪下意识一抖,十分识相的将指着玉斐茶的那根手指转向了一旁玉斐茶做的饼干。
一旁的老师见争端又要起,连忙站在两方人中间,硬着头皮解释:“刚刚医生将玉斐茶做的饼干拿去检测过了。”
“东西是正常的,没问题。”
除了格外的难吃和外观长得不好看外,玉斐茶做的东西,没有任何一点毒性。
陆执顺势爬杆子:“我就说啊这条人鱼故意碰瓷。”
“现在应该是你们两个给我家茶茶道歉。”
“不可能! ! !”
“我不信!”
听见这个结果,云缪缪一脸难以置信,他是真食物中毒,还是假食物中毒,他自己会不知道?
【系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玉斐茶真的没下毒,那我怎么会食物中毒?】
【抱歉,关于玉斐茶的行迹,系统现在查不到,说不定真的是宿主您的问题。】
毕竟这一副身体是他们伪造的人鱼身体,容易出点问题,也不是没可能。
“不,东西一定有问题。”
云缪缪不相信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看见那饼干,下意识伸手过去继续抓了一块,连忙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结果东西入嘴,下一刻众人便看见云缪缪翻着白眼,又继续重重躺在床上,脸色难看得可怕。
在场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惊疑不定,怀疑的看向玉斐茶。
结果下一刻医生有些无语的声音响起:“别看了,东西吃得太快太急,噎着了。”
这事既然和玉斐茶没有关系,后面三皇子在陆执的压迫下,被迫代云缪缪道歉。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玉斐茶悄悄咪咪的看了陆执脸色一眼后,手指绞着,才吞吞吐吐的道:
“其实,那条坏蛋鱼一开始从我手里抢过去的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一圈。”
只是他烤的饼干外表本就长的黑,看不出来而已。
玉斐茶当时手里拿的那块正准备找垃圾桶丢掉,准备给同学们试吃的是盘子里干净的东西。
谁知道云缪缪抢他东西就喜欢抢他手里的。
这一抢,就抢到了那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饼干。
陆执:“……”
他都快给自己洗脑得相信云缪缪就是来碰瓷的,结果真相是这样。
但说来说去,也是云缪缪自己给自己招的祸事,如果不是他什么都喜欢抢茶茶手里的东西,又怎么会食物中毒?
陆执安慰玉斐茶:“宝贝,你记好了,这就叫报应。”
陆执奖励的亲了玉斐茶的侧脸一口:“今天做得很棒,没有被人欺负,老公奖励亲亲。”
…………
云缪缪因为生病,被迫消停了好几天,连课程都没能参加。
他现在看见饼干更是下意识的反胃,留下了不少的人生阴影。
陆执他们最近在上体能课,一开始上课就被老师先喊去围着操场跑十五圈。
其他Alpha快速的在前面跑着,十分努力,全场就陆执一个落在最后面的刺头看着十分碍眼。
别的Alpha跑了五圈,他连一圈都还没跑到,老师眼睁睁看着其他学生跑得满头大汗,全场只有陆执还能保持清爽干净。
第一次遇见这样不求上进的学生,教导体能的老师不虞的皱起眉头,问一旁的助手!
“那个就是这一批新生里最大的刺头?”
助手一板一眼回答:“对,是他。”
陆执的坏名声一早在这一批老师中传出来,不少人暗中骂他是一颗老鼠屎。,拉低了他们一整个军校的威严和档次。
好几个老师气得直接想将这个Alpha给退学,结果提交的报告全都被打了下来,不允通过。
老师们这时候才懂陆执这个关系户背后关系的含金量有多重,后面上课都对陆执这个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他老师愿意对陆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教导他们体能的这个张老师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
张老师眼睁睁看着陆执摸鱼摸到了其他Alpha跑到第十圈的时候,冷笑着拍了拍手:
“来,给我放omega。”
转眼,在跑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群模样各异的omega。
与此同时,张老师浑厚有磁性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训练场:
“第一个跑完十五圈的Alpha,可以背着omega跑一圈。”
omega们也有体能课要上,时间刚刚好和陆执他们的凑在了一起。
张老师琢磨了一阵,觉得最好能拿捏这一群Alpha的法子,还得靠给他们前面吊块大萝卜。
索性和omega那边的体能老师商量过后,得出了两个班级一起上课的结论。
张老师观察过陆执这个让所有老师都头疼的刺头,对方身上的那一身肌肉,如果没有训练过,不可能呈现出这样漂亮利落的线条感。
他不信陆执真的是个废物。
陆执还在摸鱼呢,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人群中满脸天真可爱的自家老婆。
玉斐茶看见陆执,还笑得十分纯粹的和陆执招手,而旁边,就站着玉斐茶的同学们。
陆执:“……”
真阴啊!
这老师是不去当阴谋家可惜了。
整个学校里,陆执就在意玉斐茶,他自己受点委屈,那不叫事。
但叫老婆在同学面前看他老公出洋相, 被别人耻笑找了个废物当老公,这事陆执咬碎了牙,也干不出来。
张老师能背着omega跑步这句话一出,本来已经精疲力尽的其他Alpha瞬间如狼似虎的冲起来,争先抢后的往前跑。
一个两个,就似恶狼一般,腿也不软了,腰也不疼了。
陆执甚至还听见有Alpha道:“我喜欢玉斐茶,我要背他!”
陆执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说这话的Alpha,狠狠的抓了一把头发,身体微微下沉,完美的腰腿开始发力。
其他Alpha还在那里热血沸腾,十分有干劲的跑,下一秒感觉自己的脸侧吹过一阵猛烈的风,往前一看,只能看见一个残影。
陆执不发力还好,一发力,就连老师都惊讶于他身体的爆发力。
“好快的速度! ! ! ”
完全是人眼不能捕捉到的速度,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残影。
陆执甚至还趁着跑得飞快,别人没看见他的时候,夹带了私货,一脚踹上刚刚说要背他老婆的那个Alpha的屁股。
陆执这一脚忘了收力,那个Alpha被他踹得整个人往前一扑,你扯我,我扯你,瞬间扯住了好几个人的后腿,一群人扑倒在地上。
趁着跑在最前面的Alpha们被绊住脚,陆执连忙加速,一圈又一圈,强劲的腿脚就像是加了小马达似的,一刻不停歇的动着。
“那个Alpha,跑得好快!”
有omega脸蛋红红的盯着陆执的身影看,目光在陆执有力的腰腹上巡视了一圈。
“别看了,那是茶茶的老公。”
“已经结婚了,有证的那种。”
有知道陆执和玉斐茶关系的omega冷不丁一盆冷水泼下来,直接把话挑明。
“你们以后和Alpha约会,记得不要喊上茶茶,不然我怕他家那位会撕了你们。”
Alpha的嫉妒心强起来,真没有别人的什么事。
陆执花最少的时间追赶上大部队,等最后一圈,眼见其他人跟不上他的速度,陆执特意从玉斐茶身旁跑过,忙里抽空的过去偷了个香。
张老师在一旁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走过来走过去,一直感叹陆执是个好苗子。
事实证明,男人要面子起来,真的能瞬间秒杀一切情敌。
毫无悬念,陆执第一个完成十五圈的跑步任务,在冲向终点后,直接伸手将站在一旁的玉斐茶给抱进怀里。
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人又跑了一圈。
等彻底停歇下来,其他Alpha精疲力尽的倒在训练场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吸喘喘。
只有陆执双手撑着膝盖,为了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不合群,象征性的喘了两下。
直到眼前落了一层阴影,陆执抬头一看,是正对他笑得不怀好意,一脸不像好人的老师。
“看来,其他老师们都错看了你。”
“将一块精铁看成了一块废铁。”
陆执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连忙装出虚弱的模样,手掌捂住心口道:“不,老师您看错了。”
“我的确就是一块废铁。”
“怎么练都不可能成材的那种。”
张老师才不相信这混小子的话,他盯着陆执上上下下打量的好几眼,意味不明的道:
“陆执是吧,我记住你了。”
“刚好你们的机甲课也是我上,我很期待看见你优秀的表现。”
优秀的表现?
陆执心想,那这个老师可能是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他只会摆平当个小废物。
见陆执不太老实,张老师背着手往一旁走开,补充了句:
“我看今天你们Alpha和omega一起上课,效果还不错。”
“以后我的课上,会尽量协调omega一起过来。”
身为Alpha,自己丢脸无所谓,但自己喜欢的omega要是跟着丢脸了……
“啧啧……”
“那这个Alpha可真没用,我看omega不如趁着一脚把他给踢了,重新找个有用的老公。”
激将法招式虽老旧,但胜在有用。
陆执还真不敢在玉斐茶和他同学面前丢脸,问就是骨子里的大Alpha主义作祟。
很好,这一下子,不只是张老师记住了陆执,陆执也记住了这个姓张的。
体能课上完,很快到了机甲课程。
同张老师说的一模一样,这个课的确还是他教,omega们也和Alpha们一起上课。
云缪缪的病养得差不多,今天来上课,整条鱼一眼看过去,就是不安分的样子。
不知道他心里又打什么坏主意。
第29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29
张老师吹响哨子,所有omega和Alpha分队站好,他站在队伍中间一一巡视过两边的人之后,才开始今天的课程。
“今天我们学习机甲,诸位同学应该都知道,在各类大型战斗中,机甲是我们最重要的武器。”
“这样的武器,如果无法操作熟练,那它就是一块废铁,毫无作用。”
“学会如何驾驶机甲,我们才能保护好脚下的这片土地和身旁爱的人。”
“陆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说到后面,张老师见陆执站没站相,人懒懒散散的站在最后一排摸鱼,没忍住主动出声艾特了下陆执。
陆执将打哈欠的手放下,锋利的眉眼一抬就是反驳:“我觉得不对。”
张老师停住脚步,目光犀利的看向他:“你说说,哪里不对?”
感受到空气中的针锋相对,一旁站着的Alpha纷纷屏住呼吸,暗暗给陆执竖了一个大拇指。
陆执轻笑一声,一股子吊儿郎当的感觉瞬间溢散出来:“要我说,哪里都不对。”
“驾驶机甲,需要精神力和机甲相互连接成功后,才能启动。”
“精神力越高的人,与机甲的连接越是流畅顺利,驾驶机甲越成功。”
一个像是信号发射器,另外一个像是信号接收器,两者都不能完美的匹配上,信息有延迟,怎么能驾驶得好。
“但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精神力……”
陆执舌尖咬着字,慢吞吞道:“是最低等。”
“星网上好像把这一类的Alpha称作残疾Alpha。”
“最低等?”
“怎么会?”
张老师下意识觉得陆执又在诓骗他。
“算了,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陆执双手一摊,摆烂得彻彻底底。
张老师冷笑一声,没将陆执的话放在心上,转头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
“机甲训练,我们会在虚拟室内进行,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驾驶机甲进行争夺大赛。”
“omega充当被绑架的人质,Alpha则扮演军队,你们需要从匪徒手中将生命受到威胁的omega们拯救出来。”
“两场演练,第一场omega充当人质,Alpha解救人质。”
“第二次双方角色交换,Alpha充当人质,omega解救人质。”
“Alpha们第一局的表现,将会决定你们第二局的处境。”
虚拟室是军校常见的虚拟机甲训练场,里面的环境,空间大小,以及空气,都能虚拟生成,能让Alpha进入实战的状态。
所有Alpha闭上眼,再一睁眼,眼前看见的所有人和事,瞬间变了个样。
Alpha们现在位于的是一座破败的城市里,有大量的匪徒入侵,占据了市中心的政府大厅,并将许多omega抓去充当人质。
军队溃散,政府只能组织民众自发去拯救omega们。
空旷的城市外围瞬间多了许多机甲,里面坐着的都是陆执他们这一届新生。
有人刚启动机甲,连操作方式都还不知道,不知道动了哪里,下一秒一整个大块头直接栽倒在土里。
张老师的声音很快传到现场所有人耳内:“现在我先教一遍机甲的各个控制按钮以及控制方法。”
“剩下的,由你们自己先探索。”
说完,张老师开始教导:“抬脚……”
陆执坐在纹丝未动的机甲里没有动弹,他的机甲连启动都没有,张老师说的那些话,陆执完全听不见,反倒十分惬意的闭眼假寐。
张老师在中控室看见全场只有陆执一个人没动,忍不住大声喊了几声:
“陆执,陆执,你在干什么?”
好几声之后,依旧没得到陆执的回应,张老师让其他Alpha去踢一下陆执机甲的屁股。
有Alpha驾驶着庞大的机甲摇摇晃晃的走过去,缓慢的抬脚踹了一脚陆执的机甲。
“哐当”的剧烈声响发出,陆执的机甲纹丝不动。
“老师,没反应。”
陆执这态度,给张老师气得插腰在中控室里走来走去,就差冲着去揪陆执的耳朵给他一顿骂。
气到最后,张老师索性把陆执放到人质里面,准备让他好好体验一下当人质的痛苦。
不想驾驶机甲,那就滚去直面凶恶的匪徒。
陆执前脚发现自己还在机甲内,后脚就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给丢进了omega人质堆里。
一群omega被迫成群蹲在地上,四周站着不少持枪的凶恶匪徒。
“那只omega老实点,别乱动。”
“否则我一枪爆了你的脑袋。”
陆执身形高大,动作弧度稍微大一点,在匪徒眼里格外的明显。
陆执这样一个Alpha早在omega群体里出了名,乍一下在人质里面看见他,不少omega都震惊得瞪大了眼。
“陆执?”
“你怎么在这里?”
身为Alpha,不应该是作为解救人质的一方吗?
陆执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看匪徒后,理直气壮的道:“我是来做卧底的。”
“老师说就你们一群omega在这里不够安全,让我来吸引火力。”
说完话,陆执目光四处巡视,寻找着玉斐茶的身影,但人数一目了然,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茶茶。
连那条粉红色人鱼也没看见。
“茶茶呢?”
“我宝贝呢?”
陆执险些蹲不住,说话的语气都急促了好几个度。
有omega连忙回答:“茶茶和云缪缪刚刚被叫出去了。”
“云缪缪是人鱼,匪徒的老大想看他用鱼尾巴表演,他说需要个助手,将茶茶也给带上了。”
陆执暗骂一声:“这条人鱼,一看就是没憋好屁。”
不过陆执倒是不担心玉斐茶,玉斐茶真发疯起来,能将整个虚拟室给拆了。
该担心的,明明是那个云缪缪和匪徒老大。
陆执刚这样想,下一刻门口处有动静,接连着进来十几个脸上带疤的持枪匪徒,一身的彪气挡都挡不住。
见这群人气势汹汹的来,omega们顿时老实的将脑袋埋在膝盖上,不敢抬头。
陆执也有样学样omega们,只是他体积太大,再怎么遮挡,在人群里也十分显眼。
这一群匪徒准备开宴会,现在是来找omega跳舞给他们看。
十几个人在omega群里挑挑选选好几下,看见喜欢的,就用脚踢踢对方:“你,出来!”
陆执蹲得好好的,没想到转眼间,他的身前也站了一个彪悍的匪徒。
对方阴影笼罩下来,在那里原地端详了陆执好几下,暗暗嘀咕:“怎么会有这么大只的omega?”
“变异了吧?”
他边嘀咕着,还边用脚踢了踢陆执的屁股。
陆执:“……”
“你,抬起头来,我瞅瞅。”
这人枪杆子抵在陆执脑门上,让陆执抬头。
陆执缓慢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那人,结果陆执一抬头,那个匪徒顿时像是被丘比特射中了心脏似的,慌乱的倒退了好几步。
这人捂住躁动不停的心脏,说话都磕绊了起来: “好,好漂亮的……omega !”
除了长得大个了些,抱起来没那么柔软外,完全是他的理想型。
陆执在虚拟室内的个人属性被张老师从Alpha改成了omega,他身为Alpha时对omega的吸引力,现在转变成了对Alpha的。
见这个匪徒一副粉红泡泡的样子,陆执没想看看自己的脸,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他现在魅力已经达到了跨越性别,无差别吸引omega和Alpha?
匪徒大着舌头,对着陆执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柔了下来:“就,就你了。”
“你也跟着一起跳舞吧。”
等跳完舞后,他就请老大将这个omega赐给他当老婆。
一想到这事,看着陆执的这张脸,匪徒就忍不住嘿嘿嘿的笑起来。
就是对方看着骨头有点硬,看着不像好生崽子的样子。
但匪徒安慰自己,没关系,人总不能太过贪心。
陆执莫名其妙从地上的人质变成了被挑出来去跳舞的omega。
一个队伍里大概十五个omega,旁边有十几个匪徒看守他们。
陆执走了两步,看了下这个虚拟生成的环境和匪徒们,觉得还挺真实。
但这一路走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陆执发现今天偷看他的Alpha,多了很多。
随便一个匪徒,轻轻瞥了一眼陆执的脸,下一秒就是十分夸张的呆在原地,一副心脏被人捏爆的样子。
陆执要是多看他们两眼,还有人有点娇羞的对旁边的同伴道:
“那个omega看我了,他是不是在和我撒娇,喜欢我?”
“你胡说,他明明看的是我,就算是喜欢,也喜欢的只能是我。”
“我告诉你,一会儿你可别和我抢这个,谁和老子抢,老子翻脸。”
陆*撒娇*执:“……”
这场景,有点诡异了。
莫名成为被争夺中心的陆执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觉得这里的人都有点不太对劲。
是不是有什么万A迷光环掉在他脑袋上了?
陆执猜得没错,还真是有个万A迷光环掉在了他头上。
一旁花费自己大量积分,肉疼的买下最契合这个世界使用的万A迷光环的云缪缪闭上眼睛,在原地等了好几秒后,忍不住出声问系统:
【系统,怎么样,那个光环起作用了没?】
【现在是不是所有Alpha一看见我的脸,都会情不自禁的对我一见钟情,听我的话?】
云缪缪甩甩尾巴,已经想好在这一次课上,靠着自己的魅力,征服这整个强盗窝,彻底的在omega中出名。
玉斐茶长得再好看又如何,到时候大家一提起人鱼,想到的,只能是他云缪缪。
云缪缪满脸激动,就等着他的光环起作用。
但他等了半天,沉沉没有听见系统的回应。
【系统,系统?】
等了好几秒之后,系统才支支吾吾的回:【宿主,光环好像出了些问题。】
云缪缪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他连忙质问:
【你不要告诉我,我这一次花大钱买到的,又是之前那个叫什么021系统放在商城的假货! ! !】
【系统,我告诉你,事不过三,你你这样,我要投诉你。】
碍于之前那个021系统的各类骚操作,现在系统局对它们这些小系统的限制多了很多,尤其是举报投诉通道,宿主一举报一个准。
系统也怕云缪缪举报它,本来想告诉他光环好像自己跑到了别人脑袋上这件事,但现在看来……
【我看错了,没问题,光环已经在您头上起作用了。】
【宿主,祝您成功!】
云缪缪半信半疑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总觉得有点悬,但一想到他的这个系统最老实,从来没骗过他,他也就信了他现在是个万A迷的事实。
下线后,系统连忙蹿进系统空间,联络上另外一个系统,第一次有些着急。
【之前那个前辈系统的甩锅大法秘籍还有没有存货?】
对方系统以为这个系统是来钓鱼的,狐疑的道:【你之前不是最厌恶那些走歪路的系统了吗?】
怎么自己这一下子堕落了。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才回:【我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才知道前辈的经验是多么的宝贵。】
最主要的是,它现在闯祸了,需要找个人来甩锅。
谁知道那个万A迷光环自己怎么会长脚跑了,咻的一下,就当着它的面没了踪影。
系统如愿拿到被无数小系统奉为梦中偶像男神的系统021的甩锅大法,它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推翻了自己以前的老实想法。
系统喃喃道:【怪不得这事卖得这么贵,宝书!】
整本书就一个中心点:
#事情永远是宿主的错,宿主没错,那就是商城的错,商城没错,那就是领导的错,领导没错,那就是其他系统的错,其他系统没错,那就是时间的错……#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唯独不可能是自己的错。#
第30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30
omega们在匪徒的押送下,走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一扇大门前。
原本送omega们过来的只有十多个匪徒,等陆执他们到大门处时,跟在后面的Alpha已有四五十个。
一个两个如狼似虎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陆执身上,满脸写着,他们喜欢这个甜美诱人的omega,想要他。
太诡异了,真的太诡异了。
陆执身为一个Alpha,从未像今天一样,这么受同性的欢迎。
每个人看他的目光,都赤裸裸的,恨不得冲上来i将他的衣服扒光。
有Alpha不断上前来,想和陆执套近乎,在陆执面前故意展示自己男性Alpha魅力似的顶了顶胯,笑容更是猥琐至极。
这十足辣眼睛的一幕,哪怕没仔细看,都让陆执感觉到了精神上的骚扰。
他想直接让这里的Alpha全部变成太监,以后只能看着漂亮的omega流口水。
什么东西?
当他小陆没有似的。
说不定狭路相逢,掏出来还不不知道谁更大。
在等大厅里面的人开门时,有Alpha忍不住凑过来问陆执:“这位可爱又甜美的omega小甜心,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陆*甜心*执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一拳头挥在他脸上。
陆执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挤出虚假的笑容:“我叫云缪缪。”
对,他现在就叫云缪缪。
“缪缪,这个名字真好听,和你真配。”
说的什么话,真恶心人。
一旁的omega们一路看着其他Alpha完全忽略他们,一个两个的凑到陆执跟前装乖,有些恍惚的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有两只omega忍不住凑在一起,压着声音怀疑人生的道:“我记得没错的话,陆执,他,他是个Alpha对吧?”
“对啊,咱们班的茶茶,不还是他的老婆吗?”
所以这个男人的魅力为何如此大?
两只小omega凑在一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半分头绪。
很快,大厅被打开,盗贼们的高层此刻正坐在宽敞的大厅里。
大厅中间,放着一个大型鱼缸,云缪缪正在鱼缸里表演。
至于玉斐茶,陆执看了一圈,竟然没找到人。
“其他人,赶紧往里面走!”
见omega动作拖拖拉拉,脸上有凶恶疤痕的Alpha大声吼出声,语气和动作十分粗暴。
有omega被吓到,没注意跌在地上,那Alpha见状眼一瞪,怒气上来,就要举手扬鞭子。
但下一刻,他高高扬起的手被一只有力量的手给拦住,完全动弹不得。
陆执轻松挟制住人:“够了,我们只是走得慢了一点,催什么催。”
陆执一说话,Alpha黑着脸扭头恶狠狠看向他,刚想恶言骂他一个omega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
结果这一扭头,一看见陆执的脸,瞬间又多了一个沦陷的男人。
Alpha脸上顿时多了一抹可疑的红晕,看向陆执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爱意。
陆执连忙松手,生怕这个Alpha又脑补出一堆他喜欢他的事情出来。
“好好好,你们慢慢走,我不催你们。”
“这些omega是不是都是你的朋友?”
这话明显是对着陆执说的。
铁汉Alpha瞬间变成绕指柔,陆执只觉得可怕。
如果张老师将他放进人质堆里唯一的目的是让他来直面这些恶心腻人的爱意,从而受到折磨的话。
陆执承认,张老师他成功了。
因为他现在就隐隐在打人的边缘徘徊。
陆执他们这一堆omega缓缓进入场地里,原本正坐在宴席上互相低头攀谈的Alpha瞬间止住了声音,通通看向陆执这个omega。
他们觉得,这个omega虽然长得粗犷了一点,但一举一动,莫名的很有风韵,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云缪缪还在池子里卖力的挥动鱼尾跳舞,现在见现场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还沾沾自得的以为是他头顶上的万A迷光环起作用了。
作用虽然起得有点慢,但好歹是真货,这一回,这个钱花得值。
云缪缪刚觉得钱花得值,下一秒就听见脑海里传来石破天惊的一声气势高昂的尖叫。
刚好看见陆执脑袋上顶着云缪缪花钱买的万A迷光环的系统:【啊!! !】
系统惊悚出声尖叫,差点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看错了。
东西,东西怎么跑到陆执身上去了。
那么大一个,会发光的光环,亮得系统眼睛差点瞎掉。
云缪缪被系统的声音惊到,心脏失衡两秒,等平缓下来才怒气冲冲的质问系统。
【系统,你发什么羊癫疯呢?】
【你突然叫这么大声,把我的光环给吓掉了,怎么办?】
【那么多积分,把你给卖了,都赔不起。】
系统回过神来,支支吾吾:【没事,就是刚刚看了部恐怖片,有点害怕。】
宿主花了许多积分才买到手的光环自己长腿跑了不说,现在还出现在了他死对头老公的头上,谁家恐怖片也演不出这样的效果。
云缪缪有点不太相信,系统还能害怕恐怖片?
它自己的存在,不就挺像恐怖片的吗?
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云缪缪将这点不对劲抛之脑后。
【系统,你再帮我看看,我头顶上的万A迷光环起作用了没有?】
【那些Alpha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一个两个的,恨不得把我撕碎,这东西应该起效果了吧。】
系统难得沉默了许久,看见陆执脑袋上发光的光环,十分违心的应声:
【亮了,特别亮。】
那东西哪都好,就是位置不太对劲,没在它宿主的脑袋上,反倒跑到了不该跑的人脑袋上。
这就好,听见系统的回复,云缪缪最后一点心稳稳的放在了肚子里。
站在一旁暗中听完了云缪缪和系统聊天全过程的陆执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万A迷光环?
陆执暗暗扫视了一眼整个大厅,并没有发现有任何Alpha将灼热的视线投到云缪缪身上。
反倒是看向他的目光如狼似虎,十分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执现在总感觉,系统和云缪缪说的那鬼东西,现在正在他脑袋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陆执咬牙低骂:“这两个麻烦精。”
找的麻烦净跑他身上。
转眼坐在主座上的盗贼老大见了陆执,觉得这个omega很有当大嫂的风范,主动点人:
“你,出来。”
“跳个舞看看。”
陆执:“.……”
跳舞这种东西,他一个大Alpha哪里会,顶多转个圈,跺个脚。
陆执慢吞吞从omega队伍里乌龟挪步出来,脑海里正想着怎样不动声色的收拾了这一群人,又能不留一点痕迹。
毕竟陆执真的不想在学校里出风头,太累了。
一旦被张老师知道他实力没这么弱,以后估计得拉去天天训练。
这种苦日子谁过谁知道,陆执不想过。
但在陆执出手之前,泡在鱼缸里的云缪缪先动了。
他的位置恰好处于盗贼老大和陆执中间,见对方手指指着他,他还以为这个人是要看他跳舞。
云缪缪当即也不扭捏,直接从鱼缸里跳出来,开始摆动鱼尾,跳起舞来。
云缪缪突然动作,其他人的注意力顿时被他吸引,不知道这一条人鱼要做什么。
结果就见云缪缪跳着跳着,转眼间跳到了主位上,俯身冲盗贼老大轻轻吹了一口气。
而后他毫不客气的用手带了点侮辱意味的拍了拍盗贼老大的脸,命令的意味格外的重。
“舞也跳了,现在赶紧让你的人将我们omega都给放了。”
见云缪缪这样对盗贼老大,在场所有人立即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缪缪,你在干什么?”
有omega不忍心,小声喊了他一句:“快下来。 ”
虽然这些是虚拟室生成的人物,但每一个人的角色原型都曾是星际上恶名昭彰的恶人。
云缪缪这样不将对方放在眼里,估计得被拉去弄死。
盗贼老大阴着脸,没说话,云缪缪见他没动作,十分轻松的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omega和在场其他Alpha,语气中压不住的得意:
“别担心,这个Alpha喜欢我,他们现在会听我的话的。”
不用靠那些Alpha来,他们omega一样可以平安的走出去。
“噗嗤……”
看着盗贼老大黑得能滴出水的脸,现场唯一知道真相的陆执没忍住笑出声。
这人鱼装点也挺好的,起码不够聪明,蠢得挺搞笑。
陆执一笑出声,云缪缪这才注意到他,不由得有些心虚:“陆执?”
“你一个Alpha来这里干什么?”
“还有你笑什么?”
玉斐茶跟着他一起进来的,但云缪缪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去哪里了,可能被弄死,提前下线了。
云缪缪现在看见陆执,不是一般的心虚,转而又想到现在他才是这里的老大,可以命令其他人干活,立即对陆执道:
“现在这个我做主,你要想活命,得求我。”
求他也行,就说些玉斐茶的坏话,毕竟他们现在在上课,做得太过分了,一会儿云缪缪也不好解释。
见这条人鱼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陆执看着坐在上座的Alpha:“这omega都把这当自己家了,还不管管?”
下一刻,盗贼老大狠狠拍了拍桌子,看着云缪缪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来人,送他去和我们的小宠物们玩玩。”
“这么喜欢将自己当成主人,那就好好玩个够。”
盗贼们的小宠物一般是凶猛的毒蛇,蝎子,蜈蚣,云缪缪这样一条人鱼被丢进去,不死也要脱半层皮。
好在虚拟室内,所有人的疼痛值被降至百分之五十,忍忍也就过去了。
被Alpha们捂着嘴巴拉下去的时候,云缪缪依旧不甘心的挣扎着。
他在脑海里怒吼质问:【系统,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光环一点用也没有?】
【你不是说过,只要光环起了作用,所有Alpha都会被我迷住,完全听从我的指令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今天的系统已经不是昨天的系统,它随便找了个借口应对云缪缪。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宿主你。】
云缪缪一脸懵:【我?】
【我干什么了?】
系统理直气壮甩锅:【我之前和你说过,每一样东西,都需要一点点时间,作用才能发挥好。】
【就比如说这个光环,它一开始只能控制一个人,然后才是十个人,你太着急了。】
【也太贪心了,时间还没有到,你就想将这里的人全部给控制住,那肯定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你下次不要这么着急了奥,不然系统很为难的。】
系统这样一通说,正处于慌乱中的云缪缪还真以为是他的问题,连忙追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百分之五十的痛感,也还好。】
能扛!
云缪缪在脑海里骂骂咧咧的被拉下去。
陆执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眸色黑沉,不知道想了什么,而后主动走上前,冲贼首老大笑了笑。
而后,Alpha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十分的不怀好意:
“干掉你们的老大,就可以拥有我这个全世界最可爱的omega。”
…………
等城外的Alpha们终于勉强驾驶着机甲前来拯救omega的时候,整个政府中心,已经变了样。
一群凶神恶煞的Alpha就站在大厅里打得不可开交,陆执坐在最高位上,悠闲的吃着果干,看底下人为争夺他争得头破血流。
就连其他需要被解救的omega,也都变成了一旁的上宾。
陆执感叹: “这任务,完成得真轻松。”
就是他家茶茶还不知道去哪了,到处监控里都没找到人。
第31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31
政治大楼已经被陆执控制住,Alpha们为了争夺他,打得异常激烈。
“打,狠狠的打!”
“打他嘴巴,踢他下面。”
Alpha间激烈的战斗让一旁的omega们看得十分激动,纷纷握紧拳头,在一旁加油呐威,并且夹带私货。
陆执在一旁看见omega情绪十分激动,扬扬下颌,掌控着局面,示意omega自己上。
“想打架就直接上,有事我兜着。”
毕竟都是茶茶的同学,和他们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逃课带着茶茶出去约会,还能有大把的omega来帮他们俩打掩护。
人情世故这一块,谁还能比陆执更能拿捏人。
Alpha打了这么久,体力消耗得差不多,还有陆执在一旁盯着,omega即便加入混战,也不会受什么伤。
一旁刚好还有盗贼们拿来捆omega们的绳子,等omega们打完人,还能顺手把人给绑了。
陆执让他们打Alpha的话一出,一开始没有omega敢先动,但好几个平时胆子稍微大点的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在彼此的眼神里看见了坚定的信念,于是没几分钟,三个胆大的omega扛起一旁的椅子,冲进了混战中。
一个拿着椅子打人脑袋,一个拿着椅子打人大腿,还有一个抬脚恶狠狠踩Alpha的胸口。
“叫你刚刚吼我们。”
“坏Alpha。”
“我要把你居居踩爆。”
陆执:“……”
这omega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还,还挺有志向。
拉黑,绝对不能让茶茶和他玩。
见三个omega冲进去也没什么事,反倒打得很爽,其他omega纷纷按耐不住,开始加入混战中。
有些omega虽然力气小,看着外表柔弱,但下手拧人身上的肉的时候,也是真要命。
没多久就听见Alpha中传来大声痛苦的哀嚎:“谁,谁他妈掐老子胸口肉了?”
这声音一出,手还放在人Alpha胸口的omega默默收回了手。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有人信吗?
打到最后,甚至给这一群没打过架的omega给打爽了。
见他们打人打得热火朝天的,陆执在一旁也没闲着,正在给omega们拍照。
“来来来,证明你们omega的时候到了。”
“记得摆个好看的姿势。”
“一二三,准备拍照。”
陆执指令一出,下一秒好几个盗贼的脸上多了一只脚踩着,而后照片被定格下来。
也许许多年以后,这些omega再翻看起以往的年轻照片,他们也能对Alpha说,他们omega也很勇敢。
最后等来解救人质omega的Alpha学生们驾驶着机甲到来时,看见的就是一长串被绳子绑着的,鼻青脸肿的盗贼们。
每一个Alpha脸肿得不成样,模样十分凄惨,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意气风发,斗志十分昂扬的omega们。
在他们到来之前, omega们已经团结协作好,拿着绳子将所有盗贼全部绑了起来。
一个两个omega现在脖子仰得老高,觉得给他们一辆星舰,他们甚至能将学校给炸了。
盗贼们一个连着一个,被一根绳子拴住,陆执站在人群前面,带着气势汹汹战胜的omega们,朝着来迟的Alpha们贴脸嘲讽。
“来得这么晚,黄花菜都凉凉了。”
陆执一张嘴,身后一群刚打下深厚战友情的omega秒跟:
“就是,来得这么慢,真等你们来救,菜都凉了。 ”
Alpha们完全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人质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揉了揉眼睛,不太敢相信。
陆执一个人,没用机甲,带着一群手无寸铁之力的omega,轻轻松松的,就将这上百人的盗贼们给拿下了?
对方手里可是还有枪和其他重型武器,他们之前看其他学长们的机甲虚拟课的时候,基本都被炸得鼻青脸肿的才下了课。
怎么到陆执这里,就有点不对劲了?
提到重武器,两方人话才刚说完,下一秒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砰砰砰! ! !”
有导弹落地的声音响起,房子周围爆炸声连着响动,整个场景内满天烟尘。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盗贼没抓完,还有同伴,顿时立即警惕的找地方躲起来。
结果下一刻听见外面有玉斐茶的声音传来:
“坏蛋注意,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给你们三秒钟时间,现在,立刻,马上,放掉我们的人。”
“茶茶?”
玉斐茶的声音一出,众人有点茫然,只有陆执第一下就认出来了。
他一说话,找地方蹲着的omega和Alpha立即看向他。
“外面说话的人是茶茶吗?”
“茶茶怎么跑外面去了?”
“他不是和omega一样,是个人质?”
得等着Alpha来救才对。
omega和Alpha们脸上都是一脸的茫然。
直到透过窗户,有人隐隐看见半空中漂浮着一个庞大的影子。
看见这一幕的Alpha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震惊之色,连话都说得不太清楚: “星,星舰……”
“好大的星舰。”
陆执顺着说话的那个人的视线往外看去,也看见了飞在天空上的星舰,忍不住嘴角抽抽。
我的茶,真够有本事的。
别人都还在开机甲的阶段,他一个人却开上了星舰。
陆执也很佩服他,成功从人质变成操控星舰的大佬,这谁能比?
玉斐茶现在就操控着星舰,看着操控屏上的画面,十分认真的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三个数一数完,见没人出来投降,云缪缪眯了眯眸子,毫不客气的抬手放炸弹。
“轰! ! !”
剧烈的一场爆炸发生,半边大楼被玉斐茶炸掉。
有Alpha试图站出去和玉斐茶招手,解释他们是自己人。
但玉斐茶现在认定了大楼里的Alpha就是敌人,对方露头他就秒。
“嘣嘣嘣!”
人鱼没咋参加过这方面的训练,但天生就像是一个优秀的猎手,三次出弹,都精准的命中目标,没有人跳脱。
有三个Alpha一次性被他送出了虚拟室,看见这一幕的其他omega喃喃道:
“完了完了,茶茶杀红眼了。”
“他这是要把我们,都给团灭了的节奏。”
“我们可都是自己人啊。”
“不不不。”
有omega疯狂摇头,希冀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执:“他老公还在这里,不会的。”
陆执瞬间成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焦点,承载了现场所有人的希望。
没办法,总不能让玉斐茶真的将这里全部给炸了,陆执拍拍袖子起身。
“茶茶,是我,我是陆执,别放炸弹了。 ”
“这里面的,都是自己人。”
陆执喊了两声,站在星舰操作室的玉斐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得凑过脑袋仔细看了好几眼。
是陆执!
玉斐茶没忍住兴奋的拍了好几下操作台,大声喊陆执:
“陆执,茶茶来救你了。”
“不要害怕。”
“我把他们的星舰给偷过来了。”
星舰上的所有Alpha都被茶茶一个人给干倒了。
和陆执想象的场景不太一样。
玉斐茶的声音,与蓄势待发的导弹,同时出现在陆执的面前。
见有两颗导弹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准备发射,陆执头皮发麻,上上一世被茶茶误伤的各种画面在脑里疯狂运转,惊的连忙后退了两步。
“茶茶,快关掉导弹!”
“它要来了!”
还要老公吗?要就赶紧把东西关了! ! !
“导弹?”
玉斐茶这才发现,他刚刚不注意拍到了发射导弹的按钮,现在有两颗导弹瞄准陆执所在的地方,已经进入发射倒计时,这下子人鱼有些心虚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关掉它!”
“茶茶只学了发射,还没学会关掉它。”
玉斐茶尝试着四处按一下其他按钮,还边安慰着陆执他们:“不要担心,我在学了。”
“我学得很快的。”
什么叫学得很快?
在场的众人更相信,他们应该是被炸得更快!
omega们和Alpha们捂着脑袋绝望的想,玉斐茶是不是把他们都给炸光了,就能学会了?
这个没人能保证。
玉斐茶忙七忙八的按着操作键,但可能是乱七八糟的按了太多次,操作台冒起了黑烟。
接着无论他怎么按,也没了反应。
玉斐茶眨眨眼,手指忍不住揪住自己的尾巴尖尖,不好意思但很诚实的道:
“它好像被我按坏了。”
“我,我要不,下次再学吧。”
听见这话的在场所有人:“……”
“跑,快跑!”
得,没教好老婆,是他的错。
陆执抬手打了下自己,茶茶这条危险人鱼,之前就栽在他身上不少次,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导弹虽晚必到。
政府大楼又挨了一下,这下子完全倒塌下来。
灰尘四起,一群Alpha和omega在废墟之间逃命逃得气喘吁吁。
后面星舰完全失控,开始在虚拟室里疯狂发射导弹,完全没有停歇的时间。
一个被构建起来的小世界,就这样,被玉斐茶轰轰轰的给炮没了。
#真就开星舰炸学校#
张老师在中控室里刚刚见盗贼都被绳子捆起来了,以为接下来没有什么意外,便放心的去外面接了杯水,还慢吞吞的散了会步。
结果等他回来后,屏幕里一片滋滋滋的黑白色。
他就出去了一会儿,咋回来后,屏幕给坏了,还是咋了?
“故障,故障,虚拟室陷入故障中,请立即隔离学生! ! !”
虚拟室出故障了。
这可是大事,张老师连忙联络学生们:“虚拟室出事了,赶紧退出。”
没几秒钟通讯器里传来陆执略心虚的声音:“老师,那个啥,我们早就出来了。”
虚拟室都被茶茶给拆得差不多了,他们这一群人,都是被茶茶给炸出来的,现在一个两个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张老师:“……”
张老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盗贼也被他们抓住了,怎么会提前出来了,按理说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才对。
张老师插着腰走来走去,记起还能看回放这事,连忙调出监控。
他就出去了一会儿,总不能是这一小会的时间里,就叫人把虚拟室的天都给捅破了。
等张老师看完所有监控后,良久后咬着牙,低低骂了一声:“艹!”
虚拟室这一下彻底出了故障,得维修,omega和Alpha们灰头土脸的站在一起,垂着脑袋挨训。
“一个两个,真不让我省心。”
“尤其是你,玉斐茶!”
听见叫自己的名字,脸上一片黑的玉斐茶立即机警的抬起头来,整个漂亮的omega现在黑得连五官都看不见了。
“还瞪我?”
张老师见这条人鱼不老实的瞪他,立即瞪回去。
“你说说你,一个好好的omega,去开什么星舰!”
“还把整个虚拟室都给炸了。”
“Alpha都没你这么有本事。”
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去开过星舰,玉斐茶这个omega倒是先开上了。
玉斐茶有点不服气的仰着头:“我打坏蛋,没错。”
张老师:“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他就没看见过这么逆骨的omega。
见张老师被玉斐茶气得脸都变红,其他Alpha和omega在一旁忍不住笑。
“还有你们,笑笑笑!”
“Alpha,简直是我教过的最没用的学生。”
“人家omega们都会自救了,还要你们来干什么?”
“动作慢,意识不够强,以后上了战场,就是去送人头的存在。”
Alpha被训了一通,转眼又到了omega们:“你们也是,反击盗贼没有错,但你们怎么能对着人家的要害下脚?”
“现在虚拟室的这一批Npc被测出来,留下了深厚的人生阴影,以后估计不愿意再接我们班的训练了。”
张老师今天被气狠了,无差别开炮找任何人的茬。
“还有你,陆执!”
“队伍里最大的搅屎棍就是你。”
第32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32
“你好好的Alpha不当,非得混进omega队伍里面去,你看看一个队的omega都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了。”
这老头气得发疯了,话说得一点道理都没有,陆执尊老爱幼,没说话。
“还有你,云缪缪,乱出什么风头?”
“真把盗贼窝当你家了是吧。”
“最早被弄丢出来的omega,全班只有你一个,不及格,这节课,你成绩不及格! ! !”
受伤最重的云缪缪听见这话,震惊的从担架上挣扎坐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不,我是受害者。”
他一没煽动omega打架,二没开着星舰去拆学校,为什么干坏事最多的那两个没受惩罚,反倒是他这个受罪最多的受了。
张老师心肠十分冷硬,一点情面不讲:“还犟嘴。”
“无论是陆执还是玉斐茶,他们只是人品有问题,这节课我给合格分很正常。”
“而你明显是实力有问题。”
课程及不及格这件事,他完全是根据个人能力来判定的。
今天云缪缪这样的表现,张老师没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前骂他脑子也有问题,已经很给他这个omega留面子。
听见张老师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连云缪缪这条装鱼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陆执和玉斐茶在一旁没压住嘴角。
恰好他们俩又被张老师给看见,立即心火旺得不行,转头就将矛头又对准了陆执:
“笑笑笑,”
“你们以为你们俩能躲过惩罚?”
“下周一的全校师生大会上,陆执和玉斐茶两人每个人给我做一千字的检讨。”
“除此之外,今天在场的所有Alpha和omega将《机甲起源史》和《机甲应用史》给我抄写上二十遍。”
“玉斐茶多抄一本《星舰的起源史。》”
这么喜欢开星舰,那就先从了解它开始。
“有没有人有意见?”
“没有的话,下周一之前,我要看见你们的抄写。”
今天脾气发了这么多,张老师还以为没人敢反驳他说的话,结果这话才刚说出来,下一秒就看见人群中踮着脚十分积极举手的玉斐茶。
张老师:“……”
“玉斐茶,怎么又是你?”
“你还有什么意见赶紧说。”
今天就是玉斐茶说他手断了,他也得让人先去把手给治好了,立即抄写。
张老师在脑海里提前过一遍玉斐茶会找的不想抄手的借口,恶狠狠的瞪着他。
结果张老师什么都防住了,就是没防住……这是条文盲鱼。
玉斐茶将手放下后,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回答:“老师,我不会写字。”
问就是还没学会。
陆执打着配合,一脸无奈:“是真的。”
“文盲?”
“文盲你怎么来的这个学校?”
张老师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和当时那个校领导一模一样的问题,然后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走后门来的,几个字一出,张老师这回是彻底放弃了陆执。
怪不得这两个的闯祸本事一流,极有可能是有人花了钱,故意送他们俩来这里祸害这里的老师和同学们。
本来张老师很看好陆执,还准备在过段时间的新生试炼中,推荐陆执带队。
现在看来,这两个还是关在学校里比较好一些,起码对其他同学的人身安全有保障。
张老师无力的摆摆手,酌情给玉斐茶减少了近三分之二的任务量。
惩罚定下,剩下的课程时间里,张老师又格外挑了几个他看不顺眼的人出来骂了几句,直到骂得自己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才放人回宿舍。
折腾了这么久,等后面回宿舍的时候,陆执身上的那个破光环,终于失去了效果。
“抄书?”
“茶茶不会。”
玉斐茶咬着奶茶管子,脸上表情十分苦大仇深,一点不情愿。
他现在都还是个文盲。
玉斐茶这话说得,叫其他omega听见了,都想跳过来打他。
本来就没多少,随随便便抄几下,就完成的事情。
接下来是周末,陆执本来想带着自家老婆在学校里约会,浪漫一下,结果因为这次虚拟室事故,两人只能苦哈哈的去图书馆。
一进图书馆,陆执和玉斐茶遇见了不少来抄书的熟人,一个两个的正在奋笔疾书,生怕抄慢了抄不完。
他们和来躺平的陆执不一样,能不能从这里毕业,对所有Alpha和omega都很重要,每一科成绩都必须及格。
陆执和玉斐茶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下开始肩并肩的抄书。
玉斐茶开始瞪大眼睛,认真的盯着上面的字看,抄得倒是挺认真的。
结果陆执一个没注意,坐旁边的人下一秒直挺挺的倒在桌子上,开始哼唧起来。
“陆执,我脑袋疼。”
“屁股也疼。”
“手也有点点疼。”
总而言之,就是一让玉斐茶写字,他就浑身上下到处都疼。
看着面前打滚撒泼说自己不想写字的老婆,陆执沉默了两秒,而后想起之前他在家里想摆烂躺平,不想学习的时候,也是这样和爷爷他们说的。
风水轮流转,现在转到陆执身上了。
玉斐茶不愿意写字,陆执也不强求他,转头就将手里的笔给丢掉。
陆执当即给天狼星在这里管事的那个绿毛总管发消息,问他手里有没有代抄写的,学生资源。
现在这个时代这么发达,谁还这么老老实实的,靠自己……
陆执提醒对面:“要找个会模仿字迹的,钱不是问题。”
总管那边表示,这点小事都不用陆执花上钱,只要他们食堂打菜的工作人员以后给对方打菜不要手抖,一切都好办。
毕竟在这个封闭的军校内部,后勤才是陆执最大的人脉。
最让人头疼的事情解决了,陆执愉快的带着玉斐茶在校园里约会。
他们两个正儿八经的领了证的夫夫,平时课程紧,上厕所都得勒着点裤腰带,每天晚上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隐私时间可以亲密,日子过得清汤寡水的,实在难熬。
好不容易周末,恰好是一起约会的好时机。
这回叫陆执逮着机会了,拉着玉斐茶,往人少的厕所里钻,在里面一待,就是许久。
等出来时,无论是陆执,还是玉斐茶,都肉眼可见的心情十分愉悦。
…………
周一的早上,学校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这一次会上,面容冷肃,气场强大的校长站在台上,宣布了下个月一年级新生们要去附近的荒星参加试炼比赛的事情。
这是一次比较重要的比赛,在这一次拿到第一的人,能登上第一军校的校园实力榜单。
学校内有好些榜单,一些是同学们自己设立的,比如陆执之前就上过最招Alpha讨厌的新生榜单第一名。
还有一些榜单,由官方设定,只要上了榜单,便具有实实在在的含金量,日后在军队招人的时候,能实打实的写进简历里面。
这个消息一出,底下的几百名新生瞬间沸腾起来,只是碍于校长的强大气场,躁动得不是很明显。
旁人都在躁动,只有陆执对此不感什么兴趣,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陆执要真想进军校,不用上这个榜单,轻轻松松就能进。
他已经过了打拼的那个心气了,现在只适合带着茶茶一起养老,看别人拼搏。
且陆执敢赌,这一次活动,张老师会特别申请,将他和茶茶剔除名单,不会让他们俩参加。
校长讲完话,又到了陆执和玉斐茶上台做检讨的时间,一看见这两人,第一次在新生大会上听过陆执做的检讨的同学们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执的开场白依旧不变:“大家好,我是玉斐茶的老公……”
这一回站在下面脸黑的人变成了张老师。
果然和陆执想的一样,散会后,张老师往上面打了申请,禁止陆执和玉斐茶参加试炼比赛。
理由一连写了十几条,什么不服管教,潜在危险大,恐怕误伤同伴一系列的借口,说都说不完。
有领导前来具体询问时,张老师面无表情的道:“玉斐茶这个omega,会开星舰。”
“陆执的煽动能力,也是一流。”
鬼知道他一个omega,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技能。
好些Alpha即便是有了丰厚的理论知识,但谁第一次上手,不是战战兢兢,心惊胆战的。
张老师算是看明白了,玉斐茶这个omega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陆执要是在他身边,再纵着他,这夫夫俩一唱一和的,不知道能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我知道这样的申请对他们俩来说不公平,但我们需要考虑其他学生的安全。”
张老师暗中吐槽,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两个走后门来的,估计巴不得待学校里。
“如果想好好举办好这次活动,听我的,才是最好的安排。”
经由张老师舌战群儒后,陆执和玉斐茶这一次活动果然没参加。
大队伍浩浩荡荡的上了星舰离开,本次活动除了一年级的新生,二,三年级的优秀学生,也跟着去了不少。
到时候等新生们遇见什么无法处理的危及生命的事情时,他们在暗中出手保护人。
为了防止玉斐茶和陆执偷偷溜上去,张老师全程盯着陆执和玉斐茶,生怕他们俩背着人混上去。
结果陆执和玉斐茶倒是没跟上去,俩个当着老师的面,偷偷咬耳朵,十分亲昵。
“ 茶茶,我室友都走了,你这几天,要不要来宿舍和我一起住?”
宿舍是公共区域,哪怕人不在,陆执也没想着在里面干点出格的事情,他只是好久没抱着玉斐茶睡觉了,现在难得有机会。
“我室友有会跳舞的小虫子,要不要来看?”
陆执竭尽全力的诱惑,终于叫玉斐茶同意去他寝室一起住。
新生试炼大概半个月,这一届新生都走了,许多校领导都跟着去了隔壁的荒星,校园内一下子空了下来,有点空荡荡的。
别人可能会无聊,但陆执光是给玉斐茶剪指甲,就一点都不无聊。
对,陆执最近几天,在尝试给玉斐茶剪指甲。
玉斐茶的指甲又锋利又尖锐,平时藏着都还好,一旦冒出来,是个人看见了,都会心惊胆颤。
陆执为了给他剪指甲,还给宿舍管理员借了修剪树木的大剪子来,浑身做好保护措施,戴好了安全帽之后,才开始给玉斐茶剪指甲。
人鱼乖乖的坐在床上,陆执拿着大剪子,尽量的隔玉斐茶有一两米远,动作十分小心翼翼。
“砰砰砰! ! !”
大白天的,正在宿舍看书的管理员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大力的声响,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天气十分晴朗,万里无云,哪里来的响声。
他仔细听了两声,又没声了,刚刚凝下神来认真看书,下一秒那动静又再次响起。
管理员十分生气的关上书,刚想起身,下一刻接到学生的电话。
“老,老师,您快上来看看。”
“我们宿舍,刚刚飞进来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隔壁不知道在干什么,声响一阵一阵的,十分可怕。”
等管理员带队上去的时候,陆执再次将自己从宿舍墙上抠下来。
这几回比前面几次好,起码没有骨折,也可能是茶茶留手了。
管理员看着被穿透的宿舍墙,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谁干的! ! !”
当宿舍管理员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破的漏风的宿舍墙。
动静再次响起,管理员带着闻声出来的Alpha们朝着陆执他们宿舍前去,下一秒陆执再次从前面飞过去。
“别去。”
“茶茶暴走了。”
一剪指甲就暴走的人鱼,现在正在陆执宿舍里发着疯,一见人就揍。
陆执这个世界强悍的Alpha在他面前,都没什么办法。
陆执这话说得还是晚了,玉斐茶下一秒已经发现了管理员和其他Alpha。
目光锁定,下一刻,一条玉白色的大鱼尾带着毁灭一切的架势扫了过来。
“砰砰砰!!”
第一军校今日,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日子。
陆茶夫夫,再次在这个学校里出了名。
第33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33
等玉斐茶从狂暴状态中清醒过来时,地板上躺了一地的Alpha。
从陆执他们这一层起,Alpha宿舍已经成了无顶楼,有冷风呼呼的从残破的墙里吹进来,冷得玉斐茶打了两个喷嚏。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有强盗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入侵了学校,这里才会躺着这么多人。
一个两个,看起来受伤还很重的样子。
玉斐茶不知道为什么他睡了一觉起来后,整个宿舍变了一个样子。
玉斐茶伸出手,亮亮自己的利爪子,他惊喜的瞪大眼睛,意外发现它们都还在。
陆执不是说要给他修剪爪子吗?为什么现在爪子都还在,陆执人却不见了身影。
玉斐茶随机找了一个躺在地上的Alpha,拿着拖把棍子戳了戳人的肚子。
“你有没有看见陆执?”
他不靠近还好,一靠近,地上那个Alpha瞬间就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的,连滚带爬的,疯狂往后退。
玉斐茶白色鱼尾太过凶狠,给这些Alpha们留下了不少阴影。
楼没了,陆执也不知道去哪了,玉斐茶坐在漏风的宿舍楼里,整条人鱼有点苦恼。
“陆执!”
“你在哪里?”
玉斐茶大声喊了好几遍陆执,直到第三遍后,才听见了一点声音。
玉斐茶循着声音走到宿舍楼最末尾,在一根铁杆子上,看见了伤痕累累的陆执。
这一回没墙可嵌,陆执被挂在了杆子上,无力挣扎。
玉斐茶看见受伤的陆执,脸色顿时沉下来,蜜茶色的眸底冒起火光,很生气的摸摸陆执的脸。
“谁打你了?”
“我去替你打回来。”
这样欺负陆执,玉斐茶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可怜的陆执。
玉斐茶要将对方的脑袋给拧断。
看见玉斐茶为他报仇的心思十分强烈,一副撸起袖子就要去将对方逮回来弄死的态度,陆执既高兴,又心酸。
陆执沉默了好几分钟,一张嘴就疼得轻嘶几声,最后还是忍不住告诉玉斐茶真相。
“你。”
“茶茶,刚刚打我的人,是你。”
“我给你剪指甲,然后你控制不住的甩尾巴把我打飞。”
陆执和管理员借的剪子都被玉斐茶和打断了,陆执今天白忙活一上午,指甲没给玉斐茶剪好就算了,还白白挨了一顿打,叫他把宿舍楼都给拆了。
身为一个omega,怎么能凶残到这个地步。
陆执一说是玉斐茶哒的他,玉斐茶的记忆回来一点,瞬间心虚的抱着自己的尾巴,将脑袋心虚的缩在尾巴后面躲着。
“我不是故意的。”
玉斐茶也记不得了,他要是记得,肯定不会打陆执。
两人没能凑在一起说多少话,下一刻远处飞来了好几架军用飞机盘旋着宿舍楼上方,齐刷刷的炮弹和枪支对准了宿舍楼。
很快有喊话声音响起:“入侵者,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否则我们将采取强硬的军事手段。”
Alpha宿舍楼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报告到校高层那里去,校领导们以为是有恐怖分子无声无息的潜入了这里,调集了大量火力,正十分警惕的将宿舍楼给围了起来。
天上来了一堆飞机,地上也来了不少战车,架势十分浩大。
张老师也在队伍中,神色严肃的盯着被破坏得只剩下了一半的教学楼,心想这两年,那些暴力分子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这还青天白日呢,就敢闯进他们学校里大肆破坏,实在胆大包天。
“不要给贼人们谈判的机会,他们是在挑衅我们的威严。”
堂堂第一军校,宿舍楼被人破坏得只剩下了一半,这是耻辱,整个学校的耻辱。
更耻辱的是,监控中没有异常,在事情发生之前,更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事。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声音连着在宿舍楼的上方响了三遍后,陆执才带着玉斐茶,从剩下的废墟中,往外探出个脑袋出来。
“其实,都是误会。”
两个人动作鬼鬼祟祟,张老师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陆执和玉斐茶这两个脑袋。
他顿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上下又看了看仅剩下的半栋宿舍楼。
这样庞大的楼,除了动用热武器,大肆破坏,否则靠纯粹的人力,很难达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张老师之前没想过这事会和玉斐茶和陆执有关系。
陆执冲张老师喊了两句:“老师,都是误会,你快让他们把武器收起来。”
自己的学生,屁股还得自己擦,张老师先赔着脸解释了一圈今天的事,而后等陆执和玉斐茶到他跟前时,才吼着问:
“玉斐茶,你这回是又开星舰了,还是又干什么了?”
“宿舍楼这么大,这么坚固的玩意,也不够你们夫夫俩霍霍是吧?”
“来说说,好好给我说说,你们俩都干了啥。”
陆执眨眨眼,试图萌混过关,不明显的哼了句:“也没干嘛,就是我给茶茶剪了个指甲。”
“你给玉斐茶剪什么?”
“剪尾巴?”
陆执:“...……”
“说大声点,我没听见。”
陆执站直了身体,脸不红气不喘:“我给茶茶剪指甲。”
张老师盯着躲在陆执身后,只冒出一个脑袋出来的玉斐茶,有些不相信:
“剪指甲?”
“你剪的暴王龙?剪个指甲能将整个宿舍霍霍成这样子?”
“不知道的,得以为你们俩往楼里背了几吨炸弹,闲来无事的,哐哐哐的往里丢炸弹玩。”
玉斐茶好奇发问:“我们可以丢炸弹玩吗?”
人鱼模样蠢蠢欲动,只要张老师一说可以,他真的能去搬点炸弹来玩。
什么人,究竟是哪个缺根筋的领导,把这两个反骨魔丸给送进学校来祸害他的。
张老师都庆幸没让陆执和玉斐茶参加新生试炼,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学生要遭他们俩的毒手。
看着面前的这个omega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张老师劝自己,憋住,不能打人。
打omega是犯法的,打极其稀少的人鱼,更是犯法的。
张老师在这里苦苦劝了自己好几分钟,才勉强将心里的火气给劝下去,结果一转眼,就看见玉斐茶手里甩着根红色的会蠕动的肠玩。
玉斐茶手拎着那东西大力的甩了好几圈,冲陆执笑嘻嘻的:
“陆执,你说的没错,这个虫子,的确会跳舞。”
有好些细小的虫子从红肠里掉落出来,在地上飞快的爬行,然后下一脚就被玉斐茶给踩死了。
陆执现在已经十分淡定,但一旁的张老师一看见那玩意,立即像个炸药桶被点燃。
“玉斐茶,放下,你手上甩的那玩意是什么?”
玉斐茶不知道张老师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老师,虫子会跳舞。”
要疯,张老师捂着脑袋,简直要疯。
他之前上过战场,要是没认错的话,玉斐茶一脚踩死的那玩意,是他喵虫族的幼崽! ! !
见人便钻,见血便吸食,是一种十分难缠的东西。
现在小小一只几乎看不见,但一旦长大,每一只虫族都会有房子那么高大。
玉斐茶见张老师这么激动,还以为他想要这红肠,十分大方的将剩下的东西递到张老师跟前。
“你喜欢,送给你。”
“下次不要骂我和陆执了。”
张老师连连后退好几步,压根不敢碰这东西,边退边打电话通知学校专职负责处理这一块的人来。
虫族幼崽难杀,一批Alpha穿好了防护服,带着面罩,才赶到这里开展一场全方位的消毒。
玉斐茶被隔离起来,谁让他刚刚甩虫子玩,不知道有没有虫子钻进了他体内。
体内有虫子的话,还得想法子将虫子弄出来。
结果检测下来发现,没有。
而且那些虫子一靠近玉斐茶,活性就降低,速度低了不少。
对于这个,医生的解释是,可能因为他是人鱼,信息素和人类omega的不太一样。
这个结论一出,在场的Alpha看向玉斐茶的眼神里,隐隐有了一股狂热。
虫族有多难缠,只有接触过它们的人才知道,外壳坚硬,成群出现,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每年驻守边防的Alpha死伤不少。
如果人鱼的信息素对这种生物有作用的话……
一群人正陷入狂热的幻想,下一秒陆执冷冷的声音打断他们所有人的想法。
“伤害人鱼,百年起步,试试?”
明了,所有事情都明了。
陆执现在知道为什么他和玉斐茶见面的第一世,人鱼族会遭受那样可怕的实验折磨。
一切都是为了信息素。
没有人鱼法保护下的人鱼,只是星际一个普通的种族,他们生性柔弱美丽,即便被抓住,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所以全部人鱼最后都被送上了实验台。
为了得到人鱼的信息素,有人源源不断的往他们体内注射能使动物发情的针剂。
玉斐茶也被注射了过度的催情剂,被迫陷入痛苦的发情期。
好在他本质并不是真正的人鱼,而是人鱼和鲛人的混种,结果和别人不一样。
他先是散发信息素诱哄刚见面的陆执将他放出来,然后挟制着Alpha离开实验室后,最后被情欲折磨得无法自控,直接就扯着陆执的衣服强迫了对方。
陆执当时刚来这个世界,尚且青涩,武力值也没多少,结果因为自己好心救了条鱼,就被迫失去了二十多年的处男身。
两人在一个黑暗的巷子里完成了人生大事,等结束后,玉斐茶这条人鱼还居高临下的对陆执说:
“我允许你当我的仆人了。”
好一条拔屌无情的坏鱼。
后来,人鱼族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玉斐茶,陆执被迫陪着玉斐茶开始向全人类发起了复仇。
也是这一刻起,人类才发现,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虫族,也不是人类自己。
而是玉斐茶这一条人鱼。
玉斐茶的信息素发生了变异,能同时让上万的Alpha失去理智发疯。
人类开始了自相残杀。
后来陆执陪了这条鱼很久,帮他剪爪子,帮他度过发情期,帮他与自己的同类作对。
玉斐茶讨厌人类,甚至是极度憎恶,连带着陆执这个人类,在他这里也从未得到过什么好脸。
甚至每一次陆执给他剪指甲的时候,总是会得到狠狠的一尾巴。
隔在一人一鱼之间的,是两个种族的血海深仇,无法简简单单的用爱化解。
直到一场针对玉斐茶的大爆炸发生,陆执替这条人鱼挡下了所有伤害。
接近死亡的那一刻,陆执才看见这一条被人类伤得千疮百孔的人鱼为他落了泪。
原来,人鱼悲伤到极致时,掉的眼泪会变成粉红色的珠子。
一颗一颗的,砸在喜欢的人的尸体上。
玉斐茶厌恶人类这个贪婪的种族,但最后,偏偏也爱上了一个人类。
可那个世界,他们的故事,终究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
直到从爆炸中死亡的陆执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和玉斐茶相遇的几百年前的星际。
这时候,世上还没有一只叫玉斐茶的人鱼诞生,人类抓捕人鱼这个美丽的种族来玩乐,也仅仅是有了一点苗头。
于是一个来自垃圾星的低级劣等Alpha,一路以让人料想不到的方式,以强硬的战争手段,将混乱的星际荡平,并蛮横的定下人鱼守护条约。
才有了今天这样的世界。
这是他为玉斐茶提前打下的和平。
粉色的珠子很漂亮,陆执一生也就看见过一次,但他现在,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再也不会看见。
陆执那时候拯救了好几条被抓的人鱼,人鱼性子单纯,问陆执要什么。
陆执当时说,让他们回去后好好繁衍,多生些小鱼崽。
于是后来,生小鱼崽这一件事,成为每一只成年人鱼最重要的事情。
…………
信息素,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信息素。
陆执三世的追踪,终于有了结果。
人类的灾祸,一切都由贪婪二字所起。
好在这一世,提前有陆执来爱玉斐茶了。
第34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34
这一世,因为人鱼保护法足够完善,帝国和联邦都有权贵和人鱼结亲。
不知不觉中,这种强大的姻亲关系,织成一张庞大的网,足以牢牢保护好人鱼这个种族。
即便现在人鱼信息素可以对抗虫族的消息传开,一旦有人想用人鱼做实验,多的是各类有权有势的Alpha让那些提建议的人再也说不出话。
人鱼一族将被送上实验台剖肠刮肚的命运,彻底改写。
陆执一出声提醒这个世界的人鱼保护法,意识到伤害人鱼的后果有多严重,现场险些被贪欲迷失的Alpha们立即恢复理智。
人鱼现在是整个星际的宠儿,谁能承担伤害人鱼之后,被整个星际唾骂的罪名?
人鱼信息素的事情暂且不说,学校现在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是,为什么学生宿舍里,会有虫族幼卵存在?
这种过分危险的东西,一旦悄无声息的钻入学生的皮肉中,日后造成的结果,不可估量。
好在现在提前爆了出来,还有补救的机会。
后续的麻烦事情有校高层领导着手安排人来处理,和陆执他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Alpha的宿舍楼坏成现在这样,有坍塌的风险,无法住人,所有留校的Alpha都被临时迁入了另外一栋空着的楼里。
经过这一次楼破事件,除了张老师外,终于还有其他校高层领导意识到陆执和玉斐茶这俩人凑在一起的杀伤力,当即安排了人好好看着他们俩。
张老师走的时候,还给陆执发了一张一长串的赔偿单。
宿舍楼是他和玉斐茶两人弄坏的,当然得他们俩负责出钱修。
赔偿单太长,陆执看着最后面的一串零有点头疼,当即决定给家里写一封家书。
一封特别的家书。
…………
陆大哥从军部下班回家,正好接着上班的一起,走到门口时,恰好看见家门口放了一个包裹。
陆大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陆执寄回家的东西。
“这臭小子出息了,有良心了,出去上学,还知道往家里寄点特产。”
陆大哥手指轻轻弹了弹的脑袋,他力气太大,险些将吊在狼脖子上的小人鱼给一指弹飞。
小人鱼心有余悸的抱着,随即哼哼唧唧的告状。
这条色迷心窍的小狼,小人鱼在它面前一哼,它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吃的是谁家里的饭,当即冲陆大哥凶狠的龇牙。
“小东西,还敢挑衅我。”
陆大哥笑着轻轻拍了拍狼脑袋,今天看到陆执寄东西回家,他心里高兴,不同这只小东西计较。
听说陆执寄东西回家了,陆爷爷和陆父,一大家子好奇的围在一起,想看看陆执给他们寄了什么好东西回家。
陆爷爷抱着,夸张的抹了抹眼泪:“这孩子出去上了下学,还学会念着家里了。”
“长大了,懂事了。”
陆爷爷这话说得有点夸张,陆大哥避免他再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直接将包裹打开。
结果东西一拆开,下一秒,一张长长的账单,掉了出来。
“个,十百,千,万……”
陆大哥数着账单上的金额,越往后数,脸色越是难看得可怕。
“看来是在学校里闯了祸,欠了不少钱,账单直接寄家里来了。”
陆爷爷变脸极快的抹掉脸上的眼泪,转身就走,一点不留恋。
“我老了,这些事,你们年轻人去处理就行。”
陆大哥拿着账单,转身打了个电话,具体了解下陆执最近在学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欠上这么多债。
陆家的确是富有,但也不是钱多得没处花的冤大头,小弟是不是在学校被人坑了,总得知道个原委才行。
十分钟后,陆大哥又无奈又好气的笑:“得了,陆执那小子,带着茶茶把宿舍楼给炸了。”
那边说是陆执给人鱼剪指甲才引出的一场大事,但陆大哥对这个理由,持怀疑态度,一个字也不信。
甚至觉得可能是对面想给他留点面子,才扯了个如此荒谬的理由。
人鱼这么柔弱漂亮的种族,怎么可能只是剪个指甲,就能造成这样大的破坏力。
陆大哥估计可能是陆执那小子不老实,偷偷在宿舍里弄了些违禁品玩,这一玩没控制着量,把楼给炸了。
“还想让茶茶给他背锅,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陆大哥打定主意,这一次要让陆执吃点教训,这几千万的债务,让他自己去还,家里谁也不能给他零花钱。
陆大哥转头看向地上懒洋洋躺着的,决定将这匹狼送过去,也算是给小弟的一个交代。
钱是没有,但帮忙修楼的苦力,他送了一条过去。
打个盹的功夫,就被送去了陆执他们学校。
好在小人鱼依旧还在它身上,两小只没有被迫分离开。
躺在快递笼子里,忍不住伸着爪子按住小人鱼,舔了几口它心爱的小老婆。
账单是陆执白天寄的,狼是晚上收到的。
闻到陆执的味道后,自己从笼子里出来,走到陆执面前,面无表情的张开嘴巴,往地上连着吐了好几张黑金卡。
陆大哥说了不准家里人给陆执送钱,结果一个两个的,还是舍不得孩子没钱受苦,趁着陆大哥没看见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往嘴里塞了好几张卡。
陆执面带嫌弃的伸手捏起带了口水的卡,用纸擦干净后,才将它们一一收好。
而后陆执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了身上,他蹲在地上,温柔慈爱的抚摸自家小狼的脑袋,语气第一次这样轻缓。
“糖糖,你知道的,养狼千日,用狼一时。”
“现在到了你为这个家里做贡献的时候了。”
陆执这语气,让顿时警惕的竖起耳朵,连忙狼爪子捂着自己小人鱼后退了好几步。
“躲也没用。”
该干的活,还是得干。
陆执单手拎着狼耳朵,俯身同它仔细说了好些话。
“你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等回帝都星后,我单独给你和小人鱼举办一场婚礼。”
这话一出,狼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盯着陆执看。
陆执继续给它打包票:“请陛下当主婚人,绝对让小人鱼顶顶有面子。”
这话说得,给都给哄成了翘尾巴。
狼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分荡漾的摇晃起来,转头圆润撒娇的眸子变得危险细长起来。
狼爪子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脖子上的小人鱼给拢下来,轻轻的蹭了蹭它后,才郑重的将它交给陆执,让陆执暂时保护好它的鱼。
陆执接过鱼,瞬间手里多了一点软软的重量,和抱茶茶时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安排好任务之后,趁着夜色消失在黑夜。
陆执也没让它去干什么,就是去单枪匹马的冲进虫族老巢里,将现任虫后给抢回来而已。
虫族的繁衍离不开虫后,如果陆执记得没错的话,上一任虫后已经到了死亡的阶段,现在正是要到新虫后上位的时间。
虫后唯一的使命只有繁衍,生出成千上万的虫族出来,是一个庞大的生育机器。
人鱼信息素的事,终究是陆执心里的一根刺。
为了永除后患,陆执索性让去将虫后抓回来,丢给那帮爱研究的人研究。
虫后都到手了,总不可能再继续追着人鱼跑。
至于?
那匹小狼跟着陆执厮杀过不少日子,实战经验比任何人都丰富,以前的时候是一匹威风凛凛的银狼,光是放出去,能吓跑一片虫族。
由这家伙去偷虫,陆执放心得很。
就算是为了结婚,也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就像创立人鱼保护法那一世的陆执一样,为了玉斐茶,什么都能拼命。
…………
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最近学校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之前出去试炼的新生们,马上回来了。
坏消息是……陆执的楼还没修好。
半个月的工期太短,陆执这个监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一天要去找玉斐茶贴贴,导致进程十分缓慢。
于是等一批Alpha和omega们满身疲倦的回到学校,正准备舒舒服服的洗完澡,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走到熟悉的宿舍楼面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的宿舍楼没了。
omega们倒是还好,他们的楼还在,楼不在了的,是Alpha们。
一群Alpha茫然的站在空地面前,看着来来往往干活的工人,第一时间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我们宿舍呢?”
有人不信邪的来回走了好几圈,食堂的位置对的,一旁的omega宿舍也还在,什么都和原来一样,就是少了一栋Alpha宿舍。
好在有Alpha及时发现了一旁的电子大屏,上面现在正实时播放着当时的监控。
尤其是陆执说给玉斐茶剪指甲的那句话,被重复播放了好几遍,陆执和玉斐茶的脸上,还重重打了标注─“罪魁祸首”四个大字。
Alpha人太多,暂时没有空余的楼,校方只会给他们安排了军用帐篷,让人先住帐篷里。
有眼尖的人发现,这一次回来的人数比之前去的时候的人数少了许多,除了一些因为试炼中受伤的人外,有一些被查出是奸细,被校方那边统一清理了一批。
陆执那几个之前吃过红肠的室友,以及其他被虫子寄生的Alpha,被拉去排虫了。
除了虫族幼卵的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云缪缪被人带走了!”
说起这事,和云缪缪一队的Alpha就生气的骂:
“那个omega脑袋有毛病,每次都想出风头,一开始说他能让荒星上的所有动物都听他的话,成为我们的交通工具送我们到目的地。”
“结果他引来了犀牛群,将我们在半空当球给颠了好久。”
类似的事情太多,到了最后,没人理睬他,他绕开大部队,直接往小路走。
等Alpha们想找他时,发现他已经被人给带走了。
“校方正在积极联系军部那边去救他,但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这一次新生试炼,发生了太多事,所有回来的人都无精打采了好几天。
直到星网上突然爆发出一则视频,驻守边防的Alpha突然在虫族窝里发现了一条庞大漂亮,威风凛凛的银狼大战上万虫族的事,并将它拍了下来。
平时都是用的幼年体,现在出去打架,变成成年体,视频一流出,瞬间让所有和陛下同辈的Alpha精神一震。
“是老师的狼。”
帝国陛下拉着熟悉的老臣,一遍遍将视频翻看了许久,里面的银狼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又冷,又酷,又帅。
就和他的老师一样,是把沉默又锋利的帝国之刃。
陆爷爷也很激动,但看着看着,他总觉得视频里的银狼有些眼熟。
银狼打架打着打着,总是爱下意识的抬起一只爪子,差点以为它还在陆家,得装瘸,身体下意识就反应了出来。
陆爷爷看它抬爪子的样子,越看越像……
“! ! !”
就是这家伙,陆爷爷看见了它刚刚腹部的一抹红,这只小狼之前吃了个红色的浆果,把自己肚子的毛毛给染了点红,很难洗下来。
只用了五天,就在星网上被许多人迷住,还拥有了庞大的粉丝群体。
最后等到它将虫后含在嘴里,冲出虫族老窝时,这股糖风更是铺天盖地的传开来。
有许多人开始探寻的踪迹,并在星网上开启直播,赚了不少钱。
陆执和玉斐茶在食堂吃饭时,路过的好些Alpha都在谈论银狼大战虫族的事情。
有人还正在看关于的直播。
陆执牵着玉斐茶的手,脖子上挂着属于的小人鱼,刚吃完饭,打算从食堂离开时,猛然听见有Alpha惊呼:
“你们快看,这里是不是咱们学校?”
“银狼是不是来了咱们学校?”
陆执:“……”
完了,他忘记让这只臭屁小狼低调。
现在估计是嘴里叼着虫后来学校找他来了。
第35章 人鱼他又凶又暴力35【完!】
陆执心脏没由来的突突跳了好几下,连忙拉着玉斐茶就要离开食堂。
结果他们俩刚转身,下一刻从远处有一个巨大的东西,直直朝陆执身前飞来。
“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四散,像一座教学楼一个高的不明物体,在陆执跟前砸了一个大坑。
“咳咳。”
陆执咳嗽着,伸手挥了挥身前的灰尘,等呼吸顺畅后,才有机会看着落到他跟前的东西。
对方是一只腹部很庞大的虫,身上有尖锐的外壳和尖器似的四肢,现在侧躺在地上,红色的复眼正直勾勾盯着陆执看。
这便是虫族最重要的虫后,现在就落在第一军校里。
陆执盯着这玩意仔细看了两眼,有点嫌弃的站远:“鬼玩意,长得挺着急。”
这只虫后刚刚明成年,但看着一把年纪了,比他还成熟。
虫后落下没多久,白色的稍后不知从何处跳跃而来,恢复成年体体型的它站在陆执面前,像一座小山一样庞大。
以现在的视角,陆执看起来有点小一个,它仔细的巡视了两圈,才发现陆执。
“嗷呜~”
银狼冷酷的形象瞬间不再,转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陆执看,狼尾不知何时摇晃了起来。
食堂附近的Alpha们看见这一幕,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停在原地。
这种敏感时间段,陆执压根不想承认他和认识,拉着玉斐茶转个方向就想走。
结果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下一刻身前都会落下一只庞大的狼爪挡住他们的路。
忍不住焦灼的走了两步,爪子拍拍地上装死的虫后,将对方往陆执的方向推。
虫它给抓回来了,但陆执还没表个态,可快急死这只小狼了。
被耽搁了时间,陆执看见天空中有直升飞机飞过来,上面还带着直播设备时,知道有些事瞒不下去。
虫后被抓回来这么重大的事,没多久有军队来到第一军校,平时忙得不行的校领导们,今天全部扎堆似的出现,围着传说中的虫后看个不停。
有人甚至还想伸手去戳戳虫后的肚子,下一刻被人一把拉过来,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你不要命了,它那肚子上面,全是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轻轻碰一下,骨头都能给你熔碎。
经校方领导和军部那边交涉过后,决定将由军队将虫后带回去帝国那边。
联邦这边的军队也来人了,也想要虫后去研究,可惜虫后是帝国这边的人抓到的,按理就该由帝国这边带回去。
那些杂乱的事情都有人处理,不用陆执操心。
“陆执,又是你?”
这一次,张老师眼神复杂的看着陆执,第一次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学生。
看着坐在陆执脚边撒娇的星际英雄银狼,张老师这次没骂陆执,反倒轻轻叹了口气,似妥协了。
“你们年轻人,比我们有本事。”
陆执轻轻笑了笑:“可是老师,当一个有本事的人,太累。”
也太孤独。
被迫要扛起的东西太多,陆执现在不太想当一个有本事的人。
他现在就想好好守着玉斐茶,陪着他一起生活,一起变老。
历经三世,陆执的心态早已不似一个热血少年,该经历的,他已经经历过,该失去的,也都失去过,现在的平淡日子,才是最好的。
可惜,现在被这只小狼给破坏了。
陆执有点头疼,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面对陛下和他爷爷。
陆执以为迎接这场暴风雨还得一段时间,结果晚上,校方那边来人通知他去办公室走一遭。
陆执一去,办公室里面坐着一排人,压迫感最强的,还要属陛下和陆爷爷。
事已至此,陆执也没继续装下去的必要,态度散漫的敲敲门后,直接进门找了个椅子坐下。
见陆执到来,陛下沉着脸摆摆手,让其他多余的人都离开这里。
陆执坐下,双腿交叠,上半身呈现出防御的状态。
年轻俊美的Alpha气场全开,压迫感瞬间转移开来。
还是陆执先开口,打破沉默:“好久不见,小野。”
帝国陛下的名讳,就叫洛野。
许久没听见有人这样叫他,陛下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老师,真的是你?”
身份暴露,陆执也懒得继续装,全然没了之前的恭敬。
“是我,我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在演戏,没让他们发现而已。
陛下当初是陆执一手带大的继承人,他的帝王心术,甚至都是陆执一把手机教出来的。
对方眉眼一动,陆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的辈分有点乱了,陆爷爷坐在位置上,一声没吭,正自己暗暗算着。
一个几百年前就死亡的人,如今突然出现,若非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同他关系亲厚的人,恐怕早就被人抓了起来。
陆执开口解释:“这事一直瞒着你们,是我不对 。”
“但我上辈子的身体,的确已经死亡了。”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重新投胎在了陆家。”
陆执上一辈子的身体,身上也没几块好肉,全是战争落下的伤痕,和现在的完全无法相比较。
三个Alpha坐在一起聊了许久,直到结尾,陆执让他们俩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咱们之前怎么相处的,往后依旧怎么相处。”
“几百年前的陆执已经死了,今天的陆执只是陆家的一个纨绔少爷。”
“您说对吗,姐夫?”
“对!”
等陛下和陆爷爷要走的时候,陆爷爷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陆执:
“我记得不是一只残疾狼吗?”
“每天瘸着爪子在家里走路。”
陆执:“……”
爷爷真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执仰着头,不看陆爷爷,声音模糊的哼了哼:“它装的。”
什么爪子瘸,都是从小装出来的。
陆爷爷恶狠狠瞪了陆执一眼:“臭小子,等你回来,我再和你算账。”
结果老头子前脚刚放了一句狠话,后脚觉得自己后面有点凉飕飕,他转头一看,陛下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
虫后的事情发生没多久,陆执被陆家从军校里退学了。
这事还是陆爷爷主动提的。
他们想将陆执送去军校锻炼的唯一目的,是让对方不要当一个废物。
结果那天谈话后发现,陆执压根就不是一个废物,而且以他的实力来说,继续待在军校里,就相当于混日子。
既然都是混日子,还不如回家好好待着,起码人在眼皮子底下,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都能及时知道并补救。
陆执要走的那天,学校里的许多Alpha前来送他。
陆执才刚刚和玉斐茶感叹他人缘好,这么多人舍不得他走,后脚就听见人群中有Alpha大声问:
“陆执,你走了,我们宿舍楼怎么办?”
楼还没修好,陆执走了,他们以后睡觉怎么办?
陆执走了,宿舍楼的事情自然移交给其他人,陆执钱出得差不多,以后就和他没啥事。
兜兜转转,陆执带着玉斐茶又从第一军校回到帝都星。
最近粉丝有点多,被人夸得有点飘,一直以巨大的原型模样出现,陆执站在他旁边,不注意看,还看不见。
星舰到帝都星停下后,舱门打开,陆执和玉斐茶还没出门,隐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大声的喧闹。
等门一开,一股狂潮瞬间袭来。
“,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糖糖,糖糖,看这里。”
“啊,好帅,好酷,好可爱。”
陆执:“……”
#关于星际所有人都爱我的精神虚拟体这件事。#
好酷,好帅,好可爱?
这三个词,陆执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和这条笨笨的败家小狼扯不上关系。
来的人太多,陆执和玉斐茶完全被人忽视了个彻底,等他们走下舱门,瞬间挤入人群里。
这大场面,堪比超级明星见面会。
陆执一手护着玉斐茶,手指压住茶茶尾椎骨,防住蠢蠢欲动想露尾巴打人的茶茶。
一手努力从人群中拔出他被人踩掉的鞋子,连忙退出来。
“这些人,怎么这么疯狂?”
太可怕了。
陆执要是走晚一步,袜子都能赔在这里。
人太多,陆家的车子都进不了,陆执带着玉斐茶一上车,连忙催促司机:“快跑快跑。”
至于这只成熟的小狼,它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陆执就不等它了。
当大狼目标太大,最后又缩小成之前的样子,一只爪子死死捂住脖子处的小人鱼,经历千辛万苦,才从人群中逃出来。
等晚些时间,宫内传来消息,被陛下接进宫一起吃饭,让陆家人不用等他。
曾经被人一度嫌弃的虚拟体,现在反倒成了陛下跟前的红宠,陆执这身价,因为,瞬间飙升许多。
出去上了几个月的学,再回家,陆执和玉斐茶连着三天没出房间门。
陆执回家之前买了一面大镜子让人安装在浴室里,这一次回来,一Alpha一人鱼在浴室里闹了个昏天黑地。
透亮的镜片什么东西都遮不住,没多久,一条玉白色的大鱼尾咚的一下甩到镜子上,带出一片湿漉漉的水汽。
“陆执,别揪我尾巴。”
陆执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有点爱亲他的尾巴,玉斐茶有点不适应的想跑。
玉斐茶将自己的尾巴甩远点,不让陆执碰,但他人还在陆执怀里,陆执坚实的手臂一勾住人鱼的腰身,就将玉斐茶给带了过去。
鱼在怀里,尾巴自然也跑不了。
视线明亮,镜子映照出这一室的荒诞情深。
直到夫夫俩接到人鱼的聚餐邀请,没有办法继续赖下去,当即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出门。
可能是很久没有见面,这一次聚会,四条人鱼都来了。
就差云缪缪。
一看见玉斐茶,风紫衫好好打量了他一眼,半怀疑的道:“茶茶,你是不是怀崽子了?”
肚子瞅着有点圆鼓鼓的。
玉斐茶摇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没有,是之前陆执……唔……”
陆执捂着玉斐茶的嘴巴,连忙笑着接话“茶茶没怀崽,是胖了。”
难得亲密一次,陆执难的过分了点,谁知道这条鱼什么都敢往外说,好在他及时捂住了玉斐茶的嘴巴,才没叫在场的其他几个看了他们夫夫俩的笑话。
“真胖了还是假胖了?”
风紫衫刚问出这句话,一旁的夜寻光已经自己凑过去,伸出手指好奇的戳了戳玉斐茶的肚子。
戳完后,夜寻光认真看着其他人: “是真的,茶茶胖了。”
人鱼也有爱美天性,听见夜寻光说他真的胖了,玉斐茶当即跳起来,要打架。
好险陆执连忙拦住哄了几句:“没胖没胖,大家开玩笑的。”
“好吧。”
被陆执抱着,玉斐茶没法找对方麻烦,只好先答应下来。
结果陆执一松手,怀里的人鱼顿时像条滑泥鳅似的溜出去。
就一眨眼的时间,夜寻光和玉斐茶碰到一起,闹着闹着,最后混入泥潭里在里面快乐的打起滚来。
陆执看着自家闹腾的脏脏包人鱼,眼里满是无奈的笑意。
玉斐茶难得放开性子玩,陆执索性让他和好朋友玩个够,同其他人聊天。
“云缪缪呢?”
“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同为人鱼,风紫衫心里念着所有人鱼的安危。
陆执轻描淡写的回:“被人掳走了。”
云缪缪的那个万A迷光环,陆执在的时候,没在他脑袋上发生作用,陆执没和他在一起,他落入贼窝时,那玩意偏偏发生了作用。
本来军队已经去救他,结果因为那个光环,盗贼们硬是带着他东躲西藏,就是不肯放他走。
现在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可能是在什么垃圾星,或者矿区星躲着,也说不定。
陆执这段时间已经摸清那条假鱼的性子了,不用他和玉斐茶出手做些什么,以对方的性子,在这个世界,能将自己玩死。
人鱼们这一聚,就聚到了晚上才离开。
玉斐茶玩累了,跳到陆执的背上,让陆执背他。
“陆执?”
不知道看见什么,玉斐茶突然喊陆执。
“怎么了?”
玉斐茶用脸贴贴陆执的脖子,手指指着地上:“你看,那个是你,那个是我。”
他们俩的影子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陆执笑笑没说话。
直到许久,背上的人鱼突然说:
“陆执,我爱你。”
玉斐茶也不知道怎么爱上的,但他就是爱这个人类。
“茶茶,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这一生,他们俩不会再分离。
第1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
今天是2005年农历腊月二十三号。
要过年了。
…………
“林徽茶,我告诉你,你哥的腿是因为你才瘸的,你有责任负担起他的下辈子 。”
“你哪怕出去捡破烂,也得把你哥给伺候好了。”
尖锐刺耳的吵闹声伴随着瓷器摔碎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冬季,响彻整个破旧的筒子楼。
穿着黑色羊毛大衣的冷峻男人拎着过年的东西刚走楼梯上来,还没到家先听见了这刺耳的吵闹声。
孩子的哭闹声,伴随着老太太的厉骂声,直白坦荡的从二楼尽头的屋子里传来。
那户人家门没关,陆执隆起的眉微蹙,冷淡的瞥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转而收回了目光。
这户人家动静太大,楼里不隔音,动静稍微大一点,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是晚饭时间,走廊里有好几户人家被打扰,有不好惹的女人提高了声音指桑骂槐:
“一天天动静闹这么大,吵得别人家不得安生,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死老婆子死了,给她哭丧。”
天天吵,天天闹,哪家好人能禁得住?
有人一出声,其他附和的声音多了起来,没几分钟,尽头那林家开着的门被人恶狠狠的关上。
这回算是知道避着点了,没之前那么大声。
“呸,这林死老太婆,一天天就他们家事多。”
说话的这人恶狠狠往地上淬了口口水后,脑袋往旁边一转,这才注意到陆执这个有些陌生的成熟帅气男人。
见陆执站在陆家的门前正在开门,刘玉兰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男人,见他眉眼有几分熟悉,帅得挺板正,自来熟的打招呼:
“你是陆家大儿子吧?”
她一拍手,脸上瞬间带上笑:“我听你爸妈说你在大城市里打拼,都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
“哟这大小伙,不仅仅长得高,人也长得挺帅。”
刘玉兰说着话的同时,眼神一个劲的往陆执身上穿的衣服瞅,对方身上的衣服,那种料子的,她就在江城最好的衣服店里看过。
就这么一件衣服,就要价一百多块钱。
女人暗暗腹诽,这衣服怕不是金子做的,一百块钱,三角钱一个鸡蛋,够她买多少个土鸡蛋了。
刘玉兰看着陆执的目光逐渐不对劲了起来。
陆家这儿子,不会是在大城市里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了吧?
她表弟也在大城市打拼,也没见着对方穿过这么奢侈的衣服回家过年。
这也不能怪刘玉兰多想这么一道道,现在这个时代,在蓬勃发展的同时,存在许多灰色产业,就连江城这个普通的小县城,也三天两头的能听见这个李家的儿子把人脑袋打破,那个王家的进去了的消息。
光是这个城里,大大小小的发廊,就开了不少,这栋楼里,就有女人在发廊里上班,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背后不知道被多少人聊她的闲话。
刘玉兰眼珠子转了两下,十分不经意的朝着陆执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们在大城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钱字还没问出口,陆执已经将自家的门打开了,他冲刘玉兰有礼貌的点点头,态度疏离却挑不出错处。
“婶子,我先进去了。”
“你要不先注意一下你的锅,我看它好像快糊了。”
陆执提醒了对方一句后,没在外面停留,顺势踏进房子里,将门关上。
刘玉兰被陆执这样一说,鼻子动了动,在空中嗅到一股糊味,转头一看,她的锅就差冒黑烟,顿时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
房子隔音不行,门外还是有杂音,但听得不是很清楚,陆执将给父母带的年货放在空间不太宽敞的客厅里,先将外套脱下。
自从大学毕业后,有四五年的时间,陆执几乎没回来过,一直在京市里打拼创业。
每年都忙得没时间回家过年。
也就是这两年他的事业做得有点起色,再加上家里父母催得厉害,才想着今年回家过年。
陆执大体看了一下家里,房子的布局和他当时离开家的时候,没什么改变,只是加了一些和这栋老旧的楼有点格格不入的精致摆件。
陆执这些年没少往家里打钱,但他爸是附近学校的老师,妈妈是超市里的营业员,花销不大,家里用不上他打的钱。
俩老口一个劲的劝陆执自己将钱攒着,让陆执给自己攒点以后娶媳妇的钱。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陆父和陆母不知道陆执今天回来,俩老口带着陆执弟弟妹妹去他外公家吃饭。
好在陆执自己有钥匙,家里的门锁也没换过,才能进屋。
天气太冷,陆执在家里橱柜里找了个老式搪瓷杯,刚从冒着冷气的外面回来,想喝杯热水,结果忘了这里不是京市,烧水不太方便。
烧水做饭,全靠用炉子,屋子里空间不大,这栋楼里的家家户户的炉子和一些厨具都放在外面。
陆执要想喝杯热水,还得现去走廊里烧。
家里倒是有个老式暖壶,只是里面也没有热水。
现在这个时代,普通人家户里几乎很少看见像样的电器,电视机比较小,里面的画面是黑白色的。
在江城这种小地方,家里能看得上电视的,算比较有体面的人家户,能叫家里人拿出去和其他人显摆上许久。
乍一下回到这里,对于一米九的陆执来说,房子实在显得逼仄,让他有点不太适应,也不想出去接水,索性直接舀了一杯冷水,勉强喝下。
喝完水后,陆执回房间里睡了一会。
…………
等陆父陆母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两人脖子上戴着厚重的围巾,身上冒着一身冷气,一回到房子里,站在原地跺了两下脚,狠狠的搓了搓手心。
陆母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和陆父嘀咕了两句:“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
“身上穿的这棉衣不抗冻,要不哪天去集市上,再买两身新的?”
陆母连着说了两句,没得到回应,她胳膊肘子忍不住杵了杵不知道在看啥的陆父。
“看什么呢?”
陆父指着地上多出来的年货,眼神示意陆母。
这东西他们走之前还没有,而且这东西一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是不是小执回来了?”
陆母脑袋转得快,没几秒就猜到是不是家里大儿子回来了,带回来的东西。
她说着话,闲不住的往陆执房间里快步走去。
“敲门敲门,记得敲门。”
陆父在后面看她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压着声音提醒她敲门。
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平时在礼节这种小事上不太在意,但陆父是个老师,注重细节。
“知道了,就你这个糟老头子事情多。”
想着陆执可能回家了,陆母心里高兴,被陆父说了几句,也没放心上。
她走到陆执房间门前,刚抬手要敲门,下一秒陆执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
陆执觉浅,在不太适应的环境里,不太容易进入深层睡眠。
俩老一回家,发出了动静,他躺床上没多久就醒了。
“爸,妈,我回来了。”
一家人许久没见面,陆母猛的一下看陆执,还得仰着脸,才能将自家大儿子这张脸看清楚。
“怎么长这么大个了?”
“妈现在看你都看不着脑袋顶了。”
光线不是很亮,陆执站在房间门口,身体遮了大半光源,叫陆母看他看得有些不真切,总觉得孩子身上的疏离感更重了些。
这熟悉的说话语气一出,陆执没忍住轻笑出声,他这一笑,一家人许久不见比较冷淡的氛围感瞬间淡去不少。
陆执站在陆母面前,半蹲下身,语气轻缓,罕见的和他妈开了个玩笑::“这样能摸着我脑袋顶了吗?”
“能能。”
陆执一蹲下,陆母这下能好好看看他,不禁夸出声。
“不仅个子比以前高了,人也更帅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生得板板正正的,人也稳重了不少。”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能不稳重?”
“同他一起读小学长大的隔壁老张家儿子,人现在都是三,四个孩子的爹了。”
再看看他家这个大儿子,都快熬成黄花菜了,还不找对象。
陆父在一旁没好气的说了两句。
他每天就看着人老张抱着孙子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心里这个不舒坦,实在堵得慌。
生怕好不容易决定回家过年的儿子被气走,陆母转头瞪陆父一眼。
“你这个糟老头子,少说些话。”
陆母也想抱孙子,他们这一辈的老人思想传统,一直觉得家里孩子多,是日子过得旺的象征。
就连陆父是老师,家里也有三个孩子。
那些大城市里不让生孩子,四处抓,但这些小县城里抓得不严重,只要打点好,孩子出生的时候,放在别人的名下就行。
陆母也想抱孙子,想着陆执今年年纪快三十岁,心里盘算了一番,人也急得不行。
陆执这谈对象,起码得一年半载,然后谈完对象,还得操办婚礼,准备婚宴和请帖啥的,还得挑个亲戚朋友们都有空的时间段。
这光是走上正当流程,就得好久,结完婚后面怀孕生孩子,最快也得十个多月,加起来,事情办得快点,他们俩老口也最少得两三年,才能真正抱上亲孙子。
这搁谁身上谁不急。
陆母一早就打听好了附近的好人家户的女孩,让陆执相亲,是势在必行,但得循序渐进,否则孩子心里不愿意,一回家就想走了,那可怎么成。
陆执能看得出来,他回家,他爸心里也是高兴的,只是心里多少有些牢骚要发。
“不说这些了,吃饭了没?”
陆母抛开其他多余的想法,这才记起问陆执有没有吃饭。
“还没。”
“悦悦和小言呢?”
陆执还有一对在上高中的弟弟妹妹,没看见他们俩,这才得了时间出声问一下。
“等着,我给你煮碗清汤面吃。”
陆母边拿围裙系着,边笑着道:“他们俩在你外公家,今天小年,那边煮了点粥,让我们过去,他们俩在那边吃完饭后,就住下了。”
“也是事先不知道你今天回家,不然那俩个早待不住,闹着要回来。”
陆执虽然这几年没回过家,但给家里寄过不少钱和东西,平时给陆言和陆悦买的东西很多,他们俩一天就念着陆执回家。
见陆母找出面条和食材,陆执也挽起毛衣袖子,准备帮忙。
看着父母熟悉的脸,他闲着问起家里的事,之前刚回家的那股不适应感在慢慢褪去。
“悦悦和小言在学校里成绩怎么样?之前悦悦给我打电话,说现在教她们的数学老师,和我当年的老师是同一个。”
“你说那严老师?”
陆母顺着话说,一下子有许多家常话从嗓子里冒了出来:
“悦悦听话懂事,成绩很好,一直是他们学校年级的前五名。”
“小言要差些,老师说他是聪明孩子,就是贪玩,坐不下来认真学。 ”
陆母拿了面条和一把有些蔫哒哒的小青菜,开始往门外走。
她趁空嘱咐陆执一句:“小执,我把菜洗了,你先把炉子给烧起来。”
门一打开,冷风呼呼的往屋子里吹,好在门上还挂了十分厚实的一块花棉布,等人出去后,将帘子放下,冷风被隔绝在外,屋子里也就没那么冷了。
陆母拿了个锅装着菜和小蒜苗,从缸里舀了点水,往走廊尽头林家那边走去。
这栋楼里其他地方没有设下水道,每一层楼只有走廊尽头设了一个可以倒水的水槽,陆母洗完菜后的水,只能从那里倒下去。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梨形式的透明灯泡,这种灯泡里面有灯芯,用久了,灯芯会发黑,光线也会变暗,空气中蒙蒙的像泛着黑点子。
叫人看不真切东西。
陆执出门,半蹲在自家炉子前生火,人即便蹲下来了,但体积摆在那里,半隐在黑暗中,反倒多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攻击性。
光线太暗,陆执轻眯着眼才能看清炉子里有没有烟雾升起。
陆执正生着火,下一刻听见他妈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林家那边传来,好像在和谁说话。
陆执只听见了徽茶两个字。
徽茶?
林徽茶?
陆执下意识朝着那处瞥了一眼。
第2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
陆执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穿着宽厚的老旧校服的瘦削背影,还是个少年人。
泛黄的走廊灯将那个少年的影子在斑驳的地面上拉扯出一道长长的残影,他站在那里,显得无端的孤寂。
人瘦得像细长条似的,整个肩膀的骨头就陆执两掌宽。
陆母不算胖,身量看上去刚刚好,是一种健康的美,但此刻她站在林徽茶旁边,林徽茶竟比她还瘦上两分。
陆执看了一眼,顾着自己的火,收回目光,但两家距离不远,他妈和林徽茶说的话,随着风,自己晃悠悠的钻进了陆执的耳朵。
陆母压着声音问:“怎么今天又这么晚才吃饭?”
她探头看了两眼,又看见了熟悉的水煮稀饭,还是被人吃剩下的,估计只能热热就着吃 。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能只吃这个?”
稍后有些干涩沙哑的少年音冷冷传开,化着水一般的冷调感,又夹着一股粗糙的沙砾互相摩挲带出来的厚重感:
“婶子 ,我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
“不成不成。”
陆母做贼似的朝着林家屋子里探头看了一眼,见里面一片漆黑,转头问林徽茶:
“你阿奶他们都睡了?”
林徽茶轻轻点头,一张脸隐在昏黄暗淡的光影里,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家里电视信号不好,今天他们睡得比较早。”
睡了就好,陆母也不太愿意和这林老太太打交道。
恶,太恶了!
又毒又枉道,那毒老太婆,这整栋楼里,就没几户人家愿意招惹她。
知道林家一家都睡下了,陆母轻轻拍了拍胸口,见林徽茶还没生火,连忙拉着人往她家这边走。
“别弄了,去我家,我给你下把面条吃。”
“刚好我家陆执也回来了,他也还没吃东西,我一把面条,就给你们俩煮了。”
“婶子,不用了。”
“我把这个热了吃就行。”
要是没看见还好,这都看见了,陆母哪还能任着他吃这玩意。
“别说话,听我的。”
陆母直接扯着林徽茶的袖子,将人半推半带了过来。
陆执吹个火的功夫,一抬头,身前就多了一个穿着一双泛着白边的白色帆布鞋的林徽茶。
陆执目光顺着往上,掠过单薄的校裤和宽大的校服,最后看见一张苍白没有血气的脸。
是少年人的模样,和这个时期的有些爱长痘的男孩子不一样,林徽茶的脸很干净,身上有一股一眼能看得到底的青涩感。
黑色碎发有些长,半遮住了他的眼睛,光线太暗,但从露出的半张脸,也能看得出对方骨相很是不错。
陆执目光微顿,记忆中的林家人,好像一家人的五官都比较扁平,没有这么好的骨相,和面前的林徽茶有些不太相似。
再一个就是,他身上穿的衣服,看着实在太单薄了些,哪怕陆执气血足,身体的火气旺盛,看着也觉得冷。
陆母实在热情,见林徽茶视线落在半蹲着的陆执身上,随便介绍了两句:
“这是你陆执哥,刚回来,今年回家过年。”
“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
这事,陆执好像有点印象,林徽茶小的时候,家里没人管,身上总是穿得脏兮兮的坐在楼梯口等他奶奶回家。
整栋楼就这么一个楼梯口,陆执上初中放学回家时经常看见他。
小小一个,脸上虽然脏,但眼睛很大很亮,陆执还给了他两颗糖吃,带他回过家里玩。
只是后来恰好被那林老太太看见陆执抱三岁的林徽茶的场景,那老婆子直嚷嚷着陆执要偷他家孩子去卖掉,没安好心。
老婆子好像寻到了陆家的错处一样,每天早上出门前,得站在陆家门口指桑骂槐的骂好久,才离开,这事闹得两家人都没脸。
陆母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拿着藤条,在家里教育了一遍陆执,让他不要和那种人家户来往。
后面陆执初三学习紧张,被迫去住校,高中和大学,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学校里度过,回家的时间少得可怜,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林徽茶。
陆执记忆中的林徽茶还停留在一个穿着脏衣服,脸被冻得通红的流鼻涕小孩的印象上,乍一下看见长得如此瘦削出色的少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是林徽茶先开口喊人。
“陆执哥。”
声调无端带着几分凝涩和紧张。
听见这声哥,陆执没忍住轻轻笑开,性感成熟的男音不经意闯进人的耳膜里,带着一股难言的包容感和温和感。
陆执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乍一下被看着才十八岁的少年喊一声哥,总感觉有点奇怪。
看见林徽茶的露在外面的脖子有点红,陆执顺势起身,将最靠近火源的位置让给他:
“坐下烤烤火。”
陆执不起身还好,他一站起身来,本就比较狭窄的走廊瞬间没剩下多少空间,压迫感瞬间排山倒海似的袭来。
林徽茶在江城很少看见身材像陆执这么高大的男人,江城偏南方,这里一米七几的男人比较多一点。
林徽茶没忍住后退了一步,后背靠上冰冷的墙面,他才止住动作。
“谢谢。”
陆执察觉到他的警惕与不安,顺势进屋端了一条小板凳给他坐,拿着锅打上水后,放在炉子上。
俗话说,三岁一个代沟,陆执和林徽茶已经差了快四个代沟,即便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陆执看着他身上穿得单薄,出于好心,不由问道:“大冬天的,怎么就穿这么一点衣服?”
陆执从回来后,看见的每一个人身上都穿着厚实的棉袄,只有林徽茶是个例外。
林徽茶身体坐得僵直,脊背的骨头看着有点微弯,似乎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浑身写满了局促感。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微低着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神色显得过分沉默寡淡。
林徽茶垂着眸子,抿了抿干裂的唇,鼻尖轻呼出一口微弱的白气,解释了一句:
“白天要干活,穿厚衣服不方便。”
陆执没来得及问他干的是什么活,穿厚衣服怎么会不方便这个问题。
下一刻陆母端着洗好的菜回来,打破了这僵硬的局面。
陆母一回来,不需要陆执和林徽茶两人怎么说话,她自己就能说上一长串。
陆母动作麻利的煮上面条,顺道将小白菜也往里给扭了进去。
怕面条煮得粘锅,她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着,嘴上还不闲着。
“你哥好几年没回家了,这次回来,招呼也不打一个,倒屋里就睡,大晚上的,饭也没能吃上一口。”
“徽茶,你别学他,身体是自己的,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阶段,营养该跟上好好补补。”
“以后个头长高些,才好找漂亮大媳妇。”
林徽茶冻得青紫的手指靠在炉子边,汲取着这难得的火光,听着陆母的话,也不嫌烦,反倒句句有回应的应声:
“好。”
声音轻轻的,喘息声音很低,人也很安静,要不是听见他的声音,陆执还以为这里只有他和他妈两个人。
这样安静又沉默的男孩子挺罕见,挺招人疼。
不怪陆母喜欢林徽茶,愿意让他来家里吃饭。
现在这个世道,钱不好挣,粮食多贵啊,陆父和陆母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就六十多块钱。
就这么简单的一碗面,拿到摊子上,也要卖个五角钱。
要不是陆母喜欢林徽茶,她也不会见个人可怜,就将人往家里领。
和家里的陆言那样的闯祸包比起来,林徽茶这样的,才更像是大人们会更喜欢的好孩子。
陆执长腿微屈着,下颌轻扬,身上一股扑面而来的成熟男人的韵味,在一旁被陆母好几次当成反面例子提起,没说话,只是轻轻笑笑。
面煮得快,没费什么时间,陆母拿着两个碗将面捞出来。
林徽茶离炉子更近,站起身帮忙端碗,一碗简单的清汤面随便加点盐巴,味精和酱油,味道就很不错。
“小心烫。”
陆母将先弄好的一碗面递给林徽茶,示意他先吃,结果他转头将面递给陆执。
“陆执哥。”
林徽茶喊了一声,将面递给陆执,碗有些烫,见他手指有些颤抖,陆执顾不上谁先吃谁后吃这种小问题,抬手从林徽茶的手中将碗接过来。
接东西的时候,两人指尖轻微触碰到,林徽茶的手指有点僵硬的缩了缩。
很快第二碗面也煮好,林徽茶端着碗,安静的坐在一旁吃面条,没有什么声音。
见他背有些弯,陆执没忍住筷子敲了下碗沿,提醒他:“徽茶,背挺直。”
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身体发育的阶段,林徽茶长时间这样弯着,没故意矫正的话,以后怕是要成驼背,不好看。
林徽茶吃面的速度慢了些,脊背悄无声息的挺直起来。
而后他看见陆母从屋子里摸出两个鸡蛋拿在手心,走到炉子边,正打算趁着水热,在里面煮两个水煮蛋给陆执他们俩。
林徽茶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局促出声:“婶子,我,不爱吃鸡蛋。”
“您给哥一个人煮。”
陆母打鸡蛋的动作顿住:“咋可能不喜欢吃鸡蛋?”
“这难得有营养的东西。”
“徽茶你别是怕浪费钱,故意说这种话来哄我。”
林徽茶摇摇头,态度有些坚决:“您就打一个,我不吃。”
见他态度坚决,陆母看看陆执,转身将手里的一个鸡蛋给放回去。
陆母也不知道林徽茶这话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回屋仔细想了下,发现这些年,好像还真没看见过这孩子吃鸡蛋。
不过也可能是林家人没给他吃。
水煮蛋很快煮好,没多久,一个白白胖胖的鸡蛋被勺子捞着装进陆执的碗里。
林徽茶微微侧开目光,视线没离开过自己的碗里。
但没几秒钟,一半夹着蛋黄的鸡蛋被一双筷子夹到他碗里,林徽茶愣了会,缓缓抬头,刚好看见陆执收回筷子的动作。
他唇间无意识轻泄出一个字:“哥?”
陆执碗里还剩半个鸡蛋,一个完整的鸡蛋,他分了一半给林徽茶。
“快吃,吃完睡觉。”
哪里会有人不爱吃鸡蛋,刚刚捞蛋的时候,陆执明明看见林徽茶的喉咙轻轻吞咽了下。
也许只是不想凭白占别人家的便宜,更或者是害怕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才说自己不想吃鸡蛋。
林徽茶,将自己放得太低了。
“谢谢。”
微哑的少年音字语清晰的吐露出这两个字后,埋着脑袋,安静的吃着。
面条很热,汤也很好喝,进到胃里后,冰凉的四肢勉强暖了起来。
林徽茶的那一碗面被吃得干干净净的,连汤也喝得很干净。
他吃完后,悄无声息离开,将筷子和碗拿到自己家,舀了水洗得干干净净的后,才送了回来。
没多久,陆执就见他回房子里,将门关得紧紧的。
大冬天的,天气冷,干坐着不如躺被窝里暖和,没什么娱乐的方式,到了这个时间点,这栋楼里的人家户基本都关了灯,只有零星的两户人家还亮着灯。
趁着炉子里的火还没熄灭,陆母就着余火,在上面烧了些水,一会儿用来洗漱,多余的能灌入瓶子里面,晚上捂被窝。
等四周都安静下来,陆执目光看了眼林家后,同他妈闲聊了几句林家的事。
“那林家,这么些年来,一直没变过?”
林家的事,陆执其实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大体的。
林家老太太共生了四个孩子,前面的三个都是女孩,第四个是唯一的儿子,叫林勇。
林勇就是林徽茶的父亲。
老辈子间重男轻女是普遍的现象,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了这唯一的一个儿子,从小就被林老太宠着护着长大,那蛮横的性子和她像了个十成十。
后面和人起了冲突,林勇直接拎着刀子捅了人,把人给捅死了,成了杀人犯,被关进了牢里,判了十多年的刑。
后来林徽茶的妈妈在他几岁的时候,跟别人跑了,这事陆执记得清楚,当时这附近都在聊这事。
“林家不知道这些年做了什么孽,两个孙子,好不容易都养大了,大的那个现在已经变成了个瘸子。”
第3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3
陆母难得见儿子有和她八卦的想法,当即压着声音叭叭叭的输出。
“那林勇两个儿子,林徽诚已经瘸了,现在每天躺在床上,就等着他弟弟伺候他。”
林徽诚成为瘸子之前,还同一个女人生了个孩子,叫林石头,现在三岁,说起那孩子,陆母都觉得又可怜又可恨。
孩子不是林徽茶的,但大事小事,全靠林徽茶包揽。
“这些年是越来越过分了。”
“那林老太太也不嫌自己造的孽多,这嚣张跋扈的性子,非但没改,反倒越来越过分。”
“谁敢去他家,下一秒她能跑到人家门口去扯着嗓子骂,说她家东西丢了,得让人赔钱。”
人家不给钱,那个老不要脸的,能当场把自己的裤腰带解了,露两个干瘪的光屁股蛋,就要在人家门前拉屎。
这老太太不讲究,别的人家户还要过日子,被她家缠上,真的是警察来了,也没办法。
“好说歹说,你信不信,她还能抓两坨热乎的,丢人身上。”
陆母也不敢明面上对林徽茶好,都得背着那林老婆子。
他们家是这楼里难得的敞亮人家户,真被人丢了屎,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反正你以后看见那林老太太,给我避着点人走路,不要当着她的面,和她家的人有什么牵扯。”
陆母语重心长的看着面前帅气又成熟的儿子:“妈是真怕你被她丢屎砸。”
到时候事不仅难看,还丢人!
陆执没忍住闷闷笑了两声,看得出来,他妈是真的怕那老太太。
“好,我知道了。”
见陆执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陆母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而提起林徽茶:“这楼里哪个不说林家这老二过得可怜?”
“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养的孩子,十八岁瘦得只有一把骨头。”
特别是夏天的时候,有时候陆母看见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发灰的衬衫的林徽茶,能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看见他的骨头印子。
“就这么细一点。”
陆母伸手比了比,她一个巴掌长的宽度,就是那孩子的腰身宽度。
“要是这孩子性子随他阿奶,也许还能过得好点。”
“偏偏一家子歹竹里面,出了一根好笋子,招人疼得紧。”
坐牢的爸,跑了的妈,瘸了的哥,三岁的侄子,蛮横霸道的阿奶,不管事的爷,和十八岁的林徽茶。
这就是林家一家的现状。
陆母一次也没有办法和陆执说太多,这个时代,哪里都有可怜人,只是林徽茶这个人,苦得不是一点两点。
“这几天你即便看见了什么,也别管人家的闲事。”
陆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狠心的人,看不了某些场面,陆执以前就曾以为帮被拉进巷子里险些被欺负的女同学和别人打架。
他回来这一遭,陆母还真有些担心他和那老太太对上。
陆执扒了一下炉子,火光印在他平淡成熟的五官上,投射出漠然的疏离感出来。
听见他妈说起他初中时和人打架的事,陆执有些无奈的回道:
“妈,我今年三十,不是十三。”
成年人早就有成年人之间的成熟解决事情的办法。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有些晚了,陆母将炉子上的水给端下来,让陆执洗漱完睡觉。
她嘱咐了陆执一句:“你这几天有时间的话,记得去严老师家看看,人经常念叨你。”
她脸上满是骄傲的笑意:“这附近一中他教的学生,天天听着他念叨你的名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优秀的学生,总会被老师一遍遍在后面教导的学生中提起,陆执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陆执眉眼黑润,眉骨轻轻隆起一道弧度,浅浅笑了下,语气平稳应允:“好,我这两天买点东西去看老师。”
“顺便问问他悦悦和小言在学校的情况。”
不知想到什么,陆母补充了句:“对了,你房间里之前高中的笔记本还有些资料书,我都给徽茶那孩子了。”
“那东西你用不上,我见他前些时间挨家挨户的收纸壳和废书卖,东西都给了他。”
东西好歹有些重量,应该能卖上几块钱。
陆言和陆悦他们现在的书籍改版,和陆执当年学的不是同一套,给他们也没用,还不如给林徽茶。
这点小事,陆执没放在心上,他放在家里的东西,都是用不上的。
洗漱完后,陆执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房间里是一间架子床,上下铺的形式,这栋楼里的房子小,陆家孩子多,基本上都是挤着睡同一个房间。
陆言和陆执睡同一个房间,陆悦因为是女孩子,隐私比较重要,家里勉强给她私隔出了一个小房间。
陆执睡下床,床的尺寸对他来说,有点小得过分,他躺在床上,手脚都施展不开,小腿只能勉强屈着才能保证被子里不漏风。
今天坐车坐了不少时间,即便外面有些杂音,但没多久,陆执也沉沉睡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楼里已经传来了各种喧闹声响。
楼下早起剁菜做饭的,隔壁孩子哭闹的,高跟鞋踏在楼板上发出的厚重声响,瞬间传遍整个筒子楼。
“爸,妈,早上好。”
陆执穿戴整理出来时,陆父正翘着二郎腿,戴着个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陆执的问好声,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
陆母正在走廊里煮粥,隔着晃动的花色门帘,陆执能看见她忙碌的身影。
陆执挽起袖子,拉开帘子出门,晨间嗓音微哑:“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自家孩子压根不擅长做饭,烧炉子还差不多,但炉子已经烧好,没有需要陆执干活的地方。
陆母抽空将他往一旁推了推:“不用不用,暖壶里给你留了热水,先去洗漱。”
“洗漱完好吃饭。”
陆执被推着去洗漱,拿了家里的搪瓷盆,往里倒了热水,寻了张帕子开始洗脸。
“林徽茶,你死哪去了,你哥要上厕所。”
陆执正洗着脸,隔壁林家老太太的声音像一道尖锐的利刺,直直捅进人的耳膜里,刺得人耳膜发麻。
隔了一点距离,陆执听着这样的声音,感觉有些不舒服,轻微的皱起眉头。
林家那边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发出,还伴随着孩子的嚎叫声,大早上的,人的好心情都被这种动静给闹没了。
陆执洗完脸刷完牙后,端着搪瓷盆里的水朝着水槽那边走。
水槽就在林家旁边,林家的门现在开着,见陆执端着水要过去,陆母拉了他一下。
“先放着,等那老太太关门了,再过去。”
“没事。”
陆执倒是想看看这林老太太现在咋样了,能叫他妈怕成这个样子。
越是往林家走,动静声越大,直到陆执走到林家门口时,听见有些动静,下意识往屋子里看一眼。
“哐当!”
陆执看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抬脚一脚将蹲在地上帮他拿鞋过来的林徽茶踹到地上。
那个男人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但是长了一双下三白眼,眉眼间有一种罕见的狠意。
这人应该就是那个林徽诚,林徽茶已经瘸了的哥。
“给你哥穿个鞋子都不会,你还能干点什么?”
“赶紧起来,背他下去,时间晚了,你哥尿裤子里,衣服还得你洗。”
跌在地上的林徽茶侧着脑袋,没说话,目光落在正站在门口的看不清神色的陆执身上。
原本屈着的清瘦脊背,往下塌了塌,而后又悄无声息的挺直。
昏暗光线下,以这个角度,陆执第一次看见林徽茶的眼睛。
两颗灰白的眼珠,嵌在干瘪深陷的眼眶里,枯寂黯淡,任何形容词都无法形容陆执这一刻从这个仅仅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看见的荒芜。
看着陆执盯着他家,林徽茶有些难堪,干涩的唇扯了扯,动了动,似乎想叫人。
见林徽茶还没动作,老太太跨了一步,直接上手拧他耳朵:“我和你说话,有没有听见,啊?”
“我知道了。”
林徽茶的声音比昨天晚上更哑,动作不明显的缩了一下,手掌撑着地面,缓缓从地上起身。
“一天天的,净吃白饭,我养只狗都比你这个杂种会摇尾巴。”
老婆子恶声恶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黝黑的手指已经在林徽茶身上掐了好几把。
这个房子里一览无余,一旁的破烂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见状也只是漠然的抽着旱烟。
连着被掐好几下,林徽茶疼得没什么反应,眼珠子麻木的转了下,只是弯腰从地上将被林徽诚踹到一边的鞋子给捡过来。
只是他刚弯下腰,下一刻有一个皮球从一旁踢过来,砸在林徽茶的脸上。
“嘿嘿嘿,砸肿了,砸肿了。”
三岁的孩子站在一旁,笑着拍手。
看着屋子里的一幕,有这么一刻,陆执想直接将手里的水泼到这个屋子里。
这股怒气来得没有缘由,又十分强横,搅得人平静不下来。
但一切还是那句老话,这个世上,最难断的,就是别人家的家务事。
对于别人的苦难,他们都只能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手里端的东西似有千斤重,陆执端着盆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侧过脑袋,步子沉沉的朝着水槽的方向走去。
“我乖孙砸得真准,再砸一次给奶奶看好不好?”
伪善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透过墙壁,像一根尖锐的针扎着人。
陆执倒完水回来时,林徽茶背上背着高壮的林徽诚,开始往楼下走。
楼里没有厕所,上厕所得去楼下的公共厕所,林家这里在二楼。
从二楼下去,要走十五个台阶。
从一楼上来,要走十五个台阶。
上下楼一趟,总共要走三十个台阶,每一步,林徽茶都数得很清楚。
林徽诚一天少则要上三次厕所,多则上五次,从林徽茶十五岁起,每天背着他哥上下楼梯,已经背了三年。
林徽诚虽然成了瘸子,但体格比林徽茶要大得多,他搭在林徽茶的肩膀上,陆执甚至能听见穿着单薄校服的少年骨头传来一声咔嚓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陆执站在楼梯口,沉默的看着林徽茶背着他哥下楼的背影。
记忆中几岁的孩子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少年,但此刻,他背着林徽诚的背影,竟同陆执之前看见他独自一个人坐在楼梯口等家人时的背影重合。
都瘦小,又可怜。
清瘦的脊背被背上的庞然大物压得弯出十分可怕的弧度,像是再也直不起似的,一寸寸塌下,直到陷成扭曲的弧度。
一步一缓,一步一慢,扶着墙壁的手指发着颤,粗重的喘息声,从林徽茶的胸腔里沉沉发出,伴随着些痛苦的轻鸣,最后散落一地。
全部轻轻的钻进陆执耳朵里。
陆执的眸子在林徽诚的双腿上看了许久。
“怎么了?”
见陆执去倒了个水回来时脸色不好看,陆母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林家。
“那疯老婆子给你脸色看了?”
给陆母急得险些撸起袖子去找对方,这欺负谁都行,敢欺负她儿子,就算那老太太爱丢屎,陆母也得去找她拼命。
动她孩子,那就是动她命根子。
见陆母要去找林老太,陆执及时伸手拉住她,解释了句:“不是我。”
陆母这才冷静下来,轻哼了哼,转身去拿碗。
陆执沉了沉眸: “妈,林徽诚的腿,是两条都瘸了吗?”
陆母拿着碗给陆执装粥,听陆执这话,一想就知道陆执刚刚看见什么了。
她轻轻叹息一口: “没,就瘸了一条。”
“另外一条是好的 。”
林徽诚有两条腿,一条瘸了,动弹不了,一条好的,还有余力踹人。
陆母知道陆执要问什么,提前道:“你是不是想说,既然他有一条腿是好的,那为什么不自己杵个拐杖?”
陆执刚刚看着林徽诚的腿的时候,的确有过这样的疑问。
陆母冷笑一声,语气也不怎么好:“还能为啥,林家爱糟蹋人呗。”
“那林徽诚好面子,不想被人看见他瘸腿的模样,上下楼,全让徽茶背着走。”
“一家子老小觉得那林徽诚的腿是因为林徽茶才瘸的,就理所应当的让林徽茶照料起他哥的所有生活起居。”
就连这楼里,也有不少人觉得林老太太他们做得对,林徽茶是该负担起他哥的后半辈子
可当年事情发生时,林徽茶,也仅仅十五岁。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哪里能负担得起另外一个人的下辈子?
光是听着,都觉得可怕又荒谬。
第4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4
“林徽诚的腿,是怎么瘸的?”
思绪良久,林家的事本来和陆执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从昨天回来,听见这事好几次,难免想问清楚。
这事整栋楼里的人家户都知道,陆母也没必要瞒着陆执。
“听说是三年前,林徽茶放学回家的时候,被人给堵在了巷子里,林徽诚去找他时,刚好撞见,因此被那些人给打断了一条腿。”
后来林徽诚成了瘸子,所有人都说这事是林徽茶的错。
“林徽诚成了个瘸子后,他当时的女朋友怀孕了,因为之前频繁流产,这个孩子流了,那女孩以后再也怀不了孕,对方索性向林家索要两千块钱来将孩子生下。”
“那两千块钱,林老太太让林徽茶出,还写了借条。”
两千块钱给了女方,没多久后,对方给了林家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林石头。
后来林徽茶不仅要照顾林徽诚一个人,连着他刚刚出生的小侄子,也归他管。
林徽茶白天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回来,就顾着这一大家子人。
这些事情,说起来太过浅显,但只有真正经历的人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
林徽茶背着林徽诚一步一步下楼,等走到一楼时,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林徽诚嫌弃林徽茶走得太慢,伸手揪着林徽茶后脑勺的头发,将那一片头皮扯得紧绷。
“走快点,再不走快点,我尿你身上。”
他言语低俗的威胁,有些不入流的招数显然是从林老太太那里学到了几分。
林徽茶喘着气,沉默着加快了速度。
直到走到楼下的公共厕所,将林徽诚放下后,脸色苍白的少年才无力的靠着墙壁,像条得到喘息的鱼一样,张嘴大口呼吸。
厕所里有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没多久,林徽诚在厕所里面大声喊林徽茶的名字。
上楼梯的路,比下楼梯的路走得更辛苦,林徽茶比较庆幸的是,他回到二楼时,没看见陆执。
陆执许久没回来,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吃过早饭后,先拎着东西去了他外公家,顺便带着陆悦和陆言去买几身衣服。
隔着一点距离,陆悦正和朋友在外公家附近的店里买热豆浆喝,隔着老远,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往这处走。
今天天气不太好,光线昏暗,距离有点远,两个小姑娘只能看出对方是个很有气质的男人,不由得暗暗交流起来。
“那边有个人,看着好像很帅。”
一米九的身高在江城难得一见,光是这样的身板,就能秒杀一众男性。
直到陆执走近,成熟俊朗的浓颜系五官一下子猛的冲进人视线里,乍一下带来视觉上的冲击。
等这种冲击淡去,陆悦后知后觉才认出来人好像是她哥。
她有些不敢认,试探的喊出声:“哥?”
陆执冷淡颔首,灰色围巾搭在身前,冲淡了身上冷肃严厉的气质。
“悦悦。”
确认的确是她哥后,比较文静的陆悦瞬间扑向陆执。
“你真的回家了?”
她都好几年没见着她哥了,这一下子看见人,帅得她都不敢认。
“今年不忙,所以回家了。”
陆执脸上挂着点冷淡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想吃什么,一会儿哥哥给你们买。”
和陆悦见面之后,陆执买了些礼品去了他外公家,顺带将陆言也给带走。
陆执和这边的交情不深厚,进屋时看见好几个同他妈年纪差不多的女人,也不太记得对方是他哪个亲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寒暄几句后,陆执没在那边久待,带着性格跳脱的弟弟和比较安静的妹妹,一起去买衣服。
陆言是个话唠,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哥,我想要那个会发光的鞋,我们班同学都有,晚上的时候脚一踩就会发光 。”
“老酷炫了!”
陆悦在一旁轻轻吐槽:“会发光的鞋,陆小言,你这爱好真够特殊的。”
陆言瞪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潮流,王浩他们都有。”
“那个刘文还剪了个锅盖头,要不是爸妈不许,我也想剪一个,剪完后再染个红色,过年时不知道多酷。”
陆执对自家小弟土嘲土嘲的审美有些无语。
陆执微笑出声,脸上皮笑肉不笑,富有磁性的男声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你真敢顶个红色的锅盖回家,哥哥就让你试试什么叫爱的棍子教育。”
陆悦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你别老和王浩他们一群人混在一起,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人。”
路上冷风有点大,两人热闹的拌着嘴,一路朝着最热闹的市集走去。
陆执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件暖和的棉衣,陆悦和陆言见他买单时,摸出的几乎都是一百块钱,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哥,你,你好有钱啊。”
陆悦看着陆执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她在她爸妈那里,都没看见过这么几张百元大钞。
陆执听得好笑,没说话。
事实上,为了低调点,他这次回来,甚至没带太多钱,京市和这里的发展差别太大,一百元在江城能买很多东西,甚至是好几个人家户一个月的全部开销。
买完衣服后,想着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陆执又买一些必需品。
陆言一看见会发光的鞋子就走不动路,眼巴巴的盯着陆执看,陆执当给他们买新年礼物,给他买了那双鞋。
陆言喜欢的鞋子到手,陆执转头看向陆悦:“悦悦,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陆执本以为他们小女生应该会想要毛绒玩偶,或者是漂亮的发卡一类的东西。
结果陆悦犹豫了许久,才踌躇道:“哥,你能不能买一件男孩子穿的羊绒衫?”
她不知道羊绒衫有些贵,仅一件衣服,就要几十块钱,快赶上一个成年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只是听见朋友们说过,那个衣服很暖和,可以贴身穿。
羊绒衫挺贵,但这点钱对陆执来说,不值一提,只是陆执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要买男孩子穿的?”
陆执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脸色不要像刚刚发现了自家白菜可能被猪给拱了一样的难看:
“悦悦,你在学校……谈恋爱了?”
这个年纪,谈什么恋爱,不准谈。
陆悦很自然的摇头:“没有。”
她看着自家哥哥的脸色缓缓出声,眼睛眨了好几下,没有隐瞒: “我是想送给隔壁的林徽茶。”
“之前我在学校附近巷子里被人纠缠时,他帮了我。”
陆悦脸色有些复杂:“林徽茶,有一点可怜。”
“他没有过冬的衣服穿,每天都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陆悦好久以前,就看见他每年冬天,都这样穿,从未穿过厚实一点的棉衣。
“楼里有人想将不穿的旧衣服送给他,结果东西没送成不说,还被他奶奶站在门口臭骂了一顿。”
那些话难听得,陆悦一个女孩子听了都难为情。
说人家送他们家破烂旧衣服,既然这么好心,怎么不直接送新衣服,专门给些破烂货来寒颤人。
还当着许多人的面将那些衣服全部给剪破。
林家一家子,穷就算了,还好面子得很,觉得林徽茶拿别人的衣服穿,叫他们丢了面子,宁愿将东西剪了毁了,也不愿意给林徽茶。
这么一闹,本来看林徽茶可怜的,都淡了可怜他的那股劲,甚至将对林老太太的一股子恶感蔓延到林徽茶的身上。
陆悦其实一开始也不喜欢林徽茶,她犹豫着道:“林徽茶爸爸是杀人犯,同学们都不太想搭理他。”
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们来说,杀人两个字,光是听见,都能想象出不少血腥暴力的场面。
生怕自己被缠上,没人愿意和林徽茶来往。
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性子纯粹,他们或许没有恶意,但骨子里带出来的排斥感,对于一个在敏感的恶意中长大的人来说,尖锐又可怕。
林徽茶性子孤僻得可怕,在班上从来只坐在角落的垃圾桶旁边,安静沉默得像是班上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存在。
直到上一次陆悦被几个男生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明明有好些同学看见了,但真正上来帮她的,只有林徽茶。
不能给林徽茶买外套,买外套会被抢走,林家的好东西,向来轮不上林徽茶,先得紧着林徽诚用。
林徽诚用不了的,得改小,给林石头用。
如果林石头也用不上,最后就会变成林老太太和林老头垫床的东西。
轮来轮去,就是轮不上林徽茶。
陆悦想,如果是羊绒衫这样穿在里面的东西,不显眼,是不是林徽茶穿上后,就能过一个比较暖和的冬天?
陆执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看见林徽茶穿得单薄时问的问题。
现在看来,什么穿着厚衣服不好干活的话,都是骗人的。
“哥,求你了,你买一件羊绒衫,偷偷送给林徽茶吧。”
“我今年不买零食,也不要礼物了。”
“不然他会冻死的。”
“去年,在学校里,他就被冻得只剩一股气了。”
去年的天气没有今年冷,听有经验的人说,按照这几天的天气情况看,过两天还会下雪。
到时候只会比现在更冷上好几倍。
陆执眼眸渐沉,笑意不达眼底的摸摸陆悦的脑袋,应允她:
“好,哥哥给他买羊绒衫。”
“买最暖和的那种。”
陆执最后不仅仅买了羊绒衫,还给陆悦也买了她喜欢的礼物。
三人回家逛逛选选的,回家时,已经到了下午时间。
陆执也没想到,他出去一趟,再回家时,还真赶上了他妈说的名场面─老太丢屎。
陆执他们还没走近筒子楼,隔着一层距离,听见些许动静有些喧闹。
等走到了楼下后,陆执恰好看见林老太太正蹲在一户人家门口,光着干瘪的屁股拉屎的场面。
陆执:“……”
陆执立即蒙住陆悦的眼睛,自己的目光也虚虚移开,平静的面容隐隐有裂开的趋势,险些稳不住心态。
说实话,真实场面,比陆母描述得更加辣眼。
不远处站了不少吃瓜的女人,陆执长得高,一眼扫过去,正好瞧见他妈站在人群最后面,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就是这个瓜,味道有点重,叫陆执有点接受不来。
林老太就堵在楼梯口旁边的位置,现在上楼的话,必须要经过那里,陆执想了想,转了步子朝着他妈的方向走去。
陆悦和陆言安静的像两只小鹌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名场面,十分乖巧的把哥哥当成护崽的老鸡,紧紧跟着他。
陆言不太放心的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哥,如果那林老太朝我丢屎的话,你不会不管你亲爱的弟弟的吧?”
陆执不太理解的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要朝你丢屎?”
陆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她前几天骂我是兔崽子,我一时气不过,把她放在外面的鞋子给踢飞了。”
陆执锐利的目光直直逼视着陆言:“没了?”
依陆言的狗性子,估计不仅仅干了这么一件事。
陆言在陆执的视线下,头皮发麻的将他干的事报出来:“我还往他家里丢了只孤独无家可归的蜜蜂和小蜘蛛。”
陆执没说话,目光依旧严厉又冷漠的盯着陆言。
陆言越说越心虚:“还趁那老太太不在的时候,打过他家那小胖子的屁股。”
陆言也不知道那老太太知不知道这些事都是他干的,但当时林徽茶看见了不少。
陆言恨恨道: “如果我一会儿被她丢屎报复了,一定是林徽茶那个坏家伙告的状。”
陆执拉着陆悦悄无声息的离陆言远了些。
妹妹是个女孩子,陆执是个体面人,谁闯的祸,谁自己担。
只一会儿的功夫,那边两方已经对骂起来,老太太施展堵门绝技,那人家户及时将门关上,躲在房子里。
陆执带着陆悦和陆言走到陆母身边时,就见那林老太裤子也没拉,手里抓了一把热乎的往人家门上砸。
她往地上淬了一口痰,恶狠狠的骂道:“今天这事,你们家不赔个十几块钱,这事不算完。”
“十几块钱,她家也是真敢要。”
有人捂着鼻子,脸色鄙夷的低声道。
陆执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站在陆母身边,等陆母自己憋不住,主动分享。
“这户人家今天给了林石头一块饼干吃,后面说是肚子疼,林老太这不就找上门来威胁人赔钱了。”
也是这户人家刚刚搬来,不知道林家人是什么德行,见那孩子可怜,端着一碗冷饭吃,心善给了一块饼干。
结果这下被逼成这样。
第5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5
林老太太手上抓着一团热乎的从旁边的窗户里丢进去,吓得房子里面的人尖叫一声。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们家不拿出来,没完。”
“敢给我家小孩子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肠这么毒,也不知道啥玩意,就随便给他,这钱你们就该赔。”
林老太的战斗力太厉害,生怕她突然发疯,盯上旁边吃瓜的人,一旁的女人们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两步。
陆母捂着鼻子,面无表情的对陆执说:“看吧,这种人家户,平时谁对她家好,谁就是白眼狼。”
谁敢和他们家一起玩,那真是闹了鬼,大狠人一个。
这一桩闹剧直到那户人家实在受不了,从屋子里丢了十几块钱出来给林老太太才结束。
拿到了钱,林老太太先数了钱后,确定数量没错,才将裤衩子拉起,晃悠着上楼。
就是这老毒太走过的地方,地上都有某种不明恶心物体,一路朝着楼梯延伸开来。
人走了后,新搬来的那户人家才敢开门,看见自己家外面一片狼藉,又臭又恶心,崩溃的哭出声。
有好心的妇人站在离她家有点距离的地方劝了句:“以后那林家人,你们家少接触。”
“这老太太难缠得很,心肠毒着,一心钻钱眼里,她家孩子看着可怜是可怜,自己硬起心肠,别管。”
这么些年了,整栋楼里因为心肠好,被她家讹了的人家户只多不少。
一开始本来有很多人见林徽茶可怜,看见他的时候,还会让他去家里吃些饭,结果不仅仅林徽茶被她拿着棍子打,就连给林徽茶饭吃的人家户,也讨不到好处。
时间久了,就也没人愿意再继续帮她家。
一场闹剧散去,陆执一家小心翼翼避开楼梯台阶上的恶臭物,花了点时间,才上楼回家。
这老太太发疯,净苦别人。
外面天色已黑,陆悦和陆言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看今天新买的东西。
陆母拿了围裙系在身上,准备做晚饭,陆执本来打算起身帮他妈一起做饭,结果被推进了房间。
“去去去,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平时忙了一整年,家里的事,用不上你。”
陆执只好在客厅里找了本书,坐在沙发上看书。
没多久,看见陆母在外面忙活,隔壁的刘玉兰手里拿着点大蒜凑过来剥,冲陆母挤眉弄眼,鬼鬼祟祟的小声问:
“咋,我听说刚刚那恶毒老太太又在楼下找着人家户闹了?”
“还是用的那老一套?”
这事看见的人多,陆母没必要说谎,点了点头。
她们俩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但陆执就坐在客厅里,薄薄的一层墙壁,基本遮不住什么声音,手里翻书页的动作频率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刘玉兰嫌弃的皱眉,脸色十分恶心:“和他们林家当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怪不得我刚刚路过楼梯口,闻到一股臭味。”
“这老婆子,又将楼梯弄得又脏又臭。”
陆母对此也是心有余悸,十分庆幸被丢屎的人家户不是她家,她们刚刚上来的时候,被丢屎的那家人,正丧着脸打扫卫生。
刘玉兰家之前被林徽诚的儿子林石头用石头砸过窗户,结果林家不认账,叫她恨得牙痒痒的:
“你说这老家伙怎么还不死?”
“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梦见她死了,儿子孙子对着她棺材吐口水,这个梦做得我浑身舒坦。”
老实说,陆母也做过这样的梦,的确很痛快,她那天都是笑着醒来的。
说着说着,刘玉兰突然神秘起来:“我听说,那林勇好像这几天要出来了。”
陆母目光惊疑:“他不是说判了十多年,咋今年就出来了?”
刘玉兰也不知道:“我听那群爱和林老太打麻将的人说的。”
没人来往, 林老太这些年爱上了打麻将,时不时会去隔壁的麻将馆,大家不喜欢她,但从她手里赢钱容易,都还是愿意和她打。
“可能就这几天的事了,也不知道这人在牢里待了十多年,现在是个啥性格。”
刘玉兰骂骂咧咧:“一家子臭老鼠,能出什么好货色,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话陆母不太认同:“徽茶就和他们不一样。”
刘玉兰点了点头:“是不一样,所以大家这不背地里都说林徽茶不是林勇的种吗?”
楼里都说林徽茶是他妈偷野男人得来的,要不然怎么和这一家子一点不像。
“就连林老太也整天骂林徽茶野杂种,看来他家自己也这样觉得。”
“不然自己的大孙子,怎么这么苛待。”
说了几句林家的事情后,刘玉兰这才暴露她今天过来的最终目的,她探头往陆家屋子里看了两眼。
“你家大儿子是不是回来了?”
“我那天瞅着他了。”
说起陆执,陆母脸上带上轻快的笑意:“是他,在外面忙着上班,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你们应该不熟悉。”
刘玉兰这才说起她的目的:“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他今年是不是快三十了?”
陆母点头,而后便听刘玉兰道:“那咋还不找对象?”
“不瞒你说,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也还没对象,我寻摸着,要不要让他们两个孩子见见面。”
本来按照一般情况,陆执这种快三十岁的男人,回家来后,应该不太主动有人先找上门。
这个年纪对女方来说,的确有点大。
但刘玉兰那天看着陆执身上穿的衣服,价格不菲,陆执也长了一张好脸,陆家家庭情况不错,俩老性格脾气也好。
她侄女要是真嫁到陆家,日子比较好过。
“我那侄女你之前见过的,人长得漂亮,是个小学老师,性子踏实,人也勤快,就是眼光高,一直没处对象。”
这一点,刘玉兰倒是没骗陆母,去她侄女家上门的人不在少数,就是一直没定下。
陆执这下彻底看不进书去了,书页夹在手指间,迟迟未翻动。
陆悦和陆言一听见他们哥哥的名字,做贼似的,趴在门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笑得嘿嘿嘿的。
刘玉兰的话说得陆母有几分意动,刘家那女孩,她的确见过,人是可以的,就是……
陆母犹豫着回:“这事我得先问问我家小执,他要是不同意,到时候也不好。”
刘玉兰瞪着眼睛看她,语气有些急促:“我和你说,这事你就不能由着他们年轻的来。”
“他年纪也不小了,老这样不找,你和你家老陆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咱们也不是说直接就定下,就是看下哪天时间合适,让他们俩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吃点饭,互相相看一下。”
“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重新找,不耽误事。”
“也行吧。”
陆母想着,就吃一顿饭,说不定两人合眼缘了,就在一起了。
晚上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陆母在饭桌上将这事说了出来。
一谈起结婚这事,陆执就头疼:“妈,我最近事业上升期,没时间想这个。”
陆母不信:“你事业上升,关你谈对象什么事?”
“相看好了,合适了,定下来,寻个日子把婚结了,也不耽误你的事。”
陆父在一旁也帮腔:“你妈说得没错,如果你实在忙,没时间,到时候结婚的事家里安排,你就人回来把你媳妇领走就行。”
“你到时候带着她去京市,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陆执还是那句老话:“最近三年内,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人你们不用想着法往家领,过了初八我就走了。”
陆执这个年纪,不是会胡来的小年轻,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在婚姻上,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愿走父辈们的老路,而是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好好过日子。
至于对方具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执脑海里还真没有标准。
他这些年太忙,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也没有心思去认识人,更何况是和人处对象。
但老一辈的人在结婚这一方面,有着十分难言的执拗,这一顿饭,吃得一家人心里都不太愉快。
后面吃完饭后,陆母和陆父生陆执的气,没和陆执说话。
陆执倒是平静得很,自己该干嘛干嘛,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时间够晚,陆言和陆悦他们洗漱完后,各自回房间睡觉,只有陆执还坐在客厅,拿着书看。
陆执在等林徽茶,准备将今天买的衣服给他。
因为家里小妹挂念着,回来的路上还说了许多林徽茶去年差点被冻死的情况,陆执对这事不由上心了些,从回家后就记着这事。
他关注着从林家那边传来的动静,只是一直没有听见林徽茶的声音。
陆执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现在是九点半,他明天有事,最多等到十点,就会去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执在暗黄的灯光下静静看着书,耐心十足。
到了九点五十八,陆执准备起身的时候,敏锐的听见楼梯间里传来一阵声响。
陆执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恰好看见熟悉的背影。
是林徽茶。
确定是林徽茶之后,陆执折返回房间,将放好的羊绒衫找出来。
一来一回,耽搁了几分钟,等陆执拿好东西出门时,没在林家门外看见林徽茶。
林家的门是关紧的,灯也是灭掉的,刚刚还看见的人,转眼就没了踪影。
倒是楼梯间里,还有些动静。
陆执拿了手电,朝着发出动静的楼梯间走去,等站在梯口时,昏昏暗暗中,看见台阶上有一团黑影正在忙碌。
好在陆执手里拿了手电,否则突然看见这一团黑影,得给人吓个半死。
手电筒光源随着陆执的到来移动,将昏暗的楼梯间照亮,下一刻,陆执对上林徽茶抬起来的眼睛。
林徽茶拿着帕子的手抬起来挡了挡光,下一刻看见是陆执,呼吸的频率急促了些,手指捏紧了帕子。
“陆执哥。”
他有些无措的站起身,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缓缓退到角落的位置。
陆执目光扫视一眼,在林徽茶脚边看见了一盆水和一张帕子。
以及脚下湿漉漉的台阶。
仅看一眼,就知道林徽茶在这里干什么。
他在打扫他奶奶留下来的一地脏污。
陆执不知为何,心脏像被人戳了两下,无由来的软了两个度。
他妈说的没错,林家一群歹竹里面,出了根好笋。
“怎么这么晚了 ,才回来?”
陆执循着台阶往下走,直到离林徽茶有两步远时,才停下动作。
林徽茶好像很恐惧别人的靠近,陆执每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点。
直到退无可退。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安全感,总想将自己缩在角落里,躲起来。
听见陆执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徽茶抿了抿唇,认真回答:“我在饭馆里上班,九点没客人后,老板才让我回来。”
他欠的钱太多,不努力干活,不知道多久才能还完。
林徽茶想和陆执多说两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根木头桩子站在原地。
陆执见他穿得单薄,没忍住多说了两句:“既然刚回来,怎么不休息,一个人在这里擦台阶?”
林徽茶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子,脊背不知不觉又弯了下来:“阿奶将楼道弄脏了,我,把这里擦干净,就去睡觉。”
陆执语气柔和下来,看着面前少年的黑色发旋,有些想摸摸:“不是你弄脏的,不应该你管。”
林徽茶唇瓣颤了起来,脸色依旧白得可怕:“我,不想被讨厌。”
林徽茶今天在饭馆干活时,听见很多来店里的客人在说他阿奶今天干的那些事,老板看他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劲。
要不是林徽茶干活努力,大冷天的还愿意用冷水洗碗,只怕老板也不敢要他留在店里,生怕他阿奶冲上门讹人。
可好像,无论林徽茶怎么做,他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乱七八糟的一切。
陆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按理说,楼梯间的确该林家人清理,可这个人不该是林徽茶。
“别擦了。”
陆执伸手将林徽茶手里的帕子拿掉:“犯错的人不是你,这种后果,也不该是你来承担。”
第6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6
别人犯的错,凭什么要林徽茶来承担后果?
哪怕那个人是林徽茶的奶奶。
手里的帕子被陆执夺去,林徽茶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手指轻轻挠着裤缝。
“剩下的别管,我有东西给你。”
陆执弯下腰,帮着林徽茶将水盆和帕子端上去。
他走在前面,林徽茶走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楼梯间里晃着,将两人的影子印得很大。
将帕子和水盆放置好之后,陆执回了一趟家,将刚刚放在沙发上的羊绒衫带出去递给林徽茶。
“悦悦说你上次帮了她,这是谢礼。”
看着陆执手里的衣服,料子看着很柔软,林徽茶看见过城里有钱人穿过,很贵。
他沉默的摇摇头。
少年鼻音有些重,嗓子眼泛着痒,声音哑得可怕: “我不能收。”
“我帮她,不是想要这些。”
他帮陆悦,是因为陆悦在班上,从来没有欺负过他,也没有暗地里骂过他爸爸是个杀人犯,他是一个杂种。
仅仅这一点微小的善意,悄无声息的维护了林徽茶那少得可怜的自尊心,足以他去报答这一份善意。
陆执这几日有些摸清林徽茶的性子,当即也不顾林徽茶拒绝,直接强硬的将东西塞到他怀里。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就将东西收下。”
“衣服是按照你的尺寸买的,你不要的话,小言和悦悦也穿不下,只能丢掉。”
陆执这样说,林徽茶犹豫两秒,抿了抿干涩的唇,说了句谢谢。
见林徽茶接受,陆执心下一松,眼里泛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高兴:“去试试衣服,看暖不暖和?”
林徽茶拿着衣服进房子里面,陆执站在走廊里等他。
房子隔音不好,陆执即便站在走廊上,也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响。
陆执有些不自在的侧了侧眸,站在走廊边边,从铁网里看着下面。
住在这栋楼里,人就像是被关在了监狱里,一群人,占据着这么小的一块地方生活在一起,每天有吵不完的架,闹不完的矛盾。
陆执压着眉弓,看着远处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转身,换好新衣服的林徽茶站在门口,不太自在的扯了扯衣角。
“很合适。”
除了腰的那里稍微空了一点,其他地方尺寸很契合。
“穿起来很好看。”
陆执没忍住夸了一句。
林徽茶很瘦,脊背虽然不够挺拔,但穿衣服罕见的好看,像一根小青竹似的。
听见陆执夸他,林徽茶掩在碎发下的眼睛弯了下,灰白的眼珠轻轻转动,渐渐泛起很小的涟漪。
“很,暖和。”
林徽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候的感受,他感觉自己常年冰凉的手和身体,完全被新衣服包裹住,体内被冻住的血液渐渐回暖,勉强唤醒他早已麻痹的痛觉神经。
很舒服,林徽茶好久没有穿过这样的新衣服,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幸福,眼角有些湿。
“喜欢就好,衣服藏好一些,不要被发现。”
专门买羊绒衫,就是怕林徽茶的东西被林家人抢走,特意买的穿在里面的衣服,外面套件校服,就看不见了。
不用陆执说,林徽茶也会好好将这件属于他的衣服藏起来。
时间不早了,该送的东西送完,陆执同林徽茶说了两句话后,转身回家里睡觉。
临走之前,陆执压着声音道:“今晚好梦。”
低沉的成熟男音带着钩子似的钻进人的耳朵里,钩着林徽茶的心脏,沁血似的动了动。
“好梦,哥。”
等陆执回了家,将客厅的灯都给关掉,林徽茶还站在走廊里,一动没动。
直到连走廊里的灯也彻底暗下来,世界陷入黑暗中,给予人精神上足够的安全感后,林徽茶手指缓缓动了动。
他红肿的手指在黑暗中勾着脖子处的羊绒衫,垂着脑袋,又轻又缓的嗅了嗅衣服上的味道。
衣服上有一股干净的松雪味,林徽茶在陆执的身上嗅到过。
他像是个卑鄙的小偷,行走在没有希望的沙漠里,乍一下看见了能解渴的水源后,开始贪婪的汲取那一点希望之水。
但林徽茶心里清楚,想救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水,仅仅这么一点,不够。
将自己藏在衣服里沉溺好几分钟后,重重喘息一声,林徽茶才松开手,摸着黑进屋,找到一张老旧的被子之后,整个人缩在狭窄硬实的沙发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开始睡觉。
林家的房子比陆家的还要小上许多,只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小客厅。
林徽诚一个人睡一个房间,老太太老爷子带着林石头睡一个房间,家里没有林徽茶的容身之处,他每天晚上只能蜗居在这个仅有他一半身长的老沙发上。
其实林徽茶一开始也不是睡在客厅的。
他小的时候,还能和林徽诚一起睡一个房间,那时候老太太虽然态度恶劣,但对家里的两个孙子一视同仁,吃的和穿的,都差不多。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林徽茶缩在沙发上,眼皮很沉的想,好像是他妈被他放走了之后。
又好像是他小学第一次考了第一名,兴高采烈的将奖状拿回家想和阿奶他们分享的时候。
又或者,是他五官张开些,和阿奶他们不太像,楼里开始传起了他是野种的消息的时候。
林家没有人考试拿过第一名,也没有人的五官和林徽茶一样,长得立体又出色。
林徽茶,是最不像这个家里孩子的人。
他听话,他懂事,他成绩优秀,五官出色,懂礼貌,富有同情心……
林徽茶所有的一切,成为了野种传言最有力的证据。
从那以后,林老太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斥着怀疑,憎恶。
连她也不再相信林徽茶是林家的孩子,开始以杂种称呼林徽茶。
林徽茶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杂种,就好了。
…………
腊月二十五号,今天天气更冷了,呼出的气息都是白色的,楼里的人都开始穿上厚重的衣服。
陆执今天依旧只有在早上的时候,才看见林徽茶。
透过校服领口,陆执看见林徽茶里面穿了他昨天送的那件衣服,一直苍白的脸色稍微有了点鲜活的气息。
陆执无端心情好了许多。
陆执今天没什么大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拜访严老师。
严老师是陆执的高中数学老师,现在又是陆悦和陆言他们的老师,人品很好,一直很尽心,陆执还上高中的时候,一直是他的得意学生,无论如何,该去好好拜访一次。
陆执今天穿得稍微隆重了些,外面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大衣,衬托得人十分稳重。
连头发也好好打理了一番,全部往后面梳,露出精神又俊朗的五官出来,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周身气息平和冷静。
他光是身姿挺拔的站在路边,就勾走了不少过往的年轻小姑娘的目光。
在陆执买礼品的时候,有不少女孩子红着脸看了陆执好几眼,暗暗和自己的同伴低语,在讨论陆执是哪一家的人。
陆执买了些苹果,和老师爱喝的酒,拎着东西往严老师家走。
“叮咚!”
门铃响起,身上穿着围裙的女人前来开门,看见陆执的那一刻,她愣了好几秒,没认出陆执是谁。
陆执唇角笑意微扬,礼貌打招呼:“师母好,我是严老师之前的学生,来看看他。”
陆执一开口,女人认出他,眼睛一亮: “是小陆吧!”
陆执颔首,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外面冷,快进来。”
陆执被邀请进屋子里,严老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办公。
房子小,很少有人家户能有书房,严老师做教案啥的,一直在客厅做。
“老严,别忙了,你看谁来了。”
听见妻子的声音,严老师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看了一眼来人。
陆执适时出声:“老师。”
严老师很快从沙发上起身,满脸笑意:“陆执。”
陆执身为严老师的得意学生,这么些年还时常被他挂在嘴边,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学生的样貌。
两人坐下交谈,看见陆执如今成熟稳重的模样,严老师不禁感叹:“时间真是不饶人,这一晃眼,你都快三十岁了。”
“我都老了。”
“老师看上去还很年轻,一点不老。”
严老师被他哄得心情舒畅,问了下陆执的近况:“听说你毕业后一直留在京市打拼,最近情况怎么样?”
陆执自觉还行:“在京市买了房,创办了一个小工作室,日子过得还行。”
京市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陆执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能在那里做出这样的成绩,严老师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两人聊了些日常的话后,严老师起身去拿点东西,让陆执先坐着等他一下。
沙发前面的桌子上铺满了纸张,陆执不经意一瞥,看见了上面的成绩。
陆悦他们今年放假晚,成绩还没出来,但老师们这里好像已经有了学生的各科成绩。
严老师拿着笔记本过来时,看见陆执的目光一直落在学生的成绩单上,顿时了然:“是不是想看看陆悦他们的成绩?”
被抓包,陆执摸了摸鼻子,笑得依旧体面:“对,有些担心悦悦他们。”
严老师也不恼,直接从桌子上拿起成绩单递到陆执的手里:“想看就看看,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
这个是整个年级的所有科目的成绩单,严老师整理出来,想整体看一下他们班上同学们的各处短板。
见陆执仔细的巡视一遍,严老师倒了杯茶给陆执:
“陆悦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不用担心她,倒是陆言这小子,一天坐不住,成绩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些。”
“这一届孩子,整体成绩还是不如你们当年那一届。”
陆执他们那一届的学生,才是真的猛,就陆执他们班总共四十个人,考上了大学的就有三十个,还有十多个上的都是重点大学。
作为这一批学生中的常年第一名,陆执的成绩更是稳定得无人可以撼动,高考的所有科目成绩,现在依旧是整个江城的最高记录。
也无怪严老师这么骄傲。
陆执目光快速的从年级第一扫了一眼,在年级第三的地方看见了陆悦的名字。
再往下,找了好几个,才在五十多名看见了陆言的成绩。
严老师也看见了陆言,主动说了两句:“陆言就是有些偏科,要是能拉上来,后面也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陆执平静应声,目光继续往下找寻。
见陆执继续往下看,严老师有些奇怪:“你还想看谁的?”
陆执一心二用,一边找着林徽茶的名字,一边回答老师的话:
“我邻居弟弟林徽茶,我记得他之前成绩很好。”
在家里待了几天,和林徽茶见面的次数越多,陆执脑海里那些关于林徽茶的记忆像是都苏醒了。
他记得之前看见过林徽茶往家里拿奖状的样子。
林徽茶的成绩,应该很不错才对。
但陆执皱着眉,已经翻到了一百多名的地方,依旧没有看见林徽茶的名字。
听见陆执想找林徽茶的成绩,严老师本来放松的心情无端有些沉郁,伸手直接将成绩单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这一页上找。”
这一页上的学生,成绩已经是整个年级的倒车尾,陆执有些不相信林徽茶的名次会掉到这里。
结果果然在这一页的中间位置,看见了林徽茶三个字。
熟悉的三个字叫陆执的心脏颤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渐渐拉平,有些不相信这个成绩。
“老师,会不会是弄错了?”
陆执目光惊疑,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因为陆执记忆中的林徽茶,成绩一直很好,他是个聪明孩子,即便没有认真学,怎么也不该在这个位置。
说起林徽茶,严老师轻轻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无奈:“没错,这就是林徽茶的成绩。”
严老师说起一些陆执不知道的内情:“你知道,林徽茶奶奶之前跑到学校,想让林徽茶退学的事情吗?”
这事陆执不知道。
第7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7
严老师猜陆执应该不知道,毕竟事情发生在挺久前,那林老太太干的奇葩事太多,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会故意提起这件事。
“林徽茶刚上高一的时候,成绩是全校第一,按理说,这样的成绩,只要高中三年,认真学习,毕业后考一个好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林家好像因为林徽茶成绩太好的事情,闹了一阵,闹到了学校,想让林徽茶退学跟着他叔叔去工地干活。”
“这事当时闹得挺大,林徽茶当着许多校领导的面给他奶奶跪下,求了好久。”
想起当时的场景,严老师将鼻子上的眼镜摘下,揉了一把酸涩的眼睛。
“他当时跪在地上,一边求他奶奶,一边磕头,额头磕得全是青紫色的肿包。”
那还是严老师第一次看见向来沉默的林徽茶哭,眼泪无声的砸在办公室的地上,头发湿透,衣服散乱,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快要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哭得在场的人十分揪心。
那还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本来就瘦得可怜,要是不让他读书,去工地干活,谁知道林徽茶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时在办公室里的老师看不下去,纷纷站出来劝林老太太。
这事当时闹得挺大,最后还是因为老太太听说在学校里继续读书,贫困生每年有五百块钱的补贴,林徽茶又在一边承诺,他放学后,会自己挣自己的学费,不让家里花一分钱。
这事最后才不了了之。
后来这件事之后,林徽茶的成绩极速下降,直接从耀眼的年级第一名,掉到年级最后面。
成绩下降了后,老太太没再提过让林徽茶退学的事。
严老师听说林徽茶放学后,有时候会去隔壁废弃的工厂里捡不要的钢板,有时候会挨家挨户的收人家不要的纸盒,就为了给自己攒点学费。
严老师每次在课堂上看见这个孩子,心里只有满满的可惜。
本来是一个有大好未来的孩子,结果就这样,被家里人给耽误了。
陆执的手指不知何时捏紧了成绩单,心里有股郁气发不出来,他闭了闭眼,稍后恢复平静道:
“老师,我可以看一下林徽茶的试卷吗?”
“我这里只有他的数学试卷,其他卷子没在这里。”
说着话,严老师起身将林徽茶的数学卷子翻找出来,卷面上用红笔写了大大的9分。
陆执目光仔细的看了一遍整张卷子,有些难易程度差不多的题,林徽茶能答对一个。
越是往下看,陆执心脏猛然一跳,心里有了点猜想,抬眸看着严老师。
“老师,是不是?”
后面的话,陆执没说出来,但严老师已经明白了他想问的话。
严老师冲陆执摇摇头,目光温和包容,眼里藏着聪明人才能看透的东西。
一个拼了命才让自己继续留下来读书的人,在学习上,只会比别人更加努力和拼命。
而这样的成绩,只能是有意为之。
关于林徽茶的成绩,在所有老师心里,其实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们放纵了,且从未因为这个问题,去私底下找林徽茶谈谈,反而让他在班上成为一个不显眼的小透明。
因为林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孩子,而是一个和他们家一样的烂泥。
林徽茶越烂,才能证明,他才越像是林家的孩子。
…………
陆执和严老师就平日的一些散事聊了许久,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眼看时间差不多,陆执起身准备告辞回家。
他刚站起来,人被严老师热情拉住:“现在走什么,你难得回来,陪我喝一些。”
陆执许久没回来,严老师难得看见他,今晚高兴,想和他好好喝上两杯。
“你师母一会儿有事,我们俩去附近馆子里好好喝几杯。”
陆执推辞不了,被严老师带着出门。
“老严,小陆难得回来,你们俩少喝些。”见两人出门,师母嘱咐了两句。
陆执和严老师出门时,天色已暗,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回来后,陆执还是第一次在晚上出来,街道两边的许多店铺依旧亮着昏黄的灯火,有炊烟从四处散开,带着浓重的烟火气。
快过年了,街道上有些店铺已经开始贴红色的对联,一眼看过去,十分喜庆。
走了几步,看见几家挂着红色灯笼的发廊店时,陆执看见有好几个穿着短裙,脸上涂抹着厚厚脂粉的女人,身姿歪歪扭扭的站在门口。
有女人涂着性感的大红唇,在猛烈的冷风中,轻嘶一口气,手指间夹着细烟,点燃烟头,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下一闪一闪。
迷蒙的烟雾随风散开,烟雾散去后,露出来的是女人迷蒙的眼神。
见陆执打量的目光落在那些女人身上,严老师轻轻咳嗽两声,往前走的速度快了几分。
结果没走两步,一旁有人朝陆执的胸口丢了朵红色的花。
女人带笑的声音同时在一侧响起:“要洗头发吗,可以免费按摩。”
“不过那个老头得付钱。”
严老师:“……”
老头怎么了,老头没人权?
发廊店里的按摩,实际上代表什么,大部分人都懂。
这样直白暧昧的邀请,换成其他人,很少有人能拒绝。
陆执顺势看向提出邀请的那个女人,对方是个很有风韵的女人,身材也不错,但陆执看着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
“谢谢,不需要。”
说完话,陆执和严老师加快了速度,无视四处墙下站着的漂亮女人们,走离了这一片发廊区。
两人默契的将这件事跳过,顺利到达饭馆。
饭馆有些小,但胜在桌子和椅子都被人擦得很干净,环境卫生也看着不错。
陆执和严老师在店内找了张桌子坐下,严老师拿起菜单递给陆执:“这家店我之前和朋友常在休息日来喝酒。”
陆执拿了菜单低着头在点菜,严老师招了招手喊人:“老板。”
陆执正看着菜单,下一秒耳边响起严老师略显惊诧的声音:“徽茶?”
“你怎么在这里?”
林徽茶?
陆执抬眸,看向站在桌旁的人,恰好看见林徽茶就站在那里,他冲林徽茶点头笑笑。
昏黄的灯光下,林徽茶的脸色比白天看着还要更苍白一点,声音也更沙哑些:
“老师,我在这里干活。”
严老师皱起眉,不太赞同:“都快过年了,怎么还干活?”
林徽茶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唇角轻轻扯动一个弧度。
见林徽茶不想多说,陆执主动将话引开,笑着道:“徽茶,我和老师许久没见,在这里聚一下。”
说着,陆执点了些菜和酒,又将菜单递向严老师:“老师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严老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看着菜单,又加了些菜。
等陆执他们点好单后,林徽茶拿着单子往后厨走去。
陆执的目光追随着少年单薄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人后,才收回。
这个饭馆里人不太多,除了老板就是厨师,只有林徽茶一个干杂活的。
陆执和严老师坐在座位上等菜上来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注意着店内的动静。
店内生意不错,客人有些多,陆执只需稍稍抬头,就能看见林徽茶在店里忙碌的走来走去。
他不知道暗地里一直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林徽茶,将桌子擦一下。”
“林徽茶,把碗给洗了。”
喧闹的声音中,陆执总是能精准的寻出和林徽茶有关的字句,知道他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陆执他们的菜和酒很快上来,严老师拉着陆执开始喝酒吃菜,陆执这才收回目光。
喝酒的时候,陆执喝得有些心不在焉,严老师倒多少,他都一杯全入肚。
“这酒,好像有些苦。”
和陆执在京市喝的酒不太一样,苦涩难入口。
闻言,严老师啧啧嘴巴,疑惑的反问:“不苦啊!”
两人坐在角落里,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陆执五官柔和下来,眼底带着点清晰的笑意。
林徽茶站在后厨,趁不忙的时候,站在角落里盯着陆执看了许久。
直到有人喊他,他心脏微缩,呼吸急促,敛下目光离开。
酒过三巡,陆执眼前蒙上了点酒雾,脖子也红了一片。
“小执,你知道的,老师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你这个学生。”
严老师喝得有些高,一个劲法拍着陆执的肩膀,脸上一片红。
陆执醉了五分,思绪也慢了两分的将严老师的手推开。
“老师,你醉了。”
说话时,喷出的呼吸夹着一股酒味,气息灼热。
严老师大笑两声,又拿起酒来:“没醉,老师难得看见你,心里高兴。”
“你有出息,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饭馆里的客人逐渐离开,角落里最后只剩下陆执和严老师。
陆执有一阵子没喝酒,今天心里藏着事,经不住劝,一杯又一杯的入了肚,罕见的醉了酒。
厨师看了一眼最后的两个客人:“老板,这俩人怎么办?”
现在九点过,快到饭馆关门的时间,但陆执和严老师看着都像是醉了。
好在没多久,严老师妻子见人还没回来,找着到了这里,一推门进来,就看见了脸和脖子红得不成样的两人。
“都说了少喝点少喝点。”
严师母又气又无奈,有些头疼该怎么将这两人弄回家。
她家老严体重不是很重,她一个人倒是能将人弄走,但陆执就有点无能无力。
严师母正头疼时,林徽茶站在了她旁边,主动出声:“我和陆执是邻居,我可以送他回去。”
严师母认得林徽茶,听见林徽茶这样说,倒是也放心他的人品。
就是这孩子太瘦,不知道能不能扶得动陆执。
林徽茶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将陆执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皱着眉,暗中蓄力,稍后陆执便被他给扶在了身上。
扶着陆执,林徽茶走得有些费劲,但每一步都很稳。
陆执的脑袋靠在林徽茶的颈窝里,鼻间一直吐着灼热的热气,用脑袋不太舒服的蹭了蹭扶着他的人。
林徽茶的校服被蹭开一个领口,露出被蹭红的锁骨,冷风一吹,激得他瑟缩了下。
一路走,两人的影子紧紧相依偎,林徽茶侧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靠他靠得这样近。
近到将林徽茶的安全距离打破,近到林徽茶唇角不明显的抿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哥?”
走到楼下时,四处一片黑暗寂静,人在黑暗中待久了,总容易滋生出一些黑暗的情绪,林徽茶也不例外。
他扶着陆执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黑暗完全将他们两人笼罩住,而后林徽茶缓缓靠近陆执。
很轻很轻的在陆执的脸上,吻了一下。
第8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8
轻轻的一个吻落下,伴随而来的,还有林徽茶湿咸的眼泪,无声又安静,带着炙热的情意。
轻轻的少年音朦胧的在风里响起,在无人可知的黑暗里,才敢轻泄出自己的心思。
他轻轻低喃:
“喜欢你。”
“好喜欢你。”
如果林徽茶的世界仅剩下一片黑暗,那陆执对他来说,就是仅存的一束温暖不刺人的光。
对林徽茶来说,喜欢陆执,是一场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无法放弃的暗恋。
林徽茶记事比别人更早些,他其实记得陆执小时候抱他的记忆。
那时候,林徽茶五岁,他爸因为杀人被关进了监狱,他妈和别的男人有了往来,被阿奶知道了,将她关在家里,狠心要教训她一顿。
那时候林老太每天会带着林徽诚早出晚归去捡垃圾卖,林老头白日也不着家,家里只剩下林徽茶和他妈。
隔着一道门,林徽茶能听见女人哭泣哀求的声音。
她知道家里只有林徽茶在,一遍又一遍的用手刨着门求他:
“茶茶 ,将妈妈放出来好不好?”
“妈妈求求你,放我出来好不好?”
小小的林徽茶边摇头边后退,一直记得阿奶和他说的,将妈妈放走了,他就没有妈妈了。
“不,阿奶说不可以。”
“你走了,就不要我了。”
女人停止哭泣,连声哄着林徽茶:“茶茶,不会的,我只是暂时离开,以后会回来带你的。”
“我好痛苦,你能不能救救我?”
“妈妈最爱的孩子,就是你了。”
隔着一层门缝,林徽茶看见他妈的手上全是血。
孩子就是好哄,不需要如何花费心思,只需要一个可有可无的承诺,他就会相信你。
信了一辈子。
林徽茶放他妈走的那天,她说林徽茶是她最爱的孩子,她会回来带他走。
他妈刚走的时候,林徽茶爱哭,哭得满脸泪水的想找妈妈。
他一哭,林老太就心烦,拿着手腕那么粗的棍子拎着他打,边打边骂:“还有脸哭,你妈就是你放走的。”
林徽茶哭得越凶,老太太打他就打的越厉害,直到他的身上背上,全是红色的痕迹。
被打得多了,林徽茶后面就再也没哭过,即便被人欺负,被别的小孩子推到地上骑在他肚子上,骂他是杂种,是杀人犯的孩子时,林徽茶觉得委屈难受,也不敢再哭出声。
但是会安静的掉眼泪。
眼泪没有什么用,只会让他被欺负的更惨。
林徽茶他妈这一走,就彻底没了消息,街坊邻居间传的谣言很多,很多人都说她跟着野男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到这里。
在外人眼里,林徽茶彻底成为了没妈的可怜小孩。
林老太不顺心的时候,时常当着林徽茶的面骂他妈是个没良心的,心肠都烂坏的女人,家里两个孩子,说不要就不要。
林徽茶觉得他阿奶说得不对,他妈说了会来接他离开这里。
于是后来,等家里没人的时候,林徽茶总爱一个人坐在楼梯口,等着他妈来带他离开。
从白天坐到晚上,没有人管他,他自己端着一碗没有菜的冷饭,坐在楼梯口小口小口的吃。
狭小昏暗的楼梯间人来人往,他明明很小一个,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还是被人嫌碍事,踢了好几脚。
仅剩的冷饭被人踢倒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沾上了很多灰尘,林徽茶蹲着将东西一点点的搂进碗里,继续埋着头吃。
等到碗里仅剩的饭也吃完了,小小一个的林徽茶困了,不想回家,就趴在地上睡觉,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黑。
直到坐在那里被人一直忽视的林徽茶,突然被一双干燥温暖的手给抱起来。
“怎么天天坐在这里?”
林徽茶太过可怜,身材修长的少年将脏兮兮的林徽茶从地上抱起,往自己家里走。
见陆执将林家的孩子抱回家,陆母心惊胆颤的想让陆执将人送回去。
十四五岁的陆执充耳不闻,笑着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哄鼻涕泡糊得满脸都是的林徽茶。
“妈,他好像饿了,让他在家里吃了饭,再送回去吧。 ”
这么小一个,陆执看着觉得实在可怜,压根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待在外面。
林老太回来得晚,家里基本不会留有热饭,陆执不只一次看见这孩子手里端着碗冷冰冰的饭在吃。
才五岁的孩子,肠胃本来就比较弱,天天吃冷饭,怎么会受得了。
陆母看着林徽茶,小小一个,生得比同岁的人还小一些,也不爱说话,看着倒是乖乖的。
那林老太是个枉道又不讲理的人,结果她一手带出来的林徽茶却是个懂礼貌的乖孩子。
到了别人家里,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缩在小小的角落里,压根不会乱动别人家的东西。
陆母虽然讨厌林老太太一家人,但孩子毕竟无辜,看着也可怜,陆母便留了林徽茶下来吃饭。
陆母去做饭,屋子里剩下陆执和林徽茶,以及陆言和陆悦。
三个小豆丁坐在身边,陆执从兜里摸出糖,一颗一颗的剥给他们。
陆言这个大馋小子,一得到糖,嘴巴张得大大的,动作又急又快,生怕自己得不到东西。
给陆言和陆悦剥完糖,陆执给林徽茶剥了一颗,递给他。
结果手里拿到糖,林徽茶从一旁找到一张糖纸,小心翼翼的将糖放在糖纸里面包好,想藏起来。
“我想给妈妈留。”
林徽茶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太礼貌,仰着小脸和陆执解释了一句。
好东西留给妈妈,她就会来接他走了。
等妈妈带他离开,他就再也不会被人骂是杀人犯的孩子,也不会被人嫌弃。
林徽茶不知道杀人犯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察觉到别人的恶意,这一定不是一个好词。
陆执没忍住,笑着摸了摸这懂事的小家伙的脑袋。
分完糖后,陆执起身倒水,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等他回来时,就看见陆言骑在林徽茶的身上,抢林徽茶的东西。
“我要!”
“这是我哥哥的。”
林徽茶力气不大,手里的东西又被抢走了,他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哭得鼻子通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糖没有了。
在林徽茶的记忆中,东西只要被人抢走了,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林徽茶哭着哭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但没几分钟,朦胧的视线下,又看见了他的糖。
黏黏糊糊的一颗糖,躺在陆执的手掌心里,就摆在林徽茶的眼前。
林徽茶红着眼睛看向陆执,哭着喊了一声:“哥哥。”
边哭边冒着一个鼻涕泡泡,嘴巴委屈得能挂油瓶。
“别哭了,我把你的糖抢回来了。”
陆执看见林徽茶的鼻涕泡泡,有些好笑,拿了纸帮他将脸擦干净。
转头陆执变脸教训陆言,摆出当哥哥的威严,逮着陆言打了他屁股两巴掌:“下次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陆言被打得大叫着说他不敢了。
这是第一次,林徽茶被抢走的东西,有人帮他拿回来。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好幸福。
林徽茶在陆家吃饭的时候,一点也不挑食,基本上陆执和陆母往他碗里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陆言在那边挑挑拣拣说他不想吃这个,不想吃那个的时候,林徽茶碗里的菜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的。
两者一对比,陆母是怎么看自家的孩子,怎么不顺心。
陆执在家的时候,偶尔看见林徽茶的脸上脏,还会顺便拿帕子沾湿水,给林徽茶将脸和手指擦干净。
小脏孩被擦干净,干净漂亮的五官露出来,陆执没忍住掐了掐他的脸,他也不哭,还乖乖的将自己的脸仰起来,方便陆执能掐到。
“哥哥~”
他会很喜欢窝在陆执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陆执,十分的黏人,小奶音一遍遍的喊陆执。
好像将陆执这个唯一会对他好的人当成了他的全世界。
躲在陆执的怀里,会让林徽茶觉得很有安全感,害怕了,他就将脑袋缩起来,让自己变成一只乌龟,陆执就是他坚硬的外壳。
陆执会保护他。
这个念头,一直在年幼的林徽茶心里存在了很久很久……
年幼的林徽茶的世界很小,小到一颗糖,一顿饭,一点轻微的善意,就能成为他的全世界。
陆家偶尔帮着养林徽茶,直到陆执上了高中,开始住校,学业压力大,生活里有新的朋友后,那个叫林徽茶的孩子,就这样渐渐遗忘在脑后。
于是后来,长大一些的林徽茶又爱坐在楼梯口。
这一次,他不等他妈了。
他坐在楼梯口,等那个会给他糖吃,会给他洗脸,会给他将他抱在怀里躲起来的哥哥。
林徽茶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林徽茶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很多陆执的消息。
教过陆执的老师,会经常在课堂上讲述陆执这个学神的故事。
每到这个时候,林徽茶会听得走神,手里的笔尖无意识的在纸张上滑动,最后画出的每一笔痕迹里面,都藏着陆执这两个字。
林徽茶的同班同学陆言和陆悦是陆执的弟弟妹妹,林徽茶的座位离他们不是很远。
他总能从这两个人微炫耀的语句里,捡出一些自己想听的东西。
还有陆母,她会在林徽茶收破旧纸壳卖的时候,将陆执以前的笔记本和书本送给林徽茶。
林徽茶会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将那些书稿一页页翻开,努力的追寻着陆执的每一步。
关注陆执,追逐陆执,好像成为了林徽茶此后人生,活着最重要的目标。
后来林徽茶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这个人的?
也许是王浩将林徽茶堵在黑暗的小巷子里,说他喜欢林徽茶,想和林徽茶亲嘴时,林徽茶缓慢而敏感的青春期,被人硬生生的破开了一个洞。
班上的混子王浩蛮横又强势的将林徽茶堵着,年轻的躯体下,满是藏不住的肮脏欲念:
“林徽茶,你让老子亲一下嘴巴,我给你一块钱。”
关于青春期的探索,总是蠢蠢欲动的,带着茫然和莽撞。
王浩他妈开发廊,性子又混,从小接触情爱这方面的东西比同龄人更多,说起亲嘴这种事,也是毫不脸红。
一块钱,让人亲一下嘴巴,对于这个时期的林徽茶来说,好像是一桩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林徽茶缺钱,他太缺钱了。
因为他哥,他身上背负了两千块的巨额欠款。
为了给自己赚学费,他每天放学后,要走很远的路,去到废旧工地,拿着一个蛇皮袋,在地上将废旧的铁钉和木头捡进去拿去卖钱。
有时候大冬天的会很冷,手指和裸露在外面的耳朵都被冻得开裂,没有一点知觉。
冻得好几次,林徽茶觉得自己要死了,但他一边想,依旧一边弯着腰,仔细的捡着东西。
除了学费和欠款,林徽茶还想攒钱,去做个亲子鉴定。
楼里的人都说他是个杂种,是他妈偷野男人生下的他。
就连他阿奶,也经常骂他杂种。
林徽茶相信了,甚至心里抱着巨大的期待,希望他真的就是一个杂种,一个没有父亲的人。
他经常会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遍遍的幻想,亲子鉴定出来后他的生活。
那时候他会做什么?
林徽茶想了好久,最后最想做的,还是去京市。
因为陆执在京市,他想去那里找他,至于找到人之后要做什么,林徽茶不知道。
他还没想得这么长远。
但仅仅想到这里,已经足够林徽茶做一整夜的好梦。
钱能改变很多东西,当下甚至能改变林徽茶的命运。
亲一口,一块钱的巨款。
林徽茶什么都不懂的,被引诱了。
直到王浩凑过来,一股陌生的恶心的气息蹿过来,还没到林徽茶跟前,林徽茶就被恶心的吐了出来。
恶心,林徽茶这才发现,他生理性的厌恶所有靠近他的人。
仅仅是嗅到别人的气息,都会让他恶心又抗拒。
没有亲到林徽茶,王浩气急败坏的离开,并且放下了要搞林徽茶的狠话。
也是这一次,林徽茶隐隐约约感受到,陆执对他来说,不太一样。
等到夜深人静时,林徽茶缩在小沙发上,将王浩说的那些关于亲嘴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
不知不觉中,在林徽茶脑海中,出现的是陆执抱着他吻他,咬他舌尖的场景。
这个美梦,林徽茶做了一整晚。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林徽茶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缩在沙发里大口喘息。
他茫然又害怕的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好像处在了一种失控中,像一棵幼苗,在害怕与无措中,逐渐长成参天的大树,深深扎根。
直到喜欢陆执这个事实,深深扎根在林徽茶的骨血里,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是属于林徽茶一个人的,没有结果的暗恋……
第9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9
对林徽茶来说,哪怕只是站在暗处暗暗的盯着陆执,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他没有资格去想很多,而现在的这个吻,亦是情到深处后,无法控制偷来的幸福。
也许这一辈子,林徽茶都不会对陆执说出他的心思。
他会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的看着陆执幸福。
林徽茶幸不幸福没有关系,但他希望他爱的人能幸福。
轻轻的一个吻,带着干涩的气息和凉意,像一片羽毛,轻一下重一下的搔痒着人的心脏。
林徽茶对如何喜欢一个人这方面没有经验,他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教他。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被人爱过,没有人会告诉他,什么事情应该做,不应该做。
被林徽茶扶着的陆执气息重了些,眼睫轻颤,呼吸也乱了。
陆执今晚本来醉了五分,意识有些混沌,不爱动弹,但脑袋还能思考。
听见林徽茶要送他回来的时候,因为酒精上头,脑袋有些疼,陆执一路上没出声。
陆执吹了一路的凉风,走到楼下时,存着的那五分酒意,已经散了些,只剩下有些胀痛感。
结果陆执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浓烈的黑暗中,林徽茶亲了他。
不是那种弟弟对哥哥,而是情人一般的……吻……
少年的吻像是带着绵意的糖,轻飘飘的落在脸上,柔软又小心翼翼。
陆执的心绪,头一次因为这样一个人乱得不成样。
林徽茶为什么亲他?
还是这样一个暧昧的吻,已经超越了界限。
陆执在犹豫是继续装醉,还是当场挑明时,林徽茶没事人一样的,扶着陆执上楼。
刚才发生的事,像陆执自己生出的一场错觉,站在昏暗的光线里,林徽茶依旧是那个沉默的邻家弟弟。
“婶子,陆执哥喝醉了。”
“我送他回来。”
陆家的灯还开着,陆母听见些动静,以为是陆执回来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被林徽茶扶着的陆执。
“怎么喝成这样?”
陆母连忙上前将陆执从林徽茶的身上接过来,对林徽茶说了声谢。
“徽茶,今晚麻烦你了。”
说着话,陆母扶着往客厅里走。
林徽茶没动,直到看见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敛好目光,转身朝着自己家走。
“等一下。”
将陆执安置好后,陆母拿了东西,连忙追出来,往林徽茶的怀里塞了两个苹果。
“这么大晚上,也不知道你吃东西没。”
“这苹果是你哥买的,他记得你小时候爱吃,得了一个苹果,能慢吞吞的吃上好久。”
听见是陆执买的,林徽茶想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后,又吞回了肚子里。
“谢谢婶子。”
林徽茶抱着两个触感冰凉的苹果回了家。
林家人睡觉早,每次林徽茶回家时,家里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人气。
林徽茶开了门,将其中一个苹果洗干净后,独自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咬着吃。
很甜,又很酸。
林徽茶嚼着苹果,将它仔细嚼碎了,才咽下去。
这个苹果,就像他的暗恋一样,苦涩中夹杂着甜,哪怕只剩下苦,但只要是陆执给的,他也会一点点吃干净。
“好梦。”
今晚得了一个吻,林徽茶能做上一晚上的美梦。
林家彻底没了动静后,躺在沙发上的陆执才慢慢揉着额角起身,眸色还有些朦胧。
陆执仰躺在沙发上,不知安静了多久,手指缓缓动了动,摸上右脸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执总觉得那里还有些湿。
得知被自己看着长大的邻居弟弟对自己有着别样的心思后,陆执有些头疼和无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太突然了,突然得让陆执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林徽茶怎么会喜欢他?
人常说,三岁一个代沟,他比林徽茶大了十二岁左右,两个人之间隔着四个代沟。
也许只是感觉亲吻这种事好玩?
陆执这样安慰自己,但今晚却是彻夜失眠,躺在床上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没有一点困意。
陆执翻过来,又翻过去,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头绪。
以前读书的时候,陆执收到过不少班上同学的情书,还有人跑到他们班上大胆和他告白。
陆执当时拒绝人时态度很果断,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给人一点希望和机会。
但林徽茶和那些人不太一样,想着林徽茶的身影,陆执连狠话都难以说出口。
随着上铺的陆言被吵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出声问:“哥,大晚上的,你怎么还不睡觉?”
犹豫半晌后,陆执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开,不着痕迹的人问陆言:
“小言,你们班上有人谈恋爱吗?”
谈恋爱?
陆言脑袋茫然了三秒,才缓缓启动,他哥性子是这么八卦的人吗?
睡意让人的思绪变得缓慢,陆言没空多想,直接回答:“有啊!”
他迷迷糊糊的回答:“我们班上就有好几对,还有女孩子给我写情书哎。”
“就是我不喜欢她们,我想染头发,当靓仔。”
“靓仔都是没有时间谈恋爱的。”
陆执:“……”
陆执目光落在虚空,唇角的笑意轻轻拉平,问到自己想问的事:“那林徽茶呢?”
“林徽茶?”
陆言打了个哈欠,不太理解的道:“他放学忙着打工,更没有时间谈恋爱。”
“再说了,好像也没有人敢喜欢林徽茶。”
林徽茶瘦归瘦,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五官长得很清俊干净,但他家里情况太复杂,压根没有人敢靠近他。
陆言嘟囔了一句:“林徽茶在我们学校,连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谈恋爱。”
但说起来,陆言好像记得,他们班上的那个王浩,似乎经常往林徽茶身边凑。
陆言想到了,不经意提了一句:“就是那个王浩看林徽茶的眼神,感觉奇奇怪怪的。”
为了避免陆执不知道王浩这个人,陆言着重提了一下:“他妈是开发廊的,妈说让我们不要和他玩。”
听了陆言说的这些话,陆执今晚更睡不着了。
他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人,教坏了林徽茶。
男人喜欢男人,在这个时代,不是主流,陆执看见过,但这条路很难走,基本上走这条路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林徽茶平时忙着赚钱和学习,应该不会有时间想这些情爱上的事情。
…………
腊月二十六,还差三天过年,陆执今天一早起来,在走廊里洗漱的时候,再次看见了林徽茶。
林徽茶看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梦一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再看见林徽茶,陆执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同他打了招呼。
陆执看见,他喊林徽茶的时候,那双被碎发遮挡住的眼睛,似乎发出了轻轻的亮光,目光专注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后,才再次安静的垂眸。
陆执没话找话的问,“饭馆那边,什么时候放假?”
陆执倚着墙,俊美深邃的五官看起来有几分冷淡,给人的距离感又重了些,之前显露出来的温和,像是假象。
陆执的确有意在控制和林徽茶的距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淡些,好借此掐灭林徽茶心里的那些想法。
且不说他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况且陆执初八就要回京市,以后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很难相交在一起。
陆执不想让林徽茶误会,更不愿给他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林徽茶一直是聪明人,看懂了陆执的疏离,第一次站在离陆执比较远的位置回答他的话,极其有分寸:
“上完今天,就休息。”
饭馆那边上完今天,就关门,但林徽茶还不能休息,他又给自己找了新的活。
只是陆执不知道,还以为他上完今天,就能好好休息一阵子。
陆言这个和林徽茶一样大的同龄人,这几天在家里,每天能睡到早上九点过才起床。
他起床的时候,林徽茶已经将林家的事情干完,并出门上班。
陆执回来这么几天,就没看见过林徽茶有休息的一天。
和陆执说完话后,林徽茶收拾好东西后,转身回屋,将身上的羊绒衫脱下,好好的藏起来。
这一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他好像给别人带来了困扰。
林徽茶手指轻轻摸了摸柔软又暖和的衣服,眼眶微红,心脏酸疼得可怕。
陆执看着他脊背微弯的下楼离开,在走到门口时,有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站在那里,挡住了林徽茶的去路。
恰好陆言拿着牙刷出门刷牙,顺着陆执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不禁奇怪道:“这王浩怎么又来找林徽茶了?”
听见王浩的名字,陆执目光一厉,连忙回房间里拿了外套下楼。
“林徽茶,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浩不甘心的将林徽茶挡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整个人急促又焦躁,像只暴怒的雄狮一样走来走去。
“这一次,我给你一百块钱”
“你得和我上床。”
只是简单的亲嘴,显然不足以抚平王浩暴怒的心情,他这一次直接提出了更过分的理由。
要林徽茶和他上床。
林徽茶神色恹恹的看了王浩两秒,声音又轻又冷的响起:“滚。”
“我不要你的钱。”
“王浩,你真恶心。”
他趁着林徽茶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不知道亲吻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利用林徽茶想赚钱的急促心思,诱骗林徽茶。
王浩当时拿这件事纠缠了林徽茶很久,又是威逼,又是利诱。
他一开始对林徽茶说:“林徽茶,你让我亲一口,我给你一块钱。”
见林徽茶不同意,他又威胁道:“林徽茶,你不让我亲,我就告诉别人,你喜欢男人的事。”
喜欢男人,在江城这个小地方,那可是独一份的大新闻。
“你真恶心!”
“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喜欢男人。”
“所有人知道这件事后,都会骂你和你妈一样,是个不要脸的臭鞋。”
“你奶奶也会拿棍子打死你,像关你妈一样的,将你关在家里。”
“只要你让我亲一口,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还会给你一块钱。”
林徽茶喜欢男人的事,在他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先一步被王浩发现。
王浩家里开发廊,从小就看见他妈熟练的对来发廊的客人们扬起风情万种的笑。
对于情爱这种动作,王浩比其他人开窍得更早些,他也早早去逛过其他家发廊店,但感觉很无趣。
甚至比不上他看见林徽茶那张脸时,来得让人兴奋。
直到王浩在买碟片的人那里拿错了一张碟片,看见了碟片里面交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后,他才后知后觉,他对男人兴趣更多一点。
而林徽茶,成为了他的猎物。
他拿林徽茶喜欢男人的事情威胁林徽茶和他接吻,纠缠了很久,逼得林徽茶点了头。
结果临到紧要关头,林徽茶被恶心的吐出来,这个交易被中止。
恰好这段时间,王浩他妈开的发廊惹了人,他妈和店里的几个女人被当成野鸡逮进局子里关了好几天,王浩忙着他妈的事情,没空找林徽茶的麻烦。
再一次被林徽茶拒绝,王浩显然有了几分不耐烦,他狠道:
“林徽茶,你真不怕我将你喜欢男人的事情说出来?”
“我刚刚看见你和一个男人打招呼,你是不是喜欢他?”
涉及到陆执,林徽茶灰白无神的瞳孔轻颤了颤,呼吸急促起来:“你想干什么?”
王浩似是抓住了林徽茶软肋似的笑出了声,眼里有明显的嫉妒和不甘,逐渐逼近林徽茶:“看来我说对了。”
“你的确喜欢那个男人。”
“你说,他要是知道有个恶心的臭虫在背地里喜欢他,会是什么想法和感受?”
林徽茶眼眶泛起湿雾,无力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会被讨厌和憎恶。
会被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抛弃。
林徽茶会连躲在暗处偷偷喜欢这个人的机会也没有。
王浩逼迫的声音再一次在林徽茶耳边响起,一字一句,犹如泛着毒的针刺入骨髓:
“我说,我要你和我上床。”
“你得躺在我的床上,将自己脱得光溜溜的,跪着求我。”
第10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0
被王浩的无耻气得林徽茶的耳膜砰砰炸响,有那么一瞬,耳边全是杂乱无序的声音。
林徽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气,怒红着眼睛咬牙道:“你就不怕,不怕我们鱼死网破,我将这些事告诉我家里人吗?”
想起林徽茶那个老不死爱丢屎的阿奶,王浩唇角嚣张的笑停滞了一下,没过两秒反应过来,手掌轻轻拍了拍林徽茶的脸,语气毫不在意:
“你去啊。”
“你去说给他们听,我倒要看看,你那个老不死的阿奶,会不会为了你这个野种出头。”
他咬着暧昧又狠辣的字眼:“这一片区域,谁不知道你家里那些烂事?”
“我就是搞了你,人人都知道又怎么样,谁会为你出头?谁又敢给你出头?”
林家人只会视林徽茶为耻辱,而别人,见林家自己都不当回事,又怎么会将林徽茶的委屈放在心上?
是啊,这附近谁不知道,林徽茶就是一个没有人爱的野孩子。
即便他在外受天大的委屈,也不会有人为他出头,他们只会唾骂他,和他妈一样,成天在外勾引野男人,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可林徽茶有错吗?
他每天活得比狗还累,不是在赚钱,就是在给家里干活的路上。
王浩就是笃定了没有人会给林徽茶出头,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负他。
“林徽茶,看在我们是同班同学的份上,我让你过个好年,好好考虑考虑。”
他粘腻的目光落在林徽茶身上,毫不遮挡的扫视了一圈,语气暧昧道:“大年初一那天晚上,我在你之前捡垃圾的那个废弃工地等你。”
“你要是不来的话,我想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我会告诉那个男人,你在学校里,为了钱,和很多人亲嘴,还在厕所脱光衣服给人摸。”
“毕竟你为了钱,每天都在出门干活,像你这样缺钱的人,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是吧?”
“你说,他会不会相信你真的是个不要脸的脏东西?”
林徽茶被王浩恶心的话气得整个人在发抖,手指死死的扣着掌心。
王浩语气轻飘飘的威胁:“我这个人性子你是知道的,看上的东西,不弄到手,我不会罢休。”
王浩这个人的性子,林徽茶知道,他之前在学校里,就是有名的混子流氓,和学校外的人打架,堵人,各种恶事都做透了。
他想弄到手的人,除非自己没了兴趣,否则会一直纠缠到底,至死方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王浩呼吸灼热起来,眼神有些迷醉:“那天晚上,我想看你穿红色的吊带裙 ”
“一定很性感。”
之前班上上体育课的时候,王浩看见过林徽茶穿短裤的样子,人虽然瘦,但腿又白又长又细。
他当时有几分意动,无由来的想,林徽茶的皮肤白,穿红色的裙子,一定很漂亮。
“徽茶,别让我失望。”
亲昵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王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转身离开。
只留下林徽茶站在角落里,浑身血液冰凉,手脚发麻,整个人失魂似的站在原地,眼泪从泛红的眼眶里顺着脸落下。
“为什么,这么欺负我?”
明明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可为什么,只欺负他一个人?
陆执和王浩擦肩而过,对方看见陆执,不知怎么想的,朝着陆执挑衅的笑了笑,主动出声:
“你找林徽茶对吧?”
“我知道他在哪里。”
说着,王浩带着陆执去找林徽茶。
找到林徽茶的时候,陆执正好看见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整张脸都是泪。
哭得无声无息的,像被生活扼住了脖子,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徽茶。”
看见脸上满是泪痕的林徽茶,陆执下意识朝他走了两步,喉间发涩到说不出话来。
林徽茶带着泪的目光绕过陆执,看见站在陆执身后的王浩,瞳孔骤然紧缩,弓着腰,朝身后退了几步,身体紧绷起来。
陆执敏锐的朝着身后看去,恰好看见王浩怪异的表情。
林徽茶在害怕这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陆执转身将王浩看向林徽茶的视线完全遮挡住,毫不留情面的冷着脸出声:
“你可以走了。”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王浩多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见陆执不太好惹,没有和陆执起冲突的打算,便顺着陆执的话离开。
见王浩离开后,林徽茶失了力,无力的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上,唇干涩得可怕。
他缓了两秒后,才回过神,看着逐渐走近的陆执,脸色难看的扯出一个笑,原本灰白的眼球里满是红色的血丝。
陆执站在林徽茶的身前,缓缓蹲下身,伸手托着林徽茶的脸,第一次这样近的端详着这张脸。
看着这样狼狈的林徽茶,陆执心里压不住的怒气上涌,拇指摩挲着林徽茶的脸,轻轻将他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声音很轻很慢的问他:
“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陆执整个人的身影完全将林徽茶笼罩住,给人带来极致的安全感,林徽茶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看见陆执眼里的在意和关切,想到王浩说的那些话,林徽茶缓缓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强迫自己说了违心话:
“没有。”
“没有人欺负我。”
林徽茶声音涩得可怕,说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我只是,只是有些冷,生病了。”
陆执没说话,具有压迫感的视线直直的落在林徽茶的身上,深色的眸底怒气凝聚。
林徽茶说没有人欺负他,可他的表情,分别告诉陆执,他在说谎。
比林徽茶年纪大的好处就是,陆执拥有比林徽茶多出十几年的人生阅历,他在人心的把控上,比这些少年们想得,更为擅长。
无论是王浩,还是林徽茶,他们的伪装,在陆执面前,都显得太过浅显。
林徽茶说完那句话后,便垂下目光,不再说话,眸子虚虚的落在空中,没有着落。
陆执不知道林徽茶瞒着他什么,但见人不想说话,也只能暂时将这事搁在另外一边。
听见林徽茶说他生病了,陆执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
温度有些低,不知道是不是发低烧。
陆执动作强势的将林徽茶从地上拉起身,领着他往回走:
“既然身体不舒服,今天最后一天就不去饭馆了。”
林徽茶目光愣愣的落在陆执拉着他手腕的手指上,温暖,干燥,和他无数个夜里幻想过的一样。
什么兼职,林徽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眼里只有陆执拉着他的那只手。
要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该多好。
见林徽茶一路上没反应,陆执下意识去看他的脸,结果恰好撞见林徽茶不太寻常的目光。
陆执顿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隐秘的吻,拉着林徽茶的手指像是着火似的,被烫了一下。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像是在陆执心里烧起了一把火,但现在林徽茶正是脆弱的时候,他无法将人松开。
陆执硬着头皮,大冷天的,他拉着林徽茶的手心出了细汗,一路上越是想让自己忽视什么,那东西的存在感反倒越是强烈。
少年柔软的手腕就被他捏在手里,腕间的肌肤触感带着几分凉意,但手感很细腻,像顺滑的玉石。
陆执一时走神,指尖下意识的捏着林徽茶的腕口处,摩挲了两下,等回过神来自己干了什么事后,陆执恨不得当场拔腿就走。
两人还没回到家,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林徽茶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轻轻挣开了陆执的手。
“哥,我好像好些了。”
“还能继续去上班。”
无论今天遇见了什么样的破事,林徽茶也该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饭馆这两天本来就比较忙碌,如果林徽茶今天不去,老板他们俩会忙的停不下来。
最重要的是,上完今天,老板承诺过,会给林徽茶发二十块钱的奖金。
陆执第一次回家过年,林徽茶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他一起过年,想拿这二十块钱,给陆执发个新年红包。
这样,以后一到过年,陆执是不是会记得,在这破旧的地方,一直有一个叫林徽茶的人,在念着他。
为了这二十块钱,林徽茶强撑着继续去饭馆。
陆执拗不过他,只能送他过去。
一路无话,两人安静的一前一后,等林徽茶朝着饭馆里面走的时候,陆执才神色凝重的出声:
“徽茶,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要告诉我。”
被人欺负了,陆执会为他出头。
陆执很担心林徽茶。
他才十八岁,人生的前半生,只在这个小县城里打转,没有遇见过太大的坏事,如果真的被人欺负了,他可能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林徽茶和陆悦他们不一样,他没有朋友,家里人憎恶他,邻居们避让他,没有人教他,即便受了欺负,也可能会为了不让人担心,而一个人全部吞进肚子里。
他还太小,小到任何人都可以随便伤害他,而他没有反抗的能力。
林徽茶就像是冬天的一颗小草籽,没有人爱他,他自己顶着寒风,钻啊钻的,就冒出了脑袋。
但若是有人狠心的踩上一脚,他可能就又被迫钻回土里。
听见陆执说的话,林徽茶眼眶一酸,仰着头才没叫眼里的泪落下来。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眼尾红了一片,没事人的轻声回道:“哥,我很好。”
“没有人欺负我。”
陆执笑意不达眼底,目光像这冬日森冷的风一样的沉着肃冷寒意。
“没有就好。”
目送林徽茶进店,陆执抬手拢了拢衣服,转身朝着远处大步走去。
王浩……
这个人,究竟对林徽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陆执呼出沉沉的白雾,心里无由来的感到烦闷和怒意。
陆执哪怕暂时不能接受林徽茶的喜欢,无法让这个可怜的少年因为他走上一条被人唾骂的不归路,但陆执无法接受,有人欺负林徽茶。
…………
饭馆的人今天格外的多,等到晚上点,人才少了下来,林徽茶刚得了些空闲时间能休息一会儿,下一秒一个穿着漂亮的女人拉着一个吸着鼻涕的男孩进了店。
“宝宝,你想吃点什么?”
女人带着孩子坐下,语气温柔的问他。
一旁隔壁的人看着这一对母子,目光惊疑的打量了好几眼,才暗自和同桌的人交谈着。
“那女人,是不是之前周家那个跑了的儿媳妇?”
“我看和她坐在一起的,是那个老周家的孙子。”
“就是她,前几年和那个周谁过不下去了,把家里钱拿了后,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今年还稀奇,穿得人模狗样的回家看孩子,也算是有点良心。”
有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女人,眼里露出点讥讽的笑:“她生不了孩子了,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可不得有良心回来看孩子?”
“不然咱们这里跑了的这么多女人,谁不是生了几个孩子丢家里的,这么多年,你们看见哪个还回来过?”
“这么多年不回来,不是在外面死了,就是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重新生了孩子。”
看见林徽茶在旁边,有人扯扯旁边人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谁不知道,林徽茶他妈在他们几岁的时候,就丢下他们,跑了出去,这十多年,再也没回过一次这里,来看看林徽茶他们。
听见这些对话的林徽茶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那个跑了后又回来的女人。
他像是在看她,又不全然只看她。
母亲这个角色,和父亲一样,在林徽茶的记忆中,早已褪色,只剩下一句“我会回来接你”这样单薄的话给代替。
林徽茶很多次在想,如果他妈真的回来接他离开,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林徽茶从出生起,就是不被人爱的小孩。
成年后,他能理解他妈当年离开的苦衷,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家庭,所以她像丢垃圾一样的,将林徽茶也给丢掉了。
后来林徽茶一路挣扎,一路向上,终于靠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走到今天。
现在,他的人生中,有了更重要的存在,来代替他妈的位置。
第11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1
因为是最后一天,林徽茶今天下班的时间早了许多,八点左右,就结束了。
“工资这两天我盘算好后,再发,现在是答应你们的奖金。”
“祝你们新年快乐。”
老板笑着将两个红包分别递给林徽茶和厨师,林徽茶将手指在衣服上仔细的擦干净后,才伸出手将东西接下。
他脸色真诚的向老板道了一声:“谢谢。”
“徽茶,你的除了红包,你婶子还给你买了双鞋。”
老板看向林徽茶,又拿出了一个新袋子塞给他。
林徽茶其实是他们这一辈人看着长大的,这些年,这个孩子过得如何,大家都看得见。
林徽茶想将东西还回去,但被硬塞在怀里:“拿着,大过年的,穿暖和些,好过年。”
林徽茶抿了抿唇,再次说了一句谢谢。
拿了东西,林徽茶小心翼翼的将红包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好好的藏着。
这个红包曾和他的心脏靠得这样近,等日后到了陆执的手里,间接来说,也代表着林徽茶的心脏曾和陆执靠得很近。
将红包藏好,林徽茶怀里抱着鞋子出门,等他出门时,才发现外面下了毛毛雨。
雨势不算大,就是细雨夹着冷风,冷冷的拍打在人的脸上,会有点冷。
林徽茶的视线只在孤单冷清的街道上停了两秒,便毫不犹豫的踏进朦胧的细雨中。
林徽茶不太喜欢下雨,因为下雨天,他很容易感冒,一感冒就会脑袋疼,没有什么精气神,什么也干不了。
林徽茶以为今天还和往日一样,他会顶着湿润的头发到家,结果刚刚踏进雨水中,下一秒头顶上被一把黑色的大伞笼罩住。
有陌生人出现,林徽茶的第一反应是避开,整个人十分警惕,身体下意识抗拒的朝着一旁退了两步。
但他没完全退开,有只手扶住了林徽茶微微踉跄的身体。
好听的低沉男音在伞下的空间轻轻荡开:“小心。”
林徽茶听见这声音,所有挣扎顿时停下,顺着抬头看向撑伞的男人。
果然,是他心里想的人。
额发被轻微打湿的林徽茶目不转睛的盯着陆执看,心里软成一滩水,喃喃出声:“哥?”
“你怎么在这里?”
陆执见他模样可怜巴巴的,像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下雨了,刚好路过这里。”
“你下班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家?”
陆执其实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等林徽茶下班。
他办完该办的事情后,时间还早,从老同学那里知道王浩这个人是什么样的货色后,陆执实在不放心林徽茶,只好来等他下班。
陆执眉眼清朗黑润,唇角噙着点温和的笑意,在林徽茶看向他的同时,也在看着林徽茶。
“好。”
林徽茶无法拒绝,哪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卑劣的一次又一次的纠缠陆执。
两道身影一同挤进黑色的大伞下,一把伞共同容纳两个成年男人,有些勉强,陆执漫不经意的将伞往林徽茶的方向倾斜许多。
走到后面,雨势渐渐从毛毛雨变成倾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陆执的半边肩膀被变大的雨打湿了不少。
听见嘀嗒的水滴声,林徽茶敏锐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这一看,发现伞大部分在他这边。
林徽茶垂着眸,沉默了几秒后,缓缓朝着陆执的身边靠近,直到两条手臂彻底紧紧挨着,才停下靠近的动作。
两人并肩走,手臂总会时不时的摩擦触碰,陆执心绪被打乱,有些受不了这种时断时续的接触,索性伸出手,一把揽着林徽茶的肩膀,将他朝着自己怀里拢了拢。
“这样走会方便些,不然我们俩可能都会被雨淋到。”
林徽茶的身体太瘦,生病对他来说不太好。
突然被陆执揽住,林徽茶的身体僵了僵,但没过几秒钟,他尝试着放松下来,用心去感受这难得的亲密。
林徽茶鼻尖轻轻动了动,嗅到了雨水的湿气和陆执身上干燥的洗衣粉味道,其中还夹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烟草味。
陆执会抽烟,但不上瘾,有时候工作压力太大的时候,他会来上一根,缓解一下压力。
自从在京市的工作室发展逐渐走上正途之后,陆执许久没有遇到能让他抽烟缓解的烦心事,有一阵子没抽过烟。
但今天从派出所出来后,陆执站在林徽茶工作的饭馆外等人时,抽空抽了一根。
陆执今天有些烦,具体在烦燥什么,他也难说清楚。
总归是和林徽茶有关的事情。
那个王浩究竟今天早上究竟和林徽茶说了什么,林徽茶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知为何,这件事让陆执有种莫名的在意。
陆执今天去打听了一圈,大体知道王浩这个人。
王浩他妈是开发廊的,附近有不少男人是她的常客,从小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中长大,王浩从初中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拉着同学打群架,染头发,抽烟喝酒,欺负同学,从初中起就就会玩女人,小小年纪,浑身一股痞气。
后面高中还因为和人打架,进过不少次局子,在里面蹲了好几次。
这样一个人,陆执不知道,他究竟会威胁林徽茶什么。
还是说,林徽茶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王浩这种人觊觎?
还是单纯的只是喜欢欺负人?
陆执目光不经意落在林徽茶身上,视线端正清明的打量着林徽茶。
这样一个瘦弱可怜的少年,究竟得是怎样性子恶劣的人,才会舍得欺负他?
回家的路程再长,也有结束的时候,等站在楼梯间,陆执将黑伞收起的时候,这一场梦一样的经历,对林徽茶来说,结束了。
“谢谢哥。”
看见陆执脸上有几滴水,林徽茶手指蜷了蜷,最后还是按耐下所有不安定的心思,轻轻的道了句谢谢。
陆执嘱咐了他两句: “回家吧,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
林徽茶走在前面,陆执走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梯。
林徽茶微微弓着背,单薄细瘦的腰身在宽大的校服下荡出几分漂亮的弧度,不知不觉中,很是吸引人。
曾几何时,那个爱坐在楼梯间的小团子长得如此大,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坚韧,陆执眼底隐隐有笑意泄出。
到了二楼走廊,陆执步子站定,直到看见林徽茶进了屋子,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外面还在下雨,但并不耽误二楼的人家户们闲聊做饭。
陆执路过的时候,听了旁边的妇人们说了两耳朵,她们好像在说什么林勇要出来的事情。
陆执拿着滴水的雨伞走到自家门口,将伞挂在外面滴水,陆母他们已经吃完饭,正坐在一起聊天。
陆执一进去,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太对劲,陆父的脸色难看得可怕,不由出声关心的问了一句:“爸怎么了?”
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陆执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陆父冷冷哼了一声,将脑袋转向一边,不回答陆执的话。
陆执转头看向他妈。
陆母正在打毛衣,捋了捋毛线后出声解陆执的疑惑:“你爸今天被人给阴阳怪气了。”
陆执将陆言提溜开,自己坐下,微曲着腿,不太理解: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陆母也有了点小脾气,说话的语气有点冲:“还不是你不结婚,你爸都这把年纪了,出门钓个鱼,还被人给阴阳怪气。”
“说他这么大一把年纪,连孙子都没得抱。”
陆家在这附近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户,人家寻着他家一点错处,能可劲的说上几百遍不嫌累。
目前他们家也就陆执没结婚这件事能叫人说道上几句,有些人还故意抱着自家孙子,凑到陆父面前阴阳他。
陆父本来就是一个好面子的人,当即鱼也不钓了,收拾了空桶回家,自己个坐在沙发上生了一下午的闷气。
陆母嘴上说着话,注意着陆执的态度:“你爸的意思是想让你尽快的找个对象,赶紧把婚结了。”
“咱们家的要求也不是很高,活的,能喘气,孝顺父母就成。”
至于五官,身材,和学历啥的,他们都可以不重视。
闻言,一旁的陆言忍不住插话:“那我哥要是找了一个和胖婶那么胖的媳妇回来,你们也乐意?”
陆母:“..……”
胖婶那样的,也太胖了,走点路都要大喘好几口气。
平心而论,陆母其实还是喜欢比较瘦一点的。
生怕陆执果真给找来了一个胖嘟嘟的媳妇,陆母没忍住瞪了陆言一眼:“你这孩子,一边玩去。”
“小孩子家家的,你哥娶媳妇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言瘪着嘴反驳一句:“那不是你先说只要我哥找个能喘气的就行吗?”
这话给陆母气得想找棍子教训一下陆言这个淘气鬼。
陆执没忍住笑了下,说起媳妇这个话题,不知为何,脑海里想到林徽茶。
他鬼使神差的出声问他妈:“那如果,我找的对象,生不了孩子……”
陆母:“……”
这的确是个好问题,可把她给难住了。
“这,这怎么会生不了孩子?”
陆父没忍住先回过头追问,他还想抱大孙子。
陆执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含糊着遮掩:“我是说如果,如果生不了。”
陆母和陆父对视一眼,显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想要抱孙子,让他们违心的说自己不介意,这话听着就假。
但如果陆执真喜欢上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孩子,他们也不能真因为这个原因,就强迫人两个分开。
手心手背都是难题,怎么选都不对。
接下来的时候,陆父和陆母坐在一起,也不催着陆执找对象了,满脑子都在想陆执提的那个假设。
陆执洗漱完毕后,想起刚才听见的事,顺嘴问了一句:“妈,我刚刚好像听人说,林老太太的儿子要出来了?”
陆母点头:“这事楼里这两天都在传,人好像是明天出来。”
“我今天看见林家一家子难得的在打扫房子,听说那老太太的几个女儿明天也会回来。”
这事已经传了好几天,只是陆执不爱听那些八卦,最近早出晚归的,消息不太灵通。
怪不得最近林老太太比较安分,陆执没怎么听见他们家闹事的声音。
原来是注意力都被从林徽茶的身上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一个在监狱里待了十多年,同林徽茶拥有亲缘上的关系,但现实生活中却像是两个彻头彻尾陌生人的人,会和林家人一起欺负林徽茶,还是会保护他?
陆执在想,这事林徽茶知道吗?
他知道他爸要出来的消息吗?
林徽茶当然知道这事。
对于林老太太来说,小儿子就是她心尖尖的宝,盼了十多年的人要回家了,她恨不得拿着个大喇叭,整个县里都给宣传一遍。
和林家其他人的喜悦不一样,林徽茶并未感受到期待。
父亲这个人,对他来说,极其陌生。
林徽茶成长的这些年,对方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个人存在还是不存在,对他的生活,好像都起不了什么影响。
反正,他在外受了欺负,那个人也不会帮他出头。
…………
农历腊月二十七号,今天格外的冷,外面打了白霜。
今年的除夕是腊月二十九号,离过年没有几天的时间了。
林徽茶今早是被冻醒的,天气越来越冷,呼出的白雾几乎能看见实感,空气中的冷气几乎能将他的骨头冻伤。
林家今天会来很多人,林徽茶得早起干活,他坐在沙发里愣了好一会儿神后,脑袋有些疼,坐着缓了几分钟后,才慢吞吞起身。
林徽茶昨晚没睡着,一躺下,脑海里全是王浩威胁他的那些话语,离过年时间越近,他心里的恐惧感,只会越来越深。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林徽茶脑海里闪过,最后都被一一否决,仅剩下一条死路可走。
林徽茶不是没想过将事情告诉陆执,可他只是在脑海里了想陆执厌恶他的眼神,就险些窒息。
将事情压在一边,林徽茶神色怏怏的起身,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身体冷得不像话。
第12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2
陆执今早起床的时候,隔着窗户看见外面的天空一片白,空气也比前两日更冷些,露在外面的皮肤没多久出现了鸡皮疙瘩。
陆言在一旁已经迷迷糊糊的找来了大红色的秋裤套在里面,还搓了搓手心,哈了哈气。
陆执盯着陆言屁股上的两个大红草莓看了看,最后有些嫌弃的移开视线。
见他哥盯着他的秋裤看,陆言还以为他哥也冷,低着脑袋在自己床头上翻找了一会儿,大方的将自己的另外一套红秋裤递给陆执。
“哥,给你,这是之前妈买的,特意买大了好几个号,就怕你回家冷。”
陆执伸出两根手指将递到他跟前的秋裤递回去,漠然拒绝:“谢谢,但我不需要。”
今天天气的确冷,但陆执这个年纪,体内火气足,正是不用穿秋裤的日子。
陆言闻言奇怪的挠了挠脑袋:“可妈说你之前也爱穿秋裤。”
陆言不知道,身为一个成熟男人,他哥现在也有了一点外貌包袱。
收拾齐整后,陆执和陆言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间。
“打霜了?”
门一打开,朝着一楼看去,只见地上覆满了一层白霜,远处的房檐上,也都是一片白。
“怪不得今天这么冷。 ”陆言裹着他爸的军大衣,瑟瑟缩缩的坐在沙发上,冷得直发抖。
陆执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着倒是不知道他冷不冷,正拿了陶瓷盆打了点他妈烧好的热水洗脸。
陆父正和陆母在外面弄早餐。
洗完脸,要倒水的时候,陆执端着盆特意从林家门前走了一遭。
一大早上的,林家屋子里已经来了人,聊得正热闹,陆执随意的往里瞥了一眼,没看见林徽茶的身影。
反倒是听见里面在谈林徽茶的事。
有个模样年轻些的女人扫视一眼:“林徽茶呢?大过年的,家里的事不干,他去哪了?”
一提到林徽茶,林老太瞬间变了个脸色,呸呸呸的往地上吐了一把瓜子壳:“大好的日子,提那个野种干什么?”
“一天说是出去干活,也没见他往家里拿了多少钱。”
一旁有个面容和老太太一样刻薄的女人似笑非笑的道:“妈,我看你就是心太软了。”
“成天养着他在家里吃白饭做什么?”
“也就你们还让他去上学,照我说,就应该按我之前说的,让他跟着我家东旭一起去工地干活。”
“成绩也不好,过了年,就别让他去学校了,叫他跟着去干活赚钱。”
老太太皱着眉:“不是说东旭他们那工地年纪太小的不招吗?”
不然老太太听说在工地上干活,工资一个月是普通人的三倍。
女人不以为意的道:“年纪太小的不要,那就让他把年纪说大一点,反正也没人查。”
“那个工地现在在招一批高空涂外墙的工人,人不太好招,但去了,一个月能拿三位数。”
一听见三位数的工资,老太太眼睛都红了,手里的瓜子也忘了嗑,连忙追问:“真有这么多钱?”
“我骗你干什么?”
这活的工资的确高,就是危险性也挺高,尤其是高空作业,现在很多工地的安全制度不规范,安全带安全帽啥的,都没督促到位。
在高处干活,一个不小心,就会从上面甩下来,严重些的,当场死亡,稍微幸运点的,还能留半条命,但残疾是跑不了的。
“而且要是在干活的时候出了事,还能得一笔高额的赔偿金,我听说有一户人家,就赔了上万块。”
老太太彻底意动了,瓜子也不嗑,开始琢磨起这件事来。
提出这件事的人是她大女儿,她男人虽然是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工资比较高,但他们俩都好赌,在外欠了不少债。
自从听说有人拿了高额的赔偿款后,两口子心里琢磨出了点事,一直想将林徽茶这个被林老太太视为野种的孙子给弄去工地上。
反正老太太不懂,到时候他们能从里面昧下不少钱。
只言片语中,完全没有人考虑过林徽茶的想法,甚至轻飘淡写的,就决定了林徽茶往后的人生。
陆执从林家那边回来时,身上的气压低得可怕。
陆母很少看见陆执这副脸色难看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有压迫感,她也不太敢说话,不由得悄悄问陆言:“你哥怎么了?”
陆言十分认真回答:“我兄弟说了,男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陆母:“……”
陆母没忍住一巴掌拍在陆言脑袋上:“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玩。”
这孩子,一天尽是说些不着调的话。
陆执没想过,林家人完全不将林徽茶的性命放在心上。
林徽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怎么能为了钱,这么算计他?
“无耻!”
陆执气得坐不住,拿了件外套出门寻找林徽茶。
“你哥他不吃早饭了?”
陆母看得满头雾水,手里端着碗,在后面也不敢喊陆执。
陆执出门转了一圈,没找到林徽茶,反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趁有时间,他往附近有名的混混街里走了一趟。
…………
饭馆的活停了之后,林徽茶在附近新接了活,帮人洗衣服。
楼下的胖婶走路不便,这么些年来,在冬天一直是林徽茶帮她家洗衣服。
洗一盆衣服,他给林徽茶一块钱。
胖婶费力的弯着腰,将家里攒了许多的衣服全部塞进今年特意换的大盆里面,将衣服按得死紧。
直到盆里完全没有空隙,她才将盆递给林徽茶。
林徽茶今天精气神不太好,伸手接盆,接晃了眼,落空了三次,才将东西接到手里。
“林徽茶,你是不是生病了?”
胖婶一脸怀疑的看着他,有些不太想让林徽茶洗这衣服了。
大冷天的,再让他洗这衣服,出点什么事,他们林家可别赖上她。
林徽茶鼻音有些重,嗓子哑,一说话,喉咙就发痒:“不是很严重,没有大碍。”
说着话,他端着盆朝着大家接水用的水池走去。
楼里还没有安自来水管,大家用水都是统一的在一处水池那里打水用,家里备了个大水缸,来回往缸里存点水,能够一家人用上很久。
水池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正方形一样,正面开了口子,足够人拿着容器从里面打水。
林徽茶从小就记得别人的恩情,别人给他一个鸡蛋,他能记得很久,后面找机会,帮人做点事还回去。
他没有钱,最常做的就是帮人将他们放在门口的水缸装满水,陆家水缸也被他灌满过。
洗的衣服比较多的时候,林徽茶会直接到水池这里来洗衣服,因为用水方便。
今天格外的冷,从池子里打上来的水冷得能冻伤人的骨头,林徽茶手指刚探进水里,下一刻被冻得通红。
他轻嘶了一声,忍着没将手拿出来,反倒开始一点点揉搓起来。
耳朵被冻红了,也没有一点知觉,只是麻木的搓洗着衣服。
原本这样一盆衣服,按照林徽茶的速度,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洗完。
但今天可能是衣服太多,也可能是因为他生病了,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手里没力气,做事的速度慢吞吞的像乌龟爬,东西洗了好久,都没洗完。
直到天色昏暗,看着好像又要下雨了,林徽茶起身,想重新舀些水上来时,脚下一滑,他面前一黑,下一刻整个人一头栽进水池里。
“噗通!”一声,池子里溅起一个很大的水花,林徽茶被淹没在池水里。
鼻腔里呛入许多水,林徽茶昏沉的思绪这才清醒了一刻,他立即在水里挣扎起来。
直到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这些年的回忆,林徽茶在水里才意识到,他还不想死。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他都熬过来了,怎么能死在这里。
好在这个水池不深,林徽茶努力站直,脚能触碰到底,等站直后,浑身湿透的林徽茶从池子里像是一个水鬼似的,爬出来。
他浑身都是水,耗尽所有力气爬出来后,躺在水池旁边,胸膛大力的起伏着,喘气声十分明显,眼泪混着水,从脸上滑落。
一阵冷风吹来,林徽茶冷得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周身轮廓,只剩下纤薄干瘦的骨头。
…………
天黑了,林家亮着灯火,他家来了不少人,全都围着刚出狱的林勇在聊天。
林勇今年年纪也不过四十多岁,模样看着还算是年轻,性子比刚进去时,收敛了不少,对着楼里来看他的邻居们,都给了好脸色,还笑着和人打招呼。
大家都说,他这去坐了十多年的牢,性子倒还还改好了。
林勇先和林徽诚说了些话,转眼没看见林徽茶,出声问了句:“妈,徽茶呢?”
林老太太心情本来正好,一听见林徽茶的名字,当即脸给拉了下来。
“谁知道那个讨债鬼去哪里浪了,今天你回家的大日子,一天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管他干什么,反正这么大个人了,出门在外也饿不死。”
林老太太插着腰骂:“他要是死外面了,还省了我家的饭,白养这么大一个人。”
一群人附和着说话,没人把林徽茶放在心上,热热闹闹的关上门来说话,房子隔音本就不好,林家的动静弄得很大,其他人家户都不太高兴。
到了饭店,陆家人正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将门关严实了,和气的吃着饭。
陆执今天一天没看见林徽茶,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碗里只有几根青菜叼着吃,陆言觉得他哥像一匹在吃草的狼。
装得劲劲的。
一旁陆父和陆母正商量着,明天就是二十八,得开始将家里打扫一下,对联啥的,也都贴起来。
有个过年的热闹氛围。
陆母边吃着饭,边盘算着:“明天缺的东西该买的都得买了,瓜子和糖果得买些,大年初几好招待人。”
“鞭炮和烟花,也买些回来,孩子们一年到头难得凑在一起,让他们玩玩也好。”
陆父点头应和,刚想说话,下一刻陆家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拍响。
陆母顿时停了话头,一家人都看着被拍响的门。
一般没有急事的话,没有人会在饭点上别人家,陆执放下碗筷,大长腿一迈,便到了门边,将门打开。
门一开,浑身湿漉漉的林徽茶就站在门口,像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见开门的人是陆执,林徽茶仰着脸看他,费力的从喉咙里吐出一句话:
“哥,我冷。”
林徽茶的瞳孔有些无神,人已经有些烧糊涂了,不然他不会在这种时间,来敲陆执家的门。
他只怕是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拖着湿透的身体,硬生生的凭着对陆执的喜欢,一路从水池边,走到了陆执家。
见陆执没动,林徽茶一把抓起陆执的手,往自己冰冷的脸边,像只温顺,家养的猫儿一样的蹭了蹭。
他再次轻轻的强调了一句:“我冷。”
好冷好冷,冷得林徽茶以为自己要被冻死了。
灼热的眼泪顺着无神的眼睛,一路砸到陆执的手上,他轻轻呢喃: “你救救我,好不好?”
怎么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将自己弄得这样的狼狈?
看见这样的林徽茶,陆执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他压着所有翻滚的情绪,最后只沉沉的应道:
“好。”
得到应允,林徽茶吊着的那口气散了,整个人瞬间软下来,及时被陆执抱进怀里。
陆执揽着他的腰,以抱孩子的姿势连忙将他抱进房间里,步子十分急促。
“怎么了这是?”
陆家人只看见陆执开门后,急匆匆的抱了什么就往房间里走,连忙站起身来。
陆执将林徽茶抱在他的床上,几步出去解释了两句,让其他人先吃饭,不用等他。
陆执立即返回房间里,将房门反锁,开始找干净的衣服给林徽茶换。
林徽茶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全部得换下来。
林徽茶的身形和陆言比较相似,陆执找的是陆言的干净衣服,但考虑到可能连里面的内裤也要换掉时,陆执动作顿了顿,转身拿了他自己的一条新的出来。
林徽茶在床上发着抖,陆执坐过去,将他扶起来,开始一件一件的给他脱掉身上的湿衣服。
林徽茶睁开眼,好似在昏暗的视线中,看见了陆执的脸,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
“我的。”
他有些执拗的扯了扯陆执的脸,有些难过又有些高兴:
“是我的,就好了。”
这梦呓一般的话说完,下一刻,陆执感觉自己的下嘴唇被人咬了一口。
第13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3
林徽茶咬了一下陆执的下唇,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后,迷迷糊糊的松开,一头栽进陆执的怀里。
陆执面容隐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触感明显的下唇。
昏暗的视线中,传来男人不明喜怒的声音,似斥骂,又似纵容:“林徽茶,属小狗的。”
陆执没再继续耽搁时间,将林徽茶身上湿透的衣服全部一件件扒下来,放置在一旁,给他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
上衣换完,轮到裤子。
陆执手指顿了顿,耳边听见林徽茶因发烧而发出的沉闷喘息声,没再犹豫,灼热的手指直接搭上少年的裤头。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林徽茶的脑袋埋在陆执的怀里,陆执一手拉着林徽茶的裤子,一手掌着他的一条腿,废了不少时间,才将湿得不成样的裤子给脱下。
没有裤子的包裹感,烧得严重的林徽茶没有安全感,手指死死揪住陆执的衣服,在陆执怀里将自己团成一团。
两条冷冰冰的腿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盘在陆执的腰上。
还差内裤没脱,陆执硬着头皮将缠在自己腰上的腿给大力掰开,用了最快的速度将最后那一层也给扒下来。
有些空大的内裤最后从林徽茶的腿上套上去,直到稳稳的护着男孩子最隐秘的地方。
衣服和裤子,陆执都给林徽茶全部换好后,才将他放在床上,用手背去感知了下林徽茶额头的温度。
“怎么这么烫?”
陆执测了一下温度,林徽茶大概是发烧了,他起身出去,在客厅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
陆母他们几个看着陆执进进出出,一会儿拿药,帮着烧了热水倒进去。
等陆执给林徽茶喂了药退出来后,一家子人压着声音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陆执情绪不太好,心揪得厉害,勉强回答陆母的问题:“还好,我刚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身上,喂他吃了些退烧药。”
“等过会儿看看烧能不能退。”
如果不能退烧的话,陆执得带着林徽茶去诊所里看看。
接下来一家子也没人有心情继续吃饭,沉默的坐在客厅里,等林徽茶的情况好转些。
陆执坐不住,向来沉稳的性子在对上林徽茶的事情后,总容易露出点少年人的锋芒出来。
几乎每隔二十分钟,陆执就要进房间里去看一下林徽茶的情况,给他擦擦温水降温。
陆执见他脸色苍白,额边的头发湿透,汗津津的黏在脸上,紧闭的眉眼没有一刻是松懈的。
陆执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林徽茶,看他长期干裂的唇,看那双没有少年心气的眸子,看完后,伸出手轻轻将他脸上湿透的头发拨到一边。
明明和陆言他们一样的年纪,但身上的气质总是比踏入社会的成年人还要沉稳安静,得是吃了多少的苦,才成为了今天的林徽茶。
隔壁林家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声音传到陆家这边,陆母他们听着,心里满不是滋味。
林徽茶今晚没有回家,林家那边没有一个人主动问过这件事,全然当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似的。
陆家气氛沉默着,直到陆执从房间里面出来,说林徽茶退烧了,大家心情才好了些。
一家人没了闲聊的心情,纷纷洗漱准备睡觉,陆母烧了热水,让陆执给林徽茶喂点水,并嘱咐他:
“今晚你和徽茶挤着点睡,别让他回家了。”
“那林家一家子人都是没有心肝的,生着病回去,万一再弄严重了。”
陆家床就那么几张,让陆执和林徽茶挤着睡,比让陆执睡沙发好些。
陆执点头,眼底带着点倦色:“妈,我知道了。”
简单洗漱过后,陆言和陆执动作轻慢的进入房间里。
林徽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进床最里面的位置,捂紧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没占多少位置。
陆执换了睡衣,拉开被子,勉强躺上去,在睡觉之前,再次伸手摸了摸林徽茶的额头。
温度现在正常了,陆执安心了不少。
陆执今天忙了一天,没怎么休息,现在一躺在床上,也顾不得旁边还躺着林徽茶,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他身上温度高,皮肤表面散着大量的热量,长期处于寒冷状态里的人会不自觉被吸引,睡着睡着,林徽茶没多久,挤到了陆执的怀里。
陆执睡梦中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拱他的胸口,手掌轻轻拍了拍对方后,一把直接按住怀里的东西,没让对方接着动弹。
…………
林徽茶睡到半夜,才勉强恢复了点精气神,从梦中被热醒。
林徽茶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在水池边洗衣服的那一幕,第一反应是自己还躺在外面,没有回家。
但等他动了动身体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熟悉的味道从鼻尖传来,四周所处的环境温暖又舒适,林徽茶腰间还落了一只有力的手臂,正紧紧箍住他。
林徽茶记得,这是陆执身上才会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从水池里爬出来的记忆他不太记得了,脑袋现在还有些疼,但林徽茶大致能猜出来,他现在在陆家。
还和陆执躺在一张床上。
林徽茶微微侧头,可惜房间里太黑,他看不见陆执的轮廓,但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清晰的传来陆执的温度。
林徽茶不贪心,仅仅能这样和陆执靠得很近,安静的听着陆执的呼吸,他就感受到了难得的幸福感。
林徽茶以为他今晚会睡不着,但没多久,他就靠着陆执沉沉睡去。
两个人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朝着对方靠得更近,近到最后紧紧抱在一起,互相靠着。
…………
农历腊月二十八号,雨夹雪。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林徽茶醒得很早,他小心的从床上起来,刚出房间,就碰上了早起的陆父。
“伯父。”
林徽茶嗓子还有点哑,鼻音有些重,但和昨天的狼狈模样比起来,已经好上太多。
陆父应了声,表情和缓的道了句:“怎么不多睡会?”
外面才刚见亮,冬天很少有人会愿意早起,大多都喜欢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回笼觉。
林徽茶摇摇头,简单的解释了一句:“睡不着。”
林徽茶这些年来,没得过什么闲日子过,乍一下让他闲着睡觉,他反倒睡不着。
闻言,陆父没再说什么,陆母从外面进来,看见林徽茶,忙走过来探了探他额头:“徽茶,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该多睡些时间的。 ”
陆母探林徽茶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迹象后,她才放了心,然后絮絮叨叨的道:
“你不知道你昨天来的时候,差点吓坏我们。”
“去哪了,怎么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好险自己还找得到回来的路。”
林徽茶抿了抿唇,对着陆母这絮叨的关心没有不耐烦,等她话说完后,才一个个问题慢慢回答。
“昨天接了洗衣服的单,只是感冒了,没注意脚滑,掉到了池子里。”
陆母忍不住心疼道:“这大过年的,天气又冷,干什么为了那一点钱去给别人洗衣服。 ”
这个问题,林徽茶没回答。
因为林徽茶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钱这么执着。
也许是因为他人生发生的几件重要的大事,都和钱脱不了关系,有足够的钱,他才能留住自己想要的,对自己的人生有更多的掌控权。
林徽茶在偷偷攒钱,他前些时间,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林徽茶在等。
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证明他的确不是林家人后,他就和家里断绝关系,自己出去干活赚钱。
这是林徽茶最近心里最大的盼头。
林徽茶的衣服昨天被陆母给洗了,现在还没干,林徽茶身上穿的是陆言的衣服。
陆母本来想让他在家里吃了早饭再回去,但林徽茶懂事,知道要是被他阿奶看见了他在陆家,避免不了多生事,拒绝了。
大过年的,让陆家因为他多生出事端,不太好。
“婶子,我先走了,陆言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回来的。 ”
陆母拗不过他,最后在炉子里摸了一个烤好的红薯塞林徽茶的怀里。
林徽茶揣着红薯,没回家,饭馆老板说了等他盘好账,今天会把工资发了,他得先去把钱拿了,藏起来。
今天外面下了点小雪,地面满是一片白,家家户户都将红灯笼和对联贴起来,开始有了过年的氛围。
陆执起来的时候,林徽茶已经出门,不待陆执问些什么,家里有一堆事需要干,他得帮着搭把手。
红色的对联拿出来,工整的贴在门上,还有门神也贴上,陆家比其他人家户好的是,陆执身高高,贴对联的时候,只要让陆执站在门边就行,不需要借助凳子。
外面的雪一下就没停过,期间林勇还来了陆家一趟,给送了点东西,还问了句有没有人看见他家徽茶。
大家都说林勇进去坐了十多年的牢,出来后这性子反倒变好了许多,见他态度和善,也有愿意和他说上些话。
除了陆家,尤其是陆母,昨天她才看见过林徽茶落水后的样子,昨天一天不知道找孩子,到了今天才找,光摆个样子出来当好人。
陆家对林勇没什么好态度,东西也没收。
林勇在陆家这里吃了闷气,回去没多久,陆执就看见他扶着林徽诚下楼上厕所。
陆母在一旁看了一眼,压着声音骂:“我说他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家里的活没人干了,才想起来了徽茶。”
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没人再特意注意林家的事,炉子上已经有人家户开始炖肉,味道弥漫开,十分诱人。
见陆言和陆悦凑在走廊里,使劲的吸了吸鼻子,陆执大方的拿了钱给他们俩去买点排骨回来炖。
过年这几天,该吃好的。
姐弟俩蹦着跳着出门,一边说着买多少的排骨,再用剩下的钱买些喜欢的东西。
家里的事干完了,陆执倚在走廊里,看这栋楼里的人生百态。
有的人家户,大着肚子的儿媳妇还被使唤着蹲在外面洗家里的碗筷。
有的,在楼下吆喝着出去打麻将,还有的,也在贴对联,挂灯笼。
有些儿女在外的,最近也都回来了,帮助料理家里的事情。
有的老头们出去冬钓,拎回来了一条条大鱼,一路上显摆……
一片喜气洋洋,喧闹不止,无论平日如何不对付,想着这大好团圆的日子,没有人摆脸色,大多都和缓的打了招呼。
雪一直下,直到晚上时,地面已经有了一层积雪,今晚上,陆执再次看见了王浩。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站得歪歪扭扭的,吹着口哨站在楼下等人。
等林徽茶回来的时候,王浩再次将林徽茶堵住了,人来人往的,当着许多人的面,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别忘了我之前说的话。”
说着,王浩朝着陆执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意味不明。
黑色袋子被强塞到林徽茶的怀里,林徽茶垂眸,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点红色。
将东西给了林徽茶,王浩没多纠缠,干脆利落的走开,不急这一时。
“徽茶。”
林徽茶一抬头,看见陆执站在楼梯口,他下意识的将袋子藏在身后。
“那个王浩不是什么好人。”
陆执想让林徽茶少和王浩来往,但话说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
“哥,我知道的。”
林徽茶看着陆执,看清那双墨色的眸底带着的对他的在意。
陆执照样看着他回家后,才回去。
.…………
腊月二十九,今天过年!
一大早上,陆执被鞭炮声闹醒,起身一看,一楼的院子里,已经有一群小孩在点火放鞭炮。
院里雪有些多,还有些孩子正在堆雪人,捏雪球打雪仗,十分热闹。
陆悦和陆言特意换上了新买的漂亮衣服,陆悦是女孩子,今天难得的抹了点口红,干净又漂亮,晚上吃完饭后,她有小姐妹会来找她一起放烟花。
陆言看着底下有几个男孩子剪了他心心念念的锅盖头,觉得他不是靓仔了,后悔的在那里拍墙。
“妈,都怪你,要是你也让我剪头发,我现在就是这个楼里最靓的帅哥。”
陆母听他这话,眼皮子一跳一跳的,见陆言这么闲,给他找了点事情干。
“没事干你就将家里地给扫了,碗给洗了。”
还靓仔?
她看是只土狗儿还差不多。
第14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4
过年的气氛浓郁,走廊里的炉子上炖着肉,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几户人家凑在一起拿了东西闲聊,一会儿聊这家的儿子带着媳妇回家了,一会儿聊那家的儿媳妇偷懒不干活。
聊着聊着,话头又被说到陆家头上,说陆家大儿子脾气也是怪,快三十岁的男人了,还不找媳妇,等过了这个年龄段,叫他处都不好处对象。
刘玉兰也在聊天队伍里面,闻言没忍住出声说了句:“年龄倒是不碍事,陆家那大儿子,模样长得板正,看着也像是有钱的样子。”
“男人有点本事,压根不愁找不到媳妇。”
这话说得,直戳中一个五官刻薄的女人的心窝子,她撇了撇嘴,手里的菜折得漫不经心的,语气中满是讽刺意味的道:
“有钱有什么用,谁知道这钱都是怎么来的,再说了,这个年纪还不生孩子,谁知道以后能不能要上。”
大家都知道她儿子二十四五,还整天窝在家里打麻将,没点本事,媒人给介绍的女孩都看不上他,一见陆家这日子过得红火,酸得像吃了几大缸子醋。
这话没人接茬,有人话又落到了林家人的身上:“我看那林徽茶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现在他爸出牢,也不知道以后待林徽茶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听说他们家想让孩子不要上学,去工地干活。”
“要是那林勇真有点良心,就该让孩子把书读完,去工地都是干苦力的,这日子能过成咋样,还说不好。”
有女人眼珠子一转,开始道: “唉,最近林徽茶一直在那个饭馆里干活,我听说昨天那老板好像给他把钱结了。”
“不知道结了多少钱,他还欠着我家钱。”
有人看不下去说了两句:“他在饭馆里打杂能有多少,顶多也就十几二十块钱。”
“那十几块不是钱啊?能买十几斤肉了,要不是当年看他小小一个跪下磕头实在可怜,我家男人哪里舍得借钱给他。”
这里因为钱的事闹开,刘玉兰看不下去,拿了东西往陆家走,不和她们掺合。
她是嘴巴大了一点,爱在背后说别人闲话,但林家这事,她觉得,没必要这么逼着林徽茶还钱。
林徽茶在饭馆没干多长时间,平日干的也都是最脏最苦的活,洗碗除了很油腻的碗外,用的都是冷水,他这钱赚得辛苦,没必要惦念着。
陆执今天在家里帮忙,他爸手气好,钓了几尾鱼,家里还买了鸡,陆执拿着刀子蹲在地上,将鱼和鸡都给处理干净。
他将袖子挽起来,露出坚实有力的臂膀,肌肉线条漂亮,手里拿着刀,动作干脆利落,手里见了血,脸上神色也没有多少波动。
一旁有几个妇人凑在一起看他,看了两眼,然后扒拉扒拉的说开,见陆母站在一旁干活,有人过来不经意打听:
“这是你家大儿子,听说在京市上班,都干些啥啊?”
陆母一头雾水,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群妇人给围住了。
好在陆母也不是啥容易被套话的人,她捡着话敷衍的回:“没干些什么。”
有人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那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在那边是租房住还是干啥?”
陆母一口气道:没多少工资,勉强能糊口,饿不死人就行,孩子大了,天高路远的,他不爱和我们说这些,我们也不知道。”
陆执之前和家里说过一点,陆母也只知道陆执开了家工作室,自己当老板,更具体的,她也不知道了。
见没能从陆母这里套出有用的消息,这些妇人们感觉到无趣后,又径直散开了。
林家今天也没闲着,好歹是过年,林徽茶今天没再出门,而是待在家里,忙活着。
林老太一大早就出去打麻将,没在家里,也幸亏她这些年爱上打麻将,没那么多时间照管林徽茶,才叫林徽茶有许多自由。
林石头在楼下和其他孩子玩炮仗,林徽诚一如既往的躺在家里看电视,瓜子壳吐了一地,最后又还是林徽茶一点点的全部扫干净。
至于林勇,对方最近好像常去街上发廊区那一带玩,家里的事没顾上。
林徽茶将家里该洗干净的东西一一顺出来洗干净,窗户和门也都擦了擦,一双手忙下来,红得不成样。
陆执听见他低低的咳嗽了两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雪下了一天,但丝毫不影响大家过年的热情,各家炉子上携着各种各样的香味,有和陆母交好的人家户端了一碗自家做的梅菜扣肉过来送给陆家。
作为回礼,陆母让陆执挑了一条陆父钓的大鱼送回去。
还有人送了糯米饭,和汁水漂亮的红烧肉,陆母也都看着份,一一找了合适的东西给送回去。
陆家今天炉子上炖了排骨,陆母还在屋子里剁鸡,晚上准备多做一道辣子鸡,家里的孩子都爱吃辣,这一道菜是他们家年夜饭必备。
陆言蹲在地上捡辣椒,捡着捡着,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陆母见状,赶紧将自己的辣椒给提开,生怕这混蛋孩子给她糟蹋了东西。
陆父在一旁分配到的活是剥大蒜,他剥一个大蒜,剥得眉头皱成一团,像个可怜的老学究。
陆悦被陆母拿了钱打发出去买饮料和酒,饮料买的是瓶装的,酒是自己拿着瓶子去打的散装的,味道浓,喝着有劲。
去排队打酒的人不少,陆悦顶着雪在那里排队排了点时间才回来,陆母笑着给她拍了拍脑袋上的雪。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天色开始昏暗下来,已经有人家户开始吃年夜饭,放起了鞭炮。
一连串的鞭炮声响起,满是热闹的团圆气,就连林家老太太也踩着雪回了家。
“吃饭了。”
陆母喊了一声,将做好的菜全部端在桌子上,倒好饮料,陆父在一旁点了香,敬拜了祖先,放了鞭炮后,关上门,一家五口人开始吃饭。
喧闹声四起,大家都是热热闹闹的过年。
除了林家……
老太太刚进门,将正在做饭的林徽茶堵住,脸色不好看的质问他:
“我听说,你们老板给你将工资结了?”
林徽茶天天去饭馆干活的事,老太太知道,这事瞒不住,今天她去打麻将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嘴。
听见老太太的质问,林徽茶垂着眸没说话,依旧关注着手里的动作。
是,林徽茶是发工资了,发了三十块钱,可这些钱,是他每天忙到晚上九点过,蹲在饭馆后厨用冷水洗碗,一点一点的赚出来的。
是属于他的。
“林徽茶,我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见林徽茶不说话,老太太心气不顺,上手拧了一把林徽茶的手臂。
见老太太态度不依不饶,林徽茶嘶哑出声:
“阿奶,今天过年,有什么事,我们过了今天再说好吗?”
林老太太手插着腰,态度十分凶悍:“你把钱给我,今天这个年好好过,你钱不给我,你别想过个好年!”
她说着话,见林徽茶眉眼冷淡,不为所动,一个气急,直接动手往林徽茶的兜里摸去。
“好啊!你不给我自己拿。”
“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赚了点钱,想当白眼狼了是吧?”
老太太为了钱,开始拉扯起林徽茶的衣服…………
没多久,正在吃饭的陆家人听见外面有救护车的声音传来,隔壁声音也有些乱糟糟的。
“什么声音?”
陆母坐在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陆执眼皮子跳得厉害,心里有预感,是林家出事了,他连忙放下碗筷起身出门。
等陆执过去的时候,林家乱成一团,林家老太太躺在地上,脑袋上满是血,林徽茶站在一边。
“杀人了,大家快来看,我辛苦养大的好孙子,为了一点钱,要杀了他奶奶。”
“我就知道,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老太太虚弱的捂着脑袋,边嚎着,脑袋上的血边流下来,怀里还捂着一个红包。
她一把年纪了,脑袋上顶着一脑袋血,看起来十分慎人。
门边站了好些看热闹的人,楼下救护车里出来了医护人员,上来就问伤者在哪里。
林徽茶被人往里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好险陆执伸出手扶住了他。
四周看热闹的或多或少的,带着隐晦的恶意看向林徽茶,眼里充满了对这个十八岁少年的审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良心真坏啊!”
陆执朝林徽茶身前跨了一步,帮他挡住那些恶意的目光。
“家属是谁?”
“得跟着一起去。”
那边老太太被弄上担架,前来的医护人员喊了一声。
林徽茶刚站出来,下一秒老太太一看见他,就挣扎得厉害,恶狠狠的骂:“我不要这个白眼狼去。”
“他就想弄死我,把我弄死了,这个家里就他当家做主了。”
医护人员看看林徽茶,又看看林老太,一时有些为难,林老爷子向来是个沉默人,林徽诚腿瘸了,去不了,林勇还在发廊里 。
见林家没有主事人,这事和林徽茶脱不了关系,最后还是陆执主动上前,跟着走了一趟。
陆执给家里说了一声,帮着将老太太送着去了医院。
“徽茶,别担心。”
从刚刚看见林徽茶起,陆执就有些担心他,要走时,轻轻拍了拍林徽茶的肩膀。
林徽茶勉强扯了扯唇角,眼角有些发红,整个人身上的唯一一点活人气散得干干净净,他咳嗽了两声后回道:
“哥,我没事。”
别人家还有年要过,看了一会儿热闹后,等老太太上了医院的车子后,都走得差不多。
人都散了,林徽茶蹲下身来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
东西都是林老太砸的,林徽茶刚刚没动,一直是对方在拉扯他的衣服,最后也是林老太太自己没站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了尖锐的物品上。
明明是自己作出来的伤,但老太太刚刚见一个人,就说是林徽茶推的她。
林徽茶连给自己出声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林石头被林徽诚指使出去找林勇了,见林徽茶蹲着收拾家里的残局,林徽诚冷眼看他,语气不善的骂道:
“林徽茶,你翅膀硬了,敢推阿奶。”
“你等着爸回来,看他怎么教训你。”
林徽茶没说话,将白天买的鱼拿到走廊弄好,将鱼给煮上。
林勇那边得了消息,听说大过年的,林徽茶将他妈给推到了地上,脑袋磕得全是血,人可能要不行了的消息后,他连忙从发廊里把裤子穿好回家。
他脸上带着极大的怒气,一路踩着雪,从楼梯间上了楼。
“林徽茶!”
林勇到的时候,林徽茶正蹲在炉子前在煮鱼。
四十多岁的男人认出林徽茶的背影,直接拎着林徽茶的衣领子,不问任何缘由,抬手就是又急又狠的一巴掌落在那张白得没有人气的脸上。
“林徽茶。”
“你推你阿奶,谁给你的胆子?”
林徽茶脑袋被这一巴掌打得偏到一旁,耳膜嗡嗡嗡的作响,脸上很快红肿起来。
“我没推她。”
痛感和恨意一起迸发,林徽茶红着眼,捂着半边脸抬头看着林勇,他声音很慢,沙哑但很清晰的又重复了两遍:
“我没有推她。”
“她是自己摔倒的。”
“因为抢我的东西,没有站稳,自己摔倒的。”
林勇听了解释,不仅不觉得是老太太的错,心里的火气更加高涨:“你的钱,就应该给你阿奶。”
“要不是你没把钱给她,她怎么会摔倒?”
林勇放了狠话:“你等着,你阿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你骨头给卸了,让你当残废。”
说完这话,林勇转身下楼,开始往医院去。
林老太的事,医生都有些无语:“就磕破了一点皮,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把额头包扎一下,就回去吧。”
医院一堆断手断脚的还在等着医生呢,结果这老太太就是磕破了一点皮,嚎得跟得了绝症似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伤。
雪开始越下越大了,林老太的女儿们知道消息,纷纷赶往医院,见她没什么大碍,陆执赶回楼里。
林家的门依旧开着,但林徽茶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执的心提了起来。
大年三十,外面下着大雪,林徽茶能去哪?
一个没家的十八岁少年,他还有哪里能去?
第15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5
回来后没看见林徽茶,陆执拿了把伞,和家里打了声招呼后,匆匆出门找他。
“小执,等会。”
陆母喊了陆执一声,从锅里摸出几个滚烫的水煮鸡蛋,拿袋子包好了,递给陆执。
她眉目凝重的嘱咐陆执: “拿着,找到人之后,让徽茶先垫垫肚子。”
陆执收了鸡蛋,将滚烫的东西揣进怀里。
陆执不知道林徽茶会去哪里,只能一边找人一边喊着林徽茶的名字。
这个热闹的日子里,鞭炮声响起,沿途能看见空中绽放出一朵朵漂亮的烟花。
除夕除夕,本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团圆的日子。
除了出来放鞭炮的孩子,大街上没有什么人,白雪一路铺亮陆执前行的路,雪气在他的眉眼上铺出一道道肃冷锋利的痕迹。
陆执循着地上的雪迹,沉稳冷静的分析林徽茶可能会在的地方。
林家人没有一个人对他好,那边他应该不会去。
陆言之前说过,林徽茶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放学后做得最多的,就是干活赚钱。
他没有朋友能收留他。
至于有暖气的店铺,因为今天过年,基本上都关了门,林徽茶也找不到一个暖和的地方。
迟迟找不到林徽茶,陆执担心他出意外,烦躁感不住的涌上来。
陆执下意识的将自己代入林徽茶,如果他是林徽茶,在这样的日子里,会去哪里。
陆执心里猛然一动,大概知道林徽茶会去哪里了。
陆执最后是在一个黑暗的桥洞下面找到的林徽茶。
桥洞旁边还有一条河,隐隐有水流声传过来。
这里安静,黑暗,还能抵抗风雪,是林徽茶唯一能寻到的避风所。
林家不是林徽茶的家,他不想回去,直到满身都是雪时,林徽茶才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条狗都不如。
流浪狗起码还有人爱,摇摇尾巴,有人愿意给它筑一个温暖的窝。
可林徽茶就连摇尾巴的资格,也被他阿奶给剥夺了。
为什么和林徽茶同样年纪的陆言和陆悦,想做什么都可以,而林徽茶却不行。
因为他们都有妈妈,林徽茶没有。
没妈的孩子,总是最容易被人欺负。
因为没有人会教林徽茶,他现在遭受的一切,是不公平的,不对的,没有人教他反抗。
他所能想的最远的路,也只是考上大学,离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们都仗着林徽茶是没妈的孩子,都欺负他。
错了,林徽茶的人生,前半生在指责与谩骂中度过,明明都是错的,他却什么也不懂。
一直以为,只要埋着头,努力的生活,就会迎来更好的人生。
陆执拿了个手电筒,手电的光一路照到很远的地方,直到察觉到桥洞下隐隐有一点动静后,抱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陆执连忙加快动作,从桥上下到桥洞里。
这里荒废了有些时间,长了许多杂草,陆执会找到这里,还是因为之前这条路是他们去学校的老路。
陆执一手将杂草拢开,一手拿着手电筒急促出声低唤:“徽茶。”
直到眼前最后一点枯草被扒来,在黑暗的角落看见熟悉的清瘦身影,陆执一路上急躁不停的心脏,才彻底的落了地。
林徽茶坐在地上,整个人埋在膝盖里,将自己团成一小团,身影不明显的抽动。
陆执一步步靠近他,直到到他跟前,缓缓蹲下身,张开手臂,轻轻将他抱住。
沉稳有力的怀抱将十八岁的林徽茶稳稳接住,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具瘦弱得像尸体的少年的脊背。
一切的委屈好像有了宣泄的地方,林徽茶手指揪着陆执胸口的衣服,脑袋埋在陆执怀里,眼泪顺着打湿了陆执的衣服。
林徽茶沉默的哭了很久,直到陆执觉得怀里的鸡蛋快凉透了,他才缓缓松开陆执的衣服。
昏暗的手电光线下,陆执敏锐的察觉到林徽茶的脸有点不对劲,他手指轻轻掐住林徽茶的下颌,轻抬起。
林徽茶的一边脸又红又肿,上面还有清晰的指印,连着那双眼睛也一样,红肿得像核桃,完全没有了人样。
陆执费了很大力气,才维持住冷静的情绪,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徽茶红肿的脸,语气里夹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心疼:
“谁打的?”
林徽茶沉默了许久,冷讽的扯了扯唇角后,才冷冷的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我爸。 ”
他那个因为杀人,坐了十多年牢的父亲,出狱后做的第一件彰显他威严的事,就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打了林徽茶一巴掌。
林家,都是一群坏了根的人。
连着林勇,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执脸色严峻,这回真的教了教林徽茶:“他打你一巴掌,怎么不知道打回去?”
林徽茶活着的这十八年,那个他名义上称为父亲的男人,不仅没有担起过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还让林徽茶活在他杀人的阴影下十八年。
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仗着父亲的这个身份,来教训林徽茶。
陆执眉眼沉得可怕,一字一句教林徽茶:
“你就是做错了事,他也没有资格这样打你。”
林家的人,谁也没资格。
这一巴掌,陆执替林徽茶记下了。
等林徽茶情绪好些了,陆执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和缓:“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今天看见林徽茶忙里忙外的忙活了一天,忙到最后,应该连饭都没能吃上一口。
林徽茶老实的摇头,喉咙疼得可怕:“没有。”
林徽茶没想到,今天家里会因为三十块钱,闹得这样难看。
还好陆执出来的时候,他妈抓了几个水煮鸡蛋给他揣着,鸡蛋现在凉得差不多,但也能垫垫肚子。
陆执垂着眸,将鸡蛋从兜里掏出来,细心的将它磕破,将上面的蛋壳剥干净后,递到林徽茶的手里。
“先吃点东西。”
“一会儿跟我回我家,在我家过年。”
林家今天应该顾不上林徽茶,陆执也没办法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躲在桥洞底下。
“好。”
林徽茶闷闷的应了一声后,双手捧着鸡蛋,慢慢的吃。
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林徽茶的手指有些没有知觉,但嗓子疼得可怕,需要等很久,才能等温度回升。
他小口吃着手里的鸡蛋,看着极其好养,一点不挑食。
也只有林家那种家庭,才会将人养成这个样子。
吃完鸡蛋后,陆执带着林徽茶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林徽茶除了脸上有伤外,脚也扭伤了。
见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头上疼得冒汗,他身上穿得单薄,但此刻却是冷热交替。
林徽茶身上依旧穿着十分单薄,陆执见他冷得发抖,索性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到林徽茶的身上。
而后他将伞递到林徽茶的手里,人半蹲在林徽茶的身前,露出宽厚有力的肩背,声音清晰的从空气里传来:
“上来。”
语气有些强硬,显然没有给林徽茶拒绝的余地。
林徽茶没拒绝,缓缓趴了上去,手臂轻轻缠住陆执的脖子,任由自己紧紧贴在陆执的后背上。
陆执背着林徽茶,压根没感到什么重量,陆执手抓着林徽茶的脚,下一刻发现他的裤脚上满是水。
陆执动作顿了顿,呼吸凝涩了几秒,心里隐隐有了个可怕的猜想,但他没问出声。
缓过劲来了,趴在陆执的肩上,林徽茶安全感回来,这下才记得问陆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陆执看着脚下的路,步伐平稳:“你不愿意麻烦别人,又不希望让林家的人找到,我只能往人少的方向找。”
外面下着这样大的雪,陆执能想到的庇护所,只有那么几处。
林徽茶眼神微微放空,有些疲惫的靠在陆执的脊背上,沙哑的声音缥缈得落不到实处:“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我呢?”
陆执停下来,语气极其严厉:“找不到你,就一直找 。”
“林徽茶,人生这么长,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外的路。”
“这个世界,总有人在意你。”
训斥的话说完,陆执放缓了语气的安抚他: “知道你不见了后,我很担心。”
“我爸妈也很担心你。”
闻言,林徽茶终于轻轻的笑了,笑得无端有些释然。
是啊,就是因为想到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人在意他,所以林徽茶在河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最残酷的那个选择。
“谢谢你,哥。”
“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林徽茶像只柔软的小动物一样,在陆执的脖颈上轻轻蹭了蹭。
他蹭得不明显,但陆执感受到了。
陆执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十八岁的林徽茶,在大年三十的这一天,因为三十块钱,站在河边很久,曾想过跳河自杀。
但等林徽茶脚踏进水里,感受着那冰凉的感觉,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世界会不会还有人在乎他。
他想了,带着那么微弱的一点期盼,躲在了漆黑可怕的桥洞下。
没有一点光的环境里,林徽茶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那么慢,那么长,好像是他耳边能听见的所有声音。
直到漆黑的世界里重新被一道光破开,陆执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林徽茶才觉得,他被人从一个人可怕的世界里,重新拉了出来。
如果陆执没有来,林徽茶也不知道,他会在这无尽可怕的黑暗里,做出什么事。
有人来找他,林徽茶很高兴。
这一刻,林徽茶想,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坏得很糟。
起码,他活着,还能有期盼。
林徽茶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将它也拢到陆执身上,好在,陆执的外套足够大,能够虚虚的揽住两个人。
林徽茶举着伞,陆执单手揽着他,另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两人在这样的小天地里,一起回去。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陆执耳边响起剧烈的风声,而后夹在风里的,还有一声轻到难以听清的呢喃:
“哥,你以后会和怎样的人结婚?”
林徽茶有些难过,又忍不住的想,对方得是一个怎样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哥。
林徽茶不敢奢望多的,但他希望陆执幸福,希望他最后爱的那个人,也能爱陆执,爱陆执的家人。
他希望陆执能幸福。
林徽茶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他不会和女人结婚,也不会去找别的男人,他会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份藏在心里的感情,直到死亡。
林徽茶,会永远喜欢陆执。
林徽茶握伞的手不经意往外松了松,伞被风吹到一旁,有雪飘飘扬扬的落到他们俩的头上。
今朝一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个动作很微小,林徽茶不贪心,他和陆执头上都有了点细小的雪花后,他就将伞又落了回来。
就在这一刻,陆执回答了林徽茶刚刚的问题。
“我喜欢男人,以后不会和女人结婚。”
这话一出,林徽茶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事实上,陆执并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他是个注重事业的人,对情感上的渴求,比别人更加淡薄。
从一开始,陆执就没想过结婚这个话题。
但……那天林徽茶吻了他。
陆执不知道他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少年究竟有什么心思,但林徽茶,总归是不同的。
陆执会因为这个人生气,心疼,所有额外波动情绪,都因这个人而生。
陆执已经不再年轻,过了那段热血的少年时代,但一轮到林徽茶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少年时和别人打架的那股劲,又回来了。
别人落在林徽茶身上的巴掌和伤害,陆执只想握着他的手,教他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回去。
陆执最近想了很久他和林徽茶的事情。
他会想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想以林徽茶的视角,对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是感激,还是真正的爱情?
这个年纪的少年,能真正的分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
身为年长者,陆执的引导太重要,也正是因为这份重要,所以陆执一直避让。
但现在,陆执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
带林徽茶离开这里。
把他从林家人的手里偷走,不通知任何人,不让任何人知晓的,偷走他。
第16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6
林徽茶从未想过,陆执喜欢的,竟然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他从未敢想过的未来,在这一刻,被一只手重重撬开,林徽茶终于有勇气从里面探出一条窥视外面世界的触角。
林徽茶轻念着:“喜欢男人。”
那是不是也有机会喜欢他。
他念着,心脏落进了酸酸甜甜的甜水里面,暖呼呼的泡着。
凛冽的寒风从林徽茶耳边吹过,带来一阵呜呜的声音,伞外的雪像浮云一样飘落,林徽茶却迎着风,微微的张开手,伸出冻得没有知觉的手,接住了一朵稍纵即逝的雪。
林徽茶刚觉得生活有一点希望,但下一刻想起明天是大年初一,他的眸子瞬间暗下去,又变成了灰白色,蒙蒙的看不见光。
短暂的浪漫散去之后,林徽茶面对的是雪终将会融化的现实。
疯狂跳动的心脏转瞬被林家和王浩拉回现实。
林徽茶不可避免的想,陆执喜欢男人又怎样?
只要他还是林家人,那些人就会想方设法的,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血肉下来,他们会连带的缠着陆执,想要将陆执也拖下地狱。
没有人比林徽茶更了解家里人的贪婪。
还有王浩,林徽茶听说过,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随身带着刀,之前捅伤过人。
他憎恶害怕的同时,更担心王浩的疯狂,会伤害到他在意的人。
林徽茶揪紧了陆执的衣服,胡乱的想了很多,想来想去,觉得他这残破的人生,全都是死路。
直到黑暗的夜空中开始有人家户再次放起烟花,林微茶乱糟糟的思绪被打断,陆执背着林徽茶驻足:
“徽茶,看 。”
林徽茶将伞收开,抬头看向天空,恰好看见一朵漂亮的烟花绽放在黑暗里。
眼里被亮色填满,林徽茶的耳边传来陆执微哑的祝福声:
“林徽茶,新年快乐!”
“以后的每一年,你都会快乐的。”
林徽茶抿了抿唇,唇角露出微小的弧度,他眸子轻轻弯起,眼角湿润,同样对陆执道了祝福:
“新年快乐! ”
林徽茶今晚有给陆执准备红包,但东西全部被林老太抢走了,林徽茶有一点难过。
他想要的很少,可惜就是这么一点微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看完烟花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陆执快速的背着林徽茶回家。
黑色的大衣将林徽茶完全挡住,确保他不会被林家人看见。
伞被留在外面,陆执拉着林徽茶的手,带他进了门。
看见跟在陆执身后回来的林徽茶,陆母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将特意给他们俩个煮的姜汤给端上来。
“天气这么冷,快喝点汤,受受寒。”
陆家家里现在只有陆母和陆父在,陆言和陆悦和自己的小伙伴出去放烟花了,没什么人看见林徽茶的狼狈,他微微松了松紧绷的身体。
“谢谢婶子。”
林徽茶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暖呼呼的碗,小口小口的喝里面的姜汤。
陆执坐在他的身旁,手里也捧了碗姜汤喝,两人动作出奇的有些同步。
陆母站在一旁看见林徽茶脸上的红肿,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林徽茶的脑袋,想也知道这伤肯定是林家人弄的。
“喝完姜汤后,先把饭吃了,再让陆执给你的脸抹点药膏。”
陆母心疼的絮叨着:“男孩子也不能忽视自己的脸,以后还得娶媳妇。”
没有张好脸,少不得要被人嫌。
陆执不知为何,听着这话碍耳得很。
陆父在一旁,也没闲着,去房间里将各类药膏翻找出来,等一会儿给他们用。
为了让孩子们回来有一口热饭吃,家里的饭菜一直是热的,现在陆母弄好了,端上来就能吃。
林徽茶手里被塞了满满一碗饭,他垂着眸安静的将饭一口一口的吃完。
见林徽茶吃了饭,陆母吊着的一颗心脏,才终于落了地。
愿意吃饭就好,愿意吃饭,说明人还有心气。
陆执已经吃过饭,肚子不饿,坐在一旁给林徽茶夹菜,为免林徽茶的肠胃受不了,他夹的都是比较清淡的菜。
林徽茶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陆执拿着药膏给林徽茶在脸上抹了一道,林徽茶闭着眼,长而茂密的睫毛轻颤着。
陆执手指落到林徽茶眼睛旁边的位置,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他的眼睛,看上去是灰白色的,看人时,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陆执记忆中的林徽茶,还是只小团子的时候,眼睛很灵动很漂亮,同现在的死寂一点不一样。
话到喉咙处,陆执最终也没问出口。
陆执将药膏收好,林徽茶睁开眼睛,目光无意的追逐着陆执的身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晚上十点过,陆言和陆悦他们从外面回来时,陆执和林徽茶已经洗漱完,躺在了一张床上。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耗费人的心神,无论是陆执,还是林徽茶,都没有守夜的心思。
嗅着熟悉的味道,林徽茶很快沉入梦乡。
…………
陆执今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昏暗的视线下,他梦见了王浩,这个人前一秒还冲他挑衅的笑着,下一秒就死不瞑目的倒在陆执的跟前。
而陆执的目光顺着往后,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身影。
“徽茶?”
陆执听见梦里的他出声喊穿着红裙子的那个人。
结果对方听见他的声音,不仅没停下,反倒走得更快。
陆执追着人跑了起来,结果一路上满是红色的尸体。
林老太太瞪着眼,脑袋和身体各自在一侧,红色的血蔓延一地。
天旋地转间,陆执看见了很多熟人。
林老太,林徽诚,王浩,林勇,还有几张陆执不认得的面孔。
一群人的尸体堆在一起,堆成了尸山骨海,最后立在这一群骨头上的,是一块黑色的墓碑。
──林徽茶之墓。
…………
陆执被困在噩梦里,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疲惫的睁开眼。
大年初一,外面的天气已经不好,雾蒙蒙的一片,白天看着像是黑夜一样。
陆执手臂撑着床起身,林徽茶已经起了床,陆执没看见他的身影,拉开被子,连外套都顾不上穿的匆匆起身。
陆执打开房门,想问陆母林徽茶去哪了:“妈,”
但门一开,看见林徽茶就坐在他家客厅里,陆执才安了心。
林徽茶正和陆母在包苏麻馅的汤圆,手里拿着面团。
“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陆母看了一眼大儿子,忍不住说了两句:“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陆执:“……”
陆执不知怎的,反驳了一句:“我还不到三十。”
之前他妈还说他男人三十一枝花,现在就变成了一把年纪。
朝话夕改,也不是她这种改法。
“都三十了,还没个媳妇,你也好意思提。”
陆执彻底不说话了,回了房间穿上外套后出来,洗漱完后,洗了手后和他们一起包汤圆。
江城这里吃的汤圆不是圆形的,而是一种类似三角形的样子,没有点技术含量,还包不出来。
陆执手指动着,最后看着自己包出来的一团乱七八糟的面团子沉默。
“不会包还在这里瞎耽误我们,你看人家徽茶包得多漂亮。”
陆执从小就在厨艺上没有天赋,陆母刚刚不说,就是想趁着陆执包出一个丑丑的玩意出来后,好嘲笑他。
陆执闷着一口气,出去烧水去了。
没多久,陆言和陆悦从房间里出来,洗漱完后,两人也好奇的挨着一起包。
最后陆言沉默的跟着陆执一起蹲在外面烧炉子,陆悦成功的留了下来。
看见林徽茶脸上的伤,陆悦不由出声问了一句: “林徽茶,你还好吧。”
看着就很疼的样子。
她撇了撇嘴,昨天晚上都听说了林家的事,为林徽茶有些愤愤不平。
林徽茶不想多提,只说了还好。
他态度有点淡,陆悦就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了,林徽茶在学校里一直这样,他不在意别人,也不交朋友。
但陆悦知道他是个好人。
汤圆包得很快,最后连着陆执和陆言包的那两个丑不拉几的面团子,也被丢进了锅里。
由于这两个面团丑得太有特色,下锅之前,陆母还冲陆执和陆言强调了:“自己包的,一会儿自己捞出来吃了。”
陆执和陆言同款低头不说话。
但等捞汤圆的时候,陆言只捞到了自己的,陆执包的那个,却没了踪迹。
转眼一看,东西就在林徽茶的碗里,还被他咬了一口。
陆母还以为林徽茶是不故意捞到的,笑着道:“这丑玩意,就该小执自己吃。”
林徽茶小口小口的,吃得格外的珍贵,东西丑是丑了点,但林徽茶吃得很甜。
看着陆言苦兮兮的在那里咬自己包的丑东西,陆执心情无端有些愉悦。
吃完汤圆后,陆执得和陆父拿了香去附近的庙里,林徽茶和陆母他们说他还有事,先离开了。
林徽茶捂着衣领子,脑袋上戴了一顶帽子,顶着冷风,走到一家还开着的杂货铺子里。
他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压着的平淡声音将正在打盹的老板惊醒。
“有老鼠药吗?”他问。
老板打了个哈欠,在货架上翻找着:“有效果不同的,你要哪一种?”
林徽茶声音低低的问:“哪种毒性比较大?”
老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就又收回了目光:“你家闹的老鼠这么凶?”
林徽茶声音模糊的应了一声。
老板闻言,没多事的找出好几种药效强的,给林徽茶介绍。
“这种是药效最毒的,我们平时都叫它鼠王,老鼠尝到一点味,就会被毒死。”
“但它毒性太大,你用的时候,得保证不会被人误食,否则人也容易被毒死。”
“大人倒是还有抢救的机会,孩子就没了。”
也就是因为管控不严,暂时也没听见什么老鼠药毒死人的消息,这玩意见效快,倒是有不少人都喜欢用这个。
林徽茶最后花一块钱买了这种老鼠药。
怀里揣着老鼠药回去的时候,林徽茶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手抖,毕竟他第一次生出杀人的想法。
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
那日掉进水池后,林徽茶就一直在想,怎样解决王浩这个人,他想到的唯一方式,是杀了他。
制造一场意外,杀了他。
王浩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林徽茶最在意的人来威胁林徽茶。
他触碰了林徽茶最深的逆鳞。
在等待夜晚来临的时间里,林徽茶独自坐在楼房的顶楼上,吹了很久的风。
风吹起他头上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又红肿的面容出来。
人在被逼到极致的时候,要么选择自己死,要么选择别人死。
林徽茶昨晚没死成,他也疯魔似的,想弄死别人。
无尽的痛苦和苦难,会滋生仇恨的种子,然后一点点的,扎根进林徽茶的骨髓里。
林徽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但他现在,只剩下这样一条路可走。
天黑了……
林徽茶寻了处避风的地方,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换上王浩给的那条红色裙子,而后穿上外套,将老鼠药和红裙子,一起遮挡在宽大的外套里。
林徽茶的脚受了伤,他只能慢慢的走着去那个废弃的工地。
王浩提前到了那里,现在正在等林徽茶主动送上门来。
前路是一片黑暗,林徽茶的身影逐渐隐没,直到拐角处,一声压抑着怒气的男音,再次止住了林徽茶的动作。
“林徽茶,你要去哪里。”
是陆执。
从昨晚做了噩梦后,就一整天心神不宁的陆执。
听见陆执的声音后,林徽茶颤抖了起来,被发现了的想法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他不仅没停,反倒瘸着腿疯狂的往前跑。
他怕被陆执知晓他今日的所有打算,怕陆执怕他。
“哒哒哒!”
是林徽茶奋力逃跑的声音。
陆执在后面追,林徽茶在前面逃,急促的脚步声一路响起,直到林徽茶被陆执逼进一处巷子的角落里。
无路可逃,林徽茶缩着蹲在了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衣服和藏在怀里的东西。
陆执的身影大山似的笼罩下来,满满压迫感。
冰冷的男音里藏不住的怒气:
“林徽茶,你跑什么?”
“你今晚要去做什么?”
陆执强硬的伸手,最终在林徽茶怀里,摸到了和他梦里一模一样的老鼠药和一把小刀。
林徽茶的衣领被蹭开,红色的布料跃进陆执的眼里。
陆执又生气又心疼的将人按在墙上,恶狠狠的咬上去。
如果他今天不来,林徽茶会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
他会成为陆执梦里的杀人狂魔。
第17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7
隐隐有昏黄的路灯洒进些许光线穿进这里 ,朦朦胧胧的照在陆执和林徽茶的身上,陆执死死掐着林徽茶的下颌,咬他咬得很深很重。
陆执要让林徽茶记住今天这份他给予的痛。
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角里溢散开,痛色在林徽茶眸中一闪而过,他躲不开,逃不了,只能被迫的承受陆执的怒火。
“嗬……”
林徽茶又痛又颤的伸手推开陆执,半晌后靠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气,眸子失焦的颤了颤。
林徽茶还没回过神来,下一刻身体的痛感将他拉回现实。
血腥味占据陆执的口腔,被怒火压下的理智逐渐唤醒,陆执眼里的暴虐气息逐渐淡下来。
他伸手将林徽茶唇角的血抹干净,将他抱进怀里,手指轻轻拍了拍林徽茶的脊背。
陆执语气依旧带着厉色,眸色凉薄得很: “痛吗?”
“痛。 ”
但这种痛色过后,给林徽茶带来的,是无尽的安全感,他在痛苦和窒息中,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还会痛,他是活着的。
陆执轻轻拍了拍林徽茶的脊背,闻言身体松懈下来。
痛才好,他才会长教训。
“王浩那天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陆执这几天一直没深究这个问题,一是因为过年太忙,二则是因为他未曾想过,这个年纪的少年,能做出这样天大的恶事,将人逼成这样。
林徽茶身影出现,和陆执昨晚做的那个噩梦里的人完全重叠的那一刻,陆执心脏骤停了一秒。
他要是来晚几秒,林徽茶的人生就会因为这样一个人渣而毁掉。
王浩究竟对林徽茶说了什么,才将他逼得生出杀人的想法。
见林徽茶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隐隐有逃避的样子,陆执伸出手指,掐住他的下颌,凑近了安抚的亲亲他的脸,语气温柔的诱哄道:
“徽茶,别害怕,告诉我。”
“我会帮你。”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别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湿濡的感觉从脸上传来,林徽茶眼珠缓缓的动了动,才发现陆执在亲他。
不是那种将他当成弟弟的亲吻。
他的四肢开始回暖,好像懂了什么,嗓子艰难发声:“哥,你什么意思?”
陆执用最和缓的语气,说出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出来: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你可以干任何你喜欢的事。”
“包括,和我成为执手一生的恋人。”
恋人两个字落下,林徽茶足足反应了五秒钟,灰色瞳孔缩大,眼眶湿红,他轻轻低喃:“我是在做梦吗?”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这样好听的话。
这样戳他心窝子的话。
“不是做梦,是真的。”
陆执面色一正,伸手拉住林徽茶的手,每一根手指交叉进去,同他十指相扣,认真道:
“林徽茶,我喜欢你。”
“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成为恋人的喜欢。”
“我很在意你,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的痛苦,属于林徽茶所有的一切,我都在意。”
长这么大,陆执第一次告白,没什么经验,只能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的剖开给他听。
林徽茶没有安全感,陆执会一点点给他安全感。
“徽茶,我缺一个男朋友,你要来当我的男朋友吗?”
林徽茶定定的看着陆执,在陆执将话说完后,忍不住直起身来猛撞的扑向陆执。
这一次,是林徽茶流着泪吻向了陆执。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林徽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
林徽茶这一生,哭过很多次。
小的时候,会因为肚子饿没有饭吃哭,会因为他妈走了等不到她哭,会因为别的孩子说他是杀人犯的孩子哭,还会因为阿奶骂他是野种哭。
后来林徽茶长大了,知道眼泪没有用,无法改变任何事实,他很少会哭。
这个世界,让林徽茶哭的理由太多太多,他遭受的苦难,比同龄人多得多,却从未有一次,是因为感受到幸福才哭。
“我要,我要的。”
林徽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只能一遍遍的承诺:
“哥,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
陆执顺着咬了一口少年红透的耳朵,压着声音道:“想好了,不后悔?”
“你真的准备好了?”
陆执必须要提前告诉林徽茶:“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和我在一起,我们会亲吻,拥抱,上床,做尽一切恋人间该做的事。”
既然谈了男朋友,该有的这些流程都会有,陆执从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
他这个年纪,也有正常男性的需求,既然谈了恋爱,那某些事情的发生,顺势而行。
谈了恋爱,陆执就不会给林徽茶后退的机会。
“到时候害怕,也没用了。”
林徽茶直勾勾的看向陆执:“不会,我永远不会害怕。”
就是死,林徽茶也不会害怕。
陆执闻言,轻笑一声,胸口发出愉悦的振动:“那以后,男朋友,请多多指教。”
“现在告诉我,那个王浩那天,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欺负林徽茶,陆执会用成年人的方式,让对方付出该有的代价。
林徽茶最害怕的事,无非是被陆执知道他喜欢他。
心里最尖锐的一根刺被软化,林徽茶哑着声音将王浩那天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陆执。
“他逼我和他上床。”
“他说我今天要是不来,他会告诉你,我为了钱,在学校和不同的人接吻,脱衣服给别人看。”
再次想起这些话,林徽茶还是会气得发抖,他捏紧了陆执的衣角,一字一句解释:“我没有。”
“我没有钱,我会自己去捡东西卖,会给别人做杂工。”
“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陆执握紧了林徽茶的手,安抚的吻吻他:“不用担心,我相信你。”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的性子。”
通往捷径的路太多,林徽茶如果真是王浩口中的那种人,他的日子不会过得像现在一样的辛苦。
为免夜长梦多,林家那些人继续纠缠,陆执决定快刀斩乱麻:
“明天我就带你回京市。”
“至于王浩那边,我会处理,不用担心。”
威胁林徽茶的这种事情,王浩那样的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只要让人多注意些,能抓到他的把柄。
但仅仅将他送进牢里太便宜这个人,陆执眸色晦涩的想,他差点毁了林徽茶一辈子,就应该也一辈子活在痛苦和煎熬中。
林家人那边,没有林徽茶,他们自己就能将自己作死,但那毕竟是林徽茶的家人,陆执不好动手。
至于陆执打算提前回京市的事,陆父和陆母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除了因为林徽茶的事情外,那边工作室比较忙碌也是真的。
安排好一切事情后,陆执先将林徽茶送回家,他自己去工地见王浩。
…………
王浩准备了酒,在废弃房屋里边喝着酒边等林徽茶到来。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还不见林徽茶的踪影,王浩有些烦躁的一脚将酒瓶踢开,拿了外套准备起身去林家找林徽茶。
林徽茶不来,他就将他的那些破事,嚷得让全部人都知道,让他没脸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王浩刚起身,拿着手电筒准备开门,下一刻耳边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林徽茶来了,他烦躁的心情被抚平,又转回去坐好。
“咔嚓”一声,木门被人推开,王浩没抬头,语气得意至极:“怎么,想通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
他喝了一口酒,没听见林徽茶说话,心里有些奇怪,能察觉到有人靠近,但在光影下,对方的影子高大得不对劲。
王浩顿时警惕起来,抬头看向来人的那一刻,陆执刚好抬脚,猛猛的踹向他的肚子。
“哐当!”
王浩被陆执踹倒在地上,碎了一地的酒瓶。
“陆执!”
“怎么是你?”
“林徽茶呢?”
陆执脸上神色未变,抬脚靠近躺在地上的王浩,轻嗤一声后,抬脚碾上他的手指。
“啊!! !”
痛苦声高昂的从王浩的嘴里响起,疼得他脑袋上满是汗。
陆执居高临下的看他,五官深邃俊美,动手的时候,有种干脆利落的攻略性和狠性。
“他不会来了。”
“你威胁他的那些话,我今天原句奉还给你。”
陆执语气轻缓的道:“别让我听见任何对林徽茶不好的话语,否则,你说,黄赌毒这个名头,够你那个开发廊的妈进去蹲多久?”
陆执办事不太喜欢这种手段,但前提是,对方得是个人。
闻言,王浩的瞳孔缩小,死死的盯着陆执。
陆执碾着王浩的手指,点燃一根烟,轻叼着,放纵似的吐了一口烟雾出来。
见王浩眼神中依旧带着狠意,陆执蹲下身,手指夹着烟,将炙热的烟灰弹到王浩的脖子里,面色冷淡的听着耳边传来的惨叫。
“这只是一个警告。”
“你可以试试后果,看你能不能承担得起。”
陆执脾气很好的冲他笑了笑,笑得有几分凉薄,眉眼未动的,将还燃着的烟头,丢进王浩的衣领里。
陆执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相反他的办事手段,并没有他的外表来得那样温和稳重。
这种天性就是恶到骨子里的人,不好好打他一顿,他永远不知道收敛。
只是进去那多简单,陆执要的是,对方生不如死的活着。
王浩见陆执转身,闷痛的喘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酒瓶子,就要往陆执身上砸。
但他手腕刚扬起,下一刻陆执脚尖轻动,一片玻璃飞过来打在他手腕上。
王浩手一松,酒瓶子就这样掉到他脑袋上,摔成无数碎片,他的脸上有被细小的碎片扎入,瞬间满是血痕。
身后的人痛得在地上打滚咒骂,陆执一律没管,径直从工地上离开。
见完王浩之后,陆执没回家,去了一趟派出所,见了一面他高中的同学。
对方现在是派出所的所长,管着这一片的治安,陆执那几个寻了有空的时候,和他这个老同学已经见过一轮。
这一次,陆执买了烟去找人。
年少读书的情谊还在,但让人办事,这是最基本的人情往来。
没多久,警车出动,直奔发廊区那一片。
等王浩回家的时候,发现他妈被警察以涉黄的名头,再次带进了派出所。
这一次,拘留了一个月,哪怕是让他妈的老相好去走关系,也没有结果,有人给他递了话,说是上面有人想弄他家,让他们安分点。
王浩浑身一片冰凉,瘫坐在地上,知道这便是陆执给的警告。
除着去了警局一趟外,陆执还去狭窄的巷子里找了人帮忙办事。
事情办完后,陆执沉沉呼出一口气,踩着寒风回了家。
“爸,妈,我明天回京市。”
趁着两老都还没睡,陆执同他们俩说了明天回去的消息。
陆母打毛衣的动作突然停了,诧异抬眼看他:“怎么回去得这么早?”
“不是说好了初八才回吗?”
“工作室这两天接了个大单,那边不太处理得了,我得回去盯着。”
这是其一,其二是因为林徽茶。
但陆执没和陆母他们说他要带林徽茶离开的事。
不是因为陆执不放心他爸妈,而是为了避免多生枝节。
站在他父母的角度上,即便再可怜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沾上这件事。
毕竟陆母他们不知道陆执和林徽茶之间的感情已经变了质。
陆执常年不在家,他提前走的事,陆父陆母有几分习惯,没多说什么。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陪着他们,哪怕陆执不在家,他们也不会觉得孤单。
陆母不耐烦的摆摆手: “去吧去吧,记得给我在京市找个儿媳妇。”
“家里介绍的你不喜欢,你就自己去找,下一次回家没带对象,你就也别回来了。”
孩子天高路远的,陆母管不着他,只好放了两句狠话吓唬陆执。
陆执没说话,张开手臂抱了抱两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家里有座机电话,他们想联系陆执还是比较方便。
说着话,陆执给家里留了几千块钱,让他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赚了,就是给家里人花的。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陆执这下终于能抱着林徽茶睡一个好觉。
等过了明天,怀里的这个人,就只属于陆执了。
第18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8
大年初二,天色还未亮,外间一片朦胧的时候,林徽茶小心从陆执怀里起身,动作轻轻的走出了陆家。
林家人依旧陷入睡梦中,房子里传出点轻微的鼾声,林徽茶知晓家里的情况,钥匙放在门下,他摸着黑伸手将钥匙拿出来后,动作极轻的开了门。
在这个屋子里生活了十几年,林徽茶对这里的一切熟悉到骨子里,哪怕是闭着眼睛,也知道东西放在哪里。
林徽茶在黑暗中找到他放置自己私人物品的地方,摸出上学时用的书包,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放进书包里。
包括之前陆执送给他的羊毛衫,和他回收旧书本时,陆母送给他的陆执之前高中时的笔记,全都被林徽茶妥帖的放进书包里。
林徽茶心脏跳得有些快,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指在颤抖,还有些觉得像在做梦。
他指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感受到痛意后,才清醒过来。
不是梦,是真的。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外面有了些亮光,隐隐透过窗子照进来。
就着朦胧的光线,林徽茶视线四处晃动,最后一遍再好好的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这里对林徽茶来说,像地狱,门一关,他的所有苦难都被藏在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但同样的,这里也给了他十几年的庇佑,让他成功长大成人。
林徽茶不恨这里,他只恨住在这里面的人,他阿奶,他大哥,他爸,还有从未管过事的爷爷。
这些他血缘上有关系的亲人,才是造就他一切苦难的罪魁祸首。
林徽茶穿着单薄的衣服缩在冬天的角落,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也做过一个大大的美梦。
他梦见他阿奶死了,然后他彻底的自由了。
在睡不着的黑夜里,林徽茶也会心思晦涩的想,如果他阿奶真的死了,他是不是就能自由。
这种想法在林徽茶心里探出点尖尖,反应过来后,又被他自己惊惶的掐灭,周而复始,直到今日。
现在不用杀人了,林徽茶也能得到自由。
眼见外面的天空逐渐明朗,林徽茶沉沉吐出一口气,抹去鼻尖上的汗意后,不再犹豫的在家里翻找起来。
他知道家里放钱的地方,老太太从来不会避讳着林徽茶,因为她知道林徽茶不敢。
但林徽茶今天,偏偏就大胆了一次,他翻找到家里所有的积蓄,手抖的从里面将所有的钱全部拿走。
家里总共有五百多块钱的存款,林徽茶一次性把全部的钱给拿了,最后放了一张十块钱回去。
林徽茶十二岁就开始四处收破烂,这些年来零零散散的打工赚的钱,全部被他阿奶拿了去,比起这五百块钱,只多不少。
他拿的,都是自己该拿的份额。
去了京市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林徽茶不能全部让陆执承担,所以他今天大胆的回来将家里的钱全部给拿了。
最后还给他们留了十块钱,只要老太太不去打麻将,足够林家人一个多月的开销。
林徽茶能想象得到老太太起床发现家里的钱都没了后,会生多大的气,她会用最恶毒的话来咒骂林徽茶。
她也许还会四处散播谣言,说林徽茶偷了家里的钱跑了。
没关系,林徽茶不在意。
成为别人嘴里的小偷也好,成为盗贼也好。
终将有一日,他再次回到这里时,能坦然的面对所有外界的风雨。
林徽茶将钱全部贴着心口放好,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他心里平稳了许多。
将家里一切东西恢复成原样之后,林徽茶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再次看了一眼家,他轻轻道:
“再也不见。”
话说完,林徽茶步伐微快的朝着陆家走去,身上的少年气越发鲜活起来。
林徽茶回去的时候,陆执已经起床了,看见他肩上背了书包,没多问,打了热水给林徽茶洗脸。
“脸洗了后再擦擦药膏。”
陆执捧着他的半边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红肿消退了些,但还是得多抹点药膏。
林徽茶安静的任由陆执看他的脸,身上乖得没有一点刺。
“好了,趁着天色还早,洗漱完后,咱们就走。”
“早餐一会儿在路上吃。”
陆执也怕走晚了,一会儿遇见人,往后林老太太听见点风声后,继续纠缠。
等洗漱完后,陆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他爸妈门外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了声后道了一句:
“爸,妈,我走了。”
走这么早?
陆母睡意正浓,但还记得朝陆执迷糊的喊了一声:“柜子里有个袋子,记得带上。”
陆执往柜子里拿了袋子一看,里面装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这是陆母最近亲手打的衣服。
衣服还差些地方没织好,但昨天听见陆执说他今天就要走,陆母熬夜通宵了会,才将剩下的事情都弄完。
除了衣服外,陆母还在袋子里装了些自己弄的腊肉和酱菜。
孩子独自在外面闯荡,他们身为父母的,没法在事业上帮助他,只能在生活上让他少省些心。
看着这些东西,陆执心暖暖的拉着林徽茶一起离开。
陆执将自己的外套给林徽茶穿上,脖子上也戴了一块围巾,将他捂得严实,哪怕被人看见,也认不出这人是林徽茶。
陆执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林徽茶的手,像林徽茶小时候那样,带着他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林徽茶带了自己的身份证,和陆执的身份证一起,被递给工作人员买了两张到京市的车票。
拿到车票的那一刻,林徽茶的心脏跳动得极快,但很平缓。
他和陆执两人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面,等发车。
大清早的人不多,林徽茶拿着车票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后忍不住抿着唇轻轻的笑。
陆执去打了两杯热豆浆,一杯递给林徽茶,见他第一次露出这样有活力的神色,也跟着笑出了声。
“呜呼~”
汽车进站的声音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从车厢处传来,一辆老旧的绿皮火车,缓缓朝着林徽茶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林徽茶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庞然大物,不由得有些紧张的抓紧了陆执的手,手心里冒出了一点汗意。
“别怕。”
男人安抚的温和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极其有魔力的,让林徽茶轻微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他果然不害怕了。
而后顺着人群上了车,陆执和林徽茶走到卧铺,因为人少,他们的位置都是下铺,还都在同一个车厢里。
见这里只有他和陆执,林徽茶安全感很足的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时间还长,想睡觉的话,可以睡会,我帮你看着东西。”
火车上有扒手,之前掉东西的人不在少数,自己的东西得自己看好。
林徽茶摇摇头,看两眼火车外缓慢倒退的景象,又看看陆执:“我睡不着。”
看着熟悉的建筑逐渐倒退,离他越来越远,林徽茶现在心脏有一点兴奋,压根睡不着。
见他的确睡不着,陆执坐到林徽茶身边,索性和他仔细说会京市的情况。
“京市那边比江城更为繁华喧闹,我这些年在那边比较中心的地方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容纳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徽茶,到时候你和我住。”
“我在那边开了一个工作室,手底下大概有二十多个员工,工作室的规模不是很大,但现在年产值能达到十多万。”
十多万,在江城,很多人根本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
但这只是陆执的初始目标,他下一个阶段的目标是达到百万产值。
陆执说得毫无隐瞒,林徽茶也听得认真,他虽然不太懂,但能知道,他哥应该是属于很有钱的那一类。
他揣在怀里的这五百块钱,好像在对方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林徽茶想,他很会赚钱,给他一点点时间,他也会赚很多钱。
绿皮火车鸣叫着驶过重重山,最后踏过一片迷雾后,有橙红的阳光落进来,恰好洒在林徽茶干净枯瘦的眉眼上。
这一次,陆执在他的眼睛里,寻到了一丝蜜糖的颜色。
像希望一样的,在他眸子荡开。
陆执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这一刻的心动,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更为猛烈和无法忽视。
“现在,你属于我了。”
感受着那双眼睛的颤动,陆执心情愉悦的出声。
从这一刻起,十八岁的林徽茶苦难的人生,彻底画上句号。
往后,皆是晴天。
…………
陆父陆母起床的时候,陆执和林徽茶已经没了踪影。
陆母看了一下柜子里她给陆执准备的袋子,见东西没在,她松了一口气。
她记得迷迷糊糊的,早上的时候,陆执好像出声喊了她。
还好东西提着走了。
但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涌上孩子离家的惆怅,搅得她一早上都没心思做早饭,只随便煮了点清水面条。
陆言端着个碗,吃面吃得得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猪,含糊不清的问他妈:
“妈,我哥已经走了吗?”
“他咋走这么早?”
陆言边吸溜着面条,边有些失落的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再回家啊?”
他哥不在家,他就成了他妈的重点关注对象,都没人帮他吸引火力。
他哥要是在,他妈能整天操心他哥找对象的事情,压根没功夫管他。
陆悦捧着碗,在一旁吃面吃得斯斯文文的,闻言也记得提了一嘴:“林徽茶呢,我好像也没看见他。”
林徽茶这两天家里发生了些事情,睡在他们家的事,陆言和陆悦都知道。
“可能回家了吧。”
林徽茶的事,陆母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如果那孩子不想回家,就偷偷来他们家睡,她也是欢迎的。
当然,这一切得建立在林老太太不知道的情况下。
否则,陆母也是真怕那老太太蹲在她家门前拉屎丢她。
陆家刚刚说起林徽茶,下一刻林家那边传来了尖锐的尖叫声,这声音太大,给陆言吓得一个手抖,面都给抖出来了。
他悄咪咪的咕噜两句:“这老太是不是天天吃屎吃出毛病了!”
大清早的,闹什么呢。
又害怕被缠上,又想吃瓜的陆母悄悄的将家里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探出个脑袋看林家发生了什么事。
林老太太捂着脑袋起床,洗漱完后,和往常一样,准备在放钱的地方拿了钱出去打麻将。
结果她这一看,藏得好好的五百多块钱,不翼而飞,最后只剩下一张十块钱。
一见自己的钱不见了,老太太当即两眼一黑,险些喘不上来气,还是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椅子,才稳住了身体。
“钱,我的钱呢!”
“哪个野杂种给偷了!”
钱被偷了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林家的人都惊动了,连不管事的林老爷子也像个活人似的站了出来。
“什么钱?”
几个人一听钱的事,还有些云里雾里。
老太太已经坐地上了,双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又哭又嚎起来:“哪个丧天德的奥,把家里的钱全给偷了。”
“五百多块钱,只剩下十块钱。”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脚。
五百多块钱,那可是他们家这么多年的积蓄 ! ! !
林家的咒骂声四起,几个人凑在一起,什么恶毒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哭完骂完之后,林老太太反应过来,连忙爬起身,她一张老脸皱成扭曲的老树皮,眼睛混浊得可怕:
“林徽茶,一定是林徽茶那个兔崽子偷的。”
“他人呢?”
“把家里那么多钱拿着,人跑哪里去了。”
“等他回来,把他的腿给打断,锁住家里饿上三天三夜。”
仅仅只是饿上三天三夜,还不能让林老太心里解气,她心里想着,过了年,就让林徽茶去工地。
这白养的小兔崽子,是个小白眼狼,让他去工地上干活,要是出了意外,他们还能去讨点赔偿金。
林老太太也不怕找不到林徽茶,她知道林徽茶从来没有去过远门,更没有什么朋友,跑不了多远,人肯定还在江城里。
她连忙道:“快,快去把林徽茶找回来!”
“别让那小兔崽子给跑了。”
第19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19
林老太说着,连忙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手推着身边的人出去抓林徽茶。
陆母伸着脑袋听了好几耳朵,越听脸色越是惊疑。
一旁陆言和陆悦也有样学样的凑着脑袋过来听,三个人听完林家的闹剧后,相对无言。
陆母有点怀疑人生的问:“我刚刚好像听见那老太太说,徽茶将家里的钱全部给偷了?”
那孩子胆子这么大的吗?
陆母想着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林徽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偷钱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林徽茶身上。
不过这事干得漂亮! ! !
难得见林老太太气成这样,出门的时候连鞋子都掉了,陆母是一阵神清气爽。
但高兴完,陆母又有些担心起林徽茶来,看样子林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连忙回屋,将身上的围裙取下,穿上厚实的外套,也准备出门去帮着找人,提前找到林徽茶,给他传个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事关家里全部积蓄,林家所有人全部出动满大街的去找林徽茶,就连好面子的林徽诚,也不得不瘸着腿出门。
消息像碎片一样的传开,没多久,林老太的几个女儿听见这件事,尤其打着让林徽茶去工地干活的老大脸色一喜。
知道偷钱的事情一出,老太太肯定不会继续让林徽茶上学,那赔偿金的事情有了点指望,她连忙喊着家里大大小小所有亲戚,全部出动去找林徽茶。
林老太太的几个女儿,加上林家一家人,以及一些看热闹的人,所有人零零散散的加起来,竟也有上百人之多。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找起人来,整个街道都是喊林徽茶名字的声音。
何其讽刺,一个在家里被当成透明人的人,直到带走了家里最重要的东西后,才终于被所有人重视起来。
江城不大,林老太他们本以为要不了多久时间,就能将林徽茶给找回来。
但一群人连街道旁的垃圾桶都给翻了个遍,却连人影都没找到。
长时间没找到人,林老太的心思焦灼了起来,嘴唇也急得泛起了皮。
她狠狠的骂: “这野种究竟去哪里了?”
“你们最后看见林徽茶是什么时候?”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候才有心思想起来林徽茶。
最后还是林徽诚说:“大年三十那天,阿奶你摔倒后,爸他回来打了林徽茶一巴掌,我看见林徽茶蹲下身将地板收拾好后,人就不见了踪影。”
那天晚上,是林家人最后一天看见林徽茶,后面的两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林徽茶,无论人是死了还是活着,他们一律不管。
说起林勇,林老太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她看了一眼四周,提高声音问:“.小勇呢?”
“林徽茶都不见了,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还不出来找人?”
她心中火气实在大,一想到家里所有积蓄都在林徽茶的身上,就忍不住心焦烦躁,连对着林勇都生出了几分怨气。
林勇不见了,林老太太又让人去找,祸不单行,很快有人得了消息,林勇昨天晚上睡在发廊里,和里面的女人乱搞,最后被人举报,以涉黄的名头给抓进了局子里。
人现在正在派出所里面拘留。
听见这个消息,老太太险些站不住脚,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但眼下情况,显然是林徽茶更重要一些,老太太勉强保持清醒,怒吼道:“找,先把林徽茶找回来。”
人找回来了,看她怎么教训那个不听话的白眼狼。
寻找林徽茶的人依旧行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连流浪狗的狗窝,都没被他们放过,桥洞,以及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全部被人给找了个一干二净。
林徽茶的名字不断的响起在江城的各个角落里,有人连着听见这个名字好几遍,不由得从家里探出头,嘀嘀咕咕:“这个林徽茶究竟是谁?”
“怎么今天一天耳朵旁边都是他?”
林家的人找了整整一天,几乎将江城的所有角落全部翻过来,但就是没有一点结果。
听见这个消息,林老太太心中最坏的预想出现,她连忙带着人一路跑着去派出所,嚎叫着要报案。
“我孙子丢了,我要报案!”
老太太凶神恶煞的冲到派出所,嘴里的泡沫几乎要吐到警察的脸上。
那警察认得这个老太太,爱丢屎出了名气的,时常有人投诉她,让他们警察过去协调她和邻居的矛盾。
警察不经意的远离老太太,略无语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后,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询问:“你孙子名字?”
老太太激动的拍着桌子:“林徽茶,他叫林徽茶。”
林徽茶?
记录的人耳朵一动,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见过这个名字。
他留了个心眼,悄悄问一旁的同伴:“林徽茶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同伴瞥了一眼老太太,压着声音道:“早上开会时,所长才说过,和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他亲自来处理。”
有警察悄无声息的去请了所长过来。
来人近三十岁的年纪,笑面虎一个,看见林老太太后,安抚她的好话说了一堆:“这事我们会放在心上,立即派人去找他。”
“当然你们身为家属的,也需要积极提供线索。”
听见派出所这样保证,林老太太虽然有些不甘心,还是被打发回了家,等着让警察帮她将林徽茶找回来。
等送走林家这一群人后,所长立即变了个脸色,嫌恶的擦了擦手。
有刚刚记录的小警察站在一旁问他:“所长,我们要派人去查一下附近的监控吗?”
江城的监控虽然没有多少,也不够完善,但也能从里面查出一些线索。
“还有火车站这些地方,需不需要让人去问一下?”
所长看了一眼问这话的人,脸上笑意明显:“刚刚记录的情况里,我记得林徽茶已经成年了?”
年轻警察不明所以的回答:“对,他快十九岁了。”
所长眉头舒展的说道:“一个成年人,他去哪里是他的自由,若是个孩子丢了,倒该找。”
“但一个成年人,腿长在他身上,谈何丢了一事。”
他别有深意的笑着道:“先搁着吧,最近所里事情这么忙,哪里来的人手去找人。”
“林家人来问,就用那一套说辞。”
无非就是万能拖延法和敷衍法,在找了,多等等时间,快了一类的说辞。
实际上谁有这个闲心去找人。
所长转身愉悦的离开,心里盘算着,他这次帮了陆执这么大一个忙,下次再看见陆执,得让对方好好请他喝几杯酒才对。
陆执在高中的时候,就是班上的顶级学神,因为陆执这个人想和他攀交情的人不少,结果到头来,对方还欠他一顿酒。
所长光是想着哪天可以在同学聚会上好好炫耀一番,就心情愉悦得不行,背着手哼着歌走开。
至于林家那一家子,江城这一片出了名的难缠户,成天干的那些龌龊事,数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谁有心思搭理他们。
…………
林家人狼狈至极的回了家,林徽茶没找到,完全的找不到了。
林家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寻了个时间,隔壁的刘玉兰连忙蹿过来找陆母聊天。
“唉,林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陆母神清气爽的点点头,看了一眼附近后,压着声音和刘玉兰说:“我不仅听见了,早上还看见了全过程。”
陆母有些兴奋的和刘玉兰说:“你不知道,早上那老太太气得鞋子都掉了,险些被流浪狗给叼着跑了。”
刘玉兰听着这话,忍不住捂住嘴笑起来:“该,这老巫婆也有这今天。”
“不过我听说林家今天这事好像是因为林徽茶偷了钱。”
陆母还是比较护着林徽茶,立刻开始反驳:“什么叫徽茶偷的钱,我看分明是他们故意冤枉的人。”
“那孩子,可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平时性子如何,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徽茶要是会偷钱,这些年附近大家家里不知道得遭了多少次贼。”
陆母自己琢磨出了一点门道,耐心的和刘玉兰说了:“这些年林家也没有丢过东西,怎么早不丢晚不丢的,那个林勇出来后,就丢了这么多。”
“我估计钱不是徽茶拿的,拿钱的另有其人。”
刘玉兰一听,顿觉得有道理,凑着脑袋就和陆母说了件她不知道的事情。
“怪不得,我就说这事不对劲。”
“那林勇,你是不知道,最近没看见他,那是因为人都睡在了那发廊区窝里。”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进去之前,就是干垒鸡窝的事发财的,现在人出来,不会还想着这条道吧。”
“他这刚出来,手里也没钱,发廊那些人能容得下他住那里吗?”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一合计,顿时凑出了别人不知道的真相出来。
林家的钱,就是林勇为了去搞女人偷的,和林徽茶没关系。
得益于刘玉兰的那张大嘴巴,不到一个下午,整栋楼里,连条路过的哈巴狗都知道了林家林勇偷钱,栽赃给自己儿子的丑事。
私底下,谁不说林徽茶可怜,临了临了还要被自己亲爹摆上这么一道。
但从那日起,真的再也没有人见过林徽茶,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整个人再也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各种猜测太多,最后也没人再见过林徽茶。
只有心里挂念着林徽茶的人,还会时不时心底感叹一下,说那孩子要是真跑了,就好了。
只是这个世界这么大,只要林徽茶以后不回来,也许他们这一辈子,再也看不见这一个人了。
林家多次去派出所催问进度,结果来来回回得到的都是那么几句敷衍的话。
快了,在找了,你们再稍微等等,一系列的话,林老太太听了不下十回。
她有一次终于忍不了,蹲在派出所前面想撒泼,裤子都给脱下了,下一刻被人给锁着关了进去。
这一进去,就是拘留十多天,等她再出来的时候,人消瘦了一圈,看着十分憔悴,模样安分了许多。
日子这样过着,直到林徽茶这个名字在江城彻底成为过去。
…………
陆执和林徽茶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终于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到了京市。
终于从火车上下来,陆执拉着林徽茶的手,带着他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里。
京市的火车站很大,比江城的大很多,穿着各种款式衣服的男人和女人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对大城市的向往。
林徽茶也是其中一员,他仰头看着火车站上十分高的时钟,脸上生起对未来的期盼。
“好了,徽茶回家。”
陆执带着林徽茶打了车回他买的房子那里。
房子在偏市中心的地方,寸土寸金,地势十分难得。
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构造,因为之前没有落脚地,陆执又是单身,一个人住,想着这样大小的房子刚刚合适,便买了下来。
整个房子里面,只有一个卧室,陆执现在住着,没有多余的房间,林徽茶只能和他睡一起。
好在卧室够大,床是两米的大床,完全能容纳得下两个成年男人,甚至陆执还能抱着林徽茶在上面滚上两圈。
陆执帮着林徽茶将他的东西放在卧室里,让人坐在客厅倒了杯水给他:“房子小了一些,以后挣了钱会换一个更大的,现在先委屈你和我住在这里。”
林徽茶怎么会委屈,能住进陆执的私人地盘里,他已经很满足。
房子小才好,才会叫他有安全感。
林徽茶坐着轻轻扫眼看了一遍四周,家里被陆执布置得很温馨,很干净。
两人在家里稍做了休整后,趁着时间还早,陆执带着林徽茶出门逛超市,买他的私人用品。
林徽茶没见过这么大的超市,里面什么都有,他有些局促的跟在陆执的身后。
陆执一手推着车,一手特意揽着他的肩膀,和他有商有量的挑着要买的东西。
“放松些,你现在也是家里的另一个主人,家里要添置的一切,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说着,陆执看向日用品区,被上面摆放着的一对黑白情侣水杯给吸引住了目光。
白色的杯子上画着小狗的模样,黑色的杯子上面却画着小猫,本来是两种不同的物种,但偏偏它们的眼睛有一点相似,叫人一眼看去,就能知道是一对。
陆执低唤一声林徽茶。
“看看,喜不喜欢这个杯子。”
“买一对回家,你用黑色的小猫,我用白色的小狗怎么样。”
第20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0
陆执的工作室里有个员工谈恋爱,时常爱炫耀他女朋友,平日衣服要穿情侣装,连用的杯子,也都是配套的。
陆执不管员工之间的私事,但也能听见些许这些事情。
林徽茶仔细看了看陆执手里的猫狗水杯,没说话,但手指轻轻的摸了摸杯子,看样子也是喜欢的。
陆执便没等他出声,直接将杯子放在了购物车里。
陆执一桩桩的捋着,带着林徽茶买属于他的东西。
“牙杯,毛巾,拖鞋……”
想到一件,陆执就带着林徽茶去买一件。
这里的物价比江城的贵了许多,林徽茶仅仅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就心惊得发颤。
如果仅林徽茶一个人揣着五百块来这里,要真是想在京市这里安家,恐怕将他连人带钱卖了,都不够。
仅仅一些日用品,就花去了小三十块钱,到了付款的时候,林徽茶摸着钱,站在前面,要等着付款。
但售货员点完东西的价格后,没收林徽茶的钱,反倒看着陆执道:总额是三十二块钱,您看是从会员卡里扣费,还是?”
陆执扬了下眉,声音低沉松缓的道:“从卡里扣费。”
现在全国的经济都在上行阶段,京市是华国发展最为繁荣的地方,这里偏中心的许多商店里,已经开始推行会员制。
陆执觉得方便,他爱常来的这几家店里有开了会员。
林徽茶从怀里摸出的一百块钱又没了去处,他没听说过会员制,人还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为什么陆执没付钱就走了。
陆执手臂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带着走,知道他不懂的东西太多,边走边耐心解释:“我提前在这家店里储存了一笔钱,都有记账。”
“来他们店里买东西,直接从那笔账上划去一笔就行,平时节假日,还能有些折扣。”
这便是现在京市比较推行的会员制。
当然也不怕店家卷了钱后跑路,一来陆执储存的钱不是很多,二来,能在京市中心地带做生意的店,背后的资本都很厉害。
林徽茶听懂了,顿时觉得怀里的钱烫手了起来。这样说来,他好像没有什么地方,能主动付钱。
年轻人的那点心思,陆执稍微一看,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当下手指摸了摸林徽茶的脑袋,亲昵的道:
“别担心,一会儿不和你抢着付款。”
林徽茶还在想陆执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几步被陆执给拉着进了一家男士服装店里。
林徽茶的睡衣还没买,再一个就是,陆执打算给他和林徽茶都买点新的内裤。
“两位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有导购面带微笑的上前接待陆执和林徽茶,主要目光还是落在陆执身上,显然将他们俩当成了兄弟俩。
陆执目光扫视了一眼店里,语气平淡的问:“有红色的男士内裤吗?”
导购惊了一下:“啊?”
陆执耐心的重复了一下:“正红色的,纯色内裤。”
江城那边的老规矩,本命年要穿大红色的内裤和袜子,一整年都会顺顺利利的。
林徽茶今年十八,没轮上他的本命年,但他从林家来到这里,从那样的狼窝里逃出来,天大的好事,陆执寻思着,也该给他穿点红色的,去去晦气。
导购回过神来,连忙引着人往里面走:“有的,什么色,什么款式,我们这里都有的。”
林徽茶听了两句,听出东西陆执打算给他买,红着耳朵像条小尾巴似的垂着眸子跟在后面。
他到底是少年心性,脸皮没有陆执这样年纪的来得厚,连买这种私人用品的话,都是张嘴就来,还不见一点不好意思。
“东西都在这里,你们慢慢挑。”
因为挑的是私密用品,导购不好站在这里介绍,简单说了两句后,没继续停留在这里。
陆执心态倒是平静得很,不像林徽茶那样觉得不好意思,秉着公正的目光,开始挑选起来。
陆执抱过林徽茶,大概知道他的胯围,手里拿了东西在手里比比。
“徽茶,你过来看看怎么样?”
陆执寻到两条比较合适的,但还是不太拿得准林徽茶的尺寸,喊了林徽茶站过来,他再比比。
林徽茶憋了好久,才细细的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哥。”
“我不想穿红色。”
林徽茶觉得红色太艳,他穿在里面,会感觉很奇怪。
陆执难得见他这样脸皮薄,连着脖子都起了一层红,也不让他为难,仔细说了打算:
“就买两条,不是让你天天穿,这两日穿穿,去去晦气就行。”
陆执还给林徽茶挑了其他颜色的。
自家的小孩,陆执也舍不得叫他受太多委屈。
闻言,林徽茶松了一口气,而后摆正心态和陆执看起来。
看完林徽茶的,陆执给自己也看了几条。
他有一阵子没回来,之前家里买的不够用,得买些新的去。
陆执挑选着,感觉款式和颜色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新意,便问林徽茶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林徽茶随口回了一个:“灰蓝色 。”
而后他心脏猛然一跳,看见陆执找了条灰蓝色的,尺寸稍大一些的,也给拿在了手里。
第一次谈恋爱,陆执也不知道该如何把控这个亲密的度。
陆执想得仔细,东西买了,以后家里总共就他和林徽茶两个人在,穿什么样式的,除了他自己,也就是林徽茶看得比较多。
穿在他身上的,自然要挑林徽茶喜欢的颜色和样式来。
林徽茶从这不经意的事情中品出点意味出来,黑色眼睫颤了颤,试探的张嘴:“黑色也好看。”
陆执听了话,手指果然朝着一条黑色的摸过去,就是拿到手的这条比较小,陆执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比划了下尺寸。
好像还是小了些,陆执放了回去,又重新寻摸了一条尺寸更大的。
两人一起买了私密的衣物后,才从这家店里出去。
这回是林徽茶给的钱,陆执没拦着。
除了要紧的内裤,陆执还带着林徽茶去买了几套平日穿的衣服和鞋子。
林徽茶骨架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竹子长了皮,哪怕陆执现在对他带点滤镜,也不能违心的说好看。
终究原因还是林徽茶太瘦了,身上没有多少肉,骨头外只覆着一层皮,撑不起衣服,看着反倒像是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
陆执心想,还得多养养,养出了肉,就漂亮了。
最后又去了理发店里,让理发师给林徽茶打理一下头发。
陆执老早就注意到,林徽茶的头发有些长,平时可能有点遮挡视线,该修理的就给修理干净,人看着会精神许多。
理发师对着林徽茶的脸比划了好几下,才开始下剪刀。
陆执坐在一旁等他,双腿微微交叠,脸色紧绷着,像是来陪弟弟的大家长。目光注意着理发师的动作,一旦看见对方哪一处剪刀不太对劲,就出声提醒一下。
陆执视线盯得紧,理发师在他的目光下,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要不是手稳,早就抖了起来。
陆执蹙着眉头出声:“那里可以不动,不需要剪的这样短。”
找理发师剪头发这样的事,也得自己拿着点把握的来。
陆执之前没少听见手底下的员工念叨笑着进理发店,哭着出来的事。
陆言那小子整天念叨着的锅盖头,听说就是某一个理发师胡乱给人剪出来的头发,见人顾客不肯,胡诌着说那是时下最新潮的发型来糊弄人。
假话说多了,倒真掀起了一股锅盖风。
陆执不太理解这样的审美,也表示尊重,但要是真的当着他的面,将林徽茶的头发剪成那种发型的话……
陆执估计他会冷静不下来的想连人带店都砸了。
好在陆执气势看着不好惹,坐在一旁盯着,理发师没敢乱来,给林徽茶剪得中规中矩的。
林徽茶长得好看,那张脸只要不顶着实在奇怪的发型,丑不到哪里去。
这样打理了一番,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完全露出来,人看着精神了很多,模样十分清俊干净。
陆执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巡视了好一阵,对自己找的这个小对象,面上没说什么,心里稀罕得很,好好的看足了,才拉着林徽茶离开。
出去采买了一下午,东西买得差不多后,为了方便,陆执带着林徽茶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
两人在一家店里坐下,陆执将菜单递给林徽茶:“外面的东西不比自己做的好,家里有厨房,明日自己在家里做。”
陆执厨艺不太好,但好歹也能煮些面条,比外面的干净。
林徽茶看着陆执点头,眼神专注认真:“我会做饭,还会洗碗。”
就是家里的杂事,林徽茶都能全部干了。
陆执闻言,给林徽茶倒了杯水,深邃的眼里带着清晰的笑意:“这可不行。”
“我带你回来,是找你当对象,不是让你给我做家务。”
陆执有钱,不缺做家务的人,他略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微热:“找对象能暖被窝,找做家务的,不能。”
陆执在商场上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心里的账算得清,两者谁更重要,他还是知道的。
林徽茶不知道回什么,垂着眸子,心里却将陆执说的给他暖被窝的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有陆执在一旁盯着,林徽茶晚饭吃了不少,陆执见状心里满意。
离家的路不远,陆执和林徽茶走路回去,买的东西商场里有人会送上门,不用他们俩拿着。
大年初三,京市的天气还有些冷,到了晚间点时间,路上没有什么人。
迎着冷风,昏暗的路灯下,陆执悄然伸出手,将林徽茶身侧的手给完整的包住。
陆执的体温高,连着手也是热腾腾的,将林徽茶的手抓在手心里后,温度传递过去,林徽茶也察觉到了几分暖意。
见他没有不适应,陆执沉着愉悦的调子,和林徽茶说起以后的打算。
“工作室最近比较忙,我明天开始会出去上班,你和我一起去。”
林徽茶刚来京市,心里不安稳,陆执没法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等到了三月初,我给你联系这边的高中学校,你继续去读书。”
因为不是京市本地人,所以可能去不了太好的学校,但林徽茶很勤快,陆执也能帮着辅导他。
到时候考大学应该没问题。
读大学对林徽茶来说,一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听见陆执主动提起,他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个圈,还是没说出口。
“好。”
冷风呼呼的吹,但林徽茶此刻心里暖得很,他侧眸看着陆执的侧脸,心里轻动,手用了点力,扯了扯陆执停下。
陆执感受到这力道,顺着他的想法停下,还没问他是怎么了,下一刻林徽茶已经仰头吻了陆执的右脸一口。
“哥,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要负担起另外一个人的生活,很不容易,林徽茶都记在心里。
他昨日还在江城,今天就到了这样繁华的地方,对于未知的前路,林徽茶其实也很迷茫。
甚至偶尔一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醒了,他依旧还窝在林家那个老旧的沙发上。
但陆执握住他的手,他那点虚虚的心绪,边凝实了一点的,安稳的落了下来。
陆执有在认真的规划他们的未来,而不是只是见林徽茶可怜,迫不得已的将人带来这里。
林徽茶亲陆执这一回的触感比上一次清晰了许多,但还是带着一股青涩感。
陆执伸手揽住林徽茶,同他凑近,轻吻了下少年的唇。
温热的触感一碰就分开,甚至叫人来不及多回味。
陆执手指点了点林徽茶的唇,指腹在上面打着圈:“宝贝,这才是成年人之间的接吻。”
话说完,等林徽茶眸子微微睁大,陆执眸子微深,又轻捏着他的脖颈,倾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一些,吻得林徽茶舌尖都在发麻,双腿打颤。
陆执早过了亲脸那种青涩试探的年纪,要拿,就得拿最好的。
免得委屈了他自己,也委屈了林徽茶。
第21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1
灯光下,陆执揽着林徽茶的腰,耐心的引导:“徽茶,张嘴。”
林徽茶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下意识循着陆执说的话做,主动破开了自己的一丝防备。
陆执寻了机会,认真的吻着他。
凭心而论,这种事情,陆执也是第一次干,但再如何说,他毕竟比林徽茶大上近一轮的年纪,对于亲吻,比林徽茶懂得还是要多些。
心跳急速跳动,两个人的吐息灼热又湿润,潮水一般的,喷洒出来。
深深的一吻结束,陆执和林徽茶顶着额头,互相支撑着喘息。
见林徽茶唇上水光明显,陆执伸出手帮他揩了一下后,定定的凝视了几眼林徽茶,见他脸上没有不情愿的表情,才拉着人的手,慢慢走回家。
和林徽茶接吻的感觉很不错,陆执并不讨厌。
冷风将炙热的心绪逐渐吹散,等到了家里时,无论是陆执,还是林徽茶,情绪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工作人员已经将他们买的衣物送到了家门外,陆执检查了后没有遗漏,将东西都给拿进了家里。
新买的衣服,得先过一趟水才能往身上穿,尤其是贴身衣服和睡衣,所以今晚林徽茶只能先穿陆执的衣服对付一晚上。
陆执找了一套灰色的睡衣递给林徽茶,让他换上,衣服换上后尺寸有些大,陆执帮着林徽茶将袖子和裤脚给挽着。
换完衣服,陆执又教林徽茶洗漱的一些事宜,告诉他哪边是热水,哪一块帕子是洗脸的……
林徽记忆好,陆执只和他说了一遍,他几乎记得全部,最后从书包里拿了从江城带来的内裤,进了卫生间洗澡。
林徽茶进去洗澡,陆执换了睡衣后,一时无事,索性将今天买的衣物全部挨件分类的清洗干净。
京市大多数人洗衣服多用洗衣机,之前陆执想着他一个人住,需要洗的衣服不多,房子也不大,便还没将东西买回来。
现在洗衣服得用手搓。
家里有热水,陆执之前洗惯了自己的,洗衣服也不算什么难事,便一道都给清洗了。
等林徽茶湿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执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沉肃着眉眼,站在洗漱台旁,宽厚的手里正拿着衣服在搓洗。
很有一股人夫的味道。
林徽茶在他手里隐约看见了一点红。
林徽茶站着无端踌躇了许久,才没带什么声响的走过去看。
陆执动作快,这么一会儿,已经将所有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了盆里。
林徽茶抿着唇,眸光落在了盆里,一眼就看见了陆执今天给他买的红色的内裤。
一点不遮掩的,被放在最上面的位置。
“哥,这东西,你应该放着让我洗的。”
林徽茶不好意思的扣着衣服角,干涩的唇抿了又抿,整颗心泛痒似的不安分起来,最终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陆执觉得这是小事,他既然要洗自己的,顺手帮着林徽茶洗了。
“以后我不在家里,东西少不得也要你帮着洗。”
陆执见林徽茶头发滴着水,拿了块帕子来帮他擦擦头发,边擦着边说道:“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是这样。”
“谁顺手,谁就将事情干了,不分你的我的。”
日子都是这样过,如果还分你我的话,显得太过生分。
陆执笑着拍了拍林徽茶的脑袋:“以后你帮我洗的日子多着,不急这一时半会。”
陆执说得有道理,林徽茶没再扯着这事没放。
林徽茶洗漱完后,为免他无聊,陆执找了些书给他看。
而后等陆执也收拾好自己,有时间坐下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陆家有的是座机电话,陆执这里暂时用的也是座机电话。
“嘟嘟~”
电话声响起,躺在床上的林徽茶见状,将书放下,安静的凑过来。
电话响了三声后,对面才接起来。
“喂?是陆母的声音。
陆执出声:“妈,我是陆执。”
陆母听见陆执的声音,脸上瞬间带了笑,忙问他:“怎么,已经到京市了?”
“早上到的,想着晚上给家里报个平安。”
“到了就好,坐了这么久的车,是该好好休息,今晚早点睡,我们也要睡觉了。”
陆执打电话不仅仅为了报平安,更重要的还有打听下林家的情况。
他不经意的询问一声:“徽茶怎么样了,他回家了吗,林家有没有欺负他?”
明明人现在就在自己的床上,但陆执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假装以为林徽茶已经回家了,以此来套陆母的话。
果然,一说起林家,陆母心里有说不完的事,忙压低了声音和陆执一股脑的倒出来:
“你昨天走的,应该不知道这事,徽茶他没回家。”
陆执手指摸着林徽茶的手,轻轻的捏着对方的指腹,眼底笑意明显,但语气明显有些着急的询问道:
“怎么会?”
“他不回家,他还能去哪里?”
陆母有些惆怅起来:“是啊,他年纪这么小,离开了家里,还能去哪里。”
“但换个角度来看,这孩子勤快,干事麻利,无论去了哪里,应该都会过得比在林家好。”
说到这事,陆母隐隐笑了起来:“你不知道,这孩子也不是个憨傻的,离开家里,还知道揣点钱走。”
“我就怕他一根筋,什么都不拿的就走了。”
陆母心里敞得跟明镜似的道:“林家今天丢了五百多块钱,一家人像天都给捅破了似的,脸色难看得很。”
“他们都说是徽茶偷的钱,闹着找人找了一天,还闹到了派出所那里去。”
“那五百多块钱,应该的确是这孩子拿的,但我和你玉兰婶子聊天的时候,故意将这水给泼到了那林勇的身上。”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心里都有数,那些钱,本来也是林家欠他的。”
什么生恩养恩大于天这样的事,陆母觉得,林徽茶这些年已经偿还清了。
陆母最后有些惆怅,又有些高兴的道:“徽茶能离开,我挺为他高兴。”
“就是往后这山高路远的,怕是一辈子再也看不见他这么个人了,我总觉得心里难过得紧。”
“没朋没友的独自一人在外面,受了委屈,怕是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陆母光是想想,感觉心都被人揪起了一块肉似的难受。
陆执不知道怎么说,安抚了他妈一句:“徽茶往后会过得很好。”
离开了林家,林徽茶的骨血都将重新生长。
大体知道林家的情况后,陆执挂断了电话。
听着陆执和陆母说话的声音,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的林徽茶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这世界还有人念着他,光是想想,就叫林徽茶心脏酸涩得厉害。
陆执抽了张纸递给他,轻声哄了两句:“别哭,日子会更好的。”
良久,灯灭,一室静谧,一时忘了林徽茶的存在,陆执在黑暗中手脚舒展,却没碰到林徽茶。
他心里奇怪,往床里寻摸了下,最后又好笑又好气的在角落里寻到了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林徽茶。
没占多少位置,像只猫儿似的,安静的团成一团,睡得毫无安全感。
这种睡姿对人的脊柱不是很好,陆执之前就注意到了,林徽茶的脊背有点微弯的问题,看来最大的原因是睡姿。
陆执默不作声的靠过去,在黑暗中将林徽茶揽进怀里,手脚轻压着,起到辅助的作用,让林徽茶的手脚都尽量舒展开。
这样一来,两人的睡姿不可避免的亲密了些,
有陆执的手脚压着,陷入睡梦中的林徽茶不习惯的想团起来,结果被一股力量给压制住了所有动作,他动弹不得,最后以这样的动作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天色将亮,陆执睁眼,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不太清醒,察觉到自己怀里有个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陆执眯着眼睛看下去。
这一看,就看见自己胸口处躺着颗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睡得正安宁。
陆执思绪清明了,认出来在他怀里的人是林徽茶,没动弹,抱着他安安静静的再躺了些时间。
只是大早上的,多少会出现点精力旺盛的尴尬情况出来,陆执只好在不打扰林徽茶好梦的情况下,伸手小心翼翼的将林徽茶压在正中心的腿给挪了个位置。
他这腿倒是会自己寻个好位置,一来就看中了陆执身上最要紧的地方,放在那里,不知道会不会让他有安全感。
将林徽茶的腿移开后,陆执静心凝神,没多久紧绷的身体才得以松缓下来。
等时间差不多后,陆执率先起床,他一走,觉不重的林徽茶一下子失去安全感,没多久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从床上起来。
陆执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他还有些不清醒,正坐在床边,将自己身上的裤子脱了,眼睛都没睁开的,弯腰在地上找出门的裤子。
林徽茶之前睡在家里的沙发上的时候,裤子就放在旁边,每天早上不用睁眼,手已经养成习惯了,伸手就能摸到东西。
但今天他摸了好几下,只感觉屁股冷飕飕的,却是怎么也摸不着想要的东西。
陆执在一旁看了许久,第一次发现林徽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见他实在找不到裤子,最后做了回贴心的男朋友,主动将裤子递到他手里。
裤子拿到手了,林徽茶闷着脑袋穿上,倒还知道辨正反,没穿错。
等穿好之后,他坐在床边缓了两分钟,这下子人才清醒了。
林徽茶睁眼时,就看见陆执正看着他笑。
他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妥当,才让他哥一早上的发笑。
陆执其实想让林徽茶多睡些,但林徽茶已经早起成习惯,让他多睡,他反而睡不着。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卫生间洗漱,后面陆执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煮了两个鸡蛋和一点白粥。
林徽茶帮着将东西端出去,又拿了碗筷将粥盛好。
安静的吃完饭后,陆执带着林徽茶出门去工作室。
位置离得不远,走路仅仅十多分钟,地处于京市中心圈内比较有名的经贸大厦里面。
说是工作室,其实比一般人想象的工作室要大得多,差不多一整层的办公区,都是他们的。
这里寸土寸金,光靠陆执一个人创业,不太能租得起,他有合伙人,是他大学时期的室友,对方是京市本地人,家里有钱,妥妥的富二代。
他们两人一人出钱,一人出技术,才有了如今的工作室。
陆执带着林徽茶乘坐电梯一路往上,能透过电梯看见外面的风景。
见林徽茶在看外面,陆执指了块地:“那里有片湖,平常时间有人在那里划船,等得了空,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那片湖,陆执又记起来:“六七月的时候,湖里有莲花,过后有莲子和莲藕。”
地处公园,没什么人管着,现在监控也不盛行安置在这些地方,那时候,多的是人去摘莲子,挖莲藕。
陆执之前对这种活动没什么想法,觉得没意思,但带着林徽茶去的话,他倒是也愿意参与。
林徽茶知道莲子,但没吃过,江城很少看见莲花,连带着莲子也没几个人吃过。
两人说了几句话,电梯很快到达按键楼层,陆执稍微走在前面,领着林徽茶往办公室走。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员工在自己的位置上忙活着,乍一抬头,就看见了陆执领着一个模样青涩的少年进来。
一群正在讨论工作的人瞬间没了声音,安静得可怕。
直到陆执走到跟前,有人惊了一下,连忙出声问好:“陆总。”
好奇的目光一瞬一瞬的落到林徽茶的身上。
陆执没有和他们解释的必要,和在林徽茶面前的温和好脾气不同,在下属面前,向来冷淡稳重,连眸子里也覆上了一层冷光。
陆执微扬下颌,脸色没有什么波动,看着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相与,这一身凌厉气势吓得其他眼睛正往林徽茶身上瞥的人顿时收回了目光。
简单的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陆执带着林徽茶朝着他的办公室走去。
没多久,陆执的助手收到陆执嘱咐的事:“买些水果和零食上来。”
第22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2
助手得了陆执的吩咐,连忙放下手里的事,下楼去买水果和零食。
看见助手手里拿了零食和水果,其他员工顿时私底下聊开,纷纷猜测,跟着陆执来的那个少年是谁。
看长相的话,两人全然没有相似的地方,应该不是兄弟一类的关系,更多的,叫人不太好猜出来。
陆执在办公室里办公,将林徽茶安置在一旁的沙发上,水果和零食,都买了最好的放在他跟前。
等助手退开后,陆执嘱咐林徽茶几句:“我可能得忙一阵顾不上你,缺什么和刚刚进来的小李说,他会帮你办妥。”
“有什么事和我说,不要拘谨,毕竟你以后应该会常来这里。”
说着,为免林徽茶无聊,陆执在书架上找了几本书给林徽茶打发时间。
林徽茶接过书点头,显然是将陆执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哥 ,你安心工作,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见林徽茶应声,陆执放心了些,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后,才起身去办公区那边。
一时无事,陆执认真的做着工作上的事,林徽茶则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书,办公室里只有轻微的敲键盘的声音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时不时有人敲门进来,有些文件和方案需要陆执过目决策。
林徽茶这时会抬起头来,侧着眼看陆执。
认真工作的男人身上总有一种足够吸引人的魅力在,林徽茶看见陆执眉眼微凝,身上气质淡漠,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文件,仔细的翻看着。
站在一旁的员工大气也不敢喘,双手拘谨的缚着。
陆总的细致和谨慎,在所有员工中都是出了名气的,哪怕有一个数据不对劲,在他这里也没法过关。
果然,看了没两分钟,陆执语气平静发问:“这一处的调查数据,是前年的,还是去年的?”
员工凝神看了两眼,才认出陆执指出的那处数据:“是前年的。”
陆执倒是没说什么严苛的话,只将手里的文件放了下来:“把数据替换一下,其他没什么大问题了。”
听见这话,这员工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心里觉得今天陆总还挺好说话。
当然,也是因为他方案做得不错的原因。
陆执的办公室里来了几次人,看见林徽茶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陆执手边喝水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见了底,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被林徽茶取走,往里装满了热水。
陆执再次抬起自己的水杯时,里面又是满满当当,他便忍不住抬眼看了下林徽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陆执看了一眼时间,将手里的活放下,起身带着林徽茶下楼吃饭。
等上菜的过程中,陆执给林徽茶将碗筷用热水烫一遍:“早上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无聊?”
林徽茶认真答:“不会,很多东西我之前都没有见过。”
这里的每一样事物,对林徽茶来说,都很新奇。
陆执瞧见他眼底的认真,笑了下道:“勉强挨过今天,晚上我给你买的高中课本到家里,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学习。”
京市的课本和江城的课本不太一样,虽然知道林徽茶成绩好,但陆执不知道他好了几个度,还得趁着现在没开学补补。
“作业不会,到时候直接问我。”
陆执说着后面的安排,刚将林徽茶的碗筷烫完,下一刻看见林徽茶主动拿了他前面的碗筷,学着陆执的动作给陆执烫碗筷。
见他眉眼间有一股认真的劲,陆执闷闷的笑了一阵,心想,他对象年纪小归小,也知道心疼他这个当哥的。
等两人吃完午饭,再次回到办公室里,又待了一下午。
等要下班的时候,有一个染了红头发的男人风风火火的进来,直冲陆执办公桌,开口十分熟稔:
“老陆,你回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要不是我今天来,还不知道你从老家回来了。”
顾檐心里憋了一堆话想和陆执说,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这里还多了一个人。
直到陆执招手,朝林徽茶唤了一声,主动介绍两人认识:“徽茶,过来。”
顾檐这才意识到还有人在,转头看过去,这一看,他语气嚯了一声,好奇的盯着林徽茶看。
“哪里来的小朋友,脸生得这么嫩?”
模样青涩得很,顾檐一看就知道对方年纪不大,应该才成年不久。
说实话,再次听见年龄这个话题,陆执有点心梗。
“哥。”
林徽茶站到陆执身边,乖乖的唤了他一声。
陆执和顾檐是大学同学,认识了六七年,这个工作室就是顾檐出大头的钱开起来的。
知道顾檐的脾性,往后还会经常见面,陆执没打算瞒着他,拉着林徽茶的手,面色平淡冷静的丢下一个炸弹:
“林徽茶,我对象。”
顾檐刚笑着要伸手,还说这小朋友叫陆执一声哥,也得叫他哥:“奥,对象啊……”
“啊?”
对象?
迟钝了两秒后,顾檐反应过来陆执刚刚说的话,头脑一片空白。
他看看陆执,又看看林徽茶,斟酌着语气出声:“老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个男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对象,他是不是也是个男的?”
林徽茶瘦归瘦,但身上的男性特征明显,不会让人错认为是女性。
陆执面无波澜的点头:“嗯,我知道。”
陆执表现得这么平静,一旁的林徽茶脸色也平淡得很,顾檐反倒有些怀疑,是不是他没见过什么世面,才显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在京市这样大的地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事情虽然不多,也听见了几桩,但顾檐没想到,这事还会轮到陆执身上。
顾檐又看了看林徽茶,一看年纪还小, 陆执谈个男朋友就算了,还谈个这么小的。
老牛吃嫩草,真被他吃着了。
顾檐语气有些飘忽:“不是,你喜欢男人,怎么没和我们说过?”
他说着,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捂着自己的胸口,这才记得要防兄弟。
看出他的想法,陆执有些无语的盯了他一秒:“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喜欢。”
就顾檐这个大学时期能攒一盆袜子再拿去洗的,陆执没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
打岔了一下,陆执谈男朋友的事,顾檐感觉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老牛啃嫩草的确不对,但往好处想想,老牛起码没有啃窝边草。
没有祸害兄弟,这老牛就是好牛。
顾檐放平心态,很快就接受了林徽茶的存在,还说今晚请他们俩吃饭。
但陆执给拒了。
林徽茶刚来,还不太适应,顾檐的性子又像只热情的哈士奇,暂时拒了比较好。
下班时间到,陆执带着林徽茶回家。
两人走路回去,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了些菜回去做饭吃。
林徽茶适应了些,等回到家里,他拿着菜进了厨房,准备动手做菜。
陆执也没闲着 ,虽然做饭厨艺不怎么样,但能将米饭给焖了,还能在一旁给洗菜,打打下手。
厨房里有了声响,就有了人气,陆执听着这动静,和往日只有他一人的冷清不太一样,那种独自一人在外打拼的孤寂感,无端少了许多。
有个对象,一起过日子,感觉挺好的。
林徽茶身上系着围裙,正开着火,看着锅里的东西,下一刻身后贴了具温热的身躯过来。
陆执从身后抱住他,脑袋压在林徽茶的肩膀上,看了一眼锅里的菜。
男人微哑的声音在林徽茶耳边响起,让他耳朵有些发痒: “这样抱着你,会不会打扰你做菜?”
陆执本来也没这种粘人的爱好,只是他看见林徽茶瘦瘦长长的一个站在厨房里,气质冷冷的,就很想把人抱着。
陆执要抱他,林徽茶只有高兴的份,就是有些麻烦的事,到了他嘴里,也只剩下了:“不麻烦。”
“哥不嫌弃我身上一股油烟味就不麻烦。”
闻言,陆执佯装低头嗅嗅,眼底笑意明显:“只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哪来的油烟味。”
林徽茶这个新兵蛋子,在陆执面前根本禁不住撩,没几秒钟,心脏已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陆执没抱两分钟,怕耽搁林徽茶做菜,掌控好这个亲近的度后,就松开了人。
“你好好炒菜,我不闹你。”
林徽茶很快炒了几盘家常菜出来,两人坐在不大的餐桌上一起吃饭,陆执给他碗里夹了许多。
等晚些时间,有人送来林徽茶的课本,陆执将东西签收后 ,全部搬进屋。
今晚上,洗漱完后,他们俩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林徽茶先洗漱出来,记得陆执白天说的让他暖好床的话,提前将自己塞进了被窝里。
但他体质不好,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在被窝里不见冒头的捂了一会儿,也没能将被窝给暖热。
陆执适时出来,见林徽茶整个团在被子里面,怕他闷着,给掀开了一个角,里面勉强留出来几分热气,也都散了不少。
被子里的温度不高, 叫林徽茶没好意思和陆执说他刚刚在暖被窝。
要睡觉的时候,两人都躺在床上,见陆执没有什么动作,拿着本书在看,林徽茶动作有些慢的摸过来,撑着手臂,吻了陆执一下。
被亲了这么一口,陆执注意力落到他身上,他避开陆执的目光:“哥,今天还没亲一下。”
林徽茶记得,别人谈对象的,几乎每天都会亲好几下。
他有时候从学校的小树林里经过,会撞见班上的一对情侣在里面亲热。
陆执昨天和他亲了,但今天还没有亲。
林徽茶心里有一本小册子,记这种事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林徽茶不说,陆执本来也打算睡前好好亲一下人才入睡。
现在林徽茶主动提出来,反倒显得陆执不上心。
陆执沉沉的看了林徽茶几秒,没说话,下一刻直接单手揽着林徽茶坐到他跟前,动作强势的吻了上去。
两人亲密的贴在一起,同别的情侣没有什么区别的接吻。
绵长的一吻结束,陆执松开林徽茶,喘息声渐浓,手指搭在他细细的腰上,语态亲昵暧昧: “怎么这么喜欢亲我?”
见他认真点头,陆执又亲了一口林徽茶:“下次想亲自己直接亲,不用和我说一声。”
“你是我的男朋友,有行使这个权利的资格。”
陆执有意在放纵林徽茶,几乎什么事都容着他,哪怕是这种亲密事,也都以林徽茶的想法为主。
听见陆执说完,林徽茶犹豫了一会儿道:“那我还想亲。”
会主动提要求,就是一件好事,陆执乐意纵着他。
陆执没出声,朝着林徽茶的方向仰了仰脸,林徽茶心领神会,跪在陆执身旁,试探性的捧着陆执的脸,细细的亲着。
陆执觉得,他这吻像小猫舔人似的,给人眼睛吻一下,鼻梁吻一下,最后连脸侧也给吻着,毫无章法,动作甚至很青涩,但很可爱。
陆执忍不住闷闷的笑,笑得林徽茶不知所以。
吻到最后,陆执一个成熟男人,都有些被林徽茶这种青涩的吻给勾起了欲心,垂眸看了一眼底下。
身体隐隐有几分躁动,但他维持着原样,没动。
那种事,陆执计划过,得等林徽茶上了大学才做。
今年得让林徽茶紧着学业,不能让他把心思放在旁的事情上,陆执暂时不打算教他床第之事。
谈恋爱,每一步都得筹谋着过,相比自己的欲望而言,陆执更希望林徽茶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细数下来,也不能说陆执心里全然没有顾忌。
他总想着,给林徽茶留一条退路,不让林徽茶在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真的跟了他。
只要没做到最后一步,林徽茶就还有更多的选择。
退路陆执给林徽茶留了,但若到时候林徽茶真的选了陆执给他的这条退路,陆执能气得牙痒痒。
只怕能阴暗爬行得连成熟男人的体面都顾不上。
吻了一遭,林徽茶心里安稳了,不需要陆执说,他自己乖乖的就窝在了陆执的怀里睡。
又是一夜无梦到天亮,今天林徽茶背着课本和作业到陆执办公室写作业。
第23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3
林徽茶在陆执办公室里看书学习,陆执忙工作,一开始其他人见了这场面,还有点好奇。
等后面林徽茶天天过去,还有人听见他喊陆执哥时,陆执手底下的员工们也都习惯了他这么个人。
大家遇见林徽茶,还会和他打个招呼,待他态度友善。
林徽茶在京市和陆执待了快一个月,林徽茶适应这里的生活良好,身上和脸上,都长了些肉,不像来的时候那样骨感。
转眼到了2月下旬,京市的学校都开了学。
陆执开始忙起来林徽茶转学的事情,顾檐那边帮了不少的忙,陆执也花了不少钱。
起初陆执看中的是离家比较近的一所学校,林徽茶如果在那里面上学,放学后陆执顺道能去将他接回家。
但因为这所学校处市中心,对成绩的要求比较严苛,每一年排名在京市的所有高校里面,数一数二,排得上名次。
招生办处的老师一看林徽茶之前的成绩,几乎没有看得入眼的,哪怕陆执愿意出再多的学费,他们也不愿意让林徽茶入学。
人话说得很直白,还有些伤人,当着林徽茶的面,直截了当的说他们不收差生。
当时话里话外都在挑林徽茶的刺,就差直白的说林徽茶是个弱智,否则怎么每年只考个位数的成绩。
对方这种态度,陆执罕见的好脾气也冷了下来,拉着林徽茶就走。
林徽茶后面的成绩看着的确不好看,对方拒绝他们,倒是情理之中,陆执并不会强求。
但说这些难听的话来堵人,就是人品问题。
离家近的这所学校不行,陆执后面综合考虑下来,找到了一家有些远,但好感度比较高的学校,花了些钱,帮着林徽茶办理了入学。
只是因为离家远,来往麻烦,学业重,林徽茶得住校。
“你对你那小对象倒是舍得。”
顾檐看了一眼,仅仅是林徽茶的报名费,就抵京市大多数人一两个月工资,这还仅仅是半个学期。
因为要开学,林徽茶这两天在家里收拾东西,没跟着来工作室,陆执和顾檐有时间说些闲话。
陆执看着手里的方案,头也不抬的回答:“三十多岁就找了这么一个对象,我的钱不给他用,还能给谁?”
林徽茶没来时,陆执没什么爱好,手里的钱除了往家里打,也都是存着的多。
说得也是。
顾檐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里,给陆执也递了一根。
陆执冷淡拒绝:“不抽。”
家里的小朋友鼻子敏感得很,陆执前几天抽了一根烟,回去林徽茶一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就控制不住的打喷嚏。
陆执当时见他鼻子都红了,有些心疼,连忙进浴室仔细的洗了好几遍后,身上没味了,才敢出去。
陆执看着顾檐抽烟,朝一边远了些: “你也离我远点。”
顾檐觉得这人真是谈了个恋爱,连性子都变了。
他一个人抽也没意思,手指微动,将手里的烟给摁灭,丢进垃圾桶里,笑得酸唧唧的:
“有了对象,就是不一样了啊老陆。”
陆执应了一声:“有人暖被窝,和没人暖被窝,的确是两种感受。”
自从林徽茶来了这里之后,陆执的睡眠质量的确好了很多。
顾檐看变态似的看着陆执,啧啧了两声:“那么小的嫩草,你也真是能下得去手。”
陆执皮笑肉不笑的抬脚踹了一脚顾檐,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欠揍。
“说回正经的,你和那小朋友究竟是玩玩,还是真的打算在一起一辈子?”
顾檐他们那个圈子里玩感情的人太多,还有很多人搞包养,他虽然觉得陆执不是那种会玩玩的人,但林徽茶年纪的确太小了,他还是有些担心。
“老陆,不是我担心,多嘴说这么一遭。”
“你们俩都是男人,又差了十多岁的年纪,你有没有想过,等将来,你四五十岁了,林徽茶才三十多岁,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五十岁,是大多数人类身体衰老的一个临界点,陆执还年轻的时候,这种差距看不出来,一旦陆执过了五十岁,情况就不一样了。
陆执闻言,终于放下手里的方案,抬起一张冷峻到极致的脸,锋利的五官轮廓明明暗暗,最后顾檐听见他道:
“想过。”
“无论未来怎么样,我不会后悔。”
陆执见过林徽茶最狼狈的样子,林徽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如果连陆执也不愿意要他,陆执不知道等着他的,会是怎么可怕的结局。
之前只将人当成弟弟的时候,想起这些,陆执心里并没有特别大的起伏,但现在他真将人当对象一样的疼着,光是想想,都觉得心脏闷疼得可怕。
无论未来怎么样,陆执不会后悔。
…………
下午五点钟,陆执准时下班回家,顺道买些菜回去。
听见开门声,在厨房煮饭的林徽茶听见动静,快步从厨房里出来。
陆执刚进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哥。”
林徽茶在家里待了一天,也想陆执想了一天。
陆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顺手一把抱起他往客厅走去,手掌托着林徽茶的大腿,笑着问他:
“东西都收好了吗?”
林徽茶闷闷的回:“收好了。”
因为要住校的原因,林徽茶这两天情绪不高,陆执凑上去吻了一口,给小朋友顺顺毛。
“只有半年,等考完就好了。”
“平时放假,也还能回来住。”
亲着人,陆执看了一眼家里,这个家,和林徽茶刚来时,有了很大的变化。
每一处角落里多了很多属于林徽茶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
林徽茶走了,陆执也得适应好一段时间。
林徽茶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抱着陆执的脖子,安静的伏在陆执颈间。
陆执摸着他的脸,林徽茶干瘦的脸上长了些肉,眉眼丰盈漂亮,比刚来时好看太多,轮廓间已隐隐露出些吸引人的风韵来。
是他好好精养出来的宝贝。
陆执安慰着他: “别难过,今天我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
没多久,陆执起身进厨房,往身上系了围裙后,开始炒菜。
两人坐在一起吃完温馨的一餐,洗漱完后,上了床。
和前些日子的亲亲抱抱不太一样,林徽茶今天亲完还没有满足。
在喘息的空当,他的手不老实的摸进了陆执的衣服里,有几分动情。
“哥,做吗?”
林徽茶嗓子微哑的伏在陆执身上,脸上带了一层诱人的红,说话时,身上的热气净是往陆执脸上扑。
陆执漆黑的眼里含着欲,沉沉浮浮的翻涌着,最后又十分克制的压了下去。
陆执抬脚,压住林徽茶不安分的腿,态度一直坚定得很:“不做。”
“其他的事情,等你大学了再说。”
陆执不想林徽茶分心。
否则天下的男人,哪里有不想做的,陆执又不是榆木疙瘩,自然也有需求。
林徽茶眸子垂下,轻轻颤了颤,嘴里说出的话,没有什么分寸感:“可你明明有感觉了。”
林徽茶最近接触的信息多,懂的东西也比以前多,谈恋爱谈得像他和陆执这样纯情的,很少见。
陆执眸子微阖,有些想反驳他这话,但话才到喉咙,下一刻就见林徽茶十分灵活的掀开了被子。
陆执手指攥成了拳头,顿时紧绷起来,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徽茶,你干什……”么?
无人回应,陆执想伸手将他抱出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今晚外面没有下雨,但陆执觉得空气很潮湿,又热又闷。
不知道林徽茶的感受是不是和他的一样。
时间一针一秒的过去,良久后,陆执才将人从捉了出来。
“谁教你的?”
陆执得了松快,身体愉悦了,但对这件事是谁教林徽茶的,很耿耿于怀。
林徽茶眸子有几分失神的靠在陆执怀里,眼珠缓慢的动了动,反应过来陆执问的问题后,应了声。
“电脑上,有很多网页,我不小心点到过。”
这个时代的盗版网站很多,每一次搜索点什么东西,容易跳出来一堆颜色网站,消又消不了,叫一些怀着正经心思的人看得恼火。
林徽茶无意中见过不少动图。
陆执默了默,冷着脸摸摸林徽茶红肿的唇:“下次别看那些。”
“想学什么,我教你。”
林徽茶唇角翘了很小的弧度:“好。”
“那哥答应我,等今年夏天,我们就正式的在一起。”
陆执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没有拒绝。
陆执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好,到时候,我带你去海边玩。”
“好。”
林徽茶带着对未来的期盼,靠在陆执怀里安稳的睡着。
陆执圈着人,今晚也睡得安稳。
第二天是林徽茶去学校报到的日子,陆执特意没去工作室,反倒送他去学校。
陆执一手拎着林徽茶的行李箱,一手牵着他,将他一路送到宿舍。
陆执一路细心嘱咐,颇有点老父亲的感觉: “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和我说,别自己忍着。”
“食堂的饭卡我给你充了几千块,不用担心钱的事,在学校里要好好吃饭,有时间我会过来带你出去吃。 ”
无论陆执说什么,林徽茶都很有耐心的听着,并给予回应。
学生宿舍是六人间,有热水,有单独的卫生间,算是比较好的配置。
陆执和林徽茶到的时候,寝室里其他人已经来了,他们都是之前认识的室友,现在铺完铺后,正坐在一起聊天。
恰好聊到林徽茶这个新转来的转班生的时候,陆执和林徽茶推门进来了。
“嘎吱。”
门晃动着被人推开,几个少年人顿时看向来人。
陆执走在前面,先进了屋,其他人一看他这大高个,吓得嘴巴合不拢,瞬间小鸡仔似的局促的站起来。
新室友看起来好像很能打人的样子。
显然将陆执当成了新同学。
好在林徽茶没几秒钟跟着进来,看见他,其他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是林徽茶他哥,这段时间,劳烦你们多照顾他。”
陆执一出声,身上社会人士的气质很有压迫感,他说着话,从包里摸出一些零食,让林徽茶分给其他人。
“谢谢。”
林徽茶对着外人时,模样有些冷,不爱说话,但他长得好看,很少有人会对他生出恶感。
陆执找到林徽茶的床位,帮着他将床被铺好,林徽茶打了水进来擦洗,两人一起忙碌着。
其他室友见陆执忙前忙后,站在一旁不禁有些羡慕:“林徽茶他哥对他好好。”
“我今天来学校,我爸都没送我,还是我自己打了车来的。”
他们有点羡慕。
等将林徽茶在学校安置好,陆执也要走了,林徽茶送他到校门口。
在陆执的有意纠正下,林徽茶现在脊背弯曲的问题改善很多,身姿也挺拔了起来,黑色的碎发搭在冷白的脸上,他眸色有些冷淡,但是是一个极其漂亮清冷的少年。
他这段时间被陆执养得很好,眼里满是碎散的光。
小对象长得太好看了,陆执突然生出点老对象的担忧。
要是有人趁他不在,勾搭他家的小男朋友怎么办?
陆执觉得自己不过三十岁,已经有了一连串烦恼。
现在不仅要防着女的,要防着男的,更是要防着三十岁以下的。
林徽茶就这么一个,丢了没处找。
林徽茶拗拗的盯着陆执:“哥,你要来看我。”
听着林徽茶这样说,陆执这颗冷冷的心终于好受了一点,面上极其平静冷淡的应了一声。
实则等看着人往学校里面走了后,陆执后知后觉出点孤家寡人的孤单,站在学校附近,惆怅的摸出了根烟,虚虚的咬着。
怕林徽茶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又怕他找别人,陆执怕的东西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陆执叼着烟,低低笑了一声,人才刚去学校,他就已经舍不得了。
之前还说什么给林徽茶准备了退路,要林徽茶以后真不和他好了,陆执估计自己得发疯。
倒不是舍不得花出去的那些钱,纯粹是舍不得这样一个人。
冷淡如陆执,一朝老房子着了火,也只剩下无尽的热情与痴缠。
第24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4
林徽茶已经去学校一个星期,陆执今晚回到空无人气的房子里,灯都没开,很是冷清。
两个人的生活过久了,陆执这些天都还没有适应,哪怕坐在自己的房子里,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在京市闯荡之前,陆执以为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男人就算有家了,直到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过的日子,不算家。
少了人气和烟火气,这里就只能算是一个住人的地方。
林徽茶想没想他不知道,但陆执想,他好像有些想林徽茶。
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吃饭认不认真。
陆执没开灯,一个人在昏暗的视线里坐了些时间,提不起劲来做饭,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有点想抽烟。
但他手指动了动,最后从兜里摸出的是一根棒棒糖。
叼着糖坐了些时候,陆执恍然想起今天是周四,他翻看了下林徽茶的课程表,发现他们今天课程不重。
陆执不仅仅今天才想去看他,已经克制了好几天,怕他过去耽误林徽茶学习的心。
但想去看看人的这种想法,今天晚上格外的强烈。
陆执牙尖用了点力气,用力咬碎嘴里的糖,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开始往外走。
林徽茶他们下午六点钟才放学,陆执来得还算早。
陆执到了学校门口后,拿手机给林徽茶发了条短信,让他一会儿出来,带他吃饭。
手机是陆执新买的,是按键类小手机。
之前工作室那边和家里都有座机电话,以为不太常用,所以一直没备上,后面等林徽茶去了学校后,他又觉出这东西的重要性,给买上了。
现在刚好用上用途,可以给林徽茶发短信联系他。
发完消息后,陆执在外面等了些时间,才到时间。
没多久,大批学生蜂蛹而出,开始出来觅食,陆执还看见了不少大学生游魂似的过来这边。
没几分钟,陆执收到林徽茶的消息,他说他很快就出来。
陆执盯着短信看了几秒钟,简短的几个字,他在这里竟然也下意识的用上了分析客户心理的方式好好分析了一遍。
很多人穿着校服,陆执站着看了许久,等林徽茶一出现的时候,瞬间认出他的身影,陆执唇角带了笑,大步朝那边走去。
“徽茶。”
陆执出声唤他 林徽茶听见声音,顺着声源处看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人。
“哥。”
林徽茶没控制,直接伸手一把抱住了陆执,眼眶有些湿。
“我好想你。”
青涩的少年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说着甜腻的情话,叫陆执所有烦恼瞬间淡去。
“我也想你。”
陆执在外性子还是要稳重得多,怕抱久了对林徽茶不好,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示意他放开。
林徽茶放开陆执,却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一根清瘦的小指,轻轻的勾着陆执的手。
天色昏暗,四处行人急匆匆的离开,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
陆执实实的抓住了他的手,面色坦然的放进自己的兜里,而后单手揽着林徽茶的肩,带他去吃饭。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饭馆坐下来,没有坐对面,而是坐在同一边,等没人看见,陆执手掌包住林徽茶泛着凉意的手,给他搓了搓,将手指搓暖。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好好吃饭?”
“学习累不累,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执打量着林徽茶的脸色,见他气色不错,一颗心稳稳的放进了肚子里。
林徽茶平时在学校很是沉默寡言,大多数时间都在认真学习,只有现在见到陆执,他的话才多了些。
“我有认真吃饭,每天都吃很多。”
“学习不累,我之前的基础打得好,这几天已经跟上了节奏。”
“同学和老师都对我很好。”
现在这样的日子,林徽茶很知足。
林徽茶眸子仔细的在陆执的脸上巡视着,有些贪婪的盯着陆执看了好久。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天早上起床,没有看见哥。”
每一次起床时,林徽茶都会坐在床上怅然好久。
陆执摸着他的脸笑笑,林徽茶想他,他又何尝不想林徽茶。
“再忍忍,就好了。”
陆执劝着林徽茶,也是在劝着自己。
吃完饭后,陆执送林徽茶回学校,路过水果店和零食店,又带着人去买了许多东西。
等到了校门口,陆执进不去,他将东西放到林徽茶手里,细致嘱咐他:“这些东西你吃不完,回去后分室友们一些。”
“平时我不在,得靠他们多照顾你。”
人情往来这些东西,避免林徽茶不太会,陆执会为他想得周到些。
明明暗暗的光影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话都说得差不多了,陆执即便不想,也到了林徽茶进去的时间。
但等林徽茶真的转身要走时,发现他的小指还被人牢牢勾着,林徽茶回头看着陆执,眸色清淡。
陆执拉着他,林徽茶便不走了,又停了下来。
陆执眸色沉沉的,看着面前越发漂亮的小男朋友,终究还是生了私心。
他喉结轻轻的滚动两下,嗓子无端哑了两分:
“我今天吃了糖,你喜欢的草莓味。”
“很甜。”
“徽茶,要亲一下吗?”
毕竟有段时间没见面,陆执今天从看见他起,就想亲他。
这话一出,陆执就看见林徽茶冷淡的眸子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里瞬间落了点碎闪的光。
陆执拉着林徽茶往附近的公共厕所走了。
厕所隔间门被关上,狭小的空间内顿时挤了两个身量不小的成年人。
陆执一手揽着林徽茶的腰,一手顺便将身后的厕所门带上,微微附身,便吻了上去。
吻到后面,陆执单脚踩在马桶盖上面,林徽茶坐在他的腿上,两人吻得格外猛烈。
吻到最后,陆执又轻轻的啄吻他,骨子里带出了几分稳重和温柔。
直到隔壁隔间有人进来,陆执和林徽茶才喘着气分开。
他们额头互相抵着,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唇角在笑,眼睛里也在笑。
等隔壁人离开后,陆执才拉着林徽茶从厕所出来。
当然,陆执也没忘记将他刚刚踩脏的马桶擦了擦,手洗干净后,才牵着林徽茶出去。
这一次,林徽茶离开,陆执没再勾着他的手指,只是安静的看着他走。
陆执明明很忧心林徽茶在学校里交到新朋友,从而将他忘记。
但林徽茶要回去的时候,他还是以最柔和的语调,让林徽茶在学校里多交些朋友。
“我不希望你成为一座孤岛,整个世界里只有我。”
“徽茶,那样的人生太孤独了。”
这是陆执对林徽茶说的原话。
人这一生,太过漫长,只靠爱情过一辈子的话,未免太过可悲。
林徽茶这么好,他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爱情,和友情。
这样,哪怕以后陆执出了意外,提前离开,陆执也不会担心,没有人陪着他的爱人,让他太过伤心。
陆执向来是个喜欢未雨绸缪的人,只走了一步,他已经提前将往后的一百步都给想好,好叫林徽茶走得平坦顺畅。
十八岁对林徽茶来说,是一个分水岭,前半生亲情不顺,无人关心,哪怕是死了,也不会得到别人的一点注意。
但十八岁以后的林徽茶,注定会拥有十分好的爱情和友情。
…………
时间转眼到了四五月份,陆执的事业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他们研发出比较智能的芯片,最近正在和京市管控手机大头的龙头企业合作。
因此在外的应酬交际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这天晚上请几位合作顾客吃饭。
一群人在桌子聊得畅快,一位姓唐的老总还带了家里的孩子来,说是让他来见见世面。
这样的饭局比较简单,不会有太多复杂的事。
唐总喝到兴头上,一张老脸有些红,看向自家儿子,顿时有些骄傲的和桌上的人吹嘘起来。
“大家别看这臭小子不怎么说话,但他成绩还行,前几天月考,是他们学校年级前十。”
旁人见唐总面带骄傲,纷纷说了些好话恭维他:“唐小公子看来很优秀,估计以后很好继承唐总的事业。”
听见唐总夸家里的小孩,想起林徽茶,陆执笑了笑,没说话。
他家里也有小孩,也很优秀。
陆执不说话,其他人却注意到他,依稀有些印象,陆执有个弟弟,从来没有避讳旁人,不由出声道:
“我记得陆总家是不是有个弟弟,和唐小公子差不多年纪?前段时间京市的有一次联考,他情况怎么样?”
今天这场饭局上的人性子都不错,大家喝了酒,说话有些没有顾忌,直接问起了成绩。
话题抛到陆执身上,陆执也只能笑着答了两句:“他们俩年纪应该差不多,至于成绩。”
陆执无端生出点骄傲的心态:“徽茶他是他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名。”
敏锐的听见徽茶两个字,原本坐在一旁高冷吃饭的唐恒顿时抬起头看着陆执:“林徽茶?”
陆执颔首,笑容得体:“对,他是叫林徽茶,你认得他?”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兄弟,却一个姓陆,一个姓林这事,没人去深究。
这唐恒可太认得林徽茶了。
唐恒之前是他们班上出了名的冷脸酷哥,平时性子高冷,轻易不和人说话,听说这种性子最容易吸引女孩子。
结果林徽茶来到他们班上,他们班上的高冷班草瞬间换了人,唐恒精心立的人设,全塌了。
他轻轻哼了哼:“我们俩是同学,林徽茶在我们班上是出了名的高冷。”
第一次在别人的嘴里听见林徽茶,陆执有几分新奇,不由得看着唐恒。
“徽茶只是性子不善于交际,他人很善良。”
唐恒有几分怀疑陆执是不是对林徽茶带了滤镜,反正他在学校里面没看见过林徽茶笑。
但唐恒说实话:“他虽然性子冷,但很厉害,今年才来的我们班,已经将年级第一的宝座牢牢抢走了。”
之前的年级第一和唐恒抖挺欣赏林徽茶,想和他做朋友,但那人油盐不进。
陆执看出这个少年的心思,不由问他:“你是不是想和徽茶做朋友?”
唐恒顿时有点扭捏起来:“谁想和他做朋友?”
“我就是看他长得和我一样好看而已。”
口是心非的小朋友,但性格还挺不错的。
陆执没掺和他和林徽茶之间的事,一切顺其自然。
结果唐恒是个脑子灵光的,等回了学校后,开始正大光明的找起了林徽茶。
一开始是去找林徽茶问作业,林徽茶不搭理他,他就语气贱兮兮的拖长调子道:“你哥可让你和我做朋友。”
还知道扯着陆执的旗号给自己办事。
反正唐恒想,以林徽茶这种性子,估计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专门去问他哥。
唐恒提到陆执,林徽茶才冷冷的掀了掀眼皮,看着唐恒,调子微冷的问:“哪题不会?”
唐恒十分得意的将林徽茶的同桌给一屁股挤走了,完全忘记了他高冷酷哥的人设。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后来林徽茶开始被几个不着调的朋友给天天骚扰。
“林徽茶,你哥让我给你买奶茶喝。”
“林徽茶,你哥让你多说话。”
“林徽茶,你哥……”
唐恒发现,无论什么事,只要扯到陆执,林徽茶总会容易说话些。
直到后面,唐恒他们和林徽茶彻底熟了之后,知道林徽茶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性子十分好。
那时候,他们已经不需要打着陆执的旗号了,可以直接喊林徽茶。
夏日五月,蝉声明显,明亮的光线洒下,有肆意热情的少年音响起:
“徽茶,打篮球去!”
正在教室里做题的林徽茶抬眼一看,门口正站了三个穿着篮球服的人。
唐恒怀里抱着个篮球,正热情的朝着他招手。
林徽茶没说话,默默的将作业收好起身。
刚走到门口,下一刻唐恒一声:“接着。”
一颗篮球直接被抛到了林徽茶的手里。
好几个人拥着林徽茶朝着篮球场走去,热闹的走成一团:“唉,你怎么还天天学习啊!”
“感觉你的成绩已经是无人可撼动的程度了。”
林徽茶抬起弧度漂亮的眸子看向远处,静静的听蝉叫了几声,有阳光撒在他冷白干净的皮肤上,他冷淡的眉眼突然泄出一点笑。
恰如山花乍现,无尽春色。
“因为,不能让在意的人失望。”
曾经那个总爱缩在教室最角落里的穿着单薄,没有朋友的林徽茶,越是往前走,影子越来越淡,干枯的骨架上,最后生出了新的血肉。
林徽茶被叽叽喳喳说着话的朋友们簇拥着,回头望了一眼,他好像看见了那一日掉进水井里后,湿漉漉爬出来的自己。
依旧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灰白色的眸子轻轻转动,狼狈又带着笑意的,看着他现在的幸福。
他无声对林徽茶说:“往前走,别停留。”
第25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5
夏日上旬,一场对全国考生而言,十分重要的考试终于拉开帷幕,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学生都在积极备考。
六月七号,京市下了毛毛细雨,天色昏暗阴沉,携着冷雨细风,将前来考试的考生的头发润湿。
早上七点过,各大考场门口挤满了来送孩子考试的家长们。
陆执也不例外,工作室已经扩展为上市公司,他平时的行程被助手安排得满满当当,但在今天还是特意推了所有会议,来送林徽茶入考场。
出门前,陆执仔细的帮林徽茶检查了一切应该带的东西,确保没有遗漏之后,才开车送他来考场。
林徽茶的成绩在几次联考中,遥遥领先,甚至很有夺京市理科状元的机会,但到了这种盛大的日子,他也会有些紧张,手心里沁出些冷汗。
“别紧张,放松考就好。”
陆执没给他压力,依旧用平和的目光看着他。
林徽茶抓握着陆执的手,从陆执身上汲取力量,直到许多学生都往考场里走,他才松开陆执。
陆执和其他家长一样,目送学生们进去,人渐渐少了许多,直到学校大门被彻底关上。
陆执在外面寻了家店坐下来,准备等林徽茶一出来,就来接他。
林徽茶坐在考场里,等待考卷落下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紧张,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东西。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紧张,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人身体一直在发抖,怕得脸色苍白。
林徽茶掐了掐指腹,勉强恢复了两分冷静,等试卷发下来,看见上面熟悉的题目后,他躁动不停的心脏,开始奇异的恢复平静。
考试一连考了两天,等到八号下午五点过时,最后一门考试彻底结束,陆执买了束花在学校门口等林徽茶。
不只陆执,还有很多家长也都焦急的等着自家的孩子。
大门打开,林徽茶整个人轻松下来,步伐匆忙的往外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陆执。
他对陆执露出一个轻浅的笑,而后冲进了陆执怀里。
“辛苦了。”
陆执一手抱着花,一手抱住林徽茶。
看着他脸上的疲倦,陆执心疼的摸了摸他,觉得好不容易将人养胖了些,现在一遭下来,又瘦了许多。
这半年来,林徽茶的努力,陆执一直看在眼里,他比他们班上的任何人都要来得努力,很上进。
叫陆执从来没在他的成绩上操过心。
两人在学校门口抱了两分钟 ,隐隐听见隔壁有学生抱着他爸在哭。
陆执和林徽茶没说话,开始去吃东西。
陆执事先定了一家符合林徽茶喜好的饭馆,带着林徽茶去将肚子填饱,,他们去饭馆的时候还遇见了不少学生和家长。
看见有不少学生垂头丧气的和家里人说今年的题目太难一类的话题。
陆执听了两耳朵,觉得自己也该摆出点态度,他摸着自己小对象的脑袋平和道:“能考上大学就好。”
林徽茶觉得他哥对他的要求太低了,还可以再高点。
吃完饭后,陆执开车带着林徽茶回家,回家没多久,林徽茶进了浴室匆匆洗漱完后便上了床,没多久安然入睡。
直到睡梦中,林徽茶那根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
陆执没去房间内打扰他,进了浴室,将林徽茶换下的衣服给收着洗干净,晾晒好。
又趁着这空档,出去买了点甲鱼回来熬汤,给他补补身体。
熬汤的期间,陆执又进房间里面不动声色的看了会林徽茶。
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完全将躺在被子里睡得安稳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见林徽茶睡得舒服,陆执脸色和缓,眼底泄出几分温和,他俯身将林徽茶的被子拉好,给他捋了捋脸上的头发。
对象乖乖的,安安静静的睡在他们俩的床上。
这个认知,叫陆执心脏微软。
陆执没闹林徽茶,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就去了厨房。
晚上些时间,等陆执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熬汤时,林徽茶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只是人看着还有些备懒。
林徽茶穿着柔软的拖鞋,整个人还有些朦胧的在房子里找陆执,最后在厨房找到人后,他便从身后抱着陆执,小动物似的蹭了蹭陆执宽厚有力的脊背。
他抱着陆执的腰身,下颌轻轻抵在陆执肩上,顺口亲了一下陆执的脖颈。
“哥,好香。”
也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菜。
陆执拍了拍林徽茶:“洗洗手,一会儿准备吃饭。”
林徽茶闻言,不太甘心的放开陆执,转身洗手去。
除了甲鱼汤,陆执还炒了几个林徽茶喜欢的家常菜,两人坐在一起吃饭。
陆执觉得林徽茶太瘦,一直往林徽茶碗里夹菜,林徽茶有些无奈的抱着碗:“太多了。”
见他是真的吃不完,陆执有点可惜的停下了投喂的动作。
今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安静的抱着,然后心照不宣的商量一起去海边度假的事情。
陆执已经让人将他的行程给推了好些日子,空出了五天出来,可以去海边玩。
陆执捏了捏林徽茶很骨感的手指,低头亲了亲:“明天收拾行李,我们后天出发去海边玩。”
“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不要遗漏。”
林徽茶低着声音问他:“要带tt吗?”
“我查过,他们说,不戴的话,舒适度会更高。”
第一次讨论这种成年人间的话题,林徽茶不适应的垂着眸,没看陆执脸上的表情。
林徽茶也没有经验,都是空闲的时候上网查的。
听见这个问题,陆执脑袋空白了一瞬,轻咳两声,语气有些模糊的回:“带着吧。”
别的情侣间是怎么弄的陆执不管,他和林徽茶,需要顾忌着林徽茶身体些。
不能只考虑他一个人爽。
林徽茶察觉到陆执有些不太自然,不由伸手戳了戳陆执的胸口:
“哥 你是不是,害羞了?”
对林徽茶来说,陆执无论面对什么事时,都游刃有余,冷静自持,很少能看见他这样不自然的样子。
陆执被戳中心思,大掌将林徽茶的脑袋往他怀里一埋,语气强硬:“睡觉。”
动作霸道得很,叫林徽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徽茶唇角轻翘,带着笑意入睡。
…………
去海边度假的事,情侣两个计算得好好的,但千算万算,偏偏遗漏了意外。
一大早的,唐恒和高宇好几个和林徽茶相熟的男生拉着行李箱,堵在门口,哐哐哐敲门。
“徽茶,快出来,我们一起去旅游啊!”
唐恒说话的尾音有些欢快,就等着林徽茶来给他们开门。
毕业旅游是几个人之前就商量好的,因为怕打扰林徽茶学习,一直没告诉他,准备当惊喜,然后到时候直接拉着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浪漫旅行。
结果现在变成惊吓了。
陆执蹲在客厅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动静,一开门,恰好看见唐恒他们手里拉着的行李箱。
见他们这架势, 陆执眼皮跳了两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几秒钟,就听见唐恒语气欢快的道:“陆哥,徽茶呢?”
“我们来找他一起去旅行。”
他们几个家里都有钱 ,来之前都说好了,这一次费用不用林徽茶出,他们请客。
陆执真是谢谢这几个小兔崽子了,手抱着胸口,面色不善的盯着唐恒看。
唐恒无端觉得脊背有点发寒。
林徽茶顶着一头微翘的头发出来,看见唐恒他们几人手里提着的行李箱时,微睁大了眸子。
而后两行人站在客厅里,彼此看着对方旁边的行李箱,静默无言。
唐恒一看陆执家地上还有两个打开的行李箱,微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陆总也打算带着林徽茶一起出门玩。
唐恒看陆执的眼神,有些微妙起来,活像对方要抢他兄弟似的。
唐恒秉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想法,快人一步的拉住了林徽茶的手。
“徽茶,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弟,对吧?”
唐恒不太确定的问。
唐恒隐隐感觉到林徽茶的态度,未免自取其辱,他连忙在林徽茶出声之前开口:“好了好了,看陆哥这么可怜,我们带着他一起去好了。”
陆执:“……”
陆执差点被这臭小子说的话给气笑,什么叫他可怜?
唐恒磨人的功夫有点到家,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本来是陆执和林徽茶的双人行,变成了小学生大郊游。
也是陆执见他们真的将林徽茶当成朋友,才肯松嘴,一起去。
这个世界愿意对林徽茶好的人不多,每一个陆执都替他珍惜着。
加上林徽茶和陆执,一行共六个人一起坐了飞机,去了京市附近的一个临海的城市。
陆执提前订了海景房,现在人多了,他也没让取消,反倒是连唐恒他们的也都给订上了。
那家酒店里还有露天温泉,去海边玩完回去还能泡个温泉。
一群人到了前台,领了房间卡,因为大家都不太想和陆执睡一个房间,默认林徽茶和陆执睡。
陆执特意订的两方人的房间不在同一层,唐恒那群小子性子懒,不爱去高处,陆执就将他们订在了低楼层,他和林徽茶住高楼层。
等电梯的时候,唐恒和高宇两个人手里拿着两张房卡凑在一起嘀咕:“我们几个的房间,怎么和徽茶他们的差了好几层?”
“到时候去找他都不太方便。”
陆执耳力好,听见这两人的嘀咕,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一点看不出来是他在这件事上做了手脚。
陆执很有大家长的派头,让所有人先将行李放好,休息一会儿,再出去玩。
到时候手机里发消息,然后众人在一楼大厅见面。
计划赶不上变化,陆执和林徽茶一开始的所有想法,都被唐恒他们给打了个岔。
两人原本打算的是到酒店的第一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上本垒,但现在考虑着林徽茶要和其他人去玩,这件事只好推后。
每个人大概在房间里睡了两个小时后,开始互相发消息。
陆执和林徽茶换了身轻便的衣物,也下楼去。
林徽茶一下楼,就被唐恒几个人揽着脖子往外走,他回头看了陆执一眼。
陆执冷淡颔首,让林徽茶放心跟着朋友出去玩。
唐恒见状,叭叭叭的说开:“你哥那么大一个人了,放心不会丢的。”
“再说了,我们几个打算去玩点刺激的项目。”
陆总都三十多岁了,胳膊腿估计都不喜欢那些刺激的运动。
陆*老胳膊老腿*执:“……”
陆执本来不打算掺和他们这些小年轻去玩的事,但听见唐恒这样说,陆执难得生出点好胜的情绪出来。
他看着唐恒他们,似笑非笑道:“老胳膊老腿?”
“我只怕你们这一群嫩草,这小胳膊小腿的,跟不上我。”
陆执这话一出,正处于容易上头年纪的几个少年经不住激,当即放狠话:“来啊,比比。”
“我们不会看着你年纪大,就让着你的。”
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挑衅陆执。
陆执觉得自己也是不够稳当,才会答应这一群小兔崽子和他们比。
但他今天要是真不应战,估计老胳膊老腿这个门槛以后是过不去了。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去了海边,现在是下午三点过,时间还早,还有很多游客在玩。
海边有很多项目,一眼看过去,比较刺激的是海上摩托。
陆执他们来的这一片海域是私人的,花了钱, 这一片海域有人监管,不远处的海上还有执勤的游艇在执行,游客们的安全都能得到保障。
陆执轻点下颌,直接选了最刺激的海上摩托和冲浪。
选定好项目之后,因为今天游玩的人多,还要排队。
在等排队的过程中,陆执和林徽茶找了块人比较少的地,从带来的包里面,拿出防晒霜,开始抹在外面的皮肤上。
“海边紫外线高,不做好防晒,一天就能变黑。”
陆执看了几眼唐恒他们,还是年轻人,没点心眼子,现在正在海边踩水玩,压根没有防晒这个意识。
等后面黑成锅盔,他们就懂得痛了。
也不是陆执故意不提醒他们,他只是,心眼有点小而已~
第26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6
陆执拿了防晒霜给林徽茶抹在他自己够不着的脖颈后面。
林徽茶生得白,到了京市后,没干过什么活,现在被养得精细,皮肤的触感很好。
陆执目不斜视的将防晒霜倒在手心里,然后给林徽茶抹在脖子上,只是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会,直到将那处的皮肤磨红,他才敛眉收回了手。
唐恒他们看见了,连忙跑过来:“陆哥,你们在抹什么?”
陆执简单说了三个字,别的劝诫的话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防晒霜。”
唐恒和高宇都觉得大男人家家的 ,还在身上抹点防晒霜,娘们呼呼的。
他们只看了两眼后,又跑到了别处玩水,兴致十分高涨。
等陆执和林徽茶将防晒抹好后,海上摩托那边陆执他们可以入场。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陆执他们一行人穿好救生衣,开始进入活动区。
林徽茶之前没学过这个摩托艇,站在陆地上看见其他小伙伴在教练的帮助下先各自上了摩托艇。
陆执从一旁走来,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过来的时候,顺手给林徽茶脑袋上也戴了一顶。
陆执手臂勾着林徽茶往摩托艇上走:“徽茶,我带你。”
海上的轰鸣声响起,林徽茶和陆执一前一后的坐在同一辆车上。
陆执坐在林徽茶的后面,手臂朝前控住把手,从远处看,就像是将林徽茶牢牢的圈在自己的怀里。
那边唐恒他们已经上海面上去跑了一圈回来,张扬的笑着:“陆哥,徽茶,你们俩个怎么这么慢?”
陆执沉着眉眼,没理会唐恒的挑衅,左手勾着后退的档位,轻点油门,转瞬间车子在海面上行驶起来。
“徽茶,重心放低。”
陆执脑袋抵在林徽茶的肩膀上,一说话,就有一股热气扑在林徽茶的脖子里。
海风迎面扑来,林徽茶循着陆执的话放低了重心。
陆执教着他:“手放上来,我握着你的手教你。”
在海上骑摩托和海上骑摩托,大致的原理差不多,最重要的是平衡感要好。
恰好陆执之前大学的时候,和朋友们周末骑过不少次摩托车,现在只需稍稍适应车子,很快就掌控了局面。
林徽茶伸手覆着把手处,陆执的手很快覆在他的手指上面,耐心的教他。
比试之前,几个人约定好,从海滩处跑到最远位置,再回到海滩,跑一圈谁最先到,谁胜利。
等陆执和林徽茶已经在海上,见大家差不多处于同样的出发点时,唐恒和高宇他们的摩托车开始疯狂的朝着前面驶去。
不断有海浪被他们冲开,冷冰冰的海水打在脸上,但大家的心情都很高昂。
陆执因为要教林徽茶,耽误了点时间,见他们两人落后了些距离后,陆执目光紧紧盯着跑在最前面的人,眸色微微兴奋起来。
他顺势咬着林徽茶的耳朵:“宝贝,想不想拿第一?”
林徽茶心脏猛然一跳,也被激出了几分竞技的兴奋感,他轻眯着眸子,坚定的一声“要”直直落进陆执的耳内。
“抓好了。”
陆执顶了顶腮帮子,下颌微绷,目光难得的凛冽认真。
林徽茶感觉到坐在自己身后的身体肌肉绷着,开始蓄力,没几秒钟,风声从耳旁飞过,海水扑在脸上,四周的景物都变得炫目起来。
陆执他们的摩托艇像一根箭矢,以极快的速度破开了平静的海平面。
暂时位于第一的唐恒微微松懈下来,速度放慢了几分,不由和紧随其后的其他朋友开着玩笑:
“我就说陆哥老胳膊老腿的,拼不过我们……”年轻人。
“哗啦啦……”
近两米多高的巨浪随着陆执他们的车子,一路逼近位于第一的唐恒,最后从上到下的,将唐恒完全淋湿。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落水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呸呸呸!”
海水味道太咸,唐恒足足呸了好几口,他转过脑袋往后面一看,发现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遭受了陆执的巨浪攻击。
陆执走位灵活,一路带起大海浪,精准的叫好几个年轻气盛的小朋友们吃了闷亏。
一转眼,陆执和林徽茶已经到了最前面。
林徽茶坐在陆执的怀里回头看着唐恒他们几个 ,见唐恒一只手掌着舵,一只手扭着自己湿透的衣服,正风风火火的追赶他们。
林徽茶没忍住快意的笑起来,眉眼十分肆意热烈。
“啊!”
“什么东西,夹着我了?”
一声尖叫声传来,众人循着这道声音看过去,就见队伍里一个生得比较瘦小的男生龇牙咧嘴的从自己的胸口里面摸出一只海螃蟹出来。
那螃蟹生得还挺大只,好险没夹着肉,不然这种海里生的东西,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细菌。
见那人一脸仇视的要将螃蟹丢进海里,高宇连忙高声喊:“唉,别丢别丢,一会儿可以吃大餐!”
那男生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盯着高宇看,最后想了又想,还是没将螃蟹给丢了。
这一个插曲过后,他们才记起还在和陆执比赛的事情,一堆人连忙加大马力,往前追赶。
但陆执早已经带着林徽茶开始返程,甚至再次路过唐恒的时候,又淋了他一次。
唐恒好不凄惨的成了一个落水狗。
一圈比试下来,陆执和林徽茶站在海滩边等他们。
等唐恒到了跟前 ,陆执手指将额前的头发全部捋上去,露出带着些许攻击力的眉眼,似笑非笑的盯着唐恒,将他们之前说的那句话还回去:
“年纪轻轻的,老胳膊老腿?”
一群年轻力壮的,斗不过一个三十岁的,说出去也不知道是谁更丢脸。
唐恒当下改了话:“谁说陆哥您老胳膊老腿的,真是胡说八道。”
“明明是男人三十一枝花。”
姜将是老的辣,他们这一群人在陆执面前,根本没有可比性。
后面还有滑板,陆执滑板也玩得不错,带着一双黑色的墨镜,入了水就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压根没有人能看得见他的踪迹。
比了一圈下来,唐恒他们累得瘫倒在沙滩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累了,陆执和林徽茶还没有,陆执还在教林徽茶其他项目。
一行人痛痛快快的玩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要落下,休息了好一阵的唐恒他们又兴致勃勃的开始去找工具。
准备一会儿大海退潮的时候,赶海,然后直接在海边弄烧烤吃。
刚刚在海上抓到的那只大螃蟹,这下子有了用途。
石缝里容易藏着一些贝类和螃蟹,陆执和林徽茶专在有石头的附近转悠,林徽茶看见了螃蟹钳子,连忙唤陆执:“哥,那里。”
陆执弯腰将石头抬起,林徽茶眼疾手快的拿工具去夹,很快抓到一只大肥蟹。
林徽茶动作小心的抓起螃蟹,和他的手掌比了比,陆执眼疾手快的,给他抓拍了一张照片。
这里的风景好,陆执和林徽茶自拍了好几张。
这些留到以后,都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据。
大家赶海情况不错,抓到了不少海里的生物,今天晚上热热闹闹的围坐在海边,吹着海风,吃了一顿海鲜烧烤。
众人一手拿着烧烤,一手拿着啤酒,实在惬意不过。
夕阳没了,但海滩上的小酒馆开门,酒馆里有人正在弹吉他,悠悠扬扬的音乐随着海风,连带着人的烦恼都一起被吹散。
正吃得热闹,陆执和林徽茶打了个招呼后,悄然起身。
没多久,陆执从酒馆那里借了一把吉他,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面。
他看着林徽茶的方向,笑得柔和:“之前大学学了点,今天弹给你们听听。”
陆执会弹吉他这事,林徽茶之前不知道,但现在他看着光影下拨动琴弦的男人,心脏依旧会随着他的手指拨动的频率发颤。
陆执弹的是一首比较小众的曲子,很悠缓,很好听,除了林徽茶他们,还有其他的游客也被吸引了过来,安静的坐在旁边听。
…………
在海边陆执他们总共疯玩了四天,有三天都在海边,打排球,堆沙子,踩浪,看日出……
最后一天是在酒店里泡温泉,没有出门。
也是今天,唐恒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皮肤颜色不太对劲了。
黑得有点不对劲。
林徽茶和陆执进温泉池之前,他们还没有察觉这件事,毕竟剩下的四个人都没有什么防晒意识,这几天在海边玩得疯了的时候,将上衣脱下来都是常有的事情。
等陆执和林徽茶只穿着条黑色裤衩进来后,一坐在一起对比,情况实在惨烈。
林徽茶和唐恒他们, 就像是一颗水煮鸡蛋和四个皮蛋坐在了一起。
几个直男脑袋凑在一起,欲哭无泪的问:“这就是不涂防晒的结果吗?”
唐恒他们不想和林徽茶坐一堆泡温泉了,纷纷沉默着坐到了最远的位置。
全程只有陆执和林徽茶没有受到影响。
第四天行程安排得不紧,哪怕到了晚上,众人都还很有精力的样子,只是陆执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他们得早些回房间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得起床。
烦人的终于去休息了,现在陆执和林徽茶,才终于有了自己的双人相处时间。
陆执和唐恒他们订的是明天一早的机票,但给他和林徽茶订的,却是下午的机票,不用和他们一起回去。
晚上七点左右,陆执和林徽茶一前一后的回了酒店房间。
他们心知肚明,今晚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第一次对林徽茶和陆执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为此,陆执做了不少攻略。
回房间后,陆执和林徽茶先后进浴室洗漱,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陆执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还对着镜子用刮刀将唇边细小的胡茬都给轻轻刮了一道。
林徽茶的皮肤嫩,陆执有时候忘了刮胡子去亲他,会将他的下巴刮红。
陆执出来,林徽茶进去洗澡,陆执在等林徽茶出来的同时,倒了两杯红酒在桌上,然后摆弄着房间里的电视,在上面搜索了一个比较大尺度的同性片子。
明亮的灯被关掉,只剩下几盏昏暗的小灯,散发着柔软的光,整个房间一下子突然暗了下来似的。
等林徽茶出来,他在昏暗的灯光中和陆执对上视线,空气中的气氛无端暧昧起来。
电视里的片子已经在播放,陆执和林徽茶不知什么时候,一起并肩坐在了沙发上。
空气因为电视里的主角那些大胆涩情的动作和语音而变得灼热起来。
“叮!”
这样紧绷又暧昧的气氛,直到主角两个一起窝在小出租屋里,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
似乎受到这样热情的感染,坐在电视机前面的陆执和林徽茶渐渐也朝着对方越靠越近。
直到电视里响起:“要我吧”这句话时,陆执和林徽茶理智已经被欲望吞噬了大半。
陆执手臂一勾,林徽茶就被他揽到了怀里,坐在他的大腿根上。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的主导位,带着强势又温柔的掠夺,成功将自己的气息撒满对方的周身。
林徽茶仰着瘦长漂亮的脖子,陆执的吻一串连着一串的落在那上面。
手指灵活的解着衣服扣子,顺着玩下,又落到了男性皮带上。
林徽茶的手指滑了又落,最后浅浅的搭上。
他胸口的衣服被解开,露出了大片雪白的皮肤出来。
陆执目光肆意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而后在上面打上自己的标记。
“哥,哥。”
林徽茶睁开眼睛直直的盯着陆执,看见陆执对他情动时的样子。
果然和林徽茶梦里看见的一样,一举一动,都充斥着男性魅力。
“别怕。”
陆执额头出了细汗,忍得有些辛苦,从沙发缝里摸出个袋子,匆忙之中用嘴咬开。
林徽茶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白色的脸上也带了点情欲的红。
“呜呜~”是海风呼啸的声音。
海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透过窗户,进入房间里,入鼻之处 ,满是腥涩的味道。
今晚也许会有鱼,被浪潮冲上岸来。
毕竟今晚的海风,是这样的又急又猛烈。
*****
第二日,天气晴朗,风暖日清,空气中隐隐有花香。
第27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7
陆执今早起床的时候,和林徽茶还是昨天晚上入睡时的情况,他动作小心翼翼的抽离开。
林徽茶睡得沉,身上一身红色印子,连陆执什么时候起身的,也不知道。
陆执放轻了动作起身,先用手背在林徽茶额头上探了探,生怕他发烧。
毕竟他们俩昨晚干得有点过火,那些注意事项一项也没好好遵守。
好在林徽茶没有发高烧的痕迹,只是脸上还带着点欢爱过后的红。
哪怕在睡梦中,也一如既往的干净漂亮。
陆执目光微下移,就在他脖子上看见了不少暧昧的吻痕。
全都是陆执昨晚吻出来的,林徽茶属于他的证据。
陆执看得心脏微微发胀,心里暖成一片。
在房间里找不到一条干净的裤子,陆执最后打开行李箱,翻出了一条新的。
拿了干净的衣物后,陆执赤着上身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男人身材精壮有力,肌肉弧度漂亮,又不会过分的夸张,肩宽窄腰,是无数男人会羡慕的好身材。
但现在这副叫人羡慕的身体上,零星的覆着红色的伤痕,肩上有个牙印,是林徽茶受不住的情况下,瞳孔失焦的抱着陆执咬的。
好似这样,就能将他的所有感受都传递给陆执一样。
殊不知,他咬得越狠,陆执越是兴奋。
男人兴奋的时候都是禽兽,这句话在某种层面上也没说错,起码陆执第一次就有些没控制住自己。
陆执简单的冲洗了下身体,套上一件将锁骨全遮住的衣物,将那些欢爱痕迹全部遮去。
头发轻轻抓了抓,光看外表,他觉得自己和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好像也差不到哪里去。
打理好自己之后,陆执在林徽茶额上吻了吻,伸手再次确定他没有发烧,且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才下楼送唐恒他们几个。
唐恒几个一大早已经在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等在大厅里,马上就要到他们和陆执约好的时间段,陆执才不慌不忙的到来。
唐恒见陆执没拉箱子,林徽茶也不见踪影,探着脑袋往陆执身后看了看,有些奇怪。
“陆哥 ,徽茶呢?”
“他怎么还不下来,飞机的起飞时间快到了。”
陆执神色无异的从唐恒手中拉过行李箱,径直领着人往外走。
“我订错票了,我和徽茶的是另外一趟航班,不和你们一起。”
至于为什么会订错票这个话题,唐恒倒是问了,陆执假装没听见的忽略过去,直接送他们上车。
唐恒听着陆执的声音,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想问问他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感冒了。
但这大夏天的,烈日高照,应该不容易感冒。
唐恒多余的话来不及说,整个人就被陆执三两下的给塞进了车子座椅里,行李箱也被陆执轻轻松松的放到后备箱。
得亏陆执动作快,没给唐恒任何犹豫的机会。
车子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开始行驶,陆执看见唐恒那个小子还有些不死心的从车窗那里探出个脑袋,一脸幽怨的盯着他。
送走林徽茶的这几个朋友,陆执彻底放松下来,去周围买了些药膏和热粥回酒店房间。
陆执回去的时候,林徽茶还在睡,酒店房间里一片狼藉,陆执将东西放好,弯腰将地上的私密物品给装捡处理好,连着昨晚上换下来的见不得人的床单也给收装在了袋子里。
这些东西提前收好,不然晚上退房后,让打扫房间的人看了笑话。
林徽茶是中午醒的,阳光正是热烈的时候,陆执坐在一旁正在看书。
“嘶……”
林徽茶撑着手臂缓缓起身,蹙着眉头轻嘶了一声,嗓音哑得很,实在缺水。
听见他起身的声音,陆执放下手里的手,大步朝着床边走去。
林徽茶勉强坐起来,身上的被子顺着他的动作弧度滑落到腰腹间,露出被舔吻得不成样的皮肤。
陆执顺势坐过来,手掌撑住林徽茶,温声问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有的。
林徽茶眉眼间有些倦意的靠着陆执,点了点头。
“起来洗漱完吃点清粥,一会儿我给你按按。”
陆执看他像颗霜打完的白菜一样,蔫耷耷的,有些心疼。
昨晚的确是他做的有些过分了。
林徽茶看见陆执眉骨高高笼起一个弧度,知道陆执在担心他,手指抚了抚。
“我没事,就是第一次不太适应。”
林徽茶黑色长睫轻轻的颤了颤:“往后多做做,可能就适应了。”
陆执低低笑出声,语气听不出责怪还是宠溺的道了一句:“林茶茶,你怎么这么贪心?”
第一次才刚结束没有多久,脑袋里就已经想着了往后的事情。
林徽茶低哑着声音和陆执说着:“哥昨晚,很厉害。”
“比我想得要厉害。”
那方面的能力被肯定,哪个男人听了不高兴,陆执也不例外。
陆执唇角有些压不住,但还是理智的轻咳了两声,给他递了一杯温水,强硬规定:“为了身体健康,以后一个星期两三次。”
林徽茶没应声,垂着眸子安静的喝水。
想要的话,他会有很多方法勾得陆执也动情,现在说这个规定,有点早了。
而且听说男人三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林徽茶不相信,他哥真的能忍得住。
就算他忍得住,林徽茶也会叫他忍不住的。
等林徽茶喝完粥,洗漱完后,陆执让他趴在床上,好好的给他揉了揉腰。
有阳光透进窗户,照在林徽茶身上,他有些愉悦的眯着眼睛,感受着海风。
林徽茶突然偏了偏头,蜜色的眸子有些执拗的问陆执: “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陆执认真的回答:“当然会。”
陆执觉得他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徽茶,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
“如果没有确定往后余生要一起度过的人是你,昨天晚上的事情不会发生。”
“第一次对你来说重要,对我也一样。”
陆执的许多第一次 ,几乎都是和林徽茶一起。
林徽茶闻言,才放心的笑了,他趴在自己的左手臂弯里,伸出右手黏黏糊糊的勾了勾陆执的手指,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陆执。
“哥,我会对你负责的。”
“等我攒了钱,将之前的账都还清,我以后挣的所有钱都给你。”
林徽茶心热的,想连自己也全部给陆执。
林徽茶还在掏心掏肺的认真说着:“以后等你老了,腿脚都动不了了,我会背你一起去看日出和晚霞。”
“我年轻,可以好好的照顾好你。”
陆执:“……”
虽然这话听着很感动,但陆执忍不住的有点心塞。
现在就考虑他腿脚不方便的事情,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陆执和林徽茶到了晚上,一起坐飞机回了京市。
很快到了高考出成绩的日子,陆执比林徽茶还要上心的守在电脑前,等时间一到,就查看分数。
陆执现在倒是不担心林徽茶的成绩,因为昨天,有好几所全国顶尖大学,都给陆执打了电话。
其中还有陆执的母校京市大学,对方认得陆执,还和陆执打了会感情牌。
林徽茶的成绩应该起码在全市前十。
电脑页面慢悠悠的转,陆执这处电脑还没有出结果,那边林徽茶的学校主任打了电话来。
对方说话的时候都有点飘:“理科状元,天啊,林徽茶,你是京市的理科状元。”
总分750分,林徽茶考了730多,足足甩了第二名10多分,而且第二名还因为是少数民族,加了些分。
教导主任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生怕的他在做梦,还啪啪啪的打了自己两耳光。
结果真他妈的疼。
教导主任高兴得走来走去,忍不住的夸:“哎呀,这招生办的人事情干得好啊,一招就招来了这么个大宝贝。”
以林徽茶之前的成绩,就连进他们学校都有点困难,但好在他们招生办的老师当时看着林徽茶,不知怎么的,觉得这孩子瘦得有点可怜,就让他进来了。
结果林徽茶一路稳扎稳打的,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按照他们学校以往的成绩,学校的第一名顶多进全校前五十,这是第一次出第一。
教导主任记得之前有所学校拒绝过林徽茶,连忙打电话过去。
“哟,老贺啊,恭喜你们今年学生成绩又位列前茅,你们学校的人才一如既往的优秀。”
对面脸上笑意不太明显的和教导主任打着哈哈:“我才要恭喜你,你们学校难得今年还教出了个状元。”
明年的招生怕是会比往年好得多。
教导主任笑着往人心口上插刀子:“哪里哪里,说起我们学校的这个理科状元,还得感谢你们。”
“之前林徽茶去你们学校,你们说他成绩不好,不愿意收他,才叫我们踩了狗屎,捡到了这么一坨金元宝。”
一听这话,老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但对外勉强保持着冷静:“是吗?这事我好像不太清楚。”
等电话挂掉,老贺阴着脸给招生办打了个电话。
外界如何喧闹,陆执和林徽茶没多在意,为了庆祝,陆执带着林徽茶出去好好吃了一顿。
选的是情侣们爱去吃的烛光晚餐。
两杯红酒摆在桌上,蜡烛点燃,一旁还有人在拉曲子,这种约会场合,叫人实在舒适。
等晚上回去的时候,林徽茶去药店买了点东西悄无声息的揣兜里。
等到了家,陆执看着床上摆着的小孩嗝屁袋,陷入沉默。
他白天和徽茶说的奖励,应该不包括他自己。
但林徽茶没多久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出来,他动作轻盈的一跳,就跳进了陆执的怀里。
为了避免他摔倒,陆执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他的大腿,这一碰,就叫陆执眉心突突的跳了好几下。
林徽茶没穿……
林徽茶咬着陆执衣服上的扣子,语气含糊不清:“哥说要给我奖励。”
“我喜欢我们之前喝的红酒。”
陆执最后怎么进的房间,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林徽茶刚沐浴完,身上的香气,一遍遍的往他鼻子里扑。
又是一夜荒唐。
有记者说要采访林徽茶,但为了避免被林家的人看见,陆执出面拒绝了。
林徽茶很快填了志愿,他报的是京市大学的计算机系,和陆执的专业一样。
他想,重走一遍陆执当年走过的道路。
接下来假期时间里,林徽茶偶尔会去陆执的公司,但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做兼职赚钱。
给别人当家教,一天顶多两节课,不辛苦,报酬还高,是唐恒那边给林徽茶介绍的工作。
林徽茶有时候做完兼职回来早,就会发消息问陆执晚上想吃什么,他在家里做了饭等陆执。
陆执下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吃完饭后,陆执主动收拾桌碗,将厨房打扫干净,然后牵着林徽茶下楼散散步。
等晚些时间,陆执会抱着林徽茶坐在沙发里,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陪他一起看有趣的电视。
虽然林徽茶喜欢看恐怖片和农村屠宰场一类的节目比较多,陆执也会耐心的陪着他。
电视看完,如果陆执第二天没事的话,他的手指会顺着衣摆摸进林徽茶的衣服里。
林徽茶知道他哥想要了,会仰起脸来,乖乖的等亲,然后他的衣服会被掀起来,堆到胸口处。
家里备的东西,有时候都不够他们俩用几天。
林徽茶要开学了,陆执今晚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
陆执从后面抱着林徽茶,吻了林徽茶一口,而后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被塞进了林徽茶的怀里。
“周总家的猫生的崽子,我想着你会喜欢,给他讨了一只来养,是个漂亮的妹妹。”
林徽茶喜欢猫,陆执时常见他对楼下的流浪猫投喂,心里一直想着给家里添点小成员。
林徽茶的确喜欢这种柔软的小东西,刚得了猫,就高兴的蹭了蹭小家伙的脑袋。
陆执见状,叫林徽茶给它取个名字。
林徽茶抿着唇,想了许久,才道:“叫它丸子。”
一只猫叫丸子,陆执本执觉得他无法不多想。
但丸子的名字还是就这样定了下来,从此成为这个小家里的新成员。
第28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8
九月份的时候,京市大学开学,为了方便林徽茶上学,陆执在京市大学附近买了一套公寓。
林徽茶开学的前两天,连带着小猫搬了家。
京市开学的那天,高宇和林徽茶一起去学校里报到。
玩得好的几人拉了个群,开学的这两天,哐哐哐的在群里冒泡泡,只是林徽茶不太爱发言。
大学生活和林徽茶想得不太一样,开学的第一个月,所有大一学生几乎是在军训中度过。
每天顶着烈日在操场里操练,身上穿的军训服被汗水打湿,脸上也出了许多汗。
阳光下,计算机学院军训的新生里,总有那么几个人十分引目,不仅仅因为出色的外貌,更因为对方挺直认真的身躯。
教官走到林徽茶身旁,见他站军姿的姿势十分标准,下颌微抬,冷白的额上沁出了点汗,人却是一动不动,十分有韧性。
教官忍不住夸了一句:“站得不错。”
林徽茶没有什么反应,并未因为教官的这一声夸奖而有任何高兴的心思。
他面色冷淡,依旧站得挺直,有汗水从漂亮的脸上滑落,顺着喉结一路滑向军训服内。
林徽茶之前瘦弱的五官已经长开,眉眼冰润清朗,淡蜜似的眼眸更显冷淡疏离,五官轮廓倒是难得和陆执有些像,都带着一股锋利的攻击性。
瘦弱的小狼好似已长成头狼,独自在外的时候,已经有了养活自己的绝对资本。
林徽茶的身材比例好,穿着军训服也比旁人好看,五官更是出色,军训的那段时间,总有人忍不住来他们方队看他。
检阅那天,教官挑了几个军姿动作标准,五官端正的男生举着方队旗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林徽茶被挑中了,等军训结束,他回到公寓内,依旧在练习。
因为过往人生太过辛苦,林徽茶现在很珍惜得到的任何机会,他对自己是个要求严格的人,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开始做,就要尽力做到最好。
陆执回来的时候,林徽茶穿着一件t恤,还在房子里练习。
房子隔音好,他穿的是拖鞋,倒是不担心会吵到隔壁的住户。
陆执不想让他太辛苦,将外套脱下后,径直过去将林徽茶抱起:“在学校练已经很辛苦,回家就好好休息。”
陆执回来了,林徽茶自然想多陪着点陆执。
见林徽茶往他身上贴,陆执不由道: “我身上有些热,你离远些会凉快点。”
可能是体质问题,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陆执的身上总是像火炉一样的翻滚着热气,连家里的小丸子都不喜欢贴着他。
反倒是林徽茶,可能因为以前遭的苦有些多,身体的体温一直提不上来,夏天的话整个人凉凉爽爽的,但到了冬天,就有些遭罪。
林徽茶没说话,自己坐在陆执怀里,伸手抱着陆执的脖子。
“我身上凉快,抱着哥给你降温。”
夏天林徽茶给陆执降温,冬天就反过来,陆执给林徽茶捂热被窝。
见林徽茶不愿意下去,陆执解开胸腹的两颗扣子,领子敞开些,尽量的散点热气。
家里开了空调,但耐不住陆执本身就是一个会不断散热的大热源,之前养的小丸子正窝在沙发的一头惬意的舔着爪爪,一点也不黏陆执。
想起林徽茶这些时日一直在军训,陆执不由得手指轻轻掐住他的脸,仔细的巡视着,看林徽茶有没有被晒伤。
每天出门的时候,陆执给他抹了不少防晒,东西还是有作用的,林徽茶这么一段时间天天顶着大太阳的训练,非但没黑,反倒更白了些。
在汗水的冲洗下,这张脸反倒是更加冰润漂亮,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长得有些可爱。
小对象越长容貌越盛,陆执看了两眼,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陆执由衷赞叹: “好看。”
被他养得像个大宝贝似的。
林徽茶眼里落了笑,唇角抿起弧度,眼里的光彩越盛。
陆执看了许久,注意到林徽茶的眸子,里面的蜜色越来越浓郁,手指轻抚上那双眼睛,有些疑惑:
“我记得,你的眼睛,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陆执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回家过年时,看见林徽茶时,瘦弱的少年黑色碎发下的那双灰白色眼珠。
“怎么养着养着,颜色还变了?”
灰色死寂,蜜色却是圣洁清透,充满了生机。
林徽茶没注意过这事,也许是环境改变了,营养跟上来,眼睛自然而然的变了。
现在的林徽茶要是出现在江城,估计林家人见了他,压根不敢认。
没有人会相信,曾经那么瘦弱苍白的人,会长成现在的模样。
初来京市的林徽茶脊背有些弯曲,体态的问题被陆执强制性纠正,身形如青竹般挺拔修长,和过往有些畏缩的样子完全不同。
恍若新生。
…………
军训检阅那天,林徽茶扛着国旗,面容沉静的走在他们方队的最前面,走路的姿势标准漂亮,身上有一股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稳重感,有许多人偷偷的拍下了他的照片。
军训过后,很快开了学,闲暇之余,林徽茶还参加了学校的学生会,以及一开始定下了辅修法学的事。
他的课程忙碌,陆执也一样,两人那阵子都没有什么时间亲热。
但得了空,陆执晚上回家时,会看见厨房里上半身只穿着件白色薄衬衫的人。
下身则穿着皇帝的新衣。
林徽茶身上的衬衫不大,能遮掩的地方有限,他的腿形漂亮,纤长且有劲,随着他的走动,陆执能看见衣衫下若隐若现的场景,十分勾人。
听见陆执开门的动静,林徽茶没回头,依旧在厨房忙碌自己的活,只是偶尔菜掉在了地上,需要他弯腰去捡。
或者有些调料被放置得太高,需要他踮着脚去取一下。
动作弧度不可避免的大了些。
陆执连鞋都忘了换,倚着门看了许久,喉结微微滚动,黑色的眸子里泛开点点色欲。
在林徽茶第三次不小心将菜掉在地上,需要他弯着腰,撅着屁股去捡东西的时候,陆执终于有了动静。
林徽茶被人一把给抱在了怀里。
陆执忍不住咬了咬他的耳朵:“故意的?”
林徽茶轻轻眨了眨眼睛,语气没有什么波动:“没有,我就是觉得很热。”
陆执才不相信他这样的说法。
陆执自己养的宝贝,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林徽茶才走神一会儿,已经被陆执抵着灶台吻了起来。
但没吻两分钟,林徽茶伸出干净清瘦的食指抵住陆执的唇,眼里已经带了笑。
他直勾勾的看着陆执的眸子,狠心拒绝:“哥,我还在炒菜。”
“之前你说频率太多不好。”
陆执不甘心的咬了咬林徽茶的脸颊,泄愤似的咬了个牙印上去:“那你还故意招我?”
在家里故意穿成这样,就是在招陆执。
真是长大了,还知道欲擒故纵这一招。
陆执心火旺盛,倒了杯冷水灌进喉咙里后,才好了些。
林徽茶依旧没有去换衣服,在厨房里招人得很。
在看见小丸子忍不住过去蹭林徽茶的腿时,陆执的理智终究占了下风。
一只猫都可以摸林徽茶,他这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凭什么不可以。
他大步上前,直接一把将林徽茶抱回了房间。
他要叫林徽茶知道,这个家里,究竟是谁做主。
房间门被陆执一脚踢上,将跟上来的小丸子关在外面,而后是小猫咪不能看见的画面。
闹了这么一遭,林徽茶乖了。
事后,两人躺在床上温存,陆执忍不住摩挲着林徽茶红红的唇,冷脸道:“就会折腾你哥。”
林徽茶没说话,坐起身来,在陆执的脸上也咬了一口。
他咬着,陆执笑了,又拉着人吻了吻。
…………
林徽茶在学校的学习生涯过得很不错,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他的追求者有点多。
男性和女性都有,女生还好,几乎都是很理智可爱的,林徽茶只要郑重的拒绝过她们以后,她们就不会继续纠缠下去。
但有些男生不太一样,林徽茶拒绝他,他会觉得林徽茶是故意在找话头和他说话,觉得林徽茶在欲擒故纵。
有一次林徽茶忍不住打了一个纠结他许久的男人,对方转头就在他们宿舍群里说林徽茶对他有意思。
不然怎么只打他,不打其他人?
对此有人无语的回复:“可能是因为你比较贱。”
林徽茶强调好几次他有男朋友,但追求的人依旧没少,每天都能烦得他想将人物理阉割。
陆执发现,林徽茶最近回家,又有了新的爱好节目。
就是这新的爱好有些不太对劲。
陆执调出电视回放记录,盯着上面的节目名字:“发骚的公猪阉割记录?”
“动物世界之如何维护世界和平?”
“发情老鼠绝育记?”
陆执看着这些记录,不知怎么,感觉某处有点凉。
好端端的,徽茶研究这些东西干什么?
陆执有点担心,他成了林徽茶研究的那个小白鼠。
陆执开始比之前更卖力了。
好在林徽茶喜欢他,比自己的都还喜欢。
学校的追求风波,最后在林徽茶主动帮着学校的一些小老鼠做了绝育的事情之后,一下子失了踪影。
生怕自己跑得再慢一些,就成了林徽茶实验的小白鼠。
很快,唐恒,高宇,和林徽茶寻了个时间出去聚了聚。
三个人一起吃着烧烤喝酒,聊着上大学以来的趣事。
唐恒兴致十分高昂的和林徽茶他们分享他谈恋爱的事。
谈起自己的女朋友,唐恒难得有些脸红:“她是舞蹈学院的学姐,跳舞很厉害。”
唐恒看了对方一场表演,就喜欢上人,后面追了一个学期,终于谈上了恋爱。
他十分纯情和林徽茶他们分享:“我们俩昨天一起去看电影,牵手了。”
“女孩子的手好细好软。”
高宇在一旁听得有些脸红,也是有点想谈女朋友了。
唯有林徽茶没有什么表示,对于唐恒说的牵手感受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林徽茶只是低低的笑,他和他哥都上了本垒,唐恒他们才到牵手。
进度已经不一样了。
三个人许久没聚,今晚喝了些酒,等陆来接林徽茶的时候,林徽茶有点上脸。
他看着一步步走向他的陆执,撑着下颌,眯了眯眼,有些疑惑的问:
“怎么有好大一只白蘑菇在走?”
“还会跳?”
真稀奇啊。
林徽茶不清楚的想着,还从兜里找手机,想将将这朵会跳的蘑菇给拍下来,给他哥看。
但没多久,林徽茶发现,那朵蘑菇蹲在了他面前,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被蘑菇抓住,林徽茶也不生气,他反倒迷迷糊糊的想,蘑菇的一百种吃法。
“可以捉只小鸡回来炖蘑菇吃。”
他眼神不太清晰的念着 ,看着近在咫尺的蘑菇脑袋,忍不住张嘴一口咬了上去,想尝尝成精的蘑菇是什么味道。
陆执耳朵乍一下被林徽茶咬了,他伸出手,费了点劲,才从林徽茶的嘴里救出自己的耳朵,然后顺势亲了一口林徽茶。
唐恒酒量好一些,没怎么醉,眼睁睁看着林徽茶咬陆执的那一幕。
在看见陆执亲林徽茶嘴巴的时候,他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唐恒忍不住在心里卧槽一声,整个脑袋现在雷霆风暴,见陆执看过来,他连忙装醉。
实则脑袋里已经泛起了惊天大瓜。
亲亲嘴了!
他们亲嘴了!
唐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脑袋里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他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林徽茶,怎么说呢?
说陆执不小心咬了林徽茶的嘴巴,可能是想帮他检查一下酒气?
唐恒被自己的想象弄得忍不住笑出声来,趴在桌子上嘿嘿嘿的笑出声。
“嘿嘿嘿~”
太扯了,好像个智障啊。
陆执:“……”
唐恒笑着,莫名觉得脖子有点凉飕飕的,他忍不住从手臂弯里抬起一点脑袋,想看看陆执。
结果他一抬头,恰好和陆执对视上。
唐恒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他发现陆总的秘密了。
人谈了恋爱后,脑子都会有点变傻。
现在唐恒就一脸真诚的看着陆执:
“我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见,更没有看见你亲他。”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徽茶的。”
陆执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恶魔低语:“不,你可以告诉他。”
第29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29
陆执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唐恒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在威胁他。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给自己严密的拉了条拉链,示意他是个很能保守秘密的男人。
陆执没再故意逗唐恒玩,让唐恒将高宇送回家,他自己则抱着醉了的林徽茶回去。
后面林徽茶和唐恒再见面时,他总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林徽茶,还隐晦的问林徽茶,要不要搬出来住。
他有房子可以免费借林徽茶住。
碍于陆执的威胁,唐恒不太敢直接和林徽茶说他被一只有手段的老牛给盯上的事。
但林徽茶是他好兄弟,眼睁睁看着对方跳进火坑里,他也做不到,两方煎熬下,开始了十分隐晦的提醒。
一群人出去秋游,恰好看见车子外面有牛在吃草,唐恒连忙扯着林徽茶看过去。
他暗戳戳提醒: “徽茶,你看那头老牛,它好像在吃嫩草。”
“这牛一把年纪了,还不害臊,喜欢吃嫩草,这不是祸害人家小嫩苗吗?”
“跟有些老男人一样,年纪大了,就喜欢年纪小的小男生小女生 。”
唐恒故意在老男人和小男生上面咬重了音。
林徽茶:“……”
林徽茶默了默,主动替老牛说话:“它年纪大,牙口不好,消化能力也不好,嫩草清甜,是最适合它的食物。”
这话该死的有道理,唐恒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想了半晌,唐恒才找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但这对嫩草不公平。”
“它还那么小,还没长大。”
林徽茶好像有些听懂了唐恒的话,不由转头看着唐恒,眸色认真:“但是你怎么知道,嫩草不愿意?”
“它出生在贫瘠的草地,从出生起就没有多少营养,同其他同类比起来,是极其不讨喜的存在。”
“它的根被深深扎在土地里,抬头能看见的世界就那么大。”
“这个世界,对于长了腿的老牛来说,足够广袤庞大,可对于定了根的小草来说,如果没有遇见老牛,也许它这一生,都只能被困在一片沼泽地里腐朽生臭。”
“更或许,它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林徽茶声音轻轻的说:“小草是爱老牛的。”
“因为那是它的全世界里,最重要的存在。”
哪怕被啃咬,被吞吃入腹,它也会心甘情愿的献祭自己,并幸福的迎接自己的死亡。
别人只看得见老牛和小草间不相配的外表和年纪,但只有小草才会记得,在它的根苗要被人掐断时,唯一陪着他的,是老牛。
唐恒无话可说了 ,恍然明白了什么。
林徽茶家里的事情,身为他最好的兄弟,唐恒多少知道些。
陆执对外说林徽茶是他的弟弟,但两人姓不同,面容也毫无相似之处,多半没有特别亲近的血缘关系。
和唐恒玩得好的几个朋友里面,大家家里都有钱,出去玩乐的时候,花费也毫无节制,但林徽茶和他们不一样。
林徽茶总是会在细枝末节上,显得格外的节省。
他吃饭时不会浪费盘子里的一粒米,用的草稿纸也都两面写得密密麻麻的,才会换用新的。
班上有人嘲笑林徽茶一股小家子气,但唐恒知道,这是因为林徽茶之前过过不少苦日子。
年少时的贫苦,已经沁入了林徽茶的骨髓里,随着年龄增长,这种痕迹会越来越淡,但不代表它会彻底消失。
它会时不时的针扎似的一下,轻触着林徽茶敏感的神经。
这些蜜罐子里出生的少年少女们,甚至无法想象,同他们年纪一般大的人,曾经险些因为三十块钱跳河自杀。
三十块钱,在江市对普通人家而言,是很大的一笔钱,大到能压垮一个人的脊梁。
但在京市,仅仅是这些少年少女的一双鞋子,一件衣服。
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人生,他们很难想象到那样的绝望。
一旁的其他人听他们两人说什么老牛嫩草的话题,奇怪的挠挠脑袋:“你们在说啥?”
“老牛吃不吃嫩草,关咱们什么事?”
“你们管那么宽干什么?人牛爱吃,就让它吃呗,勤勤恳恳每天干活的小黄牛,吃点爱吃的东西怎么了。”
等林徽茶他们郊游回去后,陆执莫名其妙的收到了一箱子唐恒送来的礼物,他语气郑重道:
“老牛……啊不,是陆哥。”
嘴巴一个秃噜,好险在陆执不善的脸色下改了话头。
“你好好对我兄弟。”
唐恒一抹泪,就这样送出了他的祝福。
等陆执晚上打开那个箱子看,发现里面装满了许多猎奇书籍。
《身为爱吃嫩草的老牛的良好修养》?
《老夫少妻该如何调控好不同的需求》?
《男人老了无法满足对象时,请放过他去找自己的新幸福》?
《男人养生指南》?
陆执脸色越看越黑,好在书籍最下面放了好几盒tt,想去打人的冲动才被抑制了下来。
日子平稳的过着, 期间陆执家里给陆执打了不少电话,陆悦和陆言现在也上了大学。
陆悦的成绩好,但她更喜欢南方的大学,所以填了个南方的重点大学。
当时陆执给她买了个手机寄了回去,还给陆悦包了个大红包当奖励。
陆言成绩差些,勉强够上江城附近的二流大学,离家近,三番两次放假得了空就回家。
然后从家里跟仓鼠似的,摸走了不少东西。
陆母十月份给陆执打电话的时候,有些生气,因为陆言得了自由,放飞了自我,把头发给染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红色。
陆执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林徽茶就坐在一旁安静的听,没有出声。
陆母说完家里的琐事,偶尔还会说起邻居们的事情,尤其是林家的,她说起来,脸上高兴得简直像要放鞭炮。
“你们不知道,那林家,可算是遭报应了。”
“林老爷子之前不太爱管事,前阵子中风瘫痪了,人现在天天躺在床上,拉屎拉尿的,都得人亲自伺候着。”
“还好徽茶走了,不然这糟践事,准得落他头上。”
“林家从那次起,家里没钱,连林徽诚这个瘸子都被老太太给逼着出去干活赚钱了。”
“他那身体,干不了别的,只能去餐馆给人洗盘子,被压了不少价,大冬天的,人饭馆老板不乐意给他热水用,叫他用冷水。”
“一双手生了冻疮,现在烂得不成样。”
“林勇又进去蹲局子了,他刚出来没多久,就天天混在那条理发店街,天天有人举报他。”
“后面被人发现干了不少坏勾当,抽那玩意抽上瘾了,好像还搞出了强奸的事。”
说起这事,陆母可来精气神,手里磕着瓜子,现在聊起都还有点震惊:“林勇强奸人的这事,闹得有点大,被他睡了的是他那个发廊区里相好的儿子。”
“叫王,王什么来着?”
“王浩!”
林徽茶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眸子睁大,王浩两个字脱口而出。
陆母接茬,一时间也没意识到刚刚这句话的声音不对劲:“唉,对对对,就是他!”
陆母没详细给陆执说,当时那场面,许多人都看见了,等警察去的时候,林勇和那个王浩还热火朝天的。
一个屋子里的人都抽了,神经被麻痹后,做出的事情实在疯狂可怕。
王浩的腿被人打断,连着那里,也被玩废了,关于他的流言甚多,还说得很难听,不少之前被他妈勾走了老公的女人们背后都骂他是个烂粪瓢,往后只有兜屎的份。
流言太激烈,王浩整日躲着,像地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后面他妈好像也被抓进了局子里,没有人给王浩生活费,为了生活,他将他妈的那间发廊也继承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里面卖的,不是鸡,是鸭。
但王浩的客人竟还不少,晚上会迎来不少熟面孔,都是平时他叫叔的长辈人物。
短短一段时间内,林徽茶的仇人们,都得到了凄惨的报复。
但林徽茶没有感到很开心: “哥,为什么他们明明得得到了报复,但我心里没有一点快意的感觉?”
陆执紧紧抱着林徽茶:“因为你的幸福,不需要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上。”
“因为无论那些人现在过得有多惨,有多难,也无法改变,你之前受到的伤害。”
“伤害就是伤害,无法抵消,更无法转移。”
但无论如何,得知林家人现在的下场,林徽茶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家人现在自顾不暇,就不会有心思来找他。
…………
转眼到了2008年八月份,京市召开世界级体育盛会。
这一年,林徽茶即将大三,他已是京大计算机学院很有名气的人物。
外貌出色不说,年年奖学金拿最高档,两年都是他们学院的第一名,还代表他们学院参加了不少比赛,拿了不少有含金量的奖。
08年八月份,一场十分盛大的体育盛会在京市召开,不同国家的运动员来到华国,统一参加比赛。
林徽茶以京大学生的身份,提前报名了志愿者,成功被录取。
开幕式上,林徽茶则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穿着统一的蓝白色制服,穿行在场地里,用英语给来往的外国贵宾们指路。
为了显的干脆利落,林徽茶的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饱满漂亮的额头,精致优越的五官完全露出,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韵在。
他脸上带点淡淡的笑,站在那里指路,独特出色的东方面孔叫国外的许多贵宾们多看了好几眼。
林徽茶接人,转眼接到了熟悉的人。
他看着穿着一身板正西装前来的陆执,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但对外还是公事公办道: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陆执将邀请函递了过去,这东西林徽茶在家里就已经看过一遍,现在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陆执本次主要是以赞助商的身份来参加,运动会上的高精密捕捉仪器,大部分是他们公司提供的。
林徽茶将陆执引导到了他的位置上,陆执坐下,等林徽茶错身离开的时候,他的手和陆执的手短暂的交汇了一下。
等林徽茶走到幕后的时候,才将紧紧攥着的手心摊开,里面是陆执塞给他的糖。
林徽茶将糖剥开,丢进嘴里,眼带着笑,继续干活。
开幕式很快有序的进行着,各大媒体的摄像机已经对准会场中心,没多久,有运动员入场……
…………
这是一次全国性的盛会,无数个小县城里,电视机面前几乎坐满了看电视的人。
他们看见烟花在会馆上方绽开,看见出众优美的舞蹈,看见了不同肤色的运动员们。
连着好几日,大家都在关注这一场盛会。
江城的人们也不例外,平时无聊爱打麻将的那一群,以及爱凑在一起说别人家闲话的人,都凑到了小卖部老板家门口,挤在一起看。
一群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断点评着。
直到画面不经意间扫过一张面孔,原本正在闲聊的人突然停了说话。
有人惊疑不定的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张有点熟悉的脸。”
那张脸长得很好看,按理说,他们不应该会认识能上电视的人物。
但就是诧异的觉得很熟悉。
“你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好几个人一起附和,大家都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后面一群人眼睛死死盯着电视画面,最后又再次看见了那张叫他们熟悉的面孔。
一扫而光,仅仅是一秒钟的镜头。
有人不太确定的喊出声: “林……徽茶?”
“真的假的,我记得林徽茶不长这样。”
他们记得清楚,刚刚看见的那个人,五官清朗端正,眉眼干净大气,身躯舒展漂亮,和林家那个快瘦成老鼠干的林徽茶,怎么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无论如何,还是有人将不知真假的事,告诉给了林徽诚。
“京市?”
“林徽茶在京市?”
得到这个消息的林徽诚不太相信,眼睛都怒红了。
京市那么远,林徽茶怎么会到那里去。
他怎么可能有能力活成那样?
他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 ! !
第30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30
得知林徽茶可能在京市的消息后,林徽诚瘸着腿连忙回家告诉林老太这个消息。
老太太当即扯开嗓子骂:“好他个白眼狼,自己一个人跑到大城市里面去过好日子,让我们一家人在家里受苦受难。”
“快去,告诉你大姑父他们,让他们带着人去京市把林徽茶带回来。”
“把他带回来了,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林家人连忙风风火火的收拾了东西去了车站,准备去京市,结果到了火车站,一问车票。
售货员面无表情的道:“到京市的火车票一个人五十块,要几张?”
林家人脸色顿时不对劲起来,眼睛瞪得很大:“一百块?”
“一个人要一百块,你们怎么不去抢?”
他们对京市距离江城有多远没有概念,只知道那是华国最繁华的大城市,哪里知道光是车票,就是普通人难以负担的存在。
一旁有来买票的人,见他们在前面磨磨蹭蹭的耽搁时间,不乐意的出声:
“没钱就让开。”
“没钱去什么京市啊!”
“连一百块钱都出不起,到了京市怕不是要捡垃圾才能养活自己。”
“以为那是咱们江城这小地方啊,光是一晚上的住宿费,都二三十块钱。”
林家人一听这花销,几个人合计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去一百块钱,回来一百块钱,光是车费就两百,林徽茶现在人具体在京市的哪里我们不知道,去了还得现找人。”
“没有半把个月,人估计找不回来。”
再加上些吃饭,车费,日用啥的。
这样一算下来,仅仅去一趟,就要花费上千块钱。
有人生了退意:“要不你们去吧,我家孩子多,十天半个月的,离不开人。”
那林徽茶找回来了,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去这么一遭,反倒还要花上上千块钱,傻子才干。
有人打了退堂鼓,但林老太的大儿婿还没有,对方还盘算着工地高额赔偿金的事。
这两年工地事故高频发生,经济又在高速发展,赔偿金比之前的多了几倍,最多能赔付到十万块。
高风险,高回收,其他人都打算回去了,只有林老大男人和她儿子独自去了京市。
林家人去京市的事,没多久在楼里传开,陆母听见消息后,连忙给陆执打了电话。
今天是星期天,陆执彼时正在陪林徽茶上散打课,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内心,汗水浸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弧度流畅的坚实肌肉,扑面而来一股凶悍的男性荷尔蒙感。
有助手打断陆执和林徽茶在场地里的对练:“陆总,您的电话。”
陆执和林徽茶这才中途休息。
“哥,喝水。”
林徽茶微喘着气说话,也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身上覆了一层薄肌,晶亮的汗水覆在外面的皮肤上,白的晃人眼睛。
陆执往他身上丢了块帕子:“擦擦汗。”
等缓了缓后,陆执才接过助理手里的电话。
助理简单和陆母说了两句:“陆总来了,我让他和您说。”
看见来电信息是他妈,陆执脸色平缓:“妈,怎么了?”
家里没有重要的事,一般不会打电话给陆执。
听见是陆母打过来的电话,林徽茶本来想走一旁,但陆执顺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人抱在了怀里,坐他大腿上。
林徽茶安静的仰头喝水。
陆母简单的和陆执说了两句林徽茶可能在京市的事情,还让陆执记得留意留意林徽茶,多关照他一点。
而后又说了林老太大儿婿来京市找林徽茶的事。
“好,我知道了,不用担心,这里不是江城,由不得他们胡来。”
陆执安抚了两句担心的陆母后,将电话挂断,见林徽茶喉结上还有点汗水,伸出手帮他擦了擦。
“唔!”
林徽茶敏感的轻唔一声。
陆执没揪住他这点反应不放,说起正事:“你大姑父和你表哥好像来京市了。”
听见这个消息,现在的林徽茶眼里没有慌乱,反倒笑了笑,眼底带点狠色。
“来得好。”
“我还没先回去,他们先来了。”
人在没有绝对的力量的时候,总会终日惶惶度日,担惊受怕,两年前刚来京市的林徽茶便是这样的心理。
但时间会带来很多。
对于那个前半生噩梦的家,现在林徽茶已经不再畏惧。
本来今年陆执和林徽茶就打算回江城过年,现在林家人提前找来,也不碍事。
林徽茶甚至有闲心和陆执开玩笑: “哥,你说,我大姑父现在被我踢一脚,会不会骨折?”
陆执这两年一直在带着林徽茶培养他的武力和各种兴趣爱好。
爬山,游泳,攀岩,学散打,跆拳道以及各类武术活动。
别说只是他大姑父一个人,就是林家所有人一起上,都在林徽茶这里占不了什么便宜。
见林徽茶是真的不担心,陆执放了心。
陆执眸色凉薄,语气平静到让人有些发毛的道:
“京市这么大,因为赌博被人砍了手脚的人多的是,他们恐怕没有好腿能走到你面前。”
陆执狠起来的时候,心肠黑得也有点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能在京市这样的大城市里立足,他手段不狠,也成不了现在的千万身家老总。
林徽茶知道这事他哥会帮他提前处理,心里暖得可怕。
林徽茶抬腿踩了踩陆执的脚,轻轻点了好几下:“哥,今晚一起洗澡吧。”
“浴室里新装的那个大镜子,我们还没一起用过。”
某些邀请,心知肚明,但双方都心甘情愿。
陆执本来昨天晚上才和林徽茶强调过一周两次的安排,结果今天晚上就违反了自己的规定。
*****
事后,陆执怀里揽着林徽茶,摸着林徽茶破皮的唇角意味不明的道:
“你要是我员工,早被开除了。”
林徽茶张嘴咬了咬,笑意浮现在眼底:“为什么?”
“有这么辛苦被老板干事的员工 。”
“哥为什么要开除我?”
陆执轻笑一声:“理由,勾引老板。”
叫老板无心公事,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罪名吗?
林徽茶抱紧了陆执的腰:“那怎么办,我大三的时候要去实习,哥不想让我去你那里吗?”
“你要来,我只有欢迎的。”
陆执想,人放在他眼皮底下,他还能看顾着林徽茶,不让林徽茶被别人欺负了去。
社会的弯弯绕绕和潜规则太多,很多关系户容易走后门,林徽茶去其他地方,少不了要因人情世故被磋磨。
他赚那么多钱,就一个对象,不需要林徽茶吃苦。
…………
林大姑父和他儿子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京市,来往的人太多,刚出火车站,他们就有些拘谨起来。
一旁有人早早就在这里等着,看见符合雇主说的对象时,脸上带着笑的走过去。
没几天,京市一家不受关注的赌馆里面走进了一对父子。
没多久,在京市的街头,多了两个一条腿被打断的男人。
陆执没让人全打断他们的腿,否则他们怎么回江城?
人死了,另外的人还有盼头,但不人不鬼的活着,生活才会更精彩。
林家那边还盼着林徽茶被带着回来,结果一直等,等了两个月,才将去京市的人盼回来。
人没找到不说,那俩父子还都瘸了腿,成了残疾人,现在更是染上了赌债。
林老太的大女儿一见自己老公和大儿子变成这样,上了林家来又哭又闹,最后和林老太直接断了关系。
她说要不是林老太一直心心念念要将林徽茶弄回家,她家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一切都是林老太太的错。
大女儿和林老太断了往来,隔壁邻居都十分唏嘘,后来没多久,听说林老太大女儿家手脚完好的小儿子进了工地,然后从高处摔下来,成了脑瘫。
这一下,他们倒是拿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赔偿款,足足有八万块钱,但没多久,这笔钱又被家里的男人拿去赌,欠了一屁股债,险些连手指都被砍了。
还是他向兄弟卖老婆皮肉,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手指。
林家的这些破事,叫隔壁的街坊邻居们,吃了好一阵子热闹的瓜。
直到转眼年关将近,马上又是腊月,又到了要过年的日子。
又是腊月二十多号,陆母一大早忙里忙外的买了鸡来炖,又买了好些菜回来备着。
刘玉兰见她忙活了这么多东西,不由凑过来问:“咋的,你大儿子今年又回家过年?”
陆母脸上洋溢着喜色,没敢和刘玉兰说陆执在电话里和他们说今年给他们带对象来看的事。
毕竟人还没到家,事还没影,也不知道那孩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可得让老陆初一十五的,赶紧去庙里烧香好好的拜拜。
真是祖宗保佑,陆执那臭小子终于有对象了。
从陆母的口里知道陆执今年的确回来过年的消息后,刘玉兰又起了心思,连忙和陆母道: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我那个表侄女吗?她这两年忙事业,还没找对象。”
“人现在都是他们学校副校长了,我觉得她和小陆真可以见个面认识一下。”
陆执都要往家里带对象了,陆母哪里还敢答应这种事,她只好给刘玉兰打着哈哈:“不了不了,他好像有对象了。”
刘玉兰见状有些失望,但转头又来了兴趣,连忙追问:“那女孩是哪里的人?情况怎么样?”
陆母和她说了些能透露的:“小执说是京市那边的人,长得漂亮,也是学计算机的。”
刘玉兰羡慕的叹了一声: “大城市里的,那可不得了。”
“不说了,我将得赶紧将家里打扫一遍。”
陆母现在是怎么看自己家里怎么不顺眼,不是觉得这个太旧,就是觉得那个太老。
要不是东西都还好好的,她甚至想全部都给换新的。
但家里东西的布局,被她改了又改,叫搬柜子和沙发的陆父和陆言好一阵辛苦,累得连腰杆都直不起来了。
陆执今年开车回家过年,带着林徽茶。
陆父今年退休了,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在外地读大学,陆执和林徽茶一讨论,想将两老接到京市去住。
陆执现在在京市的房产不少,陆父陆母过去,可以住在陆执他们附近。
因为考虑到接两老去京市,时间一长,陆执和林徽茶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他们,刚好林徽茶两年没回家,索性和陆执回家过年。
离开这里的时候,刚从地狱中逃生,林徽茶的心情沉重,满是惶惶不安。
但现在再回来,看见那些熟悉的景物,他心情明显轻快惬意,唯一让林徽茶比较紧张的,只有陆家人对他和陆执在一起这事的态度。
车子很快行驶到熟悉的老旧楼前,这里没有停车位,陆执还得绕远些,将车子停置好。
林徽茶先下了车,去买些给陆父陆母补身体的营养品。
天气寒冷,他身上穿着贵气挺拔的黑色大衣,身形卓越,是这江城里难得一见的贵客。
买好了东西,林徽茶在楼下寻了块地方等陆执,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问询声:“陆执?”
刘玉兰回家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再看对方身上穿的衣服面料,和两年前她看见陆执时一模一样。
等人转过身后,她才发现那人不是陆执,但眉眼间依稀和陆执有点相似。
五官都挺出众,一看就是大城市里回来过年的人。
刘玉兰没认出他是林徽茶。
林徽茶的变化太大了,不过两年的时间,他从脸到身体,脱胎换骨一般,只有细看眉眼,才能看出几分熟悉感。
林徽茶记得刘玉兰,这个婶子嘴巴碎,但是心是好的,暗地里给过他不少东西吃。
他笑着喊了喊人:“玉兰婶子,我是林徽茶。”
“我回来了。”
刘玉兰反应了足足五秒,才想起林徽茶这个人是谁。
她眼睛瞪大的盯着林徽茶又打量了好几眼,语气又惊又急:“徽茶?”
“真的是你啊!”
“你怎么回来了!”
“你变了好多。”
“婶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玉兰拉着林徽茶说了好一阵话,而后等陆执过来,他和刘玉兰说了两句后,和陆执一起上楼。
第31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31
林徽茶和陆执手里提了不少东西,临了临了,快到了陆家门口时,林徽茶才后知后觉出一点紧张的心情来,手心里沁出了汗。
这是他第一次以陆执的对象的身份去陆家。
陆执见他脚步慢了下来,伸手握住他的手,开口给人满满安全感:“别担心。”
“天塌了有我扛着。”
陆父陆母性子封建,一心想抱孙子,要想让他们接受林徽茶,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但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陆执都会陪着林徽茶一起,不会后退一步。
陆执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陆母已经提前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坐在家里,就等着陆执带着人回来。
她将压箱底的好衣服拿出来穿在身上,还梳了个头发,现在频频紧张的看了好几眼镜子。
“你别老瞅你那镜子了。”
陆父在一旁肚子饿得不行,看啥都想啃上一口。
陆母瞪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是将那个西装都给翻出来穿上了?”
明明老头子也重视未来儿媳,现在还好意思说她。
两老斗了两句嘴,下一刻门被敲响,有人在外面动作不缓不慢的敲了三下。
“肯定是小执回来了,我去开门。”
陆母脸上神色喜气洋洋,三两下就走到了门边,将门打开。
“妈。”
看见陆执站在外面,陆母心脏落了一半,她连忙期待的探头朝陆执旁边看去,嘴里说着:
“快,快带着你女朋友进来……”吃饭。
说话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小,到了最后两个字,陆母完全没了声音。
因为她左看右看,没看见陆执带回来的女孩子,反倒有一个身量不低,长得十分出色的男人站在陆执旁边。
林徽茶的变化太大,陆母一下子没有认出他来。
陆母期待的心思一下子落到谷底,以为女方有事没来,陆执带来的是对方的家属或者是他的朋友。
但她还带着点期盼的问陆执:“你对象呢?”
“咋没看着人?”
陆母出声,下一刻就看见陆执伸手牵上旁边那个男孩子的手,语气冷静的介绍:“这就是我对象。”
“我喜欢男人。”
这话一出,陆母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昏地暗,一片晕眩传来,及时扶住门框,才稳住了身体。
她足足缓了五秒,才想清楚陆执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母现在在看林徽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敌视,恶狠狠的瞪着对方:“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怎么能喜欢男人?”
“你怎么能学那个王浩那样的做派啊!”
那个王浩,现在整天和男人搞在一起,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她儿子,怎么能学那种人,和男人在一起。
陆母看向林徽茶质问陆执: “是不是这个人教坏的你?”
“你之前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男人。”
她满心怒火,情绪崩溃,恨铁不成钢的举起手就要落到林徽茶的脸上。
林徽茶没躲,闭上眼睛等着这一巴掌落到他脸上,陆执站在林徽茶前面护住林徽茶。
陆母高高扬起的手,最后还是没落下到陆执的脸上,反倒落到了她自己的脸上。
“是我不对,是我没有教好你。”
“才会叫你变成现在这样子。”
陆母边哭边打自己,隔壁已经有了人家户听见了声音探出脑袋来看。
陆父也听到了全过程,但他还记得给孩子们留点脸面,冷肃着一张脸让陆执和林徽茶先进门。
一家人把门关上,好好说,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陆执拉着林徽茶进了屋,陆父让他们坐下,陆母眼睛红红的,脑袋转向一边,正在气头上,没看他们。
陆执抓紧林徽茶的手率先开口:“抱歉,爸,妈,我喜欢男人的这件事,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冲击。”
“但我和徽茶是真的互相喜欢,想在一起一辈子。”
林徽茶站起身,站在陆父和陆母的面前,认真的向着俩老躬腰:“对不起,伯父,婶子。”
“我是真的很喜欢陆哥。”
正端着碗站在角落里吃瓜的陆言和陆悦一听这声音,嘴里还含着饭,眼睛已经瞪大了。
“林徽茶?”
和他哥站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林徽茶! ! !
陆母本来正坐在一旁掉眼泪,但听见陆悦的话后,禁不住好奇心旺盛,朝着林徽茶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果然认出了几分熟悉感出来。
林徽茶适时看向陆言和陆悦,承认了他的身份:“是我,我是林徽茶。”
眼看外面天色已黑,桌上的饭菜都要冷了,陆父发话让大家先吃饭,有什么事都吃完饭再说。
林徽茶变得很不一样,但陆母也没有因为认出林徽茶就对他和陆执有什么好脸色。
林徽茶和陆执的碗,都还是陆言给端过来的。
一家人沉默的吃着饭,本来今晚该热热闹闹的,但现在气氛很是冷淡。
陆母不说话,陆父也没说话,林徽茶吃饭的时候,沉默着,只扒碗里的大白米饭,没有动筷子去夹碗里的菜。
陆执看不过去,主动给他夹,叫陆母狠狠瞪了陆执一眼。
此次吃瓜最大的,恐怕要数陆言和陆悦两个人。
两年不见,昔日同班小可怜男同学突然变成他们大哥的对象,这事搁谁身上,也有点难以接受。
陆言和陆悦坐在一边悄悄蛐蛐:“我记得咋哥比林徽茶大了十多岁。”
“咱哥这算不算诱拐?”
说是蛐蛐,但声音一点没收着,叫一旁坐着的人全听着了这事。
陆母这下也回过味来了,记起来陆执和林徽茶之间的年龄差,对林徽茶的恶感散了很多,全转到了陆执身上。
陆悦犹豫了会,不动声色的坐到林徽茶旁边,小声的问他:“你真的和我哥处对象了?”
林徽茶垂着眸轻轻点头。
陆悦看了一眼他哥,然后小声追问:“我哥他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逼迫了你?”
陆悦记得林徽茶之前在班上的时候,一心只有学习,谈恋爱这种事,怎么看都像她哥逼迫的林徽茶。
这个没有,林徽茶摇头:“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喜欢他。 ”
这话叫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陆母如鲠在喉的吃不下饭,动作有些大的放下碗:“喜欢喜欢,两个男人懂什么喜欢!”
饭后,陆执和家里坦白:“我和徽茶,是在两年前在一起的。”
“大年初二那天,我带着他去了京市,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
陆执提起两年前的事,陆母想起那几天林徽茶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即便心里还是堵得慌,也没再继续开口说些难听的话。
林徽茶的确很可怜,可怜到陆母没有办法直白的将所有恶意摊开给他看。
“我之前问过你们,如果我谈的对象无法生育,你们会怎么办。”
“现在,爸,妈,你们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这个问题。”
“我们小的时候,爸就教我们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我喜欢男人,这辈子就不会再和女人结婚,这是糟践人家女孩子,对人不公平。”
“无论你们同不同意,我和徽茶这辈子会在一起,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家里睡不下人, 陆执带着林徽茶出去住宾馆,没待在家里睡。
事情的冲击感太大,直到睡觉时,陆母还有些恍惚的在床上翻来翻去。
她可怜林徽茶,但对于陆执他们两个要在一起过日子这事,心里还是想不开。
这天底下,哪个当父母的,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走上一条不归路。
陆执喜欢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以后他们俩没有孩子,死了都没人给他们上坟。
而且,陆执就算找男对象,找的是别人就算了,怎么找了林徽茶。
也不是陆母不喜欢林徽茶,那孩子从小她看着长大的,性子怎么样,她最清楚不过。
她只是讨厌林家那一堆人,也怕陆执被林老太太那种人给缠上。
睡觉之前,陆母还硬着心肠和陆父说:“反正这事,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
“他们俩想在一起,等我死了再想这件事。”
结果一夜过去,陆母从噩梦中恍惚起身,脸上满是泪的,穿着身睡衣,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陆父直起身奇怪的问她:“你大早上不睡觉,在找什么呢?”
陆母没说话,将家里东西翻得乱糟糟的,最后勉强在一个很老旧的箱子里翻出了一根白色的项链。
陆父就看见陆母拿着那东西,哭得眼泪直掉,跟发疯似的。
陆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哭什么?”
陆母抹掉眼泪,拿着项链坐到陆父身边:“你还记不记得小执六年级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的事。”
陆母一提,陆父有了点印象:“你说这干什么,几百年前的事了。”
陆母摸着手里的东西:“那一次我们带着他去医院,医生说他那个病不太好治,后来等他从医院回来后,脖子上莫名多了这么一根项链。”
“白色的,像是骨头一样的东西,挂在链条上。”
但从回家后,陆执的病渐渐好了起来,他们又觉得是医院故意将孩子的病情说大,好让家里担心,便没放在心上。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陆执他们学校对形象要求严格,一直被他戴着的这条项链被取下来,让陆母放好。
这本来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昨天晚上,陆母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林徽茶。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且可怕的噩梦,她梦见的是两年前陆执没有回来后的林徽茶。
陆母不知道怎么说,她一想起梦里的林徽茶,就心疼得喘不过来气。
梦境的最后,梦里的林徽茶送了一条白色的项链给陆执,和她现在手里这一条一模一样。
陆母眼泪又止不住了:“这是他的肋骨。”
陆父听得云里雾里的,啥,啥玩意是肋骨?
陆执和林徽茶以为陆母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他们俩在一起的事,结果仅仅一晚上,第二天陆执和林徽茶再回陆家时,陆母的反应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门一开,她两眼通红的拉着林徽茶进门坐下,好好的看了看林徽茶。
手指摸着林徽茶的眼睛:“还在,都还在。”
林徽茶不知道怎么说,见她有些难过,试探性的轻轻抱着陆母:“婶子,我好好的,没有出事。”
“胡说,你根本不好。”
陆母一想起梦里眼睛被钢筋捅成坏死情况的林徽茶,就忍不住想咒骂林家那群丧良心的人。
梦境太过真实,陆母觉得她不像在做梦,反倒是看见了林徽茶的另外一种人生。
没有陆执在的,林徽茶的另一种人生。
她不怪陆执了。
也不怪林徽茶了。
他们合该在一起。
谁敢反对,她现在第一个不同意。
她拉着陆执的手和林徽茶的手放在一起:“我不反对你们了,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陆父:“? ? ?”
不是,老婆子什么时候同意的,咋没和他通个气?
她同意了,他还没!
但陆父的意见显然不在陆母的考虑范围内,老头不同意,叫他没饭吃。
陆母同意了,家里的这一大难关,陆执和林徽茶算是过了一半。
林徽茶坐在陆家和陆母聊天,说他和陆执在京市的情况,陆悦听见林徽茶考上了京市大学,不由得惊叹:
“嘶,京市大学那一年的分数线很高的。”
“我们那一届江城的理科状元,才刚达到分数线以上一点,考了670多分。”
林徽茶抿了抿唇:“我那一年高考成绩是730多。”
陆悦这一下子彻底惊了:“你,你你在班上是不是故意装的成绩不好?”
林徽茶还在他们班上的时候,成绩每年都是学校的车尾气,如果不是之前就伪装了成绩,即便他再聪明,也不可能考出这么高的成绩。
陆悦猜得没错,林徽茶当时的确是故意每次考试都考得很差。
因为之前他成绩太好,他阿奶去学校里闹过让他退学的事。
林徽茶的优秀,就像是一根毒刺刺痛着林老太太的心,她宁可不要这样的优秀,也要毁了林徽茶。
好在,林徽茶最后,还是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第32章 邻居弟弟是个小可怜3【完!】
林徽茶回来的事情,没过两天,隔壁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听说人完全变了个样子,还来陆家看林徽茶。
林徽茶在和陆执一起忙活贴对联的事情,有女人磕着瓜子压着声音问陆母:“这林徽茶究竟怎么回事?”
“他这两年都去哪了,看起来赚了不少钱,回来也不回自己家,怎么待在你家?”
她们不知道陆执和林徽茶的关系,陆执他们来的那天,陆家虽然有些争吵,但声音不大,别人探出脑袋听了半响,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陆母心里已经接受了林徽茶,现在手里打着毛衣应付这一群女人们:“林家那些破烂事,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他不想回家过年,就不回吧,回了一堆糟心事。”
有人觉得陆家人就是烂好心:“那你不怕你留他在你家过年,到时候那老太太带人上你家闹事?”
恶毒老太这两年遇见的事情多了,虽然气势没有以前盛,但终究不是好惹的。
这边刚说到林家人,下一刻林老太太,林徽诚还有林石头三个人就气势汹汹的来了陆家。
“林徽茶,好你个贱种,这么些年都死哪里去了!”
林老太多了很多白头发,脸上皱纹明显,但找人麻烦的那股子劲依旧厉害。
她一看见林徽茶,下意识的和往日一样,想去掐林徽茶的肉。
察觉到林老太的动作,林徽茶侧了侧身,不着痕迹的躲了过去。
林徽茶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林家人。
这两年,林老太的那三个女儿基本都和她断了联系,刚出来的林勇又因为王浩重新进了牢里。
林家现在比较能管事的,也就剩下林老太太和林徽诚。
林徽茶面色没有波动的先出声:“好久不见。”
林徽茶变化太大,看清他现在模样后,林老太无端多了点怵意。
但她强撑着怒骂:“小兔崽子,你这些年去哪鬼混了?”
“赚了钱也不知道往家里寄,白养你长这么大了。”
趁着今天人都在,林徽茶索性和他们把话说清楚,他声音冷淡,字字如寒刀:“从两年前离开这里起,我就再也不是林家的人。”
“林家养我花费的一切,我之前打工挣的钱,完全足够抵消。”
“从今天开始,我林徽茶和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
林徽茶一说这话,林徽诚第一个不同意,他之前过惯了林徽茶伺候的日子,等林徽茶走了,才知道生活的不容易。
林徽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就应该继续赚钱养着他们一家子人。
林徽诚越想心脏越热乎,忍不住瘸着腿上前要伸手将林徽茶拉回家。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活该一辈子伺候我们,别想摆脱我们。”
一双油腻脏污的手要碰上林徽茶时,林徽茶猝不及防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林徽诚好的那条腿上。
“啊!”
林徽诚吃痛的跪倒在地上,痛得脸色发白。
林徽茶抬脚,在旁人没有注意到的角度,狠狠碾上林徽诚的手指。
他的嗓音冷静到令人心脏发寒:“真以为我还和往日一样,站着任你们欺负?”
林徽茶微俯身,以只有他和林徽诚才能听见的声音狠道:“林徽诚,你要是不想走你大姑父他们家的老路,就带着你的阿奶和你儿子滚远点。”
“否则……”
林徽茶抬眼看了看五岁的林石头:“你儿子才五岁,长得挺可爱的。”
林徽诚眼眶发红的盯着林徽茶许久,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如此陌生。
林徽诚意识到,林徽茶是真的变了。
林徽茶以前,从来不敢这样和他说话。
林老太还想纠缠,最后被林徽诚给强拉着回了家。
陆执刚刚没动,就是想看看林徽茶会怎么做,现在等林家人走了,他才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
“刚刚做得很好。”
对付林家那些人,就得比他们更坏,更恶,才能叫他们害怕。
但陆执知道,林家人贪婪是本性,得知林徽茶的情况,今天只是暂时的先离开,估计背后在想各种阴招对付林徽茶。
陆执主动揽下对付林家人的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往后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到你面前蹦哒。”
林徽茶终究还是年纪小,心肠没有陆执的冷硬,手段也不如陆执做得干脆利落。
对于敌人,陆执要么蛰伏不动,要么一击即中。
在林徽诚和林老太回家去商量如何将林徽茶留下来的时候,陆执去找了之前的那个高中同学。
两年前,对方还仅仅是江城管一片小区域的派出所所长,但现在人已经成为了江城警局的老大,连办公的地方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陆执知道,这得益于他那个老同学的父亲是市长的缘故,当然,他这个同学自己也有本事。
陆执这一次去见对方,带了一百万的投资,好听的名头是投资给家乡修路,但实际上,真正的目的也只有林家人。
让林家人无法继续纠缠林徽茶。
这是陆执投资这一百万唯一的诉求。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陆执前脚刚走,后脚林家现在住的房子就出了问题,被判定属于违建,要么交罚款,要么拆除。
林家现在住的房子,有一部分是占用了公共区域改建的,这栋楼里这样做的人家户不少,之前政府那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没管。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家这事性质就变得严重起来。
“罚款一千块钱!”
听见这个消息时,老太太两眼一花,险些晕倒过去。
“一千块,我们家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政府人员压根不管这些:“如果不定期缴纳罚款的话,后面你们家的房子会被全部拆除。”
政府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派出所的警察:“谁是林徽诚,跟我们走一趟。”
“明康饭馆的老板报案说你偷了东西,请跟我们去调查。”
林家一下子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连林徽诚也被警察带走了,林老太太一屁股坐了下来,拍着大腿哭。
她哭着哭着,房子里传来一股浓重的屎臭味,再一看,是躺在床上的林老爷子拉在裤子里了。
林老太一时不知道家里这些事怎么办,不由得去找和她断绝关系的大女儿,让她给出出主意。
林老太去的时候,林慧香刚送走一个男人,她穿着件艳俗的吊带,浑身一股风尘味。
“慧香啊~”
林老太看见林慧香连忙哭着上前。
林慧香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将门打开,让老太太进去。
老太太这一进去,就没再出来。
直到林徽诚从小偷事件中脱身,回家发现老太太人不见了,林石头好几天没吃饭,饿得进气没有出气多时,他意识到他阿奶可能出事了。
没几日,警笛声响彻整个天空,最后警察们在一家黑诊所的病床上面,找到了被人掏了半颗肾和一颗眼睛的林老太太。
她被她大女儿林慧香卖到了这里,卖了四万多块钱。
警察去得还算及时,老太太还活着,只是往后身体情况不好,干不了重活,得经常吃药吊着命。
林家,彻底完了。
负担着两个老人,一个儿子,自身又是瘸腿的林徽诚,已经没了余力来找林徽茶的麻烦。
林家今年这个年,过得冷冷清清,连点荤腥都没有。
同林家不一样,陆家今年过得热热闹闹的,大年三十这一天,陆父陆母给陆执和林徽茶都发了红包。
陆母还单独给陆执和林徽茶织了一件红毛衣。
两年前的阴霾,彻底在一家人的举杯中散尽。
陆母让林徽茶今晚改口和陆执一样叫她妈。
至于陆父,在这个家里,他的意见完全不重要。
饭后,陆执拉着林徽茶下楼去玩烟花,等天空中绽开一朵盛大的烟花时,陆执拉着林徽茶钻进了阴暗的角落里,将他困在怀里亲吻。
一吻结束,陆执才道:“两年前,背着你走在街上看烟花时,我就想亲你了。”
好在这个吻迟虽迟了点,但没有错过。
林徽茶紧紧抱住陆执,像是抱住自己的全世界:“还好还有你爱我。”
林徽茶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陆执。
…………
大年初一,林家老太太和老爷子死了。
被生活逼到绝望的林徽诚给一刀捅死的,他一个瘸子实在没有办法负担起这样的两个老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杀了他们。
林徽诚带着林石头逃跑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最后他的结局和林勇的差不多。
林家现在就剩下林石头一个五岁的孩子,没有人管。
等到了大年初三的时候,不知道林石头听了谁说的话,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陆家门口,眼巴巴的看着里面。
等林徽茶从里面出来时,他就上前抱着林徽茶的大腿哭着喊:“小叔,我饿。”
“爸爸坐牢了,我只有你了。”
五岁的孩子,哭得真情实意的,声音很大,隔壁有人听见这哭声顺着出来,纷纷出声道:
“这孩子的确可怜,和你小时候一样,徽茶,你是他亲小叔,孩子你带着养吧。”
“不然他一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有能力养活自己?”
“就是就是,这孩子从小养,以后长大了,还能孝顺你。”
陆母在房子里听见外面的这些声音,端着个碗频频往外看,不由得有些担心:“你们说徽茶该不会真想养那孩子吧!”
林石头可怜归可怜,但她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小孩。
但那些人说的也的确在理,林徽茶是那小破孩亲小叔,他是现在最合适收养孩子的人。
众人劝说的声音越来越大,林徽茶盯着林石头看了许久,最后伸出手将这孩子抱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极其冷淡的对林石头道: “我不会养你。”
“我也不是你的小叔。”
“你活着,还是死了,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管你。”
凡是和林家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林徽茶都不会再有牵扯,包括林石头。
他对这个孩子心里有恨,更不可能将他带着养大。
林徽茶没有这么大度善良的心。
林徽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们说他是白眼狼也好,铁石心肠也罢,他都不会因为这些声音妥协。
“别再来陆家,否则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徽茶警告了一声林石头后,转身进门,将门关上。
林徽茶脸色缓和下来: “好了,爸,妈,我们继续吃饭。”
陆父陆母端着碗,现在特别乖的埋头吃饭。
林石头最后被他妈那边的亲戚给带走了,最后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林徽茶一点也不关心。
林家的事情闹了好一阵,等陆执他们走时都还没有停歇。
因为林家的那些事,街坊邻居们看林徽茶的目光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为了不让孩子们以后回来遭人闲话,陆父陆母决定跟着陆执去京市。
陆悦和陆言也收拾了东西跟着一起去,一家人以后,就彻底安家在京市了。
临走收拾东西之前,陆母翻找出一个快递文件递给林徽茶。
“这是两年前快递员寄来的,你当时没在,东西不知咋的,就被放在了我家。”
要不是搬家收拾东西,这东西陆母也早就记不得了。
林徽茶接过文件,知道里面装的是医院里寄来的亲子鉴定书。
他没打开看,拿了打火机直接将东西点燃。
看见文件彻底变成灰烬,林徽茶轻轻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结果是什么,都没关系了。
林徽茶不在意了。
…………
往后的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充实,陆父陆母他们和陆执林徽茶住在对门,陆父时常出门钓鱼,陆母做了饭开门就喊林徽茶他们吃饭。
陆母后面是真心的把林徽茶也当亲生儿子一起疼,有什么好东西,记得喊他和陆执一起吃。
就是偶尔也会碰见陆执和林徽茶在家里接吻的画面,燥得陆母后面隐晦的提醒了陆执一句,让他们俩别做得太过分,起码记得先关门再亲。
后面林徽茶毕业后,直接去了陆执的公司给陆执当助理,同在一个办公室里,两人谈起了办公室恋情。
有时候陆执晚上回家的时候,西装裤的裤兜里会莫名多出些早上去的时候没有的东西。
比如……一条黑色的男士内裤……
林徽茶会故意在陆执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笑着质问陆执,为什么裤兜里会有这样不正经的东西。
陆执才想问问某人,这都是谁故意脱了塞进他兜里的。
陆言有一年回家神神秘秘的说,他有个学弟和林徽茶长得有些像,陆执看了照片后,让人调查了一下,发现对方是林徽茶同母异父的弟弟。
但这事他没告诉林徽茶。
那个人比林徽茶只小了一岁,足以说明,林徽茶的妈妈离开林家没有多久,就重新找了人再嫁。
且男方家里算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林徽茶的确是被抛弃的孩子。
这样的真相,对林徽茶来说,何其残忍。
一年又一年,陆执和林徽茶从年轻到衰老,陆执的轮廓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更为温和。
陆执五十二岁这一年,林徽茶四十岁,十多岁的年龄差在他们俩身上开始显现出来,哪怕陆执再勤于锻炼,还是有几根头发变成了白色。
为了能追上他哥的步伐,林徽茶去了理发店,做了挑染,也染了些白头发。
他面容轻松的哄着自家老头:“好了,现在我们一样了。”
等陆执到了六十多岁的时候,开始坐上了轮椅,林徽茶和他少年时期说的一样,会对陆执很好很好。
他推着陆执的轮椅,和陆执在海边看夕阳,海风温柔吹过,一如那个夏天。
“哥,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海风吹走林徽茶的心愿,落到很远的地方。
遇见陆执,是林徽茶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
他被爱意滋养,在爱意中绽放,成为了最耀眼的自己。
“叮,篡夺神格计划,失败!”
───恨茶篇,完!
第33章 林徽茶的故事
所有人都说我的眼睛漂亮如琥珀新蜜,只有我知道,它不属于我。 ─张裕
…………
命运的岔路口,人生容易有许多选择,哪怕只是一秒的偏差,都可能让这一生的缘分错过。
也许,上一辈子的陆执大学时期选择的不是计算机专业,而是生物专业。
他在上完大学后,也没有留在京师创业,而是一路保研,最后进了国家级的保密实验室里,除了至亲至近之人,无人能联系上他。
林徽茶的暗恋,彻底成了绝恋。
林徽茶十八岁的那个冬天,陆执当然也没有回家。
掉进水池,阿奶受伤,被所有人指责,这些事依旧发生在十八岁的林徽茶的身上。
命运的转折点不变的是,林徽茶依旧因为喜欢男人这一件事,被王浩威胁和他上床。
二十九的那天晚上,在所有人都在吃团圆饭的时候,没有陆执,林徽茶站在河边,一步步往河里走去。
冬天的河水冻得人骨子生疼,林徽茶泡在河水里,任由自己沉下去。
他以为自己会死,可能贱骨头都命长,想死也死不了。
二十九的那天,天气太冷,许多地方的河水被冻住,林徽茶被荡回了河边,宛如死狗的在河边趴了一晚上。
又是差一点,林徽茶就被冻死了。
后来,他慢慢坐起身,看着白茫茫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中午的时候,林徽茶才慢慢拖着冻得没有知觉的腿去了小卖部,他抖着开裂的唇问老板:“有老鼠药吗?”
老板给了他毒性最烈的老鼠药,东西被林徽茶好好的藏在怀里。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宽大的校服里面,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带着老鼠药和匕首,去了废弃工地。
王浩已经在那里等着,还弄了一箱啤酒,趁着王浩不注意的时候,林徽茶往啤酒里面放了很多老鼠药。
王浩得意的喝着啤酒,目光淫秽的打量着林徽茶。
在王浩的打算里,今晚过后,他并不打算放过林徽茶,他会捏着林徽茶和他睡过的这一件事,胁迫林徽茶做更多事。
想到以后,王浩畅快的笑出声,随后将手中的啤酒瓶狠狠丢在地上,起身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王浩动了,手指搭在裤头上,开始往下脱裤子,林徽茶坐着没动,垂着眸安静的喝着手里的啤酒。
直到王浩浑身不着一物的朝着林徽茶走来的时候,林徽茶仰头看着王浩,才露出了一个冷漠到扭曲的笑。
“王浩,我很恨你。”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要是死了,就没有人会抓着他人生唯一一点希望胁迫他。
王浩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无论你恨我,还是爱我,今晚过后,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林徽茶的第一个男人是他,这个念头光是在王浩脑海里出现,就足以叫他兴奋得不能自已。
但在那双手伸向林徽茶的时候,王浩脑袋毫无征兆的眩晕起来,眼前出现了重影。
随后,林徽茶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了匕首,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我真的,很想要你死。”
话落,尖锐的刀锋颤抖着划开衣服布料和皮肉,散了一地鲜红的血。
林徽茶看过别人杀猪,白色的刀子进去,红色的刀子出来,那猪倒在地上,剧烈的哼唧几下,就没了声响。
但没人教他,杀猪的时候,会有很多腥臭温热的鲜血喷射出来,落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的世界染成一片红色。
就像没有人教过林徽茶反抗一样,没有人教他,杀人,究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红色的裙子,碎了一地的啤酒瓶,还有眼睛睁得大大的王浩,经年之后,成了林徽茶余下一生的噩梦。
林徽茶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成长,以尖锐的血色和沁入骨髓的疼痛开始。
那个时代监控不完善,林徽茶在附近将王浩的尸体处理后,摸着黑,在河边将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他用冰冷的河水搓洗了自己的双手很久很久,病态的洗到手指发白,几乎要落下一层皮,才结束。
而后林徽茶躲进了河边的那个桥洞里。
一夜未眠。
没有人知道林徽茶那一天晚上有没有哭,他仅仅十八岁,还是一个少年人。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
林徽茶处理尸体的手段并不高明,奈何王浩平时最亲近的人只有他妈,他妈那时又因为发廊进了派出所。
一个大活人这样消失,王浩他妈还以为自家儿子那个没良心的,趁她进去了卷着她的钱跑路了,后续没追究。
江城消失了一个不重要的人,无人报警,无人在意。
就和消失了一条流浪狗一样。
林徽茶惴惴不安的等了好几天,发现无人发现这事后,才缓缓松了心神。
林家刚安生的过了一段时间,林老太的大女儿林慧香带着她男人多次往林家走动,终于在林徽茶他们要开学的时候,说动了林老太,给林徽茶办理了退学。
林徽茶背着一个麻袋,带了几件简单的衣服,被带进了安全措施不怎么好的工地里。
他在灰尘满天,满是男性汗臭味的工地待了两年,直到从高空摔下,地上一根锋利的钢筋穿透他的右眼和脊背。
他像是一坨肉,被整个的串在了尖锐粗硬的钢筋上。
他的半边脊背因巨大的冲击力破碎成渣。
视线里的最后一角天空黑暗如墨,就如林徽茶这透不进半点光的人生。
林家得了高额赔偿金,全家人丢下还在医院里等着赔偿金治疗的林徽茶跑了。
后来没有人知道林徽茶去了哪里,等他再出现在人前时,身形佝偻,脊背弯曲,右眼彻底坏死,变成了灰色,眼珠子麻木得再也无法转动,再看不见世界的光亮。
他走遍楼里的人家户,将之前欠的两千块钱还清,还加了利息。
就连当初心好给过他一块馒头的人家户,也得了林徽茶的不少钱。
林徽茶最后去了一遍陆家,得了他之前在医院做的亲子鉴定。
黑白色的纸张上面写着一行荒谬可怕的话:
“经检测,检测人与被检测人之间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林徽茶,不是野种。
他的确是林家的亲生孩子。
他这荒诞可怕的一生,起源于一个野种的传闻。
林徽茶想,原来他果真是变态的孩子,身上从小就流着林家人卑劣可恶的基因。
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林徽茶找了林家人很久,他躲在黑暗里,暗中窥视蛰伏,最后以十分残忍的手段,将林家人杀害分尸,成了可怕的杀人狂魔。
血将墙面和地面染红,四处散落着残肢,林徽茶脸上和身上全是血的,拎着林老太的脑袋去派出所自首。
以杀人犯的身份。
这样骇人的案件一出,上面十分重视,不断有人前来审讯林徽茶。
他坐在审讯室里,扭曲怪异的五官眉眼间,依稀可见漂亮的轮廓弧度。
面对一批又一批前来的警局高层,他沉默无言,最后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我要见她。”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走进了审讯室,她五官姣好,面容精致,一看就是一个被养得极好的富妇人。
看见林徽茶的第一眼,她脸色没有什么波动,微不可动的蹙了蹙眉,语气冷淡中夹杂着一丝嫌恶:
“你要见我?”
“一个杀人狂魔,为什么要见我?”
她似乎真的不解,为何这样一个引起社会许多人惊恐的杀人犯,会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会想要见她。
听见这话,林徽茶低低的笑出声,眼睛已经干涩,眼泪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奢侈。
林徽茶闭了闭眼,头发乱糟糟的掩着他漠然的眸子: “你儿子有一颗眼球濒临坏死,需要人捐赠眼睛,是不是?”
张家小儿子有一只眼睛出了问题,需要换一颗新的眼球,因为还需要匹配度契合,张家现在正大力对外寻找捐赠者。
涉及自己亲生儿子,女人对待林徽茶的态度终于好了些:“你想说什么?”
林徽茶抬眸盯着她:“我被判了死刑,临死前可以将我的眼睛捐赠给他。”
“但你们要帮我办一件事。”
张家有权有势,林徽茶现在了解到的人里面,只有他们能帮到他。
见女人有所顾忌,林徽茶轻笑一声:“我和你儿子的排斥反应,能达到最低。”
国内目前没有一例眼球移植手术,除了手术难度高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是因为很难找到免疫排斥低,适合移植的眼球。
不知为何,听见林徽茶说这话,女人心脏猛然一悸,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我答应你。”
林徽茶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是想在死亡之前,再见见他这一生唯一的念想。
他有一个从少年时期就爱了很久的男人,他叫陆执。
他是国家生物实验室里最出色的年轻一辈,就连陆执父母,现在也很难见陆执一面。
林徽茶要想见陆执,只能借着这样的方式。
他的这个要求对张家来说,再容易不过。
去见陆执的那一天,林徽茶提前好好的打理了自己,他将杂乱的头发洗干净,皱巴巴的衣服抚平。
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似鬼一样的人时,他突然生出无尽的惶恐和自卑,但还是努力的扯出一个笑。
…………
陆执受到邀请,在一个咖啡厅和人见面,他事先不知道是谁要和他见面。
直到一个穿着整齐,脊背弯曲,右眼灰白的男人出现在他的对面时,他意识到,这就是他今天要见的人。
“你好。”
陆执先开口,对方盯着他贪婪的看了许久后,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声音发哑的喊他:
“陆哥,好久不见。”
“我是林徽茶。”
仅仅两句话,叫陆执征在原地,尘封许久的回忆开始在脑海内苏醒,陆执看着林徽茶的目光从陌生,逐渐带上了错愕和震惊。
“徽茶?”
陆执嗓子嘶哑,艰难出声:“你怎么?”
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执记忆里的林徽茶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团子,容貌出色,长得很乖。
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那个孩子长大之后,会变成这样。
林徽茶语气平静的道:“我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从高处落下,一只眼睛被钢筋捅穿,坏死了,就变成了这样。”
脊背也是在那一次事故中,再也无法直起来了。
他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是不是很像个怪物,有没有吓到哥?”
他将自己的苦难用轻飘淡写的语气三言两语陈述出来,但只有林徽茶自己才知道,被人抛下的那段日子他究竟过得有多苦。
看见他在笑,陆执定定的看着他:“这并不好笑。”
很简单的一句话,硬生生的叫林徽茶自我厌弃的听出了几分心疼的滋味。
他很多年没哭过,猝不及防的,却在今日因为这一句话掉了眼泪。
可惜,只有左眼会掉眼泪,哭起来的样子也很丑。
“不说这些了,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林徽茶的时间有限,这一次见面,就是永别,他珍惜一切和陆执在一起的时间。
他们今天只见了一个小时,时间很快到了,附近暗中盯着林徽茶的人开始无声的催促他离开。
“哥,我得走了。”
纵然万般不舍,林徽茶还是笑着和陆执说了再见。
陆执从兜里摸出了一张他的名片递给林徽茶:“上面有我的电话,你遇到困难,或者想找我的时候,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陆执以为他还能看见这个邻家弟弟,并在心里做好了帮他的打算。
他看着林徽茶坏死的右眼,忍不住道:“我们研究所有对义眼的研究,以后你可以换上。”
林徽茶没有应声,他没有以后了。
临走之前,林徽茶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白色的项链递给陆执。
这是他的肋骨做的,他一直想将东西送给陆执。
以后他不在了,就让他的骨头,一直陪着陆执。
好在陆执将东西收下,并当着林徽茶的面戴在了脖子上。
林徽茶唇角微扬:“哥,再见。”
陆执同样笑着回应:“徽茶,再见。”
林徽茶转身一步步消失在陆执的视线里,陆执不知为何,追了两步。
他不知道,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见林徽茶。
下一次,再看见的也许是对方的墓碑。
见陆执的心愿被满足,回监狱后,林徽茶当着女人的面,痛快的签下捐赠协议书。
女人眼里有些惊喜的拿起捐赠书,听见林徽茶轻声道:“我不欠你了。”
女人没看林徽茶,目光落到捐赠协议书上,唇角的笑却在看见上面的林徽茶三个字时僵住。
有钱人的高傲,向来让他们不屑去和一个杀人狂魔有任何牵扯,哪怕和林徽茶做了交易,女人也从未探究过林徽茶的一切。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个要给她儿子捐赠眼睛的人,叫林徽茶,是她的另外一个儿子。
林徽茶,那个将她从林家放出来的林徽茶,也是她的另外一个儿子。
“不,不!”她崩溃的大喊出声,连忙看向这个她不屑一顾的杀人犯,眼泪夺眶而出。
“徽茶,徽茶,我是妈妈啊!”
“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
她跪倒在地上,身为一个母亲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林徽茶听见了女人的哭声,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落进女人的耳朵里:“林徽茶从小就没妈。”
她本有机会好好的看看林徽茶,但最后,连林徽茶死了,她也没能看清那双长得和她极像的眼睛,究竟长什么样子。
…………
张裕的手术做得很成功,但移植的那只眼睛是蜜茶色的,在阳光下时常闪动着明媚漂亮的光泽。
很多人看见了,都会夸张裕的眼睛生得既特别又漂亮。
但只有张裕知道,这只格外漂亮的眼睛并不属于他。
它的主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林徽茶。
但林徽茶有一个,很坏很坏的人生。
第34章 番外之审讯录
杀人狂魔林徽茶被判处死刑之前,审讯他的警察姓严。 ─罪犯录。
…………
明亮刺眼的大灯直射着林徽茶的眼睛,强烈的光线让他不适应的眯了眯眼,黑色的影子在狭窄的审讯室墙面上,拉下一道长长的暗色。
林徽茶的面前坐了三个警察,两男一女。
有一道冷酷的男音响起,开始问询,旁边有人记录。
“名字?”
双手被镣铐烤着,林徽茶微微后仰,靠着椅子,脸色平静的回答:
“林徽茶。”
“有无其他曾用名?”
“无。”
“家庭情况,家属姓名。”问到这里时,记录的人下笔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林徽茶笑了笑:“你们应该有很完整的记录。”
但他还是说了一遍,神色毫无波动:“我拎着脑袋来报案的那一个,是我阿奶。”
“双腿被割掉的那个年轻男人,叫林徽诚,是我哥,他的尸体旁边的那个男人,是我那个坐了十多年牢的爸。”
“中毒死的那个老头,是我阿爷……”
“被钢筋捅穿心脏和眼睛的那个男人,是我大姑父……”
林徽茶语气平淡的陈述着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和他的关系。
每记下一个人,坐在他面前的警察就越是心惊。
林徽茶杀的,全是他的亲戚。
亲至父兄,远至姑父姨侄,他的亲族,除了少数几个人,几乎全被他以可怕的方式杀害。
问话的警察语气凝涩起来:“杀人原因?”
杀人原因?
林徽茶点了点脚尖,看了一眼说话的警察:“有烟吗?”
过往太苦,哪怕已经过去很久,林徽茶也需要尼古丁麻醉着神经,才能维持冷静的陈述出他的故事。
姓严的那个警察直直的盯着林徽茶:“这是审讯室。”
一个严肃庄重的地方,哪里能任由他胡来。
没有烟,林徽茶也没无所谓。
沙哑的男音响起,这是属于林徽茶的人生独白。
“我叫林徽茶,我刚出生,我爸因为杀人坐牢,五岁的时候,我妈也离开了。”
“我和我哥长得不太一样,我很小的时候,楼里的街坊邻居们都说我是我妈偷人生的野种。”
“上学后,我的成绩很好,野种传言有了有力的证据,阿奶开始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能吃到的永远是家里的剩饭剩菜,穿的,永远是学校发的校服。”
“我十五岁的时候,林徽诚因为谈恋爱,喜欢上了一个混混头子喜欢的女孩,被对方带着人打断了腿。”
“他对家里说,他的腿是因为我才断的,我辩解,没有人相信我,阿奶一遍遍的说,他的腿因为我才断,我要负担起他往后的人生。”
“后来,林徽诚躺在床上,我伺候了他三年。”
“高一那一年,因为我考了年级第一,二姑母家的儿子只考了十几分,出于不甘,她回家来闹了很久。”
“隔天,阿奶去了学校,闹着要让我退学,我知道,我的人生唯一的出路只有读书。”
“这是我离开这里唯一的方式。”
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我抛弃所有尊严,跪在地上求她,给她磕头,承诺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自己挣,她才歇了让我退学的想法。”
“十八岁的林徽茶多狼狈啊,像狗一样的卑微。”
“从高一起,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但考试的时候只敢考倒数,只有知道我考了倒数,他们才会高兴。”
“才会觉得我像是林家人,而不是一个野种。”
“十八岁那年,过完年,大姑母和姑父频频往家里跑,他们说要带我去工地赚大钱。”
“高额的薪资,阿奶同意了,不管我愿不愿意,让我退了学,去了工地。”
“我在工地待了两年,赚的钱落不到手里,想离开,也没有办法。”
“后面有几处危险的高空作业,大姑父主动将活安排给了我,他将有问题的安全带给了我。”
“我从二十多米的高空摔下来,地上有一根尖锐的钢筋,恰好立在地上,穿透了我的身体和右眼。”
“半边身体脊柱断裂,眼球爆裂,体内大量出血,我在医院待了两个多月,才睁开眼睛,看见了黑色的天花板。”
“我伤得太重,工地老板赔了好几万让家里医治我,钱一到手,林家所有人收拾了行李,连夜离开了江城。”
“我被遗弃在了医院里,好在运气不错,医院让我躺了两个多月后,才让我离开。”
“我离开了江城,拖着残疾的身体开始四处打工,身体太差,没有钱,有时候身体疼得受不了,也不敢去医院看病,简单的买了几瓶止疼药缓解。”
林徽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像述说着别人的故事:“为了赚钱,那些年,我在工地上搬过砖,摆过摊子,贩过色情片,也进过黑厂。”
“我住过下水道,住过乞丐成堆的桥洞,也住过狗窝,也住过会漏水的工厂宿舍。”
“日子过得很辛苦,但离开了林家,我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其实这个时候,我并没有报复杀人的想法。”
“过得再辛苦,我也会觉得生活还有盼头,自己再努力一把,还能过上好日子。”
“我可以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喜欢的人发光发热,看见他幸福。”
“这样的日子,多有盼头。”
“直到二十五岁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我晕倒在街头,有好心人送我去了医院。”
“医生最后告诉了我一个荒谬可怕的事实。”
说着说着,林徽茶双手捂着脸笑了起来,镣铐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疯狂震动起来。
他不知是茫然还是绝望的说着:“医生说,我体内,只有一个肾,我活不过三十岁。”
“我以为这些年的疼痛是当年工地上留下来的后遗症,结果,结果是因为,林家人,联合医院,趁我生命垂危的时候,偷走了我的肾。”
躺在医院的那两个月,林徽茶以为自己难得的遇见了好人,可结果的真相,却赤裸裸的可怕。
“我活不过三十岁了。”
“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警察先生,我该恨吗?”
“对于那些毁了我人生的人,我该恨他们吗?”
“老师教我善良,社会教我隐忍,可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反抗。”
很多人说,林徽茶是个傻子,他怎么不知道反抗,不知道跑?
他怎么跑,怎么反抗?
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他走过的最远的路,是去学校的那条路。
他没有妈妈,没有朋友,从小在家人的白眼和邻居的欺压中长大,对家以外,江城以外的一切,全然不知。
他们都以为林徽茶不会恐惧,不会害怕 ! ! !
不是的。
林徽茶其实怕很多东西。
他怕黑暗,怕冷,怕下雨天,怕冬天,怕他阿奶的声音。
他怕下雨天和冬天,因为出去捡垃圾的时候,雨水会顺着脖子灌进来,衣服会被雨水打湿。
怕他阿奶的声音,因为她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林徽茶的每一场苦难开始了。
林徽茶怕的东西太多,但他更怕外面未知的世界。
怕自己没有姓名的,死在外面。
那个姓严的警察最后又问了林徽茶一个问题:“你那天要求见面的那个女人,和你什么关系?”
“她是你的帮凶吗?”
林徽茶眸光颤了颤,笑了笑:“她是我生理学上的母亲。”
这些年,林徽茶时常关注着陆家人的动向。
有空的时候,他会去陆言上学的地方附近转转,好看看有没有机会遇见陆执。
他就是那时候遇见的张裕和他妈。
林徽茶曾经等了很久的人,承诺过会回来带他离开的人,在离开林家不久后,有了自己新的家庭和孩子。
她完全的抛弃林徽茶后,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优秀的母亲。
仔细的问完所有问题后,做笔录的警察起身离开。
见林徽茶垂着头坐在阴影里,姓严的警察停下来,他看着林徽茶:“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爸说,你是个好孩子,很聪明,也很敏感。”
即便犯了罪,林徽茶也依旧不是个坏人。
林徽茶怔然抬头看他。
那个警官最后落下一句话:“我爸姓严。”
严?
严老师?
是教过陆执和林徽茶的严老师。
林徽茶这苦难的一生,也并非全是伤痛。
他也曾遇见过很好很好的人。
只是最后,他让所有人失望了。
…………
六月二十五号,林徽茶死亡。
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方盒。
悄无声息的,连个葬礼也没有的,变成了一块墓碑。
陆执在九月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场邀约,依旧是在一家咖啡馆里。
只是这一次来的,不是林徽茶。
见来人不是林徽茶,陆执有些失望的垂下眸子,身上气度优雅平和。
“您好,陆教授。”
严警官拎着一个箱子,穿着闲服,和陆执握了下手。
“你好。”
严警官看着面前气质沉稳,五官出色唇角含着淡笑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
严警官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出于私事。”
“本来我不该来的,但我想,也许你该看看这些东西。”
陆执闻言,看向严警官手里的箱子。
严警官将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一箱子的信。
“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林徽茶,这里面的信,都是他写给你的。”
足足几百封,承载了太多林徽茶对这个男人的情谊。
“如果你不愿意要的话,就当我今天没有来找过你。”
“这些信件,我会全部销毁。”
这些信,全是在林徽茶住的地方搜出来的,为了查看关于林徽茶的一切犯罪线索,信已经被警局的人打开看过。
结果这些全是林徽茶写给一个叫陆执的男人的信件。
看过信的人,基本上眼睛红了,就连那警局里那些冷硬男儿也不例外。
陆执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紧,他从严警官手里将箱子接过。
陆执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红着眼问严警官: “林徽茶呢?”
“为什么是你来送这些东西给我?”
“他死了。”
陆执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天看见的林徽茶。
灰白色的眸子,弯曲的脊背,瘦削可怕的脸庞,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这些年过得不好。
陆执有些失态的提着箱子离开。
直到空无一人的时候,陆执才将那些写给他的信件一封封打开。
───今天给客户搬东西的时候,客户给了我一件他不要的西装,衣服很好看,穿上很板正,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和你见面,我就穿着它去见你。
───昨天晚上睡在桥洞底下,早上起来的时候,包里的钱被人偷了,没有饭吃,我在流浪狗的碗里找到了一块泡过水的馒头,我把它的早饭吃了,小狗追着我跑了好久,我还是很饿,没跑过它,被它咬了一口,它咬了我,但我还是觉得它有点可爱。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总是感觉很痛,买了很多止疼药,药都吃光了还是很疼,一起搬货的朋友劝我去医院检查看看,我不太想去,我害怕那里,万一我要是检查出什么大病了,死在那里了,怎么办,没有人会帮我收尸的。
───在黑厂打工的第一个月,今天晚上宿舍漏水了,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床被打湿,到处都是滴水,工友说我们这里变成了水帘洞,他们开玩笑的笑着,只有我觉得好冷。
───又被骗了,今天遇见了一个可怜的孕妇,她摔倒在地上,好像要生了,我给她打了车,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她,结果她好像是个骗子,我好没有用,一个人在外面,因为年纪太小,总是被人骗,不然我现在一定攒了很多很多钱。
───今天工友过生日,她老婆给他买了个蛋糕,吹蜡烛的时候,我偷偷闭着眼睛,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许了个愿望,他没有发现,吃蛋糕的时候,他给我们分了一块,我第一次吃蛋糕,原来蛋糕这么甜。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的时候,你给了我好几个苹果,今天帮客人搬沙发从一楼搬到二十楼,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客人也送了我一个苹果,只是没有你送的甜。
───今天看见了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将他的肋骨取下来,做了一根项链送给了他爱的人,我,也想和他一样。
把我送给你。
───今天又摔倒了,好奇怪,身体最近总是会突然没有力气,还很疼,止疼药也不管用了,好在我能忍,我坐在地上缓两分钟,又可以继续站起来工作,老板夸我是最省心的员工。
───听说在京市的消费很贵,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京市偷偷的看你。
───哥,我好想你,心里想,身体也想,想得好疼好疼。
───我梦见我们做爱了,你抱着我,一遍遍的亲我,我感觉,好幸福。
───哥,我好像没办法活着去见你了,我的肾,被人偷了。
─── 哥,下辈子,你来把我偷走好不好?带我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只属于你。
“好。”
第35章 番外之会幸福的
陆执坐在书房里看林徽茶写的信件,这一看,就看了整整一夜。
八年,有一个叫林徽茶的人,在陆执不知道的地方,爱了陆执整整八年。
他每一天,都在盼着和陆执见面,被陆执爱。
这八年里,林徽茶并非没有遇到其他更好的人,也有人不嫌弃他的外表和残疾,给他送过花,告过白。
如果他接受了,也许也能和另外一个人,度过平平淡淡的一段日子,被人爱着,他的人生,也许不会走到这样极端的地步。
但林徽茶太执拗,他爱一个人,就会爱得完完整整,别人再好,那也和他没有关系。
这个世界,光是听见对方的名字,就会叫林徽茶心脏疯狂跳动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年少情深,纵使不能一起到白头,也依旧不悔。
直到天色破晓,有光洒进来,陆执才缓缓将戴着的眼镜取下,向来平静冷淡的黑眸罕见的有点湿意。
活了三十多年,陆执很少会因为一个人失态至此,红了眼。
“怎么会这么傻?”
自己都过着不太好的生活,但还是心存善念,遇见需要帮助的人时,傻乎乎的将自己所有的钱送出去。
所以最后林徽茶攒了八年的钱,最后也没攒到去京市需要的开销,直到要死亡时,才用自己完好的一只眼睛,换到了见陆执一面的机会。
怪不得那日见面时,林徽茶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适的西装,完好的一只眼睛,在看见陆执的时候,亮得灼目。
陆执手掌挡住眼,心中滋味万千,想得最多的,却是见林徽茶那一日,该好好抱抱他的。
林徽茶要是活着,陆执也许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良久,陆执才压下万千思绪,将这些信件一封封按照时间线收放好。
…………
来年六月二十五号,林徽茶的忌日,明明是夏季,但今天下了蒙蒙细雨。
墓园里,五官冷厉的男人举着一把黑伞,抱着一束山茶花来到这里。
他站在林徽茶的墓碑前站立良久,水雾将冷淡的眉眼沾湿,难得柔软。
墓碑上是林徽茶十八岁时的照片,他没有单独的合照,这一张照片是严警官从学校的合照里面单独裁出来的。
应该是他十八岁时的照片,穿着一身宽大的校服,局促的看着镜头,露出完好的一双眸子。
眉眼微弯,似在对着墓碑前的陆执笑。
陆执将怀里的山茶花放下,轻轻摩挲了下冰冷的墓碑,冲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嗓音柔和。
“徽茶,我来看你了。”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花。”
“我过得很好。”
“希望你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过得很好。”
陆执还是没有结婚,他今年三十九岁,陆父和陆母一直在催他结婚,前些年是因为太忙加没有心思。
但现在,随着林徽茶的那些信件和他的死亡,陆执对婚姻,好像也失去了本该有的憧憬和向往。
明明没有见过几面,但林徽茶已经在陆执心里留了很深的一道痕迹。
陆父和陆母见催不动他,转头去开始催陆言,好在陆言比较争气,在大学的时候谈了对象,明年就结婚了。
陆执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站在林徽茶的坟墓前,他知道对方应该很想多了解他的生活,声音不缓不慢的,竟也说了很多关于他的日常。
“我妈和我说起过你,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在她心里,她早就把你当成他的另外一个孩子。”
知道林徽茶死讯的那一段时间,陆母每天流很多眼泪,有些时候光是听见林徽茶的名字,都会流泪。
哭着哭着,她又会骂林家人。
陆父觉得那段时间,家里的饭菜都有一股苦苦的味道,一家老小都瘦了不少。
“前段时间我回老家,去看了严老师,老师也记得你,他说你很聪明,如果那一年没有退学,你现在应该也是学校的骄傲,他每年也能和新的学生提起你。”
小雨淅淅,雨雾中除了陆执,慢慢又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听见动静,陆执眸子动了动,侧头看向来人。
对方是个穿着不菲的贵妇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打着伞,怀里抱着一束菊花。
看见陆执,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接着走过来。
陆执看见她的眼睛,大致猜出了她的身份。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但没有人开口说话,直到女人安静的弯腰将手里的菊花放在林徽茶的墓前时,陆执才冷淡开口:
“他不喜欢菊花。”
女人动作迟缓了两秒,犹豫着,还是将花放了下去,待她直起腰时,站在一旁的男人冷冷出声:
“已经丢了的人,现在再来有意义吗?”
女人面色平静中透出一股伤心: “你懂什么?”
“你根本不懂。”
“我没有丢掉他。”
“我只是来晚了。”
陆执对眼前这个女人,有种说不出的恶感,连说话的语气,都尖锐了些:“他等了你很久,唯一等到你的时候,你为你另外的一个儿子,挖去了他的眼睛。”
陆执脸色说不出的冷淡:“他唯一完好的一只眼睛,现在在你另外一个儿子身上。”
听着这些指责的话,吴婉的眼睛红了,她看着陆执:“你们都说我自私,丢下了他,但没人知道我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我从林家逃出来的时候,身上满是伤,你们根本不知道,林家那些人一旦找到我,他们就会像鬼一样的缠上来。”
“他们会把我再次拉进地狱。”
“如果我不跑,那些发廊里面的女人,就会是我的结局。”
说着说着,她捂着脸,泣不成声:“我以为,看在徽茶是他们林家孩子的份上,他们不会对他这样残忍。”
“我以为他们起码会好好的将他养大。”
“我也害怕,害怕他在林家人的养育下,变得和他们一样的刻薄恶毒。”
她怕回去后,看见的是第二个林老太。
“好人落在泥潭里面,很难爬出来,要么被同化,要么,被踩碎。”
“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我同样得为他们负责。”
“所以这些年,我不敢回去,也不敢去查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太可笑了。
林徽茶的这一生,林家因为他的优秀,怀疑他不是家里的孩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对他实行了十多年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虐待。
而他的亲生母亲,因为不相信他在林家这么多年,依旧会保持着善良的本性,害怕他成为第二个林老太,毁掉她的家庭。
所以十多年来,特意不去过问他的一切。
原来林徽茶这一生最大的错,是该平庸的时候优秀,该堕落的时候没有堕落。
陆执突然觉得,争论吴婉究竟没有来接林徽茶,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死亡,无法逆转。
陆执没再去看一旁狼狈的女人,和林徽茶做了道别:“徽茶,再见,下次我会再来看你。”
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反正陆执记得,就会来看看他。
“还有。”
他手指搭上脖间的白色项链,脸色柔和下来:“你送的项链,我很喜欢。”
“下辈子,我会带你离开,带你去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把你藏起来。”
说完该说的, 陆执转身离开。
…………
“陆总,您好几年没有回家,今年还不打算回去过年吗?”
助手暗戳戳的打探陆执今年回不回家过年的消息,好提前得知工作室员工能不能提前放假回家。
回家过年?
陆执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他这几年事业发展的还不错,太过忙碌,连着两年大年三十都是在工作室里度过。
从大学毕业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过家。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陆执本来的打算是今年依旧不回去,在京市过年,但他刚要开口的时候,不知为何,今年想回家的欲望格外强烈。
“回吧,许久没有回去了,好好的休息一阵子也不错。”
听见陆执要回去,助理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有喜色,他连忙道:“那陆总,您大概是几号回去,我好帮您提前买票。”
陆执给了个大概的时间:“二十多号都可以。”
助理提前给陆执买到了农历腊月二十一号晚上的车票。
在农历腊月二十三号时,陆执回到了江城。
“林徽茶,我告诉你,你哥的腿是因为你才瘸的,你有责任负担起他的下辈子 。”
“你哪怕出去捡破烂,也得把你哥给伺候好了。”
尖锐的声音响起,陆执站定步子,皱着眉看向林家,没看见什么。
他心里不太舒服,回家后见家里没人,以为是长途坐车的缘故,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直到晚上,陆母煮面,顺手从昏黄的走廊里,拉来了一个身姿单薄清瘦的少年,陆执看向他,陆母适时介绍:
“这是你陆执哥,刚回来,今年回家过年。”
“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
林徽茶身体无端紧绷起来,手指揪着裤边,声音微哑的喊:
“哥。”
他抿着唇,笑的隐秘,心脏跳动的弧度有多热烈,只有自己才知道。
“徽茶。”
“坐下烤火。”
林徽茶这一次,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全世界。
这一次,他不会从高空落下来,不会失去右眼,不会被人偷掉肾,更不会独自一个人偷偷的度过那最苦的八年。
他会离开江城,会上大学,会有自己的朋友,会和陆执有一个小家,有一个新的人生。
………………
林徽茶现在明面上是陆执办公室里的助理,实际上公司里的老人都知道,他们俩是对象。
之前林徽茶待在其他部门的时候,有领导组织了部门团建活动,说可以带家属。
第二天他们部门自己举办的活动里,出现了性格淡漠的陆总,陆总第一次对部门领导笑得如此温和,说不要在意他,他只是以一个家属的身份来的这场活动。
这一场活动过后,公司内部本来喜欢林徽茶的人,后面有多远,跑多远。
林徽茶和陆执的关系没有遮掩,但依旧有新进公司的年轻男生想勾搭陆执。
“咚咚咚。”
有新来的员工拿着策划案在外面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请进之后,推开了门。
刘言看向坐在总裁办公桌前面的男人,对方一身矜贵气质,五官精致出色,肤色冷白,模样有些清冷,看着完全不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
刘言看过陆总的照片,对方的侧脸的确和照片上的很像。
刘言无端有些紧张,拿着手里的策划案一步走过去。
对方似乎很忙,连头都没抬一下,手里更是动作不停,听见刘言靠近的声音后,只是冷淡的道了一声:“东西放桌上,你可以出去了。”
越是靠近传说中的陆总,刘言心脏跳动得越快,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又有钱,又有颜,还有身材,是个人都喜欢。
他也不例外。
他刚进公司,就听说了不少陆总和他那个助理之间的事情,听说他们俩的感情很好。
但刘言想,男人才最了解男人,上了年纪的男人都喜欢更年轻的,他比那个助理更年轻,身材更好,说不定他能将陆总钓到手。
刘言走到办公桌旁边,咬了咬牙后,直接往正在办公的男人怀里倒去。
等陆执从休息间出来时,恰好看见刘言倒在林徽茶怀里的那一幕,陆执当即脸色冷下来,但他还没说话,那个倒在林徽茶怀里的新员工先出了声。
“陆总,我的屁股比那个叫林徽茶的翘,玩起来比他更带劲,还比他年轻,你要不,考虑考虑我?”
陆执:“……”
陆执突然从抓奸的人,变成被抓奸的人。
林徽茶一把将人从怀里推开,抱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执:“怎么?”
“陆总嫌我的屁股不够翘了?”
“还是嫌我玩起来不够带劲?”
听见这话,刘言看看陆执,又看看林徽茶,面色扭曲的意识到一件事。
他勾搭陆总,勾搭成对方对象了。
还有外人在,陆执先解决了刘言,他毫不犹豫的开除了对方,然后才关起门来哄林徽茶。
林徽茶被陆执抱在桌子上,耳朵被人咬着:
“你刚刚说的不对。”
“你全身上下,我都喜欢。”
林徽茶鬼使神差的追问:“屁股不翘,你也喜欢?”
陆执闷闷的笑出声,反问他:“那如果我不翘,你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林徽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颜色了
一个说的后面,一个说的前面,性质不一样的东西,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林徽茶抱着陆执,笑意温浅:“怎么会,哥就是不行,我也喜欢。”
毕竟他爱的,从始至终只是陆执这样一个人。
这一生,林徽茶足够幸福。
第1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
言坞,虚空之境十大神侍之一,性怯,善匿,笔落成言,字落成真,满纸荒唐。
──一身清风正气的陆大人一心想做忠臣,纯臣,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媚上的佞臣。
………………
大历六十年,嘉和帝在位,荒庸淫荡,求佛问道,大兴土木,严苛税道,亲佞臣,兴狱罚,后问道长生,痴迷五味散,太子穆玉茶代为监国。
时年冬,边疆战事吃紧,外敌来犯,嘉和帝欲建登仙楼,国库虚空,试多加苛税,百姓苦不堪言,此事一出,朝中重臣均纷纷上书劝诫。
帝大怒,上至六部内阁,下至相关党羽,凡劝谏者,均打入狱中,待科举后处斩。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均闭门不出。
寒冬冷日,东宫门前,每日跪满前来求情的朝中重臣。
雪色弥漫,大雪中,厚重的东宫大门在三日后才沉沉打开,有个穿着宦服的太监高声道:“诸位,请回去吧。”
“这是陛下的命令,对此事,殿下也劝不了陛下。”
“殿下说,他会提前给诸位大人打好棺材送去,再请一群人敲锣打鼓的送去下葬,至于其他的,无能为力。”
话落,那太监拂了拂身上的雪粒,转身回去,东宫大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待到晚间时,东宫殿前已没了人。
有人红着眼暗道:“胡说,殿下分明就是不想救。”
“谁人不知,如今这朝堂,早已成了太子殿下的一言堂。”
他说一,谁敢说二。
“这京中都在传,陛下身边极为宠幸的那个道人,可是太子殿下举荐的 ! ! !”
这些碎言才出口没几刻,跪在最前面的大人立即冷声呵斥:“慎言!”
但话还是说晚了,下一刻,从东宫内飞射出一根冷箭,刚才说话的官员已没了声息。
雪地染红,冷冰冰的尸体倒在面前,众人俱是一片心惊胆颤。
传言中太子殿下自三月一场大病后,性情一改之前的温和谦逊,反倒越发暴虐易怒。
这个冬天,整个京城无人过得安稳。
………………
来年三月初,京城举行会试,各地学子纷纷赶往京城,冬日的冷寂一扫而过,四处热闹繁华,随处可见穿着一袭长袍的书生。
有的学子抓紧时间继续学习,有的学子刚至京城便被迷了眼,四处结交人脉,连学业也未顾得上。
陆府在外求学多年的三少爷回京的消息没有多少人知晓,也仅仅是一些京中故友上府拜访一番。
陆家祖籍不在京城,一家子武夫里面出了陆执这样一个精贵的读书人,趁他年岁年岁不大的时候,就将他送回了老家读书。
后在老家一路参加科举,现已是淮南郡解元。
归来也不过二十岁。
会试三月初开始,连着举行了九日,后主考官带着所属官员连夜批改试卷,最为出色的试卷被呈到主考官那里。
待三月中旬,会试放榜,榜单上第一名叫陆执。
榜首极为低调,许多学子问询了一番,也没打听到太多关于陆执这个人的消息,甚至连他生得何种模样都不知晓。
会试放榜后,四月初开始殿试,殿试这一日,所有会试上榜的学子天不亮就要按照排名依次站在宫门前。
四周有守卫守着,有人好奇第一名究竟长什么模样,暗暗抬头看向第一位,但只看见了一个挺拔如松竹的背影。
站在陆执身后的第二名此刻心情格外复杂,会元长得过于高大,他站在对方身后,竟才堪堪到对方的脖子处 。
这人有些不太甘心的试着梗了梗脖子,累是累着了,却是没什么大用。
站在第一名的陆执安静垂眸,身姿挺拔,眼似新月,亮如繁星,眉似漆墨,鼻骨丰矗,唇色微淡,骨相凉薄风流。
光论这一张脸,足以将京城许多名门豪贵比下。
时辰到,有宫人打开宫门,引着这一批学子们进去。
经过一番检查后,众人换好统一的服饰,开始进入太和殿。
本次主考官是陛下,但陆执他们进入殿中,寻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也未见陛下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前太多官员被抄了家,下了狱的原因,殿试上监考的大臣远没有往年多。
所有人都面色严肃,脸色微沉,气氛庄严肃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
“陛下到!”
直到要到考试时间时,陛下才到来,众考生纷纷下跪行礼。
“起身。”
苍老的声音响起,透着些许皇家威严,但很明显的,有些中气不足。
陆执恭敬的立在下首,默不作声的用余光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荒唐乱政的帝王。
君主年纪仅四十多岁,本正是如日中天的强盛年纪,但现下眼底却透着淡淡的青黑,面露疲态,仅仅是靠着一身帝王尊严撑着那一身骨。
仅盯视了两眼,陆执便收回了目光,安静垂眸等待考试开始。
“咚咚咚!”
有宫人敲响铜锣,考试开始,题目写在纸上,有人举着在殿内巡回,以保每个人都能看见。
陆执敛下所有心思,看了题目后 ,开始认真答题,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毛笔落在纸张上带来的沙沙声。
今日殿试,嘉和帝本也仅是来走一个过场,他无心在朝政上,在殿内没待多久,就起身离开了这里。
陆执隐隐听见有人暗暗叹息。
他正了正神色,将所有心思敛下,认真投入答题中。
天色渐黑,直到晚间,殿试才结束,学子们从宫门鱼贯而出。
有熟识的学子出了宫门外,便凑到一起,开始讨论今日的殿题。
陆执在淮南郡读的书,同他一届的同窗们因为觉得如今朝堂形势不明,擅自进入京城,难免会受到牵连,所以今年未下场。
陆执看了一眼最为热闹的地方,见他堂弟陆烨被人围在最中间。
“陆烨,该走了。”
声如悠久钟乐,清朗干净,仅一句,便叫周遭的人注意力全落到了他的身上。
闻言,陆烨和其他人善意点头后,连忙从人群里蹿出,安分的跟在陆执身边。
陆总垂眸看了一眼在他有意训练下,皮肤已经变成了小麦色的堂弟,心下微微叹息。
因为是堂兄弟的原因,陆烨的五官和陆执的有几分相似,只是五官轮廓不如陆执的深邃强烈,身上的少年心气十分明显。
两人一同坐马车回去,陆执两个身形高大的兄长连忙出来迎他。
陆家是武将出身,一家子人说话都豪爽大气,连力气也能抡死几个人。
当然,除了陆执这个读书人。
陆家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家里头还能出个读书人,平时陆父他们这一群武官站上了朝堂之后,光辩口舌,完全无法说过那一群文官,在吵架上面吃了好些亏,气得回家后饭都吃不下。
现在家里也有个会说话的读书人了,陆父现在上朝的腰杆挺得又刚又直。
做了一天的试题,陆执显然有些疲倦,用了点晚膳,匆匆洗漱完,便入睡了。
躺在自己的小被窝里,陆执眉眼舒展的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才闭上眼睛。
读书真累,下辈子当狗也不读书了。
陆执穿书了。
他在现代的时候,刚考上京大的历史学研究生,在开学前,准备文献的时候,向一个师兄要一些历史文献。
对方给他发了一个文件,单纯可爱的直男大学生小陆没有任何防备的打开了,然后发现这个文献的名字有点奇怪。
“《身为满级小受的万人迷日常》?”
在此之前只看过科幻小说和武侠小说的陆执就这个名字研究了许久,然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看了下去。
这一看,他的整个三观完全被重塑。
小说的内容大概是一个万人迷的男人,科举到了京城后,一路吸引众多优秀男人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咚咚咚撞大墙的故事。
被强制,被抢夺,在宴会上被拉到假山里砰砰砰,家族下狱,他去救,转头就被拉上了床,开始大战三天三夜。
故事的结局是,受受和他正牌攻五皇子在一起,连着其他和他有过关系的男人,也都成了他的入幕之宾。
因为强迫症的原因,陆执瞪着眼睛将这本夹杂暴力,杀戮,涩情的没有三观的小说看完。
看完后,他啪叽一下倒在了床上,两眼空茫茫的,好像全文被强制的人不是那个小受,而是他。
太可怕了,这本小说。
陆执游魂似的去找了点吃的,给自己压压惊,然后深吸一口气,找到那本书的棠棠网站,怒充两块五,洋洋洒洒的写了五千字的小作文。
因为评论不允许一次性发这么多,陆执还特意发了上百条评论,直接屠了评论区。
他们文科生,就是这么的能怼!
然后陆执一觉醒来,穿成了书里一个几岁的可爱男孩子,也叫陆执
旁边站着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屁孩,就叫陆烨,是他堂弟。
也是小说里那个全家因为他反复进牢狱,需要他以身饲狼拿自己肉体来救的万人迷主角受。
而陆执本执,现在穿成了主角受那个因为他被鞭打,被下狱,被下药,被反复当成经验包刷的倒霉鬼堂哥。
穿书的第一件事,来自大学生旺盛的好奇心,叫陆执顾不得他自己当前处境。
反倒是扯着陆烨这个小屁孩研究了好几天,不懂为什么他对男人会有那么浓郁的吸引力。
除了长得白白胖胖的,看着好像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研究到最后,陆执得出了一个结论。
花蜜吸引蜜蜂,那是因为它香甜,骨头吸引小狗,那是因为骨头有肉。
陆烨吸引男人,那是因为,男人骨头贱。
否则好好的人不当,整天净是干些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干什么?
书里的剧情故事发生在陆烨二十岁以后,为了自保,陆执怒而奋起,决定含泪读书科举。
他要当陛下身边的忠臣 ,纯臣,权臣,陛下的心腹,以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将他当经验包刷,他就将谁给物理阉割了。
可能穿成孩子对人的智力的确有影响,脑袋容量不是很大,陆执很快收拾好包裹,到了淮南郡的学院开始认真读书。
等在书院里努力了两三年后,陆执才记起来,当今陛下好像在几年后,会被疯批太子穆玉茶给架空权势,然后不问朝事。
大历朝会在太子穆玉茶的掌控下,度过最为黑暗的几年,直到他死亡。
陆执不太想对上这样一个人物,整本小说里,其他角色一看见陆烨,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似的,会主动降智。
除了穆玉茶。
对方生来患有疯症,十五岁之前这种症状还不明显,到了十五岁后,情绪喜怒无常,嗜好杀人,尤爱杀美人。
陆烨进京考试,在琼林宴上被太子一眼看中,然后直接叫身边的宦侍将陆烨绑了,押猪似的送去了东宫。
待陆烨出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全是残忍的鞭痕。
太子那方面不行,并未在床上欺辱他,叫他受的,全是皮肉之苦,像是纯粹的爱好折磨人。
这一年,陆执七个舅舅和祖父许氏一族因为劝诫陛下不要建登仙楼,全部被下了狱,待科举结束后处斩。
为了救许家,陆烨每日会去东宫遭受一番凌虐,求太子放了许家人。
当时看到这里,陆执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主角受智商不详,心地倒是善良。
为了别人能贡献自己,放那些公司里,简直是人见人爱的甩锅好牛马。
但看到后面,陆执木着脸,抽着嘴收回了这句话。
小说里的陆烨明显就是个烂好心的性子,在路边看见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卖身葬父的时候,他也能十分感性对方的忠孝,然后花了一锭银子,将人买回家中。
结果就是被这忠仆大晚上的钻进了房间里,好一番将他强制。
整本小说里,被提到的有名有姓的年轻男性人物里,基本上都和陆烨有一腿。
除了太子穆玉茶。
因为他不太行!
小的时候,陆执时常看着自家白白胖胖的堂弟感叹。
“以后堂弟年纪轻轻的,就要当小泡芙了。”
这话一出,陆执震惊着给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玩意?
他怎么会知道泡芙这种玩意?
可恶颜色小说,误他清白大学生。
第2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
陆执今晚睡得不太平稳,梦见了原剧情线的内容。
陆执梦见他和堂弟陆烨正在参加琼林宴,陆烨摘了园子里的一朵山茶花,正拿在手心里把玩着,下一刻听见太监高声喊:
“太子殿下到!”
听见这道声音响起,在园林内攀谈的学子们立即跪下,谁也不敢抬头看向来人。
陆执有点倒霉,和陆烨跪在了一起,下一刻有明显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这处走来,随后停在面前,凝视陆烨许久。
随后一道阴寒有威严的年轻声音在耳旁响起:
“捆了,送孤殿内去。”
话音一落,不知何时,从角落里钻出来几个宦侍,三两下的绕过陆执,一人手捂着陆烨的嘴巴,一人拿着绳子将陆烨捆住,而后光天化日之下,将人这样抬走。
人就这样眼睁睁的消失在陆执身前。
这个动作,真的很像抬猪。
“堂哥,我不想当泡芙! ! !”
陆执的梦里只剩下陆烨一遍又一遍的求救声,搅得陆执一晚上没有睡好觉,早上睁眼后,人还有些恍惚。
堂弟不想当泡芙,堂哥也不想当经验包。
洗了两把冷水后,陆执才清醒过来,洗漱完毕后,赶着去了宫门前等昨日殿试的结果。
昨日殿试后,官员们当晚抓紧将所有试题改出来,到了今日,会在太和殿前宣布名次。
天不亮就有人在宫门前候着,依旧是按照会试时的排名。
陆执站在第一位,长身玉立,轻阖眉眼,双手轻拢在身前,看着贵公子的礼仪做得极其到位。
实则谁也看不出来,借着宽大的衣袖,他正在猫猫踹手手的闭着眼睛睡觉。
站着睡觉,当代男大学生上早八时练就出来的过命绝技。
陆执当年,就是靠着这一招瞒过了不少老师。
现在是早春四月,京城偏北方,早上冷风瑟瑟,十分冻人。
在冷风中,陆烨微微缩着脖子,十分敬佩的看着他堂哥站得笔挺矜贵。
堂哥不愧是从小就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的谦谦君子,这种能将人冻成狗的天气,他都还能维持着这样矜贵的气度。
陆执也冷,只是他会对自己催眠。
“睡着了就不冷了,睡着了就不冷了。”
自己骗自己还是有用的,起码在宫人到来前,陆执混了个早觉,还做了个梦。
就是这梦是个噩梦,主角都是他那个可怜的堂弟。
陆执抬头,准确的朝着陆烨投去同情的一眼。
正好看见陆执的眼神,陆烨有些摸不着头脑,单纯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后,朝着陆执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
天色微亮,有宫人将宫门打开,引着陆执他们到太和殿前,白玉阶下。
直到时间差不多,到了放榜的时候,宣致官立于高阶之上宣读总制,全场跪听:
“大历朝六十一年四月初,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话落,传胪官高声唱名,一甲三名连唱三遍,侍卫依次传呼:
“第一甲第一名,淮南郡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淮南郡人士陆执。”
“第一甲第一名,淮南郡人士陆执。”
听见自己的名字,陆执微松一口气,抬脚往白玉阶上走。
状元之位,陆执势在必得。
在现代时,他本就是以一省文科状元入的京大,考的恰好是历史专业,后穿到这个世界时,年仅五岁。
比同龄人多出一个世界的记忆,又知道诸多学习方法,还因为知晓剧情的缘故,比别人更加勤奋努力。
这个状元,本就属于陆执。
鼓声奏动,陆执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一缓的踏上阶梯。
有人在底下轻语:“状元郎这心态,真是稳当得可怕。”
旁人得知自己成了状元,即便性子再平稳,也多少会从动作中表露些情绪来。
但陆执,他们瞧着对方连上台阶的动作不缓不慢,十分的稳当,姿势还很潇洒好看。
陆执也不知道,这么多人,有没有人看出他脚麻了,有些走不动路。
方才在宫外站着睡得太久,手脚没有活动着,现在僵僵的,麻麻的,陆执有些找不着自己的腿在哪里。
陆执被传胪官引至御道左跪下,稍后些的位置,没多久跪下了榜眼和探花。
值得一提的是,榜眼是个五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头,一把年纪了,下跪的时候,腿脚不够灵活稳当,险些一头栽到陆执旁边。
亏陆执动作灵活的扶了一把老人家,才叫他没磕个头碰血流。
探花叫苏浔,字谦和,是苏丞相之子,外貌出众,在原剧情里,是陆烨的男人之一。
陆执没关注苏浔,跪直了身体,微仰下颌,露出弧度圆润好看的喉结出来,眸色黑亮,此刻正盯着太和殿三个大字看。
心里想着等晚些时间在琼林宴上,他得站得离陆烨远些。
陆烨可以出事,他不行。
毕竟陆执比较爱自己。
原文中有好几处剧情,就是因为陆烨有些在意他这个堂兄,叫其他人见了吃醋,所以千方百计的找陆执的麻烦。
将原剧情中长得白白嫩嫩的堂弟肤色操练成如今略有男子气概的小麦色,已经是陆执身为陆烨堂哥,趁着他良心还在时,干的好事。
他想着,陆烨都变成这样了,如果别人还下得去嘴,多少有点说法。
一不是变态,二就是禽兽。
实在不行,那就是陆烨的命。
陆执想了一遭问题,等回过神来,发现暗中似有一道目光在注视他,他顺着看过去,恰好对上苏浔的视线。
陆执:“……”
陆执眉骨微蹙, 眼神不善的看回去,这人盯着他看是怎么个意思?
这个黏黏糊糊的眼神,是想暗杀他吧!
陆执唇角含笑,心思百转千回,仔细的想了下,他早上应该没和陆烨太过亲近。
还看!
陆执警惕着,不动声色的往前跪了跪,连自己的衣角都悄悄的拢到自己身侧,不让姓苏的触碰到一点。
变态别来沾边。
良久后,苏浔才从陆执身上收回目光,眼角带着点隐秘的笑。
传唱完一甲,恭敬的听完训诫后,状元,榜眼,探花起身立在一侧,等所有学子的名次都被传完,才能退下。
稍后还需要换上衣服,骑着高头大马绕着京城游行,叫京城的百姓们看一看今朝学子们的风采。
传名的同时,有官员快马至长安街南门处张贴皇榜,上面赫然列了所有人的殿试成绩。
南门前提前站满了前来观榜的老百姓,皇榜一出,众人目光被高高位于榜首的陆执二字吸引。
人群开始喧闹起来,高声谈论:
“状元郎,陆执!”
“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这人之前好像也是会试的会元。”
陆家有人在附近等着看榜单,不由得高声道:“何止,他还是淮南郡的解元,以及县试,府试,院试的头名。”
有人一惊:“那这这,他岂不是六元及第! ! !”
毕竟是小说世界,六元及第没有现实世界那样困难,京城的百姓们之前也见过,并未引起十分大的轰动。
没多久,新朝学子游街开始,仪仗开路,鸣鼓开道,带刀兵侍护行。
陆执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红色的状元袍,头戴簪花,五官出色俊美,单手扯着缰绳,行在队伍的最前面,探花和榜眼落后他几步。
最后面是其他上了榜的新科学子,但没有一甲的三人出风头。
长安街道早已被清出一条主道,京城百姓夹在道路两侧,看见容颜出色的状元和探花时,纷纷热情欢呼,将手中的瓜果和鲜花丢出去。
面对大场面,陆执一直怪会装模作样,腰腹挺直,肩背挺阔,轻敛浓墨星眸,气质恰如清风冷月。
他不笑时模样有些冷淡,但笑着看人时,天生一双含情眸,眸色含情,看谁都像看情人,十分深情。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状元郎,比那探花生得还要出色。”
陆执对着人群颔首,一侧头,恰好看见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果子砸过来,陆执眸色一凝,唇角笑意微滞,不着痕迹的躲了躲。
下一刻,那果子便落到了探花苏浔的身上,砸了他一脸的汁水。
后面的路上,若是砸来的是花,陆执便坦然受着鲜花入怀,若是某些有点像凶器的果子,他便假动作似的躲开。
最后东西全部砸在没有任何防备的苏浔身上。
待游街结束时,状元郎身上花香扑鼻, 风采依旧,榜眼老大爷没有多少人关注,探花苏浔则眼也青了,头也肿了,眼冒金星的踉跄了几步。
等游行结束,陆执目光清正的关心了苏浔两句:“苏兄,你没事吧!”
连声音都好听得似梵梵仙音,透着珠玉相碰时的清脆干净,不似凡尘人。
苏浔瞬间痛感散了大半,颇有些踟蹰的回应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不碍事。”
“许是今日百姓们太过热情,才变成了这番模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队伍里就他一个人被砸成这样,但能得到陆执的一声亲切问询,苏浔觉得脸上的痛感也不是很明显了。
游行结束后,诸位进士连忙回家洗漱一番,换件衣服后,还需要去参加琼林宴。
历代琼林宴本该是张贴皇榜的第二日才举行,但近两年可能是因为不太管事的原因,这一场盛会,便办得极其敷衍。
和陆执梦境里的场景一模一样,琼林宴举办在皇家园林内,露天席地的地方,陛下没来,来了一些六部的大人和会试主考官。
学子们都已到齐,丞相大人苏和起身:“陛下今日有事,无法出席,今日就由我和几位大人暂代宴会。”
“大家不用拘谨,今日当作一个普通的宴会,聊些寻常有趣的事情便好。”
“园中有花匠培育了不少花,感兴趣的话,可折花簪上,不失为一件风雅趣事。”
丞相大人都这样说了,有学子还真的放松下来,开始在园内四处走动,开始赏花交友。
为了提前避开陆烨,陆执特意寻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上,安静的坐在那里吃茶赏花。
园子里的花太多,虽然现在不是有些花种开花的季节,但得益于花匠培育得用心,倒是四处繁花盛景,十分漂亮。
陆执还看见了太子穆玉茶最喜欢的山茶花,也不知太子为何独爱此花,陆执不由得细细凝视了许久园内的山茶花。
身为新科状元 ,哪怕陆执刻意低调,场中终究有不少人暗中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凝视山茶花许久,有学子便大着胆子,上前折了一朵红色的山茶花,手中拿着花,走到陆执跟前。
正在同人说话的陆烨不知何时停了动作。
陆执一个晃眼,眼前就多了一朵花,瞳孔微缩,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有人要害他!
“陆兄,我见这花颜色艳丽漂亮,你容貌出色,同你最是相配,故折了一枝赠你。”
“你若是不嫌弃,可愿同我交个朋友?”
“我姓杜,叫杜恒,字子若。”
原来这位就是全文中那位给主角和他男人打事后洗屁股的洗澡水的全文第一舔狗杜兄。
字子若,草字头辈的,怪不得命中带绿。
陆执眸子微垂,不经意间将这要命的山茶花给推出去。
“杜兄言重,我觉得这花该有更合适它的人在,怎能赠我?”
两人正推拒着,下一刻听见有太监高声道:“太子殿下到!”
这话一出,方才还喧闹的众人当即静了下来,未看见太子,一个两个的,十分自觉的跪在地上。
陆执也随着跪了下来,眉眼放松的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那花推出去了,且陆烨也不在他身旁。
一会儿,他这里就是整个场地内,最安全的角落。
但人最怕什么,偏偏来什么,陆执刚眉眼舒展开,下一刻耳边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堂哥。”
是陆烨那阴魂不散的小兔崽子。
兔崽子有些高兴的压着声音喊了陆执一声,趁别人不注意,还朝着陆执的方向挤了挤。
陆执耳朵自己有想法的耷拉下来,稳稳屏蔽陆烨的声音,跪在地上,揣着自己的手,充耳不闻。
“我给你摘了朵花。”
陆执无由来的眉心跳了两跳,这下装聋作哑,也不太行了,没来得及看陆烨给他摘的是什么花,那花已经塞进了他手里。
要命的是,陆执听见了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脚步声。
穆玉茶来了。
一双暗色的靴子,十分有压迫感的停在陆执的身前。
第3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
陆执垂着眸,眼睛只能看见眼前的一片地面,同他梦境里一模一样的鞋子,现在正落在他跟前。
对方阴寒冷锐的视线落在陆执身上,静静的凝视了许久。
“捆了,送孤床上去。 ”
还是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话,陆执眉骨微缓,心里对陆烨的同情心达到顶峰。
陆执暗道:“堂弟,这都是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臣身,臣不得不从。
陆执心里刚感叹着原剧情的强大,下一刻呼吸微滞,抬了抬眸。
如果陆执记得没有错的话,昨晚的梦境里,太子说的,分明是:“捆了,送孤殿内去。”
而方才,太子说的,好像是……送他床上去。
陆执在现代的时候,就是一个严谨的大学生,十分注重细节,到了古代,性子更甚。
殿内和床上,代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和欲望。
短短几秒内,陆执面色不变,脑内思绪转过万千,推演着究竟是哪方面出了差错。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将陆烨的皮肤变成了现在的小麦色,所以罕见的勾起了太子其他方面的欲望。
陆执正带着对堂弟的同情心冷静分析着。
结果下一刻从四周迅速走出几个宦侍,手里拿着绳子就要绕过……他……
不,没绕过陆执,拿着绳子直冲陆执而来,转瞬间,陆执就被人摁住了肩膀,擒住了双手。
陆执:“……”
“? ? ?”
祸事来得太过猝不及防,陆执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就被绳子给捆住了手腕。
陆执猛然抬头看着这位剧情里最大的反派太子,眼睛微红,脸上带着些许的震惊之色。
这回不是装的,完全真情实感。
捆错人了!
“太子殿下!”
陆执抬头,先入眼的是一片红,随后还没看见穆玉茶的真容,胸口上先落下了一只脚,力道实打实的踩着他。
穆玉茶冷冷垂眸,抬脚踩上陆执的胸口,脚尖上移,猛一使力,就挑起了状元郎的下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好漂亮的一张脸。
看见太子穆玉茶的第一眼,陆执想到的不是原剧情里那些描写他性情残忍的词眼,反倒被他的容貌摄去了心神。
对方的骨相和皮相双绝,生了一双狭长锋冷的眸,脸色有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脆弱感,却罕见的有丰满漂亮的唇珠。
他的眉眼间携着一股淡淡的戾气,显露出几分凶性和凉薄感,但依旧没能压得住那张好看到超越性别的脸。
容似雪玉覆面,眸藏冷戾威压,天生的天潢贵胄,无尽威严。
俊美阴鸷的上位者淡漠的视线逼视着陆执,毒蛇似的冷光在陆执那张俊脸上转了一圈,满满掠夺意味。
威严阴冷的青年音在陆执耳旁炸开,蕴含的杀意叫人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轻微的颤栗:
“你动了孤的花。”
闻言,陆执恢复冷静,眸光落到还在他手里攥着的红色山茶,心里一片冰冷。
因为动了太子的花,所以对方现在要捆他去当花泥?
不对,陆执视线一转,落到他外露的冷白色皮肤上。
在这个大多数男人和男人谈恋爱纠缠的小说里。
他只顾得将陆烨训练成小麦色,忘了自己,也得练练。
眼见那些宦侍绑他的绳子还没停,正朝着捆猪的方向发展,陆执坚强的从地上站起来,依旧公子如玉,波澜不惊。
“冲撞了殿下,是我的不对,我有脚会走,不劳烦诸位公公。”
宦侍看了眼穆玉茶,对方苍白阴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模样怏怏的摆了摆手。
陆执还想自我拯救一下,忍不住看向陆烨,心里期待这小子能自己主动跳出来,主动领取属于他的人生剧情。
结果他一看,陆烨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能压到地上,看也不敢看太子一眼,肩膀还微微发颤。
本着舍人救己的想法,陆执轻顶了顶上颚,咬着陆烨的名字,喊出了声。
“陆烨。”
这回装聋作哑的人,变成了地上的鹌鹑陆烨,颤颤巍巍的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听见陆执喊了一声陆烨,穆玉茶顺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无声轻嗤。
见太子的目光落在陆烨身上,陆执连舍堂弟的话都准备好了,就差太子出声换人。
只要穆玉茶一说要陆烨,陆执可以帮着将捆人的绳子递上去。
还能帮着押猪。
但穆玉茶只看了一眼陆烨,便无趣的移开了目光,并且顺手牵上捆着陆执手腕的那一根绳子。
跟牵狗似的,将陆执牵回了东宫。
众目睽睽之下,陆执被太子殿下从琼林宴上带走,在场的几十人,竟也无一人敢出言劝阻。
去东宫的一路上无人言语,等厚重的宫门打开后,里面一片阴沉黑暗,只有浅浅的几盏烛火在亮着。
东宫内的侍女和太监们站在阴影处,像沉默的老树桩,十分安静。
便是在宫内走动的人,动作也都放到极轻。
若非亲眼所见,陆执也不太敢相信,这么一个死寂如囚笼的地方,是当今手握无上权势的太子的住所。
陆执被人蒙着眼睛,带进了太子寝殿内,而后有人将他手脚捆在了奢华的大床上。
眼睛被蒙上,陆执感知敏锐许多,本以为来这么一遭,要受的是皮肉之苦,结果事情发展到现在,反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能是大学读书时落下的毛病,陆执一沾床就有点困倦,手脚都被捆住了,躺在床上的第一时间,竟然在犹豫他是先睡一觉,还是先睡一觉。
也许这就是大学生的天赋所在,看见热闹的第一时间,只想吃瓜,遇见危险的时候,竟还想着睡觉。
心大得不是一点两点。
人犹豫的时间太长,就会失去机会。
陆执被捆住没多久,大门被人推开,熟悉的脚步声逐渐响起。
陆执不动声色,呼吸平稳的躺着,一副任由殿下处置的乖顺模样。
来的这一路,陆执一直在复盘原剧情,如果太子要杀他,他便是反抗也没有办法。
现如今整个京城的重兵几乎掌控在穆玉茶一人的手上,他要谁死,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活不到明天。
这就是权势,皇城之中,无人敢反抗的权势。
陆执被捆住手脚,呈大字形的躺着,墨发在床上铺开,丝丝缕缕的,渲染出几分暧昧的气氛出来。
穆玉茶看着这样的陆执,眸色森寒,手指动作着,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殿下?”
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陆执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可怕事情将会发生。
陆执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刚准备出声说点认罪的话,结果话到了喉咙口,又滚回了肚子里。
因为陆执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扯他的裤子,动作还很粗暴,陆执能听见布料被大力撕扯开的声音。
剧情不对。
陆执有了清白不保的危机感。
一想到陆烨的泡芙人生,陆执再维持不住平静,手脚挣扎起来,呼吸急促的喘了两声:“殿下,您要干什么?”
“误摘了您的花,是我的错,但您不应该用这种手段来折辱臣。”
陆执想跑。
摘花的是陆烨,但为什么好像现在要开花的是他。
原小说里,不是说太子殿下那方面不行。
陆执觉得自己可能穿进了一本盗版小说里,且面临着处男身不保的危险状态。
穆玉茶神色淡淡,此刻终于说了他进来后的第一句话。
“孤觉得陆卿姿容甚美,心向往之,欲与你一同探究人生极乐之事。”
随着“撕拉”的一声响发出,陆执的裤子,被一只泛着冷意的手给撕开。
但长裤之下,竟还有一条长裤。
饶是太子穆玉茶,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连着穿两条裤子。
且第二条破了点口,里面竟飞出了点点白色的鹅絮出来。
穆玉茶皱着眉,手指捻上露出来的鹅絮:“这是何物?”
陆执木着脸,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这是鹅毛做的裤子。”
“穿上了,很暖和。”
在现代,它还有个十分朴实的名字,叫秋裤。
对的,这就是为什么前两天陆执站在宫门冷风里,还能稳稳的睡着的神器。
大学生没了秋裤,就像是鱼没了水一样。
“孤不喜欢。”
穆玉茶看着样式有些丑的裤子,眼里的不耐几乎能溢出来,随后依旧伸手将套在陆执身上的这一层裤子也给扒了下来。
陆执感觉腰腹间一凉,随后,腹上多了一份重量,像是有人坐在了上面。
陆执大概已经猜出穆玉茶的想法了,原文中的太子率性而为,做事只凭自己心情。
陆执挣扎着,眼睛红了一圈:“殿下,您不能这样!”
“臣不喜欢男人,也无意同男人在一起。 ”
陆执挣扎得厉害,穆玉茶也不见生气,手指反倒落在陆执那张脸上,语气平静到让人生寒:
“孤记得,许氏一族同陆家是姻亲关系。”
“你想看看你几个舅舅的人头,长什么样子,还是尽心的伺候孤?”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许家是陆执母亲那边的家族,现在一家子,陆执的七个舅舅和外祖父,全都在牢狱里,就等着过两天处斩。
陆执在这个世界的生母死得早,现在陆家的当家主母是陆父后面娶的续弦,但许家人平时都惦念着陆执,怕陆执会被继母欺负,陆执在淮南郡读书时,他们时不时的会寄些银子和东西给陆执。
陆执反思自己,明明现在是很严肃,很可怕的情况, 为什么他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七个葫芦娃救爷爷,结果把自己也搭上了的场景。
舅舅和外祖父是要救的,因为小说剧情的一直提醒,哪怕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陆执对这里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陆执内心里一直将这个世界的人物当成纸片人,做事没怎么走心过。
他甚至一度觉得,好像陆烨走完了该走的剧情,到了这本书的大结局,他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但他这么多年受了许家不少照拂,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许家一家老小都去死。
小鹿有缺德的一计!
思此,陆执忙道:“殿下不知,臣有一堂弟,生得比臣还要俊俏,对于这种床第之事,也更得心应手。”
俗话说,堂弟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陆执也只是将走歪的剧情线拨正而已。
听着陆执推辞的话,穆玉茶冷冷直视他,手腕翻转间,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已抵上了陆执要命的地方:
“好,你不愿,孤不勉强。”
“但孤得不到的东西,向来毁了,也不会叫别人尝滋味。”
“孤觉得这玩意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割了罢。”
陆执:“……”
不,有用的!
没了命根子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年纪轻轻的,陆执还没和人谈过恋爱,没亲过小嘴,更没有上本垒。
他不想这么早就当公公。
太子是真的想将陆执物理阉割,举着刀的手腕下了狠劲,破空声划开空气,直直落下。
陆执第一次直面和死亡差不多的威胁,头皮发麻,心脏险些不会跳动。
“殿下!”
他咬牙喊道:“臣干!”
“您要臣怎么干,臣就怎么干!”
“臣要在上面。”
和命根子比起来,不就是和男人睡一觉吗,陆执含泪也能当攻。
这一声喊得及时,在匕首要落下的时候,穆玉茶及时收了力,最后只用刀面轻轻的拍了拍小陆。
“你伺候得孤满意一次,许家的人可以带走一个。”
满意一次,带走一个。
七个舅舅加一个外祖父,总共八个人。
老黄牛都没这么被压榨的。
陆执眼里泛着泪,蒙着眼睛的白布被泪沾得湿湿的,叫太子见了,凌虐的心思反倒而更甚。
“你该庆幸,你生了一张好皮囊。”
“否则,动了孤的花,孤该将你千刀万剐才对。”
陆执的手脚得了自由,身上的绳子都被解开了。
床边红色的帘幔被放下,幽冷的大殿内香雾缓缓弥漫开来,整个殿内都染上了一股浓郁而悠长的味道。
床榻晃动了起来,带着新科状元陆大人失去处男身的眼泪,晃啊晃的,一起落了下来。
这一场情事,来得猛烈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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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第4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
在小说作者群体中,棠棠网站一直是一个十分火爆的同性文学网站,之前位居榜首的是一本叫做《身为满级小受的万人迷日常》的小说。
这本小说作者以精湛的手法,十分精妙的描写了一个叫陆烨的小受和他的各个老攻之间的狗血爱情故事。
这本小说和其他小说不太一样,它还未更完整本,现在的进度也才到主角受和堂兄陆执科举后参加琼林宴,但作者已经提前放出书籍的每一步大纲。
喜欢它的读者大概了解接下来的剧情线,这并不影响喜欢它的读者追更,反倒因为知道主角受会和很多男人间产生纠葛,在每一个角色一出场时,就有一大批读者在下面标记。
因为作者文笔不错,这本书狗血味太重,讨论度也高,吸引了不少读者给它砸礼物值和活跃值。
在昨天晚上之前,无论是热度,还是读者活跃度,以及读者喜爱度,满级小受这本书都位于网站的第一名。
直到今天一大早,喜欢这本小说的读者急吼吼的点开软件,正准备看今天的更新时。
他们突然发现,连续霸榜了一个多星期的小说,被一本没有封面,没有简介,甚至作者没有等级的一本小说,给压到了第二的位置。
这本没有封面的小说,只有一个名字:《疯批太子狠狠爱》
满级小受读者社区就此事盖了一层接一层的楼,纷纷讨伐着要一个说法。
有人不甘心的点进这一本《疯批太子狠狠爱》里,想看看这本书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仅仅开文一天,就爬到了第一的位置。
结果这一点开,人就陷死在了评论区里,好长时间没走出来。
有读者敏锐的发现,这两本小说似乎用的是同一套设定,就连文里的人名和有些剧情,都一模一样。
满级小受的文先出现,理应是疯批太子这一本抄袭,读者们也都十分积极的向网站后台举报了这一本小说。
不仅仅是读者奇怪,此刻就连网站的主要负责人,也都奇怪这一本书是哪里来的。
它就像一个bug,突然出现在网站内部,被高高的挂起,网站没有和这本书签约,甚至没有它的作者的任何资料。
收到抄袭的举报后,网站后台的人试图将书籍封掉下架,结果没有用,其他的书籍一切情况正常。
只有这一本书,像是鬼一样的,缠上了他们棠棠网站。
还生怕读者看不见似的,十分霸道的坐在了第一名。
众多读者慕名而入,结果第一章就是十分炸裂的主角攻陆执被太子强迫失了身的戏码。
读者心态:刚开始,进去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然后:第一章,真他喵喵的刺激,上头了上头了!
这不比那啥猫片鼠片的好看死了。
等看上头后,往后一翻,看见了屎黄色的按钮。
众读者骂骂咧咧,说网站骗狗进来杀。
只有几章的新书,也敢推给他们这些尊敬的唯爱皮会员?
骂归骂,催更还是要点的,和这本书相关的另外一本书,也是要去试试深浅的。
经此,棠棠网站上拥有相同人物设定的榜单第一名和榜单第二名,隐隐有了书竞的苗头。
一批人支持满级小受陆烨的找男人日常,一批人则支持堂哥陆执和疯批太子殿下之间的爱情火花。
两家人在读者社群里面吵得不可开交,开了一个又一个话题,你骂我一句,我还你一嘴。
因着这种特殊关系,满级小受一更新,太子家的读者闻着味就晃了进来,开始落下他们的脚步。
同理,满级小受家的粉丝读者们,也打算有样学样,等疯批太子一更新,他们就钻进去,恶狠狠的骂。
路过的吃瓜读者感叹:“真是好一场轰轰烈烈的盛世!”
……………
陆执醒来的时候,天色朦胧着,刚亮,殿内一片昏暗,没有什么亮光。
而剧情里那个杀人如麻的太子,现在身上不着一物的,正被他搂在怀里,睡得沉稳。
皮肤间传来的冷意,叫陆执意识到昨晚的遭遇不是一场梦,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他两辈子的处男身,没了。
昨晚之前,他还是个连人小手都没牵过的纯情处男,但到了今天,已经成为了能夜战八次的战斗鸡。
可能是昨晚边哭边做的原因,流的泪太多,陆执现在眼睛还红得可怕,连眼睫毛都是湿漉漉的,足以证明他昨晚究竟受了多少苦头。
不只眼睛,陆执连脸都有些红,全是太子穆玉茶在床上打的。
太子脾气不好,在床上还爱打人,陆执觉得自己往后的人生,一片黑暗。
陆执正感伤着,躺他怀里的人隐隐有了动作。
穆玉茶睁开眼,三秒钟后,眼神从混沌变成清醒,目光瞬间冷戾下来。
嗓音哑得可怜:“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话问得,搞得好像昨晚是陆执强制了他。
察觉陆执现在还在他的榻上,穆玉茶忆起昨日身体的松快,脸色和缓些,而后撑着手臂,缓缓起身。
他一动,两人身体不可避免的接触到,昨晚那些疯狂的回忆涌进脑海里。
穆玉茶忘了自己受了不少罪,一起身,腿部没有支撑力,下一刻又倒回了陆执怀里。
穆玉茶闷哼出声,眉目隐忍。
事已至此,为了自己的小命,无论如何,陆执都该伏小做低的讨好太子殿下。
且对于这个夺走了他纯洁的第一次的男人,陆执心中情绪也有些复杂。
人这种生物,对于第一次,总是格外的难以忘怀。
陆执伸手摁住还想再起身的穆玉茶,凝着眉哑声嘱咐: “殿下,别乱动。”
陆执喉咙有些干涩,忍不住吞咽了下:“昨日应该受伤了。”
“得处理好才行。”
受伤的是何处,两人心知肚明。
穆玉茶昨日太莽撞,应该受伤了。
穆玉茶向来不会同自己的身体置气,趴在床上低唤:“左弦。”
话落,有人推开殿门,安静跪在穆玉茶床榻边。
穆玉茶阖眸睨了一眼听见动静连忙拿着被子将两人卷成一团的陆执: “去拿些药膏,床事用的。”
顿了顿,穆玉茶接着嘱咐:“也拿些外伤用的。”
“还有牌子。”
听见有人进来时,想到他和太子还是赤裸裸的模样,陆执忙将自己卷成一团,只露出脑袋在被子外面,当然也没忘了穆玉茶。
毕竟被窝里面的两个人,现在都没有办法见人。
等药膏来的同时,穆玉茶没忘记他昨日对陆执许的承诺:
“你昨日伺候得不错,一会儿让右越带你去牢狱里接人。”
“但有一点,只要孤还没腻烦你,你就是孤的人。”
陆执懂,这意思就是还没睡够他。
他现在好像变成了太子的情夫。
陆执坐在床上,眸子依旧清亮干净,全然没有一点穆玉茶想象中会有的屈辱和不甘。
人反倒识趣得很。
看着十分的乖觉。
犹豫半晌,见穆玉茶眉间依旧隐隐有着痛苦之色,陆执试探着伸手给他捏了捏腰。
见对方神色无不耐,才开口问穆玉茶:“殿下为何会选我?”
昨日在场的人那么多,外貌出众者不知几许,仅是为了一朵花,也不太值得堂堂太子,一国未来储君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毕竟在床上,占便宜的人,是陆执。
身为高位者,掌控欲全然不会允许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结果里。
选陆执,自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让穆玉茶的身体有了欲望的冲动。
“你长得合眼。”
接着陆执没机会说再多的话,因为方才出去拿药的左弦带着东西回来了。
“殿下,内敷的药和外用的,都在这里。”
除了药物,这个叫左弦的侍从还带了个小型的金子做的牌子。
将东西拿着手里把玩了下,穆玉茶拍了拍身前的地方,语气不容反抗的强势: “过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执十分有眼色的坐了过去。
事情已经发生,现如今陆执能走得最好的路便是听话,不闹事。
闹也没用,什么都得不到,但哄着点穆玉茶,让他高兴了,往后陆执就不用当经验包被人给刷。
他们大学生,就是这么的有眼色。
陆执坐到跟前,整个人的阴影完全将穆玉茶笼罩住,穆玉茶语气不太耐烦的道: “低头。”
陆执顺毛的低头,而后脖子上落了一根吊着金子做的牌子。
那牌子方方正正的,且金光闪闪,就是有点诡异。
不知为何,陆执感觉现在的场面,有些像……上狗牌……
陆执攥住金色牌子,凝神细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刻了一个茶字。
这回不仅像狗牌,更像嫖资。
陆执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诡异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什么狗牌,都是自己吓自己。
给陆执挂了狗……不,是挂了金子做的牌子后,大早上的,陆执穿好衣物,在右越的引领下离开东宫。
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那一身衣物,裤子虽然破烂得不成样了,但外袍还好,能遮住裤子破烂的地方,只要没人细看,就不会发现端倪。
左弦右越是太子殿下身边最为信任的两个侍从,均是武学高手。
左弦性子冷,右越却实打实的是个擅交际的笑面虎,擅长与人打机锋。
他在前面引在陆执去天牢接许家的人时,十分圆滑亲昵的道:“陆大人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些年来,您不知多少人想爬上殿下的床,谁都没成功。”
这种福气,陆执有点要不起。
陆执觉得哪一天他要是回现代了,还可以去网站上写小说。
名字就叫《穿书之我在古代给太子殿下当鸭日常》。
书名十分有噱头,估计能吸引不少重口味的读者。
陆执心里头脑风暴,脸色却十分平静,唇角还含着点淡笑。
他的心已经受伤了,但他还能装。
只要没有哭出来,别人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右越笑着继续道:“殿下之前没尝过这事的乐趣,现在得了趣,以后心里少不得挂念陆大人。”
“说来也是巧,昨日陆大人骑马在街上游行时,太子殿下正好看见了大人的风姿。”
陆执深感教训,所以说,出风头有风险,一不小心就被强制了。
“谢谢右大人今日同我说这些。”
“没事,咱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您日后好好侍奉太子殿下,将殿下哄高兴了,奴才就心满意足了。”
“奴才之前就一直劝殿下寻个榻间人,尝尝那事的滋味,以后知冷知热的,有个人关心着,一来二去的,今日倒是成了一番好事。”
这话一出,陆执当即变脸,决定收回刚刚的那句感谢。
他直勾勾盯着右越看,咬着牙想,原来是这人在穆玉茶耳边吹的风。
说了些亲昵的话后,右越又敲打了一番陆执:“殿下的脾气,陆大人应该是知道的。”
“昨夜的事,无论陆大人看见了什么,最好还是当没看见的好。”
“若是外间有什么风言风语,殿下可真的会不顾这一日夫妻的恩情,活活的剐了您的。 ”
聪明人一点就通,陆执知道对方警告他的,应该是关于昨晚太子不行的这事。
这事若是传出来,高低算是皇家丑闻,会闹出不少事情。
“右大人放心,此事我知道分寸。”
后面便是闲聊着扯了些家常话,走了不少路后,陆执和右越才到了天牢。
右越是太子身边的人,天牢里的管事的认得他。
“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领几个人。”
右越同对方耳语几句,那管事的大人肃着面孔带着人进了牢房里。
想着一会儿就要看见几位舅舅和外祖父,陆执站在外面稍微整理了一番衣物。
见长辈,总该衣衫得体。
等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陆执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他连忙肃正身体,面带期待的看着来人。
“子砚恭请诸位舅舅……”回家。
话没说完,陆执看着出来走在最前头的一个腰身比水桶还粗的胖婶子,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那种属于男人间不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被骗了。
七个葫芦娃……呸呸呸,是七个舅舅,还是没有救出来。
陆执看着出来的八个穿着下人衣服的人,木着脸看向右大人,找他要个解释。
勤勤恳恳耕地了一晚上,比那老黄牛都还操劳,结果现在就给他看这个?
这和睡完就跑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陆执气得手都抖了,那他昨晚的八次怎么算?
想来之前,右越就已经得了太子的吩咐,现在对上陆执质问的眼神,丝毫不慌的解释:
“陆大人,太子殿下可没骗您。”
“这九人,可都是许家的家生子,同殿下交代的没差。”
陆执眼尾泛红,有种被玩弄的错愕感。
还有种自己是一只很廉价的鸭的心寒感。
第5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
见陆执一脸菜色,右越继续道:“殿下心里还是念着您的。”
“本来按照陛下那边的旨令,这些劝诫过陛下的大臣们近几日就得抄家处斩,谁的人头也跑不掉。”
“但殿下念在陆大人您的面子上,想着里面有许氏族人,便特意推迟了诸位大人斩首的时间。”
右越踮着脚拍了拍陆执的肩膀,笑得贱兮兮的:“陆大人,你啊,有的是时间哄着太子殿下放人。 ”
陆执冷笑两声,完全不想说话。
是啊,一天八次,放了八个人,许家这么一个大族,等放到他舅舅和外祖父时,陆执只怕自己已经*尽人亡。
陆执面无表情的抖了抖了肩膀,将右越的手从他身上抖下来。
玩朝堂的人心肠都黑。
这不就是明着暗着的无声逼迫他去讨好太子。
陆执可怜自己三秒,出卖肉体,拯救家族,讨好太子,这明明是陆烨的剧情。
陆执默不作声的捏了捏硬起来的拳头,整理好情绪后,轻深一口气:“许家在牢狱里的,共有多少人?”
右越眼神示意一旁的牢狱管事,对方意会,转身拿了本册子出来:“许氏一族的人少,大概有四十多人。”
陆执:“……”
其实许家人也不是非要救不可。
他舅舅们也许能理解他的苦衷的。
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一旁的右越不经意道:“其实,四十多个人也还好,殿下有些时候高兴了,全部放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右大人说得极是。”
陆执细细琢磨了下来,觉得右越说得有道理,太子的情绪阴晴不定,只要努力,总归还有机会。
四十多个人,也还好,能扛。
陆执自己劝自己,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为了挣那点三瓜两枣的学分,什么听讲座,捡垃圾,上台当树桩子的糟践事都干了一箩筐。
还有同学为了1.5的学分,去美术学院,在一整个班级同学的面前,脱了衣服给人当人体模特。
美其名曰是为了艺术而献身。
那位同学尚且能做到这种程度,没道理陆执会比他还差。
思忖一会儿后,陆执眸色冷静下来: “我要见我舅舅们。”
果然,在右越的示意下,没人拦着陆执,有狱卒恭恭敬敬的领着他进了牢狱里。
牢房里阴暗湿润,暗色的光几乎看不见里面的人。
各种气味传到鼻尖,里面夹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旁牢狱里的人蓬头垢面,压根看不出本来的面容。
“陆大人,这边走。”
狱卒最后将陆执领到了最里面的大牢,里面他几个舅舅穿着囚服,正在坐在地上。
“许一金,许二金……,出来,有人来看你们。”
狱卒大喊一声,没多久,从牢狱里走过来七个穿着囚服的男人,隔着木栏,团团围在陆执身旁。
“子砚?你怎么来了?”
“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此次许家许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陆家没有受牵连,已是大幸,你怎么能主动来这里看我们?”
七个舅舅一人一句,坚毅的眉眼间满是对陆执的担忧,陆执心里的亲情被唤醒了一丝丝。
当然,只有一丝丝,毕竟,小陆的人生信条,爱自己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为了让他们不要太过担心,陆执笑着,语气轻缓的安抚道:“诸位舅舅不用担心我。”
“我前几日考上了状元,太子殿下十分欣赏我的才能,得了殿下允许,我今日才能来这里看你们。”
陆执暗暗自我肯定,欣赏他的身体也就是欣赏他这个人。
“舅舅们再等几日,我马上就能寻到机会带你们回家。”
陆执这话说得几个老大人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外甥果然没有白疼。
“我们倒是还行,身体还能抗一段时间,就是你外祖父,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叫人十分担忧。”
“你同我们牵扯上,会不会给自己惹来祸事?”
“这牢里的人自从进来的那天起,只有死掉的,没有出去的。”
许大舅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嘴,生怕陆执因为他们许家遭了难。
毕竟在外有姻亲的不只他们许家,别的重臣家里也在卯着劲的想法子救人,可他们听说,有些大人将膝盖都跪坏了,太子殿下也没放人。
陆执露出轻松的笑意,下颌微扬,眸色黑亮,装得劲劲的:
“舅舅不用担心我,太子殿下最近看重我,救你们出去不是难事。”
“子砚,你说的,可是真的?”
“太子殿下果真如此喜欢你。”
一旁的许三舅听见这话,忍不住扒着栏杆凑着脸过来,两眼亮晶晶的问陆执。
陆执冷静着点头,结果下一刻他的手就被许三舅抓住,对方恍若看见了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许三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舅舅没白疼你,你是个好孩子。”
“既然这样 ,那你能不能同太子殿下说说情,顺道把你三舅母母家那边也一起给放了?”
这话一出,陆执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装过头了。
舅舅们真以为他走的是青天白道的路子救的人。
陆执为难的皱起眉,心里已经在掉眼泪了: “舅舅,这事不太好办。”
许三舅两眼泪汪汪的看着陆执:“子砚啊,你知道的,舅舅只有这么一个媳妇,媳妇只有这么一个后家。”
舅舅只有一个媳妇,陆执也只有这么一个命根子。
他起码还有媳妇,陆执现在连媳妇都还没有,究竟谁该可怜谁?
陆执面无表情的想甩开他三舅的手,结果甩不开。
“你三舅母她说了,她母家那边不出去,她就留下来陪着,她不出去,舅舅也不出去了,就留在这里陪着她。”
“舅舅年轻时干了不少混事 ,年到三十才娶上了这么一个媳妇,不想抛弃她一个人。”
“这事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别管我,带着父亲和大哥他们几个出去就行。”
“舅舅一个人死在这里,没有关系的。”
“只要你们都过得好,我就没有遗憾了。”
这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麻了,陆执以为,拯救七个葫芦娃的路上,只有蛇妖,完全忘记了,还有那个小叫蝴蝶的。
恋爱脑舅舅恋上妈宝女媳妇,这两种生物,光是单拉出来一种,都能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真是走大运了,这样的极品人类,现在许家竟然有两个。
陆执默了又默,很想揪着三舅舅的衣领子问问他,有没有感受过爱的正义的铁拳。
那是砍头,可不是过家家。
“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断没有我们都出去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事。”
“我们既然是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的在一起。”
继恋爱脑三舅之后,还有个合家欢四舅。
陆执没忍住问了句:“三舅母后家有多少人?”
许三舅以为这事有希望,连忙凑过来大声道:“不多的,不多的。”
“不算上下人,就你三舅母的那些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以及侄子侄女啥的,他们家也就一百多号人。”
许家都才四十多个人,这李家是猪吗,这么能生?
“救不了。”
陆执脸上的假笑已经维持不住了,整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中,已经快碎了。
陆执这下懂了,为什么原剧情里,陆烨光是拯救家族,就奉献了自己不少次。
原来是萝卜拔出带着泥,泥上还有一群小萝卜。
救完许家救李家,救完李家救林家……
救来救去,只有自己才是最后那一个该救的。
要不还是都砍了吧,最后把他们的尸体埋在同一个坟里,这样就不用争来争去的。
好在大舅是个拎得清的,一人给了老三和老四蛮横的一巴掌:“你们俩在胡说些什么?”
“子砚救我们,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你们当舅舅的,怎么能说这种话来寒他的心?”
“就算要救其他人,也该先出去了,我们自己想法子,怎么能什么事都让子砚去担风险。”
“子砚,老三说的那些胡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老三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那可是你弟媳妇,怎么能不管她?”
陆执冲许三舅笑笑,十分冷静的语出惊人道:“要不,还是都砍了吧。”
“三舅舅和三舅母情深义重,死后我会给他们俩收尸,埋在一起。”
“也算是全了舅舅和舅母的一番情谊。”
陆执一脸认真,笑意浅浅,语气十分诚恳,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执这话一出,一提到砍头,不知为何,方才还吵闹的地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连许三舅这个恋爱脑的眼神都纯粹了起来,没敢再吱声。
他抱着手,委委屈屈的坐到角落里去哭去了。
临走之前 ,陆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劝了劝他:“三舅,脑袋只有一个 ,媳妇没了,还可以再娶。”
许三舅的哭声逐渐小了。
看完几位舅舅,陆执还去看了下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的外祖父,简单的说了两句话之后 ,让狱卒好好看顾好他们,陆执才离开。
目送陆执离开宫中,右越才返回东宫。
穆玉茶此刻已经自己摸索着上好了药,撑着疲软的身体,正在看奏折。
左弦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个印章,太子眉眼一动,他就像个机器人似的,往那奏折上落个印。
听见敲门声,穆玉茶眉眼未动:“进!”
右越恭敬低着头,将一路上陆执的反应说给穆玉茶听。
穆玉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色,但右越就是察觉到太子的心情有些好。
“陆大人出宫门的时候,还遇见了几个昨日宴会上的学子。”
“结果陆大人对他们说,殿下您只是赏识他乐理厉害,邀他过来弹奏而已。”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假,但总好过叫人知道他被太子给强迫要了身体的事好。
太子语气无波无澜的评价:“他倒是个聪明人。”
寻常人受了这么一遭,只怕是心境也难以维持,哪里还有心思和旁人扯这些皮。
“牢里那些人,先留着,孤等他来求孤。”
说完陆执,右越才担忧的问道:“殿下可有让太医来看过身体?”
穆玉茶眉间戾色微缓:“看过,体内的寒气散了些,心脉的痛感不似往日那般强烈。”
右越脸上落下真切的笑意: “果然,引阳气入体驱寒气这法子虽荒诞了些,但还是有用的。”
只是殿下要受些罪了。
早些年太医就提过这法子,可惜太子殿下看不上底下送来的那些人,一拖再拖,拖到了今日。
能勾得殿下一眼就瞧上了他,这新科状元陆大人,倒是有些狐媚子手段。
右越大人感叹:可能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当男狐狸精。
………………
在宫门遇见杜恒和陆烨时,陆执化身贵气阴湿男鬼,直勾勾的盯着陆烨这个叛徒看。
“堂哥,对不起,不知道怎么的,我一看见太子,就浑身到处都疼,腿也软了,话也说不出来一句。”
“我昨日就是见你太喜欢山茶花,才给你摘了一朵。”
陆烨昨日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堂哥被太子殿下的人给捆走了。
他们在宫里又没有什么根基,连上去求人都不知道去求谁。
他后面十分自责的,坐在宫门墙角处,哭了一晚上。
一旁的杜恒看样子也是在这里等了许久,连忙上前来仔细看着陆执问:“子砚兄,你怎么样了?”
刚经历了太多事,陆执现在看杜若这个愿意给陆烨挑水洗屁股的舔狗没有什么好心情,连袖子都不想给他碰到,随便敷衍了两句。
他十分不走心的假笑道:“太子殿下欣赏我乐理,特意邀请我去东宫,和他探讨而已。”
乐理?
陆烨有点奇怪的摸摸脑袋,他记得没错的话,之前在学院的时候,他堂哥因为爱好吹唢呐,十分扰民,被同窗们给投诉了个遍。
后面夫子不允许他在学院里祸害别人。
堂哥的这个罕见的爱好,也是陆烨人生阴影之一,因为真的很吵。
什么琴棋书画,陆执压根不精通,他也就吹唢呐的时候,声音格外的响亮而已。
和杜恒说完话,陆执不怎么搭理陆烨的,带着许家的那几个仆人,一路回了陆家。
人都交给陆家的大总管去安置了,刚踏进到家中没多久,陆执一滩烂泥似的摊在椅子上,放空自己思考人生。
刚躺没多久,耳边敏锐的听见两声狗叫声。
陆执一个激灵,坐姿里面从一条咸鱼秒变贵公子,身板端得比钢筋还直。
当装货真的有点累!
第6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6
“汪汪汪!”
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叫得十分响亮,陆执在房间里坐不住,起身出门,最后在隔壁他二哥陆凌云的院子里看见了一条气势汹汹的黑色大狼狗。
此刻大黑狗蹲坐在地上,身材粗犷高大的陆二哥此刻正蹲在狗前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二哥,你在做什么?”
陆执蹲下身,摸了摸毛发油光水滑的大狗,眼中笑意浅浅。
陆二哥一回头,就看见自家风度翩翩,眸色黑亮,一身书卷气的弟弟。
陆执是陆家几个孩子里面长得最出色的,也是唯一没遗传到陆父那般粗犷性子的孩子。
陆父平日不说,但最是偏爱陆执,连带着两个哥哥也疼这个弟弟。
蹲在地上好大一坨的陆凌云拿着手里的木牌子,爽朗一笑,手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将手里的牌子摊开在陆执面前。
“我早上在市场里买了一条狗,现在给它带个牌子。”
“这狗性子烈,费了我好大力气才弄回家,不给它上个牌子,它怕是连自己是谁的狗都不知道。”
“到时候就算是狗丢了,凭着这个牌子,也能把它给找回来。”
陆执:“……”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问得,陆执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看着陆二哥手心里放着的一块方方正正的木牌子,上面还刻了个云字,陆执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两声。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嗷,养条狗都还专门给它拴个牌子。
见陆执好像也喜欢狗,陆二哥好心提议:“你要喜欢,也去弄一条漂亮的狗回院子里养着,二哥给你做个牌子给它挂身上,不带出去溜丢不了。”
陆执觉得他二哥说话是懂怎么在人上伤口上撒盐的。
怎么,主人带金牌子,小狗带木牌子,一家主狗两个,都有自己的归属是吧?
陆执最后还是拒绝了他二哥的好意,转身回了自己院子里。
等到晚些时候,宫里来人,给陆执送了明日上值的青色官袍和令牌。
他是状元,虽然昨日被太子当着许多人的面给捆进了东宫,但只要人还活着,东宫那边没表示出太子对陆家的厌恶,一切按照旧例来。
陆执是状元,照旧例,职位授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探花和榜眼则授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1除了官职大小不太一样,三人平日职务内容差不多,主要职务内容有给陛下讲书讲课,整理国史,记录皇家档案,和实录,以及起草诏书,册文,祭文等官方文书。
给陛下讲书讲课这事,向来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去做。
奈何嘉和帝如今一心向道,平日大多数时间和道人混在一起,奏折朝事都由太子穆玉茶处理。
修撰讲书这一事,便沿袭成了给太子殿下讲课,时日不定,全看上位者心情,若太子有想听的课史,会提前通知翰林那边做准备。
除了官袍外,来的人还带了个盒子,上面用红布盖着。
“陆大人,这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右大人托咱家交给您的,他让您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这么神秘?
等人都走了后,陆执才将那个神秘的盒子给掀开。
然后,看见了他昨晚被穆玉茶扯坏的鹅毛裤……,和一本春宫图……
裤子已经破了,陆执伸出两根手指拎着的时候,从里面还抖擞出不少细毛。
陆执左手拎着裤子,右手摸着春宫图,琢磨了许久,太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每逢家里有什么喜事的时候,陆家都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否则平时自己在自己的院子里吃。
陆父是陆家的当家人,总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陆随风,陆凌云,以及陆执是同一个母亲许氏生的孩子,许氏离世得早,后面陆父又娶了一个续弦,姓李。
李氏又给陆父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子嫁得早,现在都已有了自己的夫家。
陆父是武将出身,浓眉烈目,身上肌肉夸张,一身的剽悍气,说话也像是夹着枪棒,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除了陆执,家里的几个儿子样貌都随了他,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陆执被这几个大体格子挤在中间,几乎要变成一块肉夹馍。
左边是长兄手臂上的肌肉,右边是父亲手臂上的肌肉,陆父一高兴,就爱笑,他一笑,笑声如雷声震动,胸口剧烈颤动,顺着手臂上的肌肉,直接传达给陆执。
陆执夹缝中生存,一米九的高个子,坐在这里面,竟显的格外委屈。
陆父抬手拍了拍陆执的肩膀,语重心长: “儿啊!进了翰林,好好办事,不要辜负陛下和太子殿下对你的信任。”
“父亲还指望着你日后光耀家门。”
李氏慈眉笑目的看着陆执,笑着道:“小执今年也有二十岁了,该相看人家户了。”
“老爷 ,您还记不记得我娘家那个长得文静漂亮的侄女,我看她和小执倒是合适。”
陆执还没来得及拒绝,陆父先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粗粗的眉头一皱,就是雷霆之声:“那不行!”
“老三是个有出息的,你娘家那侄女哪里配得上他?”
“什么阿猫阿狗的,也能给我崽儿介绍?”
李氏:“……”
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还崽儿崽儿的喊,说出去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李氏脸上赔着僵硬的笑道:“我知道小执有出息,我娘家那孩子配不上他,咱们也不一定是给孩子娶正妻,先给他纳个妾室。”
“正室夫人,我再慢慢给孩子寻摸,找到合适了再帮他提亲。”
“这天下的读书人,苦读了一辈子的书,哪个不喜欢红袖添香?”
“到时候纳着香儿过了门,让她给小执当妾,给咱们陆家开枝散叶,生几个大胖小子,老爷您还能提前当上爷爷。”
这话给陆父说美了,转头眼巴巴的看着陆执:“我觉得你母亲这话说得有道理。”
陆执一个脑袋两个大,大多数武将果然是四肢发达,脑袋退化。
包括他爹。
这李氏在这里挖了多大一个坑,他爹是一点听不明白。
正常高门大户人家的好女儿,怎么会愿意给人做妾?
二来,一个男子未有正室,便先纳了妾,有了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京城好些的人家户压根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入这样的火坑里。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陆执现在并不想娶妻,和太子的事一天没有结束,陆执觉得他就不算是一个纯正的直男。
万一因为做多了,日后对男人上了瘾,这玩意谁说的清?
对上陆父那双浓眉大眼,陆执平静的夹着菜,话说得清楚:“不娶!”
“爹想要就给自己纳。”
陆父不太高兴的瞪了瞪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到他说不过陆执,就又十分憋屈的闭了嘴。
然后十分郁闷的一个人吃了五碗大米饭。
陆执才吃了一碗饭,转头想添饭的时候,饭已经被几个能吃的兄弟老爹给分得清清楚楚。
“三弟,多吃点,看你瘦的,咱家老鼠都比你胖!”
陆大哥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陆家一家子武夫,光是装米的罐子,都比别人家的大上好几倍。
他家的老鼠光是吃点撒出来的边角料,也能将自己吃得油光水滑,体积堪比小猫。
陆父豪迈,李氏却是个抠门的,她掌着家,家里的饭菜大多数时候都是估摸着刚刚好来,不会有剩余。
看着桌子上只剩下残渣的盘子,陆执懂了,他在这个家里,原来是因为抢菜速度不行,被饿瘦的。
这一顿饭陆父他们几个是吃爽了,陆执还饿着,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小陆偷偷摸摸的吃了点糕点,洗漱完后,才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幸福入睡。
陆执今晚没继续做原剧情的梦,但他梦见了更诡异的东西。
陆执梦见,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白色的长毛老鼠,被挂在之前写长评骂作者的那个小说网站上的最顶上。
下面站着好多穿着各异的男男女女仰着脑袋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秘微笑。
他走陆烨剧情被献祭了?
陆执挂在上面愤怒的挣扎了下,挣扎不动,只好束手就擒,揣着爪爪竖起耳朵去听。
然后听见了一些关于他和穆玉茶的闲言碎语。
“小陆大人还真是欲拒还迎,表面上说不要不要,实际上,又是咬人太子殿下的屁股,又是八次。”
“我还以为他这个纯正的直男长得有多直呢,嘴上天天喊口号,动作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是吧!”
“老婆长得这么好看,还主动,真是便宜陆大人了。”
“有的人面上不说,晚上是不是偷偷躲被窝里笑得睡不着觉?”
“吃软饭,谁能吃得过陆大人。”
“还边干活边哭,就这样哭唧唧的红着眼睛欺负太子殿下是吧!你小子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太子舍不得杀你。”
“呲溜呲溜,太子殿下腿好长,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上面那个”
“笑死,听见许家有四十多个人要捞出来的时候,陆大人眼神肯定骂得很脏。”
“陆大人的内心戏好丰富啊,真是个大活宝,每次看见他的心里想法,我躺在床上都笑成了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表面风度翩翩贵公子,实际上竟然是个爱穿鹅毛秋裤的纯情大男生,这反差,笑晕了。”
“他们俩什么时候能穿一波情侣鹅毛秋裤啊,好想看看奥。”
“可怜陆大人了,七个舅舅里还有一个恋爱脑舅舅,捞完一批,还有一批。”
“你们不知道,我看隔壁那个满级小受的主线大纲,那个陆烨,前前后后,足足捞了几十个大家族,粗略一算有几千个人。”
“希望陆大人是头好牛,种了这么多年的胡萝卜能争气点。”
小老鼠陆执缓缓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神色变得惊疑起来。
这些人说的陆大人,怎么感觉和他这么像?
他在古代给太子当鸭的事情,已经在现代传遍了?
谁在造谣他! ! !
陆执半信半疑的晃了晃垂下的尾巴尖,伸着鼠爪子咬了咬,结果发现入嘴的触感不太对劲。
陆执猛然从梦里惊醒,脸上渗出不少冷汗,连头发都湿了,他惊喘着从床上坐起身,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
“还好是梦,不是真的。”
不然脸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陆执冷静下来后,发现被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他手指动了动,摸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还是热的!
陆执呼吸微滞,伸手一抓,然后从自己的被窝里抓住了一只灰色的老鼠出来。
和一只成年橘猫一样大的,灰色的肥猪,陆执的手指都险些抓不住它。
还在做噩梦吗?
老鼠怎么可能长这么大一只,这都有十多斤了,脑袋比他拳头还大。
想到这,陆执找了根绳子将老鼠五花大绑绑在床头,十分坦然的睡下。
梦中梦,明天醒了,就好了。
直到第二天,一人一鼠面面相觑,两双同样黑亮的眼睛对上。
在陆执做出反应之前,老鼠先发出凄惨尖锐的叫声: “吱! ! !”
不是梦!
陆执游魂似的捏了捏这只老鼠的脸颊子,吃得真肥啊,摸起来跟肉团似的。
陆执提溜着鼠脖子,同那双黑豆大小的眼睛对视,压着声音恶狠狠的骂:“原来是你这个坏东西,害我昨天晚上做噩梦。”
梦境太真实,险些叫陆执以为他在古代的事情都被别人给知道了。
好在只是个噩梦。
就是梦境里那些人说的那些话,多少叫陆执有些在意。
什么叫他故意哭唧唧的红着眼睛欺负穆玉茶,被欺负的人明明是他。
那是这副身体天生就泪腺发达,忍不住了就容易眼红泪流,关他陆执什么事。
越想陆执眼睛又忍不住的湿了,想半天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捏着老鼠就是一顿揍。
揍完后,陆执蹙着眉心,坐在床上思考了半天,该怎么处理这只耗子。
最后决定当宠物养。
这玩意长得太大了,和猫一样,弄死不太好,放了陆执又怕下一次继续钻他被窝。
老鼠这玩意,钻洞厉害,陆执怕这次放过它,它下一次钻他裤裆咬人。
第7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7
将新养的宠物安置好之后,陆执起床洗漱,换上青色的官袍去宫里上值。
宫里上值不知道苦不苦,陆执往袖子里塞了不少吃的东西,塞了一道,看见了昨日的那本春宫册,陆执蹙着眉,将东西也给塞了进去。
家里的马车只能将人送到宫外,剩下的路还需要陆执走。
陆执到宫外的时候,天色刚亮,他一路步伐稳健的在宫人的指引下去了翰林院。
负责点卯的大人正在依次点名,陆执踩着点来的,刚不动声色的混进人群中,那大人就点到了他的名字。
“陆执。”
“到。”
陆执黑润的眉眼飞扬,嗓音清越,如珠玉相撞,嗓音昂亮,这么一声到,将不少打哈欠的大人的瞌睡都给吓跑了。
有人暗自嘀咕,年轻人就是好,大早上的精力满满。
“孙曹生。”
站在陆执旁边的五十多岁的老头应了声,陆执侧头看过去,原来和他同一届的榜眼,叫孙曹生。
孙曹生的名字喊过之后,便到了苏浔,一甲的三个人都进了翰林。
至于名次位于二甲的陆烨和杜恒,还得先参加一次朝考后 ,优秀者才能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学习政度,典章制度,给修撰和编修打下手,整理文稿。
没有陆烨这个跟屁虫在身边,陆执感觉空气都干净了许多。
主要负责陆执他们三个新人的,是翰林中正六品的侍读大人唐大人。
唐大人是个平庸的中年男人,在翰林待了许久,因为没有格外突出的政绩,现在也仅是正六品。
待点卯散去之后,唐大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陆执,孙曹生,以及苏浔三人。
“子砚兄,日后请多多指教。”
苏浔不知何时,越过孙曹生,走到陆执身旁,同陆执肩挨肩的走着,外人看来,十分亲密。
陆执就知道,这玩意没安好心。
走个路都故意挤他,看都快把他挤到哪嘎吱窝里去了。
剧情的硝烟已经开始了,陆执告诫自己,从现在开始,要警惕任何一个陆烨的男人。
陆执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幸福微笑的苏浔,报复心一点一点的突出芽芽。
他目不斜视,抬脚,落脚,一脚踩在了苏浔的脚上。
抱歉,恐同,不约!
苏浔脸上的幸福眨眼变成了错愕。
陆执脸露歉色:“抱歉,谦和兄,没踩到你吧?”
踩的就是你!
苏浔忍痛笑着:“不,不碍事。”
但这下小动作安分多了,没再和陆执走得太近。
苏浔暗暗告诫自己,时日还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需要急于一时。
陆执步子缓了两步,顿时和五十多岁的孙曹生走在了一起。
和老头走一起就是安全,不知道为什么,陆执觉得苏浔站在他旁边,他总有一种生鸡皮疙瘩的不适感。
直男的第六感告诉陆执, 一定是因为苏浔看他不顺眼,暗地想弄他。
三人间的暗流朝涌,走在前面的唐大人一点没看见,将三人领到他们平日办公的位置上后,唐大人给每人分派任务。
“陆大人负责最近的经史修复,孙大人和苏大人则负责检查一番库内的典籍受损程度,整理出来。”
“过两日太子殿下那里需要讲课,此事由陆大人负责。”
说完具体的任务后,唐大人便离开了,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陆执率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桌上已经摆放好需要他修复的经史。
陆执的活其实很简单,就是检查这所谓的经史书籍里面,有没有错别字,找出来,订正好,再寻找有无缺失的字。
孙曹生和苏浔去了放置典籍的库房里,陆执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埋头磨洋工。
身为牛马的保身之道,就是活不能干太快,不然领导会觉得你天生就有这一份牛马命。
陆执估摸着大体合适的进度,一边摸鱼,一边干活。
出于好奇,陆执抽空中,将早上带来的那本春宫图看了会。
画面一度的十分辣眼睛。
两个男人什么衣服都不穿的,滚着床单,比……比他和太子那一晚上干的,疯狂多了。
看着里面各种高难度动作,陆执越看越脸红,小心脏蹦蹦跳,小声嘀咕:“太子原来好这口?”
一早上过去了,陆执活没干多少,春宫图却看得七七八八,彻底打开了人生的新世界大门。
“诸位大人,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请移步膳堂……”
铃声一响,有宫人来提醒新入值的陆执去吃饭。
诸位穿着宫袍的大人坐在膳堂里吃饭,陆执拿着盘子,给自己打了几大勺米饭,打好地基后,再往上面舀满了菜。
站在他身后打饭的大人见状目瞪口呆,不由出声:“这位大人,这么多饭,您能吃完?”
陆执真诚的看过去:“这位大人,我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是应该的。”
才二十岁,不多吃怎么长身体?
话说完,陆执不慌不忙的将最后一口糖醋排骨给舀进了碗里,剩下后面一群没吃到肉的大人们干瞪眼。
吃饱喝足,陆执坐在工位,趴在桌子上午休了会,到了下午,继续干活。
大历朝的官员下值时间还算早,换算过来,是下午五点钟。
等快到下值时间时,陆执将桌上东西收拾好,准备一到点就走。
结果他还是走慢了。
陆执刚起身,有个白净的小太监从外面进来,递给陆执一张纸条子。
陆执将东西展开一看,眼前一片眩晕,上面写着两个字:东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下值后,陆执避着人,一路到了东宫。
他十分谨慎的左右看了两眼后,才上前敲响了门。
右越脸上带着笑意的将穿着官服的陆执领到了太子寝殿内:“陆大人,好好表现。”
转眼,右越恭敬禀道:“殿下,陆大人来了。”
穆玉茶此刻正坐在书桌前,凝眉处理国事,眉眼未动,气势威严,语气不明喜怒的道:“过来。”
陆执恭敬的站过去,身影将穆玉茶完全遮挡。
右越不知何时悄然离开,蜡烛淡淡燃烧,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陆执和穆玉茶。
朱笔落下,批改完最后一本奏折,穆玉茶才停笔抬眼看向陆执。
他没带什么情绪的目光在陆执身上巡视了两眼,觉得陆执穿着官服的样子,也格外的出色俊俏。
陆执见穆玉茶盯着他看许久,心头一跳,目光游离起来,险些以为今天的办事地点就是这里。
好在太子终究还是有点节操,收回目光后,冷言道:“时日还早,先给孤磨墨。”
陆执悄然松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墨条,便要磨墨。
奈何他手里刚拿起东西,下一刻听见一道声响发出:“哐当!”
陆执拿东西的动作有些大,早上塞在袖子里的东西顺着他的袖口,滑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穆玉茶面前。
一个油纸包和一张陆执无聊时折的纸飞机现在就摆在穆玉茶的面前。
陆执:“……”
天要亡他!
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本春宫图被陆执藏在了工位上,没带在身上。
“这是何物?”
穆玉茶的手指在陆执之前,先碰到东西,盯着陆执的狭长眸子已经染上了危险的审视意味。
“好好说。”
“孤不喜欢被人欺骗。”
总不能告诉太子殿下,这是他干活摸鱼时吃的零嘴和玩的玩具。
察觉到殿内充满危险的氛围和杀意,陆执抿了抿唇,短短几秒时间内,大脑高速疯狂运转。
陆执眼一动,看着太子,唇角含笑,说谎眼也不眨的,声音稍微夹了夹:“这个,是臣特意给殿下带的礼物。”
是的,吃剩一半的山楂雪球,也算礼物。
礼物这个由头,总比摸鱼听起来好听。
果然,听见是送给他的礼物,穆玉茶眼底杀意渐退,眉眼缓下来,语气意味不明的道了句:“你倒是有心。”
说罢,穆玉茶将油纸包拿到手中,细长有力的指节搭在上面,仅仅几秒钟,便将东西拆开,露出里面红色的山楂雪球。
古代没有山楂球这种东西,甚至因为原料处理得不太好,就连甜甜的糖尝到嘴里,味道也带着点苦涩,没有多少好吃的糕点品种。
这玩意是陆执自己做的,外壳的糖也是陆执自己想法子提取的,就连陆烨那个主角受都不知道。
山楂的外面裹着一层白色的糖霜,看着十分漂亮。
穆玉茶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颗,看了一眼陆执,见他脸色坦然,没有什么表情的将东西送进了嘴中。
这东西又酸又甜,味道很不错,穆玉茶只尝了一颗,苍白漂亮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如何。
他浅尝了味,便十分克制的收了手,转而又看向另外的纸飞机。
“这又是何物?”
陆执竟从这冷冷的问询中,听出了一丝好奇的味道。
陆执不知怎的,突然记起这位太子殿下,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比他仅仅大了一岁多。
这个年纪,在现代正在上大学,正是贪玩闯祸,在学校里闹得人仰马翻的时候。
陆执不知何时,坐在了穆玉茶身旁,将桌上的东西拿起,对穆玉茶仔细介绍:“殿下,这叫纸飞机。”
穆玉茶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眉头不解的蹙起:“飞鸡?”
鸡怎能在天上飞?
简直是荒谬。
见他感兴趣,陆执完全忘了穿进这个世界时打算老老实实苟着当咸鱼的人生信条。
“殿下,您看!”
陆执手指拿着纸飞机,在唇边哈了气后,便将它一口气飞了出去。
穆玉茶的目光顺着陆执手上的东西,瞬间落到很远。
“在这里面,没有什么风,若是在外面有风的话,能在风的作用下,飞到很远的位置 。”
来到这里十多年, 陆执许久没有和人说起现代的一切,今日提起,原来他还是想念那个世界的,不由自主就漏了许多东西出来。
“和孔明灯一样,有些人可以在上面写下心愿或者烦恼,风一吹,就会将你的想法带向远方,风会带着它们,告诉给你爱的人。”
出乎意料的,陆执今晚没有上到穆玉茶的床,因为太子殿下突然对纸飞机很感兴趣,叫陆执留下来,折了一晚上的纸飞机。
陆执折到最后,手臂酸软,两眼无神的瘫倒在桌子上,有些自暴自弃的想,他可能还是比较适合干出卖肉体的活。
有些东西,折一个还好,反复的折一堆,那就是纯粹的折磨人。
吃不了这样的苦头, 陆执索性站到穆玉茶面前,将身上的衣服一解,有些自我堕落的梗着脖子出声:“殿下,臣折不动了。”
陆执想,如果太子是想看他求人时的狼狈模样,那他成功了。
他们大男人就是这样的能伸能缩。
穆玉茶单手撑着下颌,另外一只手拿着纸飞机,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听见陆执的话后,眼里寒冰消逝,心情有些好。
“孤以为你不会求孤。”
“左弦,右越。”
穆玉茶唤了人,没多久,有人从外面进来。
进来时,右越看着陆执的眼神带着一点不争气。
太短了。
年纪轻轻的, 今天竟然这么短,就很不陆大人。
但等右越看清殿内情况后,发现他好像想错了什么,没有那种痕迹,地上反倒是有一堆奇怪的纸在。
收好脑袋里的一系列想法,右越和左弦恭敬道: “殿下。”
几分钟后,流水线上多了两个工作人员。
左弦一眼一板的拿着纸在陆执的教导下折出纸飞机的样子,然后吹了吹。
那东西便在殿内飞了起来。
有点好玩!
左弦眼睛微亮。
左弦干活性子认真,但一旁的右越显然和陆执一样,是个会偷奸耍滑的,拿了一张纸,半天没有几个动作。
悄无声息,陆执鬼一样的,出现在右越身后: “右越大人,你在偷懒吗?”
“给太子殿下办事,你怎么能偷懒?”
右越干活偷了懒,活不就得他干?
这点换算关系,陆执还是整得明白的。
做人,就是要苦别人,甜自己。
右越:“……”
这人怎么还当着他的面打小报告呢!
这么快就学会拿着太子的名头说事,右越看这个陆大人比他更适合当奸臣。
第8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8
陆执巡视了一圈左弦和右越,见俩人都老实后,继续坐下折纸飞机。
他坐着垂眸认真干活,结果不知什么时候,大腿上横过来一条腿,十分狂妄的踩上了他的大腿。
陆执眉一皱,眼神瞬变,抬头想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当着太子的面调戏他。
简直是色胆包天,色中饿鬼。
结果一抬头看见了穆玉茶的脸,陆执刚涌到喉咙处的谴责之语,又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是太子在玩弄他。
那……那没事了。
反正他反抗不了。
太子手中拿着书册在看,目光没落在陆执身上,五官依旧凌厉冷漠,但脚却节奏不太平稳的猫猫踩奶似的踩着。
存在感太强烈,叫陆执心思完全没法专注在别的事情上。
陆执时不时的看上一眼,能看到宽厚衣物下,太子殿下露出的一小截又白又漂亮的小腿。
像玉石一样的,弧度微晃,和那晚一样。
曾被陆执抓在手心里,攥着发狠。
陆执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对方薄薄的眼皮下轻阖着弧度漂亮的狭长眸子,侧颜孤挺似琼月,不耐的皱着眉,好看得似那勾人的厉鬼,带着一种攻击性和高傲感。
陆执也不知道看了穆玉茶多少次,手里的纸飞机折得乱七八糟的,倒是被右越用目光盯着恶狠狠谴责。
直到后面,穆玉茶的动作显然有些混乱,重重的给了陆执一脚之后,默不作声的收回。
时日渐晚,穆玉茶呼吸微沉的让他们停下。
“回去吧,今日到此结束。”
穆玉茶从地上起身,昏黄的火焰映照出那张苍白威严的脸,他拿着纸飞机在手中,修长干净的手指细细临摹着,细长的眸子充满了猎人的审视。
淡淡的眸色中充斥着迫人的诡谲之感,暗处勾勒出浓墨重彩的情绪波动,夹杂着丝缕沉重的轻嗤。
陆执只看了一眼,无端心头突跳。
一旁的左弦和右越声响变得悄无声息,身体甚至有些紧绷起来。
平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陆执有些不太适应,敏锐的感觉到危险逐渐逼近,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要老实做人。
冷玉似的手背上青筋乍现,拉长的冷色音调危险至极,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感: “滚出去。”
陆执被左弦和右越两人带着离开,直到踏出寝殿,这两人才轻轻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
陆执不明所以然,手心发凉,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但还是出声关切的问了一句: “右大人,殿下这是?”
右越脸上带着笑,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殿下只是想杀人了而已。”
“陆大人以后见了这种场面,为了自己的脑袋,记得跑远些。”
“不然咔嚓一下,可能就不在你的脑袋上了。”
他说着笑话,但陆执只觉得心里一片寒冷。
陆执:“……”
杀人这样可怕的话,为什么他们能说得这么平常?
陆执后知后觉的渗出一身冷汗,有些腿软,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
还好,还在还在。
脑袋还是他的。
他怎么就忘了,原剧情中的太子有疯病的,性子喜怒无常,平常时候看起来很正常,但疯病一发作,需得见血才停歇。
原文中太子会盯上陆烨的原因,最主要的,也是因为陆烨那张脸被鞭打后的破碎模样,能十分满足人心底的凌虐欲。
至于这疯病怎么来的,因为原文中太子不是主要角色,所以作者并未说明缘由。
陆执方才肚子还有些饿,现在那点饿意已经被吓没了,只想赶紧回家,钻进自己的小被窝里面躲着。
在现代的时候,陆执连杀鸡都有些下不去手,更别说杀人这种大场面。
他可能会晕血。
当然,只晕自己的血。
说是腿软,但陆执步子跨得又快又急,兔子都没他跑得快。
他大步就开始往宫外走,没走两步,被左弦一把抓住了腰带。
“陆大人,等一下。”
右越语气慢悠悠的道: “您还有东西没拿。”
这话简直要吓死前半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陆执。
好在右越没耽搁时间,领着陆执又去了地牢。
“你今日给殿下送的礼物,殿下很喜欢,许家的人能带走五个。”
话落,狱卒从里面带出来了五个许家的奴仆交给陆执。
见陆执有些心不在焉,右越特意好心安慰他一番: “别怕,殿下现在喜欢您,杀谁都舍不得杀您。”
“当然,废物另算。”
他恶魔低语:“若是哪日您伺候殿下伺候得不好,那就说不定了。”
“剥皮 ,还是跺鸟,您觉得哪种死法比较体面?”
这两种陆执都不太喜欢。
陆执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的问:“可不可以选择撑死?”
就是一顿干二十碗大米饭的那种。
右越:“……”
饶是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右大人也有点无语,他面无表情的质问陆执:“陆大人,您怎么不选择爽死?”
陆执眸子亮了一个度,但做男人要矜持,他平稳着心态,面色十分冷静,装得劲劲的:“可以吗?”
右大人假笑:“不可以呢,陆大人。”
怎么想的净是奖励自己的死法?
男人,对自己真好啊!
还真敢选。
陆执觉得他连人带鸟都被鞭策了一顿,这就是与虎谋皮的感觉,实在可怕。
陆执一路提心吊胆的回了陆家,回去后害怕的吃了五碗大米饭,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躺在床上,眼尾湿红的揪着新宠物的大耳朵,在手里揉来揉去:“穿书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
陆执其实胆子有点小,在现代的时候,他都不敢大白天去偷教导主任的假发,只敢晚上去。
小的时候,别的孩子抓虫子吓他,他都不敢抓蛇吓回去,只敢抓老鼠。
以前读书的时候遇见校园霸凌,他也只敢放学后偷偷摸摸的在黑暗的小巷子里拿麻袋套着人打。
打群架那种事,陆执更是不怎么掺合,他只会站在一旁偷偷给人裤衩子里滴点风油精,再踹两脚。
然后伪装自己是个好心路人,再报个正义的警。
陆执今晚为自己的小命深切的担忧了足足十五分钟,前路不知归途,他有点睡不着。
他起身找了本算术书看了两眼,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比太子还可怕的钻进他的脑里,困意一秒来袭,才扯着老鼠的耳朵沉沉入睡。
今晚的梦依旧不太平稳,陆执又梦见有人编排他,说是他个心机狗。
“明明爱太子殿下的身体爱得不要不要的,结果外表装得一脸正经。”
“就是,我们读者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就折纸飞机的那一阵时间内,陆大人看了太子殿下的腿看了起码三十次。”
“这么喜欢,怎么不直接扒光了看! ! !”
“此男心机甚重,谈到死法的时候,竟然还想爽死,男人,你真会奖励自己!”
变成老鼠的陆执很想跳下去反驳他们:“胡说八道,明明只看了二十五次。”
那还是因为穆玉茶自己抬腿踩了他大腿,存在感太强烈,陆执没法不看。
就他究竟是不是心机狗这个话题,陆执变成了老鼠也不安分,被挂着在梦里和人吵了一晚上的架,结果对方人太多,没吵赢。
他说一句,对方那边能堵他十句。
气得陆执第二天早上怨气比鬼还重 ,路边看条狗都不顺眼。
…………
棠棠网站昨天晚上,疯批太子这本书的热度再上一层楼,大半夜的评论区爆炸了。
《疯批太子狠狠爱》这本小说自从像鬼一样的缠上了棠棠网站后,网站工作人员总算也是切身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不是你的流量你捞什么捞?这种憋屈人生。
网站不给它发流量,想冷处理这本莫名出现的小说,结果它自己会给自己捞流量。
百万的流量,那是眼眨也不眨的,往它自己身上砸,如愿引来了众多看书的吃瓜路人。
这本书作者像机器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消息,书籍的更新还十分准时,每天晚上凌晨就更最新一章。
评论区本来还算是和谐,结果昨天晚上在最新章里,出现了一个陆执的毒唯。
有读者开玩笑的说主角攻陆执陆大人是个心机老狗,对方破防得不是一点两点,专逮着对陆执不好的评论反驳。
“你才是心机老狗,他明明还只是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有人反驳:“都睡到太子殿下的床上了,还是个孩子?”
有较真的读者组了团和对方打了一晚上的嘴炮,结果险胜,大早上的才黑着眼睛,从疯批太子的小说评论区里钻出来。
“梦男真可怕!”
两方对战实在精彩,还有人专门为读者和陆执毒唯在读者社区建了一个单独的楼,讨论度十分高。
陆执不知道他昨晚一战成名,现在还被人给打上了陆执陆大人梦男和毒唯的标签。
他现在正打着哈欠,眼下一片青黑的去翰林院上值。
熟悉的点卯流程结束后,陆执飘着步子坐到自己工位上,就眨了下眼睛,眼前就是出现了十分精致的早食。
苏浔十分黏人的坐在了一旁,脸色关忧的看着陆执,模样十分真挚。
“子砚兄,我看你模样困倦,可能昨晚没睡好,想来早上应该没有时间吃早食,恰好我多带了一份给你。”
陆执打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半道停了下来,出走的魂瞬间归位。
看着桌上精致的早食,陆执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姓苏的,终于按耐不住要对他下手了!
陆执记得原文中,好像有一处剧情就是关于早食的。
陆烨进了翰林院之后,为了表达自己的爱意,苏浔每天早上都会变着法的给陆烨送各种美味的早食。
有一次陆烨吃过了东西,顺手就将苏浔送的早食递给了堂兄陆执,苏浔自此对陆执恨意更甚,第二天就送了带有泻药的早食给陆执。
陆执毫无防备的吃了他给的东西,结果当着诸位同僚大人的面,出了大丑,在朝臣之中臭名远扬。
不怪陆执对苏浔此人如此警惕,别看他浓眉大眼的,实际上心黑着。
陆执将东西推过去,场面话说得漂亮: “谢谢苏兄,太可惜了,这东西来得不巧,我早上已经吃过了。”
没吃过,但不敢吃!
苏浔不太相信的将东西又推过来:“子砚兄莫要和我客气,我见你气色不太好,你早上来得又匆忙,定然没有时间吃东西。”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眼神格外的粘腻的盯着陆执:“事务再忙碌,子砚兄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否则,这世间有的是人担心你。”
“你不吃,我怎么会放心得下。”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好像在什么舔狗剧情里面看见过?
陆执不知为何,抖了抖身体,头皮发麻,更加笃定这早饭里下了料,一定是那种会让他出丑的料。
陆执将东西又推过去:“我的确已经吃过了。”
苏浔推过来:“子砚兄不必客气。”
两人推拒了五六个来回,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孙曹生伸出手,直接结束了这个世纪难题。
他笑着对苏浔道:“无事,陆大人吃了早饭,我还没。”
老头走路慢吞吞,但拿东西的时候,速度倒是快得人来不及阻止。
陆执伸出手想提醒,结果手才伸出去,老头已经喜滋滋的吃上了。
苏浔脸色有些黑的走开了。
陆执边干活边摸着鱼的暗中注意了下,发现孙曹生好像没出问题。
这不应该!
陆执思索了一会,想出来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应该是由于陆烨还没入翰林的原因,苏浔现在单纯是想先讨好他,好为日后毒害他打好坚实完美的铺垫。
小陆大人暗暗唾骂:“呸!玩权谋的,果然心都脏!”
纵眼一观,只有他才是这诡谲朝堂里一朵坚韧纯洁的小白花。
一早上有惊无险的过去,又到了令人开心的午饭时间。
陆执得了经验,这一次直接掐着点出门去了膳堂。
人在不高兴的时候,总需要用美食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
陆执昨晚和人在梦里对战了一晚上,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于是排在他身后的诸位大人们,眼睁睁的看着陆执这个新来的,拿着勺子打了实诚的两大勺,筑起了坚实的米饭地基。
然后陆执一勺子舀出泛着油色的红烧排骨,排骨像砖块一样的垒着,垒出了十分完美的建筑外墙。
偏偏他动作又快又利索,身后排队的人想故意骂他慢,也没有由头。
众人看着陆执盛了满满一盘子菜,脸色略微满意的离开,剩下的人看着陆执的背影一脸菜色。
排在陆执身后的大人看着所剩不多的排骨,觉得这人真是可恶,但又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向陆执学习起来。
该说不说,真香啊!
第9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9
简单的午休过后,陆执继续坐在工位上干活,等下午些时间,他正边摸干活,边摸鱼时,唐大人拿着公文从门外进来。
陆执竖起的耳朵微动,连忙将无关的东西收好,方才在看的春宫册连忙塞到其余书册最底下,摆出一副努力干活的样子。
唐大人见他身板挺直,目光端正的看着手里的书册,欣慰的摸着胡子点点头。
新来的陆大人看着虽然年轻,但干活还挺勤肯努力,是个难得的人才。
踏实,肯干!
他们朝廷就需要这样的人!
唐大人看了一会儿 ,才走上前,先慰问两句陆执:“陆大人,如何,这两日可还能适应?”
陆执早就注意到这老头动静,但他现在装得后知后觉,眼神略带点朦胧迷茫的看着唐大人,露出小兰花般的单纯笑意。
“感谢唐大人关心,这两日我适应得很好,同僚们友善,就连午间的膳食也很不错。”
就是肉食的份量少了些,陆执感觉每次几勺子下去,那肉就没了。
他本来想多捞些,但后面排队的那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个人看,他不太好意思,就勉强只打了那么一点。
他可是个肉食动物!
唐大人眼神欣慰:“适应就好。”
他接着严肃着脸道:“东宫那边传来消息,明日午后,太子殿下那边需要讲课,按照旧例,应该是你去给太子殿下讲课。”
“陆大人不用太过担心,正常发挥就行,没有大错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为了避免你一个人过去不适应,我会安排,到时候苏浔苏大人会作为你的助手一起前往东宫。”
“至于讲课议题,下值前,太子殿下遣派人来同你交代。”
昨日才从东宫那吃人的地方出来,明天还要去。
陆执面上正了正神色,内心哭唧唧:“唐大人放心。”
“我会服侍好太子殿下。”
唐大人脸上缓缓露出一点疑问:“服侍?”
陆执:“……我是说我会尽心尽力的做好这件事,尽量让太子殿下满意。”
“这样啊!”唐大人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朝廷果然就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年轻,有活力,还能扛事。
见陆执没有其他疑问,唐大人随手翻了翻他的书册,想看看他的活干得怎么样。
陆执见状,头皮一紧,连忙凑过去死死摁住册子。
再晚一步,陆执在翰林摸鱼看春宫册的事情,可能就此败露。
陆执压住书册,露出迷人的标准假笑:“唐大人,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唐大人抽了抽手里的册子,抽不出来,只好放了手,握拳轻咳两声:“我想看看你们这几日的工作进度如何。”
“今早刘大人询问了你们几人的情况。”
对于每一个新入翰林院的新官员,刘大人都会给予春天般的关怀,毕竟不知道哪一天谁突然的就熬出头了,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
见这老头还挺执拗,陆执只好祸水东引:“说来惭愧,我进度缓慢,没有什么好看的,但苏大人很努力,进度十分不错。”
“唐大人您可以去看看苏大人情况如何。”
见陆执护东西跟护食似的,看不到一点,唐大人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去找了苏浔。
等人走了,陆执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将图册藏起来。
陆执暗暗为自己脱罪的想道,他就是太无聊了,才会摸鱼的时候看这玩意。
要在大学,这东西就是有视频的,他也不会看上一眼。
毕竟他是如此纯洁无瑕的一个单纯少男。
一下午的时间在混日子度过,要下值的时候,东宫来了人。
这次来的不是小太监,是个熟人。
陆执看着腰间佩剑,面容冷酷,宛如人机的左弦大人,连忙起身。
左弦不善言辞,说话意简言赅:“右有事,我替他,来送。”
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大概是右越有事,他来替对方送东西。
说着,左弦从胸口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陆执,没等陆执说两句话,就转身准备离开。
动作很快,姿势格外的帅。
这种类型的男人,在大学的时候,大多数被被人蛐蛐是个装逼哥,但陆执知道左弦就是这种性子而已。
陆执连忙出声喊住他:“左大人,请等一下。”
左弦停住步子,陆执稍后忍痛从自己的工位上摸出一个油纸袋递过去。
“这东西,麻烦您帮助我转交给太子殿下。”
陆执颇为不舍的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左弦塞进怀里,心里痛得滴血,面上大方的笑着道:“这是我特意送给殿下的礼物。”
陆执懂,这天底下,所有关系都需要热络的维系,哪怕他和太子这种见不得光的肉体关系,也需要维护。
抛开私人情感来说,除去时不时会发疯这一条最大的缺点,太子穆玉茶在整个京城,是所有人都想攀上的存在。
他容貌出色,他权势滔天,他腿特别长……
在许家人还没被放出来之前,陆执也得好好当好他的小金丝雀。
左弦拿着东西走了,留下有些惆怅的陆执。
陆执惆怅着将手里的纸条展开,有点手抖的合上,觉得他可能是看错了。
不然上面怎么会写着“男欢女爱”四个大字?
但尽管陆执睁着眼睛骗自己,也无法改变,明日的议题就是纸上写的四个大字。
“陆大人?陆大人?”
其他工位上的大人见陆执站在原地像石头一样的一动不动许久,不由担心的上前。
“您怎么了?”
“可是得知明日要见太子殿下,太过高兴?”
陆执:“……”
“是的,我太高兴了。”
陆执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睁眼说瞎话: “太子殿下那种尊贵人物,我这等小臣竟也有幸能窥探天颜。”
一旁的大人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谁说不是呢,你小子可真是好运气。”
“太子殿下这两年虽然脾气不好,但只要你能在他面前留下名字,日后有的是你的好日子。”
只是留个名字算什么,陆执能留的东西多了。
比如他身为现代二十世纪,难得的处男珍贵的贞操。
“说起来,陆大人可否让我看看,你明日抽中的是何讲题?”
竟让人兴奋成这样子。
陆执打着哈哈:“我好像还有些要紧的事没办,下次聊,下次聊。”
左弦带着陆执给的东西给了太子,而后退下。
等殿内空无一人之时,穆玉茶褪去周身冷色,缓缓将东西打开,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吃食玩意。
白色的糯米团子外面裹了一层白霜,入口软糯香甜,好消化,滋味十分不错。
东西被一点点的吞吃入腹,太子冷漠的脸上露出点难得的笑意。
他低低的笑,眼里有些柔软声,声线依旧冷冽:“真可爱啊!”
晚上下值回去后,陆执开始为明日的讲课发愁。
就这个讲题而言,陆执本心里觉得,爱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重要的不是语言,而是行动。
但明日他总不能拿着这样的言论直接说给太子听。
陆执愁啊,愁得抱着他的新宠物揪了好一沓毛毛下来。
陆执忍不住捏着宠物的耳朵问:
“小鸡腿,你们小老鼠,也会有这样的烦恼吗?”
老鼠一脸茫然的看着陆执,吱吱吱的叫了两声。
可能是心事过重,陆执今晚没梦见前两晚那些奇怪的人,而是梦见了别的。
他梦见他十分正经,正襟危坐的坐在太子穆玉茶面前给他讲课,讲的恰好是男欢女爱的那个课题。
陆执轻咳两声,正打算开讲,结果对面坐着的太子殿下冷不丁的站起身,冲他冷笑道:
“孤觉得,再多的言论,都不如实战来得可靠。”
“陆大人,你说对吗?”
说着,对方开始一件一件的脱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完一件,全部丢到了陆执脸上。
陆执喉结微动的盯着点头,视线注意到一旁还坐着苏浔时,又疯狂的摇摇头。
“殿下,您清醒一点,还有人。”
结果下一刻太子的手指重重的掐上陆执的下颌,居高临下,神色危险的逼视着陆执:“怎么?”
“有人在,孤就要你不得了?”
“你陆执,生是孤的人,死也是孤的鬼。”
陆执想反抗,结果人已经被一双手推到了地上,完全被太子掌控了局面,他最后的视线中,是苏浔满满震惊的脸色。
“陆大人,我错看你了!”
“我以为你是个身姿端正的君子,没想到你竟是个出卖肉体的小人!”
陆执默了默,又想哭了,手里找了件衣服将他和穆玉茶遮挡住,别叫人看去了身体。
后面的事情,无法言说,满屏的荒唐色。
一晚过去,陆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诚实得可怕。
“为什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陆执大早上的,蹲在自己院子角落里,边狠狠揉搓着手里的亵裤,边发狠的谴责自己。
难道是身体出现了需求?
陆执琢磨了一会,想不透,便放下了这件事。
今天早上,陆执过得不太平静。
为了下午的讲课一事,一大早苏浔放下手里其他事物,紧巴巴的坐到陆执旁边,同他商议讲课具体事宜。
陆执有些后悔坐的是长板凳,而不是单人椅子。
苏浔靠他靠得太近,陆执有种空气都被人夺走的感觉,只能顺着往旁边挤挤。
他一挤,苏浔秒跟,屁股挪得也很快。
“啪叽!”
陆执被挤到了地上,屁股摔成了两瓣,他坐在地上,黝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苏浔。
陆执实在忍不住问出声: “苏大人,你究竟有多讨厌我?”
走路要把他挤沟里,坐板凳要把他挤到地上,这宿敌也干不成这么明显的厌恶的事情出来吧!
苏浔:“……”
苏浔一脸天塌的模样,连忙急着为自己辩解:“子砚兄,你误会了,我从未讨厌过你。”
他喜欢还来不及,谈何讨厌。
说着话,苏浔连忙伸手想将陆执从地上扶起来。
陆执不听不听,自己撑着胳膊避让开他的手,脸色冷冷的起身。
苏浔试探着解释:“方才我只是太过喜欢你,所以情难自禁的,靠你靠得有些近。”
陆执寻了个椅子坐下来,脸色淡淡,明显不信。
喜欢他都能把他撅沟里,那不喜欢他,刀子立马就能捅他心窝里。
阴险,真阴险啊!
这种男人的鬼话,陆执大学的时候就听过不少。
室友总是对陆执说,他用的纸比较香,比较好用,才会拿他的纸用,实际上男人的那点小心思,当谁看不懂似的。
苏浔看着陆执略冷漠的脸色,满心苦涩。
直到中午去吃饭,两人都没再继续说过一句话,气氛实在古怪。
孙曹生也注意到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十分知趣的闭嘴。
苏浔不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并不能影响陆执吃饭的心情,陆执今日依旧抢在最前面,舀了满满一大碗。
看得许多不认识他的大人们恨得咬牙切齿的问周围的同伴,那个十分嚣张的人是谁。
“究竟有没有人来管管他这种吃独食的行为!”
“怎么管?”
“他这种行为,顶多没有人性,但很符合规矩。”
刚好听见这句话的陆执冷不丁的凑过脑袋去,脸上还带着淡笑,看起来脾气很好:“这两位大人,麻烦你们说别人坏话,背着一点。”
“闹得大家都知道了,多难堪!”
“我胆子小,大人这样说我,我心中甚是忐忑惶恐。”
陆执说着,眼眶也红了,模样十分脆弱。
陆执是个脸皮厚的,并不会觉得难堪,但这些大人自诩要脸面的人物,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正主逮到了,反倒将自己羞得满脸通红,臊得抬不起头。
见陆执一直不走,甚至还站在他们身旁若无其事的吃了一口饭,有个大人受不了这种异样眼光,主动和他道歉:“对不起,陆大人。”
得了道歉,陆执才离开。
“这年轻人,还是太耿直了,争一时面子,不懂得官场的迂回。”
日后有的他的苦头吃。
旁人怎么评价陆执不管,他只知道,一时之气,越想越气。
膳堂风波很快平息下来,午饭过后没多久,陆执怀着惴惴不安的小心脏,领着苏浔一起去东宫给太子讲课。
第10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0
陆执领着苏浔一路到了东宫,待进门后,苏浔看向陆执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打量:“子砚兄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陆执走在前面,漫不经心的敷衍道:“自然熟悉,我梦中来过这里。”
他这样坦然,话说得苏浔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宫人前来引路,今日没去太子的寝殿,而是去了一旁的亭中。
一路站着不少安静的侍从,气氛死寂,难免叫人心理压力有些大。
宫人引着陆执和苏浔到的时候,太子穿着低调的黑金色玄袍,脖间围了一块黑色的毛领,站在亭边喂鱼。
常伴在他左右的,依旧是左弦和右越两位大人。
“殿下,陆大人和苏大人到了。”
陆执和苏浔拱手恭敬行礼:“殿下。”
穆玉茶转身,整个人如一尊精致冷清的玉器,华美且极度的贵气。
他将手中的鱼食放到左弦的手中,指尖轻轻弹了弹衣袍,不缓不慢的坐下,气度迫人。
“坐。”
得了太子殿下的允许,陆执和苏浔才敢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苏浔坐在离太子最远的地方,陆执正寻着他该坐哪处位置时,察觉到穆玉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当即十分老实的坐在了太子的身侧。
陆执一落下,靠近穆玉茶的那一侧的手被人抓握住,轻轻把玩着,手心微热。
穆玉茶垂眸,单手撑着下颌,面色和缓的作倾听状,语调优雅,吐字缓慢:
“开始罢。”
“劳烦陆大人今日为孤说说,何为君,何为臣。”
陆执眸子缓缓睁大:“? ? ?”
撒么意思?
今日的讲题不是何为男欢女爱?
陷害他?
陆执目光看向一旁站着的左弦,眼神怒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左弦显然看过那张纸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锐利的冷目缓缓移到一旁的右越身上。
右越:“……”
昨日那纸条子,是太子亲手给他的。
见场中气氛有些凝滞,穆玉茶装作不察,撑脸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侧脸。
他半张脸陷在黑色的毛领中,露出一张弧度漂亮锐利的眸子,眸色微抬,直直的同陆执对上视线,眼中带点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怎么,有问题?”
陆执看明白了,太子又故意骗他。
陆执心中愤怒的小人满地打滚。
好在陆执的这个状元不是白来的,实打实的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便是没提前准备,但对于君臣两者间的关系,也能说出许许。
陆执轻咳两声,脸色肃穆起来,模样十分正经的开始讲课。
“《周易-序卦》中最先出现君臣二字,君主掌天下,治万民,臣者是君王指令的执行者,听从者,两者的关系在于从属与绝对的掌控。”
“君主二字,代表着权势绝对的顺从与强权,但臣私心以为,君王二字同样代表着绝对的责任与自制。”
第一次听见君主还代表着责任这样的新鲜词汇,穆玉茶来了些兴趣。
他暗地里轻捏着陆执的手指,指腹在陆执掌心里满意的绕着圈,脸色却一如既往的尊贵不可侵犯。
“继续。”
陆执一边忍受着太子暗地的调戏,一边整理思绪,掷地有声的陈述着:
“臣侍君,君令臣,臣与民,皆是君主需要负担的责任,君主若仁慈,谦和,远见……”
听到后面,太子停下了捏陆执手指的动作,目露沉思,显然有些感悟。
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陆执最后总结道: “殿下,君臣相合,各守其职,百姓方安,朝廷方才稳定。”
说完,陆执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不再开口。
穆玉茶心中有些惊叹陆执此人的才华和目光,看着陆执的晦涩眸光中多了一丝赞赏: “陆大人说得极好。”
“但今日,孤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穆玉茶目光扫视一眼坐在一旁的苏浔,眸色微动,右越下一秒上前道:“苏大人,殿下同陆大人还有些闲事要私聊,麻烦您移步。”
苏浔被迫请出了亭子外,听不见谈话声音,只能隔着一点距离看着陆执和太子,他无端有些焦灼。
无不相干的人在场,穆玉茶松开陆执的手,倒了一杯茶水递到陆执唇边。
“陆大人,孤方才问了你君与臣,现在,孤要问你,父与子。”
父与子?
听见这个问题,陆执下意识的唇一抖,恰好触碰到太子递茶的手指。
像冰块一样的,滑滑的。
穆玉茶没什么反应,反倒将茶水朝陆执的唇边又递了几分。
太子殿下亲自倒茶喂他,叫陆执有几分受宠若惊,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穆玉茶,连眼都忘了眨,心脏一抖一抖的,又戒备,又有点被宠着的仰头将这杯茶水喝下。
清爽的茶水入喉,陆执喉结滚动了两下,唇被泽润出漂亮的色泽,看得太子眸色微深。
苍白的指尖毫无预兆的落在陆执的唇上,暧昧的轻轻摩挲着:“如何,孤问你话。”
“若父不仁,子是否可以不孝?”
“回答孤。”
陆执像只被捆绑住的小蜜蜂,浑身紧绷着,一动不敢动,脖子憋出了点红色。
这样的气氛下,陆执回想起原小说剧情中,嘉和帝最后死在了太子之前,文中他的死因蹊跷,但读者们纷纷怀疑,是太子动的手。
太子虽然为陛下嫡长子,手中握有无上权势,但陛下似乎并不喜他,一直在暗中扶持其他的皇子。
陆执有些磕绊的回答:“臣,臣以为,父子关系,就同君臣关系一样,君主需要有责任和担当,做父亲的也一样。”
“君主不仁,国家亦不能长久,父不慈,则子也无需固守孝义。”
陆执心里清楚,这是穆玉茶想听到的答案,只是借着他的口将这话说出来而已。
果然,太子殿下脸上缓缓露出点笑意,唇角轻轻上扬:“你说的对。”
太子殿下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四周的春光都不及他耀目动人。
他笑得陆执心脏微软,眸光不自觉的也柔和了下来,轻轻呢喃:“殿下。”
穆玉茶心情极好,借着衣物的遮掩,微俯身,笑着亲了一下陆执的右脸,触感温软。
人是冷的,他的唇却是热的。
他压着声音在陆执耳边道:“说得不错,今晚洗干净了来东宫。”
“孤不是赏罚不分的人。”
陆执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短短半个时辰内情绪起伏太大,叫他现在像失了魂似的。
怪不得有些人喜欢打人一巴掌再给一甜枣,陆执现在也不太记得穆玉茶骗他的事了,最后只有那一个轻轻的吻。
陆执有一点点害羞,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亲过。
他一个纯洁少男,太子想骗他,那……那多简单啊!
“子砚兄,子砚兄?”
苏浔喊了陆执一路,眼见着陆执一路心不在焉的,一会儿眼神极明亮的笑起来,一会儿又矜持的抿着唇,压着唇角。
完全听不见苏浔叫他的声音。
苏浔眼睁睁的看着陆执一头撞上了前面的大树,撞出不小的声响,然后陆执像没事人似的,绕开大树继续前行。
苏浔:“……”太子殿下究竟和他的子砚兄说什么了?
为什么人现在一副少男发春的模样。
苏浔心中又惶恐,又愤怒,总觉得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陆执给抢走了。
直到回到压抑的工作环境中,极低压的气氛,才叫陆执清醒过来。
他理智一回归,发现自己脑袋有点疼,手指一摸,脑门上有个细细的小包,脑袋还十分的疼痛。
就像是刚被人打了一样。
陆执当即捂着脑袋,怀疑的眼神直直的落到苏浔的身上,语气微微含蓄:“我们俩方才闹了矛盾?”
潜意思是苏浔是不是对他下了黑手。
苏浔:“? ? ?”
这个黑锅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苏浔咬了咬牙,俊朗的五官有些扭曲的替自己解释:“方才一路上,子砚兄你有些奇怪,我喊了你一路,你都没有应声。”
陆执:“所以,因为这个你打我了?”
苏浔压着脾气解释:“你走路没看路,当时前面有棵大树,你自己撞了上去,这事,你还有印象吗?”
陆执觉得苏浔在胡扯,他在现代走路玩手机,低着脑袋不看路,都没有自己撞上大树过。
苏浔看着陆执不信任的眼神,苦笑两声。
爱上陆执这样软硬不吃的人,或许就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劫难。
往常陆执摸会鱼,就到了下值的时间,但今日不知怎么的,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春宫册被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边页都快翻烂了,时间还是只过了一会儿。
摸鱼摸不下去,陆执只好打起精神认真干了会活。
忙碌着,没多久便到了下值时间。
苏浔还记得他和陆执之间的误会没解开,心里想着下值后邀陆执和他同乘一辆马车,一起回去,路上好好说些话。
但他晚了一步,整理好自己工位上东西来寻陆执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陆执本来打算去东宫,结果走到半道,东宫的侍从来将他引到了皇家骑射场,说太子殿下现在在那里。
陆执半信半疑的跟着走了,一路上十分警惕。
好在到了骑射场后,果然看见了场地里穿着一身干脆利落的飒爽黑色骑装的太子。
长发被高高束起,穆玉茶手中拿着弓箭,目光散漫,箭矢搭在弓上,手中夹着弓箭拉出十分悍劲的一个弧度出来,眸子犀利冷锐的盯着对面的靶子。
“咻!”
百步开外,箭尖带着摄人的冷光,带着猛烈的破空声,精准的射中靶子的正中间。
陆执的动作和呼吸不自觉放得轻缓下来。
原文中太子的箭术和骑术乃是整个大历朝一等一的出色,十五岁时更是上过战场,杀过不少人,陆执今日一见,觉得原文果然没有夸大。
穆玉茶不是陆父那种外表力量型的男人,相反,他的外表看起来给人一种孱弱的感觉。
但看见他搭箭时盈出的力量感,陆执也不由得心撼。
穆玉茶手指尖继续搭上了箭矢,听见身后有动静,他举着弓箭,猛然对上了来人。
锋利的箭矢轻抵住陆执的喉咙,见他一脸紧张,穆玉茶轻笑一声,移开了箭。
可能是运动了一番,太子苍白的脸上出了些汗,冷得没有什么血气的脸上也带了点鲜活的颜色,唇色微红。
穆玉茶问陆执:“可会骑马射箭?”
陆执心有惴惴,十分内敛的答道:“臣胆子小,骑马还行,射箭不精。”
学院里有教授君子四艺,但对于射箭和骑马这两种运动,陆执是真的没什么天赋,每次都是垫底的存在。
陆执话刚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一把还有余温的弓箭。
“你若是胆子小,天下就没胆大的人了。”
“敢爬孤的床的男人,这天底下,也就你一人。”
旁人一看见穆玉茶,满心惶恐,在穆玉茶的威压下,只怕胆子都要吓破了。
哪里像陆执,太子随口一提的次数,他也真是有胆量敢干那么多次。
叫穆玉茶的身体因为他不爽利了整整两日。
陆执觉得穆玉茶说的这话明明是在冤枉他,他胆子本来就不大。
至于爬床,他是被逼的。
“试试?”
穆玉茶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细汗,看向远处的靶子,眸子危险的轻眯着。
“掌权者,只有谋略可不够。”
“孤以前胆子也小,但现在不照样能拿起刀给弓箭,想要谁的命就能拿谁的命。”
陆执听话的拿起弓箭,一手握着弓箭,一手拿着箭矢拉着弓弦,摆出标准的射箭动作。
动作很标准,但射出的箭不知是力度不够,还是怎么,只射了一半,就掉了下去。
穆玉茶不知何时站到了陆执身后,两手分别握上陆执的手。
穆玉茶没有陆执高,本来偏强势的一个动作,远远看去,竟像是他从背后在抱着陆执。
陆执一晃神,手背上就多了一只手,背后也贴了一个人。
“专心。”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点宠溺的轻斥,呼吸却湿乎乎的喷洒到陆执的脖颈里。
陆执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被人轻咬了一口,湿湿的,能滴水。
第11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1
穆玉茶的声音从陆执身后传来,虚虚实实的,勾缠着钻进了人的耳朵里:“放松些,腰身不要这么紧绷。”
太子说着话,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陆执紧绷的腰。
身后站着的人存在感太过鲜明,陆执放松不下来,直挺挺的,像一根俊俏的木头。
“你很怕孤?”
穆玉茶复抓握住陆执的手,带着人做出标准的拉弓姿势。
陆执浑身上下嘴最硬的反驳:“我没有。”
穆玉茶脑袋轻轻垫在陆执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擦过男人敏感的脖颈区域,咬字暧昧轻缓,如诉情语:
“你没有,那你抖什么?”
“孤是恶狼不成,还能吃了你?”
陆执这张十分利索的利嘴,现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前方的靶子,穆玉茶收起调情的那股劲,眸色认真起来:“好了,专心些。”
说着,寻找到最合适的角度,穆玉茶冷声道:“放!”
陆执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先屈服于太子殿下的话语,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松开,手里的箭矢势如利风飞射出去。
“砰!”
是上靶的声音。
待陆执凝神一看,靶子正中心插着刚刚飞射出去的那根箭。
陆执看着自己的手,十分震惊。
见陆执眉眼有几分高兴的样子,穆玉茶再次拿出一根箭递给他:“天赋这种话,都是说给不爱努力的人听的。”
“继续。”
第一次就中靶子,将陆执的挑战欲挑起,现在十分兴致勃勃的自己拿了箭继续练习。
在学院里的时候,一个骑射夫子教导几十个学子,陆执只得大概的教导,能不脱靶已经是他表现最出色的时候。
现在有太子这样的出色人物在一旁教导,陆执觉得他又能行了。
“咻咻咻!”
一箭接着一箭,靶子上落的箭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靠近靶中央。
见陆执脸上沁出点晶莹的汗水,天色渐晚,穆玉茶出面结束了今日的训练。
“今日先到这里,后面你有时间可以自己来练习。”
整个皇家骑射场由穆玉茶说了算,陆执过来这边,不会遭到驱逐。
陆执有些畅快的将手里的弓箭放下,手臂有些酸疼,但心里十分痛快。
等太子换好衣服,略微洗漱一番后,陆执同他一道回了东宫。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陆执有些控不住话的出声问,声线清冽,带着几许意气风发:“殿下骑射如此出色,也是人教导的?”
平日穆玉茶极讨厌有人这样聒噪的在耳边说话,但今日他面容平和,无论陆执问什么问题,都极其有耐心的回答:
“不算是。”
“孤幼时皇爷爷还在时,一直由他带着教导,在他的庇佑下,从未接触过这些。”
谈起皇爷爷,穆玉茶身上的冷意散去许多。
“后来皇爷爷逝去,父皇上位,什么都学了些,只是不精通。”
“十五岁那年,外敌来犯,父皇说孤是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需要前往边关威慑敌人,孤同舅父去了边关。”
那些本不擅长的东西,也都是到了边关后,因为杀人,逐渐变得出色。
穆玉茶说起去边关的过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陆执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宫内已经准备好晚膳,见太子回宫,立刻有侍从上前来布膳。
吃饭时很安静,陆执和穆玉茶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东宫的膳食味道很不错,就是陆执看着上来的几乎都是他爱吃的肉菜,十分怀疑翰林院是不是进了太子的眼线在偷偷盯着他。
怪不得他摸鱼的时候,总是摸不太安心。
今天吃饭,陆执矜持了下,含蓄的只舀了两碗大米饭。
他吃饭时还是顾忌着仪态的,虽然吃得多,但姿态文雅,不会叫人心生厌恶之感。
陆执注意到,太子的胃口好像不怎么好,桌上的每一道菜,他仅夹了一筷子之后,就不再动。
连吃饭都做到了极致的自制克己。
等吃完饭,简单的漱了下口后,穆玉茶主动起身,朝着寝殿内走去。
见陆执还坐在原地,他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陆执,隐隐有些压迫感:“过来。”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属于成年人之间的暧昧,陆执和穆玉茶心知肚明。
陆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反正他和陆烨那样的主角受不一样,他起码只是太子殿下一个人的鸭。
不是很多很多人的。
陆执起身走到穆玉茶跟前,穆玉茶蓦然伸手扯住陆执的腰带,白玉似的指节轻轻勾着,边走边将陆大人勾着进了寝殿。
陆执被扯得踉跄两步,只能顺着穆玉茶的力度往前走,有些狼狈的被他控在掌中。
厚重的寝殿大门被关上,透不进一点光进来,殿内今日没让人点燃烛火,一片漆黑。
这种浑然的漆黑环境,太过沉寂压抑,总容易勾起人深藏在心底的欲望和情绪。
喘息声微重。
黑暗中,有人被推倒在床上。
微凉的触感勾缠,衣衫破碎,在黑色的剪影中,映照出晦涩暧昧的交叠。
“轰隆隆!”
外面雷声大作,今夜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干枯许久的土地受到滋润,有小草的种子被挤在土地的缝隙里发芽。
淅淅沥沥的雨点将夜色一点点冲刷干净,依稀可听见有人在疾风暴雨间低喃:“殿下!”
夜间太子寝殿里要了好几次水。
事罢方休,已是天色初晓。
陆执干完活,刚歇下不久,八爪鱼似的抱着累极的穆玉茶睡过去。
陆执今晚没做奇怪的梦 ,一觉到天明。
直到第二日早上,有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隐隐绰绰的落到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陆执才极为舒爽的从睡梦中醒来。
眼睛还没睁开,陆执先自我发挥的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得不是一点两点。
他朦朦胧胧的想,自从进了翰林当了朝廷狗之后,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一个早觉。
“等等……”
陆执猛然睁眼,浑身赤裸的从床上弹坐起来,一看外面天光明亮,陆执意识到他今日还要去上值。
“完了完了!”
上学迟到和上班迟到的恐惧刻在骨子里,陆执立即慌慌忙忙的爬起来找自己的衣服穿上身。
他动作有些大,太子睁眼时,就看见陆执弯着腰在着急忙慌的穿裤子。
陆执匆匆留下一句话:“殿下,臣,臣得先走了。”
他说着话,手指系着身上的腰带,忙得晕头转向的,衣服都没拢好就要走。
太子没阻他的动作,眸中依旧还带有欲色,他从被子里伸出印满吻痕的腿,踩在陆执的腰腹上,语气懈懒:
“听说你乐理不错。”
陆执看一下穆玉茶现在这副春色含情的样子,心脏砰砰砰的跳,忙中抽空,小心翼翼的将太子踩在他腰上的腿给安置回被窝里好好藏着。
看着,好涩! ! !
听见太子问他乐理的事,陆执老实巴交的说着实话:“精通谈不上,臣就会吹唢呐。”
声音贼洪亮是真的。
闻言,太子躺在床上,轻笑出声。
“下次来吹给孤听听。”
简短的两句交流,简单洗漱完后,陆执急燎火燎的从东宫离开。
看着他十分有活力的背影,穆玉茶眼底的笑意被彻底揉碎开来。
陆执这人,还真是,和别人一点不一样。
换了其他人,都已经爬上了太子的床,无论如何,都会凭借着这一层关系,进入朝廷的权力中心。
只有他,最大的想法,也就是把几个舅舅捞出来。
“心性倒是难得的纯粹。”
心性纯粹的陆大人鬼鬼祟祟的从东宫出去之后,就一路头发凌乱的,狂奔着到了翰林。
他到的不巧,点卯的大人刚点完名字,点了陆执时没人应答,那位大人现在正准备在点名册上给陆执打个叉。
“等等!”
陆执微喘着气的冲到点卯大人的身边,伸手握住了对方手里的笔杆子。
“这位大人,我方才,就是去了一趟茅厕而已。”
“您酌酌情,开开恩。”
那大人狐疑的看着陆执,有些犹豫:“你刚才果真是去了茅厕?”
陆执两眼诚挚:“是的。”
“好吧,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今日我便不记了。”
陆执拱手道谢: “多谢!”
等人散去后,陆执嘴里哼着小歌的往他所在的工位走去,精神劲头十分不错。
“陆大人,你今日怎么瞧着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十分有精神。”
“还笑得如此开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去干什么好事去了。”
有和陆执认识的大人见他走两步还能蹦一步,罕见的带点孩子气,不由出声调侃两句。
“是吗?”陆执摸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不自觉上扬的唇角。
陆执努力压了压,没压下来。
“可能我天生就爱笑。”
陆执在自己工位上坐着干了会儿活,看书看书,看着看着,脑海里出现昨日的画面。
他昨日将春宫册上学的东西用到了太子身上,太子看起来,对他很是满意。
因为陆执看见太子爽哭了。
昨晚的事禁不住人多想,一想满脑袋里全是必须打码的画面。
“太涩了,太涩了。”
陆执晃晃脑袋,告诉自己,做男人,要理智,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陆执刚晃完脑袋,坐在隔壁的苏浔手里拿着一本书册,脸上带着笑意的朝着陆执走来。
“子砚兄,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话没说完,目光敏锐的看见陆执脖间十分明显的红色吻痕的苏浔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下来,眼神有些阴沉。
那分明,分明是刚经历了一番床事后,才会有的痕迹。
京中的权贵子弟,大多数年岁还小的时候,家中就会为他们安排陪睡丫鬟来引导那方面的事。
苏浔年岁不小,也是经历过几番人事的人,自然能看得出来陆执此刻红光满面,眉眼间的餍足。
他喜欢的人,今早不知才从哪个的床上下来。
一想到这里,苏浔嫉妒得发狂,满心苦涩。
苏浔攥着书册的手指几乎要将东西弄坏,脸色难看的得好像陆执给他戴了一顶大绿帽。
苏浔心里压着怒,面上风平浪静:“子砚兄,你昨夜去了何处?”
“为何你的脖间有红痕?”
陆执优雅的打了个哈欠,敷衍道:“苏大人,这是我的私事。”
“你懂什么叫私事吗?”
就是那种和你没有几毛关系的事。
苏浔急切的道:“可子砚兄你性子纯粹,不知道这世间许多人怀着恶意,我也只是怕你被不怀好意的人欺骗。”
陆执觉得,这个苏浔才是那个对他最不怀好意的人。
哪个坏东西能有苏浔这人心眼子多?
陆执隐隐有些不耐,墨色眸子冷淡的盯着苏浔:“那又如何,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好与坏,我自己都能承担这个后果。”
“便不劳苏大人替我操这个心了。”
听见陆执这番疏离的话语,苏浔怒极,什么世家公子的风度顾及不上,怒红着眼睛,忍不住伸手一把揪住陆执的衣领压着声音吼道:
“陆执,你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对你的心思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既然苏浔主动捅破了这一层关系纸,那陆执也不再给他好脸色,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苏浔,你很讨厌我是吧!”
“你每天晚上是不是就琢磨着,怎么弄死我?”
人太优秀了,总会被一些见不得光的王八精给嫉妒。
这点,陆执表示理解,但不原谅。
“我理解你的嫉妒,但我不会原谅你。”
苏浔:“???”
苏浔一脸愕然,揪着陆执领子的手松了松,气急反笑:“谁说的?”
“我想弄死你?”
“我早上给你送饭,午间每日同你坐一起吃午饭,恨不得整日在你眼前晃悠,你说,我这是恨你的表现?”
陆执一头问号,苏浔每天中午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这事,陆执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是对方还不如他的膳食重要吧。
陆执被自己的想法激得生出了不少鸡皮疙瘩,秉着恶心对方的心思,故意反问:
“你不恨我,难不成爱我?”
第12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2
苏浔喜欢他?
这话说得,陆执自己都觉得像是个阴间笑话。
见陆执直白的点出他的心思,苏浔晃然一愣,清俊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由得有些紧张的盯着陆执的脸,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执,呼吸沉沉的咬重字眼道:
“如果我说是呢?”
“如果我的确喜欢你呢?”
“陆执,陆子砚,我喜欢你,往后余生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从未如此喜欢一个男人,你是第一个。”
这话一出,陆执立即面带警惕,使劲将自己的衣领子从苏浔手中挣扎起来,并一蹦跳出了一米远的距离。
陆执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一副良家妇男的姿态保护着自己,全然没了往日的好相处,他冷声厉喝道:
“你胡说些什么!”
“你一个大男人,喜欢我干什么?”
苏浔的官配明明是陆烨!
为什么要盯上他这个可怜的纯情少男!
陆执脑海中雷霆风暴,严重怀疑,他是不是穿进了盗版书里。
主角受名字明明叫陆烨,不叫陆执,怎么现在这个苏浔看上的人变成他了?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报复方式,讨厌谁就说爱谁?
见陆执面露抗拒之色,苏浔一时间不知是难过还是受伤。
他将难过的情绪稳稳压在心里,用权势引诱道:“我父亲是当朝丞相,名下学生无数,你若同我在一起,往后你的仕途,会比现在更顺利。”
“陆执,你就不想试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吗?”
陆执眸光冷厉道:“不想。”
“想要什么,我自己会靠自己的努力去拿。”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苏丞相的权势再大,能大得过太子殿下?
陆执看着苏浔的目光里隐隐含着点敌意 。
陆执严重怀疑,这个苏浔是不是看他现在日子过得太舒坦,想阻止他过上好日子?
别人的男人你不要抢,当男小三是一件十分不道德的事。
“陆执,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
苏浔一步步朝着陆执逼近,目光中充斥着痴迷和痛苦:“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你喜欢找人上床,可以和我试,我会完美的配合你所有的要求。”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
陆执:“……”
陆执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诚实道:“我喜欢腰细的。”
“你腰粗。”
“我们不合适。”
闻言,苏浔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身,精瘦有力,在男性中,也算是难得的窄腰。
谈何能与粗字搭上关系?
陆执眼神飘忽的伸出自己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抓握了下:“就是得我一只手就能握住那么细的。”
苏浔觉得陆执说的这条件,分明是强人所难。
“女子的腰身尚且难以达到如此的细度,何况我是男子,你分明是故意难为我。”
“谁说我难为你?”
“太……”子殿下的腰就有那么细。
陆执一只手都掐得过来。
话刚说了一个字,好在陆执脑袋清醒,立即捂住嘴,才没叫他爬太子床榻的事情被曝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陆执不愿再和苏浔探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摸摸塞在衣服里面的小金牌,现在竟有种安心之感。
只要他还是太子殿下的小狗,这个疯癫剧情就别想让他代替陆烨成为泡芙。
等他明日将陆烨那小子整进翰林院,苏浔迟早会暴露出他的真面目。
陆执恶狠狠瞪了一眼苏浔,动手将他的桌子和椅子搬到了离苏浔的位置最远的地方。
孙曹生就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再回来时,发现他的两位同僚似乎发生了矛盾,整个房间里气氛都不对劲了起来。
陆执平时脾气很好,样子也很好说话,但现在他墨色浓眉压着英气的眼,十分的冷淡疏离。
孙曹生想了想,还是凑过去关心了一下:“陆大人,你和苏大人吵架了?”
“桌椅怎么都搬到这里来了?”
陆执翻着书页,冷笑两声:“谁有心思和他吵架,我坐这里,是因为这里凉快,风景好。”
孙曹生奇怪的摸了摸胡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执知晓,他和苏浔撕破了脸面,对方肯定不会让他好过,果然,下午唐大人就领了一个大人过来,说要检查一番他们三个新来的官员,这段时间干的活。
苏浔和孙曹生做事还算认真,那个林大人检查了一番后,简单的夸赞两句,便让他们退下。
然后锐利的目光落到了陆执身上,有意敲打道:“陆大人,我听人说,你这段时间干活似乎不怎么认真。”
他随手翻着陆执交上去的册子,语里藏刀:“在这宫中办值,所有大人每日都是拴着脑袋兢兢战战,你这态度,还是得改改。”
这人本来还想挑些陆执工作上的事情斥责两句,但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发现没有什么可挑刺的地方。
陆执摸鱼摸得厉害,但认真干起活来,效率高得可怕也是真的。
没有点真本事,他也不敢在这翰林院里天天偷着看春宫图。
见挑无可挑,这位大人重重冷哼一声,从其他方面入手:“听说陆大人来这翰林没多久,诸位大人清瘦了不少。”
“你们年轻人吃得多是好事,但有些时候,还得顾忌点同僚。”
这话的意思明显,陆执听出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回怼道:“诸位大人在减肥,所以才吃得少。”
“诸位大人许是见我身姿优秀出众,一时间有了紧迫感,想着少吃点维持身材,才越发清瘦。”
陆执目光落到这个位大人圆挺的肚子上,露出点小兰花般纯粹的笑容:“说起来,臣才该羡慕林大人这般,没有身材的烦恼。”
“毕竟都没有什么烦恼的空间。”
老东西,管天管地的,管到他吃饭的头上了。
来了陆执这里一趟,最后林大人是黑着脸走的。
“竖子,竖子,实在狂妄!”
他要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这翰林院坐一辈子的冷板凳,叫他再无出头之日。
林大人脸色难看的甩袖离开,等他走了,陆执继续该怎么干活怎么干,心大得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很快到了下值的时间,今日东宫那边倒是没让陆执继续过去,但给了奖励。
陆执今晚又去大牢里捞出来了六个许家的下人。
见陆执领着人从牢里出来,右越祝贺道:“恭喜陆大人,距离自己的目标是越来越近了。”
简单寒暄两句,陆执领着许家的人回了陆家,然后才放松的去房间里看他养的小老鼠。
陆执找了一圈,才在窗台上找到了忧郁的小老鼠。
“小东西,还算是有点良心,没趁我没回来跑掉。”
摸了两把老鼠,给它喂食了些东西和水之后,陆执一个人有些无聊,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满房间的翻找着他之前带回来的唢呐。
找了半天,陆执在箱底找到了。
他找了块布将许久没用过的唢呐擦干净,试着吹了两声。
陆执满意的点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响亮。
许久没碰这玩意,陆执还有些生疏,他站在院子里开始练习最喜欢的那首小螺号的曲子。
唢呐这种东西,声音穿透力强,再加上陆执气腔深,随便一吹,那声音能叫人给送走。
陆父刚下值回来,身上的武官服还未脱下,正悠哉悠哉的躺在椅子上闭目休息,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时。
突然不知道从哪个旮瘩角里传来一阵阵洪亮无比的乐器声音,吵得他额角突突突的叫。
陆父有些窝火的睁开眼,拎着把长枪,火冒三丈高的朝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去。
他边走边骂:“哪个兔崽子,这么扰人清净?”
“被我发现不打死他。”
一天去上值就够累了,回来还不得清净,可气死陆父了。
陆父在府中走着走着,遇见了同样暴脾气的陆大哥和陆二哥,同样是被吵得有些怒火上涌。
父子三人手里拿着武器,最后一路走到了陆执的院子外面。
陆大哥伸脑袋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是陆执正在练习吹唢呐。
他转回头来看向骂了一路的陆父:“爹,是老三。”
“这人,您还揍吗?”
陆父:“……”
“揍,怎么不揍?”
“看你们老子揍得老三屁股开花。”
陆父气势汹汹的,伸手轻轻的推开陆执的院门,大步踏了进去。
听见动静,陆执停下练习,满头雾水的看着手里拿着一把长枪的老父亲。
“爹,您这是?”
身为这个家里唯一的读书人,陆执说话的嗓门不似陆父和他两位兄长那般粗犷,反倒干净柔和得很。
孩子长得太俊俏了,看得陆父都有些不太忍心打他。
陆大哥和陆二哥站在一旁当吃瓜路人,两人压着声音道:“你说爹舍不舍得打小执?”
陆大哥摇头:“我猜他舍不得。”
一家子武将里就出了一个文臣,这搁谁身上,都得当成个宝的宠着。
更别说陆父这种面上不显,但实际十分羡慕那些靠嘴巴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文臣的人。
陆父绷着脸坐下来,语气硬邦邦的道:“老三,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执含着笑的热情介绍:“爹,我在吹唢呐。”
“这是一种乐器,多吹吹有益身心健康。”
陆父好奇的看了两眼,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乐器,是不是就是那个你们文人圈子里玩的玩意?”
陆执将东西递过去,坐下喝了杯茶润润喉咙。
“爹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原本拿乔的陆父态度松缓下来,开始拿着唢呐翻来覆去的看。
他有些期待,又有些踌躇的问:“这玩意,我也能学?”
他的乖乖唉,这可是文人才能玩的风雅玩意,他一个大武粗的,也能学?
陆执不着痕迹的拍了两句马屁:“能学,爹的嗓门亮,吹出来定然十分昂亮。”
陆父这回彻底好学起来了,当即将他的长枪一把甩开,握起了唢呐的杆。
好在陆执有好几个唢呐,父子俩才能一人吹一个。
陆府今天十分热闹,唢呐的声音响了许久。
李氏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去看看谁干的这事,听见声音是从陆执院子里传来的时候,李氏还高兴了几秒。
心想这回算是被她逮到陆执这个小兔崽子的把柄了。
她身为继母,总算是有了个明面上教训陆执的名头。
结果李氏人还没到陆执院子,反倒先听见了陆父的声音,涌到喉咙里的一堆斥责的话,瞬间憋屈的吞回去。
今日一番学习,最后还给陆父这个老头给吹美了,心情十分愉悦的送了陆执不少好东西。
陆执记得老头好像有一把十分好的弓来着,趁着他爹现在心情高兴,他张嘴就要:“爹,你挂在练武场的那边弓,送我吧。”
陆父高兴着,也不管陆执是要来自己用,还是拿去送人,他直接大手一挥,就允了。
一旁的陆大哥和陆二哥眼红得可怕。
陆执得了一把好弓,正拿着东西好好擦拭,陆二哥坐在他身旁,有意无意的暗示:“最近京城好像不太太平。”
“二哥这两日去抓贼人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少了把利索的武器。”
陆执:“……”
陆二哥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隐晦,和直接凑在陆执耳边说他想要这把弓有什么区别。
陆执装没听出来,十分关切的道:“那二哥抓贼的时候,可要记得小心再小心。”
陆二哥一度怀疑,是不是他暗示得太隐晦,才叫陆执没听出他的意思。
他轻咳两声,更加直白的道:“我觉得我好像还差一把好弓。”
灼热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陆执手里的弓,意思十分明显。
陆执不明显的将东西藏了藏,依旧装傻:“奥。”
东西陆执有用,不会给人的。
陆执也是想着,昨日太子亲自教导他练习射箭,他怎么的,也应该寻个好东西送给对方。
有来有往,交易才会更持久。
这个时代的弓的结构未达到最完善的地步,陆执想改造一下,再送给太子。
今晚陆执的爱宠鼠被丢到了一边,怀里抱着要送人的那把弓沉沉入睡。
第13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3
可恶的噩梦又来了。
这是陆执第三次在梦里变成小白鼠被挂在高高的天空上。
地面上依旧人潮涌动,就是人数好像没有第二次多。
经历的次数多了,陆执现在也能十分心平气和的面对当下的情况。
他竖起耳朵,认真的听下面有没有人骂他。
结果今晚听见的话比较奇怪,主角的中心竟然不是他和太子穆玉茶。
陆执听着听着,一双白色的爪子不知不觉揣在了胸口前,黑豆似的机灵小眼里,露出了惊疑之色。
“太不容易了,苏浔终于和陆烨表白了,撒花撒花! ! !”
“陆烨果然不愧是万人迷,才到京城没多久,就将丞相公子迷得神魂颠倒,这一生非他不可。”
“苏浔真猛,面上看着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结果表白时干脆利落,还说只要主角受和他好,日后权势和金钱,他都能给。”
“就是陆烨多少有点不识抬举,丞相公子给他表白,他竟还推拒,早答应早过好日子去了。”
“就是,堂堂丞相公子,每日早上给陆烨送让下人精心准备好的早餐,中午还陪着他一起吃饭,平时目光也只黏在他的身上,这样的痴情,可真是难得。”
陆执:“……”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他今天经历的剧情?
“等着吧,主角受不接受告白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苏大人对他来点强制爱。”
“强制爱过后,陆烨的第二个男人也快要出现了,真期待啊!”
听到这里,没听见他的名字,陆执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爪子刚捂上嘴巴,结果下一刻耳边就听见了穆玉茶的名字。
“我看那个太子,就是全文中最大的反派。”
“真是人丑多作怪,那方面不行,还每天用许家人的性命胁迫陆烨,好好的一身皮肉,上面被他打的全是鞭痕,可心疼死我了。”
“他除了有点权势外,哪里比得上陆烨其他几个深情的攻君。”
“怪不得短命,活得不长久,早早的就死了,都是活该。”
好几个人附和出声。
听到这,变成小白鼠的陆执忍不住撸了一把自己的毛毛,出声和人对骂:“你才短命!”
“我看你两眼黑白,是非不分,眼睛有疾,心肠也黑。”
“说话就说话,你把屁股拿出来干什么?”
“癞蛤蟆,长得丑玩得花,心肠和你那毒泡泡似的,一捏能溅人一脸。”
………………
棠棠网站这一回,庞大的读者群内又炸了。
继榜单第一的《疯批太子狠狠爱》这本小说评论区里来了个陆执的梦男后。
大半夜的,排名榜单第二的满级小受这本小说里,也出现了一个太子的疯狗。
谁在里面说太子穆玉茶一句不好,对方能在评论区里怼上一百句,骂得读者大半夜的,硬生生被气哭。
有好几个专门喷穆玉茶的嘴又臭又毒的读者,在今天晚上,被那个疯狗喷得连夜弃号逃跑。
整本小说因为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读者,被彻底闹翻了天。
在书籍里骂不过陆执,满级小受的读者偷偷摸摸的,在读者社区里建了个话题,不少人有共鸣,在里面建了几千层楼骂陆执。
隔壁疯批太子家的读者见这帖子热度如此之高,本打算钻进来乐滋滋吃瓜,好嘲讽一下对家脑残粉的战斗力。
结果吃瓜吃到一半,猛然发现,这个在帖子里被骂疯狗的读者id和前两天晚上,和他们在评论区对骂的那个陆执梦男是同一个人。
吓得太子家的粉丝瓜吃到一半,就掉地上了。
合着这哥们在他们榜一书籍里,是陆执的毒唯,到了隔壁榜二的书里,就成了太子的疯狗。
有人喃喃道:“他究竟是怎么敢的?”
“一个人单挑数万网友?”
前几天还算是收敛,一个人的一条评论,陆执只反驳了十句回去。
但昨晚上满级小受的评论区里,那些关于太子穆玉茶的毒评里面,每一条下面,都是来自这个读者上百条的亲切问候。
而且对方文化底蕴不错,说话不带一个脏字,但细细一想,骂得还真是够对的。
这样一想,太子家的读者突然心情十分畅快了。
虽然他们也被骂,但一看,他们的战斗力,就是比隔壁对家粉丝的强悍。
对家粉丝被骂跑了好几个大粉,他们家的一个都没跑。
这回,逮着机会,太子家的粉丝又跑到社区去发帖嘲讽满级小受家的粉丝。
社区里又是十分热闹的两家大粉的骂战。
…………
昨晚和人在梦里骂了一晚上,陆执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喉咙特别干。
他喝了不少水后,灼热的心情缓解了会,暗自嘀咕:“怎么这两天晚上,老是做这种梦?”
喝完水回头一看,床上那只老鼠睡得四仰八叉的,十分幸福。
陆执看着它,心里有点不得劲。
他每天跟条死狗一样的去翰林上值,结果这小家伙天天在家里睡大觉。
他过去拎着老鼠尾巴,十分恶劣的将睡得正香的小宠物从甜蜜的睡梦中抖醒。
等对上那双带着迷茫之色的黑豆眼睁开后,陆执心里才得劲了。
今天上值的时候,陆执特意将他的唢呐别在腰间,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翰林。
陆执最近都没什么事,之前唐大人给他安排的活已经干完了,册子陆执也呈上去给了对方。
但没了后续的任务。
唐大人也没给陆执安排新事务,将陆执直接晾在了翰林院里。
就连其他的同僚,平时见面还能打个招呼的,今日对陆执的态度,也都十分冷淡。
陆执看着自己的桌子想,昨天拒绝了苏浔的告白,他现在应该是遭受了传说中的官场霸凌。
要真是这样……
那可真是太好了! ! !
不用干活,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就吃饭,每天还有工资拿,众多牛马打工人的理想工作。
小的时候,陆执还十分的豪情壮志,想当个陛下身边的忠臣,但这些年他想清楚了。
陛下是没有未来的,活不了几年了,给他当忠臣,估计没几年,陆执就掉了脑袋。
官场权势不明,未来不知道是谁能登上那个宝座,对陆执来说,暂时苟着猥琐发育,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浔时不时注意着陆执的动作,期待对方来求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一早上,陆执睡了醒 ,醒了睡,睡了又醒,醒了实在无聊,就拿了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将那张弓的射程改造一下。
苏浔等了一早上,每一次看见陆执的时候,发现对方都是没心没肺的睡觉。
以前好歹还知道背着点人,现在直接正大光明的,装也不装了。
看得一旁的孙曹生有些羡慕。
一把年纪的老人坐在这里勤勤恳恳的干活,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正睡得香沉,简直离谱。
一到吃午饭的时间,陆执照样第一个到了膳堂。
他身高腿长的,走路带风,一步能顶别人两步,根本没人抢得过他。
旁的大人急匆匆赶到膳堂时,陆执已经站在那里捞了不少的肉。
陆执今天一个人吃饭,没人坐他旁边。
他本来吃挺香,但没多久,听见旁边有两位大人边吃饭边小声讨论着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
“今早朝堂上,有大臣主动提出太子殿下如今这年岁,也该到了纳太子妃的年纪,陛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想法。”
“几位皇子殿下身边都有了侧妃,到现在,就东宫那边没有女人。”
“嘘,小声些,谁告诉你之前东宫没有女人的?”
“之前四皇子还是五皇子,给太子送了个相貌倾国倾城的歌姬过去,说让她伺候太子。”
“然后呢?”
陆执耳朵竖得高高的,吃肉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偷听得十分光明正大。
“然后?”
“然后那女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东宫,说是触了太子殿下的霉头。”
“不过今早陛下虽没提让太子纳太子妃,但给他赏了几个人,说是教导宫女,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位大人调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东宫人太少,进些人热闹热闹。”
“或者是陛下也想抱嫡孙了。”
陆执筷子戳着碗里的大白米饭,戳出不少洞出来,胃口顿时全无。
教导宫女,能教太子什么?
能教他飞牛在天,还是教他老汉拔萝卜?
饭后,陆执一反常态的没有坐在位置上午休,而是拿着他的唢呐,站在翰林的院子里吹。
“滴滴滴~”
“哒哒哒~”
动静大得诸多刚睡着的大人被吵醒,一脸茫然的被吵醒出来看看,究竟是咋回事。
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吹唢呐的陆执。
陆执这个人吧,心里痛快的时候,就会安安静静的苟着,但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格外的没有道德。
在现代的时候,寝室有人偷他内裤,他洗完澡没内裤穿,一怒之下,将所有晾晒在外面的内裤里面,滴满了风油精。
最后一战成名,成功抓获了男寝宿舍隐藏的五六个癖好小众的男人,那天校医院躺满了去看男科的男大学生。
又比如现在,大概有二十多双眼睛谴责的盯着陆执一个人看,陆执也依旧能面不改色的吹自己的唢呐。
并且假装没看到大人们脸上的困倦之色。
一群人怒不可遏:“谁能管管他?”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唐大人被人推出去劝了陆执两句,陆执当场给了唐大人面子,停下来了。
一群人放心的回去睡,结果刚睡着,那玩意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唐大人又去劝了,陆执依旧又给了面子。
结果诸位大人眼要闭上的时候,那声音又来了!
“谁能管管这个姓陆的!”一堆暴躁老头怨气冲天,想揍人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陆执充耳不闻,没人规定过大中午的不能在翰林院里吹唢呐。
他就是吹了,也只能说明他人品有问题。
但这些大人们都孤立他了,人品败坏就败坏吧,陆执也不是很在意。
陆执继续忧伤的吹起了唢呐。
直到下午上值时,才停下来。
唐大人现在看陆执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看朝廷栋梁的目光,反倒像是在看什么朝廷毒瘤。
下午的时候,为免陆执太闲,唐大人给陆执安排了不少琐碎的杂活。
陆执看了两眼,感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继续趴在桌子上摸鱼。
一不小心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如铃铛一般清脆的女声在陆执的梦里响个不停:
“呵呵,太子殿下,您来追我啊~”
“追到了,就给您亲一口~”
陆执梦境里的穆玉茶完全就不是平日那副冷淡的模样,他眼睛上蒙着一块布,身上的衣服大敞着,该遮的几乎没遮挡。
蒙着眼睛的太子殿下脸上带笑的开始满寝殿追他的美人儿,两个人的笑声回荡开,你侬我侬的玩着游戏。
梦里的陆执好像一个奸夫一样的抬脚踹开了门,一进门就看见太子怀里搂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他怒气冲冲的质问:“穆玉茶,你,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有其他的狗!”
太子轻轻笑了,眸光有些冷漠的看着陆执,手指落到女子的肚子上:“她能为孤生孩子,你能吗?”
陆执双眸通红,眼泪成串的往下落,当场将自己的衣服脱掉,咬牙道:“我能!”
“你好好看看,说不定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
“殿下,别这么绝情。”
话落,梦里的陆执平坦的肚子开始鼓胀起来,变成一个圆圆的皮球。
陆执被这个可怕的噩梦吓得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往自己肚子上一摸。
“还好还好,是平的。”
梦境里的他,可真是个可怕的舔狗。
竟然连自己身为攻的尊严都不要了,一看就很没骨气。
大白天的,怎么做这么可怕的噩梦!
梦一醒,陆执有些坐不住了。
等一下值,他拿着唢呐,怒气冲冲的去了东宫。
陆执倒要看看,陛下那个老眼昏花的,能给太子送什么样的人。
他得当场去看看,对方能教太子些什么。
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事,就是……就是担心太子殿下被人骗! ! !
毕竟男人的贞操是很重要的。
第14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4
陆执一路走得极快,脚底板几乎踩出火星子来。
厚重的东宫大门被推开,陆执大跨步的走进去,眼观六路的看着殿内的人。
敏锐的目光扫视一遍,连一只鸟都没逃过他的探查。
查探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貌美女子,陆执脸上才露出点笑意出来。
太子殿下没在东宫,陆执跑了个空,其他侍从都认得陆执,也不赶他走。
陆执随手招了个太监过来,打听穆玉茶的下落: “哎,过来,我问你,殿下去哪了?”
小太监手里还拿着扫帚,低眉顺眼的回答:“禀陆大人,奴才不知道。”
太子殿下的行程,岂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能知晓的?
穆玉茶没在东宫内,但陆执秉着来都来了,非得好好瞧瞧陛下赐的女子,当即也不忙着走,腿脚生根似的在东宫留了下来。
直到天色渐晚,太子脸上带着倦色的回了殿内。
右越和左弦两个人跟在他身后。
右越眼里有肃杀之气,语气阴恻恻的道:“殿下,刘忠刘大人那边传来消息,国库近两年的账目不太对劲。”
“每年从各郡县收上来的税收没有一个总条目,入了国库之后,被分化开来,变成一团细沙。 ”
“总面上看每年的税收没有问题,但细看又不知晓那些钱都被用到了何处去。”
“户部那边,向来是四皇子的人比较多,此事定然同他脱不了关系。”
“殿下,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穆玉茶还未说话,左弦在一旁冷冷出声:“杀!”
“谁来,杀谁!”
穆玉茶苍白阴冷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精致清冷如一尊冷玉佛,狭长的眉眼里带着浓郁的戾气。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轻微的一阵响声。
穆玉茶耳朵微动,抬了抬手,转而犀利的目光转向寝殿内。
他眼中杀意明显。
“嘘!”
“有小老鼠钻进来了。”
主仆三人,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有刺客! ! !
转瞬之间,左弦指尖翻转,泛着冷色的刀剑携着破空之声,直直朝着太子的床上刺去。
结果剑要刺上床里面的人的时候,“哐当”一声,有什么大型东西从床上滚了下来。
左弦没看清来人,手中的剑就要刺下去,下手十分干脆利落,森冷的剑风让陆执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千钧一发之际,陆执赶忙出声:
“等等,是我!”
他喊的时机不太对,左弦出剑,向来下了死力道,他剑几乎要落下,但下一秒被一颗玉石打偏,直插进陆执脑袋旁的地板里。
那剑只差一寸,就落到了陆执的脑袋上。
好可怕。
陆执为自己的脑袋默哀两秒钟。
左弦偏头看了一眼太子,再回头看躺在地上的刺客,还是张熟面孔,顿时将剑拔出来,动作干脆利落的收剑入鞘,站到一旁。
“陆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您这是什么……新的姿势吗?”
右越有些憋不住笑,诧异的看着眼上蒙着一根白色布条,被一条绳子五花大绑住的陆执,十分诧异。
本来是比较压抑的氛围,但陆执如今的模样一出现,莫名变了个画风。
若不是陆执将自己绑成现在这样,心思重的右越可能还满腹阴谋论。
右越心想,陆大人这是自己把自己提前绑好,主动送上门来了?
就连向来冷淡的左弦也憋不住笑的翘起了唇角,面无表情的憋着笑。
右越看了眼陆执,又看了眼太子,面上浮现出一丝明了之色。
不愧是太子殿下,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当着三个人的面,将自己弓成一大团虾米的陆执有点想当场刨个坑坑把自己给埋里面。
一辈子不出来。
太丢脸了。
从来没想过,他的人生可以丢脸到这种地步。
陆执等穆玉茶回来的时候太无聊,躺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后,恰好想起来现代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搞笑视频。
他记得有个博主挑战用*子绑住自己后求生,然后挑战失败了,最后像一条虾米似的满屋子蹦哒,最后用舌头舔着手机镜头,才勉强发出了求救的通讯。
陆执当时看的时候,觉得这东西看着也不难,怎么就失败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博主是个条细狗,没有什么力气。
好奇心一上来,就跟着复刻对方的行为,试图靠自己挣扎求生。
人在闲得发慌的情况下,对自己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
不试还好,一试陆执下手狠狠的,像一条咸鱼蹦哒了两下,发现完全没有办法挣扎。
顿时变成了和那个博主一样的虾米,开始满屋子乱蹦哒,最后找不到解救自己的方法,索性放弃,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
直挺着身体苦盼着太子殿下回来,好不容易人回来了,陆执正打算出声让太子殿下救救他。
话还没说出口,先听见了这三人密谋如何杀人犯法的事。
误入大型谋杀局,陆执胆小的心脏噗通一颤,瞬间就不敢吭声了。
结果最后还是被发现。
陆执鹌鹑似的将脸朝着地面,不敢看太子殿下,只留下一个俊朗的后脑勺给他们。
小陆大人也是要脸面的。
看着他这模样,脸色淡淡的太子殿下唇角弯起来,眼底荡出了点清浅笑意。
给陆执留了点面子,穆玉茶摆了摆手,让这两人先下去。
一根筋的左弦看了看陆执身上的绳子,十分耿直的问:“殿下,绳子?”
右越连忙扯着这个没脸色的往外走。
估计太子殿下就好这一口,他们俩站在那里不合适。
打扰了太子殿下体验人间极乐,那多冒昧。
听见出去的脚步声,陆执竖起的耳朵敏锐的动了动,轻轻松了一口气,下一刻背上落下了一只脚。
太子殿下嗓音含笑的问他:“陆大人,这是什么新的勾引方式吗?”
“将自己绑好,主动送到孤的床上?”
“怎么不提前将衣服也给脱了。”
陆执:“……”
他不是,他没有,他是清白的! ! !
“殿下,您听臣给你狡辩……不不,是解释。”
一个着急,力战数万网友的陆大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太子殿下喉结滚动了下,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陆执,在他被缚住的眼睛上看了许久,脚尖缓慢的在陆执挺阔的背上移动,语气微沉:“不用狡辩。”
“孤相信你是故意的。”
“故意勾引孤。”
解释不通,如小白花一般坚韧的陆大人眼角留下两行清泪,沾湿了眼睛上的布条。
为什么四月没有飞雪!,为什么好人总是含冤。
“殿下,救救臣。”
“有什么话,先帮我把绳子解开再说。”
太子缓缓蹲下身,伸手捏住陆执的下河桥,白皙的指骨搭在陆执的脸上,轻一下重一下的摩挲着。
他像逗小狗似的,逗弄着地上的人。
“你好生求求孤,孤就放了你。”
陆执这下彻底懂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微仰着脸,轻轻用脸在太子冷冰冰的腕骨处蹭了蹭,整个人有种湿漉漉的俊俏感,嗓音微哑:
“太子殿下,求您。”
哪直太子十分冷酷的摇摇头:“没有诚意。”
这话陆执懂,不就是想看他堕落的样子吗?
他含泪咬牙干。
陆执顶了顶上颚,唇微张,侧着脸寻着穆玉茶的手腕,一寸寸的吻上去。
“殿下,这下您满意了吗?”
太子赞赏的按压着陆执的唇,语气宠溺: “真乖。”
“不过孤觉得,陆大人这般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还是捆着的好看!”
“! ! !”
陆执默默将眼底的泪水咽下,十分伤心的想,他又被骗了! ! !
太子玩弄他的手段,越来越娴熟了。
今日的公事本来还未忙完,但穆玉茶想着,这样的陆执不常见,便暂时抛开了公务。
两人没来得及做些什么,陆执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先用膳罢!”
陆执以为这下他身上的绳子终于能被松开了。
结果穆玉茶传了晚膳上来,也没见他将陆执解救出来。
陆执依旧不得自由的坐在椅子上。
没多久,陆执感觉怀中一沉,转眼太子殿下的尊臀就落了上来,软软的沉下。
陆执绷着身体,有些不太坚定的劝:“殿下,这样不好。”
“再多说一句话,孤叫你今夜饿着肚子干活。
陆执顿时抿紧了嘴巴,不敢提建议了。
穆玉茶坐在陆执怀中,主动夹菜喂给陆执。
他语气有些冷硬的命令:“张嘴。”
陆执张嘴,一口菜便落进了嘴里。
陆执慢慢嚼了嚼,发现是他喜欢的菜色。
他愣了愣。
接下来,穆玉茶喂一口菜,陆执就吃一口,吃得多了,陆执还敢和他提要求。
“殿下,我想吃点米饭。”
米饭是组成人类身体的灵魂,没了他,今晚吃的东西都味如嚼蜡。
穆玉茶给陆执塞了满满一口米饭。
这一场晚膳用得时间有些长。
膳食被侍从们撤下去,简单的洗漱过后,陆执被穆玉茶牵着往床边走。
大床凹陷下去,发出点振颤的声音。
一场由上位者主导的狩猎计划,开始了。
手脚都没有自由,陆执今晚真的很不得劲。
迷乱之中,陆执仰头看着上方的穆玉茶,声音沙哑的道:
“殿下的宫里,好像没有什么漂亮的女子。”
穆玉茶哪里看不出他试探的那点小心思,汗津津的脖颈微扬,轻哼出声:“孤不喜女子。”
“那,臣好像听说,陛下今日给殿下赐了几个教导宫女?”
闻言,穆玉茶笑了:“这不是有陆大人代替她们来行使这个教导孤的权利了?”
陆执这下心里畅快了。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想亲穆玉茶。
就是很纯情的那种亲。
嘴巴舔嘴巴的那种。
***
今日结束得早,殿内要了两次水,烛火才熄灭。
结束时,陆执从后面抱住困倦的穆玉茶,一臂揽住对方精瘦细薄的腰身,趁着太子现在心情不错,他打起不少坏主意。
“殿下,今日的事,左弦大人和右越大人那边?”
陆执不想他用绳子将自己绑起来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只好努力的给太子吹点枕头风。
穆玉茶微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开:“此事他们不会多嘴。”
得了保证,陆执放心了。
但在黑暗中,他犹豫了会接着道:“今日你们说的账簿的事,我听见了些,我这里倒是有些理清数字的方法。”
陆执语气低了下来:“别杀太多人,好不好?”
杀的人太多,陆执也怕穆玉茶的下场不会太好。
“好。”
听见穆玉茶应允,陆执眉眼轻扬,偷偷的,在他身上落了很轻的一个吻。
而后沉沉的睡去。
这一会,陆执做了一个和白日截然相反的幸福的美梦。
这会他梦见,和太子殿下在寝殿里蒙着眼睛玩抓人游戏的人,变成了他。
不过这一次,蒙着眼睛抓人的人,变成了陆执。
他抓啊抓的,就把太子抓进了怀里,狠狠的吻上去。
结果他吻了两口,穆玉茶的肚子便像胀气似的鼓起来。
太子调侃的声音传来:“怎么办,孤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
陆执无端想到小时候家长们总爱吓唬孩小孩子们的一句话。
都说不要随便和人亲嘴,这下好了,要生宝宝了。
陆执唇角压不住的抱着穆玉茶,莫名想道:真好,他不是舔狗哎!
………………
这一次,陆执没有迟到。
一回生二回熟,陆执现在偷偷摸摸从东宫里溜出去已经十分的有心得。
今日有朝会,穆玉茶一早也起了床,正在穿衣服。
陆执穿好自己的官服后,太子叫住他。
而后陆执便见穆玉茶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漂亮的玉佩,挂在了他腰间。
一看就很贵。
陆执捧着玉佩看了两眼,双眸亮晶晶的,又黑又亮。
“殿下,臣下次来吹唢呐给你听。”
陆执哼着愉快的歌从东宫里离开了。
心情愉快的陆执直到看见笑着同他打招呼的憨憨堂弟陆烨时,彻底黑了脸色。
“堂哥,堂哥,我来了!”
对方热情洋溢,一身黑皮,像只土狗。
但陆执只想离陆烨八百米远。
小泡芙,人与人之间,需要距离感和边界感。
第15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5
好几日不见陆执,陆烨疯狂往前贴,陆执死命往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
见陆执躲闪,陆烨有点伤心,眼泪说来就来:“堂哥,你干嘛躲我?”
陆执觉得自己爱哭的这个毛病被人抄袭了,但哭得没他好看。
陆烨要是还是以前那副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模样哭,陆执可能还会对他带着点兄长的怜爱。
但现在换了一身麦色的男人皮肤,陆执只想给他一拳,叫他别这么丢人。
陆执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速度这么快,叫陆执一点准备都没有,心脏差点被吓出来。
陆烨瞬间被转移话题,忙高兴的和他分享:“我考过朝考了,现在每天能来翰林院和你一起上值了。”
“堂哥,你是不是很开心?”
并不呢,泡芙堂弟。
陆执唇角笑意淡去,心想,人生真是无常,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报应就来了。
本次翰林院共新来了三个人,都是和陆执同届科考的学子。
通过朝考后,成为了庶吉士。
叫陆执觉得报应的还在后面,领着陆烨回办公的房子里,他看见熟悉的杜恒时,脸上的笑瞬间装不下去。
同一个房间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人?
陆执左边一个陆烨,右边一个杜恒,对面一个苏浔,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孙曹生,和一个最纯粹的吃瓜群众。
一看见陆执,杜恒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拱手见礼,语气亲切的喊道:“子砚兄。”
话说完,他自觉失礼,忙改了称呼:“不对,应该是陆大人。”
陆执勉强回了句:“杜大人好。”
杜恒直勾勾的看着陆执,脸都快笑烂了:“陆大人不用叫得这么生疏,我字子若,你可以叫我子若。”
他一说他叫子若,陆执不可避免的想起原小说剧情中很修罗场的一幕。
当时三个男人争夺陆烨一个人晚上留宿房间的资格,最后陆烨选了苏浔,然后杜恒这个痴情种,硬生生的坐在门槛外面,听了一晚上另外两人的床事。
更甚至在房间里叫水的时候,他红着眼睛,给那两人提了两桶水进去。
一进去,恰好撞见某种刺痛舔狗心的场面。
苏浔故意抱着陆烨,十分残忍的道:“子若,你进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们送洗澡水。”
杜子若踉踉跄跄的将洗澡水倒进了浴桶里。
陆执敲了自己脑袋一下,不能想,原剧情太辣眼睛。
没穿书之前,只有文字描述,倒猎奇不到哪里去,但穿书之后,所有人物都有了真实的一张脸,再想到那种故事情节,难免会带人入座。
而这下,陆执带进脑海里的,是前面小麦色皮肤的陆烨。
唐大人没多久从门外进来,将几人聚在一起,对陆执他们道:“这三位是刚来的庶吉士,留在翰林院里学习,暂时给你们打下手,你们三人平日多带着点人。”
“陆执,你们三人每人选一个人带在身边学习,万不可懈怠。”
这话一出,同时有两双灼热的眼睛盯着陆执看。
“堂哥,我想和你一起。”
一旁的杜恒生怕自己落后,忙道:“陆大人,我也想同你一起。”
第16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6
同时对上两双明亮的眼睛,陆执笑不出来。
陆烨和杜恒,无论是谁站在陆执身边,陆执都有种想报警的冲动。
目光在陆烨和杜恒身上转了一圈后,陆执缓缓抬手,十分谨慎的指向了一旁站着的似笔杆子一样瘦长沉默的人。
“我选他。”
对方叫刘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着就没有心眼,好忽悠。
刘术站上前来,一板一眼的道:“陆大人,日后请多多指教。”
刘术被选了,剩下的陆烨跟在了苏浔身边,杜恒则跟着孙曹生孙大人。
这样的安排甚得陆执心意。
虽然将堂弟推向了火坑,但起码陆执无聊摸鱼时,人生有了吃瓜的乐子。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男人至死是少年。
陆执可以暗中观摩一番,这两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陆执心里暗道:堂弟,你可不要怪堂哥心狠,正所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堂哥素质差,人品低,胆子还小,要当个祸害遗留千年,地狱装不下他这么可爱的一副灵魂。
前几天苏浔向陆执告白的事,真给陆执吓得不轻,现在正好让陆烨来吸引对方心思。
今天一早上,众人相安无事,简单的给刘术安排了点杂活,陆执依旧无所事事的摸鱼,顺便暗中观察苏浔和陆烨两人之间有没有擦出点不同寻常的火花。
但两人不说火花了,连点眉来眼去都没有。
看得陆执十分纳闷,忍不住拿着笔杆子狠狠咬了一口。
还是说苏浔这人卡肤色,只喜欢小白脸似的受,不好陆烨这一口。
年纪不大,还……挺挑食。
瓜没吃成,陆执便继续画要送给穆玉茶的弓箭图。
一早上没发生什么事,很快到了吃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陆执有了危机感,姓杜的那个一下值已经朝着膳堂冲了出去。
陆执:“……”
才来第一天就想抢他肉吃!
陆执气得将手里的笔杆子折断,连忙大跨步的跟着出去。
跟在杜恒的身后,穷追不舍。
可惜陆执还是走晚了两步,等他到的时候,杜浔已经动作十分迅速的打好了饭。
陆执不会放过这个抢他饭吃的男人的。
陆执恶狠狠的眼神还没收回来,下一秒听见杜恒叫他: “陆大人!”
杜恒动作斯文的朝着陆执跑了两步,脸上全是汗,他殷勤的将手里的饭递给陆执。
“这是我特意给你打的饭。”
来之前,杜恒就先打听了一番陆执在翰林院的事情,知道对方最喜欢的就是吃饭,还特意在家里练习了一下抢饭。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饭,陆执选择痛着良心拒绝。
“谢谢,自己打的饭更香。”
主角团的东西,谁敢要上一点?
反正陆执不敢。
见陆执执意自己打饭,杜恒眼里有几分失落。
但很快,他调整好自己,忙跟上陆执,坐在陆执的旁边。
没几分钟,陆烨也来了,挤着坐在了陆执的另外一边。
落在最后的苏浔一看这架势,打了饭,冷着脸坐到了陆执前面。
还没结束,没几分钟,模样看着瘦长老实的刘术也坐到了陆执旁边。
不同类型和样貌的四个男人,几乎呈包围之势,将陆执围住。
陆执看着前面,左边和右边坐着的三个人,吃饭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为什么他现在会有一种,成为世界中心主角的错觉感?
怪吓人的。
陆执第一次感觉吃饭像是在上酷刑,尤其是这几个人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有种被监视的窒息感。
一旁来吃饭的其他大人,一看这阵仗,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这陆执得罪了林大人,现在没人敢同他来往吗?”
前几日都一个人坐了好几日的冷板凳,怎么今日突然这么多人围在他身边?
陆烨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连忙孝敬的将鸡腿夹到陆执的碗里。
“堂哥,你最喜欢吃的鸡腿,给你。”
陆执以前和陆烨还在老家那边读书的时候,老是喜欢将陆烨碗里的好吃的骗过来。
已经给孩子训出潜在的记忆了。
陆烨一动,杜恒跟着动了。
眼见陆烨和杜恒都动了,苏浔也动了。
在场的三个人都动了,准备自己吃鸡腿的刘术刘大人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也试探性的,将自己的鸡腿夹到了陆执碗里。
瞬间四个鸡腿入碗来,陆执心颤的舔了舔唇,总觉得只吃其中一个人夹的,会有问题。
四个全吃了,他的肚子会有问题。
见状,三秒钟之内,陆执想出本次鸡腿事件的最优解。
他独独将陆烨的鸡腿留了下来,然后剩下的三个,全部夹给了陆烨。
陆执脸上含着淡笑,充满慈爱的看向陆烨:“堂弟正是长身体的时间,该多吃点。”
吃吧吃吧,多吃点,都是你老攻们给夹的。
把身体补好了,你们四个人,才能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陆烨一个人吃了三个鸡腿,眼泪汪汪的看着陆执,十分感动:“堂哥对我真好。”
陆执露出一个清风明月的贵公子专属笑容:“当然,毕竟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堂弟。”
苏浔和杜恒看陆烨的眼神变了味,隐隐爬上了一丝嫉妒的神色。
端水大师小陆大人,无形之中解决了一场矛盾。
午休后,又到了上值的时间点。
在要下值的时候,唐大人来通知一件事,关于明日出行春耕的事。
每年为了祈祷今年的风调雨顺,天子都会带领群臣在适合春耕的时候去京城附近的村庄上,亲自耕种。
这是国家大事,哪怕皇帝现在不怎么管朝事,也会出去装模作样一番。
去的朝臣人数不能太多,本来这个名额落不到陆执他们几个今年刚来的新官员头上,奈何现在牢里还住着一大堆官员。
且他们年轻人有力气,最适合去下地干农活了。
现在已经近五月初,说是春耕已经有些晚了,但此次活动,也仅仅是表示上位者对于百姓农事的关忧而已。
陆执十分谨慎的问了句:“太子殿下会去吗?”
陆执忧心,太子不去,他被这些浓眉大眼的官员给欺负了怎么办?
毕竟他是如此的无助,单纯,脆弱。
唐大人不知道陆执为何这么在意太子殿下的行踪,但这事不是秘密,便没隐瞒陆执:
“如此重要的事,太子殿下当然会去。”
不仅去,还会下地。
得了准信,陆执没疑问了。
因为明日有事,今晚一群人谁也没闹事,都在考虑明日要带的东西。
明日的活动,在京城郊外,路远,来回颠簸,午饭估计会在外面吃。
今晚下值后,陆执没去东宫,准备回家。
人还没走出去,陆烨和杜恒已经在等他。
“堂哥,我们一起回家。”
陆执有点受不了这两个巨婴了。
还是什么小学生吗,回家也要约着一起?
陆执:“你们先走吧,我去一趟茅房。”
缠不起,总能躲得起。
陆执自己偷偷摸摸的出宫回了陆府。
唯一的无辜者刘术刘大人下值后,没回家,反倒是去了东宫,仔细和太子殿下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几位大人对陆大人似乎十分热情,碗里唯一的鸡腿都夹给了陆大人。”
整个鸡腿事件里唯一的受害者刘大人没说的是,避免被人发现他是太子殿下派去的人,为了在队伍中显的不那么的格格不入,他也含泪将自己的鸡腿夹给了陆执。
穆玉茶坐于高位之上,垂眸批改手中的奏折:“辛苦了,下去吧。”
“多注意那些人的动静,别让他们和陆执走得太近。”
“孤的人,容不得别人沾染半分。”
刘大人不合时宜的道了句:“那……若是陆大人不老实呢?”
刘大人今天跟在陆执身边一整天,一抬头就看见陆执在摸鱼偷懒,时不时的还正大光明的趴在桌子上睡懒觉。
总觉得对方不是个和外表相符合的老实人,心眼子肯定多着。
而且他那一张脸,太招桃花,就连刘大人这样心如止水,心里只有太子殿下的人,只要和陆执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注意力就会不自觉的落到陆执身上。
还很诡异的有一种,陆大人生得好看,陆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怕想法。
这话一出,穆玉茶指尖顿了顿,朱笔在纸上上落下一大团红色的渍迹。
“他不会。”
穆玉茶自认自己还是有点识人的眼力在的。
自然,如果陆执果真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穆玉茶看,他那物件也不该留着去祸害别人。
他的东西,怎能叫别人用了去。
光是想想,都叫人心间杀意涌动。
陆执不知道自己险些和宫里的宦侍相互做伴,回了家后,开始十分活跃的准备明日出行的东西。
出门在外,最重要的,除了喝的,就是吃的。
陆执准备了一大罐子的蜂蜜水,还有很多调料包,以及一些吃食。
然后早早的沉入梦乡。
………………
今晚陆执没梦见变成老鼠,而是又梦见了原剧情。
原剧情里,今天分鸡腿的事情也发生了,但当时被围着的人是陆烨。
甚至陆执自己碗里的鸡腿,也被人抢了过去,当作讨好人的筹码,送给了陆烨。
陆烨彻底成为了那个房间里的中心主角,陆执出去一会儿,再回来时,看见了苏浔半强迫式的和陆烨调情。
“你要是不想你堂哥在这官场里坐冷板凳,被人排挤的话,你就得乖乖的听我的话。”
陆执:“……”
他没关系,可以坐冷板凳的。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陆执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脑袋一片胀疼。
他游魂似的起来洗漱,换上了一身上简单的常服穿在身上,将该带的东西打包成一个小包袱后,和陆父一起出了门。
陆父身为武将,今日需要跟着去管理守卫安全,避免发生混乱。
今日要去京郊外参加活动,不用穿官服,每个官员只穿自己的常服就好。
所有人员在宫门外集合,到时候大队伍统一出发。
陆执去的时候,发现队伍格外的肃穆,一排排的豪贵马车停靠成一排,还有有些家中有钱的官员,使劲的往身上穿戴着十分昂贵的东西。
第一次遇见这种大场面,陆执险些看花了眼。
“堂哥,快过来。”
早已经站在翰林院队伍中的陆烨努力的朝陆执挥手,示意陆执入队。
陆执刚踏进队伍,瞬间感觉自己的前后左右,又站满了人。
抬眼一看,还是昨天那四个,且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惊艳。
杜恒呼吸轻轻急促起来,眼神闪烁,脸上也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说着:“陆大人,你,你不穿官服,竟这般好看!”
苏浔也附和了一句:“子砚兄,向来生得俊俏。”
陆烨:“堂哥一直这样吸引人。”
其他人都夸了,作为太子殿下密探代表的刘术觉得他出声说点什么,好像不太好,便板着脸的夸了句:
“陆大人之貌,确是罕有。”
四个人夸得陆执有点飘,心里喜滋滋,面上十分冷淡的连忙摆手:“哪有哪有。”
竟是一点也没察觉出现在气氛的不对劲。
没多久,有人敲了三次鼓,齐整队伍后,开始准备出发。
浩浩荡荡的人群中,陆执他们这些小官落在最后,陛下和太子殿下等,则位于队伍的最前方。
车马相接,庞大的队伍朝着郊外走去,最后在一处广阔的土地上停了下来。
陆执他们坐的是马车,一路十分颠簸,也没人有心情说话。
直到脚踩着踏实的土地后,陆执才活了过来。
附近村子里的里正带着村民们正在迎接,一旁放置好了农具和种子,还有牛这种活物。
唐大人穿着常服,正在给陆执他们安排任务: “陆执。”
“到。”陆执积极举手。
唐大人脸色平静的道:“看见那边那几头牛了吗?”
陆执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的确看见了好几头牛,便冷静颔首。
“唐大人,我看见了。”
唐大人摸着胡子点点头:“你今日的任务,就是一会牵住脑袋带着白色花纹的那条牛,还要注意,别叫它拉在地里,脏了大人们的眼睛。”
陆执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险些以为他听错了。
牵牛可以,但叫牛别拉屎这事,叫陆执怎么管?
拿个麻袋子……把牛屁股罩起来?
第17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7
陆执忍不住反问唐大人:“大人,牛拉屎乃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微臣怎么控制得了它什么时候拉,什么时候不拉?”
“它的屁股又不长在我的身上。”
“它管不住自己,拉了也要算在我的头上吗?”
牛拉不拉屎也要他管,简直是无理取闹。
唐大人十分冷酷的瞥了一眼陆执:“这是你的事,若出现秽物惊扰了诸位殿下和大人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陆执想,砍脑袋砍脑袋,也就这么一句会威胁他的话。
要不是陆执喜欢自己的脑袋,才不会受这么可恶的威胁。
有本事砍陆烨的脑袋啊!
拿砍陆烨脑袋来威胁他啊!
只知道砍他的脑袋,算什么有本事,能砍这个世界主角的脑袋,陆执才承认是真男人。
他们翰林院的这一批新官员,人微言轻,来这样的大场合里,果然都是来干苦力的。
不仅陆执被安排了活,连着苏浔,杜恒和陆烨,都没逃过。
杜恒被喊去捡柴,陆烨被喊去丢种子,苏浔的话,可以因为人有个丞相好爹,被安排得了个监工的活。
监工监的还是陆执这个牵牛的。
唐大人让苏浔在一旁看着陆执和陆执要牵的牛,一会儿若是那牛拉了,每拉一次,全部记在陆执的头上。
妥妥的官场霸凌,陆执这朵小白花斗不过他们这一群黑心老登,心寒的去牵牛去了。
今日出现的重要人物多,陆执站在一头花牛旁边,扫视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嘉和帝旁边的太子殿下。
两人的身边站着许许多多的朝廷重臣,以及其他几位皇子殿下。
一眼看过去容貌和身材最出色的,还是太子穆玉茶。
嘉和帝和陆执殿试那日看见的没什么不同,脸上的疲倦感更重,眼下一片青黑。
他身上虽然还有着皇家威严,但站在太子穆玉茶的身侧时,几乎所有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出来。
这位昔日的君主,已经老了。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已然有了混浊之感,就连走路的步伐,也有些缓慢。
太子神色淡淡,伸手扶了下嘉和帝:“父皇,儿臣扶着您。”
但手才伸出,就被这位苍老的帝王狠狠打了一巴掌。
“滚开些。”
所有官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安静的垂着眸不敢说话。
嘉和帝不喜欢太子,这是整个朝廷都知道的事情。
但只要穆玉茶还活着一日,大历朝的太子就只能是他。
整个朝堂拥护君主的这一批朝臣,也只承认穆玉茶。
因为嘉和帝现在的皇位,是靠着这样一个他不喜的儿子换来的。
上一届帝王活的岁月长久,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有出息,在立太子的时候,他制定了规则,几个皇子,谁先生下让他满意的嫡长子,他便立谁为太子。
穆玉茶出生后,天资聪颖,几位皇子嫡长子之中,数他最得老皇帝喜欢,亲自带在身边接受帝王之道的教导。
嘉和帝也因这个儿子,才稳坐上了太子之位,直到老皇帝逝去,他上位。
陆执看那处看了许久,感觉到视线,太子抬眸朝他这边看。
太子殿下身上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皇家威严,五官在皇帝的几个孩子中,最是出色,身上的那股压迫感,隔着一段距离,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陆执看着,觉得站在太子身旁的几位皇子殿下,看起来就和那专门伺候太子殿下的小厮似的。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陆执忍不住理了理衣服领子,试图将自己整理得齐整一些。
但没几分钟,陆执看见,太子殿下的眸光微往一侧偏移,落到了被陆执牵着绳子的花牛身上。
陆执看见太子笑了。
笑得十分温和,笑得十分好看。
陆执不知道,他现在和一头花牛站在一起,眨着同样的一双眼睛的场面究竟有多好笑,连向来十分克制情绪的太子都没控制住。
穆玉茶指尖抵着唇,耐不住的笑了几声,情绪有些波动,又闷闷的咳了两声。
右越顺着太子殿下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嘴都憋歪了,也没忍住。
陆执有些郁闷的蹲下身,试图让人群淹没他。
没蹲两分钟,陆执耳边听见点什么声音,他抬头往上一看,恰好看见那头牛屁股夹了夹。
似是要排泄……
陆执:“……”
完蛋了!
“别,别拉!”
“憋回去!”
陆执站起身,围绕着这一头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恰好苏浔在一旁冷冷提醒:“陆大人,它拉一次,全都算在你头上。”
陆执冲苏浔怒目而视,微深的眉骨蹙出一股破碎感:“得不到我,你就要毁了我,是吗?”
这么小气,怪不得在原剧情中只能当老二。
苏浔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是,只要你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会抓住你的所有小辫子,直到你别无选择。”
闻言,陆执不但不生气,还冲苏浔好脾气的笑开:“很好,苏大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浔心中隐隐有古怪之感,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下一刻陆执上前两步,冲他伸出了手。
“撕拉!”一声响,苏浔身下的衣服被陆执伸手扯去一块,然后陆执当着苏浔的面,牢牢的将那块布将牛屁股给罩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从事也毫不讲道德,苏浔这种京城的贵公子,何曾遭遇过这种身上衣物被拿去包牛屁股的事,完全来不及阻止。
陆执拍拍刚刚碰过牛屁股的手,十分满意:“有东西兜住,这下不怕它拉屎了。”
拉的全部被兜住。
苏浔见状,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瞬间气到失去理智,连风度都控制不住。
脸红脖子红的,从一旁站着的侍卫手中抽出剑,拎着剑就要上前找陆执算账。
“陆执,你怎么,怎么敢拿我的衣服去做这样的事情!”
苏浔的每一件常服,都用的是一匹布一两金的上等绸布,衣摆处还让技艺精湛的绣娘绣了他的名字在上面。
现在绣了包在牛屁股上的布料上面,隐隐还能看见苏浔两个字。
这和直接欺辱他有何区别。
苏浔手里拿着剑,开始追着陆执杀红了眼。
两人围着牛跑了好几圈后,这边的动静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陆执体力不错,跑了好几圈依旧游刃有余,大气不喘一口,看着甚至有点像在遛狗。
苏丞相一看自家那个向来十分注重君子气度的儿子正拿了剑,追着另外一个人杀,当即沉了脸色,重重呵斥:
“苏浔!”
“你在做什么?”
“陛下和殿下们都在此处,你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浔才从怒火中清醒过来,想说陆执刚刚干的荒唐事。
但他一见诸位大人目光都落到这处,又不太愿意叫人知道他堂堂丞相之子,衣物被拿去给牛包屁股兜屎这种丢人的事,咬碎了牙,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陆执,你等着!”
这种场合不太适合算账,苏浔丢了手里的剑。
有好脾气的大人见了这一出,乐呵呵的笑着和苏丞相点评:“他们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苏丞相硬着头皮解释: “犬子今日可能身体不太舒服,让诸位见笑了。”
闹过一遭,陛下带着众臣拜祭一番后,开始亲自下地耕种。
皇帝的身体不好,刚下地拿着锄头做了两下样子后,就放下了锄头,带着一群人去了附近的庄子上休息。
年纪偏大的臣子们同嘉和帝差不多,挥动了两下锄头后,就跟着皇帝离开。
大部队一走,剩下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几位皇子和太子殿下,倒是依旧在勤恳的劳作着。
陆执手里牵着牛绳子,蹲在地上,手中掐了朵小野花,正暗搓搓的看着穆玉茶劳动时绷紧的身体曲线,下一秒听见高昂的一声喊:
“喂,那个牵牛的,过来一下。”
对方喊了一声,陆执没应,对方又喊了第二声,陆执还是没应。
直到喊人的那个人跑到陆执面前,加重了语气喊了一道,陆执才牵着牛过去。
牵着牛走之前,陆执特意重重强调了两声:“我有名字,我姓陆。”
陆执牵着比他还高的牛走过去,有样貌老实的百姓拿着犁地的工具过来,主动将爬犁挂在牛身上。
只是在看见牛屁股上包着的上好布料时,对方也迟疑了下:“大人,这是?”
陆执假装没听见,看也不看那老农一眼。
见无人应声,老农便就这样的给牛放好爬犁。
接着陆执在前面牵着牛走,后面有个年轻的官员在后面握着爬犁,两人开始犁地。
陆执力气大,扯得牛儿跟着他想要的方向走,速度太快,后面的官员有点跟不上他们一人一牛的节奏。
拿着爬犁的那位大人站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喊: “这位大人,你走慢些。”
前面走得好好的,等走到一半的时候,旁边有些鲜嫩的青草,这头牛瞬间不肯走,停下来吃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执冷着脸使劲的扯了扯绳子,牛儿吃痛,叫唤了哞哞两声,然后抬起前腿就要踹陆执。
陆执察觉到了,灵活的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这丢人的一脚。
陆执大人刚庆幸自己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人,结果下一刻听见一群人乌嚷嚷的跑过来,嘴里喊着:
“殿下,您没事吧!”
陆执回头一看,发现五皇子殿下刚刚站在他旁边,现在被牛一脚给蹬地上了。
牛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趁着其他人都围在五皇子的身边嘘寒问暖,陆执连忙拉着牛走开,并装作若无其事。
等一群人将五皇子拉起来想追责时,发现罪魁祸首已经不见了踪影,闹了一肚子的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只有刚被牛踹倒在地上的五皇子还有几分恍惚,也不知疼不疼,满脑袋里装着刚刚惊鸿一瞥的陆执。
“方才那人是谁?”
“去查。”
这一干活,就干了一早上,直到中午,众人才得了休息。
见太子殿下坐在一处石头上休息,用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汗水,陆执拎着他带来的蜂蜜水,在别人没看见的时候走过去。
“殿下,喝点水。”
穆玉茶仰头看陆执,将陆执手里的水接过去。
陆执刚放松眉眼的笑了,接着就听太子眼里带点笑意,嗓音微哑的问他:“你牵着的那牛呢?”
陆执:“……”
在杜恒那里。
也不知那个家伙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他干完自己的事情后,就挤到了陆执旁边,十分积极的要帮陆执看牛。
牛有人看着了,陆执想着穆玉茶忙活了一早上,可能还没喝水,便拿着自己的水来给他。
陆执没能待太久,太子身边的人太多,他出现在这里,十分反常。
远处有人在点火烤东西吃,陆执带着自己的调料过去。
陆执和附近村庄的百姓们买了只鸡,在水边处理了后,放在柴火上烤。
又是往上面刷蜂蜜,又是往上面刷隔着调料,随着汁水的溢出,即便站在远处,也能闻到烤鸡的香味。
好些大人无意间围了过去,虎视眈眈的盯着陆执手里的烤鸡。
“陆大人,你烤的这鸡,似乎格外的香。”
陆执听着说话的这人声音有些耳熟,抬眼望去,看见对方是刚才喊他牵牛的那人。
陆执不冷不淡的回:“的确很不错,就是小了点。”
说是说,也不见他有分人的动作。
当着一群人的面,陆执寻了长大树叶,仔细的将叶子洗净后,将烤鸡一分为三,其中有一份细细的拿小刀分割好,再用树叶包好的,递给太子和右越。
右越有些诧异:“我也有?”
陆执点头。
右越将陆执给的东西递给穆玉茶,穆玉茶许久不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但念在是陆执特意烤的,他给面子的吃了些。
吃完东西后,穆玉茶到河边洗手,不少侍卫在旁边站着。
太子将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伸进清澈的水底,在泛着点波澜的水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没多久,水面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穆玉茶轻轻掀起眼皮看过去,恰好和坐在牛背上正给牛角戴野花的陆执撞了个面。
第18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8
陆执正给屁股底下的牛在它的牛角上插野花,自己的脑袋上也插了几朵,模样十分的悠闲。
陆执人本就长得英气俊逸,每一处五官都似浓郁的墨笔勾勒出来的流畅线条,现在脑袋上戴着黄色的小花,倒有种难得的明媚少年感。
看见穆玉茶,陆执从用衣服兜着的野花里,挑出的好几朵漂亮的,眼里含着明亮的笑意,轻快的砸向太子。
陆执一笑,眼里揉碎了不少春意,墨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总叫人觉得深情至极。
他身上总给人一种炙热的,欢快的,像阳光一样的明媚感觉。
穆玉茶配合的伸手,接住了野花,指尖压着花瓣到鼻下轻嗅,捻出粘腻的汁水,最后落在了唇上。
被手指拂去。
有小蜜蜂想来采蜜了。
须臾之后,等太子再回去时,身上多出了一股浓郁的花香。
陆执就在后面,慢悠悠的骑着他的小花牛,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也不怕人看着他这模样笑出来。
陆执刚刚骑牛四处闲逛的时候,还看见一棵大树上有一个野蜂巢,暗暗记下了位置,等日后来掏点野蜜吃。
杜恒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仰着脑袋看着陆执:“陆大人,我给你牵绳子。”
陆执看看一旁躺在地上晒太阳,无人问询的陆烨,再看看站在牛旁边的杜恒,总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执有心提醒,还十分贴心的给指明了方向:“杜大人,陆烨在那边。”
“他正在那里躺着睡觉,应该很需要人陪伴。”
杜恒看了一眼陆烨,就兴致缺缺的转过了头:“相比之下,我觉得陆大人你更需要人陪着。”
这话说得,陆执听着心里一片不得劲。
要不是人太多,多少要点面子,陆执都想叫这牛抬脚踢踢杜恒的脑袋。
看看他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一天净是到他跟前来献殷勤干什么 ?
有点病病。
见杜恒实在油盐不进,陆执索性将看着牛不准它拉屎的任务交代给了杜恒。
然后自己愉快的去玩。
走之前,陆执十分认真的嘱咐杜恒:“杜大人,记得不要让小牛拉屎在地上。”
问题来了,杜恒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我怎么控制它……的屁股?”
这是个好问题,陆执也想知道。
陆执真诚建议:“也许杜大人你可以试着用牛的语言,和他交流交流这个问题。”
“并强制性的要求它不要当一头不道德,四处乱排泄的牛。”
杜恒睁大眼睛,张了张嘴,第一次感受到了为难:“我……我吗?”
陆执毫无负罪感的点头。
这回变成杜恒看着牛屁股大眼瞪**。
杜恒试着张了张嘴:“哞……哞?”
听见这两声人学的牛叫声,陆执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坑骗老实人,良心不痛,就是有点漏风。
陆执捧着自己漏风的良心笑着走开了。
等午后,活干得差不多了,一群人在四处坐着休息调整,暖暖的春风吹在脸上,叫人十分惬意。
无聊中,陆执还找了片竹叶,鬼哭狼嚎的吹起来。
他好像除了吹唢呐,的确没有其他乐器的天赋,一片竹叶被吹得跟鬼在叫似的。
杜恒一开始坐得离陆执十分近,仅仅是看着陆执那张脸,心里暗搓搓的欢喜。
结果等拐出十八道弯弯的竹叶音一出来,杜恒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堆穿着竹子的小人拿着尖锐的长枪在耳朵里面使劲的戳了又戳,神经都跳动着痛感。
有点扛不住这么近距离的毒音,杜恒默不作声的移了移屁股。
一移再移……
一曲结束,等陆执放下已经被吹破的竹叶时,发现他的四周,空无一人。
陆执有点遗憾,满朝文武,竟无人能欣赏他的才华。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就是在即将启程回京城的时候,发生了变故。
前来拿东西的纯朴老百姓们突然从袖子里现出不少凶器,一脸狰狞的直逼穆玉茶所在的位置。
“有刺客! ! !”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一声,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随后四周的地里也冒出一茬接一茬的人,逐渐朝着穆玉茶的方向逼近。
连忙赶来的侍卫和刺客打斗起来,凛冽的剑光和腥臭的血腥味四处可见。
慌乱之中,陆烨找到陆执,忙拉着陆执的手: “堂哥,快走!”
“这里太危险了。”
“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刀光剑影间,陆执站在原地愣了神,四肢冰凉,久久没有反应。
混乱的尖叫声溢满耳朵,眼前也被断肢和鲜血覆盖,陆执这时候,才突然忆起原文剧情中十分关键的一处剧情点来。
春耕时,太子穆玉茶羽在京郊外遇见刺客,受了不少的伤,于是后面……
后面……太子究竟是怎么死的,陆执竟一点印象也没了!
陆执红着眼,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发现关于太子穆玉茶的许多剧情,已是模糊一片,再不似他入京之时那般清晰。
陆执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但在今日他才猛然发现,他已经变成了局中的人。
从他对穆玉茶动心的那一刻,他不再拥有上帝视角。
否则,今日有刺客的事情,陆执一定会记得清清楚楚。
可事实却是,陆执的这一段记忆,像是被人特意删除了一样,连一点影子都没露出来。
“不,不只是记忆。”
而他迟钝的,在事情发生后,才反应过来。
陆执血管里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他颤着看向陆烨,杜恒,以及苏浔,他们的目光,好像一直聚在他的身上。
那些不敢叫人深想的剧情,突然成了现实,牢牢的套在陆执的身上。
书里的故事一直在继续,而他,也变成了书里的角色。
陆执仰头看天,恍惚中,他好像又变成了每日夜晚里做梦的那一只老鼠,天上有很多双密密麻麻的眼睛挤在天上盯着他看。
他们在笑,在闹,在骂,盯着陆执的五官逐渐扭曲着放大……
“殿下,撤退,快撤退!”
陆执后退着,身体几乎瘫软的时候,耳边听见了殿下两个字。
他连忙抬眼朝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看见穆玉茶的胸前一片红色,一根冷箭插过他的胸口。
原来,剧情一直在往前走,而陆执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件事。
也就是说,到了设定好的节点,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猛然接受着这样可怕的冲击,陆执腿软着,身体也颤着的甩开陆烨的手。
他的眼里红得几乎滴血:“不行,不行!”
陆烨一个没拉住,眼睁睁的看着陆执从他跟前离开,而后扯着一旁的牛翻上身,骑着牛就冲进了混乱的队伍里。
一头狂躁的牛冲进来后四处乱撞,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牛腿一抬,完全无差别攻击。
有人砍刀想砍向牛腿,结果下一刻被一脚踢在了腰上,刀子也落在了自己的腿上。
血液一阵喷薄。
这一场混乱,给穆玉茶的人拖延了时间,越来越多的护卫赶过来,加入战局中。
穆玉茶捂着受伤的胸口,脸色白得可怕,他冷静道:“留活口。”
“护着陆执,别让人伤到他。”
刺客们见人越来越多,他们已经没了优势,再继续拼下去,也只能是死路一条,连连后退。
但今日,他们许是走不了。
混乱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就像是短暂时间内突然发生的一场梦境,做梦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陆执骑在牛背上,再望去,他们一群人花了一天早上才种好的土地,现在已是一片狼藉,只余血污和残躯。
右越方才拿着刀剑一直护着穆玉茶,现如今看见姗姗来迟的护卫军首领,恨恨的一脚踢在对方的肚子上。
“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王土之上,竟然让刺客混了进来,伤到了太子殿下。”
“早给你们发了信号弹,拖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来,怎么,是怕我们这一群人成不了刀下亡魂吗?”
高大的护卫首领被一脚踢跪在地上,他脸上还有血迹,微喘着气忙道:“右大人,不是我们故意来迟。”
“而是陛下那处,也来了刺客。”
陆执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跟前:“现在不是追责的时间,殿下的伤才是要紧的。”
“赶紧回宫! ! !”
“哭什么,孤死不了。”
见陆执眼睛红得不像样,穆玉茶甚至还有心思用气音哄他一句。
“平时不是最怕死了,怎么方才骑牛进来就不怕了?”
不待陆执回应,有马车到了,穆玉茶被搬到了马车上,彻底闭了眼。
随着马车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被人拎着后颈来的大夫。
后面的事,同陆执他们这样的小喽啰没多大关系,他站在人群之外,眼睁睁的看着穆玉茶被人带着回宫。
陆执忙拉着右越,带了点哀求的询问: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右越残忍的拒绝:“不行,今日事关重大,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与刺客串通谋杀殿下的嫌疑。”
陆执不但不能去,还会被暂时关押入狱。
直到太子的伤势好转,有时间处理此事时,陆执他们才有可能被放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稽查司的人给押走,被关进了刑部大牢里。
许家人也没想到,他们竟会在大牢里看见陆执。
一群人趴在木门前大声喊陆执的名字,但陆执却像是失了魂似的,谁也没回应。
可能是有人特意关照过,不同于其他人,陆执被单独安排进了一间环境没那么糟糕的单人牢房里。
他被人推进去,牢门用锁锁上,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陆执睁着眼,平躺在稻草上,失神似的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很多很多事。
不知不觉被遗忘了的最重要的事。
原剧情中,太子是怎么死的?
来京城之时,陆执记得很清楚,但现在,他完全没了记忆。
无论如何努力的去想,脑袋里只剩下一片混沌。
等晚上的时候,右越带着饭菜来牢里看陆执。
一听见动静,陆执连忙走到门边扒着门问:“殿下怎么样了?”
右越知道陆执在太子心里的重要性,没瞒着他:“箭上有毒,但医治得及时,命保住了,只是人还没醒,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醒。”
“命保住了就好。”
直到听见这一句话,陆执紧绷的神经才松缓下来,蕴了许久的泪顺着脸滑落。
“陆大人,您先吃些东西,想来殿下醒了之后,也不想看见你瘦了的样子。”
“对,我该多吃点饭。”
多吃饭,就不难过了。
陆执舀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用筷子往嘴里扒,直到嘴里塞不下,喉咙胀痛,他才慢慢的将饭吞下去。
见他这般颓废模样,右越心里也不好过,简单的和陆执透了点底: “关押你们的这事是陛下下的诏令,太子殿下没醒之前,我也没有权利将你们放出来。”
直到这一刻,陆执才懂了,什么是权利。
君王要你死,你就只有等死的份。
“谢谢右越大人,太子殿下一醒,劳烦您来知会我一声。”
右越没应声,拎着饭盒沉默的离开。
穆玉茶这一受伤,就昏迷了整整五日才醒。
陆执和其他人,也被关在大牢里整整五日,这几日被狱卒反复提审那日的细节。
好在刑部的人没有为难他们,在太子没睁眼之前,谁也不敢私自动用私刑逼供。
但隔壁被抓到的刺客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五日的时间,格外漫长,漫长到陆执将自己两辈子的人生在脑海里走马观花似的走了一遍,还没等到该来的人。
漫长到他开始后悔,没在最有机会的时候选择了权势。
这几日,陆执没再继续做过他变成小老鼠的梦,更没梦见过原剧情,一切的一切,小说,陆烨,都像是他被关太久而臆想出来的结果。
牢房里很黑,很潮湿,连一个明窗也没有,牢房外面就是黑黑的廊道,隔壁的囚犯们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人发出一点声响。
只有狱卒来送饭的时候,陆执才会听见点人的声音,看见点难得的光亮。
证明他还活着。
第19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19
第19章 g疯批太子狠狠爱19
有时候陆执躺在稻草上睡觉,半梦半醒间,会感觉脸上有点什么凉凉的东西在跑。
脸皮上会泛着点凉意。
他伸手一摸,在自己的脸上,抓住了只黑色的老鼠。
被人掐住脖子,老鼠挣扎着四肢,吱吱吱的叫起来。
那点凉感,是老鼠的爪子。
换成往日,陆执可能还有心情拎着老鼠调侃它,怎么在他脸上进行跑酷。
但现如今,他显然没了这种心思。
大牢里的老鼠是抓不完的。
陆执抓了一只,第二天牢房里还是会迎来窸窸窣窣的一群吱吱吱叫唤着的小家伙。
可能因为陆执太过安静沉默,感受不到活人气,有好些老鼠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将他身上的衣服弄得乱兮兮。
就好像,陆执也成了这样的老鼠一员。
五天,陆执被提审过七次。
主审官穿着官服,言语间满是引诱陆执认罪的钩子:“陆执,本官再问你一遍,刺客一事,果真和你没关系?”
“你好好说,仔细想想,是不是你在什么时候,对外泄露了护卫信息。”
“你父亲管理此处护卫,他是不是同你说了具体情况?”
“你现在认罪还来得及。”
对方一遍遍的问,陆执说的,永远只有一句话:“我没有。”
对于此处刺客事件,陆执甚至什么都不知晓,他才是最一无所知的那个人。
为什么那些人能混成附近村子里的百姓,为什么他们能通过护卫军的探查,为什么这么多皇子殿下里,只有太子受了伤……
陆执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就忘了,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时代。
少年人的信仰和光芒,好似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被逐渐消磨殆尽。
直到第五天,昏暗的大牢里才迎来了来接陆执出去的人。
狱卒脸上陪着笑的道:“陆大人,您可以出去了。”
“太子殿下醒了,亲自为您做保,洗清您的嫌疑,您现在,可以走了。”
“至于其他的大人们,还得在调查一番,才能离开这里。”
有狱卒来解开陆执身上的沉重镣铐,将他领着出了大牢。
许久没看见阳光,亮得陆执有些不适应的抬手挡了挡。
指尖碰到唇边的胡茬,陆执突然笑了,眼神不再黑亮。
右越在外面接陆执,看见陆执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的眼里装了很多东西。
满脸倦色的右越不知是惋惜,还是感叹:“陆大人,辛苦了。”
从牢里出来的这一段路,陆执只说了一句话:“我想见太子。”
陆执想穆玉茶了。
他这几日没有做和剧情相关的梦,却一连五日,都梦见了春耕那日发生的事。
陆执看见穆玉茶以不同的模样死去。
有人拎着刀 ,砍下了穆玉茶的头颅和四肢。
有侍卫背叛,从穆玉茶的身后一剑刺进穆玉茶的心脏里。
为了保护穆玉茶,前来和刺客纠缠的侍卫,在最后一刻反戈,手里的刀剑全部指向了穆玉茶,他被自己人乱刀砍死。
还有那头黄牛,高高的抬脚,将穆玉茶踢倒在地上,一脚踩碎了他的头颅,流了很多很多血。
………………
“我想见太子殿下。”
陆执再次重复一遍。
本来现在这个时机,不适合让他们俩见面,但一想到殿下清醒的第一句就是让他来接陆执,右越只能应下。
“可以,但你只能穿着太监的衣服,远远的见他一面。”
“他才刚醒,太医说情绪不能波动太大。”
有人带陆执去梳洗一番过后,陆执穿上了太监的衣服,才被人带去了东宫。
此时的东宫不同于往日的孤寂,人来人往,太医,宫女侍从,以及诸位重臣游走其间。
看守的侍卫也比往日多了足足五倍。
若是没有凭证的可疑人物,要被扣下关押起来。
进出均要被盘问。
穆玉茶昏迷的这几日,有人将奏折送去给嘉禾帝,让他批改。
结果帝王下令,让人将所有奏折送去给四皇子批改。
君王向来不喜欢他的嫡长子,得了机会,趁着穆玉茶病重之时,疯狂替他的四子揽权。
奏折果然被送去了四皇子府,让他批改。
因此,四皇子一派的人高兴了好几日,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只知玩乐的皇子殿下,压根不懂如何处理国家大事。
遇见有旱灾的折子,他仅在上面批阅:开粮拨银。
遇见有灾民聚众闹事的折子,他仅批阅道:全部抓了砍头。
完全没有一点可实施性。
朝廷因为四皇子批改的这些折子,乱了好几日,弄得被要银钱拨款的户部尚书和让抓灾民砍头的刑部尚书又气又怒。
不知是谁悄声道了一句:“若是太子殿下没受伤就好了。”
众臣面色不变,但心里大多都赞同这句话。
陆执穿着太监服到太子寝殿的时候,穆玉茶的床边站着不少大臣,正同他说着近几日朝中重要的事。
陆执站在门边,静静的看了他许久,才离开。
陆执回家待了五日,其他被抓的人才都陆陆续续的被放出来。
此处事件的风波暂且算是平息。
陆执一回家,开始翻找自己自己写过的东西,他不信和剧情相关的事情,他未留下过一点东西。
连着翻找了好几日,陆执才寻到了他之前写下的和剧情有关的东西。
………………
陆执后面又偷着让右越带他去了两次东宫,穆玉茶依旧在忙碌,养着病手里还拿着奏折在批改,脸白得可怕。
为了避免他分心,陆执没去打扰,自己安静的看完想了许久的人后,又安静的回了家。
家里的老鼠瘦了整整一大圈,不满的咬陆执的手指,结果没得到它的主人任何的安慰,反倒被陆执给拎着尾巴倒吊起来,在床上荡秋千。
五月中旬,陆执才继续回了翰林去上值,东宫那边也是这时候才恢复了平日的守卫。
陆执也是这时候,才真正的去见了太子。
两人二十多日没有见面,陆执深呼吸一口气,才进了殿内。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仅穿着寝衣的穆玉茶抬眼看向来人,冲他招手:“过来。”
“让孤好好看看你。”
陆执大步走上前,半蹲在太子腿边,仰着头看他,觉得他又瘦了许多,眼睛湿红一片。
“怎么看着一点也不高兴?”
“哭什么,孤没死,活得好好的。 ”
穆玉茶手指落在陆执脸上,确认陆执没有哪里不对,才放了心。
他打量着陆执的同时,陆执也在打量着他,确认他还完整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疼不疼?”
陆执握住穆玉茶的手,轻轻搓热后,问了他这些天最想问的问题。
疼不疼?
果然还是自己找的男人会心疼人,穆玉茶心中说不出的慰贴。
事情发生了二十多天,整个东宫人来人往,唯一问这个问题的,也就只有陆执一个人。
“不疼。”
“孤习惯了。”
身为太子,穆玉茶在很小的时候,就不止一次遭受这样的危险。
这一次春耕,属实是许久没遭遇刺杀,一时大意,才叫人钻了空子。
他说不疼,陆执压根不信,从地上站起身,手指摸上太子的胸口:“我看看。”
“我得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穆玉茶没拦着陆执,身上松松垮垮的亵衣很容易的被人剥下。
穆玉茶心口处被纱布裹着,陆执低头仔细的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但见纱布上没有血,他彻底的安了心。
穆玉茶伤势未愈,两人干不了过分出格的事,他让陆执过来,也仅是想问问陆执近况,让人陪着聊聊天。
说完了闲话,陆执才记起刺客的事来,眼里狠色乍现。
“殿下,刺客可招供了?”
“此事是谁干的?”
提到刺客,穆玉茶眸色冷了冷:“一群硬骨头。”
“不急,孤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松口。”
陆执半晌没说话,转而将太子轻轻的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脑袋依着对方的肩膀,耳语厮缠:
“殿下,臣不想在翰林里待了。”
“臣想去六部。”
闻言,穆玉茶轻阖的眸子缓缓睁开,倒也不恼陆执有这样的野心。
“怎么想去六部了?”
陆执低头细细轻吻穆玉茶的脖颈,落下的每一个吻都带着十足的温柔,他头一次这般主动又顺从的讨好太子。
陆执含糊的道:“就是想了。”
穆玉茶很受用陆执的主动,轻眯着眸子,舒服得微微仰起脖子,手指摸着陆执顺滑的长发。
他问:“想去哪里?”
对此,陆执来之前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户部,或者刑部。”
前者管财,后者掌管武力,皆是朝廷的中心部门。
太子轻嗤:“你倒是贪心。”
说是这样说,却没一点责怪的意思。
这些时日,陆执已经将太子的脾性摸得差不多,只要他没动怒,这事就成了大半。
“孤之前想着你在翰林待的时间差不多,便将你调到礼部去。”
穆玉茶本以为按照陆执之前的懒散性子,会想去一个闲散部门。
这样也好。
陆执吻了吻穆玉茶的耳垂:“殿下同意了?”
穆玉茶轻应:“嗯。”
陆执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殿下对我真好。”
这是自然,毕竟太子殿下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就看上了陆执这么一个人。
陆执一时高兴,决定给太子唱歌听。
蜡烛燃着,不时的有声音传出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是什么歌?”
“小星星。”
“就是天上的星星,殿下不觉得很漂亮吗?”
“漂亮。”
还在现代的时候,陆执是个孤儿,被父母丢在了福利院。
七岁的时候,很幸运的被一对夫妻领养了,到新家的第一晚,对方为了和陆执促进关系,那个女主人坐在陆执的床边,给他唱的第一首歌就是小星星。
这是第一次,陆执心里有了家的概念。
后来,养了陆执几年后,那对夫妻经常吵架,最后闹了离婚。
对于陆执这个领养来的孩子,谁也不想要。
他们就像是养了一只小猫小狗似的,说不要就不要,最后把陆执又丢回福利院。
陆执从一个有家的孩子,再变成没有家的孩子,也就一天的时间。
好在福利院的院长是个心好的老人,愿意出资让陆执读完初高中。
后面因为陆执成绩很好,在学校得了不少奖学金,在班级上还会帮同学辅导作业,自己赚了点钱,最后一路磕磕绊绊的,上到了大学。
后来,陆执学会了一个人好好爱自己。
吃饭要吃五碗大米饭,遇见不喜欢的室友时,就要大声说你变态,遇见泼妇,就要勇敢骂出来。
在大学室友还在每日当舔狗和野王,给隔壁楼女生告白时,陆执每天都在校园里当兼职超人。
早上食堂,下午家教,晚上左手一个快递,右手一个快递,路上遇见个碰瓷大妈,还得停下来和对方对着吐口水讲道理。
所以很幸运的,在大学一毕业,陆执总算在那个城市里拥有了自己的一个小窝。
遇见穆玉茶之前,陆执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生。
他就是羡慕,羡慕别人有个家的样子。
大学四年,在寝室里,他和室友吹牛时说得最多的,就是大学一毕业就要孩子老婆热炕头。
结果四年过去了,还是个光棍狗一只。
有热情的女孩子追他,他就说他太内向了,喜欢内向的。
有内向的女孩子追他,他又说他喜欢有钱的。
有有钱的女孩子追他,他又说,他喜欢腿长腰细的。
有腰细腿长,还有钱的女孩子追他,还想给他生孩子时,他郑重的考虑了一个小时,向对方说了对不起。
他是条被抛弃过的小狗,对外界充满警惕和不安,这一生会贪恋家的温暖,却是很难再认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因为陆执这个人,已经把大部分的力气,都用在了爱自己的身上。
直到现在,陆执也依旧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穆玉茶。
陆执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才称得上是喜欢。
但他在乎这个人。
对陆执来说,穆玉茶是不一样的。
第20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0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陆执轻轻的唱着,歌声里只有感情没有技巧,穆玉茶听了半响忍不住打断他,实打实的评价:
“孤觉得不太好听。”
“这首歌确是这样的调子?”
穆玉茶精通乐理,却觉得从陆执口中出来的调子奇怪的不和谐。
他有点怀疑陆执是不是自己编了首难听的歌来哄他。
从小学起就五音不全,唱歌爱跑调的陆执沉默了会,自我肯定的点点头:“是这样唱的。”
“这首歌就是这样唱的!”
见陆执模样笃定,太子殿下勉强允许这样难听的调子在他耳边出现。
可能是这难听的调子有点催眠,陆执最后将太子给哄睡了过去。
他唱歌的声音渐渐小了。
蜡烛依旧燃着,陆执动作轻轻的起身,将穆玉茶抱到床上,见他眉眼平和安静,陆执不由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这样漂亮的太子殿下,是他的。
这个认识,叫陆执心脏微软,五感都麻得不像话。
陆执悄无声息的起身出去要了一盆温水,回来后坐在床边,褪去穆玉茶身上的衣服,拿帕子沾湿水,给他擦身体。
太子平时不喜旁人近身,受伤了这么久,有些隐秘的地方许不太方便洁净。
陆执将他亵裤也一并脱下,从小腿开始,心无旁骛的帮他将身上每一寸都擦干净后,才给他将衣服穿戴整齐。
陆执也洗漱一番后,带着湿润的水汽,仅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上了床。
他顾忌着穆玉茶心口处的伤,动作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处,将太子揽在自己的怀里。
实打实的将穆玉茶抱在怀里后,陆执这些时日一直漂浮着的心绪才稳稳的落了地。
就像是寻到了自己的归处似的。
他唇角微微上翘着,沉入睡梦中。
殿外下了点细雨,右越举着伞,匆匆而至,正准备进殿中时,被守在殿外的左弦拿着剑给挡住了去路。
“你拦我做甚?”
“我有些公事要找殿下,求他决断。”
左弦动也没动一步,冷冷抬眸,一板一眼的道:“殿下,睡着了。”
“不能进。”
睡着了?
右越抬眼看了下天色,这不是才刚入夜?
眸子稍微一转,右越就明了缘由:“陆大人是不是来了?”
左弦硬邦邦的点了点头。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睡着了,右越也不非要现在就进去打扰他。
陆大人来东宫之前,殿下每日忙公事会忙到半夜才能入睡,第二日天色微亮,他又起了身。
右越看着都觉得累,现在能早睡,挺好。
右越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和左弦在外面守夜。
…………
夜间雨声渐大,落在瓦片上砸得噼里啪啦的响,穆玉茶睡得不太安稳,睡梦中皱着眉头。
陆执迷迷糊糊中抱着哄了哄他,暖呼呼的手脚将人整个抱在怀中,太子逐渐安静下来。
陆执第二日起得有些早,借用了东宫的厨房,在里面噼里啪啦的忙活了一早上,煮了一锅温补的粥出来。
穆玉茶刚醒没多久,洗漱完后,就吃上了陆大人做的早食。
“他呢?”
右越站在旁边候着,听见殿下问话,知晓他问的是陆执。
“陆大人上值去了。”
穆玉茶用了大半早食,闻言想起陆执昨日求他办的事。
“刑部和户部可有合适的位置?”
右越:“……”
“殿下,您是想将陆大人安排去刑部或者户部?”
右越估摸着,殿下这是想给情郎走后门了,不由询问:“依殿下看,什么官职合适?”
穆玉茶语气淡淡: “正四品。”
刑部那是实打实的实权部门,陆执品阶不够高,去了估计会被人欺负。
穆玉茶眉眼未动,眸色依旧冷淡:“孤被刺杀那日,陆执骑牛闯入混乱中,护驾有功,自然当赏。”
说实话,右越觉得正四品的官职有点高,不太合适。
陆执现在在翰林院是从六品的官职,一下子将他提拔到了正四品,跨了整整五个级别,绝对会让人非议。
也不知道陆执究竟给太子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不给他升官则已,一升就升得这般高。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走后门走得有点厉害。
“殿下,臣私以为正四品的官职太高,对陆大人日后的发展不太好。”
“且他走得太顺,若是日后生了异心,恐怕不好掌控。”
闻言,穆玉茶眸色顿了顿:“你说得对。”
“还是得压一下。”
走太快了,日后就不会轻易的来求他。
右越欣慰的点点头,看来太子殿下理智还是在的,没被情爱这种东西冲昏了头脑。
“那殿下看,给他安排个什么样的职位合适?”
穆玉茶:“随便寻个从四品的官职给他。”
右越:“……”说实话,他觉得从四品和正四品的官职,差别不是很大。
算了,右越冷静的道: “从四品的官职没什么空缺的话,要不要将四皇子他们的人弄下来?”
对此,穆玉茶并无异议,他随意的起身:“做得干净些,别牵扯到陆执。”
右越知道此事该如何办了。
………………
陆执回翰林院之后,杜恒,苏浔,刘术,以及陆烨几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热切。
尤其是杜恒,跟只打不倒的小强似的,被在牢里关了好些时日,一点没打击到他的热情。
杜恒走过来热络的邀请陆执: “陆大人,明日休沐,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约着出去踏青赏花作诗巡游。”
陆执才没时间和他们一群不怀好意的出去游玩,什么时候被强迫失了菊花都不知道。
风险太大,他的清白太贵。
陆执本打算拒绝,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觉得和杜恒他们一起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
陆执斟酌着语气道:“杜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去处。”
其实杜恒此人除了舔狗属性有些重,到底没干过什么伤害人的实质事情。
想到这里,陆执多提醒了一句。
“就是此行可能会有些惊险。”
杜恒痴心不改的保证道:“只要同陆大人一起,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敢去得。”
苏浔不着痕迹的插进嘴:“我也是。”
陆烨大声嚎了声:“堂哥,还有我,别忘了我。”
只想休沐日躺在家里好好休息的刘术:“……”
身为太子的代表,他不能不合群:“陆大人,我也好奇,想跟着你一起去。”
当晚刘大人去了东宫一趟,得了新指令,保护好陆执。
隔日,一行人再次骑马到了上次春耕的郊外。
一棵高大的树木上面,挂着一个十分庞大的野蜂巢。
五个神色各异的男子站在树下面,仰头看着比他们几个脑袋还要大上两倍的野蜂窝,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视力好些的,还能看见蜂窝附近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蜜蜂,看着十分可怕。
陆烨看得头皮发麻: “堂哥,这……这就是你说的好去处?”
四人均害怕得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只有陆执看着上面的大蜂巢,控制不住的吸溜两声。
陆执喉咙发紧,眼睛发直的仰着头,眼里冒着渴望的星星:“就是这个,这么大的蜂巢里不知道能出多少斤野花蜜。”
这种花蜜不仅香,还对身体好。
陆执垂眸扫了几眼现场几人,心想他们既然勉强算是主角之一,身上有主角光环,那区区打个野蜂蜜,应该死不了。
陆烨听着耳边嗡嗡的声音,想起小时候,陆执带他去掏蚂蚁窝时被咬的情景,不由有些想打退堂鼓。
“堂哥,其实,这个野花蜜,咱们也不是非要吃,杜大人,你们说对吧?”
杜恒这个第一舔狗犹豫着看向陆执:“我……我听陆大人的。”
“陆大人想吃蜂蜜,我豁了这条命,也会帮你将东西拿到手。”
苏浔看了一眼自己安置在一旁的汗血宝马,心想一会儿只要他上了马,留其他人在后面吸引蜜蜂的注意力,许不会有事。
如此想来,一番权衡利弊之后,苏浔应和着杜恒道:“子砚喜欢什么,我都能为你取来。”
剩下的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正在摸胡子的刘术。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混进这一场活动中的刘大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我对陆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
身为太子的人,他势必不能给太子殿下丢脸。
很好,少数服从多数,陆烨抗议无效。
为保万无一失,陆执开始制定战术,两人拿着火把爬上树将蜜蜂熏走,火熏蜜蜂的同时,陆执带着工具去将有有蜂蜜的蜂巢割下。
剩下的两个人则牵着马在下面接应,东西一到手,他们就骑马跑。
陆烨觉得陆执的这个方案,听起来风险怪大的:“咱们就靠这一身皮肉硬和蜜蜂抗吗?”
“堂哥,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吗?”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作为五人中唯一被蜜蜂蛰过的陆烨,心里阴影十分大,对着陆执发出了三连问。
杜恒他们没被咬过,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还在一旁劝阻陆烨:“我相信陆大人的决策。”
“硬抗就硬扛吧,我的皮肉厚,那蜜蜂顶多咬我几口便是了。”
苏浔的想法和杜恒的差不多,京城有那么多医术优秀的太医,他们家中也都有很好的药材,哪怕被咬了,用些好药,很快便能无事。
得,陆烨的抗议再次无效。
接下来陆执分配任务。
“苏大人和杜大人两人身体比较灵活,上树熏蜜蜂的任务,便交由你二人。”
“刘大人年纪稍大,陆烨性子不稳定,你们两人便在树下牵好马,做好接应准备。”
陆执话说得好听,要上树的两个被他说得心里暗爽,应接任务也答应得十分爽快。
一番准备过后,杜恒和苏浔二人举着冒着浓烟的火把先爬上了树。
一上了树,离丰巢越近,耳边密密麻麻的嗡嗡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杜恒朝着蜂巢看了一眼,手里的点火棍险些掉下去。
从未看过如此多的蜜蜂,光是覆在蜂巢外面的蜜蜂,足有几千只,每一只都还带着凶猛的黄色纹身。
被这么多蜜蜂围在一起咬,会变成傻子的吧!
到了这一步,杜恒后知后觉的觉出一点后悔,后背紧张得出了不少汗水。
但看一眼陆执,杜恒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
杜恒苏浔两个人顶在前面将蜜蜂熏走,陆执紧随其后,在浓烟中,眼疾手快的拿匕首割下一大块蜜巢后,连忙拿布将它包住。
杜恒和苏浔的脸上脖子上已经爬了不少蜜蜂,几乎是背水一战。
陆执也不贪多,得了一大块后,想着这些辛勤的小家伙也要吃饭,给它们留了不少后,喊了一声:“走!”
话音一落,陆执背着蜜巢率先往下爬,在要落地的时候连忙翻身上了马。
生死关头,没有人磨蹭,全都以此生最大的速度逃离现场,人一齐,立即策马而逃。
等五人都骑马逃离的时候,成千上万的蜜蜂围在他们周围,密密麻麻的爬在人身上。
完全形成了一场黑色的风暴,将人围在里面。
陆执他们一边骑马跑,一边伸手将身上的蜜蜂全部扫落。
苏浔的马是所有马匹中最好的那一匹,他本来一骑绝尘的跑在最前面。
结果没多久,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旁咻的一下跃过,再往前一看,就看见了陆执的身影。
这是苏浔第一次认清陆执的逃跑能力究竟有多卓越。
一匹黑色的瘦马都能被他训成千里马。
“啊啊啊!”
一群人狼狈的逃窜着,杜恒感觉自己的脸上全是被蜜蜂叮咬出来的包。
他感觉胸口一阵疼痛,抽空从脖子里面伸手进去一摸,摸出了一只胖蜜蜂出来。
最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刘术刘大人,看着一把年纪了,本以为他手脚笨,动作慢,绝对是跑得最慢的那个。
谁知道看着老实巴交的,实际上五个人里,就他和陆执两个人最精明,动作滑得跟泥鳅似的,一眨眼,已经冲到了第二的位置,稳稳将苏浔超过。
陆烨动作最慢,在最后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脸上趴满了蜜蜂,疼得龇牙咧嘴。
“堂哥,等等我!”
第21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1
陆烨脸上爬满了黑黄色的蜜蜂,陆执回头看了他一眼,险些以为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他们身上和脸上的这些蜜蜂只能算小兵,后面追着他们五人叮咬的一团黑雾才是主力。
铺天盖地的一片黑网,疯狂的追捕而来,坠在陆烨的屁股后面。
谁回头看上一眼,只有满心的绝望。
蜜蜂叮咬的地方好像已经出现了效果,杜恒感觉自己的脸又红又肿又痒。
“陆执,想想办法!”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同意这种事情。
苏浔脸上也有了猛烈的疼痛感,忍不住出声喊陆执。
陆执的脸都被衣服挡住,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外面看路。
“它们追累了,自己会停的。”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追累,陆执不敢保证。
为了让大家安心,陆执抽空安慰了众人一句:“放心好了,这种蜜蜂毒性不大,死不了人。”
顶多是脸肿上几日而已。
苏浔:“……”
杜恒:“……”
刘术:“……”
陆烨:“……”
闻言,四张脸上同时露出呆滞和绝望的神色。
这一刻,就连杜恒这种第一舔狗,都有了想打陆执的冲动。
没有防护措施,就让他们这么硬扛着……
逃着逃着,视线恍惚中,陆执似乎看见前方有不少穿着青衫的男子正携手赏花,模样十分的悠闲。
一眼看过去,陆执还看见了一个两个熟人。
四皇子穆云深和五皇子穆云辰……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让开,快让开!”
随后难得碰面的两拨人互相抬头,就看见了彼此。
“那些是何人?”
今日四皇子得了空,邀请了不少休沐的大人们在郊外桃林这里开诗会踏春,本玩得正是起兴之时,耳边听见了不少马蹄声。
一抬头便看见了好几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色男子骑着马直朝着此地冲来。
因为速度太快,陆执他们没有机会转向别的道路,只能直直的冲着这里而来。
等骑马的人走近了,原本面带愉悦的众人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们后面那是什么东西?”
“怎么黑乎乎的,一团团的,好像还会飞?”
有视力较好的大人定睛一看,突地颤了起来,忙失态的慌乱道:“快走,那是蜜蜂! ! !”
“铺天盖地的蜜蜂! ! !”
几十人的队伍,瞬间慌了神,开始四处乱窜,有性子理智的人,连忙跑向一旁的马匹和马车。
人数多,蜜蜂被这几十人吸引去了不少,陆执和苏浔他们几人的压力骤减。
这一场闹剧直到下午才停歇。
就连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没例外,每个人都鼻青脸肿,完全看不出谁是谁的回了京城。
除了陆执五人,其他的二十多位大人们简直是无妄之灾。
来时个个都是翩翩郎君,容貌端正俊朗,一身青衫十分俊逸,去时只见一群面容肿胀红肿,面部和身材严重不对等的人。
有人肿着脸,抽了抽气咬牙切齿的问:“今日这么多蜜蜂,究竟是谁招来的?”
混迹在人群中的陆执默默扭开头,主打的就是现在大家都肿成了猪,谁也不认识谁
,没人知道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见陆执没应声,苏浔和杜恒扫眼一看这么多位大人都遭了秧,为了他们往后的仕途,和陆执学着,默不作声的闭紧了嘴巴。
全然当自己是个路人甲。
有道温润的声音出声:“方才现场太过混乱,不知缘由也是正常的。”
“大家先自回去治疗一番才是正事。”
说这话的声音有点耳熟,陆执循声看过去,然后看见了对方那十分显目的香肠嘴。
认出对方后,陆执肩膀抖了起来,低着头笑得控制不住。
杜恒偷偷问陆执:“陆大人,你在笑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好笑的?
陆执抬眸看了一眼还在强装温和人设安抚诸位大人的五皇子,同杜恒低语两句。
“那位,香肠嘴,是五皇子殿下。”
这里的人可能不太了解什么是香肠,所以陆执想了想,用另外一个更形象的词形容:“就是类似猪大肠。”
闻言,杜恒连忙朝着陆执说的人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嘴又厚又肿,肿得格外突出的男人。
如果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杜恒可能觉得没什么,毕竟现在谁也不认识谁,大家模样都差不多。
但现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记得五皇子之前的模样,再见他顶着这样一张脸作温和之态,杜恒也没憋住。
虽然嘲笑皇子殿下很不好,但真的很好笑。
杜恒随着低头抖肩膀。
一旁陆执和杜恒都跟中了魔似的低头笑得不能自已,苏浔瞬间警惕起来。
这两人莫不是当着他的眼皮子,眉来眼去?
苏浔不动声色的挤进两人中间,并随意的问:“你们在笑什么?”
杜恒犹豫了下,想到今日这事苏浔也有参与,不算是外人,便将陆执刚刚说过的话说给了苏浔听。
苏浔没想到,他堂堂一个贵公子,这一辈子竟能笑得如此毫无形象。
苏浔和陆执杜恒两人坐在一起,嘴死命的憋着,疯狂念之前学过的那些礼仪。
“君子不以耻笑他人为取乐……”
但抬眼一看,就看到五皇子顶着一张厚嘴唇,语气十分温和的说话。
没多久,好奇的刘大人和陆烨也加入了排排坐着笑的队伍当中。
但因为脸肿得不像话,边笑边扯到肿胀处,陆烨他们一边流眼泪,一边抖着肩膀。
他们五人模样太过奇怪,太过可疑,有人注意到忙出声问:“你们笑什么?”
“大人,脸上太疼,我们不是笑,是难受得在哭。”
有人抬起头来,脸上有眼泪,问话的人虽然觉得他们行迹依旧可疑,但勉强信了这番说辞。
很快,其他人都回了京城,只有陆执他们五人落在最后……分赃。
陆执之前在混乱中将得到的那一大块蜜给藏了起来,现在没有其他人了,他们五人恰好可以将东西分了再回家。
分东西的时候,看着黏黏糊糊的蜜巢,苏浔眯着肿得睁不开的眼睛,有些嫌弃的出声:“这种东西,真的能吃?”
陆烨瞬间眼睛亮起来一屁股将苏浔挤出去:“你不要,那正好,我们多分点。”
这点野蜂蜜,换了往日,苏浔压根看不上,但今日挨了这样一遭罪,再什么都得不到,听起来十分的凄惨。
他冷着一张肿脸,又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好了,别说话。”
陆执拿着匕首开始分东西。
众人接着看见:陆执划了一块给杜恒,又给自己划了一块: “杜恒一块,我一块。”
“苏浔一块,我一块。”
说着,苏浔得了一块,陆执那边却是有了两块。
苏浔伸手抓住了陆执分东西的手,气得脸红脖子红。
“你这什么分法?”
“就是这样分的。”
陆执这理直气壮的平静模样,给苏浔气得脏话都说了出来: “王八蛋!”
陆执这个混蛋,什么爱不爱的,他苏大公子爱不动了。
“谁家分东西这样分! ! !”
“这都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就应该公平的分。”
陆执有理有据争执:“首先,这个蜂巢谁发现的?听说过信息费这个玩意吗?”
“谁一路上背着这么大一块蜂蜜逃亡,吸引了最多的蜜蜂攻击?”
按陆执说的,他一个人就该拿两份。
两个人因为一块蜂蜜吵得脸红脖子粗粗,陆执暗暗嘀咕:“还说爱我,一块蜂蜜都舍不得给我。”
啧啧……,就这,还说给他想要的,权势,金钱……
苏浔第一次见这么无耻的人,不由问杜恒他们几人:“你们几人怎么说。”
刘术刘大人摸了摸自己疼得不行的脸,觉得陆执这分法着实不要脸了点。
从私人情感出发,他绝对的谴责陆执这种行为。
但从公人出发,他现在是太子殿下的代表……
刘大人含泪说出违心的话:“我,我觉得陆大人这分法没有错。”
杜恒向来以陆执为他世界的天,所以对此没有异议。
至于陆烨,就更没有异议了。
他小时候和堂哥分东西,就是这样分着长大的。
他小时候对此提出过异议,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已经形成习惯了。
要现在真让他多分点,他可能还会觉得东西有点烫手,拿得不够安心。
陆执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觉得当万人迷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
这一回合,苏浔一个人反抗没有用。
陆执一个人拿了近一半的蜂蜜。
分赃完毕后,五人这才趁着天色未黑之前回了京城。
“哪里来的泼皮无赖,赶紧走!”
到陆府时,天色昏暗,看门的下人只见一个脑袋大的男人直朝着他们府中走,在对方要跨过大门的时候,连忙拦住人。
陆执:“……”
这种回自己家还要先验证自己身份的无力感。
好在陆执身上有凭证,给门房的仔细看了后,确认了身份,才进了府。
苏浔和杜恒几人情况也差不多,回到自家府门口时,因为视线昏暗的原因,皆被堵在门口,进不去。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说你是丞相府的公子?”
“什么时候 ,一只猪头也可以冒充我们公子了?”
“哪里来的臭乞丐,赶紧滚,不然我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浔从未发现自家的奴仆竟是这样一副捧高踩低之态,嘴脸格外的可恶。
他厉声道:“我说了,这是我的信物,你们进去通禀一声,父亲自然知晓。”
有个仆人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 “哟哟哟 ,你看他装得还挺像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哪捡到了东西,故意拿来冒充我们公子。”
“冒充之前,先自己找摊水塘看看自己长什么样,长这么吓人,还敢出来骗人。”
两方纠缠之下,恰好巡街司的人路过,苏家仆人一见巡街司的人,连忙报了案,让巡街司的人将苏浔带走。
苏浔这一被关,就被关了整整两日,坐在牢里心寒的咬着自己的那一块蜂蜜吃,尝了这难得甜。
丞相府的人还以为他休沐日去了友人家做客,也没人意识到不对。
等晚上的时候,白天被蜜蜂叮咬过的其他部位后知后觉的肿疼起来,京城内有名的大大小小医馆里的大夫都被各户有权势的人家户给请到了家中。
然后都无一例外的,看见了一张肿得不行的猪头。
大夫医治了这么多病人,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夸张的。
“怎么这么严重,你们干什么了?”
“被蜜蜂蛰了。”
至于蜜蜂怎么来的,问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有五个疯子,不知道从哪里招惹了一批蜜蜂,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飞来。
大夫给开了些消肿的药膏,嘱咐道:“这几日勤敷些,大概过个三五日便能消肿。”
等大夫要走时,病患犹犹豫豫的问:“大夫,如果某些顶重要的地方,也被蜜蜂蛰了,会不会影响使用?”
大夫:“……”
秉着严谨的治人态度,大夫谨慎道:“这个得看具体情况。”
闻言,问话的这位大人含泪将裤子脱下。
“那您,给我看看吧。”
“可别……整废了。”
今天一整天,可疼死他了。
谁知道会有蜜蜂顺着裤子往他裤裆里爬,实在可恶。
大夫刚给前一位患者处理完人生大事,恍惚着出了大门,下一刻又被蹲守在外的其他大人家的奴仆给拉了去。
“大夫,十万火急,我们家大人需要你。”
大夫火急火燎的去了另外一家,在看到床上躺的同款猪头时,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还在上一家。
结果一问,对方也是被蜜蜂蛰了。
见患者似有难言之隐,大夫冷静的问:“怎么,你也有顶要紧的地方被咬着了?”
对方觉得这大夫还挺上道:“是的,大夫。”
说完这话,对方让房间里的下人下去,然后解开了胸口的衣服。
很平坦的男人胸口,如今因为峰毒肿得不像话。
比较巧合的是,肿得还很对称,位置还有那么一点微妙,看起来就像……就像……
怪不得这位大人要提前让其他人都下去。
忙了一晚上回到医馆喝水的大夫嘀嘀咕咕:“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今日这么多大人都被蜜蜂给蛰了?”
看样子好像蛰他们的还是同一批蜜蜂。
第22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2
到了官员们该上值的日子,今日早上轮到唐大人点卯。
“陆执。”
喊了一声没人应,唐大人提高了声音:“陆执?”
“陆执!”
最后一声出来,才有一个官员慢吞吞说话:“唐大人,陆执好像请假了。”
“我今早入宫前在宫门处遇见了陆府的小厮。”
唐大人刚看陆执顺眼点,结果他就请假了。
他难得关心的问了一句:“请假原因是什么?”
那位大人想了想道:“说是生病了。”
具体什么病,他也不知道。
好吧,唐大人拿着笔在点名册上给陆执旁边标注了一下。
标注完他继续点下一个人的名字。
“苏浔。”
“苏浔?”
“苏浔!”
唐大人一连叫了三声,有些不信邪的巡视了一番官员。
陆执不来他还能理解,毕竟那家伙平时不按套路出牌,但苏浔向来是他们翰林努力的标杆。
“谁知道苏浔苏大人今日为何没来吗?”
还是之前慢吞吞说话的那个大人举手了:“唐大人,我知道。”
“苏大人好像失踪了,苏府今日没找到他人,现在已经报了案子,正四处寻找他。”
唐大人:“……”
他面上掩不住的惊讶:“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在京城失踪?”
“不知道,听苏府看门的那两个小厮说,前两日有个长得奇丑无比的乞丐跑到苏府门前闹事。”
“那个乞丐说他是苏大人,还拿出了属于苏大人的凭证。”
“我怀疑,苏大人可能出城游玩的时候,遇见了歹人。”
“苏府今早已经报了案,正带人四处寻找苏大人的下落。”
唐大人轻叹息一声:“没想到苏大人年纪轻轻的,竟会遭遇这种事。”
也是有点让人没想到。
此事稍讨论了一下,唐大人收起私人情绪,又继续点名:
“孙曹生。”
“到!”
这回总算有人应声了,唐大人欣慰的抬头看向站在后面面容比他还老的孙曹生。
老是老了点,但不爱闹幺蛾子,算是陆执他们这一届最老实本分的官员。
唐大人刚欣慰两秒,继续点名:“陆烨。”
“? ? ?”
又没人应声了。
“唐大人,陆烨陆大人也请了病假。”
唐大人闻言,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预感,他索性一问:“今日请了假的,究竟还有哪几个?”
“陆烨,杜恒,刘术,都请了。”
“请的都是病假。”
唐大人一算,今日他们翰林院总共五个人缺值,他顿时有点老眼昏花的站不稳。
“这几人都是同一日去偷鸡了怎么的,怎么同时请假?”
翰林院每日的点卯名册都是要上交的,缺一个两个,还好说,缺五个人,怎么编?
唐大人气得全在缺席的五个人上面打了叉叉。
当然,陆执和苏浔的,他酌情了一番,又给找了理由,将这两人给放过了。
苏浔的请假原因那是正当的,陆执因为是第一个报的病假,给他批了也不算太过。
最主要的,陆执难缠,那张嘴皮子厉害,唐大人那日被他几首唢呐吹得怀疑人生。
柿子都得捡着软的捏,陆执那种性子的太硬了。
至于其他三人,没有出具正当的证明之前,都算是缺值,全给打叉,到时候扣俸禄。
唐大人本以为翰林院今日缺了五个人算是比较离奇的事情,提着心脏的将点卯名册送去给内阁那边时,意外发现,不仅是他们翰林人数少了。
其他官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相熟的官员给唐大人偷偷漏了个底:“听说今日朝会上,足足有二十多位大人没来,就连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没能出场。”
“更离谱的是,缺的这十几位大臣还都是明里暗里支持两位皇子的人。”
“你是不知道,今日整个朝堂,彻底成了太子殿下的一言堂,凡是他提出的决策,压根没有出来反驳的大臣。”
“大家都怀疑是不是太子殿下出手了。”
对方有些崇拜的道: “殿下果然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招。”
但唐大人总觉得这事有点古怪:“那二十多位大人都是因为什么原因缺席的?”
“好像都是生病了,请的全是病假。”
闻言,唐大人眉眼间有些古怪,暗自嘀咕:“这么巧合?”
他们翰林院的那五人,除了苏浔,也都是请的病假。
今日的翰林院格外的安静,午间时期没有姓陆的抢饭,也没有那五个人抱团一起坐着吃饭。
突然安静下来,给诸位翰林院的大人们整得还挺不习惯。
今日再次吃到阔别已久的肉食,清减了许多的大人对着一块肉竟有一种难得的熟悉感。
还是希望这个陆大人多请些假,好让他们能多吃点肉。
…………
陆执也不知道自己在翰林的人品竟然差到了这种程度,现在正躺在家里养病。
他那日虽然最大程度的护着了自己的脸,但蜜蜂太多,百密之中总有一疏,比其他的程度轻一些,但一张俊脸现在也依旧肿得不能见人。
身上也有好几处地方肿了 ,还有一处是身为男人顶要命的一处。
肿得完全见不了人,险些叫陆执直接变成陆驴。
谁知道那么一大批蜜蜂里面,还有一群色家伙,光往人裤裆里钻。
陆执也是晚上回来后,才从自己亵裤里抓出一排被闷死的蜜蜂。
陆执养的那只小宠物老鼠,还吃蜜蜂这种东西,一个不少的给吃进了肚子里。
动作快得陆执没能拦住,真实怀疑是不是他最近将老鼠实在饿得有点太狠了。
才叫它什么玩意都吃。
总而言之,脸和那处未消肿之前,陆执不打算去宫里上值。
反正最近他在翰林里就是坐冷板凳的份,去了也没他的要紧事干。
陆执更不打算最近顶着这张脸去见太子殿下。
他凭的脸走后门,太子见了若是心生厌恶,再新找一个更年轻更俊俏的,陆执得活活气死。
到时候那新来的狐媚子就该说:“殿下,臣想穿陆大人穿过的衣服,躺他睡过的床。”
什么品如的衣柜,都变成了陆执的衣柜。
光是在脑袋里想想那画面,能给陆执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上演一场激情的人生诱惑。
不能想,一想陆执就生气,一生气就脸色扭曲。
一扭曲,扯到脸上的面部的肿胀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给陆执疼得不行。
人最怕什么来什么,陆执正躺在床上五官不听服从的乱扭,下一刻他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穿着便服的右越高声道:“陆大人,你猜谁来看你了!”
陆执今日没去宫里,穆玉茶得知他生病了后,一整天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陆执生的是什么病,竟严重到不能出门。
等公务处理得差不多后,太子便作便装打扮,带着左弦和右越出了宫,直朝着陆府前来。
这种情况下,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一听见右越的声音,陆执条件反射的将自己蒙进被子里躲着,坚决不能让自己现在这张脸被人看见。
不对,陆执在自己被窝里摸到了他的白色老鼠大宠物。
对方正在呼呼大睡。
为了避免这老鼠吓到穆玉茶,陆执拎着老鼠尾巴,就是一个顺手往床底甩,然后拿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脑袋也严实的捂着。
果然,没几秒钟,门被打开,房间里传来沉稳有力的步子,一步步从门口走到陆执床边。
陆执感觉自己床边传来微微的凹陷感,见床上躺了一只厚厚的茧,没看见陆执的脑袋,下一刻太子熟悉的冷漠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将脑袋蒙在被子里?”
听见穆玉茶的声音,陆执心神微紧,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大夫说了,臣这个病,最近几日不方便见人。”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怪异的病,太子不相信,语气强硬起来:
“你打开被子,孤瞧瞧。”
穆玉茶听陆执的声音也不太对劲,比平日尖细了不少,有些想问陆执是不是夹着说话了。
“殿下,您还是先回宫吧,臣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
“恐会污了您的眼睛。”
太丑了,丑得陆执现在都不敢照镜子。
“胡说,孤怎会觉得你丑。”
“孤只会心疼你。”
心疼的话一出,陆执心脏软了软,手指一个松懈,就叫太子将他蒙着脑袋的被子给抢了过去。
没有了被子遮掩的脸肿蜜蜂小狗陆执和太子殿下面对面对视。
见他一双好看的墨色眼睛现在肿得都睁不开了,一张脸两颊肿得跟馒头似的,完全看不出之前俊俏的五官。
若非对陆执实在熟悉,记得陆执看他的眼神,穆玉茶也只怕是不是有什么人偷摸的将陆执给替换了。
陆执这般模样,在常人眼里算不得好看,但太子未有丝毫嫌弃的心思。
穆玉茶有些心疼的伸手碰了碰陆执的脸,语气也软了下来:
“怎么弄成这样?”
见他眼底果然无一丝嫌弃之色,只有满满的心疼,陆执紧张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犹豫再三,陆执睁着一双被挤压得不大的眼睛,还是说了那日发生的事情:“蜜蜂蛰的。”
还好陆执喊上了不少人,被蛰的不只他一个,且他是所有人里情况最轻的一个,所以陆执现在心里十分的平衡。
“噗嗤……”
听到全部事情的前因后果, 穆玉茶没笑,站在门边守着的右越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陆大人,可真是个人才。
京城里许久没有出过这么大的笑话了。
右越一嘲笑出声,而后陆执眼泪一掉,他下一刻收到了来自太子殿下的死亡凝视。
“好笑吗?”
右越立刻收好嘴角的笑,漏风的八颗牙齿收回去,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末了,给自己找补了一句:“臣家中的老鼠生崽了,有些好笑。”
死嘴,咋能当着太子的面笑他情郎!
明明应该躲着笑的。
前因后果一串在一起,穆玉茶立刻就想到了今日朝会时缺席的那二十多位大人。
原来缘由在陆执这里。
也算是歪打误撞的帮他办了件好事。
穆玉茶不太放心的想看着陆执其他部位:“只有脸上被蛰了,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他说着话,眼睛看着陆执,却朝门边的右越伸出了手。
身为太子殿下的忠犬,右越大人立即心领神会的从怀里摸出宫里太医制的顶级药膏,递给太子。
然后关门,出去一气呵成。
穆玉茶拿到药膏后,搓了搓手心,对陆执下颌微点,直接命令道:“衣服脱了。”
“孤给你上药。”
陆执有点想拒绝:“殿下,这点小事臣自己来就好,不用劳烦您。”
听见陆执拒绝,穆玉茶神色微冷,眉眼一压,冷厉感上来,压迫感瞬间盈满。
“陆执,别让孤说第二遍。”
“孤不喜欢被拒绝。”
往常拒绝太子要求的人,坟头的草都几米深了。
这点潜意思陆执还是能听懂的。
虽然但是,陆执还是从这几句威胁的话语里听出了太子对他浓浓的爱意。
陆执心里又酸又甜,只好伸手缓缓将身上的衣服也脱下。
穆玉茶眉眼松了松,满意扬眉,下颌轻点,手指在陆执大腿上点了两下:“裤子也一道脱了。”
他让脱,陆执只好一道脱了。
脱之前,陆执提前给太子打了一个防御针:“殿下,一会儿您无论看见什么夸张的东西,请不要害怕。”
在穆玉茶冷静的神色下,陆执将裤子拉下去。
他如愿的看见太子失态又惊讶的缩了缩眼瞳,穆玉茶离陆执稍微远了些距离。
“怎会……如此?”
“这不是驴,才会……”
未言之话,全部未吐露出来。
陆执和穆玉茶相对无言了足足一刻钟,陆执才装可怜的冲穆玉茶道:
“殿下,臣疼。”
“您不是要帮臣上药吗?”
陆执拉着太子的手,模样看起来极其的脆弱。
偏偏太子就吃他这一套。
太子心里微微发怵,但见陆执这模样,应该也十分难受,终究还是心疼陆执,便帮着他擦了药膏上去。
等陆执穿好衣服后,太子对外让右越打了些水来洗手。
第23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3
他用帕子仔细的擦着手指,边对陆执嘱咐:“你这伤处平时不要碰水,近日饮食也要忌辛辣。”
陆执听着,伸出小手指,勾勾缠缠的勾了勾穆玉茶的手指:“好。”
右越大人觉得自己可能是见了鬼了,不然怎么能从陆大人现在那双肿得连条缝都难看见的眼睛里,看见了情意绵绵这一种感情?
安慰了陆执两句,穆玉茶突然想起来今日丞相府的苏浔不见了的事,便问了句:“那日苏浔可有和你们一起出去?”
陆执不知道太子问这个干什么,老实点头:“天晚了,我们回了京城就各自回府了。”
稍后便见穆玉茶蹙眉冷道:“可今日苏府传来消息,说是苏浔失踪了。”
“失踪?”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会失踪?
穆玉茶和陆执仔细说了那日发生的缘由。
“苏府的奴仆倒是遇见了一个样貌丑陋的男人到苏府想冒充苏浔。”
陆执:“……”
他大概知道苏浔去了何处。
见陆执面色惊疑不定,太子以为他是害怕苏浔的事被有心人联想到他身上,便安了他的心:
“只要苏浔的事的确和你没有关系,有孤在,没人能让你背黑锅。”
苏浔的失踪便是和陆执有关系,穆玉茶也能将陆执从这件事中洗出来。
苏浔的事说完便过,穆玉茶又坐着陪陆执说了好些话,后面因宫里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他得起身离开。
“早些养好病,孤等你回来。”
说完话,太子还在陆执略肿的唇上落了个轻轻的吻。
他难得笑着道:“其实孤觉得,你今日这般模样,很可爱。”
“不丑。”
右越:“……”真是难得殿下情人眼里出西施,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能下得去嘴。
陆执彻底被哄高兴了,在穆玉茶要走的时候,直接将他这一次打得的野蜂蜜都抱出来送给穆玉茶。
一滴没给自己留。
他眼睛十分泄出几分明亮的光看着穆玉茶:
“东宫的宫人说殿下冬日喉咙会干涩,时常咳嗽,冬日用温水泡一杯蜂蜜茶对喉咙好。”
这些都是陆执那日在东宫将自己绑起来之前,从宫人那里旁敲侧击听到的。
后面看见这个野蜂蜜巢的时候,陆执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也是将东西弄来送给穆玉茶。
陆执这人,若是真的对谁付出了真心,那便会掏心窝子的想着对人好。
陆执这话一出,不仅是太子愣了神,就连一旁站着的右越大人也愣住了。
这些容易被常人忽视的细节,往常从未有人关心过穆玉茶。
回去的路上,太子怀里抱着陆执送的半坛子蜂蜜,指尖落在上面,略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抹清雅的笑。
“殿下,陆大人对您是真心的。”
太子低低的应,心中松软一片:
“孤知晓。”
…………
太子刚走没多久,想到苏浔,陆执连忙起身开始穿衣服。
陆执在桌上写了点东西,而后遮遮掩掩的打听到了苏浔现在在的大牢。
陆执花了银钱打点,牢狱十分好说话的带着他进了大牢里。
“喂!有人来看你了。”
站在关押苏浔的牢房门口,牢狱狠狠拍了拍门。
苏府少爷失踪的消息人尽皆知,苏家的人现在正忙着找人,没几个人记得牢里的苏浔。
蓬头垢面的苏浔听见声音,缓缓抬头。
“陆,执?”
他忙站到门边,像是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
苏浔失态的看着陆执红了眼眶:“陆执,我是苏浔。”
“快救我出去,这破地方我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看见苏浔现在的凄惨模样,陆执没有可怜对方的想法,他反倒是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摸出一纸契书。
“苏大人不要着急,我会救你出去。”
“但还需要你先签一个东西。”
契约落到苏浔手中,在昏暗的视线下,他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字:
“我苏浔自动承诺,若今日陆执救我一命,接下来三年,为对方当牛做马,在死不辞?”
这就叫趁火打劫。
“苏大人确认无误的话,在上面签字画押,一会儿你就能从这里出去。”
陆执话刚说完,就被苏浔愤怒的将那契书砸到脸上。
“你做梦!”
见他不同意,陆执脸色未变,抬脚就要离开。
淡淡的男音里携着令人难以察觉的压迫感:
“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倒想看看丞相大人何时才能想起来被关押在这里的苏大人你。”
“苏大人,提醒您一句,你没发现,你脸上的肿胀越来越严重了吗?”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里,脸上的蜂毒得不到救治,毁容的人比比皆是,只怕到了那时,便是你想证明你是苏浔本人,苏家也不一定会认你这个儿子。”
“利益之下,最难是人心!”
话落,在陆执即将要走远之时,苏浔叫住了他。
陆执说得没错,一旦被毁了容,哪怕后面苏浔再见到苏丞相,对方也一定会为了家族的名声,而当他已经死了。
且,面部有疾者,无法继续当官。
苏浔有所动摇,陆执便再加了一句话: “我只让你为我做事三年,三年一到,或者日后只要你苏浔能爬得比我高,这一纸契书照样能作废。”
最后苏浔在契书上签字画押。
陆执将东西揣好,看着现在变成他仆人的苏浔,眼神充满了看小狗的慈爱。
“放心,你今日下午就能出去了。”
苏浔隐隐觉得他被骗了,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陆执的确是骗了苏浔,他本次也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来的。
真实情况远没有陆执刚刚说得那样严重,苏家四处寻不到苏浔,终归会想起这个被关在大牢里的人。
最多不过下午,苏家就会来人提苏浔去问话,旁人认不出苏浔,没道理苏丞相也认不出。
也就是说,无论陆执救不救人,苏浔今天都会从牢里出来。
也是今日陆执选的时机合适,环境和身上的蜂毒极大的影响了苏浔的判断力和思考力,陆执在一旁稍微言语诱逼一番,对方就偏离了正确的思想轨道。
可惜,等后面苏浔想清了,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果然,苏浔没在大牢里待太久,下午有苏家的人提他去问询。
结果发现此事完全就是一场乌龙。
因为那两人,叫苏浔在大牢里待了整整两日, 看大门的那两个奴仆被苏大人令管家打了一顿后,送出去发卖了。
…………
陆执他们在家中又休养了三日后,才终于回了翰林上值。
见人终于来齐,唐大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五个难兄难弟面对面无言了许久,不知道是谁发问:“那蜂蜜,好吃吗?”
不知怎的,五个人竟面对面笑了起来。
虽然遭了这样一遭罪,但因为有了互相的秘密,反倒让他们关系更亲切了些。
整个房间,只有年纪比较大的孙曹生感觉他好像被排外了。
等要吃午饭的时候,唐大人手里拿了个帖子,匆匆进了屋。
只见他面色凝重的对陆执等人道:“今日下午,太子殿下群邀众臣,于皇家斗兽场一聚。”
见众人还不了解这句话的含义,唐大人叹息一声道:“本次邀请的官员,是上一次殿下被刺杀时参与春耕的所有人。”
“陛下也会出席。”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陡然一惊,觉得此宴会似乎不太简单。
“陆执,你们几人,下午都得去。”
依照太子这些年来的脾气,的确该有此一遭动作。
说完该交代的,唐大人背着手离开,只剩下陆执他们几人面色凝重。
陆执倒是没有那么害怕,因为他是太子的男人,太子肯定舍不得杀他。
但见其他人坐立不安,双手攥成拳头,他一个人不合群也不太像话。
所有接到本次邀请的大臣坐立难安,不知道太子殿下此处安的是什么心。
太子殿下虽然生了一副好面容,但手段属实狠辣决绝,杀人之前不见血,惹他生气的,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在众人坐立不安中,参宴的时间到来。
陆续有官员朝着皇家斗兽场走去。
皇家斗兽场,是一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地方,四周被围着,最中间处是一个大坑,四周有看台。
等陆执他们到的时候,看见坑里有许多穿着白色囚服的人。
有侍从来带陆执他们到达指定的位置,一群人战战兢兢的坐下。
“堂哥,太子殿下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看着好可怕的样子。”
陆烨一提到穆玉茶,声音都带点抖,也不知道怎么就怕得这么厉害。
陆执不动声色的将陆烨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拉开:“我也不知道。”
四周的看台处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坐下,没多久,有宦官高声喊道:“陛下到,太子殿下到!”
众大臣下跪:“陛下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
嘉和帝的脸色难看,未出一言,青着脸色坐在了最高位。
太子穿着一身云白锦服,额间带着青色抹额,清贵卓绝,冷淡颔首:“起。”
“都入座吧。”
得了太子的应允,在场的人才起身坐下。
见场地里安静下来,穆玉茶抬手,手指微动,他身后的右越站上前高声道。
右越嗓音带笑的道:“想来诸位也知道前阵子殿下遇刺的事情。”
“此事殿下未从刺客的嘴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想着这些人索性也是要死的,今日便将他们提到这里,和大家玩一场游戏。”
说着话,右越拍拍手,稍后有侍从抬着一竹筐的纸张上来。
看清那竹筐里装着的纸飞机,陆执瞬间有些不淡定。
“此物名纸飞机,可在风大的时候,随意在场地中飞行,等会微臣随手一丢,飞机落到哪位大人的身上,还请大人配合。”
听着这话,坐着的人群中有大臣躁动起来,能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暗骂:“荒谬,简直是荒谬。”
不待其他人反应,右越伸手拿起第一个纸飞机,抬手飞出。
东西很快落到一位年轻的大人身上。
右越定了定神,笑着道:“李大人,请吧。”
有侍从来将那位李大人压着,无惧他的反抗,一路顺着石头阶下到了坑底。
看见这一幕的人脸上冷汗直出,惧怕得不行,但奈何坐在高处的帝王脸色铁青,且无一丝阻止太子的动作。
嘉和帝咳嗽两声,冷冷直视着穆玉茶,低声询问他: “太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穆玉茶平静的端起身前的茶杯喝茶,语气平淡森冷:“听说这纸飞机能随风飞到想见的人的那里,儿臣想试试,天上的皇爷爷,能不能收到儿臣对他的这一番念想。”
右越那边已经开启了第三张纸飞机,他见场地中所有大人均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四处乱飞的纸飞机,愉悦的笑开。
现场气氛越发紧张,四周站着带着刀剑的侍卫,无人在这种情况下敢妄动。
见状,嘉和帝重重拍了拍桌子:“胡闹,你简直是胡闹!”
说着,嘉和帝准备起身,甩袖离开。
穆玉茶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眸子微动,淡声道:“父皇若是不想让天下万民知道,堂堂一国帝王,竟让刺客刺杀自己的儿子,便好好坐着,看完这一场戏。”
“否则,儿臣也不知道,明日这京城里的传言,究竟会不会比今日更荒谬!”
闻言,本已经站起身的嘉和帝强忍着怒气,又坐了下来。
“朕真后悔,没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穆玉茶脸色没有一丝波动:“掐死我?那你还是皇帝吗?”
他只是淡淡的陈述事实,却叫嘉和帝怒意上涨,弓着身体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
一旁穿着道袍的道人连忙拿着一个小瓶子上前:“陛下,吃药。”
上位者之间的矛盾实在隐蔽,没有几人看到。
按照穆玉茶制定的规矩里,一次抽十位大人下去,也让他们切身体验一番身临死境的滋味。
纸飞机一出,完全就是凭个人幸运值,没有作弊的方式。
见嘉和帝对太子今日一番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阻止,在场的人眼睛死死盯着在天上盘旋的纸飞机,紧张得脸上全是汗,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落在他们身上。
“谁做出的这玩意,真阴啊!”
第24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4
有大人红着眼将怒气吐到做纸飞机的人身上去。
罪魁祸首陆执沉默不语,眨着一双眼睛,争取让自己看起来无辜点。
“殿下,十个人满了。”
右越看着站在坑里的几位大人,数了数,然后恭敬禀道。
穆玉茶漠然下令: “开始。”
右越在上面喊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诸位大人,接下来,你们只需要逃跑就行。”
“现在,猎杀开始。”
里面的刺客早得了命令,只要将进来的人杀死,杀死两人,他们便能出去。
话落,穿着囚服的刺客们互相对视一眼,已经看好自己的猎物,立即拿着匕首出手。
五个刺客,十个大人,开始在场地中追逐,看台上一度安静到能听见风吹的声音。
逃跑的是下面的人,但看台上的人知道,可能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看的不仅仅是别人的命运,也是自己的。
“啊!! !”
有一位大人被刺客刺中了大腿,鲜血瞬间喷射出来,染红了对方的半张脸。
尖叫声伴随着红色的血液一同钻进人的耳里眼里,有风拂过,阵阵血腥味蹿进人的鼻子里。
有人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转头恶心的呕吐了出来。
再见坐在高位上的太子殿下,对方依旧一身纯白,眼底漠然,唇角含着淡笑。
官员们的体力消耗得所剩无几,有一位大人被刺客抓住,眼见对方手里的匕首就要插进他胸口,一击毙命时。
从高台处疾速飞出一根箭矢先一步刺穿那个刺客的胸口。
众人惊魂似的看了一眼箭矢飞来处,这才发现,太子身边的左弦大人,不知何时手持弓箭的站到了前方。
刚才那箭,便是出自他手中。
右越适时高声道:“殿下说了,今日只是与诸位大人玩游戏。”
“自然不会让诸位大人这样死了。”
是不会让人死,但会叫这些大臣直面死亡的阴影,直到真正要死时,才会被救下。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随着左弦的最后一箭射下,场地中最后一个刺客死亡。
五具刺客的尸体就这样躺在坑里,死不瞑目。
嘉和帝知道,那些刺客,都是太子故意给他看的。
他让培养多年的暗卫去刺杀太子,对方就以这种手段,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人一个一个的杀死。
既是威慑,也是警告。
一个儿子对一个父亲的警告。
刺客死光,这一轮游戏暂且结束,左弦收了弓箭,从高处直接跳进坑里。
他左手一具尸体,右手一具尸体,背上再背着一具尸体的离开。
剩下的两具尸体则由其他的侍卫处理。
被选中下去的十位大人伤的伤,残得残,手脚软得走不动路。
侍卫去搀扶时,还发现有一位大人尿了裤子。
右越看着底下伤得最重的那个大臣道:“王大人,殿下心善,今日没要你命,也是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
“若你家那个不着调的小儿子再继续在秦楼楚馆内四处说殿下的坏话,下一次,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脖上人头的重量。”
“你不会教儿子,有的是人替你教。”
姓王的那个大人当即不顾自己重伤的部位,连忙下跪:“殿下,是臣教子无方!”
就那日刺杀的事情,被管了一阵子,王大人回家后同家中人说了些不该说的。
结果叫他那个不着调的小儿子听了去 ,去寻自己相好的时候,说了很多太子的坏话。
言辞之恶毒,明里暗里故意咒骂太子殿下短命,就是将此人剁碎了喂狗,也不能解右越心头之恨。
王大人被人拉下去找医馆救治了。
但今日这一场宴会还未结束。
还有两场。
第二场和第一场没什么区别,到了第三场,右越在飞飞机的时候,落在了他没想到的人身上。
陆执仰头看着飘飘悠悠朝着他位置飞来的飞机,往陆烨的方向挪了挪位置,结果最后白色的纸飞机,还是直直的插进了陆执的头发里。
陆执:“……”
右越:“……”
今日这一遭,陆执不在他的名单中。
但众目睽睽之下,右越也只能顶着压力笑着道:“陆大人,请吧!”
陆执抬眸看了穆玉茶一眼,太子眸光未有波动,他沉了沉心后踏步而下。
“堂哥,小心!”
陆烨忍不住喊了陆执一声。
其他几人也有些担心的看着陆执。
直到站在坑里,同五个实打实的杀过人的刺客面对面,被对方狠厉毒辣的眼神盯着,陆执才懂方才其他大人们的恐惧。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而那日,穆玉茶便是被上百个这样的人,围堵着暗杀。
右越见人到齐,刚准备喊开始,下一刻没怎么说过话的太子出声:“等等。”
穆玉茶站起身,走到左弦身边,朝左弦伸手:“孤亲自来。”
左弦了然,将手中的弓箭放到穆玉茶手中,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底下有轻微的哗然声,只有刘术敏锐的嗅到了太子和陆大人之间的奸情的味道。
右越高声下令:“开始!”
身后的刺客开始动了,有人举着匕首直朝陆执面门而来,手腕力道十足的提着匕首劈下。
陆执也不知道,五个刺客,十个官员的配置,为什么开局刺客就盯上了他。
他看起来应该是这十人里最弱小最没有攻击力的存在才是。
对方见过血,出手极其狠辣,每一招一式都朝着陆执的要害刺。
穆玉茶凝神,抿紧唇,手指的箭矢搭上了弓箭,弓弦微微紧绷起来,发出轻微的声音。
刺客手中的匕首离陆执只有一根手指长度的时候,陆执蓄足力气,猛然抬腿,膝盖又狠又猛的踢向对方裆部。
“咔嚓!”
是蛋碎的声音。
“啊!! !”
这一次,惨叫出声的人是刺客,看台上忽然沸腾起来。
趁对方病,要对方命,陆执趁刺客吃疼的时候,动作快准狠的夺下匕首,反手靠着自身的重量,将刺客狠狠压在地上,手里拿着匕首一阵猛刺对方。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温热的鲜血迸发出来,射了陆执满脸,他无端想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穆玉茶,杀红了眼。
陆执杀人的这股子疯劲,不仅看呆了看台上的一众大人,也看呆了右越。
穆玉茶看着陆执,直到刺客气息断绝,他抬了抬手:“今日就到这里。”
“宴会可以结束了。”
剩下的几名刺客被其他人放箭射死,现场一片安静。
陆执坐在刺客尸体旁边,慢慢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看台上的人陆陆续续被穆玉茶的人请走,连嘉和帝也离开了这里。
待人走得差不多,穆玉茶才踏着台阶一步步走到陆执跟前,蹲下身帮他擦干净脸上的血。
他眸色沉沉,似有千种情绪在眼底翻涌:“孤会护着你,你何必自己亲自杀人?”
陆执性子纯良,今日之前,穆玉茶都未想过,他会动手杀人。
陆执慢慢抱住穆玉茶,将脑袋藏在穆玉茶的怀里,才有了安全感。
他安静了很久才道: “我也想保护你。”
而不是在某一日,穆玉茶又遭受刺杀的时候,陆执只能像是一个局外人似的,被旁人推过来,推过去。
最后被推到最外面。
这个是一个会吃人的时代,没有权势和铁血手腕,肯定有很多人想将陆执挤下去。
陆执今晚宿在了东宫内,被穆玉茶抱着哄了许久。
薄薄的纱幔内,两人身上未着一物的抱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十分亲密。
穆玉茶轻轻的摸着陆执的脑袋,安抚他:“孤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十五岁,那天夜里,做了很多噩梦。”
“后来杀多了,反倒不怕了。”
“人都是胆小的生物,只要你比他们狠,比他们毒,他们就会怕你。”
“哪怕变成了鬼,也会怕你。”
“安心睡吧,孤在,会保护你。”
“只要孤还活着一日,就不会有人越过孤伤害你。”
陆执在穆玉茶说话的声音中渐渐睡过去。
也许陆执天生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到了第二日,又神采奕奕的和太子打招呼。
完全看不出昨日的模样。
今日休沐,陆执不需要去上值,大早上的,两人在床上胡来了一阵。
穆玉茶顾忌着陆执的情绪,对方什么放肆的要求,他都应了。
“***”
荒唐过后,穆玉茶懒懒的躺在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陆执脸上未见一丝阴霾,还十分主动的帮着穆玉茶擦了擦唇。
擦完后,他蹲在床边看着太子,像是一只大型犬看着主人似的。
没问过穆玉茶,自己凑上去啜了啜太子的唇。
亲着亲着,又亲了不少时候。
陆执亲他的,穆玉茶阖着眸子说自己的:“你之前提的事情,有结果了,过两日调职的事便能安排下来。”
其实正常流程理应走一两个月,但陆执这事走了太子这边的关系,没人敢卡流程,事情便办得十分迅速。
陆执想知道他去了哪个部门,舔着太子的唇闷闷的问:“户部还是刑部?”
“刑部。”
“先去刑部,后面想去户部的话,孤给你平调……唔。”
太子蹙眉,吃痛的轻哼一声,被陆执咬了一口。
“殿下,专心些,臣在吻你。”
陆执摸出了些道道,很快就叫太子无暇管其他的事情。
大白天的,两人在寝殿内厮混了许久,右越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终于看见太子殿下。
结果看见太子殿下后,殿下让右越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陆执去牢里挑一个他的舅舅带回家。
没错,陆执今日吻了许久,终于哄得穆玉茶松了口,肯放他那七个舅舅中的一个回家。
右越领着陆执去大牢里的一路上,目光频频看向陆执,见他没事人似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大人,你还好吧!”
昨日杀了一个人,换成正常人,都得缓上好几日才能缓过来。
但右越今日见陆执,见他依旧和往日差不多,心中实在古怪。
“右越大人,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可能是因为昨日杀的那人是刺杀穆玉茶的刺客,陆执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将自己劝好了。
那个人不死,让他活着,说不定他以后还有机会再次作案。
还是那句老话,别人不入地狱,入地狱的就会是他。
就这样,陆执很快调节好自己的心理情绪。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考虑当下和以后,从来不会往以前看。
人只有这样,才能活得自在又快乐。
陆执顺利进到大牢里,和几位舅舅们说了他今日可以带一个人出去的事,让他们商量谁先出去。
最后的结果是许老爷子先跟着陆执走。
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在牢里待久了,对他的身体不好。
陆执看着站在他面前,头发灰白的老头,肃了肃清朗眉眼,恭敬的作了一礼:“外祖父。”
葫芦娃没干成的事,叫陆执先干成了。
在牢里住了好几个月的许老大人眼眶泛红的看着陆执:“好孩子,辛苦你了。”
陆执也觉得,他的确挺辛苦,捞了不少小兵后,终于捞出了个boss。
陆执带着许老爷子回了许府安置,将许府的奴仆们全部带过来。
许家有底蕴,只要人还没死,底下的产业就还在,陆执花了不少时间帮助处理了点许家的账簿。
许家老爷子一出来,风声传得极快,没多久就有人登门拜访。
都是来查探他是怎么出来的。
查到最后,一切的证据指向性都指向了陆执。
有人不解:“陆执?”
“他不过一介小官,哪来那么大的面子,让太子殿下亲自下令放人?”
“好几位大臣在东宫外跪了一天,殿下也没给出一句话,陆执究竟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大家暂且不知道,但陆执频繁的朝东宫跑的事,总归被人看见过,他和太子的这段关系,纸包不住火。
隐隐有流言隐晦传出。
休沐日,晚上陆府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陆执还是被挤成夹心饼干的那个人,左右都为男。
陆二哥今日喝了些酒,忍不住和家里人说道:“我们刑部要来一个关系户。”
“不知道什么来头,人还没来,先将五皇子的人给挤了下去。”
“看样子是个不好惹的,也不知道我和弟兄们以后能不能在他手底下讨得了好。”
第25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5
陆二哥陆凌云现在正在刑部上值,平时负责京城一些罪犯的缉拿管控,大小算是个有点权力的大队长。
但他们这些干武力的,该怎么抓人,都还得听上头官员的命令,实在烦人。
陆二哥恨恨道:“平日一个姓黄的就够我头疼了,好不容易上司里有一个虽然不咋干事,但也不咋乱吩咐掺合的,结果还被新来的关系户给顶了。”
“以后这刑部就是他们走后门的一言堂,功劳都被上面的人抢了,我们这些干苦力活的,连口汤都喝不到。”
陆二哥越想越气,愤愤的拍了拍桌子,陆执刚夹上的一块肉,被他吓得掉在了桌子。
陆执盯着自己的肉一秒,默不作声的将它夹起来继续吃。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这个新来的关系户听说还是太子殿下那边亲自指派的,流程都没过几道,就把人塞到我们这里。”
“后台这么大,指不定得闹多大幺蛾子。”
“说不定还得要我们孝顺他点银子。”
陆执:“……”
听了这么一会儿,陆执好像听出来了,他二哥口中那个令人深恶痛绝,走后门的关系户好像就是他。
陆二哥可能最近的确被官场压狠了,今日喝了点酒,之前受的那些窝囊气在桌子上全给抖搂出来。
比如抓到了贼,功劳全是上司的,缉拿赏金有上百两,结果分到他们手中就几两银子。
抓不到贼,就是他们这些抓人的差使没用,整日将陆凌云拎进去三四个人指着他鼻子骂。
听得陆执都觉得既窝囊又生气。
陆父对此习以为常:“都是这样熬出来的。”
见陆二哥气得眼睛都红了,陆执斟酌着劝道:“二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新来的那位大人其实是个绝顶的大好人。”
陆二哥大手拍了拍桌子,身上强劲的肌肉都在发颤:“好人?”
“好人能有手段来我们刑部?”
“好人能有手段把五皇子的亲信给顶了,他自己上,说不定自己就是个超级大贪官。”
谁不知道六部中,刑部和户部最难进 ,一部掌命,一部掌钱,能进来的要么是实力派,要么是关系户。
陆二哥好像喝醉了,声音又大又吓人,给他吼得陆执都不敢说他就是那个关系户。
陆二哥声音大,陆父的声音比他更大: “好了好了,一家人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你要心里实在不得劲,到时候那人给你使绊子的话,你趁晚上他不注意麻袋套着人打一顿就是了。”
“事情做隐蔽点,谁知道是你干的。”
“多大点事。”
陆执:“……”
陆执缓缓转头看着陆父,眼里闪着泪花,委婉的劝他:“爹,这样做不太好。”
当着被害者的面提前商量如何揍他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陆父一嗓子吼道:老子管它好不好,自己心里痛快了最重要。”
本来平日说不过那一群嘴皮子遛的心里就烦,连人也不让揍一顿,人生得憋闷死。
反正下黑手这种事陆父干过不少次,有经验,他大大方方的叮嘱陆二哥:
“那新来的欺负你,你就往死里揍他,揍不过让你大哥帮你忙。”
“咱们陆家人就是要上下一条心,才能那啥那啥。”
见饭桌上安静下来,陆执才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陆父说话时喷到他脸上的口水。
虽然,但是,他爹喜欢吃大蒜的这个毛病,真的不太好。
…………
陆执休沐了两日,没什么人来打扰他,他在床上像条咸鱼似的,度过了十分惬意散漫的两天时间。
每天不是在研究玩弄宠物老鼠,就是在研究老鼠。
直到又到了上值的日子。
陆执今日去翰林院,没坐多久,他的调令就来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就连唐大人也是今日才知晓陆执被调去刑部的事情。
这一调,给的还是从四品的刑部侍郎。
这官职,以后唐大人见了陆执,都得恭敬的喊他一声大人。
“陆大人,您今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对接一下手中的事务,明日就直接去刑部那边上值就行。”
来送调令的大臣笑着说了这一番话后离开。
陆烨有些做梦似的走上来,凑着脑袋看着陆执。
“堂哥,你背着我攀上哪位大人的船了?”
陆烨百思不得其解,还有点羡慕嫉妒。
明明他看他堂哥每日坐在这里就是摸鱼睡觉,为什么他还能升职?
苏浔看陆执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我爹才是丞相吧?”
他爹是丞相,他都没升职,怎么陆执一个整日摸鱼的家伙,还进了刑部那样的地方。
翰林有翰林的规矩,进了这里,起码要待上三个月,才能升官职,哪怕苏父是丞相,也得守规矩,不能叫人寻到了错处。
在场的人中,杜恒最难过,到时候陆执去了刑部,他没多少和对方接触的时间。
他辛苦呵护的爱情之花,什么时候才能结果。
杜恒难过,只有刘术刘大人满脸压都压不住的喜悦高兴。
走了好,走了好啊!
陆执走了,他就不用强行融入这个团体了,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人生自由。
刘大人高兴得简直是唇角压都压不住。
以后休沐日能躺在家里享受生活,中午吃饭碗里的鸡腿也能保住了。
陆执好歹在翰林院待了不少日子,他马上要走了,有人觉得他官途一片明亮,便主动做东,晚上下值后在回春楼给陆执办一场送别宴。
没想到一个翰林的大人们都十分给面子,愿意赏脸去。
唐大人下值后也去了,几十人在回春楼二楼坐下,一个两个的,给陆执敬酒。
对方来敬酒,陆执全都给面子,一饮而尽,脸上隐隐有了醉态。
本以为今晚来的人里都带着善意,结果下一个大人端着酒杯上前,当着诸位翰林院大臣们的面,竟大声的问了陆执一个问题。
“陆大人,斗胆一问,你此次能被调去刑部,是因为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吗?”
“听说有宫人看见您时常清早衣衫不整的从东宫里出来,想来,陆大人走的后门,便是这吧!”
这话一出,喧闹的二楼声响缓缓停了,全场安静得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陆烨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场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才和太子殿下有一腿!”
“不对。”陆烨反应过来,连忙改口:
“你长得又老又丑,太子殿下才看不上你这一把老骨头。”
五人团纷纷站出来力挺陆执。
那位大人却不依不饶的看着陆执:“陆大人,我在问您话,你要是心里没鬼的话,就和我们说说,你这职位,是怎么得来的。”
说老实话,还不是靠卖屁股得来的。
现场气氛紧绷成了一条弦,一绷就断。
被这样羞辱,陆执不但不生气,反倒轻笑一声,将站在他身前的陆烨等人拨开。
他站在对方身前,眼底虽然在笑,但配上一米九的卓越身高,无端给人心理和身理上满满的压迫感。
陆执轻吸一口气,将袖子往上撸,沉下心后,一步步逼近对方,开始无差别攻击:“怎么,这位大人,你嫉妒?”
“嫉妒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连让太子殿下看上的资本都没有。”
“还是嫉妒我年轻俊美,有能耐又能干,你一根手指都比不过我。”
“今日宴席上也无大蒜这等味重物,您怎么张口闭口,说话一股酸味?”
“相鼠有皮,你老来无耻。”
“你说我和太子殿下有一腿,是的,对对对的,我和太子殿下不仅有一腿,我们还有两腿,三腿,四腿,无数腿。”
是的,太子殿下天天给陆执摸他的腿,手感又滑又细,陆执摸的时候像在摸玉白豆腐。
“你不知道,太子殿下天天夸微臣身材好,又年轻又俊美,嘴巴还甜,殿下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他还能再宠我五百年。”
“太子殿下还让我给他生孩子呢。”
“我日日宿在东宫寝殿内,我想杀谁,太子殿下就会帮我杀谁。”
“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陆执这话说得太夸张,其他大人反倒以为他是太过气愤,气疯了才如此口不择言。
“看,陆大人被气得胡言乱语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出了口。
在场只有唯一知道真相的刘术刘大人将陆执说的这些话听进了耳朵里,并咬着牙感叹太子殿下和陆大人玩得真花。
陆执对此事太过坦然,反倒让人觉得他和太子之间如同白莲花一般的清白。
陆执嘴巴一句接着一句,语句言辞犀利不低俗,但就是骂人骂得十分深刻。
他一个人说了十句,原先那位来挑事的大人插嘴插了半天一句没插进去。
看得别人心惊胆颤,第一次意识到文人的嘴堪比武将的刀这话,果然没错。
陆执还在步步紧逼对方:“至于你说我为什么能调到刑部,别以为谁的心胸都和你的一般狭小又可怜。”
“且不说殿下遇刺那日,我骑着牛不畏生死的冲进刺客堆里护驾。”
“再说,怎么就不能是太子殿下发现我有进入刑部为国为民办事的天赋?”
“污蔑太子殿下,质疑殿下用人目光,你污蔑太子殿下就是质疑陛下,质疑殿下就是质疑陛下。”
陆执掷地有声,声音高昂有力: “陛下乃当今明君,明察秋毫,你如此质疑陛下,就是质疑天下百姓。”
“吴道全吴大人,你如此小肚鸡肠,心肠恶毒,敢问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一连串质问下来,原先还气势汹汹质问陆执的那位吴大人已经被陆执说的话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偏偏他一抬头,陆执的脸就犹如阴影似的凑上来。
“吴大人,你若实在不喜欢你的脑袋,有机会微臣亲自帮你摘了如何?”
吴大人一张脸,彻底变的灰白起来。
他梗着脖子,想了半天才反驳了一句:“你胡说八道。”
“你和太子明明就不是正当关系。”
但对比起刚才陆执的表现,杀伤力实在弱得无人在意。
有人将吴大人扶了起来,送他回原座位。
结果这老头还有些不甘心,继续在宴席上说陆执刚才都是在胡说八道。
这老头陆执知道,家里世代当的谏官,最喜欢抓着别人的一点错处不放。
很多人最怕缠上这种人。
估计他今日在宴会上说这些,不仅仅是看不惯陆执,而是想借着陆执来作为攻击太子的借口。
动陆执,可以。
动太子,不行!
陆执喝着别的大人递来的酒,眼神冷冷的盯着这个叫吴道全的人,唇角微扬。
在陆烨眼中,他堂哥现在的表情格外的变态恐怖。
很是阴森。
果然,待宴席一散,陆烨,杜恒,苏浔以及刘大人还未走出房门,就被陆执给喊住了步子。
房间里只有他们五人,他毫不避讳的直接道:“我今晚想打人。”
“谁愿意一起?”
陆烨:“……”堂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执觉得,他爹说得挺有道理,看谁不顺眼,无法通过正当的手段报复回去,那使点手段也可以。
当然,打他不行。
打别人可以。
杜恒第一个积极举手响应:“陆大人,你想打谁,我就帮你打谁。”
被迫签了卖身契的苏浔便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便只能沉默。
而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再次被无辜波及的刘大人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可以去。”
他可是太子的代表,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太子的脸面,没有自己的人身自由和权利。
陆执将目光落到了唯一没有表态的陆烨身上,笑得棉里藏刀:“堂弟,你呢?”
陆烨扬起狗狗眼看着陆执,小心翼翼的问:“堂哥 ,如果不去……”
陆执轻描淡写道,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你已经知道了我们打人的计划,所以……”
未尽之语,全是威胁。
陆烨含泪点头:“堂哥想打谁,我就去打谁。”
他为什么有种他们四人是他堂哥养的狗的感觉,指哪打哪。
第26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6
确定好行动后,五人当即找了东西将脸蒙上,随后抄小路追上了坐在马车内准备回府的吴大人。
在马车路过一段比较黑的地方时,吴家的马车车夫被人捂着嘴巴,往里塞了东西后,被人用袋子蒙住绑好。
听见外面的动静,吴大人探身朝前,准备拉开车帘子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帘子一拉开,他的视线里顿时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麻袋,嘴巴也被人给塞上了味道很重的东西。
“唔唔……”
吴大人挣扎着发出模糊的气音,想呼救 ,奈何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人。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抬着一个挣扎着的麻袋进了黑巷子里,随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和一阵微弱的嚎叫声。
打人打得几人脑门上都出了汗,见吴大人呜咽着缩成一团,没出一点声响,陆执抬手止住其他人的动作,并假意压着声音道:
“这个废物,殿下让他办这么一点事都办不好,活该被打死。”
“咱们今晚上做了他,到时候栽赃到陆执和太子的身上,也算是这废物对殿下的唯一用途。”
陆烨:“……”
杜恒:“……”
刘术:“……”
苏浔:“……”
四个人瞬间茫然,本以为只是简单来打一顿人出口恶气,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皇子殿下的事。
陆执一张口,一人饰演两个杀人如麻的凶手,给其余四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意识最敏锐的苏浔这才意识到他们上了陆执的贼船。
殿下?
什么殿下?
来打人之前,陆执可没说还有殿下这一出戏。
今晚这事就和陆执那日骗他们去掏蜂蜜一样,陆执没提前说,他们后知后觉的上了贼船,并且和陆执为虎作伥,给他当了工具人。
四人正茫然着,陆执还在那里一人饰多角,声音中自带的狠厉气息将躺在地上的虾米吴大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生怕对方真的一刀就把他给做了。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尿骚味,几人愣了下,朝着地上看去,然后看见麻袋里渗出一点水。
吴大人竟是被吓尿了! ! !
不怪吴大人被吓尿了,就连陆烨这个堂弟,都硬生生的听出了杀意,以为陆执真的准备杀人。
他急得扯了扯陆执的衣袖。
杀人可是犯法的。
结果陆执转眼伪装成巡逻的官兵,夹着声音厉声喝道:“什么人,干什么的!”
杀手陆出声,自导自演完了一场戏:“有人来了,快走!”
“那这人怎么办?”
“下次再来处理了他,谅他也不敢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话音一落,陆执领着其他人连忙离开这里,没多久,确定人走了后,浑身疼痛的吴大人惊魂未定的掀开麻袋,又惧又怕的抖着两条腿,脸色苍白的从暗巷里出去。
确定吴大人走了之后,陆执被四个人围起来兴师问罪。
虽然四个人没一个人有陆执高,但气势十足的仰视陆执。
苏浔第一个阴阳怪气,阴恻恻的道:“看不出来,陆大人还是一位伪装的好手。”
“做了吴大人,看不出来,您办事这么熟练呢。”
“栽赃嫁祸,这一手玩挺溜。”
杜恒:“陆大人,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算了算了,看在今晚陆执欺骗他的份上,他勉强少爱他一点。
刘术憋红了脸,又憋绿了脸,手指指了半天,最后只剩下沉沉的叹息。
都是为了太子,他忍辱负重。
陆烨最直接:“堂哥,你骗我!”
“你来之前没说,这里面还有太子和其他皇子的事情。”
这么危险的事情,当哥的,怎么能坑堂弟!
一人一句, 险些用唾沫星子淹死陆执。
陆执一句话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别说话,我请你们吃羊腰子。”
这话说到几个人心头上了。
春耕那日陆执烤的烤鸡味道香,不少人都闻见了,结果一个也没吃上。
趁着时日还早,陆执带着这四个人回了陆府 ,去了他的院子,让下人将特意准备给陆父他们几个的羊腰子全部端上来。
直接在院子里烤羊腰子吃。
有烧烤还有酒,陆执这里弄烧烤的调料不少,简简单单的食材,不知怎的,经他手里处理一道,最后味道竟好得不行。
东西还烫得不行,但刚烤好,已经被人给抢光了。
陆烨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喝一口酒,咬一口肉,觉得人生实在畅快。
今晚打了人,出了一口恶气,陆执心里也敞快,和四个人举杯共饮,十分豪迈。
月上梢头,院子里的五人醉得不成样,开始三三两两的自己进房间躺床上睡。
…………
“啊!! !”
第二日从陆执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十分高昂的尖叫声,震得其他人从迷茫中睁开眼。
陆烨连忙从客房里爬起身,朝着陆执的房间跑去。
他还遇见了拎着桶水坐在陆执房间的杜恒。
只见杜恒眼睛红红,像是遇见了什么十分伤心的事。
“杜大人,您这是?”
陆烨问了一句 他不问还好,一问杜恒两眼泪水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他红着眼睛起身:“这是我给陆大人和苏大人打的洗漱的水,劳烦陆兄你去喊他们二人起床。”
谁知道杜恒发现苏浔昨晚宿在陆执房间里时的心情究竟有多苦涩。
也许那两人如今已经酒后乱性了,发生了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当时他很想冲进去加入。
但仅存的理智让杜恒下半夜在陆执的房间外枯坐了许久,直到天色亮了,他才想起来,要给自己喜欢的人打洗漱的水。
一个小小的木桶里面装的水再重,也承载不完杜恒伤心的心事。
陆执刚从旁边的客房出来,就听见站在他房间门口的杜恒说的那一番话,吓得整个人立即清醒了。
“给我打的洗漱水?”
杜恒转头一看,陆执是从别处一个人出来的,也就是说,他昨夜没有和苏浔宿在同一间房间里。
意识到这件事,杜恒立即高兴起来。
只有陆烨发现了盲点:“堂哥你在这里,那睡在你房间里的人是?”
陆执直接抬脚 ,一脚踹开了房间门。
然后门口的三个人看见苏浔和刘术刘大人两个人衣衫不整的警惕的坐在床上。
床上的被褥中间,还坐着一只又胖又大的老鼠。
刘大人一脸警惕的捂着自己的身体:“苏大人,我已有妻妾,不好男风,你为何一大早的扒我衣服和裤子?”
这说出去成何体统!
苏浔脸色难看至极,他还以为和他躺在床上的人是陆执,大早上的有那么一点冲动,就伸了手。
结果在扒对方裤子的时候,刘术瞬间惊醒,就这样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惊与慌乱。
慌忙之中,刘术狠狠踹了一脚苏浔,紧急将自己裤子拉好,并警惕的坐到了床的最边缘。
来陆家睡了一觉,险些清白不保,刘大人也是留了不少阴影。
就连看见被子里钻出一只大老鼠的时候,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警惕那只老鼠,还是该警惕苏浔。
见刘大人警惕的盯着他, 苏浔苍白无力的解释:“我没有!”
“可是你扒我裤子?”
陆执在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了一句嘴:“可能他想看你屁股上有没有一朵花。”
野菊花~
苏浔彻底掉进黄河洗不清,只好沉默。
见苏浔脸色绿得像绿菜,陆执十分舒畅。
昨晚他喝酒醉的程度不太深,还有意识,最后的时候,醉醺醺的苏浔扒拉着他要进房间。
陆执顺手从地上捞了个人递给苏浔,结果捞到的是刘大人。
也算是一种缘分。
“今天还要去宫里,大家收拾一下。”
这一提,几人才想起他们今日还要上值。
再一看时间 ,好像已经晚了半个时辰了。
“点卯时辰好像已经过了!”
这话一出,一群人似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连忙洗漱。
杜恒提前挑的洗漱水这回派上用途了,一个两个直接蹲在桶前捧着水洗脸。
所有人都慌乱得不行,只有陆执全程慢悠悠。
陆烨有点看不过去,问了一句:“堂哥,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陆执不慌不忙的拿帕子优雅洗脸,维持着自己将府公子的凤仪。
陆执好心提醒陆烨: “从今日起,我在刑部任职,从四品的官员,已经不需要和你们一样忙着去被点卯了。”
像小陆大人这个级别的,从今以后,只有他点人的份。
也许这就是当领导的烦恼,连活都干得比别人少,睡得还能比别人好。
陆烨感觉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冷冷的拍。
他认真思考了两秒。
发现是他的嫉妒在拍他的脸。
看着堂哥今日一直上扬的唇角,陆烨觉得那张脸有点碍眼丑陋了。
陆烨他们几人着急忙慌的出门,陆执等收拾好了自己再不慌不忙的去刑部。
刘大人忙里忙外的赶着到了宫门外,结果遇到了自家仆人,说他今日不用去翰林了。
关于刘大人的调令昨晚也送到了他的家中,他也被调去了刑部。
因为太子殿下觉得只有陆执一个走后门的去了刑部,太显眼,需要一个老奸巨猾的人去帮陆执顶一顶压力。
正好刘术最近表现突出,和陆执的关系也不错,是最合适的人选,在右越的建议下,便也将他调去了刑部给陆执做帮手。
自以为自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的刘大人在看见调官令的那一刻,眼前一片昏黑,手脚一软,险些当场软倒在宫门前。
好在他家来报信的小厮及时扶住了他,才没叫他当着人丢了这么大一个脸。
那小厮一脸喜气洋洋的道:“大人可是得知自己升官太过高兴了不成?”
刘大人苦笑:“是啊,我,我太高兴了。”
亏他昨晚还真心实意的高兴陆执离开翰林院,以后能过点自由的日子。
结果今日发现一切就是一场梦。
他这段日子和陆执共事以来,饭吃得少了,鸡腿没了,祸闯得多了,人也变沧桑了。
今日还险些在陆府失去了一个男人的贞操。
刘大人越想越是心寒无比,躲在自家的马车里哭了好一阵。
等陆执慢悠悠的到了宫门前,看见的又是一个脸上带着忧伤的笑容的刘大人。
得知刘大人也去刑部的事情后,陆执十分愉悦的邀请对方一起去刑部。
…………
刑部的官员比较少,陆执顶上就三位大人能管他。
分别是权力最大的刑部尚书,以及左右侍郎。
陆执的职位算是副侍郎,同他平级的还有一位大人。
由此可见他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知道新来的大人是个有后台的,为人十分圆滑的右侍郎李大人一大早特意将刑部底下所属的司务厅、照磨所、司狱司、秋审处、律例馆、赃罚库、巡捕部七个部门的核心官员全部召集在一起,就为了欢迎陆执的到来。
结果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人也还没到。
七个部门里面司狱司和巡捕部的人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夫,等了这么久还没看见人,不由有些受不了。
尤其是巡捕部的陆凌云,冷着脸,大着嗓子喊了两句:“这大人怎么还不来?”
“难道是仗着自己有后门,第一天就想给我们下个下马威?”
妈的,这小白脸还没到,先叫他们兄弟一群的,受上窝囊气了。
大太阳的,这么多人站太阳底下等他一个人一个时辰。
陆凌云想,他爹和大哥说得没错,这种人就该揍一顿才老实。
等什么时候抓贼,先叫这位新来的大人见见血,他就老实了。
刑部的作风偏野,武官占了不少人,陆凌云一出声,接二连三的有人出声应和。
“就是,李大人,这新大人究竟什么时候才到,您给个准话。”
“叫我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等他一个人,也不像话。”
陆执到的时候,就数他二哥嗓门最大,对他怨气最重,隔着老远的距离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就是,我们还有事情要干,干等着屁股都要着火了,裤衩子磨破了,叫那新大人给我们洗啊?”
陆执:“……”
等着,他今晚就哄着二哥院子里那条狗把他二哥裤衩子全给咬破。
第27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7
陆凌云刚说完话,下一刻有大人发现了陆执的身影,连忙对着陆凌云挤眉弄眼,并高声喊人:
“大人。”
这一声大人,叫在场所有人朝着大门处看去,发现等的人已经到了后,一个两个连忙迎上去。
只有司狱司和巡捕部的人站在原地没动,一群脑袋不知道变通的武夫,早就暗中商量好,待新大人到任后,他们沆瀣一气,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叫人知道他们不是好糊弄的。
随着所有人的视线落在陆执身上,陆二哥皱着一张糙脸,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带点拽的看过去。
结果这一看,就看见了他弟弟陆执。
陆二哥不由瞪大一双虎目,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又不信邪的睁大眼睛再看了一遍。
结果站在那里的还是陆执。
“怪了!”
陆凌云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自己琢磨了两秒钟,就琢磨出一件事。
他暗自嘀咕:“这个新来的大人,长了一张和我弟弟一模一样的脸。”
这事真是稀奇。
长这么一张和他弟弟一样的帅脸,叫他晚上还怎么下得去手套麻袋。
司狱司的大队长石门见陆凌云站在原地,脸色古怪的变换着,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恍然,不由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
“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陆二哥十分谨慎的将他刚才想的事和石队长说了。
石队长:“……”
石队长看看还只是个大队长的陆凌云,一身的武夫糙味,再看看新来的大人,生得龙章目秀之态,身量修长,眉眼清俊,且身上的官袍乃是从四品的礼制。
无论怎么看,都和陆凌云这样的人不像是兄弟。
“你小子可真会做白日梦。”
“你家要有这么硬的后台,你怎么现在还在这里混着个大队长当着。”
两人在这里暗中较劲,那边右侍郎给陆执一一介绍了一番刑部的每个机构,和一些核心的官员。
介绍到巡捕部的时候,李大人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说来也巧,巡捕部的大队长和陆大人一样,也姓陆。”
“叫陆凌云,脾气急,性子也急,但是个可用之材。”
说着,李大人高声喊了一声:“陆凌云,过来。”
陆凌云豪气冲天的走了过来,最后站在陆执面前,和陆执面面相觑。
走近了看,陆二哥发现,这新来的大人远看像他弟 ,近看,更像他弟。
陆执先笑着出声喊他二哥:“陆队长好。”
声音也怪像陆执的。
陆凌云绷着脸:“陆大人好。”
有人看了看陆执,又看了看陆凌云,不禁笑着打趣:“陆大人和陆队长不愧都姓陆,看着眉眼间还有些相似。”
陆执见陆凌云似乎还没认出他,单纯的眨了眨眼睛,随口轻描淡写的抛下一个炸弹:“是吗?”
“别人也都说我和我二哥长得有几分相似。”
有人问出声:“陆大人,您二哥是?”
陆执笑着看向陆凌云:“巧得很,他也叫陆凌云。”
“是吧,二哥?”
陆凌云脸上的神色彻底呆滞下来,一大个的站在风中凌乱。
本来转得不快的脑袋现在倒转起来了,还十分灵活。
“陆执! ! !”
这人哪里是长了一张和他弟弟相似的脸,分明就是陆执那小子。
陆执和陆凌云之间的关系一出,现场诸位大人看陆凌云的眼神瞬间带上了点深意。
陆执刚来,认了一圈人之后,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李大人带着熟悉,暂时没时间和他二哥叙旧,转头就钻进了大人堆里。
只剩下陆二哥独自在风中凌乱。
石门也一脸恍惚的晃过来 ,撞了撞陆凌云的背,声音有些飘忽:“不是,你刚刚说这陆大人长得像你弟,没开玩笑!”
石队长感叹:“都是同样的爹,怎么人和人之间区别能这么大。”
用个好听点的形容,陆执就是那珍稀的玉石,陆凌云,则像是路边的鹅卵石。
说着他又不解道:“你们家有这么硬的后台关系,你咋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大队长?”
甚至每个月的俸禄能被那姓黄的给寻许多莫须有的名头扣去不少。
陆二哥恍惚的摇摇头,整个人像是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我也不知道我家有这么硬的后台。”
陆执这从四品的官,比他爹那五品的武官都还要大一级,以后他爹见了陆执,不会还要喊他一声大人吧。
不对不对,陆凌云冷静的想,他家什么时候攀上了太子殿下这位高枝?
还有,最重要的,陆执这臭小子升官了,也不告诉家里一声。
那日还当着他和爹的面正大光明的偷听他们俩商量如何暴打新来的大人的话。
还有,自己走后台不带上他这个二哥!
成何体统! ! !
陆二哥心情如何,陆执没时间关注,带着陆执到了自己办公的位置上后,李大人让人抱了一堆卷宗给陆执。
让陆执先熟悉一下刑部的办事流程。
还给陆执配备了一个面白的文弱儒雅大人当下属。
文碎清文大人是个看起来很文质彬彬的清秀青年,五官清秀,看着十分的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办事却十分的干脆利落 。
他现在和刘术刘大人同属陆执身边的人辅导官员。
文碎清低眉顺眼的和陆执介绍:“一般来说,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案件,首先是由京兆府那边负责,他们处理不了的,会申请转到刑部这处。”
“除此之外,京城中和官员有关的案件,涉及到人命的重大案件,也归刑部管。”
简单来说,就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归京兆府那边去调和解决,那边处理不了的,或者有官员犯了人命案子的,才归刑部这边管。
“大人不用担心,京城近日风平浪静,近期鲜少有需要查探的案子,无事的时候,您熟悉一下刑法规则,整理一下之前的卷宗便可。”
陆执点头:“谢谢文大人。”
安排好一切后 ,陆执开始看卷宗,其他的大人也都各自办各自的事情,十分安静。
陆执随手打开一个案子的卷宗,越读下去,越是心惊胆寒。
察觉到陆执脸色不太对劲,文大人仅看一眼,就得知他在看的是哪一桩案子。
“大人可需要属下为您讲解一番?”
那是武侯伯府发生的凶杀案,事情有些复杂,当时在京城算一桩十分轰动的大案。
闻言,陆执正襟危坐,做了请的姿势,然后老神在在的揣好手手开始吃瓜。
大概是武侯伯府有两个少爷,大少爷性情痴傻如九岁稚子,二少爷却是难得的各方面都十分出色之人。
两位少爷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大少爷因为痴傻的原因,没有好人家户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反倒是二少爷因为出色的容貌和才干,不断有媒人上门。
一来二去的,武侯伯府的人便想出了腌臜的一个计策。
打着二少爷的名头,去给大少爷娶亲。
这计谋起了作用,几人联合起来瞒天过海,在给女方家的婚书上写的是大少爷的名字,但因为信任武伯侯为人,同他结姻亲的那位大人未仔细查看婚书。
大婚之日,二少爷穿着新郎的喜服去将新娘接过府成了亲,晚上待宾客们都离开后,武侯伯府的人将新娘绑在床上,让人压着大少爷硬是进了洞房。
陆执义愤填膺的拍桌:“这分明是骗婚!”
文大人补充:“是骗婚,但木已成舟,那女子的清白已没,除了妥协,再无他法。”
事情本到了这里就该结束,那女子本已认了命,结果谁知道因为她容貌过盛,家中丈夫又是个难得的痴傻儿,竟叫旁人生了些龌龊心思。
先起了这种心思的人是二少爷,他觉得家中长嫂本就是冲着他这个人才嫁了过来,本该属于他才对。
且兄长是个不通人事的,哪怕他躺在兄长的床上和嫂子通鱼水之欢,对方一个痴儿,也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二公子有一日当着大公子的面,抢占了他的兄嫂。
大公子果然什么事都不懂,没告诉别人这件事。
一来二去,没有遮掩,二公子频繁出入兄长房间的事情在府内被许多有心人探听到。
生了心思的人不仅仅只有二公子。
后面,府里的管家,看马的马夫……都进过大公子的房间。
那女子不堪此辱,多次想报官,最后被强压着将事情咽了下去。
大公子没有生育的能力,但后面她怀了孩子,当家主母拿了此事作乔,让下人将那女子活活打到流产。
后面那女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家里的井水里下了迷药,待夜深人静时,将整个武伯侯府男丁都给割了。
听到最后,其实最可怜的是那名女子。
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人,却承担了大部分惨烈的结果 ,最后也被判了杀头而死。
而武伯侯府的故事,也仅仅是这数千桩卷宗中的小小一件。
听完这个故事 ,陆执好像才真正的对他手里的权利有了实感。
如果那时接下此案件的人是他,他定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判决。
…………
陆执本以为今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需要看卷宗和刑法便好。
结果等到了下午时,京兆府那边来人,申请刑部帮助。
李大人让陆执跟着巡捕部的人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京兆府的正坐在大堂里讨论此事,见刑部的人到来,连忙让人坐下。
“诸位大人,京城内最近出现了一个十分张狂的采花大盗,他这两日接连作案,已经祸害了不少良家妇男。”
听见良家妇男两个字时,陆执嘴角不明显的抽了抽。
“作案的这个采花贼是名女子?”
说话的那位大人语重心长的摇头:“是男子。”
“只是他偏好男风,专找容貌出色的男子下手,昨日尚书府的李公子便……唉!”
“好好的一男子 ,结果出了这种事,往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采花大盗……
陆执暗暗默念几遍,突然回想起一部分剧情里那个陆烨在路边随手买下的男人。
剧情中,那个男人被陆烨买回府后,当天晚上就钻进了陆烨的房间里,将陆烨给强迫了。
陆执隐隐有直觉,此人就是那个采花大盗。
陆执作为新手,还没有办案的经验,他只负责在一旁听,不负责参与此事。
有大人献计:“既然那采花大盗喜欢男子,那我们完全可以主动让人当诱饵,请君入瓮。”
“不可,那盗贼实在狡猾,十分难抓,我们的人寻摸过两次他的踪迹,但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万一让人当诱饵,结果没抓到人,这不是反多了一名受害者。”
“可以暂且在那贼人常作案的位置多布些人巡逻,时刻关注周围可疑的人,若有问题,立即缉拿。”
暂时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对这个方法,诸位大人拍案定板。
陆执只觉得想靠这种办法抓到人,有些难度。
此事由京兆府的人和刑部巡捕部的人负责,陆二哥接了任务带着他的人连忙出了外勤。
陆执暗暗关注此事的进度。
当然,在刑部上值后,陆执也没忘记去找穆玉茶。
当天晚上,他就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送进了东宫,好好伺候了太子一晚上。
云销雨霁之后,陆执抱着浑身清爽的穆玉茶窝在被窝里,和他说起今日的见闻。
他安静的说着,穆玉茶静静的听。
“臣觉得,那武侯伯府的那位夫人,死得实在冤枉。”
穆玉茶见惯不怪的摸了摸陆执的腹肌,轻阖着眼道:“这种事情,在京城的高门大户中,并不少见。”
哪怕是人人艳羡的皇宫内,也有诸多腌臜的见不得光的事。
穆玉茶有些冷漠的道:“这天下向来如此不公平。”
公不公平,掌权者说了才算。
陆执知晓这个道理,所以现在一直在努力走进权势中心。
他用脸蹭了蹭穆玉茶的锁骨,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太子殿下的脖颈间,像只毛茸茸的大狗,有些讨赏的道:
“我知晓。”
“所以我最近没有摸鱼。”
在很认真的干活。
第28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8
在刑部上值的第一天晚上陆执在东宫和太子穆玉茶一起睡,全然不知他二哥回家后,好好的和陆父他们告了陆执一状。
陆执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天大的后台这事,叫陆父和陆大哥心绪良久才平息。
父子三人当天晚上在陆执的院子里坐着等了许久,想问问陆执走的什么路子,怎么悄无声息的,连太子的船都搭上了。
三人面目严肃的在陆执院子里等了许久,被院中蚊虫叮咬出好几个大包,还不见陆执回家。
陆父仰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十分晚,再晚就彻底入夜了。
他维持着威严大刀阔斧的坐着,另外一只手悄悄挠了挠屁股处被蚊子叮出来的包,眉一横,大声问在场的另外两人:
“老三怎么还不回家?”
父子三人都是神经大条的类型,这么一阵日子,陆执一宿一宿的没回家,直接宿在宫内,家里人眼就和瞎了似的,也没一个人发觉。
也就是今日有事要问陆执,在陆执院子里等了许久还不见人,才发出了迟钝的疑问。
陆大哥明日还要去驻扎在京外的军队里上值,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爹,你和老二在这里继续等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转眼就剩下陆父和陆二哥大眼瞪小眼,陆凌云后知后觉的看着他爹反问:
“爹,为什么我们不让下人盯着这里,要自己坐在这里等小弟?”
家里那么多下人,只要安排好人来陆执的院子里盯着,陆执一回来,就去禀告他们,这样不是更简单嘛?
陆父:“……”
陆父冷着脸捶了陆二哥一拳头:“脑袋这么能转,怎么现在才想出这个法子。”
害他老子在这里喂了一宿的蚊子。
揍了老二一拳头出了气后 ,陆父背着手,手指挠着屁股上的包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父暗暗嘀咕,也知道老三这里是怎么弄的,蚊子又多又毒。
总不能是这里的母蚊子多,将野外的公蚊子都给吸引了来。
安排好人盯着陆执的院子之后 ,陆二哥回自己的院子睡觉。
结果一整晚,陆执都没有回家。
等到第二天早上,陆凌云去刑部上值时,在刑部看见了陆执。
陆执还不知道他彻夜未归的事情被家里发现,正坐在座位上吃着太子殿下让人亲自给他准备的糕点。
陆二哥毫不客气的进来,伸手拿了一块陆执桌上的糕点:“你昨晚去哪里了,爹在你院子里等了一宿。”
陆执将自己剩下的糕点全部抱在怀里,恶狠狠瞪了陆二哥一眼,毫不心虚的敷衍:“去了同僚家,一时忘了时间,就宿在了对方家里。”
对此说辞,陆二哥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没深想。
避免家里发现他在东宫里给太子当鸭这件事,陆执今晚上十分克制了回了自己的家。
可能是昨晚被陆执院子里的蚊子咬了好几口,陆父懒得走这么一趟,索性假装忘了这事,叫陆执得了个清净。
刑部的案子有时候并不只有一桩,除了采花贼的事情需要盯着外,还可能发生别的案子。
陆执循规蹈矩的在刑部上了几日值,第五日上值的时候,听说京城里的宣威候府就出了事。
出了实实在在的命案。
陆执匆匆忙忙到达刑部之后,从李大人那里得到消息,说此案交由他全权负责。
文碎清在陆执身旁将事情简单梳理了一遍。
“大人,此事源于世家丑闻。”
陆执神色凝重下来,意识到不是一件小案子。
他抿着唇,神态认真凝重的让文碎清继续说:“接着说说具体情况。”
早有准备的刘大人在一旁插嘴:“今日一早,宣威候府大公子被人发现死在房间内,模样十分凄惨,徐家的下人报了官后没多久,死者妻子柳云絮大着肚子主动来刑部认了杀人的罪名。”
“她说人是她杀的,”
此事一出,众人哗然。
文碎清看了一眼暗暗争夺陆执注意力的刘大人,有些无语。
他将话题扯到正路上:“大公子年纪不大,如今二十多岁,与夫人柳氏成亲五年,未有过妾室。 ”
“是这京城里十分出名的恩爱夫妻。”
文碎清眉眼异常凝重的提醒陆执: “大人,柳氏是太子殿下的表姐,她的母亲和太子殿下的母亲,皆出自云家,是嫡亲姐妹。”
“且除此之外,柳家乃当世大孺,时常救助难民,在百姓当中口碑十分不错。”
“这案子,不能乱判。”
需得证据十足,查清前因后果后,还得在不得罪太子殿下的前提下判定。
陆执了悟,怪不得昨日采花大盗的事不让他掺合,今日这桩案子倒主动抛给了他。
原来是好找个甩锅的。
陆执心里暗恨一通,但当下查案重要,只好先将这一口气暗暗压下。
“徐家公子的尸体现在在何处?”
文碎清:“徐家来人报了案子之后,派了仵作过去查验尸体,但徐家人只允许简单查验,现在得出的死因是胸口处的那一刀。”
“尸体现在停在义庄,待七日过后,会被下葬。”
陆执眉头皱成一团,又问道: “柳氏如今在何处?”
这问题刘术会,连忙回答:“她现在在大牢内。”
陆执在心里先理了一遍事情之后,心里有了些底。
陆执沉沉呼出一口气,眉眼坚定道:“带好纸笔,随我去见见她。”
说着,在狱卒的指引下 ,陆执不知道多少次踏进刑部的牢房。
他面容冷肃,眉眼凛然,步伐沉稳的朝着柳氏所在的牢房里走去。
柳氏是一个十分符合这个时代所有人对高门大户贵女想象的人,她样貌温婉,吐字清晰有条理,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看见她的第一眼,陆执还从她的眉眼里看出几分穆玉茶的影子,想着太子,陆执对这位夫人心中多了份好感。
她这样的女子,会同杀夫二字扯上关系,肯定有内情。
陆执见她挺着肚子坐在潮湿的地上,抬手向刘术示意了下。
好歹在一起共事这么久,陆执眉眼一动,刘术高低看得出几分他的想法,连忙退了出去。
文碎清立在陆执身后主动出声: “柳氏,这是负责你本次杀夫案的陆大人,”
“你若有何冤屈,皆可以向陆大人一一禀来,大人会给你一个公道。”
闻言,柳氏抬眼看了一眼陆执,模样苍白麻木,她缓缓摇头:“大人说错了。”
“臣妇并无冤屈,夫君的确是我杀的,我认罪。”
陆执微微俯身,看着对方发问:“你说你夫君的确是你杀的,那本官问你几个问题。”
文碎清在一旁拿着纸笔开始记录。
陆执盯紧对方脸上的表情犀利发问:“京中百姓皆知晓你夫妻二人恩爱多年,你如今更是身怀六甲,在情况下,你杀他的理由为何?”
“这是本官对你的第一问。”
“第二问,男女力气不同,且你怀了孕,以什么方式杀的人?”
“杀人凶器在何处?”
“帮凶是谁?”
陆执一连提了四个问题,柳氏反应慢了一瞬 ,才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大人,杀人的理由有很多。”
“臣妇和夫君感情深,也许只是在外人看来而已,并不属实。”
“侯府的规矩多,夫君又是个只会盲目听从家里安排的人,臣妇在那里受了不少委屈。”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里突然流露出一串怨毒来:“婆母在想趁我怀孕之时给夫君房间里添些新人,女子怀孕后,情绪本就易变,情绪激动之下,我同夫君发生争吵。”
“失了手杀了他。”
“至于凶器,当时情况太过混乱,我也不记得了,没有帮凶,全程是我一人杀的人。”
柳氏说的话半真半假。
对方很冷静,也很聪明,甚至提前给自己想好了一连串说辞。
陆执看着他,冷静的继续问:“你可知道,认了这桩杀夫罪后,你的下场会是如何?”
柳氏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紧接着陆执的目光下移,落到她的肚子上,手指在空中虚虚点了点。
“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会和你一起,死。”
“他连看见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朝代的刑法十分严苛,没有缓刑一说,一旦判了案子,哪怕她是身怀六甲的孕妇,哪怕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结局也会是一尸两命。
柳氏垂下眸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眶湿润:“也许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若是能同我一起死去,也是他的福份。”
到此,柳氏并不再多言。
适时刘大人从外面抱了一床厚褥子进来,铺在地上。
柳氏抬眼看陆执,嘴唇嗫喏着不知道说什么。
陆执只道:“女子怀孕本就辛苦,牢狱中环境湿冷,对身体不好。”
“在一切事情被查清之前,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得好好的活着。”
话说完,陆执带着文碎清和刘术两人离开大牢。
回去后,文碎清将方才在牢里记录的东西整理好递给陆执。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按往日惯例,三日后会当着侯府和京城诸多百姓的面提审柳氏,进行一轮定罪。”
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证据不全,最为难的才是陆执。
无论他怎么给柳氏判罪,估计都得不了好。
之前曾发生过百姓们拎着一篮子臭鸡蛋站在刑部大堂前听审的事情,审得不好的话,有百姓会丢臭鸡蛋砸主审大人。
文碎清有些担心陆执被臭鸡蛋砸,到时候连带着他们这些属下也得不了好。
陆执看了一眼时辰,十分认真的说道:“柳氏的事情不急,现在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
文碎清慎重起来,清俊的眉间折出两道痕迹,在脑海中搜寻一番,并未发现有何事,比柳氏的杀夫案更重要。
陆执站起身,见文大人面上有疑惑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语重心长:
“你没听见本大人肚子饿了吗?”
“现当下更重要的事,自然是先去吃饭!”
普天之下,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更重要。
先好好爱自己,才能更好的去气别人。
文碎清脸上的冷静神色隐隐破碎。
现在还未到下值吃饭的时间,但陆执提前翘班,愉快的哼着曲儿去了刑部的食堂。
在翰林院的时候,那里的基本上都是一群老胳膊老腿的大人,陆执身高腿长,还年轻有劲,和他们抢饭轻轻松松。
但刑部不一样,这里好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走路风风火火,抢菜的劲头比翰林院强了不只是一点两点。
陆执稍晚一步去膳堂,等着他的就只有残羹冷饭。
好在他现在在刑部官位高,顶上没几个人可以说他,提前去膳堂这种小事,压根没人管。
陆执走了,刘术自然跟在他身后狐假鹿威的一起走。
这两人都走了,文碎清轻轻叹息一声,的确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叫,也忙跟着走了。
刑部的饭菜不比翰林院,这里好的肉菜不多,每日中午还需要靠抢。
在陆执来刑部之前,中午第一个吃上饭菜的基本上是巡捕部和司狱司的人。
尤其是陆凌云和石门两个队长,时常莽着一身牛劲就冲了过来,抢到不少好菜。
结果等陆执来了之后,他们两个部门的人每次一到膳堂,人陆大人已经带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弟先吃上。
陆执坐着吃饭,他左边坐着文碎清,右边坐着刘术。
陆凌云打了饭菜后,一屁股坐到了陆执对面,眼神哀怨的盯着陆执碗里的肉菜。
陆凌云坐了过来凑热闹,没多久,司狱司大队长石门也凑了过来。
吃了一会儿 ,陆执觉得有些热,抬头一看,他四周又坐满了四个人,他依旧隐隐被包围在人群中心。
这种诡异的,当主角的感觉,一直没放过他。
一想到自己代替陆烨成为了小泡芙主角,陆执脸色难看的从现场四个人碗里将他们仅有的鸡腿全部夹走。
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在刑部上值后,刘大人再次痛失自己的鸡腿。
第29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29
刘大人就眨巴了一下眼睛,下一秒他筷子上的鸡腿就又进了陆执的碗里。
“陆大人,那……是我的鸡腿!”
文碎清忍不住为自己的鸡腿发声。
陆执含糊道:“什么你的我的,进了本官的碗里,都是我的。”
这叫孝敬。
懂不懂官场黑暗的潜规则?
地位最低的陆凌云和石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最终含恨低头扒着自己嘴里的饭干咽。
见自己二哥有点太可怜,陆执还是好心的,把从石队长碗里夹的鸡腿夹给了他。
吵起来吧! ! !
他们不吵架 ,陆执没有下饭的乐子。
因为陆执最近发现,听武将吵架,十分的能治愈人的心灵。
特别是像他二哥这种没有什么文化的糙汉子,心里憋不了一点火气,吵又吵不明白,连骂人的词语都用不清楚。
陆执这两天时常听见他和石队长对骂,什么你乌龟套王八,底子丑玩得花,骂得怪有意思的,叫陆执吃饭都能多吃两大碗。
最终陆二哥和石队长还是没吵起来,因为他们俩有了共同的敌人陆。
两个人埋着头在那里当着陆执的面,一点不瞒着的蛐蛐陆执。
午饭过后,陆执正休息着,门被人敲响。
他睁眼一看,是他二哥。
陆凌云鬼鬼祟祟的进来,还给陆执带了点好吃的东西。
陆执清了清嗓子,故意逗他二哥玩:“陆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贿赂本官?”
陆二哥有些无语陆执。
都一个窝里出来的,还和他装大人那一套。
陆二哥这几日琢磨着一件事,今天终于琢磨清楚了。
他凑到陆执跟前,小声道:“小执,你上哪找的后门,帮二哥也走走。”
“人家都说,兄弟齐心,才能那啥一起扭断铁钉。”
“二哥以后发达了,肯定不会忘了你。”
陆执:“……”
他二哥这人,有点聪明,但不多,连成语都用不好,陆执拿命去帮他走后门不成。
陆执将陆凌云带来的东西还给他,并且耐心纠正:“第一,二哥,你想表达的那个成语应该叫其利断金,不叫什么一起扭断铁钉。”
“第二,想升官也不是不可以,回去先多读点书,肚子里涨点墨水。”
和人吵架都吵不明白,陆执连和太子提起这事的脸面都没有。
陆凌云被陆执给劝走了,临走之前还拿了一本书给他,让他先好好看看,看熟了再说其他的话。
打发走陆凌云,接下来的时间,陆执则默默梳理柳氏的案子。
等下午上值时,文碎清就看见陆执像一条咸鱼似的,发呆许久。
文碎清心里对柳氏的案子着急,出声喊了陆执两句,结果都没得到什么回应。
期间陆执对刘大人低声耳语了两句后,刘大人一脸恍惚的黑着脸出去了。
他去了翰林。
不知道去干什么。
下午的时候,得知柳氏的事情后,右越带着人来了一趟刑部。
“陆大人。”
右越和陆执打了个招呼。
“殿下让我来看看柳氏。”
右越和陆执背着人聊了一会儿,同陆执说了点宣威候府不为人知的内情后,去了一趟刑部大牢,然后风风火火的离开。
太子殿下好像很关心这一场案子的样子,叫一旁的文碎清对此案更加忧心。
但他看了看靠着椅子闭目假寐的陆执,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走来走去。
一直到要下值的时候,陆执才冲文碎清笑笑:“文大人,你想早点查清柳氏的案子吗?”
这话不用问,文碎清自然想,他看着陆执,迟疑了两下后点头。
陆执在脑海里大概定下几个探查的方向,现在只差人手。
文碎清此人若是在现代的话,就像是一个全能秘书,陆执觉得他可以信任。
是时候对文大人委以重任了。
陆执朝着文大人勾了勾手,对他低声耳语两句。
文大人越听脸越黑得可怕。
他忍不住站离陆执三米远,双手护着自己:“陆大人,我可是清白人,怎能,怎能去做这种事情?”
“若是被人知晓我去青楼……”
陆执靠着椅子,微仰着头睨着文碎清,十分有理有据的道:“京城中众人皆说柳氏和她夫君夫妻感情深。”
“而柳氏又说,她同她夫君关系并未如外界那般传言,此事不调查一番,怎么知道柳氏有没有说话。”
“而普天之下,验证一个男人对妻子是否忠诚,最好的地方,就是京中最大的青楼。”
青楼中女子的关系网旁人想也想不到,若不深入去查探,恐怕什么消息也没有。
见文碎清依旧一脸抗拒,陆执漫不经心道:“这案子破不破的,本官好像也不是特别在乎。”
“反正本官有后台,在刑部待不下去了,就换个部门,也是一样的。”
摊上陆执这样一个不着调的领导,也是文碎清这一生的劫难,他脸色变了又变,咬牙应道:
“我去,但大人您必须答应我,此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陆执缓缓举手,立起了三根手指,眼神格外单纯真挚:“我发四。”
见他模样和态度诚恳,文大人勉强信了陆执的话,但面上依旧有忧思。
下值前,陆执又单独约了石门和陆二哥见面。
看见两人后,他语气带笑,循循善诱:“你们想知道我是如何走的后门吗?”
两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人瞬间眼里亮起光,十分期待的同频点头:“想!”
尤其是陆二哥,他早想当禁卫军首领了,可惜一直没有门路。
看见面前两双同样单纯善良的眼睛,陆执小小的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良心一秒,然后道:
“明日晚上亥时,你们二人出来一趟,本官要带你们干一件大事。”
陆二哥和石队长将信将疑的走了。
什么大事要在晚上才能干?
陆二哥和石队长安排好了,陆执接下来去一家酒楼里见了陆烨他们几人。
刘术带着苏浔,陆烨,杜恒三人正等着陆执。
苏浔总觉得陆执找他们没什么好事,若是有选择,他本不愿来这里。
陆执换了常服,进屋和他们熟悉的打招呼:“好久不见。”
看见陆执穿着常服的俊美模样,杜恒刚露出一个痴迷的微笑,唇角高高扬起,下一秒就听见陆执接着道:
“我有事要找你们帮忙。”
想到前两次干的事,纵使是舔狗杜恒,也十分矜持的短暂将自己的恋爱脑收起来,唇角往下压了压。
见没人出声,都沉默的低着头,陆执先说话了:“我想问你们一句,你们当官,是为了什么?”
陆执先看向苏浔:“贫穷人家是为了赚钱,获得权势,可谦和兄,你生来就位于权势的巅峰,有最出色的家世。”
“那你当官,可是为了什么?”
苏浔:“……”
苏浔警惕的盯着陆执,总觉得陆执要从精神层面的压迫他。
苏浔斟酌一番回答:“自然是为了家族昌荣繁茂,也为百姓做一些实事。”
陆执看向杜恒:“子若兄你呢?”
杜恒忍不住心想,陆执竟然叫他子若了,他险些脱口而出是为了陆执而来。
话到喉咙处好险憋住了,最后道出一句:“我的想法和苏大人的一样。”
很好,陆执看向剩下的陆烨和刘术,这两人一人是他堂弟,一人是他下属,没有问的必要。
陆执便着重同苏浔和杜恒说:“既然你们二人想为百姓做实事,我这里有一桩事,正是你们表现自己的时候。”
接下来的时间里,五人坐在包厢里谈了许久,等结束时,已是晚上。
出来时,其他四人脸色同样难看,只有陆执一个人神清气爽。
一切安排就绪,陆执回去睡了一个好觉,就待这两日休沐日,能查出点东西。
第二日一早,陆执低调出门,在宣威候府附近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没多久,陆执看见穿着一身白色衣服,身上戴着个卖身葬父牌子在胸口的刘大人拉着一个车子,动作十分缓慢的走到宣威候门门前敲门。
这是陆执昨日安排给刘大人的任务,卖身葬父,以奴仆的身份,混进徐府,暗中查探府内情况。
刘大人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落到他的头上。
陆执诚实的说了原因:“因为我觉得刘大人你长相老实,但实则奸诈狡猾……不,是灵活可靠。”
“你这张脸,最合适去当奸细探听消息,别人仅看你的脸,压根不会怀疑你的卧底身份。”
更重要的是,陆执从右越那里探听到,宣威候府夫人就好刘大人这样的成熟人夫感觉的男人
几个人里面,除了刘大人和陆执这两个已和人有过鱼水之欢的人外,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这股成熟男人的韵味,
出卖色相是一件危险的事,尤其是陆执在这个世界已经取代陆烨成为了新的主角,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还是刘大人。
刘大人去了,无论怎么说,凭借出卖色相,可以换取不少情报。
刘*太子卧底本卧*术:“……”
刘大人心虚的咳嗽了两声,为了避免陆执生疑,忍泪接下了这个任务。
从今日开始,他刘术,便是卧底中的卧底……,间谍中的间谍……
陆执最后语重心长的嘱咐了刘大人一句,让他进府后,好好扞卫自己的贞操。
刘大人不知此话深意,还以为陆执关心他,十分感激陆执。
听从陆执的话,第二日一早,刘大人提前穿上一身白色孝服,拉着上面装有友情出演他父亲尸体的下人的车,一路艰难的到了宣威候门门前。
敲门之前,刘术刘大人心中十分忐忑,觉得陆执这法子不太可靠。
京城不比其他小地方,像宣威候门这样的高门大户即便招下人,也都是直接从人牙子那里花银两买。
他这种靠着卖身葬父主动送上门的,人家可能根本不要。
刘大人边敲着门,边看了看四周,寻找陆执的身影。
没多久,宣威候府里有人出来,刘术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在最后依照陆执教他的话术提了一嘴夫人身边的刘妈妈。
“刘妈妈让我上府来。”
果然,刘妈妈三个字一出,本来漫不经心的下人再看刘术的眼神里带了隐晦暧昧的打量。
“既是刘妈妈让你来的,那你便进来吧,我去寻管家,处理一下你外面那个爹的后事。”
刘大人进去后,里面有管家出来处理外面的车子,陆执帮着善后。
就这样进府了?
刘大人有些不可置信的掐了掐自己的脸,恍惚得怀疑是不是有诈。
这宣威候府的人,如此没有警惕心?
很快,刘大人就知道为何他今日能如此快速的进了府。
没多久,那个刘妈妈在下人的禀告下,一脸疑惑的走来,但在看见刘术的时候,她眼前一亮,也顾不得这人是不是骗子。
最近夫人刚死了大儿子,心里正难受得紧,身边就差个合心的人在一旁宽慰。
今日这卖身葬父的,暂且不说他怎么来的府里,但来得恰恰合适。
对上刘妈妈的挑选的眼神,刘大人突然心间一紧,莫名紧张起来。
刘妈妈打量了一下刘术的身材,满意点头:“你既然知道我,那也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关于府内的事情,别多嘴。”
“少问多做,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少打听,自然不该你乱说的,若是说了出去,你的舌头保不保得住,那可另说。”
刘大人老实巴交的外表果然很唬人,见他老实点头,刘妈妈对此人莫名有种信任感。
她带着刘术去换了一身衣服后,将人领到了宣威候府夫人身边。
侯府妇人如今不过四十多岁,模样十分年轻,她斜躺在贵妃椅上,外面仅披着一件粉色的薄纱,里面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搭着,肩膀连带着锁骨那一片,都暴露在空气中。
刘大人目光着火似的被烫到,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对方。
徐夫人轻轻抬眸看了一眼刘大人,轻声道:“抬起头来,我仔细瞧瞧。”
刘大人缓缓抬头,虽有些年纪了,但模样生得不错,身上有一股人夫的成熟感,叫徐夫人甚是满意。
第30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0
刘大人缓缓抬头,虽有些年纪了,但模样生得不错,身上有一股人夫的成熟感,叫徐夫人甚是满意。
夫人起身伸手摸了摸刘术的脸,手指在刘术的脸上流连,暧昧的摸了两把:“留下来吧,以后在本夫人的房中伺候着。”
“只要你安分些,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被人占了便宜的刘大人觉得这不像是正经人会来的地方。
他咬着牙暗暗怀疑,陆执是不是已经猜出了他是太子的人的事情,故意设局将他卖到了窑子里。
还是那种专门伺候女人的窑子里。
刘术被人带下去洗澡,换了身新衣服,然后留在了宣威候府内。
等了些时间,见刘术没有被人赶出来,陆执猜他应该被留下来了。
果然,这世间哪里都有色令智昏之辈,尤其是有钱人。
刘术这边安排好了,陆执转头去了京城最大的药馆内,和杜恒碰面。
杜恒换了身装扮,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有些像是纵欲过度的样子,和陆执一前一后的进了药馆。
药馆内来看病的病人十分多,里面的伙计十分忙碌的走动着。
杜恒排着队,很快到了大夫跟前,大夫还未诊脉,先问了句:“什么毛病?”
后面还有许多人正排着队,杜恒憋红了脸,半天才臊得说陆执教他说的话。
“那……那处不好使。”
这话说得吞吞吐吐,含糊不清,大夫皱着眉呵斥杜恒:“那处是哪处,话不说清楚,我如何对症下药。”
大夫声音有点大,后面有人好奇的探出了脑袋盯着前面看。
杜恒脑袋放得更低了,当读书人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羞愧。
“就男子的那处。”他伸手指了指大夫的那里。
大夫顺着杜恒知的地方看过去,脸色瞬间黑得可怕,轻哼一声:“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趁着年轻就疯狂,现在知道不行了吧。”
大夫碎碎念了两声,给杜恒诊脉,这一诊,他脸色变测莫化起来。
“还真是有些虚空。”
这话一出,本来只是假装自己那里不太好的杜恒脸色缓缓僵硬下来。
大夫拉着杜恒进隔间里做更详细的检查。
陆执排队站在外面,他耳朵好,隐隐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一些声音。
“裤子脱了,全部脱了后趴上去。”
“你这具体什么情况,是时间的问题还是硬度的问题。”
大夫果然是大夫,虎狼之词一点不避讳。
杜恒手臂捂着自己的眼睛,眼角湿润,任由大夫坦露露的给他检查。
“可能……可能都有吧!”
闻言,大夫给杜恒检查过后,拿来一本册子,准备在上面记录下杜恒这个新病人。
大夫刚拿着册子准备记录,下一刻在外面的陆执突然喊起来:“好疼,我的肚子好疼。”
喧闹声四起,大夫见状,放下手中的册子,让杜恒等等他,连忙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大夫一出去,杜恒顾不得自己还光着屁股,裤子都来不及穿上,连忙凑过来看册子上的记录。
查找册子上有没有宣威候府徐光之,这个人的名字。
两个人配合着,很快杜恒将册子翻完,给了点暗号,陆执见好就收,说他没事了。
结果大夫没收回给陆执把脉的手,脸上的神色同方才给杜恒诊脉时一模一样的变化莫测起来。
陆执看得心里一咯噔。
怎么,他的身体也虚空了?
暂时不能以色侍太子了?
短短几秒内,陆执心脏像是被人拎在火上烧烤。
结果大夫看着陆执道:“你脾内肝火太旺,少吃些上火的东西,常疏解。”
换句话说,陆执欲望太重,需要多疏解。
陆执:“……”
也就是说,他要多去服侍太子。
陆执最后搀扶着受了不少屈辱的杜恒出来。
“如何 ,查到端倪了吗?”
杜恒摇头:“册子上没有徐光之的名字。”
徐光之就是柳氏的夫君,已经成了死人的那个。
按照陆执的逻辑,徐光之和柳氏成亲多年,若是夫妻关系一直很好,那啥频率就会高。
依照这个时代的技术,没有丰富的理论经验,那方面可能容易出问题。
像这种人生问题,乃重中之重,一旦请了大夫,大夫那里定然有记录册子。
除此之外,按照陆执在现代看狗血剧的思维来判断,柳氏和徐光之成亲了五六年,夫妻关系如此好,却一直没有孩子,男方身体应该有些问题。
所以他让杜恒装作男科问题患者 ,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端倪出来。
若真是一点记录也没有,那……那就当他们今日白来了。
能调查出点不寻常的东西自然是好,若是什么也查不出来,也没关系。
就当今日出来乱晃悠。
反正脱了裤子,被人按在床上查探那处的人不是陆执,他瞎操什么心。
听见杜恒说这一家医馆内没有情况,陆执沉思两秒后拉着人往下一家继续走。
“这一家不行,下一家肯定有。”
陆执今日非得拉着杜恒走遍这京城所有医馆 ,方才罢休。
杜恒想到方才大夫让他脱裤子检查的场景,试探着和陆执商量:
“陆兄 ,要不然接下来,你扮身体有问题的那个,我在外面配合你?”
陆执冷笑着反驳:“不行呢杜兄。”
他这个人,从头到尾,连身上的一根汗毛都是太子殿下的,身体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恐怕殿下会大开杀戒。
陆执也是为了杜恒的小命着想,才将如此辛苦的事情交给他。
这边陆执和杜恒去药馆查探,另外两处,苏浔和陆烨也没闲着。
陆烨正四处在乞丐堆里拿银子换取一些关于宣威候门的消息。
除了青楼,这些乞丐们四处在京城内乱窜,他们知道的消息比普通人更加灵通。
至于苏浔,则在晚上的时候去了京城最大的青楼烟雨阁暗暗打听消息。
苏浔一进门,穿着花枝招展的女子们开始围了上来。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我叫小翠,擅长弹琴,可以陪公子聊天。”
苏浔千辛万苦才从女人堆里逃出来,袖子被人扯了一块,身上也全是刺鼻的脂粉味。
苏浔要了一间包间,让里面的妈妈带着人去挑。
女子们太过热情,苏浔本来想找个话最多的留下来打听消息,结果有点受不了她们说话时娇滴滴的声音。
他目光一瞥,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连忙点了那个女子。
“她留下,其他人都不要。”
妈妈看了下后,连忙将苏浔点的那名身量颇高,身材瘦长,长相偏硬朗的女子给推到苏浔怀里。
“客人好眼光,清清可是昨日才来我们楼里的,人长得漂亮,也格外的会来事。”
说着,妈妈暗暗给那个叫清清的女子使了下眼色,然后苏浔唇边被人递来了一杯酒水。
有娇柔做作的偏硬的声音僵硬的道:“这位公子,清清敬你。”
苏浔一身鸡皮疙瘩都起了,顶着压力将酒水喝下。
见这两人郎有情妾有意的,今晚定能成事,妈妈笑着帮他们关好门。
“那我就不打扰公子您了,您好好玩。”
关好门后,妈妈扭着屁股离开,心想,今晚又大赚一笔。
新来的清清还是个干净的雏,到了明日,她就借着这位公子拿走清清第一次给她开苞的名头,好好敲他一笔。
妈妈得意的扭着腰走了,剩下苏浔和清清两人大眼瞪小眼。
苏浔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的问:“文大人,你究竟还要在我腿上坐多久?”
文碎清:“……”
他眼中杀意顿现 ,连忙伸手掐住苏浔的脖子,将人反压制在桌子上:“你说的什么文大人,我不清楚。”
说了这一句,文碎清才又记得说话得夹着嗓子,忙矫揉造作起来:“公子说的什么话,奴家不懂。”
苏浔咳嗽两声,被掐得眼睛有些翻白,一点优雅都维持不住,他毫无道德感的将陆执出卖:“别装了。”
“陆执什么都说了。”
“他让我来帮你一起查探徐光之的消息。”
听见陆执的名字,文碎清这才意识到,陆大人把他出卖了。
明明说过让他扮女装混进青楼的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陆执两人知道。
结果转眼就多了一个人。
陆大人此人实在没有诚信,乃真小人也!
文碎清气得狠狠踩了一脚苏浔后,懂得事情轻重缓急,将人松开。
文碎清恢复平静,冷静的压下怒火,十分理智的问苏浔:“陆大人可说让你用什么方法查探消息?”
苏浔默了默:“你跟我来。”
说着,苏浔带着文碎清偷偷的从侧边踩着楼梯上了屋顶,小心翼翼的趴在房子上,扒开一块瓦片。
然后像松鼠一样的趴着,凑过耳朵过去,听床角……
“别愣着,你听这一片区域,我听那一片区域,到时候汇总消息。”
陆执说,男人在床上是最放松的时候,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会说。
苏浔一开始觉得这个法子实在荒谬,但无法反驳,这话说得挺有道理。
这些都是陆执教的。
虽然苏浔觉得这样做实在不雅,实在有违他这么多年来受到的世家公子礼仪教导,但奈何他现在已经签了卖身契,不是一个自由人。
连拒绝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凄惨的当陆执的狗。
好在现在干这样丢脸事情的人不只他一个,还有个帮手。
这勉强叫苏浔心里诡异的寻到了一丝安慰。
文碎清:“……”
说实在的, 文大人并不想做如此猥琐之态,趴在房梁上听别人的春闺趣事。
他转身就想走,结果下一刻耳边传来苏浔阴恻恻的声音:“陆大人说你们刑部的一个月的俸禄好像不高,要是扣他个十两八两的,应该就不剩什么了。”
打工人的命就靠那么一点钱吊着,便是冷静如文大人,也不得不妥协。
约莫一盏茶后,烟雨阁的房梁上多出了两个沉沉撅着屁股的黑影子。
听了半晌后,两人悄无声息的坐在屋顶背面汇合,互相问:“你听见什么了没?”
文碎清沉默了会:“听见了。”
苏浔以为他是真的听见了点有用的东西,连忙道: “具体说说?”
文大人侧开脸,十分平静的学了下他听见的娇媚床音:
“嗯哼~嗯嗯哼~嗯哼哼~~”
不好意思,这个苏浔也听见了,还比这个火热。
苏浔面无表情的回:“我也听见了。”
“啊唔~啊啊唔~啊唔唔~”
全是不堪入耳之语。
两人又继续趴着去听,本以为这法子没什么用,但下一刻文大人突然凝神,朝着苏浔无声招了招手。
苏浔轻手轻脚的趴过来,两个人脑袋抵着脑袋,一起听下面的声音。
不过比较尴尬的是,下面的男人一边干活,一边和房间里的女子说着话,关键信息中夹杂着几声难以入耳的其他动静。
文碎清和苏浔脑袋抵着脑袋,听得十分尴尬,却还不能痛快的离开。
………………
天色黑了,陆执和杜恒查药馆果然查出了些东西,让被诊断了一整日脾虚肾弱,深受打击的杜恒回去后,陆执同另外两个工具人汇合。
陆执带着麻袋,在前面领着陆二哥和石队长朝着义庄的方向走去。
眼见去的地方越发冷清,有点荒凉得没有人气,哪怕是陆二哥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他看了眼四周,感受着身体因为冷风吹来而泛起的鸡皮疙瘩,不由问陆执:“我们今晚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前面就是义庄,陆执也没必要继续瞒着他们俩,目光灼灼的道了三个字。
“偷尸体!”
这话一出,给陆二哥两人吓成了飞机耳,一脸的呆愣。
陆二哥不可置信的反问了一遍,细听声音还有些颤抖:“偷……偷什么?”
陆执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声音毫无波澜:“偷尸体,偷徐光之的尸体。”
陆执想,徐家人不允许刑部的人仔细验尸,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来偷尸体回去偷偷验?
反正此事又无其他人知道。
除了陆凌云和石队长两个帮凶。
陆凌云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来偷这玩意。
第31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1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干什么,陆二哥只觉得现在附近阴风阵阵,好像有人在他耳朵背后吹了一口凉气。
不说陆二哥,一旁的石队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在刑部混了这么多年,看见过不少凶残的画面。
但干今晚这事,还是头一遭。
陆凌云扯了扯陆执: “这个尸体,能不能不偷。”
陆执微笑着拒绝:“不行呢二哥。”
陆执皮笑肉不笑: “我胆子这么小,都出来陪着你们干这种事了,你们怎么好意思自己先回去。”
胆子小?
陆二哥觉得他以后不太能直视胆子小这三个字了。
陆执胆子小,那其他人算什么?没胆子吗?
陆二哥还想再挣扎挣扎,陆执看透他的想法,直接冷酷无情威胁:“本月的俸禄?”
迫于黑暗的官场潜规则之下,石队长和陆凌云十分没有骨气的屈服了。
三人轻手轻脚,窸窸窣窣,忙忙碌碌的在义庄一溜的尸体里找徐光之的尸体。
他们的动静不小,好在看守义庄的人现在睡得正沉。
寻了一会,他们三人才寻找到徐光之的尸体,将尸体装进麻袋里后,陆二哥扛着尸体走在最前面,陆执和石队长断后。
“汪汪汪! ! !”
三人刚从义庄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这尸体的味道有些重,引来了野狗狂吠。
狗叫声此起彼伏,声音凶恶又可怕,三人连忙拔腿就跑。
守义庄的人听见狗叫声被吵醒,点了灯起身出去查看了下,这一看就看见了三个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唉,干什么的!”
这三人实在奇怪,受庄人追了两步,见实在追不上才停下步子,连忙回去看庄内的尸体。
守庄人回去了,但四周的野狗闻风而动,倾巢而出,追着陆执他们跑了不少距离。
陆执虽不是武将,但逃跑的本事比旁边长得人高马大的两人还要厉害,跑在了最前面,没被狗咬上一点。
陆二哥肩上背着麻袋,有重量,但他体能不错,勉强能追上陆执的步子,勉强排在第二位。
最倒霉的是石队长,落在最后,被狗咬屁股咬了两口,又不敢叫出来。
狼狈的跑了一段路程后 ,陆执终于看马车,连忙跳上去接应两人。
车子跑得快,很快将一切可怕事物抛在身后。
仵作那边陆执早托了右越安排,现在只需要将尸体送过去检验便好。
然后在天亮之前,将徐光之的尸体送回去。
忙活一晚上,天色将亮之前,陆执让石队长将尸体背回去,然后回去睡了个好觉。
…………
一晚上过去,有人彻夜未眠。
守庄人昨夜回去后,发现庄内有一具尸体不见了踪影,他寻了半天没找到,后知后觉想起昨日看见的那三个身影,心里隐隐生出一股寒意。
近两年来,京城内几乎没出现过偷尸体的事情,普通人偷这东西回去也没用。
最有可能的只能是:撞鬼了!
守夜人回去后连忙缩在被子里,念阿弥陀佛念了一晚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等天亮之后,才敢继续去庄内查看尸体情况。
若今日尸体依旧没有,他就去报官! ! !
检查过后,没有一具尸体丢失,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手臂上生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颤抖的念叨两句:“见鬼了见鬼了。”
“昨天晚上尸体自己个跑出去转了一圈后,又回来了。”
守庄人昨晚发现尸体不见时,给自己打了一个大耳刮子,现在脸上还疼得可怕 ,不可能是做噩梦。
和别人换班后,守庄人浑浑噩噩的回家找人给他驱了驱邪。
烟雨阁内。
昨晚趴在房梁上偷听结束时时间太晚,苏浔和文碎清困得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间内倒头大睡。
房间里的熏香好似有些催情作用,两人刚睡下不久,迷迷糊糊中觉得身体热得不行。
苏浔扯了扯衣服领子,下一刻摸到点冰凉,直接抱了上去。
稍后又被人给反压了回来。
一夜荒唐,地上散了一地破碎的衣物。
第二日文碎清先睁的眼,刚睁眼,就看见了一条赤裸的男人的手臂横在身前。
文碎清刚勉强冷静下来,梳理昨日发生了何事时,苏浔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双对,从混乱的被褥中坐起身,苏浔察觉到身体的异样,破碎得不成样的暧昧记忆疯狂涌入脑袋里。
他脸色白黄交错,硬生生从喉咙里蹦出了几个愤怒到极致的字眼。
“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
文大人看着瘦,但格外的有力,昨夜是他占了便宜。
文碎清冷静这么多年,自持这么多年,头一次犯了这样的错误。
文大人冷静的梳理了一下事情,脸色同样难看:“昨夜是你先对我动的手。”
他不过是反抗的时候,有点没轻没重。
两人还待辩论一番,但房门被人从外面疯狂拍响:“公子,公子,您和清清醒了吗?”
听见声音,苏浔和文碎清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穿衣服。
文碎清从地上拎起破成碎布的亵裤递给苏浔:“你的。”
苏浔亵裤也不要了,直接光着受伤不轻的屁股胡乱将裤子套上。
拿着算盘的妈妈早已等在了外面: “您看一下昨夜的费用怎么付?”
被人睡了还要自己付嫖资,苏浔冷着脸,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的问:“昨夜多少钱?”
“不多不多,二百两。”
她朝着苏浔挤眉弄眼: “昨日是我们清清第一次开苞,这滋味如何,您是再知道不过了。”
“第一次都珍贵。”
“这个价格合理得很。”
要不是文碎清长得有些高,五官又偏硬朗,在这京中的受众少,他的初夜妈妈定然不会这么随便就卖出去。
二百两,这点银子,苏浔还能拿得出来,将银票拍到妈妈身上后,苏浔一瘸一拐的离开烟雨阁。
见客人瘸着腿离开,妈妈进去奇怪的问文碎清:“怎么,你昨晚伺候得客人不合他意?”
“怎么看着这么生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她们烟雨阁睡了雏还不高兴的。
文碎清沉默着没说话。
要换了他被人睡了,还得倒贴二百多两银子,他也不高兴。
离开烟雨阁后,苏浔隐隐觉得身后痛感越来越强烈,此刻回府保不齐会被人看出点端倪来。
他只好就近选择一家医馆买些涂抹的药膏。
苏浔到药馆的时候,恰好碰见被狗咬了屁股的石队长看大夫。
“大夫,我这屁股您看看,被野狗咬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夫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患者,他给石队长消了消毒,开了点药膏后,让石队长看后续情况再来药馆。
石队长拿了东西,捂着屁股,路过苏浔的时候,看了看同款捂着屁股的苏浔,没有什么心眼的问了一句:
“唉,你也被野狗咬了屁股?”
这事提起来就是人生污点,苏浔不想多说,含糊的应了声。
大夫也下意识的问他:“你也是被狗咬了?”
“不是。”
苏大人这回吞吞吐吐道出了实情:“后面受了伤,劳烦您拿些药膏。”
大夫秉着救人要负责到底的医者心态,严肃追问:“后面受了伤,怎么受的,情况多严重?”
不问清楚如何对症下药?
苏浔脸热得可怕,含糊着说:“就是……我一时没注意,脚滑,坐在了一根铁柱上……”
“奥~”
大夫了悟,不就是和男人做了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隔壁街开了一家南风馆,里面的人时常来这里看病取药,大夫已经习惯了。
他懂他懂,喜欢男人的年轻人都爱脚滑,不是不小心坐这个,就是不小心坐那个。
大夫取药膏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苏浔:“回去后一日涂三次,近期内不要有房事。”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你男人一看就是个莽撞的,下次让他提前买些事前用的脂膏备着,你能少受些苦。”
苏浔黑着脸,拿了药膏就往外走。
还下次,下次他再看见对方不将他弄死都算是那男人有福气。
还想有下次?
两天的休沐日每个人有自己的劫难要过,苏浔杜恒他们将自己查探得到的情报递交给陆执。
转眼到了上值的日子,刘术还在侯府内当卧底, 陆执帮他请了个病假。
文碎清站在陆执旁边,询问陆执接下来的打算:“大人,明日就是第一轮提审日,您打算怎么办?”
陆执将陆烨,杜恒,以及苏浔几处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大概拼凑出了此案的实情,脸色颇为严峻。
“此案我心中已有大体章程,明日正常提审。”
只待今晚刘术出来后,和他对一番侯府内情况,明日陆执便可对此事定案。
见陆执是认真的,文碎清心安了些,接下来的时间,不只是陆执在摸鱼,向来干活格外勤快的文大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到了下值的时间,陆执到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到侯府后门接应刘大人。
晚上的时候,刘大人爬着墙,从墙头上跳下来。
短短两三日,不知道他在侯府内遭受了什么事,整个人面容都变得可怜起来。
“陆大人,你,你终于来救我了。”
刘术一看见陆执,眼里泪先流,也不知道究竟遭遇了什么。
陆执有些唏嘘,好在去府内的人不是他。
两人而后说了些什么,无人得知。
在更晚的时候,陆执回刑部,和柳氏聊了许久。
陆执看着对方和穆玉茶有些相似的眉眼,放缓了语气:“你这些年受的委屈,本官可以为你一一讨来。”
…………
翌日,刑部当街在审讯堂内提审柳氏,徐府众人纷纷到场。
徐侯爷是个风流成性又不管事的,自己的嫡出儿子死亡,他也未出席今日的提审,好似对此事一点不关心。
四十多岁的徐夫人打扮得十分隆重的到了场,还有徐家一众要紧的人物,也都到了场。
其中就包括徐家的几位非嫡出的少爷们。
除了徐家人,柳家人也到场了,包括柳氏的祖父,父亲,母亲以及兄长姐妹们。
外面聚集了不少看八卦的百姓们,文大人注意到还有几个百姓的手里拎着鸡蛋。
陆执穿着青金色官服,坐于高堂之上,神态威严冷酷,见人到齐,重重拍了拍案板:“带嫌犯柳氏。”
有狱卒下去,很快将模样憔悴的柳氏带上来。
一看见她,徐夫人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还请大人为我儿讨一个公道。”
陆执嫌恶的看了看徐夫人,厉声冷喝: “闭嘴,此案本大人自有公断。”
柳家人倒是站在一旁格外的冷静。
作为那日第一个发现徐光之尸体的人,徐府管家第一个跪下陈述一遍事情的原委。
“那日早上我同往日一样,去大少爷的房间请他出来用早膳,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少夫人从里面匆匆忙忙出来。”
“而后我进门,就看见大少爷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处还有一根女子的簪子。”
“大人,凶手就是她。”
管家言之凿凿的指着柳如絮。
陆执目光沉沉的盯着在场的人看了一眼,沉声道:“本桩案件中,杀害徐光之的人,的确是柳氏。”
陆执那日将尸体偷出来验完尸体后,致死的伤口的确是一根发簪。
闻言,现场一片喧闹,有百姓对大着肚子的柳氏指指点点。
柳大人看着自己原本乖巧的女儿,不由上前一步:“请大人查明真相,其中肯定有内情,我家絮儿自小乖巧懂事,绝非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陆执安抚了一下柳家的人: “柳大人,您不必心急,孰是孰非,本官心中自有判断。”
说着,陆执转头看向管家:“本官问你,徐光之儿时外出时曾被狗咬伤要紧之处,你们在向柳家提亲之时,可曾说明此事?”
这话一出,徐家人脸上均有不同程度的心虚。
徐夫人忍不住出声:“大人这是什么话,谁在外造的我儿的谣。”
“若我儿那处有问题,柳氏如今又何来身孕?”
第32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2
陆执冷笑两声:“死不悔改!”
“带人证!”
陆执话落,有官差下去带了一个男人进来。
“徐夫人,此人你可眼熟?”
府内人太多,徐夫人便是见了对方也不认得他是何人。
倒是一旁的管家脸上的神色惊疑不定,率先出声:“王虎?”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见徐府管家承认认得王虎,陆执出声道:“此人是你府内一个家生子奴才,叫王虎。”
他前两日去京城中最大的烟雨阁寻欢作乐时,为了证明自己男人的雄风,和人说了不少徐大公子儿时被狗咬过,那处不行的事。”
这事是文碎清和苏浔趴在房顶上偷听到的内容。
“除此之外,他还说,徐光之和柳氏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子嗣,便是因为他不行。”
“徐夫人身为徐大公子的母亲,自然知道此事,但这些年内,你没少拿着这件事,打压柳氏。”
这些事情,柳家之前完全不知道,柳大人再看徐夫人那张脸,简直恨得能滴出水来。
“当初若不是你们家诚心求娶,我何苦会将女儿嫁给你们家。”
徐夫人还在强撑着:“这只是你们一面说辞,没有证据的事情,做不得真。”
陆执脸色肃穆,摆了摆手:“你想要证据是吧,继续。”
稍后上来的,是京城内回春堂的大夫和一本册子。
“因为被狗咬过,留下了后遗症,每逢天气变化,徐大公子那处疼痛不止,你们府内会瞒着人偷偷请回春堂的大夫上门,替他医治。”
和陆执想得一样,药馆里果然存有册子上记载了这些事,杜恒虽然遭了一天的罪,但后面破罐子破摔的去了几家比较小的药店里时, 反倒找到了这本册子。
有了切入点,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后面本官派人深入查探,发现除了徐光之身体的事情之外,夫人你身边的刘妈妈,还会去药馆拿一些快活散。”
“这种药物一般只有青楼那等地方才用得上。”
“你说这药你拿去作何用?”
徐夫人脸上隐隐有了紧张之色:“自然是作闺房之乐用。”
“侯爷年纪尚轻,我夫妻二人平日亲近些,有何问题。”
狡辩得好,可惜她今日遇见的是陆执。
“好好好。”
陆执冷笑三声后,继续拍了拍手:“你既如此死不悔改,继续。”
这一次,上来的是刘大人。
“此人你总该认得了吧?”
徐夫人脑袋转过弯了,脸上怒意翻涌:“你诈本夫人!”
陆执不仅诈她,还偷她儿子尸体出来验尸呢。
陆执不理会徐夫人,径直看向刘术:“刘大人,辛苦你将这几日入徐府打探到的事情陈述一遍。”
刘大人脸色严肃的陈述:“约莫三日前,我以卖身葬父的名头,进了徐府。”
“我本以为进府后是当普通的仆人,平时做好份内事便好。”
“但刘妈妈将我带到徐夫人的房内,让我以后伺候好夫人,当天晚上,他们让我沐浴过后,赤裸着上身去夫人房内。”
说到伤心处,刘大人未语泪先流:“夫人说,侯爷是个花心浪子,已经许久未进过她房中。”
“既是为了报复,又为了寻乐,她以刘妈妈为遮掩,借着刘妈妈的名义在外寻找各类精装男子,回府伺候她。”
府内的下人们还以为玩得花的人是刘妈妈,没想到徐夫人身上去。
“但只玩了半个月之后,为免这些丑事暴露,徐夫人会让人将这些同她有过欢爱的男子全部杀掉。”
刚进府那天晚上,刘大人也幸亏是有一手好演技,装作肚子疼痛不堪,才勉强逃过被祸害的这一劫难。
“徐大公子应该知道徐夫人干的这些事,还背地里帮着掩盖过。”
这母子二人狼狈为奸,干了不少坏事。
刘术继续道: “后面我从其他下人那里知晓侯爷今年有想立世子的打算,但实在不喜徐大少爷,有心立其他人。”
说到这里,陆执接过话头,锐利的目光直视徐夫人:
“自古世子之位,立嫡不立长,徐大少爷虽是嫡子,但府内大多数人猜他没有生育能力,此事一度动摇了侯爷立他为世子的心思。”
“于是徐夫人你同徐光之商量过后,决定让别人替你儿子和柳氏上床,借腹生子! ! !”
“你之前不是问本官柳氏腹中孩子如何而来,在场的人里面,恐怕不会有人比你更清楚此事。”
柳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泪水不经然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在场的其余人听见此事时 ,皆是哗然。
“怎会有如此毒妇! ! !”
“竟做出这番坑害自己儿媳的事情出来,主动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
闻言,柳夫人忍不住抱住柳氏,痛哭出声-“我的儿,我的儿啊! ! !”
“是我们不对,是我和你爹不对,让你嫁入这等禽兽之家。”
“本以为这徐家是个好的,没想到竟坑害了你一生。”
“徐光之那个畜牲死得好,死得好!”
徐府很多隐晦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陆烨在乞丐窝里高价悬赏消息,挖到了不少有用的。
徐夫人脸色隐隐失控,但她强撑着道:“你没证据,你刚才说的一切,根本没有证据。”
这时,跪在地上的柳氏终于挺着肚子起身,她眼眶泛红,但格外的理智冷静。
“陆大人说了这么多,我这个当事人也不应该再继续沉默下去。”
“我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徐夫人使了计谋,让我中了药之后,安排别的男子进房后才有的。”
她脸上露出惨白的笑来,惨然一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你们可能想不到,她安排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丈夫,我的公公,宣威候侯爷。”
“因为这样一桩天大的丑闻,只要侯爷不想被世人知晓他睡了自己的儿媳,就得按着徐夫人的想法,立徐光之为世子。”
这样一来,徐夫人既报复了侯爷,又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还对外澄清了她儿子不行的事。
而从头到尾,只有柳氏才是这其中最可怜的一颗棋子。
柳氏擦了擦脸上的泪:“在前些日子,徐光之喝醉了酒,回房后,不小心将此事吐露出来。”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想出去当场和徐夫人对峙,争执之中,我失手杀了他。”
接下来,便有了这样一桩杀夫案。
说完后,柳氏看着她父母,几乎泣不成声:“对不起,爹娘,女儿给你们丢脸了。”
被抓进牢里的那一刻,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想的是保住柳家的名声,所以毫不犹豫的认了杀人的罪名。
但昨日陆执和她聊了许久,她若不站出来揭露徐夫人的真面目,保不准后面还有女子被骗嫁入他家,遭遇和她一样的可怕事情。
现场众人顿时发出更大的哗然声,讨论声一阵高过一阵,有百姓顿时从篮子里抓出几个臭鸡蛋,狠狠往徐夫人身上砸去。
“你这个毒妇,谁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徐光之死得一点不冤。”
喧闹声太大,民愤四起,转眼徐夫人就从光鲜亮丽变得狼狈垢面,有恶臭的鸡蛋液从她的头上缓缓流下。
她有些疯狂的笑开:“这世间最薄幸的明明是男子,为何到头来,你们还是只会将最后的罪名安在女子头上?”
“我有罪,他宣威候爷就没罪吗?”
“他风流薄幸,日日宿在外面,我守着偌大的侯府,一守就是几十年,连点盼头都没有。”
“他不将我当妻,我为何要将他当夫!”
“我为自己找寻快乐,独揽权势,何错之有!”
陆执不为所动,抬手示意官差:“拿下!”
待徐夫人被人钳制住,陆执才冷声道:“一切是你的选择,你和宣威候侯爷之间的事,旁人无可置喙。”
“但你不应该因一己之私,伤害别人。”
“天理昭昭,因果有循,自己造的孽,最终还是要自己承担。”
话落,陆执坐回高堂,目光炯炯,重重拍案,声音无尽威严:“徐府所有和徐夫人有关的人员暂且押入大牢,待后判决。”
“至于柳氏柳如絮杀夫一案,本官念其有内情,杀夫实属自卫,不予追究,从今日起,释放柳氏! ! !”
这话一出,坐在一侧记录案子的言官不由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连忙道:“大人,不可!”
“有史以来 ,从未有过这样判案的先例。”
“柳氏杀夫虽有内情,但徐少爷的确是死了,按律法,无论如何,她也得一命抵一命方可!”
“否则,这岂不是乱了套,让天下女子,皆效仿柳氏?”
陆执转头冷冷逼视着言官:“本官是大人还是你是大人?”
“本官说此案就得这样判,至于律法中没有这一条,那便让他们即日起修改。”
“女子受了冤屈,就该给她们一个公道,否则,本官夜里怎能安枕入眠。”
“退堂!!!”
话落 ,陆执直接扬手,动作十分干脆利落的起身。
外面百姓们因陆执这一番话热泪盈眶,连忙下跪大喊:“青天大老爷陆大人。”
只要陆执手中还有权利,只要他还坐在这个地方,自会还冤者一个公道和清白。
才退了案子,陆动作利落上马,带着巡捕部和司狱司的人气势汹汹的朝徐家而去 。
最后在徐夫人的后院池塘里挖出了几十具男性尸骨。
刘术站在陆执旁边,忍不住道:“就是这里,那日晚上我从徐夫人房间跑出来的时候,走得太快,没注意的就掉进了池塘中。”
池塘里的水没有特别深,刘术在里面慌乱的扒拉了好几下,结果手里抓出了一把人骨。
当时给刘术吓得一整晚都没睡着觉,为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第二日就猛猛发挥自己打听消息的作用。
甚至不惜以身设局,以男色勾引徐夫人身边的刘妈妈,才挖出不少徐夫人的秘密。
尸骨一挖出来,徐夫人干的那些事情基本板上钉钉,陆执彻底给她定了罪,秋后问斩,她身边的不少从犯也被一一判了流放。
到此,柳氏杀夫一案,才算是结束,在京城内起了不少讨论度。
此等案子,若按照往日的律例判,杀了自己夫君的柳氏估计也逃不了罪罚,好在她的此案的主审官是陆执。
案子顺利结束,柳家将柳氏接回家休养,期间太子去了柳家看柳如絮,表了一番慰问。
陆执也没闲着,下值后,在酒楼包厢里大手笔请客,请所有参与此案证据收集的一群人前来聚会。
一群苦主,谁也不敢不来。
转眼,刘术,陆烨,苏浔,杜恒,石队长,陆二哥,以及文碎清,陆执,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互相大眼瞪小眼,隐隐还有些尴尬。
不知道谁安排的位置,文碎清和苏浔坐在一块,肩膀挨着肩膀,但两人就是谁也不看谁,气氛十分古怪。
石队长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看见苏浔时,他眼睛一亮,大嗓门直接吼起来:“嗨,大兄弟,是你啊!”
“你屁股怎么样了?”
“那天咬你的那只狗被你抓到了没?”
他还挺热心的关心了下咬苏浔的那只狗。
陆二哥好奇的问:“什么狗?”
现场除了当事人之外的人也都朝着石队长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石队长硬是靠着这个野狗咬人的话题,破开了现场的冰冷局面。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便道:“就是那天晚上,陆大人带着我们去偷尸体,回来的路上我被那咬了两口屁股。”
“去药馆看大夫的时候,恰好遇见他也被狗咬了,捂着个屁股一瘸一拐的进去。”
苏浔:“……”
文官讨厌武官,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这大嘴巴,真叫人想拿根线给他缝上。
石队长一出声,其他几人目瞪口呆:“你们去偷人尸体了?”
杜恒估量一番,觉得陆执让他去干的事,虽然缺德,但好歹比偷尸体好。
刘大人倒是觉得偷尸体也比他那个好。
他在徐夫人的房间里待了不少时间,那女人天天掐他屁股,手一得了空就往他身上摸,活像是几百年没见过男人。
要不是刘术奸诈,现在都不知道叫那女人得逞了几次。
第33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3
话一说开,陆执顿时被千夫所指,在场齐刷刷七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个人看。
活了这么多年,自从认识陆执后,苏浔算是将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还搭上了清白。
他闷闷的倒了两杯酒一饮而尽。
杜恒也差不多,得知他肾虚之后,现在再看见陆执,一点也舔不起来,只想躲起来哭。
现场也就陆烨心态比较好,他首先举杯:“但无论如何,柳氏杀夫的案子能如此迅速的破了,大家都有功劳。”
“起码没有让冤者蒙屈,这是好事。”
“也是。”
众人举杯相碰,今晚酣畅的对饮。
这是陆执破的第一场案子,日后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
本以为柳氏杀夫案结束后刑部会安静几日,结果第三日,陆执就带了上百人,骑马扬鞭,去往京中最大的赌坊。
“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陆执动作干脆利落下马,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狠狠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数百名官兵跟在陆执身后,气势汹汹的冲进赌坊内。
见来势不妙,赌坊的大管事连忙带着人迎出来,高声厉喝:“你们干什么!”
“这里可不是你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这个赌坊背后的人是四皇子,陆执知道,但他今日拿的就是这里。
见这管事手中还拿着刀,模样嚣张跋扈,陆执走在最前面,抬脚将人狠狠踹倒在地,刀架上他的脖子。
“本官今日,拿得就是你们这一群畜牲!”
“搜!”
“一处也不要放过。”
陆执踩在管事的身上,抬手下令,让所有官差进去搜。
文碎清那日和苏浔趴在青楼的屋顶上,听见的事不只有徐家的,还听见了点别的。
文碎清听见青楼里面有些女子籍贯并非京城人,好似是赌坊那边卖过来的人,心中生疑,觉得赌坊可能暗中还干了拐卖女子的事。
犹豫了许久后,文碎清还是将此事暗暗说给了陆执听。
此事不是空穴来风,早在陆执来刑部之前,京中就有此传闻。
赌坊的事情做得并不隐蔽,但它背后有大人物当靠山,寻常官员哪怕知道对方不正常,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
文碎清也是在赌,赌陆执和那些大人不一样。
但他也认真同陆执道:“赌坊背后的人,应该是宫中几位殿下之一,若大人您要查,日后不可避免的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明哲保身固然是好,但陆执良心上过不去这一关。
深思熟虑许久,陆执还是选择了查。
当时京城许多人目光都集中在柳氏杀夫一案上,赌坊这边放松了不少,两线并行查探。
柳氏杀夫案一结束,赌坊这边也查到了不少端倪。
所以今日陆执带着人大肆的抄了赌坊,最后在赌坊后院的地窖里,找到了新送到京城的一百多名女子。
将地窖打开的时候,底下有上百双眼睛密密麻麻的盯着陆执看。
她们衣衫褴褛,模样出色,嘴里被塞满了布条,在看见穿着官服的大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出现了光。
同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陆执心脏微震。
这一次,他不是旁观者。
一百多名女子从赌坊的地窖里救出来此事影响太大,当天连着赌坊背后的主人四皇子也被问责。
但有人主动出来替他顶了锅,四皇子被轻拿轻放,最后的结果就是赌坊被查抄,几个管事被砍头,无辜的女子被放行归家。
此事仅仅几日,所有风声平息。
陆执又怒又气,对这个坏事做尽的四皇子骂了许久,当晚钻进了太子的被窝里,让太子安抚他。
在太子的床上,陆执忍不住出声道: “陛下太糊涂了。”
四皇子这种蛀虫儿子,究竟有什么好喜欢的。
有能力的他不喜欢,没有能力的,他当个宝爱得不行。
整个一喜欢收破烂的小老头,只捡别人不要的垃圾。
陆执在现代的时候,常听人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怎么同样的道理,到了嘉和帝身上,彻头彻尾的反过来了。
穆玉茶手指轻轻在陆执发丝中穿梭,轻阖眉眼,语气淡漠:“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称为父母。”
最是无情帝王家。
只有真正出生在这宫里,才能体会这句话的寒凉。
骂完四皇子和陛下,陆执忍不住和太子说起柳如絮的案子。
“那徐夫人和她儿子,两人真不是个东西,竟连接孕这种恶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陆执阴恻恻道: “若不是徐光之已经死了,落到我手里,我定让他尝尝油煎人渣这四个字怎么写。”
陆执从小就是孤儿院的孩子,这一生最痛恨这种亲情血脉不顾的人。
柳氏是穆玉茶的表姐,对方的案子穆玉茶了解得十分清楚,他点了点陆执的胸口,没什么情绪的问:
“你觉得她腹中那个孩子,该打,还是该留?”
穆玉茶问这话时,陆执察觉到了淡淡的杀气,直觉殿下不太喜欢那个本是宣威侯侯爷血脉的孩子。
陆执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也就是私底下,他才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太子听。
“抛开柳氏不谈,臣觉得,那个孩子很可怜。”
穆玉茶指尖顿了顿,仰头看着陆执脸上的表情:“此话怎么说?”
陆执一点一点的分析给太子听:“若宣威侯府的这一桩丑事没有被臣揭露,那个孩子从柳氏的肚子里出来。”
“知晓这个孩子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徐光之势必对这个孩子厌恶至极,徐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宣威候爷在徐夫人母子的胁迫下,因为这个孩子立了徐光之为世子,细细想来,他对这个孩子定也喜欢不到哪里去。”
“届时,整个侯府估计只有被蒙在鼓里,且没有什么权势的柳氏真心爱他。”
“但若他出生不久后,柳氏知晓他的真实身世,那时便会连着这个唯一一个爱他的人,对他也只剩下了憎恶。”
“他从一出生,注定会在父亲厌恶,祖母憎恨,祖父无视的环境中长大,也许最后还会成为别人挡剑的棋子。”
“而以现如今徐夫人事情败露来看,全京城都知道了柳氏肚子里的孩子的来历。”
“即便柳氏是苦主,是那个可怜人,但只要这个孩子还在一日,她们母子二人在京城,就会日日受他人嘲讽。”
“柳氏腹中这个孩子,会在生母的憎恶下,百姓们的辱骂声中长大,往后余生,永远背负着沉重的骂名。”
陆执漠然道:“这两种人生,无论如何选择,都是死局。”
“若是有得选,从一开始,这个孩子胎死腹中,才是最好的选择。”
穆玉茶看着陆执笑开,眼里存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情绪:“你说得对,这种怪胎,存于世间,就是一个祸害。”
“孤会命柳氏让这孩子胎死腹中。”
“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意义。”
“不。”
陆执看着穆玉茶摇头:“殿下应该让柳氏自己选。”
“这是她的孩子,她理应有选择的权利。”
穆玉茶默了许久,躺在陆执的大腿上看着头顶没说话。
陆执以为他是在为柳氏的事情烦忧。
毕竟穆玉茶亲近的亲人不多,皇室这边几乎全是想要他死的,在这深宫大院中,也就他母家那边的亲人,还算亲近。
多余的事陆执不愿继续想,他也不愿让太子当着他的面花太多心思在别人的身上。
陆执手指勾着穆玉茶腰间的衣带,凑过脸来笑着道:“殿下,大夫说我最近肝火太旺,需要常疏解。”
陆执眼里的坏心思几乎能冒出头来,穆玉茶垂眸看着陆执的手,浑身懒洋洋的,没动。
“孤一时竟不知是谁伺候谁。”
该享乐的人明明是穆玉茶,但每次见陆执这股兴奋劲,总让人有种错觉,陆执才是那个占了便宜的人。
衣带被解开,穆玉茶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的挂着,没一会喘息微沉。
陆执吻着穆玉茶,见他苍白面容现红,脸上浮现欲色,细细啄吻着道:“殿下,你日后会纳妃吗?”
陆执只隐隐约约的记得,老皇帝好像今年年底冬天会死,到时候没有意外发生的话,太子继位。
到时候就怕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大臣会给穆玉茶后宫塞人。
陆执没想过,也许穆玉茶活不到那日。
穆玉茶哑着声道:“孤身体如何,你不是再清楚不过?”
虽贵为一国太子,但实际上,穆玉茶连个正常的男人都算不上。
说到这个问题,陆执早就想问:“殿下的身体,是一出生就这样?”
视线模糊中,穆玉茶抱紧陆执,嘶哑带点喘的道:“不是。”
至于更多的,他没说。
这个问题,是一个禁忌。
就像太子的生母的消息,在这宫内同样是一个不可被提起的禁忌。
穆玉茶从小,就没有见过母亲。
他没说, 陆执也来不及问。
榻间烛火明明灭灭的摇晃着,半夜的时候又下了雨。
阴雨绵绵,空气有些寒凉,需要互相抱着才暖和得起来。
穆玉茶今夜情绪起伏罕见得有些大,缠陆执缠得比往日更疯些,在陆执身上留了不少血印子。
第二日一早,陆执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昏暗,外面还在下雨。
太子旧疾发作了。
陆执一睁眼,摸到怀里的太子身体异常寒凉,但外表又不停的出着汗水,有些痛苦的皱起眉头轻喘着。
“殿下?”
“殿下?”
两人欢好了这么多次,还是陆执第一次看见穆玉茶这般痛苦模样。
陆执慌乱起身,抱着他喊了好几声,没得到回应,胡乱穿上衣服后喊了人来。
对此右越很有经验,连忙让人将寝殿内点燃炭火,让人请了熟悉的太医来。
炭火燃起,殿内寒凉的气息逐渐被驱散,穆玉茶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平缓下来。
见陆执坐在床边神色不安,右越站在旁边安慰他:“陆大人不用担心,殿下这是旧疾犯了。”
“平日身体无碍,只是每逢天气寒凉,就会间歇发作。”
陆执握住穆玉茶的手,放在自己脸边担心的蹭蹭:“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毛病?”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这事只有很少的人知晓,想着陆执不是什么外人,右越未瞒着他。
他神色未明的道:“殿下儿时被人丢进宫里的寒潭,在里面泡了许久,落了一身的寒疾。”
“至于为何陆大人你作为殿下身边最亲密的枕边人,却对此一无所知,是因为太医说,殿下体内的寒气引入男子阳气,能驱散许多。”
所以每一次陆执和穆玉茶上完床后,穆玉茶的状态反而是最好的时候。
且对于这些陈年旧痛,穆玉茶忍耐多年,早已习惯隐忍,若程度轻微,旁人难得窥视内情。
右越继续道:“你没来之前,每至阴雨天,殿下性子喜怒无常,易怒易杀人。”
“东宫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自从陆大人你来了后,殿下没发过一次火。”
整个东宫的下人都很感激陆执的到来。
“为何会被人丢进寒潭?”
他可是一国太子,谁敢这样对他?
右越沉默着,没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刚说完话没多久,下一刻左弦手里拎着个太医院的老头步伐匆匆的进来。
陆执起身站在一侧,看着太医在太子身前查看把脉。
许久后,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没什么大事,天气变化引起的旧疾发作,殿下昨夜情绪起伏太大,引起不少陈年旧伤,两者相加,导致的。”
“寝殿内保持着现在的温度,多给他喂些水,之前的伤口处抹些药膏便口。”
右越追问道: “殿下体内的寒气如何说?”
太医斟酌了下词句:“需好好温养,平时受不得寒,一切老模样。”
左弦将太医送走,陆执又坐了下来,好好陪着太子。
陆执今日没去刑部,他刚破了两桩案子,现在在刑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去不去都没人敢管他。
他坐在穆玉茶身边陪了他一日,洗漱,擦身,喂食,皆自己亲自动手,不假他人。
第34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4
穆玉茶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睁眼就看见陆执坐在他身侧帮他擦手指。
他动了动手指,勾住陆执的手,指尖在陆执手心里划了划,陆执这才发现太子醒了。
陆执一抬眼,穆玉茶发现自家陆小狗又哭得眼眶红红的,瞧着十分可怜。
他勾了勾没有什么血色的唇,摸着陆执的脸轻声道:“陆大人,你是爱哭的小狗吗?”
“在孤的床上爱哭也就罢了,怎么在床下也如此爱哭。”
“也就仗着孤宠你。”
“你领着刑部的人去抄别人家底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
陆执不知道,私底下有关他的一切事情,全部经由刘术的嘴里说出来,让穆玉茶知晓。
刘术是个人精,知道太子殿下喜欢听什么,平日说起陆执的事情时,半说半夸。
包括这一次柳氏杀夫案中,陆执让他们几人去干的那些缺德事,说一句,刘术能昧着良心夸陆执有勇有谋,知人善用十句。
刘术夸陆执得越多,最后得到的赏赐越多,只能将自己的满腹委屈藏在心里,昧着想法的换着花样夸陆执。
为了拍太子殿下的马屁,刘术直接将陆执浑身上下夸了一遍,说了不少违心话。
穆玉茶虽未时时刻刻参与陆执的生活,但陆执一日去多少次茅厕,趴着睡了多久,和谁说了多少话,就连无聊时逗狗撩猫那些小事,除了刘术外,还有其他的专人暗中盯着,记录成册,递到东宫内。
穆玉茶处理国事无聊时,便会让左弦站在他身侧念陆执的日常给他听。
听见左弦念陆执下值回家后将房内老鼠拎起来吊着打时,太子的唇角会微微上扬。
毫不夸张的说,陆执整个人,上到每一根头发丝,下到每日亵裤的颜色,全在太子的掌控之中。
陆执一把抱住穆玉茶,有些无情的道:“别人的生死和我又没有关系。”
陆执这种极致的爱己主义者,连眼泪都格外的奢侈,也就穆玉茶才能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他心里只给这样一个人留了一处最柔软的地方。
“殿下,下次别吓我了。”
穆玉茶轻轻摸了摸陆执的脸,安抚道:“孤没有吓你,陈年旧疾而已,死不了。”
顶多会难受些。
穆玉茶觉得这点小事,无须特意和陆执说。
他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何,自己心里清楚。
多年来,他再习惯不过。
他不习惯的,是陆执的眼泪。
又叫他爽快,又叫他痛,还叫他伤。
在床上躺了许久,穆玉茶闲不住的披着外袍起身,坐到桌案前继续处理朝事。
陆执没说话,只是坐在后面静静的抱着他,十分的粘人。
等时间差不多,陆执悄无声息的起身,去了厨房,下厨做了许多好吃的投喂太子。
穆玉茶很给他面子,虽然没什么食欲,但每一样都尝了味。
今夜睡觉的时候,陆执将穆玉茶整个全部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我这样抱着你,是不是就感觉不冷了?”
两个人很少会有这样简单温存的时候,陆执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只是安静的抱着穆玉茶,什么也不做,心里也十分满足。
一时安静无声,但陆执总想和穆玉茶好好说些话。
“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
“也许世界上,存在这样一个国度,没有饥饿,没有被冻死的人,社会和谐,人人友爱……”
穆玉茶以为这些话都是陆执故意编来说给他听哄他高兴的。
“很好的世界,孤很喜欢。”
说到最后,陆执突然发问:“殿下,如果你不是太子,你想做什么?”
这话一出,穆玉茶顿住。
如果不是太子,他会想做什么?
太子的身份,是穆玉茶从出生以来,身上背负最沉重的枷锁,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穆玉茶没有答案。
直到良久之后,待陆执快闭上眼时,才听见他的声音。
“孤想去看看日出,听听雪落苍山的声音。”
皇宫里时常下雪,但因为身体有寒疾的原因,每一年冬天,穆玉茶都只能被困在十分暖和的寝殿里。
他儿时同别的孩子不一样,自一出生 ,就被皇爷爷赋予最大的期待,时刻带着身边教导他帝王之术。
旁的皇子皇孙们在四处撩猫逗狗玩乐时,三岁的穆玉茶已经会写皇权至上四个字了。
他从未看过一场苍山之上的,最自由的雪。
听说,雪落后的苍山,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朝阳初洒,大雪融化,十分漂亮。
穆玉茶情绪淡淡道: “我儿时,母妃曾答应过,会带我去看。”
陆执笑着回应: “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往后好几日都在下雨,天气阴沉,颇有种风雨欲来之势。
下值后,陆执依旧是东宫和家里两头跑。
近日阴雨绵绵,距柳氏杀夫案结束已有半个月时间,陆执打着伞回府时,发现有一辆马车停在了他家门前。
陆执好奇的看了两眼,发现不认识后准备走开。
结果一个侍女掀开车帘喊住了他:“陆大人,请留步。”
陆执停止脚步,不明所以。
稍后挺着肚子的柳如絮从马车里出来,侍女给她打了伞。
陆执认出来人,俊朗的眉眼染上一抹惊诧:“柳小姐?”
“陆大人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两人寻了处偏僻的地方,在江面一处安静的茶铺里坐下,侍女站在不远处。
柳如絮先开口:“还未谢过陆大人助我洗清冤屈。”
“若非陆大人,恐怕今日,我已经成了那刀下亡魂。”
她眼里有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若非陆大人你,京城内再提起我,也只会是那个犯了杀夫案的柳氏。”
陆执眉眼淡淡: “本官职责而已。”
不知想到什么,陆执目光往下,落到柳如絮有不少月份的肚子上:“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事情发现的时候,月份已大,柳如絮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型,无法被打掉。
要么只能生下来,要么只能用药将这孩子毒死在腹中,而后寻来产婆引产。
引出一个死婴出来。
柳如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看不出想法。
“这个孩子,爹娘的想法是用药毒死后引出体外。”
她笑了笑,有泪顺着眼眶滑下来:“挺残忍的,对吧。”
柳家二老对这个未出世的外孙没有什么感情,相比较之下,他们更在意自己女儿往后的人生 。
柳如絮还年轻,这个孩子不该留下。
“但在引产的那日,他好像知道我不想要他了,踢了我好多下。”
临了临了,柳如絮也没舍得就这样亲手杀死腹中的孩子。
就差一点,这个孩子就能出生看看这个世界。
思虑良久后,她才决定好留下这个孩子 。
“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送回侯府,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我不可能将他养在身边。”
“我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凡宣威候侯爷对他还有点愧疚之心,往后余生应该会好好对他。”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柳如絮唯一能接受的结果。
柳如絮接着道: “我同爹娘商量过,等将他送去侯府后,我便离开京城,此生再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至于这孩子日后是死是活,同我无关。”
陆执正了正神色:“祝你离京后一帆风顺。”
聊到这里,看着外面被雨点打出一连串涟漪的湖面,雨水不停歇的在耳边响起,柳如絮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
“其实那日,我杀徐光之,除了因为这个孩子外,还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陆执抬眼看向柳氏,浓眉深蹙,直觉对这句话有种难得的在意。
柳如絮也是思虑了许久,觉得陆执是个可靠的人,也得知陆执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之后,才敢告诉他。
她定定的看着陆执,花费了全部的力气,才将接下来的这句话说完。
“徐夫人那日说,他和他母亲,所做的那些,不过是效仿当今陛下而已。”
“我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是如何知道的如此隐秘的事情,但徐光之不会骗我。”
若非事关太子,柳氏也不会对徐光之下杀手。
良久,柳氏走了,陆执还坐在茶肆里,手中温热的茶水已经变凉。
陆执觉得他的脑袋好像要爆炸了似的,短短一句话,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连着每一个字眼都被扣出来细细思量。
“什么意思?”
“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陆执问自己,指尖颤抖着,不敢回答。
他前几日还躺在喜欢的人床上笑别人可怜,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分析着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那日说了什么?
说那个孩子从生下来,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死局。
不如从一开始就胎死腹中。
结果今日突然发现,比那个孩子更可怜的,其实是他喜欢的人。
嘉和帝对太子的冷待厌恶,好似都有了缘由。
所以原着里,帝王不会允许穆玉茶登上那个位置。
一旦穆玉茶要登上帝王之位,有无数人想要他死,光是这个天大的秘密,就能将无尽尊贵的太子从至高位砸下来。
太子是穆玉茶这一生能走到的最远位置。
所以原着里,嘉和帝死了,没多久,太子穆玉茶也死了。
而这样的秘密连徐家都知道了,只能证明,如今整个朝堂中,知道此事的人不少。
嘉和帝的局,早已布下,他为其他儿子铺的路,在他身死的那一日,以穆玉茶的尸骨为祭。
最毒帝王心,最毒帝王心!!!
陆执此刻才彻底懂了帝王家的凉薄与残忍。
陆执将手中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手脚几乎冷得没有知觉。
他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而后大步踏进雨中,冒着大雨,什么也不顾的朝着皇宫跑去。
陆执的鞋子在雨中跑掉了一只,裤脚处满是泥水,浑身湿乎乎的进了宫。
他一路横冲直撞奔进东宫,站在殿外的时候,雨水混着泪水淌了满脸,疯狂奔涌的血液还未平息下来。
他踩着泥点,一步一步的踏进太子寝殿内。
推开寝殿大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穆玉茶依旧一如既往的坐在案桌前看奏折,尽心尽力的处理着国家大事。
陆执看着他,模样尊贵安静。
滚烫的泪水灼烫陆执的脸,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可怜,眼中有数不清的恨意,他喃喃轻语:
“殿下,我该怎么救你?”
这一场帝王精心设计的杀局里面,他该怎么救穆玉茶。
至高无上的权利成就了穆玉茶,但同时,在这人为搭建的高塔之上,只要有人将它的基底抽出一根。
穆玉茶就会从上面坠落至无尽深渊。
冷风从门口吹进来,感受到一股凉意,穆玉茶不虞抬头。
结果看见了狼狈至极的陆执。
他目光在陆执身上打量了一圈,停下手中的笔,连忙起身,从一旁的椅子上拿了厚实的外袍后,朝着陆执快步走来。
走近了,感受到陆执身上湿乎乎的水汽,穆玉茶抬手帮他披上外袍,情绪外露的生气。
“谁欺负你了?”
“告诉孤。”
陆执没说话,只是隔着外袍,一把抱住穆玉茶,死死的抱住他。
陆执声音哑得可怕,整双眼睛湿红一片: “殿下,你不当太子了好不好?”
“你不当陛下的儿子了,好不好?”
陆执只说了两句话,下一刻唇被穆玉茶手指捂住。
穆玉茶严肃冷厉的盯着陆执: “这种话,别乱说! ! !”
“若非今日听见这话的人是孤,你这些话随便被人听了些去,足以要了你陆府一门宗族九代之内的脑袋。”
似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他又忍不住安抚的拍拍陆执,轻轻哄他。
“我怎么能不当太子,你知道我身后有多少人,他们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我一人身上。”
穆玉茶从出生起,就被推到了至高位,他没有选择。
无论身边的声音如何,他只能蒙着脑袋往前跑。
一旦他有一点犹豫,等待他的,就是他身后足足一个宗族的覆灭。
陆执今日模样实在反常,穆玉茶手指捧着陆执的脸,细细吻去他脸上冰冷的泪水,耐心询问:
“是不是今日有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你不是这般莽撞性子的人。”
陆执虽然平日看起来没心没肺,但他并非不管不顾之人,在官场中走的每一步虽叫人看着不着调,但却是最低调,最不惹人生妒的方式。
陆执这种,才是最适合官场的人,天生的阴谋家。
第35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5
陆执手指冰凉 ,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看着面前的穆玉茶,他哑着声音,双目充血的死死盯着穆玉茶的反应,缓慢道:
“有人告诉我,徐府借腹生子一案,是……是……”
陆执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太多东西,穆玉茶看出了他脸上的惊惶,便知陆执说的是何事。
见陆执说不出口,穆玉茶脸色平静的替他说:“是效仿我父皇,对吗?”
陆执愣愣看着穆玉茶,眸子通红,脸上表情顿时一片空白,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错愕感。
“殿下?”
“您早就知道?”
原来穆玉茶都知道。
穆玉茶眸光一如既往的平淡冷戾,见陆执的头发湿漉漉的附在脸上,他伸手帮陆执将头发捋顺。
“此事就是你听见的那样,也的确如你所想。”
“皇祖父不是我的祖父,当今陛下,也不是我的生父。”
穆玉茶的母亲,遭遇同柳氏差不多,嘉和帝之前为了军功 ,还是皇子的时候,上过战场,伤了那处。
他的伤处不严重,倒是能治,只是军医说,需得好生温养两三年,才能有子嗣。
偏生此时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请陛下立太子,几位皇子都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老皇帝厌烦至极,便亲口道,若哪个儿子能生下令他满意的皇孙,谁便是太子。
为了这一句话,诸位皇子疯了似的,开始孕育子嗣,先后有好几位皇子妃同时怀孕。
眼看只有自己儿媳的肚子还没有一点消息,嘉和帝的母妃整日思虑不安,梦里都想站在儿子床边守着,让他们夫妻二人同房。
迫于无奈之下,嘉和帝只好将就他受伤的隐秘事情告诉他母妃。
为着这个太子之位,暂时无法生育的嘉和帝同他母妃商议过后,设了一场局。
局中人,正是老皇帝和穆玉茶的母亲,当时嘉和帝的发妻云氏。
此事做得缜密,云氏没多久身怀有孕,十月怀胎后,果诞下一子。
穆玉茶一出生,外貌出色,才智聪慧,深得老皇帝的喜欢,没多久就被封为皇太孙。
不需要嘉和帝以此为把柄威胁老皇帝,他也因为这个儿子,被封为太子。
男人得到权势后,第一个看不顺眼的,就是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妻儿。
云氏什么都没做错,她温婉,大方,但还是惹了嘉和帝的厌烦,受了不少冷待。
连着皇太孙穆玉茶那时在东宫内的境地,也不太好过。
但云氏待他极好,母子二人互相依靠着,也有互相活下去的支撑点。
穆玉茶情绪没什么起伏的继续道: “后来,我七岁那年,此事意外被母妃发现,顿觉此事实在荒谬,她发了疯的闹。”
“皇祖父知晓此事后,一切已成定局,为了皇家尊严,也为了帝王尊严,那日东宫的所有孤熟悉的宫人,被斩杀殆尽。”
“自幼喂养孤的乳娘嬷嬷,母妃身边的大宫女,陪孤玩乐的小太监,全被砍了头。”
老皇帝因为考虑到他身体已经不行了,等不到穆玉茶长大。
往后穆玉茶还得仰仗着嘉和帝才能活着,哪怕心里再愤怒,对此事老皇帝也仅是重拿轻放,摒弃了帝王尊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东宫里死了一群无关紧要的宫人,而后,一切继续。”
七岁的穆玉茶不懂,为什么他仅仅睡了一觉,第二天熟悉的地方里,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变了张脸。
陌生又可怕。
身边所有人都变了个样,只有他的母妃还同昨日一般,给了穆玉茶极大的安全感。
他如同往日一般去问自己的母妃,但得到的,只有对方看着他时,恶心又憎恶的眼神。
穆玉茶蓦然发现,母妃好像也变了。
“杂种。”
穆玉茶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是在他母妃口中。
云氏面无表情的掉着泪,双眸通红,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执拗的恨意,杂种二字,她对着穆玉茶说了一遍又一遍。
穆玉茶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看见云氏脸上有泪,他试着踮着脚帮她擦泪。
但云氏脸上的泪太多,小小的穆玉茶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完。
“后来,那日东宫院里的寒池旁,母妃说她想吃莲藕,她对我说,跳进里面,就能找到又白又嫩的莲藕。”
穆玉茶听她的话,跳了进去。
被寒凉的池水淹没之前,穆玉茶看见她在哭,浑身颤抖不止。
寒潭里的水又冷又凉,穆玉茶一沉进去,潭水疯涌而至,从他的四肢和鼻腔里钻进去。
内脏被挤压至出血,穆玉茶的胸腔里被灌满水 ,像是有一把大手在他的肺里搅拌,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但恍惚中,穆玉茶还记得他母妃说想吃莲藕的话,不但没朝着池子上面游,反倒忍着痛在池底找了好一阵。
岸上有许多宫人在喊他,他撑不住了,才闭上眼睛在水中睡了过去。
那一年,穆玉茶在寒潭里泡了足足一柱香,四肢和脸被泡得发白,才被宫人找到。
他命比较大,躺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后,才从昏睡中睁开眼。
事后,老皇帝大怒,追问究竟是谁没照顾好穆玉茶,让他掉进寒潭里那么久。
穆玉茶撒了谎,他对皇祖父说,是有人抱着他 ,将他丢进的池水里,他记不清那人的长相了。
他隐下了云氏骗他说的那些话。
但因为他这句话,整个东宫所有的宫人,再次被老皇帝斩杀殆尽。
等所有人走后,寝殿内只剩下云氏和穆玉茶时,面容苍白的穆玉茶有些难过的对云氏道:
“母妃,你骗我。”
“池子里面没有莲藕。”
“我在池子里找了好久好久,根本没有莲藕。”
他天性聪慧,三岁就能写字,怎么会看不出来,想要他命的人究竟是谁。
云氏没说话,站在床边看了许久穆玉茶,而后离开。
后来,因此,穆玉茶寒气入体,留下后遗症,每逢阴雨天气,便会发作。
体内阴寒如冰,体外热涌成汗,在这样的两重天里过了一年又一年。
云氏自那日起,关上门来,再不问俗事,也再不见穆玉茶。
而后穆玉茶被老皇帝接到身边,亲自扶养,教导他帝王之术。
初时不见云氏,穆玉茶还闹过,但有一日,他问来教导他的大人:“杂种是何意?”
那位大人不知为何皇太孙殿下会有此一问,但依旧认真的给穆玉茶解释了一番。
“此词污秽低贱,一向用来辱骂对方出身不正,血统低贱。”
“这样的字眼,殿下日后还是少接触得好。”
那日过后,好像懂了什么,穆玉茶不再闹着要见自己的母妃,全然当没有过这么一个人。
一直到老皇帝去世,穆玉茶的父皇即位,遵从圣喻,穆玉茶也从皇太孙,成为了太子。
后来嘉和帝一心问道长生,不理朝事,被穆玉茶暗暗夺了不少权,两方制衡之下,形成如今微妙的平衡之态。
年幼时穆玉茶不懂,为什么父皇不喜欢他,母妃最后也弃了他。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努力,他不似寻常孩子那般,可以随意玩乐,一抬头,看见的永远只有四四方方的天空。
直到长大,手中握有权势,穆玉茶才深知,错的不是他。
一国太子,何其尊贵,实际上,父憎母弃,看着风光,实则走的每一步,都是血路。
听完这些宫中秘事,陆执愣愣的看着穆玉茶,眼神里写满了心疼。
在满级小受那本小说里,关于穆玉茶的故事,只有寥寥几笔,读者只知他性情暴戾,杀戮太重,最后死了,也多得是人拍手称好。
他是主角故事里的一个可恨的配角,可分明,他才是那个最让人心疼的人。
从始至终,穆玉茶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故事说完了,穆玉茶手指搭在陆执的脸上,温热的指腹细细的摩挲着陆执的脸,指尖在陆执唇边轻轻按压。
太子用对情人般温柔的语气说出让人脊背发凉的话。
“若是旁人知晓此事,你可知,他今日会是什么下场?”
陆执看着穆玉茶,倏而跪下,不怕反笑:“旁人我不知,但微臣,甘愿接受殿下给的所有惩罚。”
说着话,陆执拉起穆玉茶的手,凑过脸去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乖觉又顺从,黑亮的眸子直直盯着穆玉茶。
“臣知道,殿下舍不得杀我。”
被偏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陆执没想到,这样一个词,有朝一日竟也能用在他身上。
他也是有人偏爱的人。
穆玉茶垂眸看着腿边的小狗,声音冷得可怕:
“若是常人,知道孤这般秘密,孤会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再让人剁掉他的四肢,喂与野狗吃。”
穆玉茶的狠是在杀人不见血的皇宫里练出来的,他本性并非寻常时日陆执看见的那般温和。
挺可怕的话,若陆执现在是第一次见穆玉茶,定会被他说的话吓得胆都破了,心里恨不得离他离得远远的。
但现在,陆执鬼迷心窍似的想,殿下即便是说着要杀人的话,也如此迷人。
穆玉茶看着陆执,眸底没有什么情绪,嗓音阴寒:
“陆执,你就是恃宠而骄。”
从小学的帝王御下之术告诉穆玉茶要惩戒一番陆执,窥视上位者的秘密,陆执已然犯了上位者的大忌。
不好好惩戒一番他,迟早他会更无法无天。
这等重要的事,旁人知晓了,只怕是藏也藏不及。
只有陆执这种傻子,巴巴的送进东宫,来找太子求证,想提醒他。
见穆玉茶没有动作,陆执直起身体看着他:“我不在意自己的结局,我只在意你。”
“陛下根本不会允许你登上那个位置,旁人也不会。”
穆玉茶每往前走一步,就距离死亡越近。
听着这一番话,穆玉茶脑海里的情感压制过理智,倏然笑了。
陆执爱他,所以在乎他的生死。
穆玉茶蹲下身,捏着陆执的下颌轻轻吻了一下陆执,理智被情感攻占。
“你说得没错,孤的确舍不得伤你。”
“但你不得不罚。”
没有惩罚,陆执就不会有敬畏心,下次就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若他面对的不是穆玉茶,而是别人的话,谁都有可能悄无声息的让陆执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殿下,唔……”
陆执想说的话,最后都被迫混着穆玉茶的津液一起吞了回去。
陆执的舌头被人狠狠咬了一口,舌尖流着血,又被穆玉茶全部吮吸干净。
又是疯狂的一夜,陆执被迫干了很多力气活。
太子殿下说要惩罚陆执,就一点也没放过陆执。
他让陆执站在窗边罚站,又让陆执坐在办公的桌案上拿着朱笔写字。
*******
外面的雷声响了又响,肝火旺盛的陆执隐隐有点虚空的状态。
陆执抱着穆玉茶,诡异的有种疲惫却满足的感觉。
舌头火辣辣的疼,陆执说话的声音都模糊了些:
“殿下,你和我走吧。”
“我们离开这里,离开京城。”
“走得远远的,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山野小径,过自在的生活。”
“这里所有人都想要你死,只有我不会。”
离开二字说得容易,但实际上穆玉茶做不到。
穆玉茶闭着眼,沙哑的嗓音在陆执耳边响起:“孤走不了。”
“走到如今的地步,太子两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我。”
“我身后站着无数宗族。”
“左弦,右越,神衣卫,京中十二队,云家,柳家……”
太多人的身家性命全部系在穆玉茶的身上,一旦他胆怯后退,就会有无数的人因为他一时的决策而死去。
穆玉茶儿时为了保护他母妃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最后要了一整个东宫宫人的命,他站的位置太高,代价也比别人更沉重。
前方的路险之又险,穆玉茶比谁都清楚,但他无法后退。
“孤没退路。”
兜兜转转的,陆执又感觉到了剧情的力量。
陆执静静抱紧了穆玉茶,沉默着没说话,但心底在默默盘算,如何不动声色的干掉四皇子和五皇子这两个人。
仇人太多,他就一个一个的都干掉,最好连皇帝老头也提前弄死。
第36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6
陆执接下来在刑部干活干得更勤,他让陆烨暗中组建了一支乞丐小队,四处混迹在京城内收集情报。
但凡和四皇子五皇子有关的党羽的案子,旁人恨不得丢掉的烫手山芋,陆执反倒像疯狗似的攀咬上去。
一连两个月,四皇子和五皇子损失不少人。
偏生越不过穆玉茶的手,无法对陆执出手,四皇子和五皇子拿陆执没办法,只能回去后关上门将陆执骂得狗血淋头。
五皇子之前还让人去查陆执的身份,这下好了,不用查他也知道对方是谁了,且对陆执又爱又恨。
文碎清手里拿着卷宗,皱着眉进来: “大人,近日牢狱里来了一批硬骨头,李大人那边将审讯的活交到您手里。”
“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二三十条性命,是极致的穷凶极恶之徒,身上凶悍气实在罕见。”
陆执最近一段时间风头太盛,叫不少人看不惯他,一些费劲不讨好的活,也全部丢给陆执干。
审讯犯人那等腌臜的活,直面凶恶的盗徒和杀人犯,寻常没见过血的文官根本压不住对方高昂的气势。
将这种活丢给陆执,分明就是摆明了故意为难陆执。
文碎清看着陆执这张俊秀文雅的君子面容,面露担心的道:“此事要不再和李大人商量商量。”
“这一场接了审讯的事,日后保不准还会有这样的事。”
在官场中,一旦被人认为你是一个软柿子,接下来就会有数不清的人想捏捏你。
文碎清脸色不太好的和陆执道:“刑部之前有大人审讯的时候,因犯人描述的场景太过血腥可怕,反倒被吓病了好几个月。”
“此事在刑部里一直是被人津津乐道的事,那位大人自觉丢人,最后想法子被调到了其他地方当了个小官。”
“此前车之鉴,大人不可轻视。”
陆执倒是比文碎清冷静得多,眉眼间未见一丝惧意,十分平静的道:“无碍,他们如此想看我出糗,我若真拒了,少不了人暗地里说我软骨头。”
“我倒想看看,这刑部大牢中,最硬的骨头,能有多硬。”
对陆执来说,此事来得正好,恰好能成为他震慑不少人的手段。
审讯之前,陆执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还问了一遍刘术和文碎清,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如何。
两人都说自己没问题,尤其是文碎清,在刑部待了不少年头 ,什么画面都见得差不多。
陆执带着他们二人入牢狱审讯。
今日审讯的第一个人身上有二十多条人命,上至六十岁老妇,下至三岁幼童,皆被他残忍弄死。
陆执此番便是要详细询问他作案手段,杀人过程,以及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尸体现在位于何处。
此人倒是也老实的将自己犯案的过程详细说出,但他将那画面形容得太过真实,叫人隐隐有些反胃。
“我逃跑的时候,遇见有一户三口之家,丈夫外出还未回来,只有年轻貌美的妻子和三岁的女儿在家中。”
“我见那女子貌美,心中临时起了意,从院中跳进去,直接捂住女人的嘴,当着她女儿的面欺辱她。”
“那女人身子骨弱,很快就昏在了地上,倒是她那个三岁的女儿一直在哭,哭得老子心烦意乱。”
“那个孩子哭得太厉害,我怕被人发现,捂着她的嘴,拎着她进了灶房,一把将她丢进灶房内正在火上烧水的锅里。”
犯人咧着嘴笑着,眼里有狂热的兴奋感,他甚至舔了舔唇:“那孩子皮肉嫩,一丢进去就滋溜作响,从锅沿里冒着热气飘出来。”
“为了斩草除根,我拿斧头将那女子胡乱砍死后,将她藏起来。”
听到这里,文碎清和刘术胸口隐隐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股怒火直冲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若不是顾忌此时正在审讯,他们定要怒骂此人真乃畜牲一个。
只有陆执面不改色的将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 “继续。”
对方继续说:“为了斩草除根,我躲起来,等那户人家的男人回来,男人回来后先在门口喊了一遍妻儿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疑惑的推开门,最后在灶房里掀开盖子之后 ,在那沸腾的锅里看见了他的女儿。”
“哈哈哈,你们不知道当时他脸上的神色有多绝望多伤心。”
“最后我拿着斧头,也送他去见他妻子和女儿了。”
如此丧心病狂的话配合着犯人疯狂扭曲的脸,叫文碎清和刘术一阵反胃,险些恶心得吐出来。
见对方没有话再说,陆执将卷宗一把合上,脸色依旧没有多大波动,十分平静的道:“说完了?”
见那犯人点头,陆执站起身,问一旁的文碎清:“此人的案子可判了?”
文碎清忍着不适出声:“回大人,还未。”
“依着案律,他会被判处死刑。”
但今日见着这人疯狂冷漠的面孔,文碎清觉得,死刑算是便宜了此人。
该叫他生不如死的死去才对。
陆执点头,漠然至极的目光在犯人身上绕了一圈道:“本官觉得,这种对人命毫无敬畏之心的人,死刑太过便宜他,得改!”
说着,陆执不疾不徐的走近犯人,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的面孔,看起来十分纯善的问他:“你可听说过煮刑?”
闻言,犯人愣了愣,摇摇头。
陆执十分贴心的和他科普,唇角微上扬,笑意不达眼底:“你没听说过,实属正常,毕竟此等刑法,你应该是第一个享受它的人。”
“没听过不要紧,此刑是方才本官听你说的那些话思索出来的。”
“正所谓煮刑,便是让人将你绑起来,当着你的面将你的四肢分别放进四个沸水锅中蒸煮,如此反复,直到你的脑袋,头颅……”
“痛快吗?”
刚才还猖狂大笑的人,听完这一番话后,脸色已变得煞白。
“不,不,我明明应该被判处死刑,什么煮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文碎清他们也是第一次反见罪大恶极的杀人犯被吓得大声叫喊,方才的憋闷气顿时散了不少。
陆执冷声道:“文大人,记录在册,此人罪大恶极,行事残忍,念其心肠太狠毒,本官特为他开辟新刑法,三日后,执行。”
此人被拉下去,陆执闭了闭眼,带着文碎清他们出去休息一会儿再进来继续。
一出刑部大牢的门,文碎清和刘术心中对陆执诸多敬佩之语还未说出,下一刻便见陆执快步走向一侧偏僻处。
待四周无人后,陆执扶着树干,脸色煞白,弓着腰重重呕吐。
“呕! ! ! ”
文碎清和刘术见状,连忙跟过来,轻轻帮着拍了拍陆执的背。
陆执弯着腰吐出不少秽物出来,胃里全是酸水,眼里泛了点泪。
直到那股反胃的感觉被彻底压下去后,他才直起身体,脸色苍白的靠着树干缓缓,呼吸粗喘。
“大人,您这是?”
方才在面对犯人的时候,见陆执全程面不改色,文碎清他们还以为陆执果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执抬手止住文碎清的动作: “别说话,让我安静的缓一会儿。”
方才听见的东西太恶心,陆执其实也反胃得厉害。
陆执现在耳边嗡嗡嗡的,脑袋疼得厉害,耳朵听不得一点杂音,想吐。
文碎清安静下来,站在一旁担心的看着陆执。
刘术赶忙找了点水过来,递给陆执顺顺。
喝完水,陆执用袖子擦了擦脸,等缓过来后,还有心思同文碎清他们两人说笑:“怎么样,本大人方才装得怎么样?”
某些大场面,陆执还的挺会装模作样。
陆执第一次面对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听着那人说的那些话,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从小生长在红旗下,现实生活中实打实见到的最大的坏事也仅仅是大学外卖被偷,陆执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其实还没有文碎清他们大。
但他必须保持冷静,他是对方的审判者,他站在凶手面前得比对方更狂,更傲,从精神层面上死死压制住对方。
不能让别人看了他的笑话。
陆执想着平日太子殿下的样子,维持着明面上的冷静,学着穆玉茶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给自己壮胆。
好在结果是好的。
看着陆执这番模样,文碎清不知该说什么,犹豫再三,他有些感性的道:“大人,其实您没有必要如此为难自己。”
“刑部的人都知道您的后面站着太子殿下,便是您真的不愿,也无人敢说些什么。”
有太子殿下在身后当后台,陆执的官途比别人走得更顺畅,这些腌臜的事情,他完全不用亲自接触。
总不会有人真的想得罪太子殿下这位站在权力鼎峰的掌权者。
听见穆玉茶,陆执眸光软了软,心脏也软软的,他低低道:“正因为我身后站着太子殿下,我才不能给他丢脸。”
哪怕是装,陆执也得逼着自己装出个人样出来。
陆执决不允许他自己成为穆玉茶夺嫡路上的软肋,成为别人攻讦穆玉茶的一个借口。
这样哪怕穆玉茶有朝一日夺嫡失败,陆执也能站出来为他遮风挡雨。
陆执在外面缓了两口气后,缓缓直起身,挺直腰腹,目光清正,步伐坚定的朝着牢狱继续走去。
“下一个是谁,继续!”
文碎清看了下册子,顿了会后道:“大人,此人是一个杀手组织的人,前段时间他与他的同伙混进宫内想刺杀太子殿下,被发现后,其他人皆服毒而死,只剩下他一人。”
“东宫那边将人送来,希望让对方招供出幕后主使。”
陆执站起身来,站在犯人身前,手指大力的捏着对方的下颌,语气温和的询问:“谁指使的你们刺杀太子殿下?”
杀手抬头看着陆执,身上煞气十分重,眼神恶狠狠的看着陆执:“要杀就杀,其余之事 ,无可奉告。”
陆执不怒反笑,松开对方,眼神冷得可怕:“好好好。”
“看来你应该提前受过不少训练,对疼痛的耐受力很高,所以觉得自己抗得住这里的刑罚。”
“本官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杀手不以为意的冷觑着陆执,狂笑两声,对陆执说的话不以为意。
陆执朝着一旁的狱卒伸手:“去,寻罐蜂蜜来。”
刘术和文碎清不明所以,没一会儿见狱卒拿来一罐蜂蜜后,陆执又朝人要了一把刀。
而后陆执站在杀手面前,手持着刀刃,面无表情的在对方脸上划下第一刀。
文碎清和刘术站在一旁,看得心脏几乎停滞。
杀手狠狠咬着牙,一声也没吭,审讯室里安静得只有刀子划破皮肉的声响。
陆执脸色平淡得很,但文碎清细心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文碎清避开眸光,有些不太想看下去。
杀手脸上落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之后,陆执紧绷的身体松泛下来。
杀手脸上冒出冷汗,冷冷看着陆执嗤笑:“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会的也就这些手段。”
陆执没出声,垂眸看着手中的蜂蜜,用刀子在里面挑了些出来。
“这些蜂蜜涂在人的伤口上,结果会怎样?”
“这个答案,本大人还真是想知道。”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那便让牢里的蛇鼠虫蚁来撬开你的皮肤,爬进你的血管里,将你的血肉一点点啃噬干净。”
话落,陆执眼神厉了厉,将蜂蜜全部涂在杀手脸上那一道伤口上。
猩红的血液混着香甜的蜂蜜,在人体上构建出十分残忍荒诞的画面。
一旁看见这般场面的狱卒有人忍不住弯着腰吐了出来。
反观陆执,若无其事,脸上神色从未变过一分,不少看见这一幕的人再看陆执的眼神里,充斥着惧意。
“带下去,这几日让人在他脸上持续的涂抹蜂蜜。”
杀手被人带下去,陆执坐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闭了闭眼缓了足足两分钟后才睁开。
陆执眸色漆黑,声音强势且不容置疑:“下一个。”
第37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7
天黑了,等陆执带着刘术和文碎清从大牢里出来时,陆执身上染了一层浓重的血腥味,黑色衣物下摆沁出一点红,修长的指骨间隐隐可见红色。
审讯犯人时,所有刑罚都是陆执亲自动手,他整个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气。
文碎清和刘术看完全程,未发一言。
短短一日,陆执对那些审讯犯人干的事,以及他当时的表现在整个刑部传开,彻底颠覆众人对他的认知。
所有人一直觉得陆执此人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许连杀鸡都没见过。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陆执进审讯室里,一待就是一整日。
等有人好奇的去大牢里见过那些罪犯后,再见陆执,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出了牢狱,陆执手中拿着一张帕子,仔细的擦拭着手指间的血液,侧头冷声对文碎清道:“审讯,明日继续。”
陆执说着话,文碎清和刘大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反倒看着陆执前方,目光微愣。
还是文碎清先反应过来,连忙请礼:“太子殿下。”
见太子特意来这里找陆执,刘术瞬间警惕起来,帮着遮掩的挡在文碎清的面前。
“文大人,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东西忘在了里面,麻烦你陪着我一道回去取一下。”
文碎清不明所以,他才看见太子殿下,下一刻眼睛就被刘术伸手来严严实实的挡住。
他还未说愿不愿意同刘术回去取东西,下一刻已经被人强势的拉着往回走。
文碎清想同陆执打声招呼,但嘴巴才刚张开,下一刻被眼尖的刘术看见,连忙伸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殿下?
陆执动作顿住,缓缓回头,果然在明灭的阴影处,看见了穆玉茶。
陆执冷了整整一日的黑心肠终于软化下来,他僵了许久的唇角缓缓牵动,五官柔和下来,看着穆玉茶露出真挚的笑。
“殿下。”
陆执快步朝着穆玉茶走上前,站在几步之外的距离时,才记起自己身上有不干净的血腥味,就这般贸然上前,恐怕会冲撞了他。
陆执克制的停在距穆玉茶几步之外的距离,眼里携着藏也藏不住的欢喜,声音放得又缓又轻:
“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右越站在一旁给太子掌着灯笼,他站那里,像空气似的,完全没引起陆执一点注意。
陆执顿住步子,穆玉茶却起步朝他走来,一如初见那般尊贵凛然,贵气天成。
见陆执脸上神色微怔,穆玉茶伸手抓住陆执的手,将人扯到自己跟前,紧紧握住。
穆玉茶只道: “今日是七月七日。”
在大历朝,今日是男女装扮好,出门与自己的心上人约会的日子。
见自己被彻底忽视,一旁站着当背景板的右越大人冷不丁出声,带了点私人情绪:“殿下今日忙得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
“就为了和你一起出去。”
“结果来刑部一看,你还在大牢里没出来。”
“殿下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半个时辰。”
穆玉茶轻瞥一眼右越,语气警告:“右越,放肆。”
这种小事,没有必要拿出来说给陆执听,穆玉茶刚才看见陆执掩在眉眼间的倦色,知晓陆执今日应该累得不轻。
太子发话,右越闭了嘴。
转头对着陆执,穆玉茶平和道:“先去洗漱吃饭,吃完饭,陪孤出去走走。”
陆执被安排进了只有太子才有机会享用的大浴池里,好好洗漱。
待洗漱后,陆执换上新衣服,和穆玉茶一起用晚膳,陆执饿了整整一日,今晚没控制中,一口气吃了五大碗大白米饭。
看得一旁的右越大人瞠目结舌,嘴有些合不拢。
若非太子殿下在这里,右越直想问问,陆大人是不是猪,这世间怎么能有这么能吃的人。
太子倒是不介意,他知晓陆执所有日常生活,陆执平时每次基本都能吃这么多。
他反倒觉得陆执吃饭时的模样也很是赏心悦目。
意识到他好像吃得有些多,陆执默默停了筷子,这才意识到形象问题。
陆执放了筷子,胃口本就不太好的穆玉茶随之也停了筷。
没多久,一辆马车低调的从宫门内出来,缓缓驶入十分热闹的护城河周围。
今晚这附近十分热闹,有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在此处约会赏月。
卖各种小物件的商贩也是络绎不绝,隔着老远能听见热闹的叫卖声。
左弦抱着剑,沉默的藏在阴影中,默不作声的护着混入人群中的陆执和穆玉茶。
陆执和穆玉茶低调装扮,脸上戴着面具,并肩在人群中游走。
“糖人,好吃又好看的糖人。”
“油炸豆腐,油炸豆腐嘞。”
这种热闹的烟火气,在宫里体验不到,穆玉茶侧眸静静看了许久。
穆玉茶儿时的时候,十分向往宫外的生活,一直想着日后长大了,就时常出宫看看外面的百姓们。
可待他真的长大了,手中握有了无限权势,拥有出宫的自由外,穆玉茶反倒不再向往宫外。
人间烟火,需要有人陪着才能感受到。
而他孑然一身,便是走进这样热闹的闹市里,也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融入不进来。
穆玉茶看了许久四周来往的人。
直到他垂落身侧的手被另一只手不经意的碰到,而后对方顺势一把抓在手中,指节将穆玉茶的手指缓缓分开,同他十指相扣。
穆玉茶没动,也没看陆执,面具下的唇角轻轻勾了勾。
陆执和太子殿下,两人之间什么都干过了,干柴烈火,在床上要多猛烈就有多猛烈。
但现在仅仅是十分纯情的牵着对方的手指,同他十指相扣,也能叫陆执心脏发紧,有种陷入热恋的甜蜜感。
陆执尽量压着唇角,黑色的眸子十分明亮,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看看地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看穆玉茶。
在宫里,四处都是别人的耳目,除了在东宫那一处只属于穆玉茶的私密空间外,其余地方,陆执见了穆玉茶,都得恭恭敬敬的同别人一样,俯身行礼。
就连对视的目光也得克制且理智,不能携带一丝一毫的私情,
恍若两人私底下没有别的关系。
只有此刻,戴着面具,走进无人知晓的闹市里,陆执才敢正大光明的牵着穆玉茶的手,丝毫不用遮掩,身旁的人是他的爱人。
看见有人朝着自己的情郎撒娇说想吃栗子,对方果真去买栗子时,穆玉茶看向身旁的人,淡淡出声:
“我想吃栗子。”
一听这话,陆执唇角得意的翘了翘,身后的尾巴有点上天,故意逗着太子:“那可不行,我的钱得攒起来,日后全部给我媳妇用。”
“你是我媳妇吗?”
“是我媳妇,我的钱才能给你用。”
陆执只是逗逗穆玉茶,结果下一刻对方还真的应了声:“我是。”
听见他应声,陆执愣了愣,有点高兴又有点害羞的捏了捏穆玉茶的手指。
厚脸皮的小陆大人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声音低低的道:“那你,叫我一声老公。”
“叫了,我就什么都买给你。”
“我的钱也全都给你。”
穆玉茶不知道老公为何物,但难得见陆执这般脸皮薄的模样,眼里落了点笑意的凑到他耳边轻唤:
“老公。”
陆执冒火似的在原地站了许久,整个人热成了一只虾米,待反应过来后,他直接拉着穆玉茶站在卖栗子的小贩面前,主动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掏钱。
陆执在现代的时候,除了自己,最重视的就是他的钱,别人想骗他感情可以,骗他钱,压根不可能。
但今晚,穆玉茶只喊了他一声老公,他就恨不得将整个钱袋子里的钱都掏出来,全给穆玉茶买东西。
栗子买完了,陆执拿着栗子在剥,穆玉茶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的桂花糕,他只看了一眼,下一刻陆执摸出钱给摊主买下。
穆玉茶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太甜,看着剩下的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浪费粮食。
似是看懂了太子心中所想,陆执毫不犹豫的伸手过来,将穆玉茶吃剩下的东西一口丢进嘴里。
丝毫不嫌弃。
穆玉茶看着陆执,出声提醒: “我咬过。”
陆执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他和殿下都不知道嘴巴咬嘴巴多少次了,并不碍事。
现代有很多小情侣谈恋爱的时候,就会互相分享对方手里的食物。
看着摊贩里有人在卖莲花灯,陆执凑热闹的带着穆玉茶过去,找老板要了两个。
护城河边有不少人在放莲花灯,普通人里悄无声息的混进两个戴着面具的普通男子。
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将自己的心愿写在莲花灯上,将灯放进河里,见它随风飘远。
陆执的愿望很简单,只求穆玉茶一生平安顺遂。
穆玉茶看着远去的荷花灯,眼前一片昏黄烛光,下一刻他听见陆执叫他。
“殿下,看我。”
穆玉茶如愿朝身侧看过去,下一刻脸上的面具被一只手取下一半而后陆执携着无尽热情吻上来。
这一年,他们在护城河边,同普通的恋人一般,在漫天的莲花灯前,肆意亲吻。
远离了朝堂,远离的权势,最后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爱意。
今晚太子并未回宫,而是跟着陆执回了陆执的小院。
陆执临时起意,突然决定背穆玉茶回去,他站在穆玉茶身前微微俯身,让穆玉茶趴上来。
脸上戴着面具,旁人认不得他们,穆玉茶不用顾忌太多,随心而为,趴在陆执身上。
陆执的脊背比穆玉茶想得宽厚些,他趴在上面很有安全感。
穆玉茶眉眼松散下来,他同陆执低低道:“我小的时候,曾看见过父皇这样背四皇弟。”
“他不仅会背四皇弟,有时还会让四皇帝坐大马。”
那一刻,穆玉茶觉得他父皇有一点像是一个父亲了。
但他一走过去,对方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仇人。
父亲不喜欢他,其他的兄弟们也都将他当成劲敌,不亲近他,穆玉茶儿时,过得比一般孩子还要孤独。
穆玉茶每说一句 ,陆执就回应一句:“没关系,以后我背殿下。”
“殿下无论是想让人背,还是想骑大马,我都愿效犬马之劳。”
穆玉茶敏锐觉出陆执这话里意思有些不太纯洁,他笑了笑,俯下身去,温柔的吻了吻陆执的脖子。
“好啊,那孤今晚想骑大马。”
“此话,陆大人怎么说?”
“应,还是不应?”
陆执唇角都快扬到天边了,但还是矜持着道:“微臣的几位舅舅还在殿下的手心里,我哪有说不的权利。”
“微臣还要求殿下怜惜才是。”
两人一路闲聊着,灯火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上,陆执踩着自己和穆玉茶的影子,就这般一路走到陆府。
不长的距离,他们好像走过了天荒地老。
没多久,宽大的窗台边,沉沉的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热情如火,似随似缠。
房间里的老鼠提前被陆执嫌碍事的一把丢出来,老鼠刚想刨门钻进去的时候,下一刻门外一只大手拎住了它的尾巴。
黑豆大小的眼睛瞬间和一双冷淡的眸子对上。
左弦沉默的扯了扯唇角,手指晃了晃,看着手里的老鼠轻轻晃悠。
左弦抓住这只可能会打扰太子殿下好事的老鼠蹲到了树间,照着陆执平时的样子,对老鼠一阵揉捏。
意外的发现手感很不错,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左弦捏了一下又一下,没有什么表情的冰块脸上露出点笑。
左弦在院子里欺负陆执的宠物欺负了一晚上。
房内,陆执欺负太子殿下欺负了一晚上。
他还十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在床上哄着太子殿下喊了他好几声老公。
待天色快亮时,陆执连忙起身背着穆玉茶送他回宫。
………………
刑部大牢里那个被陆执在脸上伤疤上涂了蜂蜜的杀手没过几日,脸上被各种虫鼠蚂蚁啃噬得露出点点白骨。
看管犯人的狱卒每日都能听见他痛苦的哀嚎声,疯狂的在牢狱里打滚。
他想用手去抠自己的脸,将那些在他脸上乱爬乱咬的东西全部给弄死。
但陆执提前让人将他的双手绑住,他没有办法,只能使劲的用自己的脸去蹭地。
蹭得血肉模糊。
一张好脸,短短两三日就没了人样,狱卒去看时,他那一道伤口附近的肉烂得不成样,烂肉里面甚至还生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蛆虫。
第38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8
那场景,是个人看了,都头皮发麻。
刑部有不少人暗暗组团去看了之前那个骨头硬得能砸松子的杀手,在看见对方如今的模样时,纷纷恶心得吐了出来。
对方脸上完全没了人样,同前几日冷眼看人时,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刑部的人最近走路,都特意隔着陆执两三米,在陆执面前,说话的呼吸都变的得格外小心翼翼。
“我招供,我招供!”
不出三日,之前还自诩骨头硬的杀手,在看见一只蛆虫顺着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眼睛和鼻孔里。
软乎乎的一团在他身体里蠕动,他顿时精神和身体双重崩溃,彻底受不了这种折磨,疯狂大喊他招供。
狱卒连忙上报给陆执对方要招供的事, 陆执没有着急,反倒神色不明道:“他说要招供,本官便要听吗?”
“本宫何时变得如此廉价了?”
狱卒有点拿不准陆执的想法,小心翼翼的道:“大人的意思是?”
陆执看着卷宗,头也不抬的道:“本官事务繁忙,想说话给我听的人多着,让他排队等着。”
陆执面无表情补充: “若是排不住,那就死。”
狱卒不敢多留,忙回去回复杀手:“我们大人事务繁忙,让你排队等着。”
“等他得空了,再来提审你。”
让犯人排队等着,此话杀手之前闻所未闻,手脚被捆着,他疯狂的从地上滚过来,大声哀求:
“那求求大人你帮我先将绳子松开。”
见对方动作弧度大了一点,从鼻子里抖落不少小指那般大的蛆虫出来。
白花花的一片掉在地上蠕动着,狱卒不由恶心害怕得后退两步。
狱卒毫不客气的击破他的幻想:“你是陆大人特意要求重点关注的人,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帮你松绑。”
陆大人如此可怕,保不住下一个被关进牢里让虫子咬的人就变成了他。
谁敢帮他,那就是和陆大人作对。
狱卒连忙从大牢里离开。
陆执又晾了杀手整整两日,这两日里还发生了其他事,之前那个被判了煮刑的犯人行刑,行刑处设置在大牢外面空地处。
不少刑罚不重的犯人们被铁链锁着,全部拉出来看对方行刑的场面,杀鸡儆猴。
有大人站在众犯人面前高声道:“好生看着,若日后你们出去了,犯下更重的罪事,今日此人的下场,就是你们日后的下场。”
说着,众目睽睽之下,那日还嚣张笑着的犯人被人绑在架子上被平放着,他四周架起锅炉,热水沸腾,浓烟滚滚。
陆执没去看行刑的场面,靠着椅子闭着眼睛,文碎清和刘术也没去看,但能听见些尖锐痛苦的惨叫声,隐隐传过来。
陆执知道,今日过后,他在刑部,才算是彻底的立稳了跟脚。
他扯了扯唇角,有些想笑,但笑起来的样子,比不笑难看得多。
煮刑结束后,现场很多人做了好几日噩梦,刑部内部对此事更是无人愿意提起,所有人在陆执面前行事说话,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包括陆二哥,每日都要找陆执确定一下陆执心里还有没有亲情。
今日下值回去后,陆执最近一直研究改良的弓成型,在此基础上,陆执还做了一个小型的便于暗算的弩。
小型的这个可以藏匿于袖子中,让人难发觉,一旦遇见危险,右手指尖微动,转瞬间,一根冷箭射出。
上面淬了毒,瞬间能要了对方的命。
陆执站在院子中,两个都分别调试了一下,而后对着百步之外的靶子进行射箭。
大历朝如今常用的弓箭射程大多数在五十步,少有臂力惊人的将弓拉至满弦后,方能至百步之外的射程。
但陆执改良后的弓箭,即便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只要他稍有些力气,便能轻而易举射出百步之外的射程。
近日太子殿下正为边关蛮族来犯一事烦心,陆执在床上服侍他时,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气得陆执咬了好几口殿下的脖子。
那些蛮族擅近攻,弓箭射程改大后,大历朝这边能占据不少优势。
陆执准备寻个时机,将弓箭的设计图呈给殿下,说不定还能捞一个舅舅出来。
至于暗弩这种出其不意的暗器,陆执想的自然是留下来自己用。
他一个,太子殿下一个,防身。
那个犯人的案子彻底落幕后,陆执着手处理之前那个杀手。
这两日每日狱卒都能听见杀手说他要招供的话,陆执觉得时间差不多,对方的心理防线崩溃得差不多,这才不紧不慢的去提审对方。
前两日十分不羁的杀手今日再见,已经变了个模样,连文碎清和刘术看见他时,都有些没认出来。
对方一看见陆执,连忙连滚带爬的滚过来,仰头看着陆执,眼里露出点希望的光:
“陆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
他说话时,有一半的脸只剩下了骨头,如今骨头缝隙里,还依附着三两只蛆虫,看得人十分反胃。
文碎清和刘术忍着心里的不适感,后退了两步,生怕身上沾上点脏东西。
反倒是陆执,半蹲下来,看着对方的脸,极其温和的道:“你知道欺骗本官的话,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要证据,若没有证据,我也只当你在欺骗我,懂吗?”
清和的尾音轻挑,听着无尽温暖柔和,但此刻在杀手听来,这短短的几句话却比恶鬼更可怕。
杀手彻底怕了,连忙点头:“我有证据,我们每次来往,都会留存信件,还有对方和我们联络的那个人,我认得他。”
陆执笑着看着他:“本官就欣赏聪明人。”
“来人,请大夫来帮他将脸上处理一下,别让人死得太快。”
对方这下看着陆执的眼神里充满着感激。
杀手招供,且提供了不少对方买通他们刺杀太子的证据,陆执因此拿到了穆玉茶一名政敌的把柄。
对方买通杀手组织刺杀太子的证据一到手,陆执当夜直接带着上百个人,先斩后奏的带着刀剑,出其不意的奔向对方府邸。
刺杀太子,乃是诛杀九族的罪名,对方被抓住的时候,知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地步。
被人押着出来的时候,看着骑在马上的陆执,他有些不管不顾的大声喊道:
“这位大人,我有话要说,我要举报,当今太子穆玉茶并非……”陛下亲子。
对方死到临头还想拉穆玉茶下水,想不管不顾的将太子非陛下亲子的事情说出来,但说到最关键处,一支冷箭从不远处破空射过来。
直直插进此人的脖颈中,阻了他所有未说完的话。
喉咙被射穿,他唇角溢出大量鲜血后,当场气断声绝,死在自家府门前。
押人的士兵们忍不住朝着冷箭射来的方向看去,恰好看见陆执放下左手。
陆执冷冷扫视一圈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扬声道:“此人刺杀太子殿下,拒不认罪,当场反抗,为自保,本官就地将他射杀。”
在场的人没有异议,拉着尸体回了刑部。
第二日,此事传开,好在陆执手里有实打实的证据,此事不了了之。
至此,陆执手中重要的几桩案子结束,暂时无事可做。
除了刑部的事情外,陆执开始关注起朝堂的各个动向,力争将穆玉茶的所有政敌动向都掌控在手中。
朝堂中的事情,对陆执来说,最好的探查者自然是苏浔。
谁让苏浔有一个当丞相的爹,每日朝中大事都需要从苏大人手中经过,从他那处能探到不少的事情。
苏浔白日在翰林院上值,晚上回家后,还要想着法的在他爹那里套朝廷上的事。
然后转述给陆执听。
没办法,谁让他那日一时糊涂,签了卖身契,而且近日陆执的恶名从刑部传到翰林,不少之前和他共事过的人,均是头皮发麻。
苏浔也不得不正视如今的陆执,压根不敢小看对方。
至于之前他说喜欢陆执的那些话,全然当个屁给放了。
除了苏浔这边有消息来源 ,陆执还将主意打到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身上。
左弦大人脑子一根筋,陆执只需要带上穆玉茶的名头,极容易在他那里听见消息。
右越圆滑世故,陆执便暗暗威胁对方他在太子耳旁吹耳边风,这般威胁下,右越倒也告诉了陆执不少无关紧要的事。
反正陆执每日的行踪太子殿下知道得清清楚楚,殿下没有表态,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转眼到了七月底,宫里的兰贵人生的儿子满月,陛下龙颜大悦,大手一挥,让人在宫内设宴,京中五品之上的诸位大臣皆可以携着家眷入宫。
陆执也在其中。
他近日名声太盛,弄倒的大臣不少,还同东宫那边有不少牵扯,皇帝那里已经注意到陆执。
本番设宴,既是为自己新得的儿子庆贺,亦是想敲打一番陆执此人,想让他和太子生了嫌隙。
宴会开始的前几日,陆执得了穆玉茶的提醒,让他届时少说话,安分些。
这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机会,一次陆执从边缘官员 ,真正走进权力中心的机会。
陆执循着宴会开始的时间,早早到宫内入席。
其他大人三三两两的到来,在看见陆执的时候,微妙的顿了顿,颇有些惊奇。
这位恶名在外的陆大人最近接着砍了不少人的脑袋,名声很大,不少大人都听说了他的事。
一个心狠手辣,恶鬼似的形象瞬间跃然心间。
直到看见陆执本人,众人才发现对方身材修长挺拔,腰腹劲瘦,浓郁的眉眼如漆墨,五官恍若春花之色,灼灼其华,俊秀非凡。
陆执入席,不少大人看他看得入了神,有些被美色迷了眼。
席间有人暗暗低语:“无怪大家私下怀疑陆执此人以色侍太子殿下,他这般容色,若殿下喜欢男人,确是也能靠这一张脸爬上东宫的床。”
陆执不知自己同太子殿下的桃色私情又在朝臣之间暗暗传开,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丝难言的意味。
陆执端坐在席位上,垂眸轻饮桌上的茶水,待宴会开始。
重要的大臣们来得差不多,陆执还看见了六官之首苏丞相和内阁之首首辅许大人。
两位大人身板挺直,皆是保皇派的中流砥柱,并不参与诸位皇子间的明争暗斗。
陆执不动声色的一一将听见的那些消息套到在场所有人的身上,将人名和脸对起来,认出哪些人是其他皇子的人。
除了大臣,几位皇子殿下也来了,陆执感受到两股格外强烈的目光,他循着这股视线看过去,正对上四皇子的视线。
四皇子旁边就坐着五皇子,见陆执看过去,立即朝着陆执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出来。
在官场中已经成长的陆执朝对方也回了一个虚伪至极的职业假笑,心下暗骂:“伪君子。”
五皇子常年跟在四皇子身边,有些像一个透明人,以至于诸位皇子夺嫡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不动声色的敌人。
结果最后成功登上皇位的人是五皇子。
除了男子,在场不少大臣们还携着家眷到场,只是男子同女子有别,席位之间有些遮掩。
“太子殿下到。”
入口处的宫人高声道,下一刻太子身后出现,他目光在现场扫视一眼,看见不远处的陆执,微不可见的冲陆执点了点头。
两人的互动不明显,除了跟在太子身侧的右越,基本没人察觉到。
太子到场没多久,嘉和帝也携着贵妃带着满月的小儿子入了场。
简单行礼后,众人入座。
“今日是朕麟儿大喜之日,诸位爱卿无需拘束。”
嘉和帝尽量显出一副和善的面容,让诸位大人吃吃喝喝,只当今日是家宴。
陆执抬眼朝着当今陛下看去,见他眸光混浊,精气神不太好,估计是那些仙丹吃多了的缘故。
席会期间,有不少舞姬上前来跳舞,女子身姿轻盈漂亮,有许多人看得目不转睛。
陆执看着,却没有什么感觉。
他在脑海中大胆想着,若换上这一身若隐若现纱衣,在他跟前跳舞的人是太子殿下的话,他许才会感兴趣些。
第39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39
陆执心里想着事,下一刻跳着舞的舞姬们开始轻盈的朝着群臣涌过来,手中拿着酒壶为在场的大人们斟酒。
陆执桌前也站了一个漂亮的美人,对方眸含秋水的看着陆执,端着酒壶就要给陆执倒酒。
穆玉茶不知何时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目光沉沉的盯着陆执这一处。
陆执无端脊背发凉,动作十分迅速的将桌前的酒杯丢到隔壁席的大人怀里,他这一番如避豺狼的动作,叫舞姬顿住,转头恶狠狠的瞪着陆执,走向了旁边。
“怎么,陆大人这是不喜欢美人?”
四皇子突兀出声,将所有人视线瞬间聚到陆执身上。
陆执不卑不亢的直视着对方,唇角含笑的回答:“四殿下说得不对,爱美之心,世人皆有。”
“微臣也不过一俗人,怎么会不喜欢美人。”
“只是微臣眼光甚高,只喜欢外貌比微臣的容貌还要出色的美人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瞬间落到陆执脸上,觉得他这话说得实在有道理。
方才的舞姬是美,但姿色同陆执相比,始终逊色两分。
四皇子装作漫不经心道:“本皇子听说陆大人还未娶妻,正好本皇子有一表妹,暗慕陆大人已久,今日父皇在此,倒是可以请父皇为你和她赐下一桩好婚事。”
说着,四皇子唤道:“曦儿,还不快过来让陆大人瞧瞧你。”
话落,从女眷那边缓缓走过来一个样貌出色的女子,她盈盈一拜,目光温柔似水的看着陆执。
“曦儿见过陆大人。”
的确是个美人。
她一出现,不少人看直了眼,唯独陆执看着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清明。
陆执目光下落,落到这女子腹部,直觉对方腹部有些凸起,心中有了点底,便故意试探道:
“殿下还是不要拿微臣开玩笑,这位姑娘分明身怀有孕,微臣和她成亲,日后岂不是要为这不知名的野种当爹。”
陆执估摸着这女子和四皇子有一腿,想让他当接盘侠。
表哥表妹,他们俩之间要是没点事,算陆执这二十多年的现代人白当了。
女子是否怀孕,直接找个大夫一看便知,此事被陆执看穿,四皇子冷冷盯着陆执,抬手让曦儿回到女眷那处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嘉和帝突然开口: “陆执?”
“你便是近日刑部那个挺有名气的陆执?”
陛下问话,哪怕陆执再不喜欢这个老头,也恭敬的站起身回话。
“禀陛下,是微臣。”
嘉和帝睨着气韵外形双绝的陆执不满的眯了眯眼,冷哼一声:“你近日动作倒是大。”
“连朕耳朵都听了不少你的事。”
陆执:“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嘉和帝看了一眼穆玉茶,心里已然知道陆执是太子的情人。
他今日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陆执,便故意道:“朕听说你最近降伏了不少性子凶恶的罪犯,实在厉害。”
穆玉茶蹙眉,冷淡替陆执出声:“不知父皇这谬言从何处听来的,陆大人区区一届文官,生得弱不禁风,何来本事降伏罪犯。”
嘉和帝不答穆玉茶的话,直直看着陆执道:“你若有本事,如今朕倒想看看你能耐有多大。”
“做好了,朕重重有奖,但若是做不好,朕要你项上脑袋。”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算是看出来,陛下不喜陆执的事。
闻言,太子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嘉和帝的眼神冷得可怕。
“父皇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仅一个差事办不好,就要了陆大人的项上脑袋,此话传出去,民间百姓该如何看您。”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太子和嘉和帝两人毫不退让。
见状,陆执凝思一番后主动出席,朝着嘉和帝恭敬拜了礼后,大胆出声问:
“臣敢问陛下,此重赏,有多重?”
陆执有太子相护,寻不到他的错处,嘉和帝暂时也拿陆执没办法。
现在见陆执主动出场缓和气氛,他自然也舍的下丰厚的诱饵诱杀对方。
嘉和帝大手抚着椅子,微微直起身,混浊的老眼中透出某种必杀的毒色:
“刑部尚书年事已高,前几日朝内阁递了折子,准备乞骸骨。”
“朕看你,倒挺合适这个位置。”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哗然,看着嘉和帝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之色。
刑部尚书,那可是正二品的官职,寻常人若想坐到如此高位,谁不得熬它个几十年。
陆执如今从四品的官职在朝堂中已是罕有,他今年才多少岁,二十多岁。
苏丞相忍不住出声:“陛下,此事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陆执年纪尚轻,臣认为他还需再磨练几年,才能担当大任。”
旁人都以为嘉和帝的确是欣赏陆执,才说出这样的话,只有太子大概猜出对方想借此弄死陆执。
穆玉茶脸色冷戾,暗中朝着陆执摇头,让他不要应下此事。
身为所有人视线中心的陆执冷静的想了一阵,避开穆玉茶的目光,朝前跨了一步:“臣愿意。”
这是陆执的机会,做人上人的机会。
机会太难得,诱惑太大,哪怕明知对方可能在前面设了一个杀局,陆执也无法丢掉这个机会。
陆执捏了捏手指,理智的想道:他现在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身上有主角光环,只要还能剩下一口气,就死不了。
只要死不了,豁出命去博一博,就能得到别人几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听见陆执应下此事,穆玉茶霎时站起身,压着怒气厉喝:“陆执,你敢! ! !”
见太子当众呵斥陆执,嘉和帝眼里露出点笑,假意呵斥太子:“此事事关陆爱卿的大好前途,太子作何阻拦?”
“愿或不愿,都该由陆执他自己做主。”
陆执恭敬垂眸,俯身轻拜:“陛下说得即是。”
见陆执如此识趣,嘉和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起来,将他想让陆执去办的事说出:“前些日子,西域进贡了一只老虎和五匹凶狼,这六只畜牲凶猛异常,无人能驯服。”
“听说陆爱卿你连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朕想着你这样的能人,既然能收拾人,便也能收拾畜牲。”
嘉和帝眯着混浊的眸子,有些厌恶的盯着陆执那一张脸,见他脸上隐隐有犹豫之色,又加了些砝码:
“朕承诺,只要你替朕驯服了那些畜牲,你活着回来,刑部尚书之位,非你莫属。”
“除此之外,朕再赐你一柄天子剑,上斩昏君,下斩奸佞。”
“你敢去吗?”
混浊中带着点猩红的帝目带着厉色的直直盯着陆执,眼里带着看向死人的漠然。
太子又如何,嘉和帝想,他才是这天下之主,他要谁死,谁就活不到明日。
他今日就要让穆玉茶亲眼看着他的情人葬身狼腹,被恶虎分食而死。
嘉和帝笃定陆执不能活着回来,所以连天子剑这样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当作引诱陆执的筹码。
方才还哗然陛下要封陆执为刑部尚书太过草率的人,现在看着陆执的眼神已然只剩下同情。
六匹凶狼 ,一头猛虎,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得明白,陛下分明是不喜陆执,想要他死。
就同那日穆玉茶让人当着嘉和帝的面,将那些帝王培养出来的死侍杀死,嘉和帝今日也以同样的手段,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穆玉茶的人弄死。
这父子二人,脾性都犹如疯狗一般,万臣的性命皆是他们父子二人博弈的棋子。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下,陆执站直身体,纯黑的眸子底藏着一股锐气,他先是朝一旁的太子安抚的笑了笑后,转头看向嘉和帝,一字一句道:
“臣愿往。”
“只是若微臣失手杀了陛下喜欢的那些畜牲,还请陛下勿怪罪。”
众臣谁也没想到,陆执竟真的答应了此事。
嘉和帝不由正视起陆执此人来,见他脸上毫无惧色,心中怒气高涨:“好好好,”
“若你真有那般能耐,能将那些畜牲弄死,朕不仅封你为刑部尚书,朕还赐你陆家满门光耀。”
“只要你能活着爬出来。”
穆玉茶脸色阴恻恻的看着陆执,陆执见他生气的模样,冲他无声道:“殿下,信我。”
穆玉茶闭了闭眼,将心底的怒火压制下去。
罢了,家养的小狗逐渐生出了能吃人的獠牙,穆玉茶该相信他。
宴会还未结束,嘉和帝一行人已经移至关着几只猛兽的地方。
西域送来的野狼性子凶猛,牙口锋利,为了防止它们逃跑,嘉和帝特意让人以玄铁筑了一个很大的玄铁笼子将它们关住。
隔着一段距离,众人能听见气势蓬勃的兽吼声直冲天际,还未到跟前,已是感觉肝胆震颤。
陆执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缓缓走进那座庞大的玄铁笼子。
一个人类,如何对付六只体积庞大的野兽?
基本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陆执此番进去后,必死无疑。
穿书之前,陆执是一个特别怕死的人,毕竟他活在世上,就只有自己。
但穿书之后,他怕的事情多了一样。
他怕穆玉茶依旧死在剧情的控制下。
他要对抗的,是这片土地的天,若连舍弃自己性命的勇气都没有,谈何去救穆玉茶。
陆执有些矫情的想,爱让胆怯者勇敢,连他这样只爱自己的胆小鬼,也不能免俗。
陆执进去后没多久,笼子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似是猛虎被人激怒后,发出的愤怒吼声。
现场无一人离开,安静的听着兽吼声不断,沉默不语,一直这般模样到了晚上。
期间里面还传出不小的大动静声出来,这声出现得蹊跷,无人知晓从何而来,更无人知晓,这声音因何而引起。
天色渐晚,嘉和帝的表情渐渐有些不耐起来,刚想让人进去看见里面的情况。
结果下一刻,铁笼从里面被打开,有一道身影从里面步伐不稳的走出来。
众人心神提起,下意识屏住呼吸,转眼就看见进去了许久的陆执浑身是血的站在铁笼面前,他手中还提着一颗狼头。
陆执看向不远处的嘉和帝,脸上满是血,眼神微狠挑衅的举了举手中的狼头:“我赢了。”
陆执以一个普通人的躯体,干死了六只猛兽。
说出去很不可置信的事情,结果真叫他干成了。
说完,陆执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子,无尽温柔:“殿下,我赢了。”
穆玉茶没说话,顾不得体面,当着其他人的面,稳稳的快步过去,抱住陆执。
他有些心惊胆颤的抱着陆执,心脏现在才缓缓落了下来。
若不是参加宴会之前,陆执给他看过一样东西,两人还一起商议过,今日穆玉茶压根不会让陆执去冒险。
陆执有些疲惫的靠在穆玉茶的肩上,有些骄傲的同他道:“殿下,我射穿了那只老虎的眼睛。”
虽然陆执弄了不少炸药在身上,但为了避免被人察觉不对劲的地方,陆执在里面,最主要的是用炸药威慑那几只猛兽,然后偷袭。
他前些日子制作暗弩时,想着炸药这种东西,感兴趣的自己拿着原材料搓了几颗黑丸子,一丢出去,受到猛烈的冲击,那玩意就会爆炸。
陆执虽然不怕死,但他也不是个傻子,真就凭着这一双手进去和那些猛兽拼,谁进去了都出不来。
有狱卒将里面的猛兽尸体一一抬出来,模样十分惨烈。
见此情况,嘉和帝脸色难看得可怕,甩袖离开。
其余人渐渐散去,这一次轮到穆玉茶扶着陆执回去。
见穆玉茶眉眼凝重,唇角紧抿,陆执忍不住故意出声:
“殿下,我心口疼,好像被那老虎抓伤了,一会儿你得给我好好吹吹。”
“不只心口疼,还有其他珍贵地方,一会儿也要好好检查,免得受伤了有后遗症,日后微臣不好伺候殿下。”
这可是陆执的人生大事,:必须得紧着检查,不能耽误他伺候太子。
闻言,穆玉茶才扯了扯唇角,面无表情的掐了一下陆执嘴里十分要紧的那处。
他语气颇恼:“孤瞧你倒是好得很,还十分精神。”
说着,穆玉茶转了话头: “你今日如此莽撞,你究竟知不知道,孤有多担心。”
陆执笑着亲了他一口:“还要谢谢殿下今日配合我。”
第40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0
早在这一场宴会开始之前,穆玉茶安插在嘉和帝身边的探子就同东宫传递了消息。
说是四皇子近日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陆执和穆玉茶之间的关系 ,进宫几次,都在暗地里鼓动嘉和帝出手对付陆执。
父子两人能想到的杀人毒计不多,还得有个合适的名头让陆执死。
结果想到的最合适的法子便是利诱陆执。
穆玉茶本意让陆执少说话,不应允此事,结果宴会这一日,真听见嘉和帝提出的条件时,陆执临时改变了主意。
虽然穆玉茶也能让陆执快速升官,但太子头上始终还有个皇帝,陆执便是依着太子爬上了高位,只怕名不正言不顺,叫人暗中肆意辱骂。
陆执和穆玉茶厮混过那么多次,仅一个眼神,穆玉茶的就知道陆执要他配合他的表演。
过程虽然惊险,但好在一切都比较顺利。
回到东宫后,穆玉茶请了太医来为陆执检查,结果上下检查一番,陆执身上最大的伤口就只有一个爪痕。
他身上的血,都是那些野兽的,不是自己的血,看起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十分唬人。
被左弦火急火燎拎着后领子,脚没落地到达东宫的太医有些无语的留了一瓶外用的伤药,随后依然被左弦拎着回了太医院。
太医离开后,穆玉茶不放心,将所有宫人屏退,又十分耐心的将陆执脱得精光,好好检查一番,见他身上果然没有什么严重的皮外伤,才彻底放了心。
两人今晚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躺在一起抱着睡觉。
陆执和穆玉茶分享他今日进去后,如何将那些狼和老虎杀死的事。
“我进去后,利用那日给你看的炸弹,引起狼群的混乱,趁机让它们和老虎发生冲突。”
“看着架势大,但打得比较凶残的是那只老虎和狼群。”
“我在一旁,看着哪方陷入劣势,就暗中出手,帮对方将局面拉到平局。”
这样一番拉扯后,双方野兽的体力会消耗殆尽,一直躲着的陆执开始捡人头。
对猎杀猛兽的事情,陆执虽尽量描述得轻快,但穆玉茶还是觉得太过危险。
此番嘉和帝听信四皇子的话, 将手插到陆执这里。
穆玉茶漠然想道,他父皇平日的药,吃得还是少了。
人一旦清醒的时间太长,就容易做出许多让人厌恶生气的事情出来。
他还是太心软,舍不得弑父,才叫对方一次又一次的,活着在他面前蹦哒。
但此次,对方对陆执动了杀心,踩到了穆玉茶的底线上。
他不会轻易放过老四,更不会轻易放过嘉和帝。
第二日,穆玉茶便让人暗中通知嘉和帝身边的炼丹师,让他们加大炼制的丹药内的某些剂量。
四皇子前脚刚和嘉和帝商量好接下来如何弄死陆执的事,结果嘉和帝那边没了接下来的动静,又沉迷进了炼药修仙的事情中,不见任何人。
该陆执得到的,穆玉茶一点没少的帮他讨来,隔日陆执接替原刑部尚书的位置,连跳好几级,彻底成为刑部的老大。
手中还多了一柄上可斩昏君,下可斩逆臣的天子剑。
就连陆府陆父陆大哥陆二哥几人,也都因陆执,而有不同程度的升官。
陆氏在京中,开始成为显贵,平日多了不少往来的权贵人家。
随着陆执的升迁,那日他同六只猛兽搏斗的事情也流传开来。
上至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均有所耳闻。
隔日穆玉茶便让人将那几只被陆执弄死的猛兽的尸体悬挂在城门处,供来往的行人好生瞻仰。
凡是在城门处见过野兽尸体的人,均是心神胆颤,无人再敢轻视陆执此人。
………………
成为刑部尚书后,陆执手上的案子办得差不多,不用再管理这些琐碎的案子,而是统管全局。
之前那个采花大盗的案子还未抓到人,隔壁京兆府给了刑部不少压力。
此盗贼奸诈狡猾,手中还有各类稀奇药粉,接连在京中又祸害了不少人,却一直没被抓到。
陆执看了些关于此贼的卷宗,心里生出点别的想法。
他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原故事剧情中,此贼钻进陆烨的房间,强迫陆烨时,不知给陆烨用了什么,后让陆烨对同他欢好上瘾,每隔两三日,总要同那人来上三四次。
勉强叫这贼在陆烨的诸位老攻中,留下了不菲的名字。
若此贼能为他所用……
陆执看着卷宗,脸上不自觉露出阴恻恻的冷笑,叫一旁的刘术看得头皮发麻。
刘大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最近陆大人一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他准备好带人去抄家抓人。
只是不知道谁又是他看上的倒霉蛋。
明日休沐,但今晚下值后,陆烨单独收到了陆执的邀约。
说是邀陆烨明后日在京中四处走走逛逛。
陆烨有些警惕的问前来传话的文碎清:“文大人,我堂哥他最近心情如何?”
文碎清脸上不露一丝破绽,斟酌着语气道:“还行。”
自从审讯犯人过后,就连文碎清也不太看得出来陆执平日都在想些什么。
年纪轻轻,对方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官场谋略者了。
文碎清补充:“不过我们大人让陆大人你明日出门前,先妆扮一番,将自己收拾得俊俏一点。”
再多的,文碎清没说,转身想离开时,猝不及防撞见了苏浔。
苏浔现在十分老实的在翰林院干活,晚上还要回家去当双面间谍,现在压根不敢觊觎陆执。
因为陆执的原因,他们和刑部的人时常有接触,他和文碎清撞见的次数,比一年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多。
“苏大人好。”
文碎清似已经放下那日的事情,再见到苏浔,还能心平气和的和苏浔打招呼。
放不下的,好似只有苏浔一人。
转眼到了第二日,陆烨受陆执邀约,出府之前,花了一番大力气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
他和陆执在街上碰面,陆烨穿着无尽奢华贵气,反观陆执一改平日贵公子作风,反倒换了一身简单质朴的衣服 ,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又黑又糙。
看见他的时候,陆烨险些没认出人来。
“堂……堂哥?”
陆烨心头有不太好的预感,他连忙追问陆执:“你今日怎么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陆执神色淡淡,勉强糊弄陆烨: “最近换个风格而已。”
今日是来钓鱼的,陆执总不能叫自己的风头盖过鱼饵的风头。
陆烨半信半疑的跟在陆执身后,突然有一点没有安全感。
陆烨安慰自己可能是错觉,连忙将坏心情收起,转头笑着问陆执:“那我们今日做什么?”
陆执不动声色的扫视着四周的人,身上气势不怒自威:“随便逛逛。”
陆执说出来逛逛,陆烨还以为他果真是来逛的,当即十分心大的看起街边的小物件。
在狩猎这方面,陆执十分有耐心,当即也假装闲逛的,和陆烨一起看起街边的小玩意。
逛到一处卖鸟的摊子时,一只毛发鲜艳嗓门十分大的鹦鹉突然扑腾着翅膀,对陆执道:“你好呀 ,你好呀。”
“小郎君,你好俊啊!好俊啊!”
鹦鹉冲着陆执扭屁股:“我要嫁给你 ,嫁给你。”
陆执:“……”
谢邀,人鸟恋太过逆天,陆执暂时并不考虑。
陆执嫌这只鸟吵得厉害,但一旁的陆烨却觉得这鸟还挺有灵气的,喜欢得紧,当即和摊主交涉买鸟的事情。
结果鸟买好了,非赖着站在陆执的肩上不肯走,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陆执的脖子,喜欢陆执喜欢得紧。
陆烨伸手去抓他的鸟抓了两次,两次都抓了个空,还被那鹦鹉大声骂:“坏蛋,坏蛋。”
“唉,这鸟倒反天罡,太欺负人了。”
接下来的一路,陆烨和鸟吵了一路的架。
今日出来逛了一圈,陆执没发现疑似采花贼的男子,决定明日再带着陆烨出来晃一圈。
临近傍晚时,陆执肩上多了只赖着他不走的鸟,一旦陆烨要将它从陆执身上带走,那鸟就大叫:“杀鸟啦,杀鸟啦!”
翅膀扑腾扑腾两下,叫陆烨吃了不少它的羽毛。
没有别的法子,这鸟最后跟着陆执回府,没给它脚上绑上线,竟也安稳的站在陆执肩上,没有想飞走的想法。
陆执没打算养这么吵的一一只鸟,但他觉得东宫太冷清了些,准备到时候将这只鹦鹉送给穆玉茶。
他养老鼠,殿下养鸟,怎么不算是情侣宠物?
家里的老鼠听见陆执回来的声音,下意识的从床底蹿到陆执的脚边,正想往陆执身上爬时,突然发现这个房间里多了个讨人厌的新成员。
老鼠和鸟互相看不惯彼此,陆执一不看管着,两小只就满屋子的乱窜打架。
陆执贴心的关上门,让它们俩好好打个痛快。
第二日陆执又约了陆烨,为保万无一失,见陆烨肤色有些黑,陆执手动帮他脸上上了些白色的脂粉。
陆烨不明所以,颇觉堂哥看他的眼神有点像看过年时待宰的小猪崽。
他虽然害怕,但碍于目前陆执恶名在外,压根不敢反抗。
陆执本以为还得带着陆烨在街上再晃悠两日,采花贼才会注意到他们。
但傍晚,陆执和陆烨准备回府时,在一条河边遇见了一个外貌平庸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卖身葬父。
他的身前放了一副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陆执暗想,来了。
“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怜。”
陆烨的圣男心一直未变,转头拉着陆执凑上前仔细询问对方情况。
对方眼神直白露骨的盯着陆执看,对着陆烨说话:
“少爷,我叫大壮,我和我爹都是从别处逃难来的,一路被人驱赶,这两日爹被活活饿死,我只好将自己卖了,好安葬他。”
陆执看着对方肌肉明显的手臂略显沉默。
这个谎言编得太粗糙,就这般相信了,会不会显得他和陆烨一样,太过愚蠢?
“太可怜了,没想到王城之外,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陆烨一点没怀疑的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子,十分豪气:“这些钱给你,你赶快将你爹安置了吧。”
“得蒙少爷大恩,日后大壮就是你的人了。”
这个名叫大壮的人跪下,看着陆执热泪盈眶。
陆执将堂弟往采花贼面前推,极尽推销:“买你的人是他,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往后你就是他的人了。”
大壮目光在陆执的脸和陆烨的脸上来回巡视好几圈,最后还是看着陆执,死活要和陆执回府,给陆执当下人。
陆烨在一旁劝:“堂哥,你看他如此可怜,让他随你回去也没有什么。”
“正好府中还能多一个干活的下人,他也寻到了一番能养活自己的活计。”
今晚陆执回府,身后多了一个叫大壮的下人。
简单的让管家安置一番大壮后,陆执回了房。
待到凌晨时分,有人在门外朝门内吹了一阵迷烟后,轻手轻脚的推门而入。
一番摸索后,对方站到陆执的床前。
趁着朦胧的月色,对方看见了床上的有一团隆起。
贼人心热的吞咽一番后,开始手忙脚乱的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上衣脱掉,裤子也全部脱掉,待身上没有一样碍事的物件之后,他开始朝着床上的人扑去。
结果实打实的扑了个空,反手在被子里一摸,下一刻摸到一只大型毛茸茸生物,狠狠咬了他一口。
“啊!”
被老鼠咬了之后,不知道从哪里还蹿出来一只鹦鹉,开始啄贼人的眼睛。
采花贼惊觉他中计了,将手上的老鼠一把甩开,转身就想从窗户上飞身离开。
但他脚一踩上窗台,似有什么尖锐的利器刺进皮肉,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采花贼低头看向窗台,在月光的照耀下,上面一排排尖锐锋冷的银钉,可怕得叫人心里发寒。
采花贼顾不上受伤的右腿,拖着腿越过铁钉,往窗外一跃。
“哐当”一声巨响,人掉进了一个大坑里面,摔得四脚朝天。
反应过来,采花贼又连忙忍着痛从坑里轻盈跃出,借着力道,他连忙想借着轻功离开此地。
结果刚跃至半空,下一刻背后一根冷箭直射进大腿根,吃了痛,采花贼重重的从高处跌落。
第41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1
确定采花贼没有反抗的能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后,陆执带着家丁出现在院子中。
看清地上有一大团人影时,陆执冷冷挥手:“拿下。”
陆府下人连忙一哄而上,死死将采花贼压制住。
转瞬间,这个在京城里连续作恶几个月的采花贼,因为色心,今日彻底落进陆执的手中。
陆执拿着剑挑起对方的下颌,锋冷的刀面拍了拍他的脸,从容轻嗤一声:“你入府之前,没打听过本官是何人吗?”
采花采到陆执的头上,可真是怕自己的人生过得太如意了。
采花贼仰头看着陆执,哪怕光线不明显,陆执这一张脸依旧对他有足够的诱惑力。
直勾勾盯着陆执,采花贼舔了舔唇瓣,声音有些哑:“知道,但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句话,套用到菊花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亦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能和陆大人你春风一度,便是让我现在就死,我也心甘情愿。”
“陆大人你根本不知道,你对人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我光是看你一眼,我就无法呼吸。”
这该死的万人迷主角光环。
闻言,陆执不恼反笑:“好好好,你既这样说,本官便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做风流鬼。”
采花贼不知陆执的行事作风,以为陆执真想同他有点首尾,还有些期待。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方才对陆执说的那些话。
接着,陆执让人用绳子将采花贼四肢绑住,采花贼不但不反抗,反而目光下流的盯着陆执的腰带看。
“原来大人你喜欢这种?”
“扒了他的衣服。”
陆执下令,一旁的家丁们上前,毫不留情的将采花贼的衣服扒光,一条裤衩也没给他留。
陆执看对方的眼神和看一块猪肉没什么区别,见采花贼眼神越发火热,甚至管不住自己那里时,陆执唇角微扬:“带进来。”
他话音刚落,而后下人晃晃悠悠的牵进来一头体积庞大的母猪。
采花贼顺势朝着门口处看过去,看见一头猪时,他目光惊疑不定的问:
“大人,你让猪进来干什么?”
眼见那头猪距离他越来越近,采花贼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起来,想挣扎着后退。
可惜他手脚都被绑住,完全没有办法后退。
陆执对着莫名慌乱起来的采花贼笑得如沐春风,十分好看。
他眼神含冰,好脾气的冲着采花贼解释:“让猪进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当你的小娇妻。”
“畜生,就该有畜生的自觉。”
“你既然如此喜欢当风流鬼,今夜你便和它当个够。”
陆执这话里的意思太过骇人,便是采花贼采花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他眸子瞪大的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猪,完全无法接受。
采花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陆执并非什么纯良的好人,方才还一片火热的内心,现在要多凉有多凉。
眼见母猪离他越来越近,一股腥臭的味道从猪身上传来,采花贼忍不住挣扎出声,急得脸上淌满了汗水:“不,不,大人我错了!”
“我不当什么风流鬼了,还请您饶了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觊觎大人您了。”
“求您放过我。”
说着,眼见猪就要到他跟前,采花贼受不了,直到当场痛苦的呕吐出来。
见他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陆执抬了抬手,寒着脸让下人将猪牵远些。
“你可知,你平日去糟蹋那种无辜男子时,对方的心情,就同你现在的差不多。”
陆执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对方切身体会了一番被人强迫的滋味。
不得不说,采花贼的确被陆执吓得挺狠,现在看着陆执这一张脸,完全没了一开始的龌龊想法。
脸上满是后怕之色。
陆执目光在对方惊惶不安的脸上审视了一会儿,缓缓下移,淡色的唇里说出的,满是让人恨不得直接死亡的话:
“若不是你还有些用,按照本官旧例,如你这般欺辱他人的浪荡子,该送去让人物理阉割了才是。”
这话一出,采花贼忍不住夹了夹腿。
他此刻再看陆执那张异常俊美年轻的面容,真真似厉鬼一般可怕。
怪不得老人们总说,长得好看的,心肠都恶毒,此话果然非空穴来风。
威慑了一番采花贼后,陆执让人绑着他私下同他做了一个交易。
陆执让采花贼吞服了需要定期来找他取解药的毒药,再次警告了一番对方后,将人放走。
掌握住了此人的命,京城采花贼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这人糟蹋了不少良家男子,陆执当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暂且念在他还有些用的份上,先将人利用完再处置也不晚。
陆执接着忙碌了五六日之后,京城出了一桩丑事,此事的主角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四皇子。
刘术站在一旁和陆执说道此事:“听说是四皇子今日一早,被四皇子妃发现他同自家侍卫有那方面的关系。”
“且四皇子还是被压制的那一个。”
陆执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面容平静的问道:“还有呢?”
“可知此事和别人有没有关系?”
刘术回忆了会摇摇头:“此事应与旁人无关,毕竟听说四皇子被发现的时候,人还是理智清醒的。”
也就是说,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让他那些侍卫*他。
旁人都以为四皇子和那些人一直有所往来,只有陆执才知晓,对方是因为采花贼给他下了药,对采花贼上瘾了。
但他不想被采花贼钳制,所以只好试着尝试除了采花贼之外的男人。
倒是恰好,此事被他的皇子妃撞破。
一来二去的,皇子妃将此事闹开,四皇子的那点破事瞬间就在京城内传遍。
如今四皇子对采花贼上了瘾,离不开对方,而采花贼的命现在在陆执手中。
间接来说,四皇子日后所有行事,都得听陆执的话。
哪管四皇子是龙还是蛇,如今他的身家性命掌控在陆执手中,陆执要他跪着,他就是跪着。
五皇子那边采花贼本也是打算一起解决,但对方不似四皇子这般贪恋女色,且对自己的性命十分重视,即便是晚上睡觉,身边也守着不少人。
采花贼连着蹲了他好几日,寻不到空子,只能作罢。
五皇子此人奸诈谨慎,该怎么杀他,陆执还没想好,只得暂时搁置。
陆执才刚干了件坏事,晚上去东宫时,步伐轻快,嘴里哼着小调。
他今日心情好,一看见太子就道他想吹唢呐。
如此人生幸事,就应该痛快的高嚎一曲。
陆执就这么一个为数不多的爱好,粘在太子身边亲热的哄了哄,太子无奈让他到院子里去吹。
之前陆烨买下的那只鹦鹉早被陆执送进了东宫,养在院子里,整日十分吵闹,它一看见陆执拿着唢呐出来,扑腾着翅膀乱飞大叫:
“坏蛋来啦,坏蛋来啦。”
平时叫陆执俊俏的小郎君,陆执一吹唢呐,就叫陆执坏蛋,这只臭鸟十分可恶。
陆执故意凑在这鸟儿旁边追着它吹,吵得它叫个不停。
左弦和右越才进来,就听见这一阵吵闹声,没看见陆执,右越大人笃定的对左弦道:“殿下的情郎又来了。”
整个东宫,能把这里当家闹的,也就陆执一个人。
陆执每日一来,都能弄出点大动静。
偏偏极爱喜静的太子殿下也不管。
可真是把陆执宠得,连条狗路过看了都羡慕。
左弦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摸出两坨棉花,塞进耳朵里。
“吵。”
他木木的落下一句,转头不知道隐匿到了何处。
陆执吹的唢呐声,果真是到了人嫌狗弃的程度。
连左弦这种忍耐力极高的人都有些受不了。
陆执吹完一曲后,畅快的进寝殿内,右越正在和太子殿下禀告事情,陆执丝毫不将自己当外人的,凑到穆玉茶身边。
他将坐得端正的太子殿下一把抱起,然后自己坐下,太子稳稳的抱着坐在他大腿上,像只大型犬类似的,就这样将穆玉茶整个圈在自己怀里。
见右越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停下了汇报的动作,陆执下颌搭在穆玉茶肩上,笑得纯良:
“不用在意我,你们聊你们的。”
他抱他的。
右越见自家殿下就这样被陆执抱在怀里,也不斥责对方一句逾越,有些肝火乱烧的出声:
“殿下,陆大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还是青天白日的,一点不将他当成外人。
穆玉茶情绪未有一丝起伏,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执,示意他安分些,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偏心到了极致:
“无碍,他是自己人,不影响。”
这话给陆执说得,就差身后的狐狸尾巴晃上天了。
陆执朝右越轻扬下颌,唇角轻翘,自有一股娇矜之气,整个人就差将太子殿下就宠他,就宠他这几个字挂在脸上。
也是这时,在穆玉茶面前,这位在外手段毒辣的陆大人,才有了点和这个年纪相符的少年气。
右越这才意识到男色的可怕,哪怕理智冷静如太子殿下,也被这可恶的男狐狸精勾得找不着了魂。
见太子不管,右越恶狠狠瞪了陆执一眼,只好硬着头皮,和太子禀告各地发生的事情。
“如今边关的战士们已经配备上陆大人呈上来的弓箭,效果十分不错,大大震慑了想入关抢劫的蛮人。”
“庞将军那处来了不少信件,皆是感谢殿下的。”
说到这,右越看陆执又勉强看顺眼了点。
虽然太黏他们殿下了点,但起码是个实打实干事的。
等右越离开后,穆玉茶才看了陆执一眼,不由出声问:“今日发生了何事,竟让你这般高兴?”
陆执高兴得,方才抱着穆玉茶的时候也不太安分的动来动去,他尾巴一翘,太子就知道大概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发生了。
陆执凑过脸来,笑眼泛着光,带着光的五官俊美异常: “殿下想知道?”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不安分的勾着穆玉茶的腰带,在手上绕了好几个圈圈,喉结微微滚动:“殿下想知道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穆玉茶冷着脸从陆执手中将自己的腰带夺过来,伸手将陆执贴过来的脸推开,漂亮的眸子情绪起伏不大,却是带着实实在在的笑意。
“孤不想知道。”
被陆执套路多了,穆玉茶哪里不知道这家伙时常假公济私的,明面上给他自己谋福利。
不行,陆执非要穆玉茶知道才行。
陆执凑过去和穆玉茶说了些私密话,不知说了怎样让人听不得的,太子被他恼得脖子一片红。
穆玉茶睨陆执一眼,眼尾泛红:“孤这般尊贵,你竟也敢让孤替你做这样的事?”
穆玉茶有时真想将陆执脑袋挖开来看看,里面装的都是怎样见不得人的废料,怎么整日就想着在他身上使些花样。
那怎么了!
陆执毫不心虚的想,殿下那日都叫他老公了。
他的所有要求,都是合规合理且正当的。
陆执抱着穆玉茶:“殿下的唇很好看,臣一直很喜欢。”
罢了,看着陆执那张他无法拒绝的脸,穆玉茶最后还是妥协了。
也就是陆执现在年轻又好看,要是丑了,穆玉茶估计无论如何,也不会应下他的要求。
“只许这么一回。”
听见穆玉茶应允,陆执忍不住舔了舔唇,呼吸火热起来。
说完,没多久,太子一头顺滑的黑发在洁白如玉的背上铺开,陆执垂目望着他,呼吸渐沉。
两人又胡闹了许久,才一起沉沉睡去。
入睡之前,陆执凑身上前,打算来一个晚安吻。
穆玉茶不太自在的偏了偏头,避开:“脏 ”。
陆执伸手将他的脸捧回来,笑着吻上去:“胡说,殿下干净得很。”
“微臣这么爱你,怎么会嫌弃你脏。”
穆玉茶根本不知道,陆执有多爱他,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就恨不得将他全身剥光,狠狠吻一遍。
若不是陆执克制着自己,惦念着他身体,他恐怕早已变成破布娃娃。
第42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2
转瞬时间来到十月份,这些日子,嘉和帝身体情况越来越差,坐着坐着,便会突然昏睡过去,太医诊断也诊治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道许是陛下年岁渐长,才导致的结果。
嘉和帝时常昏睡,一睡便是好几日,偶尔还会突然半夜心悸睁眼,大汗淋漓的坐起身。
他做了不太好的梦,醒来后需要人掌着灯才有安全感。
但醒来后反应也迟缓了许多,旁人在他耳旁说话,需要说上三五遍,他才能反应过来。
他脑袋昏沉无法处理朝事, 对陛下的病情,太医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朝中权力基本被太子一手所揽。
朝中的聪明人都有种直觉,陛下恐怕是活不过今年的冬天了。
太子的权势越盛,无人敢有异议,他对陆执的宠幸被放在了明面上,陆执越发得势。
便是苏丞相和首辅,和陆执遇见时,也会带着善意的同对方打声招呼。
苏丞相知晓苏浔和陆执有些私交,私底下警告他:“陆执如今地位不太一样,此人心计颇重,手段残忍,你和他交往,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苏丞相忧心忡忡:“他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却已然靠着太子的宠幸,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许多人怕是苦苦经营一生,都达不到他如今的地步。”
说着,苏丞相有些心痛又后悔的盯着苏浔:“我若是早知你喜欢男子,如今还有那陆执的什么事。”
“若如今同太子在一起的人是你……”
虽然此事不太光彩,但一看见陆家现在盛宠正旺的样子,便是苏丞相,也忍不住暗想,若如今和太子殿下有首尾的人是他儿子。
那他苏家只怕是能再出一个丞相。
至于名声和子嗣,在庞大的权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苏父漠然的想,若实在不行,他便拼了这把身子骨,为苏浔博一个嫡弟出来。
届时他兄弟二人,一人博权势,一人继承苏家香火,互相扶持,何烦家族不兴。
想到这,苏丞相心中越发火热,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浔,认真道:
“你容色和外形虽然比陆执差了些,但太子殿下日日只看他那一张脸,时日久了也会看腻。”
“不若你时常到东宫转转。”
苏浔:“……”
苏浔直接被他爹这一番话给气笑,冷声道:
“爹,此话您在家里说说便好,在外可千万别提。”
他心有余悸的提醒他爹:“陆执那人就是个笑面虎疯子,谁敢从他手里抢太子,下一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执这靠着走后门升来的官旁人看着都眼红,但众人都忘了,陆执未到京城之前,也有不少人给太子暗中送过男人。
结果无一人成功。
那些人的下场可比陆执杀死的猛兽凄惨得多。
苏父看着苏浔,只觉这孩子今年不知怎的,性子越发胆小,全然不似往日那般。
苏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爹:“你胆子大,那可能是因为你没亲眼看见一个活人被活生生剥皮,流血而死。”
而苏浔看见了。
刑部这两日抓到的一个重刑犯,就是这般死去的。
自从陆执在刑部闯出点名声之后,苏浔再不敢妄想陆执的一根头发丝。
不仅是苏浔,连着杜恒那个原着里的第一舔狗,现在一得到陆执的消息,第一想法也不是开心,而是颤抖。
害怕得颤抖。
苏浔无数次感叹,陆执要是还在翰林院就好了。
不怪苏大人将念头打到苏浔身上,自从看见陆执凭借一身好皮肉深受太子宠幸,不过一年时间,走到这般高位之后,朝堂中不少人心思起伏着,也打起了点歪主意。
家族有外貌俊秀后辈的,都被一封书信安排进了京城,就待一个合适的机会被送到太子殿下的床上。
“罢了。”
苏丞相其实也就是眼红陆执这升官速度,嘴上说说而已,真叫他靠着苏浔去换家族荣耀,他还怕旁人说他一把年纪了卖儿子。
…………
陆执这几日去东宫,发现东宫的下人多了起来,起初他以为这是右越安排的,没怎么关注。
但接连两日,陆执正在寝殿内陪着太子的时候,总有些不长眼的下人想法子进来。
一会儿是主动要求帮太子研墨,一会儿是主动送茶水进来。
被打扰多次,这些新来的一点眼力见也没有,陆执终于忍不住带了点脾气,看向三番五次闯进来的人。
这一看,才叫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仅仅一个打扫的小厮,五官竟生得如此俊秀,身材如此结实?
这看着根本不像是正经小厮。
陆执打量着对方那张脸,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连忙起身到院子里,让管事的将所有新来的小厮带来,全部站到他跟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短短几日之内,东宫竟凭空多出了十二个长相各异,都格外出色的俊俏男子。
外形俊朗的,文雅的,矜贵的,风流的,应有尽有,看着哪里像伺候人的下人。
这不分别是给太子殿下找的鸭。
陆执看着这一张张年轻又帅气的脸,手指都在颤抖。
他有种老婆当着他的面重新养了更年轻更听话的小狼狗的感觉。
还一养就是十二个只。
怎么,这是要集十二生肖?
他一个人不能顶他们十二个?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 !
陆执抖着声音问管事的,声线里压着藏不住的怒火,急得坐不住:“哪来的,他们都是哪来的?”
管事的恭敬答道:“禀陆大人,这些都是左弦大人从宫外带进来的。”
一听这话,陆执好险没被气得眼歪鼻子歪,冷笑连连。
左弦,好他个左弦,平时看着呆头呆眼,老实巴交的。
果然和刘术一个德行,看着老实,背地里一点不老实。
陆执黑着脸,让管事的去将左弦找来,他要好好问问对方,整这么多长得好看的男人来东宫是想干什么。
左弦冷着一张脸走过来,被问及此事时,一个一个的指着这些新来的下人道:
“这个,一枚铜钱。”
“这个,三枚铜钱。”
“便宜。”
见陆执脸色依旧不好看,左弦冷冷甩下一句话:“殿下让买给你的。”
这话一出,对陆执来说,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刚还黑沉沉的脸转瞬阳光开朗,看着一旁的管家询问:“什么意思?”
管家恭敬道:“殿下觉得陆府太小,离宫中也远,正打算赐个更大的宅子给陆家。”
“想着你家中原本的那些仆人不够用,便让左弦出去现买些人。”
宅子的事情暂时还没办好,左弦却先将人寻来了,只好让他们暂时待在东宫内,让管事的好好教教规矩。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太子殿下觉得陆府太远,陆执每日东宫和府里两头跑,不方便。
陆执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轻轻咳嗽两声:“这,这样啊。”
原来是误会,他错怪好人了。
左弦浓眉大眼的,还是个可靠的老实人,陆执为刚才他的龌龊想法忏悔一秒钟。
陆执是高兴了,听见这一番说辞的十二个下人却一个两个的诧异抬头。
有人忍不住出声道:“可我们不是来伺候太子的吗?”
怎么这样转了一道,反倒转进了情敌的手里,成为陆执府的下人,还得伺候陆府全家。
这同他们进宫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进宫,想的可不是真的来给人当下人的。
这十二人都是家族中优秀出色的子弟,这番响应京城的家族号召,进宫只为博得太子垂幸,为家族谋事。
在东宫仅待了两日,太子压根没心思注意他们这些新人长什么样不说,现在还直接将他们赐给了陆执。
这些人的心思,陆执只扫一眼便知,反正现在人在他手里,以后他说了算,不着急和他们算账。
但今日一事,着实给陆执敲响了警钟。
这个世上,年轻俊美的男子一抓一大半,他虽然现在年轻俊美,但保不准哪日太子殿下看腻了他。
不行不行,陆执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思索半天。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太子殿下还有心思去找别的的男人的话,一定是他干活还不够卖力,才让他有多余的心思找人。
想到这里,陆执连忙快步朝着寝殿内走去,路过那只鹦鹉的时候,陆执顺道将它也给带上了。
太子正单手撑着下颌安静的看书,今日难得政事不是很多,有些自己的空闲时间。
结果下一刻便见陆执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手里还拎着那只吵闹异常的鹦鹉。
陆执左看右看,寻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将鸟安置好,下一刻直冲穆玉茶而来。
穆玉茶微微直起身:“怎么……”了?
话未说完,下一句穆玉茶被陆执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内里的床上。
穆玉茶没跟上陆执的节奏,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已经从陆执的怀里到了床上。
陆执火急火燎的开始抽腰带,脱衣服,这一番欲求不满的模样,叫太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穆玉茶抬脚踩住陆执正脱衣服的手,眯着眸子危险的问他:“青天白日的,要干什么?”
陆执伸手抓住穆玉茶的腿,醋意满满的冷哼了声:“自然是好好伺候太子殿下。”
“免得日后微臣人老珠黄了,耐力和体力比不上那些年轻俊美的郎君,被殿下一脚踹开。”
陆执给自己说得酸溜溜的,活像个醋坛子。
见他这番模样,穆玉茶无端觉得好笑,长腿一勾,便将陆执勾到床上,同他亲密的靠在一起。
他极有耐心的问陆执:“怎么了,可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还是有人在你耳边乱嚼了什么舌根?”
“告诉孤,孤让人割了那些搅弄事非的人的舌头。”
陆执情绪不知怎么的,就稳定了下来,伸手抱住穆玉茶的腰,有些委屈的蹭了蹭他。
“我方才见宫中多了十二个模样俊秀身强力壮的年轻郎君。”
陆执这点心思,太子哪里看不出,他顺势亲了亲陆执的脸哄道:“放心,除了你,孤看不上旁人。”
“旁人再年轻再俊美,也同孤没有关系。”
陆执还有些不满足的问:“殿下日后果真不找旁人?”
“嗯,不找。”
“每日只应付你一个人,孤都有些受不住,没那么多时间去找别人。”
陆执对他自己的体力一点数也没有,连着好几日让穆玉茶险些起不来。
太子明面上不说,但也有些怕陆执发疯,他应付不来。
陆执心里彻底舒服了,难得的和太子撒娇:“那你现在叫我老公。”
“带着我的名字一起叫。”
闻言,穆玉茶笑了:“幼稚。”
他说着陆执幼稚,却还是依着陆执想要的,叫了好几声。
一场撬墙角危机无声消散,接下来的时间,陆执拉着穆玉茶起身,说要带他去看落日。
趁着殿下今日没有政务要忙,陆执想带他出去玩一趟。
时间还早,说走就走,换上平常的衣服后,两人同骑着一匹马儿,低调的出城。
没多久陆执和穆玉茶到京城附近一处高坡,两人从马上下来,马儿牵在一旁吃草,陆执和穆玉茶则坐在坡上等日落。
陆执揽着穆玉茶,抱着他,自由的风里隐隐有他们二人谈话的声音。
“殿下,落日好看吗?”
“好看。”
“你看它像不像一个蛋黄,旁边的那朵云像一只小狗。”
陆执手指着天空的一片红色的云,他的想法总是带着各种浪漫又神秘的色彩,偶尔带着和这个沉重的时代不同的鲜活感。
他不说穆玉茶未觉得,一说仔细一看,那朵云还真的像一只小狗。
穆玉茶唇角微弯:“孤觉得不像。”
陆执眯着眼仔细看了好几眼,觉得明明就很像小狗。
结果下一刻,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陆执耳边响起:“不像小狗。”
“孤觉得像你。”
陆执陆大人,才像是小狗。
这话说的,陆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处的那块大金锁。
“可不是,殿下连狗牌都早就给臣上好了。”
“臣是你一个人的小狗。”
第43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3
的确如穆玉茶说的那般,他只对陆执一个人感兴趣,旁人样貌即便再出众,他也没多看对方一眼。
翰林院最近不知从何处调来了一位叫林致的大人,唐大人带着他去同苏浔几人互相介绍。
待看见对方长相时,苏浔,杜恒以及陆烨三人同时愣了许久。
唐大人理解他们,毕竟连他第一眼看见林致的时候,也愣了会神,觉得此人外貌同陆执十分相似。
同样黑润的眉眼和五官,不说和陆执一模一样,但也起码像了八分。
杜恒不动声色挪到苏浔身边,低声疑惑道:“苏大人,为何这个人和陆大人如此相似?”
苏浔摇头:“天下之大,有十分相似的两张面容,也不无可能。”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此人突然出现,神态和有些动作还和陆执的十分相似,定然不是巧合。
苏浔看着林致的眼神里隐隐带上了一点同情之色。
若这人只是单独的和陆执长得像,没有其他的心思便罢了。
若他想依靠着这张脸,借着陆执的名头去达成某种目的的话,他这算盘算是打错了。
陆执此人,全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性子。
自从陆执去了刑部后,他如今在苏浔,陆烨,杜恒三人的眼里,全然就是一个黑心的白皮芝麻园子。
外表看着纯良温和,实际上一切开,那心肝全是黑色的。
爱他一口,都怕转头被他毒死坑死。
一下值,陆烨就巴巴的跑去了刑部和陆执分享他今日在翰林院遇见的事。
陆烨神神秘秘凑到陆执耳边:“堂哥 你猜我今日看见了谁?”
陆执没心思搭理这个小泡芙,心想总不能是陆烨的原着老攻又出现了一个。
陆执近日忙得很,没空搭理陆烨的爱情,也没空替他背锅搞男人。
见陆执有些不上心,陆烨着急的继续道:“今天翰林院新来了一个叫林致的大人。”
陆执随口回:“怎么,你看上了?”
“林致李致的,你看上了,我也不能直接把人绑了送你床上。”
“你和我说没用。”
陆烨:“……”
陆烨木着脸道:“我是怕他爬太子的床,代替你。”
结果当事人不仅不担心,还反过来调侃他。
陆执这才抬头看了眼陆烨,皱着眉不太高兴的反驳陆烨的话:“他想爬殿下的床,也不看看自己的命大不大。”
太子殿下的床,岂是人想爬就能爬的?
陆烨幽幽道: “但如果他和你长得很像呢?”
“那个叫林致的,和你像了八成。”
陆烨回忆着道:“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像你了。”
陆执这才上心起来,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有些在意的问:“真的有这么像?”
陆烨摇头:“还是有一点不像的。”
“据唐大人说,他年纪比你小,今年才二十。”
简单来说,就是翰林院来了一个和陆执长得有八分像,且比陆执更加年轻的人。
有知道此事的官员,已经暗暗打了赌,赌对方何时挤掉陆执上位。
“堂哥,此事,你准备怎么办?”
“唐大人说,日后给太子殿下讲课,就安排这个林致去了。”
陆烨觉得,对方走的路子好像是之前他堂哥走过的。
陆执有点坐不住的问陆烨:“除了长相,他身材如何?”
陆烨摸了摸脑袋,记得对方身材好像和陆执的差不多,只是没有陆执高而已。
陆烨老实回答:“他没你高。”
“别的呢?”
别的?
陆烨思考了两秒,目光忍不住顺着陆执的胸口下落,眼睛顿时亮起来。
“他还没你大。”
为防陆执不相信,陆烨连忙道:“我今日和他一同去了茅厕,便是那时偷摸看见的。”
陆烨小的时候和他堂哥两个人时常去河里洗澡,陆执虽然比较重视自己的隐私,但一群半大少年衣服湿了之后都贴身。
那时候的陆执在一众同龄少年中,格外的突出。
陆烨也是那时候对此事印象十分深刻,一直记到了现在。
“他不仅没你大,还有点小。”
陆烨从小和陆执一起长大,最知道他堂哥的脾气,打探消息就要打探得全面,对敌人方方面面的了解到位。
所以他今日一直留心着那个叫林致的人。
见对方一去茅厕,他巴巴的就跟着去了。
“奥。”
听到这里,陆执提起的心脏又稳稳落了回去。
太子殿下是个挑剔的人,对这种豆芽菜看不上眼,陆执没啥好担心的。
说是不担心,但第二日,陆执就借口去了翰林一趟,亲自看看那个叫林致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待陆执一到场,苏浔他们看看陆执,又看看林致,一下子就觉得林致比较像一个赝品一样,完全没有正主的那番气势。
起码看见陆执,杜恒有想给陆执当舔狗的冲动,但看见林致,他却十分的心如止水。
陆执到了翰林院,还是林致先过来主动问好:“想必您就是陆大人吧。”
陆执眉眼冷淡的盯着对方,眸子微眯:“你认得本官?”
林致温和的笑了笑,同陆执之前笑起来的模样一般无二,十分相似。
看着这张和他十分相似的面容,却无端让陆执心生一种膈应之感。
旁人看不出来,陆执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在故意模仿他的神态和动作。
林致笑起来时唇边的弧度,很刻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致笑着道:“因为大家都说我和陆大人很像,所以一看见陆大人就认出来了。”
“大人和我,果真是有些相似。”
他摸着自己的脸:“以前微臣没觉得这张脸有什么好的,但到了京城后,觉得好像还有些不错。”
“不知道明日去给太子殿下讲课时,殿下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现在朝中谁不知道陆执和太子有两腿的事,这人现在顶着一张和陆执相似度极高的脸,还说这种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但陆执脸色未变,甚至好脾气的道:“是吗?”
“那就祝你好运。”
说着,陆执目光缓缓下移,别有意味的咬字:“小泥鳅。”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好意思去勾引太子殿下。
陆执不用出手,殿下那边自会将此人解决。
陆执对穆玉茶就是有这样奇怪的信任感,觉得穆玉茶不会因为林致长了一张和他相似的脸,而对对方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们的爱情没有这么脆弱。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的确挺恶心人。
让陆执以自己看宫斗剧多年的经验猜猜,林致这人是谁搞到京城的。
“呵,五皇子……”
陆执目光沉沉,除了这个阴包谷,不会有其他人能想出这么恶心人的法子出来。
第二日,在唐大人的安排下,林致果然去了东宫给太子讲课。
乍一下看见人,右越还以为是陆执来了,结果刚朝着林致的方向走了两步,下一刻那只每次见了陆执都要说两句骚哒哒情话的鹦鹉率先朝着林致冲去。
鹦鹉用嘴巴啄林致的脸,边啄边骂:“坏蛋,坏蛋!”
林致慌忙躲避,右越这才发现对方不是陆执。
被鸟啄了一阵,衣服领口都被弄乱的林致恨不得直接弄死这只鸟。
可惜这鸟是太子殿下养的,他没有那个胆子。
讲课的地方还是在一个亭子里,穆玉茶的早已在那里面等候。
林致快步上前,看见太子的长相时,不由呼吸一滞,完全忘了下一步动作。
幕后之人只让他来勾引太子,却从未说过,太子殿下生得如此……如此勾人心魂。
那个叫陆执的,还真是好命。
权势得到了不说,连每日去伺候的,也是这般顶级的男人。
他明明和那人长得差不多,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致不免有点酸,又有点期待,期待他将陆执代替后的日子。
权势和太子,日后都将是他的。
林致看着穆玉茶的目光无意识痴了,同手同脚的走过去。
直到穆玉茶冷冷的一瞥,他才清醒过来,连忙请礼:“殿下万安。”
穆玉茶仅看了对方一眼,便收回视线,模样甚是冷淡:“坐。”
“开始罢。”
他未因为这一张和陆执有些许相似的脸,而给对方格外的关注,全程性子冷淡。
今日的遭遇和林致想的不一样,直到他讲课结束,离开东宫,都未见太子有什么特殊的表示。
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做得不对,琢磨了许久也没个头绪。
人走后,穆玉茶嫌恶的起身,眉眼间显出一抹厌恶之色,语带厉色:“下次孤不想再见到这人。”
“若还有下次,让翰林院全体官员陪他受罚。”
林致此人虽样貌和陆执的确有几分相似,但双方的性子却截然不同。
此人功利心太重,笑起来的样子,有很重的模仿痕迹,不太自然不说,眼里还充满了野心。
这些东西,穆玉茶在陆执身上根本看不到半分。
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陆执眼里没有任何野心,反倒只剩下了色心和对满满的爱意。
下了指令后,穆玉茶让宫人将方才林致碰过的东西拿去丢掉。
林致前脚刚回了翰林院,没多久唐大人就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顿。
“你究竟做什么了,殿下今日对你的表现一点也不满意。”
“为太子殿下讲课这事,暂时不用你负责了,换一个人。”
林致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唐大人,可能是我今日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没表现好,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下一次,我一定让殿下满意。”
唐大人气得不轻,教训起林致也是毫不留情面:“你还想有下次,东宫那边明确来了,道若下次还是你,整个翰林院都要陪着你一个人受罚。”
唐大人的声音有些大,林致被骂得劈头盖脸的,听见声音,杜恒和陆烨两个人正大光明的站在门口处偷听。
见林致今日去了东宫没讨好,陆烨摸着下巴思考:“难道太子殿下果然就好我堂哥那一口黑心汤圆?”
哪怕同样的脸,但性格对不上,也白搭。
殿下这什么口味,还挺重的。
林致被骂的事情,没多久传开,听完八卦后,陆烨这个陆执的小狗腿立即将此事告诉陆执。
狗腿子还是从小养的好,像陆烨,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十分合格的陆执小狗腿。
堂哥说东,他就不敢往西,堂哥说抓蜜蜂,他就不敢抓苍蝇。
堂哥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堂哥的老婆,那就是他的……他的……
听着陆烨绘声绘色的表演林致被唐大人骂的场面,陆执虽然明面上不说话,但心里十分愉快。
陆大人又哼着小歌去了东宫,途中刚好遇到下值后出宫的林致。
陆执故意走到对方身旁主动搭话,整个人茶里茶气的:“哟,林大人,这么晚才走啊?”
“工作辛苦了。”
陆执顶级贴脸,状似十分关心的问: “不过听说你今日被唐大人骂了。”
“是因为去给太子殿下讲课的事情吧。”
“太子殿下向来就是这般性子,对于不喜欢的人,向来不假辞色。”
“想本官当初第一次去给殿下讲课的时候,也勉强是运气好,才得了殿下的青睐和夸赞。”
陆执明知故问,装得一套一套的:
“不好意思,林大人,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戳到你的伤心事了?”
“恰好我现在要去东宫找殿下,你若有什么话想说的,我可以免费帮你捎带两句。”
陆执连着说了好几句,林致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到最后,陆执敛了唇角笑意,眼神黑沉的凑过去警告他:“想勾引太子殿下,你有几层皮被本官剥的?”
“别让我听见不好的事,否则本官将你连人带鸟的一起剁了。”
语气随意的警告一番林致,见对方脸色变苍白后,陆执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做个聪明人。”
来自一个和平的年代,陆执心里对生命始终存有敬畏之心,他不会因为林致和他长得像就滥杀无辜。
但前提是对方没生出借着这张脸去打穆玉茶主意的想法。
但很显然,对方看着不像是这么老实的人。
第44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4
短暂的交锋相对,最后陆执仅靠着三言两语,就将林致气得脸色扭曲离去。
这一场回合,陆执大获全胜。
去东宫的路上,陆执越是思索,越是觉得林致这个人就是五皇子从别处弄进宫来,故意恶心他的。
那人得不到他,见太子得到了他,就故意找了个样貌相似的替身来破坏他和穆玉茶之间的感情。
他的确成功了一点,成功的让陆执感到了恶心。
不还点利息回去,对方还以为陆执是吃素的,陆执一路面无表情想了好几个法子,最后想到了一个报复的法子。
想好报复五皇子的法子之后,陆执带着笑的大步朝东宫走去。
他救救的进度还算是不错,救到现在,只剩下当时那个恋爱脑三舅和合家欢四舅没救出来。
不是陆执心狠,而是人救得太快,他后续找太子殿下要福利不太好要,只好委屈这两个舅舅在牢里继续待些时间。
反正他们俩一个是恋爱脑,一个希望合家欢,陆执强行将人救出来可能还落不到好,不如暂且让他们在牢里待着,为他的爱情添砖加瓦。
陆执漫不经心的想,同为恋爱脑,三舅舅定然能理解他的做法。
毕竟外甥像舅,他们都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自我安慰完,陆执十分坦然且熟门熟路的跨进东宫。
陆执一进门,就听见鹦鹉怪声怪气的叫声。
“嗯~殿下殿下,微臣好喜欢你~”
“嗯嗯~唔唔~”
“殿下,微臣一个人能顶十个人,你别要别人。”
“宝宝,老婆,真想死在你身上~~~”
“茶茶,爽不爽?”
听见这鹦鹉嘴里吐出的乱七八糟的话,陆执差点左脚绊倒右脚。
但马上,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臭鸟嘴巴里说的,分明是他和穆玉茶的床间蜜语。
一旁的宫人显然已经听到麻木,并未有人主动来阻止它乱说话。
陆执连忙三两步上前,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掐住鹦鹉的嘴巴,似笑非笑的盯着它:“长胆子了?”
“什么该学的不该学的,乱学。”
“嗯?”
嘴巴大得整个东宫都知道他和太子那点事了,还都知道陆执在床上才是又主动又粘人的那个。
臭鸟,他堂堂二品刑部尚书,不要脸面的吗?
将鸟抓在手里,捏住它的嘴巴,陆执中指在它脑门弹了一下,好好的欺负教育了一下不懂事的鸟。
陆执在想,这只鹦鹉何时听见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这事好像责任在陆执自己,那日他看见东宫来了不少新人时,有些生气,带着鸟进去本是想帮他助威的。
结果好像忘了将鸟带出来,叫它看见了点不正经的东西。
结果这大嘴巴转头就在东宫宣扬起了。
为了惩罚鹦鹉,鸟被陆执绑着翅膀和嘴巴,吊在树上。
太子殿下现在没在宫内,不知去了何处,陆执一时无聊,在东宫内四处游蹿着。
右越回来时,没听见鹦鹉的动静还有些奇怪,结果最后在大树上找到了被绑着一团的鸟。
一看就是陆执干的好事。
…………
林致那家伙最近倒是挺安分老实,翰林院有三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发现他暂时歇了勾搭太子的想法。
转眼到了休沐日,苏浔,杜恒,陆烨,文碎清,刘术,以及陆二哥,再次收到陆执的邀约。
说是邀请他们去放风筝。
现在是十一月下旬,京城位属北方,入冬时间也快。
苏浔看了眼天气,快入冬的关键时间点,北风倒是大,保不准第二日整个京城就变成了一片白。
这种天气,去放风筝?
定的时间还是晚上。
苏浔心想,不是陆执有病,就是陆执有病。
他大概估计出,放风筝放的应该不是寻常风筝。
想是这样想,但真到了约定好的那日,受邀的全员还是一个不少的到齐。
聪明人知道陆执今晚干的应该是见不得人的大事,所以事先在脸上做了一番伪装。
苏浔在脸上涂了黑粉,文碎清伪装了下五官,刘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张面具,牢牢戴在脸上。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不认识对方。
现场比较老实的人,就只有杜恒,陆烨,以及陆二哥三人。
没多久,穿着普通的陆执出现。
不知是谁先问出声:“今晚又让我们去干什么事?”
陆执和善又矜持的笑出声:“放风筝。”
众人半信半疑的跟着陆执走到没有什么人的护城河边,在那里看到了不少十分巨大的风筝,还有好几桶泔水。
看见泔水,众人心中陡然生出不祥预感:“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陆执感受着四周的风向道:“等到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心神越发不安。
等到晚上时,陆执才仔细的和众人说起今日的目的。
“我们今天晚上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泔水洗皇子府。”
五皇子既然有胆子让陆执恶心,那就别怪陆执把他恶心回去。
陆执那日想了会,打算送五皇子一场从天而降的泔露。
夜黑风高,谁能想得到,护城河这里有人利用风筝带人上天之后,专门到五皇子府的高空中给他撒泔水。
陆执倒是也想过直接往水里撒毒,直接毒死五皇子,但这样一来,攻击面积太大,保不齐五皇子在主角光环的作用下没死,死的反倒是其他人。
风筝是陆执特意设计出来的,经过调试,利用了一系列的物理原理,可以带着人上天。
而此刻他面前站着的这些小白菜,则都是今晚的撒雨童子。
苏浔揉了一把扭曲的脸,觉得这种十分险恶的法子,也真就只有陆执才能想得出来。
一群人站在这里,完全没了退路,只能听着陆执的话行事。
今晚这个行动,得两人一组,一人在下面扯着风筝线,一人被绑在风筝上拎着泔水桶上天。
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的东西,谁都不想被绑在天上。
陆执最后强硬的分了组:“文碎清和苏浔一组,苏浔上风筝。”
“刘术和杜恒一组,杜恒上风筝。”
“陆烨和我二哥一组,陆烨上风筝。”
上风筝的这三个都是原着的主角团,谁死他们仨都死不了,他们上风筝,陆执再是放心不过。
至于陆执自己,则站在下面掌控全局。
苏浔第一个对此安排有异议,十分冷静的提出他的观点,他认为他和文碎清之间,应该他在下面扯最为合适。
苏浔是文臣,说话有条有理,十分有道理,陆执摸摸下颌,不住的点点头:“说得有道理。”
苏浔险些以为陆执应了他的话,结果陆执接着道:
“但,本官想看你飞。”
苏浔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执怎么想。
苏浔:“……”
人言否?
苏浔面上带着勉强的笑意,短短的一瞬间,他这一生会的所有污言秽语全暗暗骂在陆执身上。
反抗无用,苏浔最后还是得老实站在风筝处。
没多久,几人被绑在风筝上,手里拎着盖了个盖子的泔水桶。
不知道陆执从何处寻来的味道这么重的泔水,直熏得杜恒几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但说实话,没用上粪水,已经算陆执很有良心和道德。
一切准备就绪,陆执厉喝:“开始!”
随后绑在风筝上的人站在原地不动,腰上缠着风筝线的人开始往前跑。
随着文碎清等人跑动,风筝受到一股巨大的风力,开始在陆执的眼中缓缓升空。
陆执提前让人今晚在五皇子府附近放烟花,到时候苏浔他们凭借着烟花,就能准确定位。
头一次当风筝在天上飞,苏浔,杜恒和陆烨都十分紧张,但感觉一切还算是平稳之后,放下了心。
陆执看谁的风筝偏离的五皇子府的方向,就往刘术他们调整一番,最后三只大风筝竟真的慢慢悠悠朝着目的地晃去。
五皇子府大晚上的灯火通明,在高高的天空中还能勉强看见。
考虑到位置太高,直接泼水效果不好,陆执还特意让人提前用羊肠将泔水装成一个个有重量的水球。
苏浔他们到时候直接从里面拿出泔水球往下砸,东西在下落的时候,恰好到五皇子府上空时受不了压力,轰然炸开。
效果应该很惊艳。
一看见攻击地,苏浔忍着恶心,从桶里拿出水球,看准目标后十分心酸的朝下丢。
在认识陆执之前,想他堂堂丞相之子,京中谁人不赞一声文雅公子,风流郎君。
结果今日竟在这里朝人丢泔水球。
苏浔越想越是后悔同陆执相识。
杜恒和陆烨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的将东西往下丢。
五皇子彼时正在院中和谋士商议事务,几人眉眼严肃的分析着现如今朝堂的形势。
几个谋士的想法是谋而后动,暂时不与太子面对面硬碰。
太子暂时权势太盛,除非他死,否则不适合暴露出野心。
五皇子谦逊的点点头,脸色认真:“诸位大人说得即是,本殿暂时也是这番想法。”
五皇子正说到关键处,突然有谋士察觉脸上好似落了点水点,不由仰头看向天空,奇怪道:“现在可是下雨了?”
他脸上接连着落了好几滴雨水。
“但这水,怎么感觉好像有些臭味?”
闻言,天上的水越来越多,就连五皇子都止住了话头,捻了捻脸上的水,在鼻底嗅了嗅。
他蹙起俊秀的眉,嫌恶的道:“果真是有一股臭味。”
“真是奇怪。”
大晚上的,怎么会突然天降臭水?
话落,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起身到檐下避雨,接二连三的雨水直接从天上成批的砸下,一眨眼的时间,在场的人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身上都湿透了,这股由天而降的臭味便越发明显。
有人犹豫着道:“这味道,怎么如此像……泔水?”
无论是不是泔水,众人连忙起身到屋檐下避雨。
有谋士看着浑身湿透的五皇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后出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气前一脚还十分晴朗,下一刻就天降臭雨,此等事情,简直百年难遇。
五皇子眉眼凝重的看着黑沉沉的天空,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摇头:“本殿也不知。”
有脑袋转得快的谋士立即道:“臣倒是觉得,今晚这事,大有文章可做?”
“不若将事情都推到太子的身上,天降臭雨,此乃大凶之兆。”
“想必是不是陛下纯正血统的太子殿下掌管这天下,连老天也看不下去,所以才有此番天象警示。”
听到这里,其他几人都觉得此计不错。
五皇子府的雨足足下了一刻钟才结束,整个宅院弥漫着一股臭气,完全被浸泡。
府内的人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以为整个京城都下了雨,府外的人因为天气太黑,未察觉此事。
等苏浔他们三人任务完成后,陆执组织着文碎清,陆二哥,刘术缓缓将风筝线回拉。
有惊无险,苏浔三人安稳回到地面。
脚一踩在实地上,杜恒瞬间软了腿,当场在陆执面前跪下,脸色苍白得可怕。
虽然上天挺刺激,但一阵风刮来的时候,总叫他有种下一刻就要被风刮走的恐惧感。
他们自己都对自己没有信心,不知道为什么陆执对他们能活着回来,这么的有信心。
杜恒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陆烨缓过来后喃喃道:“以后和别人说我乘着风筝上过天,别人会不会以为我在吹大话。”
还是他堂哥厉害连能送人上天的大风筝都弄出来了。
恐怕五皇子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今晚只有他那里天降泔露。
得罪了陆执,谁能好过,连怎么被坑死的都不知道。
苏浔他们三人腿软得走不了路,最后还是靠其他人扶着慢慢回去。
谁也没料到,今夜北风渐渐大了起来,到了后半夜,整个京城地面上突然挂了一层白霜。
五皇子府的谋士们到了第二日,开始派出人手,开始往外散播谣言。
见他们要出去,昨夜在府外的人奇怪的道:“昨夜没下雨,你们莫不是做梦做糊涂了?”
他一出声,瞬间好几人怒目反驳他:“胡说八道,昨夜那雨都掉我们脸上了,哪能有假。”
“你这般阻拦我们,怕不是太子那边的奸细。”
第45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5
好言出声劝他们的这人反被众人指控了个黑锅给抓了起来。
其余人暗中布局在京城内传播对太子不好的谣言。
“昨晚那一场雨,可真是蹊跷古怪,这是不是老天故意在暗示什么?”
不同的闹市里,类似开头的话才说出口,下一刻就被带着人巡街的陆二哥将人给抓进了大牢,身份暴露得彻彻底底。
直到进了大牢,这些人才知道,昨夜京城内没有下雨,只有五皇子府下了雨。
事情还未发酵,便悄无声息的被人全部摁死,五皇子不仅吃了一个暗亏,还损失不少人手。
五皇子府内全是泔水的味道,纵使今日整个京城都挂了白霜,空气中还是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听着别人谈论五皇子府的事情,苏浔几个幕后黑手默然不语。
一夜之内,京城就变了个天气,冻得人里外都疼。
陆执外表看着依旧还是风度翩翩,衣物单薄,实际内里穿上了自己制作的秋衣秋裤,十分暖和。
心里惦记着穆玉茶身有寒疾的事情,几乎是天气一有变化,陆执就着手让人收集鹅绒和鸭绒。
将鹅绒和鸭绒清洗干净后,陆执亲自给穆玉茶做了一套穿着里面的红色碎花的秋衣秋裤。
东西一完成,陆执当晚就朝着已经点了好几个炭火的东宫里跑。
在看见陆执带来的东西之前,穆玉茶心想东西好歹是陆执的一片心意,哪里做得不够好,也该夸他两句。
但看见大红色上还带着碎花的实物时,饶是太子再如何喜欢陆执,也无法睁着眼睛夸他。
太子修长清瘦的手指轻轻捏起陆执带来的秋裤,脸色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冷漠。
下一刻他的目光下移,落着裤子的裆部处,在那里看见了歪歪扭扭的陆执两个字。
穆玉茶气笑了,看着陆执的眼神不是那么和善。
“你让孤穿这种东西?”
颜色庸俗丑陋也就罢了,穆玉茶还能勉强说是陆执审美有问题。
但为什么裤子敏感的那个地方,还绣了陆执两个字?
“你怎么不直接用刀子在孤身上刺上你的名字?”
陆执讶然看着太子,有些不好意思:“那……那多涩啊!”
合着他还真想过这件事。
顶着太子想杀人的目光,陆执面不改色的和他介绍:“殿下,东西丑是丑了点,但很暖和。”
每一年陆执装模作样,都靠这个。
连陆烨那小子跟了陆执十多年,为了叫陆烨年年保持着对他的敬佩,这事陆执甚至没告诉过陆烨。
也就是穆玉茶身有寒疾,冬天不穿暖和些容易犯病,陆执才将自己的过冬法宝献出来。
陆执百般劝说之下,穆玉茶勉强退了两步:“换个颜色。”
哪怕仅是纯白色,都比现在好看。
“不。”
陆执记得清楚,原剧情中,穆玉茶就是今年死的,里面穿红色,红色威慑力高,才能压住死劫。
见穆玉茶脸色依旧冷淡,不肯答应,陆执黏黏糊糊凑上去抱着他,眼尾委屈的往下耷拉:“别生气,别嫌它丑,我陪你穿。”
“穿在里面,除了我,没有别人会看见。”
第46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6
陆执打了会温情牌,又死缠烂打,许久,最后还是顺利的让穆玉茶穿上了他制作的秋衣和秋裤。
内层缝合了绒毛,穆玉茶上身后果然暖和得多,常年冰冷凉的手脚都暖了起来。
抛开这物丑陋的外表看,在这冬天,倒着实是极好。
感受着热量逐渐在身上聚集,转瞬间甚至有几分燥热之意,穆玉茶捻了捻这薄薄的一层,突然出声问陆执:“这东西可能量产?”
穆玉茶黑色眉骨隆起,眼中有忧思:“边关风雪比京城大,那里每一年冬天都有人被冻死,若此物能量产,许能救活不少人。”
穆玉茶十五岁的时候在边关待过许久,亲身感受过那里的冬天。
边关贸易不易,那里的百姓和守关的士兵们身上穿的衣服里只塞了些不保暖的稻草和布料。
白雪皑皑,极寒的天气里,路边能看见一些被冻死的人。
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有些甚至还是几岁的孩子。
陆执摇头:“此物耗时耗力,不适合量产。”
鹅绒和鸭绒的处理方式不成熟,做这种衣服效率不高。
见太子眸光暗下,陆执话头一转,手指点了点太子的胸口:“但……”
他放出了钩子,如愿见太子对此感兴趣起来,不由抬眸看着他问:“但如何?”
陆执有点得意的翘起唇角:“但微臣倒是知道一种东西,冬天制成衣服,十分暖和。”
“此物若是能种成功,来年冬天,整个边关可能不会因为寒冷而死一个人。”
听着这话,穆玉茶心里微动,直勾勾的抬头看着陆执,陆执却停了话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陆执这般模样,一看就是故意等着穆玉茶开口问他究竟是何物。
太子也不上他的当,转而翻身直接将人压在桌案上,占据主导地位。
他俯下身和陆执鼻尖相对轻触,漂亮细长的眸子里野性乍现,近距离的盯着陆执的眼睛,语气势在必得:
“孤想要。”
对陆执,他连求字都用不上,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高高的神坛上,说一句想要,自会有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忠诚信徒主动奉献上自己的一切。
两人凑得太近,穆玉茶说话时的气息吐在陆执脸上,带着点迷人的冷香,陆执看着面前放大的这张脸,着迷似的想亲上去。
但要吻上的这一刻,一根微凉的手指抵在他唇边,稍后是穆玉茶带有蛊惑性的声音在陆执耳边响起,冷淡却撩人得很:
“你还没告诉孤答案。”
语气笃定,让陆执甘愿沦陷。
陆执当场敬礼表示殿下的魅力无限。
陆执只好边吻边微微喘息道:“那物是一种绵绵白白的东西,似云朵一般绵软,我之前在西域商人的摊子上见过。”
“我留了种子好好的保存着,只要殿下要,明日我便能将种子交上来。”
“只是大概得来年冬天,边关的将士们才能有机会穿上。”
至于手里有这种冬天能保命的东西,陆执为何直接不早些就献给朝廷,陆执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他生性谨慎,不太愿意暴露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
穆玉茶满意的轻眯着眸,手指点了点陆执的下颌,让他继续说。
但陆执现在脑袋被一大片马赛克占据高地,压根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和太子聊那些家国大事。
他这个人自私得很,尤其在爱自己这件事上,做得比谁都要称职。
现在这种情况,陆执决定先顾自己开心,再考虑别人的生死。
“殿下想听我说更多的,不拿东西来换?”
“没有诚意的事情,微臣向来不接。”
陆执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穆玉茶也不恼,反倒是抬腿踩在陆执腰腹上,冷淡的睨着陆执问:
“依陆大人看,怎样才算孤有诚意?”
那……这可多了去了。
起码得这样,再那样,然后又这样……
陆执按耐了下自己这颗格外火热的心脏,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清咳两声,目光正直得像被强迫的人是他。
足足两秒后,陆执才压着唇角出声:“微臣觉得,那日那些舞姬们身上穿的衣服,甚是好看。”
闻言,穆玉茶喜怒不明的看着他,语气说不清是斥还是赞:“胆子真大。”
之前不知道是谁说他胆子小,陆执这胆子,掏出来去建城墙,恐怕无人能越过城池一步。
太子不说应还是不应,但陆执出去吩咐了两句,很快宫人寻了一套红色的透明薄纱舞裙进来。
“自己脱。”
穆玉茶刚穿上的秋裤,转头就被陆执剥了个精光,随后换上了一身薄薄的皇帝的新舞裙。
陆执看着看着,开始伸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不一会儿,地上堆满了陆执的衣服。
陆执其实很喜欢被太子主导,尤其是两人第一回时,太子居高临下的用带着杀意的眼神冷冷盯着他的时候,他其实一点不害怕。
不仅不怕,心中的征服欲瞬间如吸满水的海绵一样疯涨,干劲满满。
只是陆执要脸,所以表现得委委屈屈,哭哭啼啼的干活。
直到后面和太子殿下熟悉了之后,才暴露了他的色心。
今夜又是一夜无眠。
*****
天气一冷,老皇帝的病情加重,夜间咳嗽不断,进气没有出气多,眼神混浊得认不出人。
穆玉茶去他寝殿看他,第一眼还被他看错成自己最喜欢的四儿子,人还在病中都忍不住爬坐起身,他粗喘着气,想抓穆玉茶的手。
眼里忍不住的藏着期待之色。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兵符来,高高举着,想往穆玉茶手里塞。
“收,收下,父皇没什么能给你的,收下这个,以后替我弄死太子。”
他拿着兵符的手伸长,一直举在空中,直到一只手将东西从他手中夺过,放到眼前仔细看了许久。
“父皇这般好意,儿臣却之不恭。”
穆玉茶站在他跟前,冷戾的眉眼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看着他,那双和老皇帝有些相似的眼睛顿时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嘉和帝才恍然惊醒。
站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是他最喜欢的四儿子。
“你来干什么!”
“你来看朕的笑话,是不是。”
自他生病后,几个儿子都不常来宫内看他,倒是穆玉茶偶尔会来。
穆玉茶冷冷嗤笑一声:“没错,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临死前狼狈的样子。”
嘉和帝大口喘着气骂:“你以为你日后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转而五官扭曲的笑起来:“一个注定不会有子嗣的阉人,你便是登上了皇位又如何。”
“这个江山注定要亡在你的手里。”
“早知今日,在你儿时,朕不应该仅仅给你下绝嗣药,应直接将你毒死。”
“否则,你哪还能活到今日。”
这么些年里,嘉和帝厌恶穆玉茶厌恶得想让穆玉茶去死,但他一直没有机会。
老皇帝喜欢他这个皇孙喜欢得紧,那时候嘉和帝没有机会下弄死人的毒药,怕事情暴露后,他的太子之位不稳。
后来老皇帝死了,他上位了,穆玉茶自请去了边关,在那里一呆就是三年。
那时太子仅仅十五岁,因为儿时掉进过寒潭的原因,身体不好,嘉和帝以为这样一副身体,穆玉茶会死在边关。
于是放松了对穆玉茶的挟制管控。
转而不知是谁给他进献了一个会炼仙丹的道人,自此不知不觉的沉迷于修仙问道中。
以至于走到如今的局面。
看着嘉和帝说一句话要连着喘三口气的狼狈模样,穆玉茶漫不经心道:“父皇以为,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那个道人,是谁为你寻来的。”
“那些加了慢性毒药的丹药,味道如何。”
十五岁,羽翼未丰时,穆玉茶在绝境中为自己寻求出的一条路,直到隐忍至今日,方才一切尘埃落定。
闻言,嘉和帝目眦欲裂的死死盯着穆玉茶,伸手想抓住穆玉茶。
但他非但没有如愿,反倒从床上重重跌下,恰好滚到太子的脚边。
不多时,嘉和帝这个垂垂老矣的帝王头上,落下了一只脚,重重的捻着他的脑袋,恨不得将他捻到尘埃里。
穆玉茶抬脚踩住嘉和帝的脑袋,重重的踩着,冷眼看着对方五官被他踩至变形,狼狈又可怜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太子高高在上的凝视着这个曾经他也当成父皇认真尊敬过的男人,语气狠绝: “你看看你,真狼狈。”
“堂堂一介帝王,竟走到如今这般狼狈的地步。”
“真是可悲。”
嘉和帝看着,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狠,竟无法言语,身体也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穆玉茶看。
穆玉茶只同他叙了一会儿旧情,便让宫人将无法动弹的嘉和帝搬上床,让太医来诊断一番。
诊断过后,太医和太子说,陛下可能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最晚熬不过这个冬天。
…………
没过几日,京城下了雪,大雪覆盖,京郊有梅花打了花苞,模样十分漂亮。
趁着休沐日,陆执和穆玉茶骑马低调出郊外看了一场浪漫的冬梅后,陆执和穆玉茶慢悠悠的骑着马回京城。
大雪漫天,纷纷扬扬,有种难得的静谧感。
但在入城的时候,陆执注意到有一辆马车上的人不太对劲,这种天气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确没什么异常之处,但除此之外,他们连脸都没露出来,行迹还十分可疑。
办案办多了,陆执脑袋里自动响起雷达。
陆执目光落在行迹可疑的那一车人身上看了好一阵,随后在对方要入城的时候,让守城的士兵将那一车可疑的人拦下。
一见有好几个士兵朝着他们这处走来,那一车人顿时慌乱起来,驾车的人连忙调转车头,准备跑路。
这些人太过可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陆执扬声厉喝:“拦住他们。”
随着陆执话落,穆玉茶抬手,轻扣动开关,转瞬一根利箭从他袖中隐秘射出,直直插进马腿里。
马儿受伤,那一车人谁也没跑掉,士兵连忙跑着过去抓捕他们。
慌乱中,马车上有人裹在身上的布被扯落,溃烂恶臭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令人骇然。
陆执凝神仔细一看,那些人的皮肤上还有大小不一的脓包,看起来十分可怕。
认出那是什么,陆执连忙大喊:“抓住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跑。”
陆执惊骇的抓住穆玉茶的手,心脏跳得飞快,甚至脸上出了点汗。
待那些人被抓住后,陆执说话的声音藏着几分颤抖:“殿下 ,他们得了瘟疫。”
瘟疫,显然穆玉茶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原本松懈的神色瞬间紧绷起来。
瘟疫,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时代可能直接毁灭一个国家的存在。
自从知道那些人感染上了瘟疫后,陆执心脏频率一直跳得极快。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来了。
那日陆执回府后找到他自己给自己留的纸条里写了权势最盛的太子死亡的重要节点。
瘟疫。
事情发生的时候,老皇帝刚死,太子正忙于处理老皇帝后事,还未上位。
但此时瘟疫已经蔓延到京城,扩散的形势十分严峻,穆玉茶为了找出治疫的方式,整日往宫外疫民群中行走。
他身子骨本就弱,疫病还未治好,自身还有寒疾,最后也染上了瘟疫,无病可治而亡。
二十四岁的穆玉茶,最后的结局是病死。
他死前,瘟疫的各项工作都推行得差不多,反倒叫五皇子摘了桃子,将得了瘟疫的百姓们治好,得了大量民心。
当时陆执给他自己留的纸条上只有瘟疫二字,没有具体情况,陆执后面多番派人出去关注着各个距离京城近的州府的情况。
未发现异常。
陆执不敢放松警惕,甚至连太子在各地的情报组织都用上了,每隔两三日会有信件进入京城,依旧是没有任何异常。
陆执还以为,是因为他的到来,蝴蝶扇动了翅膀,导致原文中会带来毁灭性灾难的瘟疫不会发生。
结果今日如此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就出现在了陆执面前。
第47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7
感受到陆执身体一直发抖,穆玉茶不明所以的拉着他的手。
“没关系,瘟疫而已,事情发现得早,只要早些控制住疫情,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可能是穆玉茶声音太过冷静,连带着陆执情绪也渐渐平缓下来,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殿下说得即是。”
陆执平静下来:“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这些人隔离起来,查清他们从何处来。”
“再让城门戒严,最近一段时间内,凡是有异样者,均不能进入京城。”
原着中的那一场瘟疫,应该就是这一批人进入之后引起的,控制住人后,再查清疫发地,及时派人赶往那处封锁城池,处理疫情,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事情情况紧急,顾不得其他,让抓住这几个患了瘟疫的人,将他们隔离后,陆执和太子迅速赶回宫,在东宫开了个小朝会。
一听说是瘟疫,众人心神立即紧绷起来,脸色骤变。
历史上有个国家,便是因为一场声势浩大的瘟疫,而导致灭国。
此事事关重大,有大臣不由追问:“殿下可让大夫去看过了,确定的确是瘟疫?”
一旁的陆执神色凝重:“的确是瘟疫,那几人脸上的脓包和恶疮,同史书内记载的差不多。”
时间紧迫,穆玉茶冷静安排下来:“接下来安排人在京城所以医馆附近蹲守,凡是发现疑患疫病者,全部抓起来。”
“先统一在城南处临时建设一个隔离处,确诊后的人全部送到那里去,严加看守起来。”
“所有大夫开始全力研究治疫药方,尽量医治患者。”
他闭了闭眸子,再睁眼,眸底含着凉薄的狠色:“实在严重,无法救治者,就地处置。”
“人群中若有闹事者,一律杀无赦。”
“还有,用最快的速度查清疫病从何处兴起,立即封闭疫城,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太子连着好几条指令下发,相关官员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起此事来。
进入京城的大门旁边设置了隔离所,不少带着兵器刀剑的士兵们守在那里,一旦有情况不对的人,立即将人扣拿。
好在此事发现得及时,上位者的指令也下得明确,陆执他们发现的那几人还未有机会进入京城传播。
天气寒冷,瘟疫传播的速度比在夏日要缓慢,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京城几乎确认安全。
一番审问后,那几个患有疫病的人交代了他们从不远处的冀州而来。
冀州距离京城不远,相隔千里地,车马兼程三日可到。
也就是近几日的事情。
不知为何,近日冀州主城内突然爆发了这一场大型瘟疫,城内许多人,开始脸上生出烂疮,皮肤溃败。
几乎每日主城内都有人死去,不知这怪病是何东西,仅是同患病者有些许接触,本没生病的人转头也被传染了 。
有人认出这是瘟疫,传染性极强的瘟疫,人心顿时惶惶不安 。
与此同时,冀州知府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立即关闭城门,严禁城内所有人进出。
这位大人的行动倒是迅速,可惜还是漏了几条连夜潜逃的鱼出来。
事情一发生后,冀州知府派人给京城传了信,奈何不知是否有人暗中作梗,信件一直被拦截在半路。
直到从冀州逃离的那几个人身上病情日益严重,想冒险来京城找大夫治病,此事在城门处恰好被陆执和太子遇见。
看见这个结果,陆执心情依旧紧绷,但无意中松了许多。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一个差错,就会导致冀州主城内上万的百姓死亡,但对比起原着,应该还算是情况比较轻的结果。
将事情弄清楚后,冀州的事情不能没有人处理,隔日朝会上,穆玉茶询问百官,冀州该派何人前往时。
众臣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令人闻之色变的瘟疫,可不是小事,去了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
若运气好些,将此事解决,那还好,若不能将事情解决,即便活着回了京城,身上也背了一城百姓的债。
穆玉茶目光沉沉的扫视着在场的大臣,声音冷如寒冰:“有哪位大人,愿主动担起此事?”
沉默,无一人应答。
在这种极致的沉默中,稍后,穆玉茶终于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执朝旁边跨了一步,声音不卑不亢的在朝会殿内响起,有力且坚定:
“殿下,微臣愿前往。”
朝会上,穆玉茶并未应声,而是道择日再议。
身为一国太子,穆玉茶生了私心。
旁人不愿意去的地方,他也不愿让陆执前往。
回到东宫后,他罕见的和陆执发了脾气,将殿内东西摔了大半,冷眼直视着陆执,眼神中带着逼迫和压视:
“你要去冀州,为何事先不同孤商量!”
穆玉茶气狠了,看见陆执站在他面前,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怒火和戾气。
“朝中这么多大臣,孤不信只有你陆执才能去那。”
冀州形势严重,穆玉茶承担不起一点失去陆执的风险。
陆执保持着冷静同他商量: “殿下,我是最合适去那里的人。”
自带主角光环,陆执对治疗瘟疫的理论经验实际上比他们这些本着还要多得多。
最重要的,这场瘟疫是原着里穆玉茶原本的死劫。
别人去,陆执不放心。
如果有人生了坏眼子,去了之后,故意让冀州的一些带着疫病的东西流出来,也许故事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无论如何,陆执都得自己去。
陆执一步步朝着盛怒中的太子走近,伸手捧住他的脸,勉强笑着:“微臣也只是个普通人。”
“也贪生怕死。”
“可我还有更怕的东西。”
这个世界,有比陆执命还重要的大宝贝在。
哪怕孤注一掷,拿自己的命去赌,他也得去。
“殿下。”
陆执软了语气:“冀州上万的百姓还在等着朝廷派人去救他们。”
“他们都是你的子民,晚一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别人不知道能不能行,但臣确保能解决好此事。”
“我以小陆和你起誓,我会活着回来。”
“我不仅自己能活,还会带着冀州所有百姓一起活。”
陆执身上有不少秘密,此事穆玉茶知道,但他从未逼问过一丝一毫。
陆执说他能解决此事,也许有他自己的倚仗。
理智是这样告诉穆玉茶的,但他现在没有理智。
穆玉茶不想再听,寒着脸,哑着声音厉道:“出去。”
“让我想想。”
他混乱得连孤的自称都忘,脑袋里一片乱麻,躁疼不已。
他态度已然有所松动,一方是他自己的私心,心中所爱。
一方是上万的冀州百姓,若无人前往冀州,为了阻止瘟疫蔓延,最狠毒的做法便是让那一座城变成一座死城。
里面的百姓,无论患病与否,全都用火烧死,烧上十天十夜,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许就结束了。
但此种做法太过狠毒灭绝人性。
若穆玉茶果真下了这样的决策,往后他身上会背上千古无法洗掉的罪名。
他还未成为帝王,就先亲自下令杀了数万的子民。
数不清的唾沫和笔杆子,直直的朝着他的脊梁骨戳。
也违背了他的初衷。
陆执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安静的站在门外守了他许久,无声沉默如松竹。
穆玉茶一个人枯坐在桌案前,四周难得一片寂静,连点轻响都没有,好像回到了认识陆执之前的状态。
穆玉茶恍惚间记起儿时他极其喜欢的一匹小马驹。
那时他儿时落进寒潭,大病初愈不久,十分喜爱那匹小马,每日得了空都会前去看一会它。
父皇不疼,母妃抛弃,兄弟不亲,祖父严厉,他隐隐将那匹小马当成自己在这宫内唯一能交心的伙伴。
小马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看见小小的穆玉茶的时候,还会甩甩漂亮的尾巴,低着可爱的脑袋去拱穆玉茶的脑袋。
穆玉茶好喜欢那匹小马。
但有一日,他再去马场时,发现那匹他十分喜爱的小马,已经被人下令用药毒死。
他崩溃,茫然的盯着马儿的尸体看了许久,愣愣的问身边的宫人谁干的。
是谁将他喜欢的小马给毒死了。
这是穆玉茶在这没有一丝亲情的宫中,难得喜欢的一个生物。
宫人低眉顺眼回答:“是陛下。”
“陛下亲自下的令,让人将它毒死。”
皇爷爷?
穆玉茶跌跌撞撞闯进皇爷爷的寝殿,泪流不止的问他为什么?
那只是一匹马,连人都算不上。
“为什么?”
老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第一次以这样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教会他,何为帝王之道。
“因为成为帝王的第一步,从放弃喜欢的东西开始。”
“你越是在意的,越是无法割舍的,都会成为你前进的阻碍。”
说着,他放缓了声音,蹲下身轻轻摸着穆玉茶的脑袋,面容慈和:“祖父不过是提前替你扫清你前进的阻碍。”
“现在是动物,以后就极有可能是人。”
“身为未来的君主,你怎么能有软肋?”
“人有了软肋,就会妥协,心肠就狠不下来,但这样绝对不可以。”
“这是大忌。”
老皇帝眼神冷漠起来:“下次记得,将自己喜欢的东西藏深些,否则祖父发现了,还是会帮你提前杀掉。”
“你自己不杀,日后有的是人帮你杀。”
他语气冷厉的命令穆玉茶,不允忤逆:“现在,拿着刀,去将那匹马的脑袋割下来,今晚祖父带你吃马肉。”
穆玉茶若不听从,东宫的宫人便会成为他祖父威胁他的砝码,全部被拉下去活活打死。
那日晚上,他吃着喜欢的小马的肉,却连一滴眼泪都不允许落。
落一滴泪,东宫死一个人。
老皇帝以一种残忍的手段,血淋淋的教会穆玉茶,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得先学会让自己的血变冷。
身边的任何人都要成为他手中随时可以失去的棋子,不能心软,不能留情。
从小到大,走的这一条路上,穆玉茶好像一直在失去。
因为一直失去,所以他对拥有的格外珍视。
这个宫里,藏着的都是一群疯子。
老皇帝是疯子,嘉和帝是疯子,就连穆玉茶,也被他们逼成了疯子。
成年掌控了权势后,本以为他不必再承担任何失去的风险和痛苦,才敢放心的将陆执放在明面上。
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他的偏爱。
事实证明,皇爷爷说得没错,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得好好的藏着。
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兜兜转转的,非要和穆玉茶开这样的玩笑。
…………
穆玉茶在里面待了一夜,陆执就站在外面陪他陪了一夜。
右越来了好几次,见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打开,后又离开。
直到夜间又下了大雪,寝殿内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许久,穆玉茶的四肢被冻得僵硬。
良久之后,他好像才从童年时期那些会吃人的记忆里爬出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外面有风雪的声音,穆玉茶缓缓转动着眸子看向外面。
透过一层雪光,他看见门外有个影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不用出去,穆玉茶也知道站在那里的人是陆执。
这个世界上,能在意他至此的人,只有陆执。
陆执在外等了好几个时辰,从天亮等到天黑,直到半夜,才等到寝殿的大门被打开,他被放进去。
陆执带着一身雪气从后面抱住穆玉茶,直到两具身体再次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才活了似的,有了人气。
陆执声音哑得不行: “殿下,让我去吧。”
“我会保护好自己,活着回来。”
“好。”
穆玉茶做了让步,还是艰难的狠声对陆执道:“若是冀州情况不对,封死冀州后,立即回来。”
“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穆玉茶舍不得陆执出事,冀州的情况也的确不容推延。
两者之间,理性与感性交缠,最终穆玉茶放了陆执去冀州。
生命无法比较,每一条性命都十分珍贵,陆执和冀州数万百姓穆玉茶都无法放弃。
他只能选希望最大的这样一条路。
选择相信陆执说他会顺利解决一切,平安回来的话。
第48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8
时间耽搁不得,当日一早,穆玉茶就发了诏令,冀州瘟疫一事,由陆执全程负责,即刻出发。
没有留多少时间给陆执和穆玉茶温存,待收拾好东西之后,陆执骑着马,身后跟着穆玉茶专门调给他的人手,从南城门处准备离开。
这种紧急情况下,除了穆玉茶,还是有不少人来送陆执。
苏浔,陆二哥,刘术,文碎清还有石队长,均面容严肃的看着陆执。
“好好干,活着回来。”
此去冀州惊险万分,一切未知,没有人知道陆执是否能活着回来。
虽然陆执平时不干人事,但一想到他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无论是苏浔,还是刘术既然,都有些难过。
陆烨和杜恒之所以没有送别陆执,是因为陆执朝太子要了这两个人跟着他一起去冀州。
他们俩得跟着陆执去冀州干苦力。
但此等危情面前,没有一人退缩。
陆执一一抱了下每个人,等走到苏浔面前,抱着苏浔的时候,无人知晓,陆执面无表情同苏浔狠道:
“若陛下驾崩,我还未归京,想尽一切办法,毒死五皇子。”
苏浔顿时心惊胆颤的看着陆执,一时失语。
皇帝的死期将至,若他真的驾崩,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混乱起来,那时作为太子的穆玉茶和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四皇子成为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无人会注意到五皇子。
陆执便要苏浔趁此机会,在五皇子松懈之时,用毒酒毒杀他。
“毒死五皇子,我还你自由。”
说完这句话,陆执松开苏浔,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平静得仿佛刚才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的人不是他。
只留下苏浔手脚冰凉的站在原地,一时失了魂。
和其他人一一道别过后,陆执最后站在穆玉茶身前。
他最放不下的人,是穆玉茶。
纵然心里知道对方身边有无数高手护着,但陆执依旧不安心。
陆执站在穆玉茶面前,拉着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吹着暖暖,边吹边认真叮嘱:
“我不在的时候,殿下要记得好好吃饭,穿厚些,不要让自己生病。”
“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我死不了。”
“还有,注意五皇子。”
从和穆玉茶在一起后,陆执不仅一次和穆玉茶提醒过,多注意五皇子。
陆执心里有些不安,关于五皇子,总觉得他一定还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对方能在原着中登上皇位,手中定然有些不为人知的筹码。
穆玉茶静静的看着陆执,认真的看着陆执陆执此刻脸上的表情。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护身符戴在陆执脖子上,低低的道:“这是我从寒潭出来时,祖父让人求来的护身符。”
“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得活着回来还我。”
见陆执将东西藏好后,众目睽睽之下,穆玉茶扯着陆执的领子,将他扯到身前,毫不遮掩的吻上陆执。
顾不得有其他人在,陆执很快抱着穆玉茶的腰身,紧紧回吻过去。
所有的不舍都落在这个吻里,无尽缠绵。
看见这一幕,在场所有人眼睛睁大,下一刻反应过来,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直到许久,陆执渐渐停下,双手捧着穆玉茶的脸,粗糙的指腹轻轻的帮他擦掉唇上的水渍,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执走了。
他骑马领着陆烨和杜恒,带着上百人的大部队,一路赶往冀州。
穆玉茶站在原地,身上披着厚重的白色大裘,身影无端寂寥。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连马蹄溅起的灰尘都平息后,右越上前道:“殿下,走吧,该回去了。”
朝中还有许多大事小事,还需要他去决策,难过的情绪都得收敛起来,没有时间深想别的。
穆玉茶知道,因为他是太子,他没有任性的机会,更无法抛弃这里的一切,跟着陆执一起去。
皇权成就了他,也困住了他。
太子眸子平静下来,所有情绪全部收敛好,没多久纵身上马。
“调离大批探子,让他们时刻注意冀州动静,一旦情况不对,立即将陆执带回京城。”
话落,太子策马离开,只剩下苏浔一行人。
待人走得差不多,文碎清才走到苏浔身侧,盯着他问:“大人方才同你说了些什么?”
文碎清注意到,自从陆执抱了下苏浔后,苏浔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应该和他说了些什么话。
“没什么。”
让他毒杀一国皇子这种事,哪怕连父亲,苏浔也不打算告知对方。
几人各怀心思的回城。
…………
陆执带着人一路风雨兼程,日夜赶路,终于提前了不少时间到了冀州。
彼时众人十分狼狈的骑马立于冀州城外,陆执对着守城的士兵亮出了他的身份凭证。
“是京城来人来救我们了!”
“快,快去禀告徐大人。”
“不对不对,徐大人病了,去找同知大人。”
不知是谁高声一声吼,原本死寂的冀州城瞬间活泛起来。
没多久,一个身体瘦长的男子带着官兵将城门打开,严格的检查过陆执的身份后,带着身后众人跪下恭敬一拜。
“微臣宁怀安代冀州全体百姓,感谢陆大人,感谢太子殿下。”
陆执隔着衣物将宁大人拉起身。
见陆执模样有些年轻,宁大人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有些失望。
他觉得朝廷可能将他们当成了弃子,才会派这样一个年轻,看着没有什么经验的人来。
心里失望,但宁大人面上未表现出来,而是恭敬道:“大人,下官已经备好洗尘宴,请您移步。”
陆执看着城内一片萧条的模样,脸色沉肃,哪还有心思吃什么洗尘宴。
他抬手制止:“ 那什么洗尘宴撤了。”
“本官来这里是处理疫情的,没空去参加。”
“宁大人,抓紧进入流程,现在麻烦你先同我说说城内情况。”
见状,宁大人连忙道:“瘟疫大概是十日前突然爆发的,不知源头在何处,当时城中的大大小小医馆里先后来了好几批同症状类型的病人。”
“起初症状都表现为咳嗽,高烧,因为现在是冬季,天气寒冷,患伤寒的人不算少,便无人重视此事。”
“直到后面人数越来越多,还有人出现了长脓包恶疮的可怕情况,医馆的人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上报。
在意识到此病具有严重的传染性时,徐大人并未轻言判定它是瘟疫。
但因知晓事情重要性,徐大人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派人封锁住城池,不允许城内任何人出去。
后面情况更严重,大夫们确定是瘟疫后,徐大人连忙派人通往京城上报此事,可惜不知为何,迟迟未得到朝廷的回复。
听到这里,陆执对徐知府第一印象还不错,他顺势问起对方:“徐大人如今在何处?”
“大人莫怪,徐大人整日游走病患之间,近几日也已经感染上了瘟疫。”
“若是这两日京城还未有人到来,城内百姓恐慌压不住,下官恐怕大家会涌到城门出,一拥而出。”
陆执理智又快速的分析,眉眼凝重的问:
“目前所有患上瘟疫的有多少人,可都有妥当的安置起来?”
宁大人:“主城内共四个区域,东南西北,东区那一处的百姓基本全部患上瘟疫,其他三个区的人倒是少些,暂时只有少数。”
“因为东区情况最严重,所以徐大人之前单独将东区分隔出来,一旦发现其他患病的百姓,全都统一安置到东区。”
“至于其他百姓,不允许出门四处乱窜,全部都躲在家里。”
闻言,陆执轻轻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个徐大人的确是个干事的,没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陆大人可要先去病人聚集的那处区域去看一下?”
陆执摇头:“暂时不去,现在让城内所有医馆的大夫过来,本官有话要交代他们。”
宁大人得了令,立刻让底下的人去将大夫们聚集在一起。
陆执同他们保持着些许距离,将预防瘟疫的一些手段先同这些医者说了一遍。
首先便是制作一批临时性口罩,降低大夫们医治患者时被传染的几率。
除了制作口罩外,还有消毒,消毒的话,陆执打算用生石灰和草木灰,先给空气杀一遍病毒。
而后是酒精,和患上瘟疫的人接触过后,用酒精搓手消毒后,防传染性会高很多。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酒精,但有许多度数低的酒,陆执当务之急还要先将这些酒提纯。
到时候城内所有地方以及患了瘟疫的百姓们住的地方,先撒一遍生石灰。
这两件事只能暂时有效的遏制瘟疫的传播,最重要的,还是寻求治疫方法,以及寻出瘟疫传播源头。
东边那边区域的患者多,定是那一片区域出了问题。
陆执当即安排杜恒和陆烨,让他们俩带着人去重点找寻原因。
陆执同两人嘱咐道:“瘟疫爆发点原因无外乎几种原因,你们首先重点排查一下那附近的百姓们饮用的水源。”
“其次是粮食,得检查一下是不是有没有老鼠。”
是不是因为老鼠携带了病毒而引起的。
陆执暂时就吩咐了这两处,其余的还得一步步的查。
除了查源头之外,让大夫们抓紧研究治疗瘟疫的药方子也势在必行。
陆执来冀州之前,太子已经抓紧让人从各地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明后天应该陆陆续续的会有人带来。
集众人良思,瘟疫的药方子应该能试出来,陆执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时间,控制瘟疫的大面积爆发。
一桩桩,一件件安排下去,很快各司其职,开始忙碌起来。
口罩做出来后,陆执先给自己叠戴了五个在脸上,将整张脸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才有了点安心的感觉。
宁大人看着陆执这番模样,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大人是个如此……如此……
宁大人词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陆执。
就是觉得对方既有胆量,但又胆小的荒谬感。
见宁大人脸色古怪,陆执倒是不怕他笑,清亮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口罩传出来:
“宁大人见笑了,只是本官尚未成婚,未当过新郎官,在京城还有心上人在等,没办法不珍惜自己的小命。”
人活着,才有无尽的机会。
陆执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陆执这样大方,方才带着异样眼神看他的人反倒唾弃起自己来。
陆大人还未成婚,竟还是不怕死的到了他们这处来处理瘟疫,实在令人敬佩。
其余人有条不紊的干起活来,让宁大人去收集生石灰后,陆执要了个安静的院子,开始尝试在里面将酒提纯成酒精。
宁大人见陆执在院子里一待就是整整一日,白天到了晚上,连饭都顾不上吃,他派人送了好几次饭,都被陆大人给婉拒了。
拒绝的同时,陆执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摸出在京城提前准备的干粮,就这样啃着吃。
不怪陆执如此小心谨慎,主要是他命就这么一条。
他要是一不小心没了,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个可恶的林致二号,林致三号的,趁着太子殿下成了寡夫,顶着一张和他相似的脸去勾搭太子。
一想到那种场面,陆执在冀州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在没有查清楚引起瘟疫爆发的原因之前,陆执不会吃这里的一粒米。
水他可以自己提纯后再喝。
陆执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小命的同时,一整晚都待在院子里,想法子将那些酒多次提纯,而后得到浓度比较高的酒精。
直到天亮,宁大人再去陆执所在的小院子里时,陆执从里面拿着酒精出来,他先往自己手心里倒了点,搓干净手指之后,心里才有了安全感。
宁大人找的石灰找得差不多,陆执又让人先紧着他的院子,四处都撒了些。
宁大人:“……”
他发现了,这位陆大人是真的很怕死,什么东西都得先用在他身上,别人都得往后挪。
但不知为何,宁大人反倒心安了下来。
既然这样一个怕死的人敢来他们冀州,就证明他一定会让自己活着回去。
第49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49
陆大人来了,冀州的百姓们一定有救。
宁大人给自己一番洗脑后,看着陆执的眼神变了又变,心中生出无尽的希望,又有了干劲。
陆执看着面前什么防护都没有还敢靠他靠得这么近的宁大人,默默的后退了两步,谨慎的提醒他:
“宁大人,麻烦您下次来和我交流的时候,戴好口罩,保持一下距离。”
“太近了,本官会没有安全感。”
宁大人沉默的将口罩这奇怪的玩意也戴在了脸上。
见他身上有了防护,陆大人才敢叫他离得近了些。
找到提纯酒精的方法后,陆执让宁大人找了些人盯着进程,有提纯的酒精,就送到各个大夫那里和东边那一片区域去。
刚安排好人,东片区域有官吏匆忙来找宁大人:“大人,今日又死了不少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处理尸体吗?”
陆执心神一紧,连忙发问:“今日死了多少人?”
官吏据实如报:“二十多人。”
听见这个数字,陆执心脏揪了揪,二十多条性命,就是二十多个家庭。
陆执又忙问宁大人:“你们之前都是如何处理尸体?”
宁大人不知道处理尸体这种事情也有讲究,如实道:“和之前一样,挖坑统一埋了。”
直接挖坑埋掉的风险挺大,陆执并不建议这样做。
陆执边走边道: “这样,从今日开始,所有死掉的尸体,都得按照本官说的方式来处理。”
陆执也不敢拖延时间,连忙和宁大人一起到了东边区域较为空旷的地方,让人隔着东西,将那些死亡的人的尸体搬到空地,先在尸体上撒一层生石灰后,统一用火烧死。
官吏们统一戴着口罩,拿着厚重的东西将尸体裹起来,在空地上摆放好一堆堆柴火。
见此,宁大人有些于心不忍的侧开目光:“大人,非得将尸体烧成灰吗?”
“尸体烧没了,日后活着的人,连给他们亲人祭拜的地方都没了。”
陆执硬下心肠狠心道:“必须得烧。”
“死亡的尸体处置不妥当,若是被野兽刨了出来,也能造成影响不小的传播。”
有些时候,人只能顾大局。
闻言,宁大人轻轻叹息一声,只能下令:“烧吧。”
这些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火光漫天,空气中传来人体组织被烧焦的味道,陆执掩着鼻子,和宁大人安静的送他们一程。
看着尸体烧完,陆执安排下去,日后都这样处理尸体。
“时刻让衙役们去没患病的百姓们家里检查一下,避免他们有人私藏患者。”
后续陆执和宁大人去了患者最多的区里,看了一下那些患病的百姓。
这是陆执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患了瘟疫的人。
其中有大人,有孩子,有老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了麻木和绝望,一心等死。
他们有的是一家人都患了瘟疫,一家老小抱着团的窝在一起,互相依靠。
有的是邻居,有的是陌生人,而现在,全被关在小小的隔离房内,一起等死。
隔离区内的气氛很压抑,没有什么声音,每个人都是静悄悄的等着死亡的到来。
看着这一张张沉默的面孔,生命还是太过脆弱,人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最爱的人就会突然离开你。
整体的看了一遍后,陆执又完善了许多不妥当的地方。
病情最严重的安排在一起,病情程度差不多的安排在一起。
“日后大家喝进嘴里的水,先统一用大锅煮沸了后,再让他们喝。”
“环境保持通风干燥,他们身上的衣服也都几日便要统一的消毒一番。”
陆执事无巨细的亲自安排下去,还在门口看了下也患了瘟疫的徐大人。
徐大人一看见陆执,第一印象和宁大人差不多,眼里有明显的失望之色。
他见陆执年纪轻,觉得冀州此难可能难过。
“徐大人不必担心,我此番来冀州,便是抱着将瘟疫处理好的决心来的。”
简单的说了两句后,徐大人身在病中,有心无力,只好将事情全部交给陆执。
期间有大夫来找陆执,说他想要一些病重的病人试药。
试药有风险,可能情况可能会好些,也可能会变得更差,极有可能突然没了命。
大夫拿不了主意,只好前来寻陆执,求他拿个法子。
此事陆执安排下去,采取自愿原则,倒也有好几个没有亲人的百姓愿意主动试药。
陆执白日四处奔波查看各个区域的情况,到了晚上也闲不下来,一直分析着冀州现在的形势,直到将近天亮,才困得受不住睡过去。
杜恒和陆烨这两日都在四处探查瘟疫源,他们第一时间去查探了附近的水资源,一一排查,大概得三日才能排查完。
每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回来后灰头土脸的,倒头就睡。
陆执来到冀州的第三日,冀州城门外又来了一批人,都是太子殿下派人四处搜寻的医术高明的大夫。
陆执将人妥帖的安置好,又继续忙碌起来。
每个区域每日的死亡人数,陆执做了报表每日对比上升曲线。
情况比较好的是,自从他来到这里,原先的死亡率低了不少。
瘟疫蔓延的速度也减缓下来。
陆执来到冀州的第五日,冀州下了大雪,地上覆满积雪,许多事情的推进都受到不少阻碍。
尤其是陆烨他们探查瘟疫源头的速度,更是慢了不少。
冀州城内经济萧条,没有商户开门做生意,百姓们想的东西成了难题,好在陆执身后站着整个大历朝最有权势的人。
大批大批的物资朝着冀州运来,陆执站在城门上看着那些送物资来的人,第一次这么想念远在京城的穆玉茶。
太子殿下让人给陆执带了信,送离那些来送物资的人之后,陆执晚上躲在屋子里,看太子给他写的信。
里面写的都是一些杂事,让陆执注意安全,哪日不想待了就回京,他派别人来这里。
明明说的都是一些极其平淡的事,却叫陆执一个人大半夜的裹着被子红了眼睛,心里又酸又甜。
看完这一封家书,陆执第二日又干劲满满。
冀州城内每天依旧有人死去,只是死亡的人数一日比一日少。
陆执每日都会去看一下那些病重的百姓,他说:“别放弃,朝廷没有放弃你们。”
陆执成了这里所有人的主心骨,无论哪个区域出了问题,都来找他。
期间有没患病的百姓聚集起来,和守城的士兵们犯起了冲突,一群人想离开冀州,逃往其他地方,但上面明确的下了封城的指令。
此事被快速的汇报到陆执那里,陆执骑着马带着人快速赶到城门处,刚好看见有个模样精壮的男子高喊:
“大家别听他们这些当官的话,他们治不了瘟疫,只是想将我们困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等死而已。”
“大家一起冲了,冲出去就有活路了,别怕,我们人多,他们不敢真的对我们动手。”
这个男人话一出,四处好几个人一同响应,百姓们不知所以,但迫切的想活着,轻易便被煽动着挤向的城门。
如那男子说的差不多,守城的士兵不敢对百姓们用武器,多有停手,一来二去,导致城门在众人的推挤下,隐隐被撞开一个口子。
有个模样瘦小的男子一看开了个大口子,低着头,立即从那缝隙里钻出来。
有了第一个成功出去的人,其余人看得眼睛都红了,连忙用上更多的力气。
有人不禁看向陆执,见陆执迟迟没有动作,有些着急:“大人,您看,那人跑出去了。”
陆执脸上沉静,目光冷厉,缓缓抬手,盯着逃跑的那个瘦弱男子。
“咻! ! !”
尖锐的箭矢携着风声,从所有人的耳边穿射而过,直直射进已经出了城的那个男子的小腿上。
“啊!! !”
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尖锐响起,那人腿上满是鲜血的跪倒在地上,原本喧闹无比的百姓们自发安静下来。
陆执放下手,策着马缓缓走近,声音威严冷酷:“越此门者,下场如那人。”
百姓瞬间有些戚戚然,不敢说话。
陆执扫视一圈在场的百姓后,手点了几个方才闹事闹得最厉害的:“拿下。”
连带着跑出去的那个男子也全部被抓了回来。
陆执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对被抓住的这几人厉声斥道:
“本官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我的眼皮底下闹事,我便叫你们生不如死。”
用最冷硬的手段处置完故意闹事的,杀鸡儆猴过后,陆执看着其他受煽动的百姓,语气缓和下来。
他打了一巴掌再给了一个甜枣的温声安抚众人:“大家放心,本官在,就不会让你们死。”
“治理瘟疫的事已经有了进展,但事情没结束前,所有人都不能出城,今日的事暂且这样,本官不追究。”
一场声势浩大的躁动无声平息。
待到第十日的时候,陆烨和杜恒灰头土脸的跑来找陆执,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喊:
“堂哥,我找到了,”
“我们找到了。”
这话一出,瘦了不少的陆执猛然出去,隔着一点距离迫切追问:“快说!”
此事也算是一场意外,陆烨他们一直排查这附近的水资源,没有在百姓们饮用的水里发现不对劲的东西。
他们本来都打算放弃了,直到后面在地势比较高的靠近水源的地方发现了一窝老鼠。
陆烨他们本打算忽略此事,但陆烨记得陆执养了一只老鼠,他去看过不少次,隐隐觉得这些老鼠模样好像不太正常。
陆烨留了心眼,后面发现这些老鼠喜欢四处排泄,尤其是边喝水的时候,边排泄。
陆烨当即觉得那些东西可能有问题,立即跑回来告诉陆执。
有些时候最容易叫人忽略的事情,反倒可能是最后的真相。
陆执当即带着人,跟着陆烨他们去到发现的那一片地,果然发现了好几个地洞,里面有不少老鼠。
陆执手上隔着一层布,拎起一只老鼠仔细看了看,大致能判断就是这玩意传出来的瘟疫。
“这附近应该有腐烂的粮仓,去检查一下。”
陆执目光巡视四周,又四处探查一番后,大致得出结论。
此地河水虽浅,但一旦下了暴雨,就容易淹没外围土地,于是草势生长不错,适合喂养牲畜。
有人察觉到这一点,便在此地喂养牛羊,为防枯草期,应该还存了不少粮食米糠一类的东西。
但同样的,还是相同的原因,一旦发了大水,河里的水漫出来,极有可能将那些粮食淹没。
受了潮,粮食发生霉变,老鼠吃了变质的粮,成为瘟疫的病原体,后面它们的排泄物,进入河水内。
时间一长,瘟疫便由此滋生。
源头查探清楚,陆执便当即吩咐人将这里清理干净,连着那些老鼠,也得全部清理掉。
源头的事情处理好了,没多久,给病人试药的大夫也试出了有用的方子。
虽然还达不到直接治愈,但服用了药物的人身体情况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精气神。
只要保持住当前这个节奏,冀州的瘟疫治理好 ,只是时间问题。
沉默了许久的东边区域里终于有了点嘈杂的声音,陆执从里面走过,能看见有人的脸上有了罕见的笑意。
看见陆执走过,不少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连忙高声喊他:“陆大人。”
陆执来这里来得频繁,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了他,知道治疗瘟疫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处理后,油然生出不少尊敬。
“大人,今日好像是冬至,该吃饺子。”
不知道谁提了一嘴,陆执心情松快,传令下去:今日大家一起吃饺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待陆执在这里待了十五天的时候,治疗瘟疫的药方终于研发出来。
出现了第一个被治愈的百姓。
此事一出,陆执知道,他很快能回去了。
徐大人成为第二个被治愈的患者,他才好没多久,陆执收到一封密信。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陛下已逝,京城事变,速归! ! !
第50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0
收到信的当晚,陆执交代好徐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开始骑着马疯了似的往回赶。
老皇帝是在陆执离京的第十五天没的,京城的丧钟在某一天深夜突然被人敲响,足足响了九下。
雄浑的钟声声音清亮高昂,从宫里传出来,逐渐蔓延。
开始有宫人四处报丧:“陛下崩逝了!”
尖细的声音由近传远,原本沉寂的宫里瞬间动起来,所有灯火点燃。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穆玉茶,收到消息后,他穿着里衣,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厚重的外套,便让宫人掌了灯笼,和匆忙赶来的右越左弦一起过去。
乍一下听见嘉和帝的死亡,穆玉茶脑袋有些胀疼,他一路快走,一边冷静嘱咐身边的人:
“给禁卫君首领周大人传令,让他即刻带人管控好宫内所有动静。”
“几位皇子那边动静密切关注,紧要关头,莫自己乱了阵脚,让人钻了空子。”
右越将事情一一记下,等看见太子进了帝王寝宫后,他才默不作声的悄然离开。
穆玉茶到的时候,嘉和帝安静的躺在床上,皮肤青白,已经彻底断了呼吸。
他床边跪了一地的宫人,每个都红着眼睛。
穆玉茶走到门口处,不知怎么的,刚才还急促的步子,渐渐缓了下来。
“殿下,陛下去了。”
看见太子,皇帝身旁最得宠的大太监跪在地上,仿佛看见了主心骨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着穆玉茶道。
穆玉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抬手挥了挥,对方便识趣的闭了嘴。
很奇怪,穆玉茶并不喜欢嘉和帝,甚至怨恨他多年,早就希望对方早早死去。
但这一刻,真的看见折磨了他多年的人就这样停了呼吸,任人宰割的躺在床上,穆玉茶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凄凉。
死的时候,没有亲人,没有最疼爱的儿子,独自一人在这冷冰冰的寝殿里,悄无声息的没了气息。
穆玉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
他好似从对方的身上,隐隐窥见了自己日后的命运。
当年老皇帝病重要死的时候,守在他床榻前的人是世人眼中的孽种穆玉茶,这个既算不上他儿子,又算不上他孙子的人。
现在到了嘉和帝,他似乎比老皇帝还更可怜些,将人生难得的一点君父情谊都给了四皇子。
结果久病榻上,对方连来多看他几眼,都嫌晦气。
穆玉茶慢慢走到嘉和帝床前,没有表情的静静凝视他许久,脸上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他理智又漠然的看着床上的尸体道:“孤赢了。”
二十多年的蛰伏,一切的一切,终于在今日有了结果。
穆玉茶想笑,扯着唇角,却早就忘记了胜利者该如何笑,好一会脸上扯出有些难看的表情出来。
其实儿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穆玉茶很羡慕老四。
老四生来就有疼爱他的父皇,关心他的母妃,想要什么,只需要伸个手,哭着求一声,就有人,什么都会给他。
反观穆玉茶,除了老皇帝的庇佑,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争。
他终其一生都求不到的东西,旁人唾手可得。
正常男子十二三岁就纳了通房和妾室,就连生长速度有些慢的左弦,在十四岁时,也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唯有太子,毫无反应。
他身为男子最尊严的地方,没有丝毫反应。
穆玉茶让右越暗中替他求医问道了两年,最后的结果是,他还小的时候,被人下了绝嗣药。
药性又猛又毒,除了让穆玉茶这一生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外,还让他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正常的男人。
幕后黑手是嘉和帝。
只有他才这样恨穆玉茶。
于是父子俩的关系从此急速恶化,成为彻头彻尾的敌人。
现在这个敌人死了。
钳制穆玉茶这一生的噩梦,也没了。
没多久,听见消息的诸位皇子和大臣们,也都连忙起身赶往皇宫。
看见嘉和帝尸体的那一刻,四皇子扑过来哭得真是真情实意。
父皇走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倚仗没了,以后的路该如何走,尚且茫然不知。
穆玉茶看见四皇子这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人,这一刻摒弃所有皇子尊严,对着嘉和帝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旁人都只是冷静的红了眼眶,只有他敢放声哭出来,不用顾忌任何场合。
“四殿下,节哀。”
有大臣看了一眼穆玉茶的脸色后,低低的提醒了他一句。
穆玉茶站直身体,声线冷静到极致: “父皇的后事如往例一般操办,京城所有百姓,缟素三日,不饮荤食。”
很快,让人整理好遗体的仪表之后,嘉和帝的尸体被装进棺材之中,停在殿内,需要人守灵七日。
所有皇亲国戚换上一身白衣,每日轮流这来给嘉和帝守灵,太子也不例外,每日跪在最前方,身体挺得最直。
四皇子给嘉和帝守了两日之后,体力不支的在灵堂上晕倒,太子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后,让人将他带下去。
随后两三日,灵堂上并未再看见四皇子的身影。
直到第五日时,穆玉茶独自跪在灵堂里,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高声大喊:“四皇子杀进宫里了!”
穆玉茶连眸子都懒得掀起,并未理会外面发生的事情。
骚乱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外面的动静很快全部平静下来。
穆玉茶眸手指一点点的往盆里烧着黄色的纸钱,眸色凉薄又残忍。
他垂着眸,任由明黄的火光照在脸上,语气又轻又冷:“父皇,很快,你最爱的四儿子,就来陪你了。”
他面无表情的道: “儿臣其实挺佩服他,一个没什么脑子的人,竟也敢带兵反叛。”
太子的眼线早就遍布宫中,四皇子想凭他手中的那点人来发起宫变,实在可笑。
没多久,右越呼吸急促的进来禀告:“殿下,四皇子同其党羽,均已被拿下。”
闻言,待手里的纸钱烧得差不多,穆玉茶缓缓起身,手指轻抚了下绑着厚厚布块的膝盖,直立起身来。
语气轻飘淡写: “既是反贼,那便当诛。”
右越微微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太子殿下要四皇子死。
有的人前半生幸运,后半生便该受尽苦楚。
想到这,穆玉茶摇摇头,又否决了方才的想法:“依孤看,死了太痛快了些。”
“砍掉他的手脚,丢到街上,任其自生自灭罢了。”
要说四皇子和穆玉茶有多大的仇怨倒也没有,只是这个世间,成王败寇的规则,向来如此。
他不杀鸡儆猴,有第一个四皇子,就会有第二个。
如果今日赢了的人是老四,穆玉茶相信,对方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好下场。
四皇子很快被人砍了手脚,丢了出去。
其余皇子暗中观望,大多数人都觉得,这皇位一定是穆玉茶的。
五皇子不太甘心,暗地里联络起不少知道太子身世的大臣们,打着血脉正统的幌子,游说重臣在陛下下葬那一日,将太子的身世公之于众。
趁着太子现在忙着帮皇帝处理下葬的时候,无暇顾及其他,五皇子在一处别庄内私底下宴请不少朝中重臣。
“皇族血脉,不容混淆,穆玉茶并非我父皇亲生子嗣,此事一问当时跟着父皇在外上过战场的大人便可知晓。”
“父皇那段时间受了伤,无法要子嗣,偏偏那段时间,刚好太子生母云氏怀了孕,他绝对不可能是父皇的孩子。”
至于穆玉茶究竟是谁的孩子,所有大臣都心知肚明,偏偏无人敢将太子生父是谁这事挑明。
太子是野种,百姓们知晓后,只会说是云氏私德有亏,为人淫荡,暗中寻了野男人,给陛下戴了绿帽子。
但若叫人知道太子的生父是谁,此事便还涉及到上一位帝王,一次牵扯到两位已逝去的帝王,实打实的皇家丑闻。
那二人皆已死亡,最后承担这个结果的,也必然是太子。
五皇子就是要逼着众臣将穆玉茶打成野种,和皇室彻底的没有关系,顺势将他手中权势剥夺。
若有大人胆子比较大,真敢将穆玉茶生父爆出来,哪怕他的确登上了帝位,等待他的,也必然是数不清的流言蜚语和唾骂。
众臣后知后觉察出五皇子的恶毒出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直到跟着苏丞相的苏浔主动举着酒,朝着五皇子走来。
意识到苏浔的动作时,苏丞相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他向来以为苏浔今年入了翰林后,胆子小了不少,谁知道临到要紧关头,这臭小子还摆了他一道。
苏父脸色黑得可怕,若非现在在外面,他非让这个不孝子好好尝尝棍棒教育。
苏浔手里端了一杯酒,脸色严肃道:“殿下说得及是,太子殿下身上并无皇室血脉,不该让他登上那个位置。”
说着,苏浔朝五皇子举杯,五皇子心里愉悦,同样举杯同苏浔轻碰了下。
对方酒里有些酒水不经意溅进他杯子里,并未当回事。
苏浔身体紧绷,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五皇子同样爽快饮尽。
待苏浔回到原位置后,苏父看他脸上出了许多汗,并不理会。
宴席很快便散尽,今日还有许多大臣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听五皇子的话,在陛下出殡那日将太子殿下拉下马。
他们只说回去后再考虑一日,明日给五皇子答复。
五皇子觉得苏丞相今日都主动表态了,其他人也都是知情识趣的主,犯不着选错的那条路。
有些大臣考虑到第二日,终于考虑出了结果,下了狠心,决定拉太子下马。
结果不待他们派人去找五皇子,却先传出了五皇子被人毒害后死亡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众臣瞬间惶惶然,以为此事只是谣传,连忙亲自去了一趟五皇子府。
等他们到五皇子府后,果然瞧见昨日还大力游说他们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地上,嘴唇泛紫。
说实话,不仅诸位大臣无法接受此事,就连五皇子的那些谋士们也无法接受。
五皇子有心机,有谋略,平时不爱出风头,哪怕是太子殿下要清理门户,第一个盯上的人也不该是他。
更何况五皇子对自己的生命看得极重,平日出行身边必然有好几个高手暗中护着。
就连每日吃的膳食和酒水,也都经人试用无毒后才食用。
如此小心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中毒而死。
苏浔站在人群身后,看见五皇子彻底变成一具尸体后,心头彻底松了一口气。
五皇子的死成了一场悬案,无人知晓究竟是何人杀了他。
有不少大臣暗暗怀疑猜测,此事是太子殿下做的。
太子前脚刚将妄想发动宫变的四皇子拿下,变成了残废后丢到大街上任其自生自灭。
后脚众人以为他忙于陛下后事时,五皇子私底下联络诸位大臣,妄想陛下出殡日,用舆论将太子打成野种。
结果一眨眼,第二日五皇子就被人发现在自己的府内死于非命。
除了太子,大臣们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究竟是谁。
京城内接连着死了不少人,嘉和帝停灵的这段时间,太子明面上日日在陛下棺前守着,实际上他手底下的人,每日都在带着人四处擒拿有异心的人。
左弦处理掉的人一个接一个,京中不少人家户最近都老实起来,关门谢客,并不外出走动。
之前五皇子宴见的那些大臣,在五皇子死后,更是彻底打消揭露太子身世的这个念头。
眼见陛下如今尚存的几位皇子中,要么是没有本事,要么是年纪不够,压根无人能和太子分庭抗礼。
不让太子上位,没有他的决策,整个朝廷未来会混乱成怎样,还未可说。
旁人都往太子的身上猜测,只有文碎清私底下去找了苏浔,见面便开门见山的直接道:
“五皇子是你杀的。”
苏浔:“……”
是他又如何,反正五皇子已经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关心谁杀的人。
第51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1
的确无人关心五皇子的死,五皇子府的人匆匆帮他办了丧礼后,便各自散去,离开了京城。
太子在京城的阻碍彻底被扫清,现在只待处理好嘉和帝的身后事,便能开始准备他的登基大典。
陆执是在嘉和帝出殡的前一日晚上赶到京城的,此时他奔波劳碌,一张脸瘦得不成样子。
他风尘仆仆的骑着马进宫,一路闯进东宫内的时候,惊得鹦鹉还以为是何处的猴子跑了进来。
鹦鹉大叫:“臭猴子,滚出去,滚出去。”
陆执熟练的将鸟往手中一抓,气得扯了一把鸟屁股。
“你才是猴子。”
虽是这样说,但陆执也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和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他将鸟倒在绑在树上后,转头去了太子的专属浴池沐浴。
见喜欢的人之前,一定要先将自己冲洗得干干净净才好。
陆执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东宫,转头有知情识趣的宫人连忙去守灵处禀告太子殿下此事。
闻言,穆玉茶毫不犹豫从嘉和帝的棺木前离开,步伐匆忙的朝着东宫走去。
穆玉茶走得太快,宫人在身后得小跑着才能追得上他的步子,给他掌灯。
一踏进东宫,听见鹦鹉熟悉的叫骂声,看见那只闹腾的小东西又被人倒着绑在树上后,穆玉茶的心才彻底稳了下来。
是陆执回来了。
只有他才会这样幼稚的欺负鹦鹉。
穆玉茶竭力保持着冷静,方才走得太快,灌了不少冷风进去,现在嗓子却哑得厉害。
“陆执人呢?”
宫人垂着头指了指浴池方向,穆玉茶见那处灯亮着,立即朝浴池方向走去。
他推门而入,呼吸轻颤,波动不平的心在此刻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有一种寻到了家的安定感。
“陆执。”
穆玉茶轻轻的念着这个一直在他心尖上滚动着的名字,呼吸灼热得几乎能将他融化。
陆执正在浴池里惬意的眯着眸子泡着热水,刚刚问了下宫人,太子殿下现在在给嘉和帝守灵,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
他先好好的将身上的晦气洗净后,再去见殿下。
陆执甚至心情愉快的哼起了歌:“我是一只猫,快乐的星猫,每天睡大觉……”
这首歌旋律本属于很欢快的那种,但无论什么调调从陆执的嘴里哼出来,都绕了好几个十八弯。
“谁?”
听见房间里传来点动静,对自己清白警惕性很高的陆执立即睁开眼睛,歌也不哼了,目光如炬的扫视一番房间内。
结果下一刻从层层纱幔后面走出来的,是太子殿下。
“是我。”
穆玉茶一出现,陆执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殿下,我回来了。”
陆执伸开手,将完整的自己展现给穆玉茶看:“没有受伤。”
完整无缺的回来了。
“瘦了。”
太子不知何时坐到了浴池边上,抬手轻抚陆执瘦了不少的脸,眸里却带着笑。
他刚说完陆执瘦了,下一刻陆执伸手扯着他腰上的衣带,使力一扯。
“噗通”一声,穆玉茶从浴池边上落进水里,跌进陆执怀里。
他身上衣物被水沾湿,全部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湿漉漉的贴着脸,但依旧不显狼狈。
陆执主动的用自己的脸蹭蹭穆玉茶的脸,撒娇似的轻哄: “我瘦没瘦,殿下好好摸摸。”
“脸瘦了。”
其他地方却是更强壮了,穆玉茶摸了两把,硬得咯骨头。
在冀州待了这么久,陆执身体和心理双重疲惫,只想好好安静的抱抱穆玉茶。
不想干些其他的。
陆执看见穆玉茶眼下有青黑,便知晓他近日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也不闹他,反倒安静的帮他擦洗身体。
动作十分老实,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矩。
给穆玉茶擦洗身体的时候,陆执从后面抱着他,脑袋轻轻搭在太子的肩膀上,轻嗅着对方的头发。
他神情倦懒的笑道: “这么久不见,殿下还是这么香。”
“香得臣都迷糊了。”
“想咬一口。”
穆玉茶也放松下来,靠着陆执轻笑:“怎么,真是属小狗的?”
“还得叼着孤的皮肉好好磨牙不成?”
“殿下真是了解我。”
说着陆执顺势轻咬了穆玉茶脖子一口,他咬得很轻,就像是小狗在给自己的所属物做标记。
两人没洗多久,很快换上干净的寝衣出来回寝宫。
躺在熟悉的大床上,陆执惬意的感叹一句:“还是这里适合我。”
金窝银窝,不如钻太子殿下的被窝。
稍后两人窝在被子里,低着声音讨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陆执主要和穆玉茶汇报一下他去冀州发生的事情,冀州情况已经安稳下来,一听说京城有事,陆执惦念他,连忙赶回来。
陆执说完,穆玉茶也和陆执说了最近京城内发生的大事。
“老四让我弄残了丢街上了。”
穆玉茶眯着眸子嗤笑一声:“他那日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拨,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领了一小队人马,直接闯入宫中,想发生宫变。”
“若不是因此,孤本来没想杀他。”
这样的一个废物,留着他,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除了老四,老五也死了。”
五皇子死了?
听此,陆执心脏扑通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苏浔将人给毒死了。
穆玉茶还在接着说:“他是中毒死的,此事发生得蹊跷,不是我的人下的手 。”
正如陆执料想的那般,穆玉茶那两日忙得没有时间腾出手对付五皇子,就连对方宴请大臣的消息,也是人死了之后才收到。
一听说五皇子是被人毒死的,陆执大概知道这事是苏浔干的。
还真叫苏浔干成功了。
“等父皇葬礼办完,孤便是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说到这事,陆执只关心一件事:“皇帝寝宫的床大不大,软不软?”
睡别人睡过的床,陆执总感觉有些膈应。
穆玉茶: “……可以换。”
听到这里,陆执安心了。
他抱紧穆玉茶,沉沉睡过去。
明日是嘉和帝下棺的日子,还得早起忙碌。
第二日一大早,穆玉茶和陆执起身,两人身上皆穿了一身白。
站在嘉和帝的棺木前,可能是坏事干多了,陆执总觉得有些阴森,好像有人在他耳朵旁边吹冷风,没有安全感。
若不是这个棺材里装的是当今陛下的尸体,陆执非得拆了棺木,站在地方棺材板上,好好凝视他几个时辰。
叫这尸体好好瞧瞧活人的厉害。
时辰到,停放了七日的棺木终于在今日起棺,开始在众大臣的目光中,一路运至皇家陵墓处。
街道一片冷静,漫天的纸钱飞舞着,穆玉茶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心里说不清什么感受。
好在稍后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悄无声息的握住了他。
………………
嘉和帝的丧事办得差不多,朝廷转头开始筹备太子的登基大典。
平日最清闲的礼部开始忙碌起来,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登基大典的日子定得近,就定在半个月之后,为了及时缝制出精美的帝袍,上百个绣娘日夜赶工。
陆执彻底不装了,之前偶尔还回陆府几趟,现在完全和太子住在了一起。
连皇上的寝宫,都由他监督着布置,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像是在布置他和穆玉茶的新房。
陆执正指挥人将新打的大床搬进寝殿内,稍后好像听见了极朦胧的声音。
“陆执,陆执~”
陆执晃晃脑袋,待他仔细凝神去听时,那声音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执还以为是因为最近太累,出现了幻听,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后面陆执总是隐隐约约的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他。
但待他凝下心神,想仔细感受时,一切又恢复正常。
“怎么了?”
大半夜的,见陆执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披头散发的太子眉眼困倦的起身问他。
“没事,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陆执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虽是这样说,但心里隐隐不安。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这几日陆执总是会有这样的想法,叫他心神不安。
明明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走。
陆执带着这种隐隐担忧的情绪一直到了穆玉茶登基那日。
穆玉茶登基的前一天晚上,陆执罕见的又做了梦。
梦里的他依旧是一只小老鼠,被高高的挂在天上,底下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数要比他一开始梦见的多了十多倍。
但极其诡异的是,不同于之前人群看着他,笑得一脸诡异的模样。
今日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浓重的悲伤笼罩,地上站着的所有人都在哭。
哭声很大很吵,陆执仔细竖起耳朵去听,却什么具体的话也没听见。
这一群人哭得陆执满头雾水,无聊的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稍后没多久,这里好像又涌进了一大堆人。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们见了对方,立刻露出一副凶恶至极的表情出来,而后双方开始打架。
两方人打得有来有往,陆执脑袋都被他们打疼了,第二日睁眼的时候,脑袋沉沉的钝痛。
今日便是穆玉茶的登基大典。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有人破坏登基大典,陆执其实穿好衣服时,还在怀里揣了一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穆玉茶也起了身,他站在陆执面前,让陆执为他一件件穿上象征帝王尊贵身份的帝王冕袍。
黑金色的衣服十分威严,穆玉茶光是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叫人觉得威严得不可直视。
但陆执丝毫不怕的凑上去吻了一口陛下的侧脸,陛下睨他一眼,轻斥:“放肆。”
说着,穆玉茶自己先忍不住伸手勾着陆执的脖子,将人拉过去和他湿吻。
“陆执,朕命令你,今晚上替朕脱了这一身衣服,好生伺候。”
“那不行。”
陆执喘着气,低低的笑出声,装了一把良家妇男:“臣是正经人,不做这种魅上惑下的事。”
正经人?
这话旁人谁都信得,只有穆玉茶不信。
不知想到什么,穆玉茶配合他厉声道:“你若不愿,孤就让你那七位舅舅全部死在狱中。”
想之前,太子就是用的七位舅舅的性命来威胁的陆执。
闹了一阵,穆玉茶看着陆执的脸,忍不住认真对他道:“待我登基后稳定些时日,我们俩便成亲。”
穆玉茶说这话时,没有用自称,而是用了我,是因为此时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男子。
也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陆执长相厮守。
穆玉茶还未真正见过陆执穿红色婚服的样子,他想认真的和陆执成一次亲。
此事一出,到时候反对的声音必然少不了,但穆玉茶就是想给陆执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让他能正大光明留宿在他宫内的名分。
别人怎么评价穆玉茶,穆玉茶不管,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执是他的。
闻言,陆执愣了许久,半晌心里有些酸涩。
“臣其实不在意这些。”
从知道他爱的人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这世间最有权势的人后,陆执就猜到他未来的人生里,会为了穆玉茶作出许多取舍和退让。
那些都是陆执心甘情愿。
穆玉茶认真又凝重的说: “可我在意。”
“我在意我们俩百年之后能不能一起睡在同一个棺材里。”
陆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抱住穆玉茶。
转瞬时辰到,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按照官职肃穆站好,铜鼓震天响起,百官之首苏丞相站在殿前,开始念礼。
四周穿着盔甲的士兵拿着刀剑林林立立,穆玉茶站在太和殿中央,手中持香,随着念礼声恭敬跪拜。
为了彰显陆执的特殊,陆执被安排在穆玉茶身后,离他最近的地方。
穆玉茶先拜,百官跟在他身后跪下伏拜在地上。
三拜过后,众官起身。
“请陛下即位! ! !”
话落,穆玉茶朝着太和殿缓步走去,陆执站在他身后,唇角勾起,笑着看着他逐步走向帝位。
但下一刻,不知为何,陆执脑袋突然针刺似的疼起来,眼前能看见的所有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好像有什么人在揪着他的灵魂,疯了似的往外拉。
第52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2
在这里的大力拉拽下,陆执的每一根神经都泛着刺骨的疼。
穆玉茶的身影,肃穆的百官,四周响亮的鼓鸣声,都成为了模糊的背景板。
在灵魂彻底被拽出这具身体的那一刻,陆执听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扭曲又得意的响起:
“陆执,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穿书者?”
这话一出,陆执心跳瞬间失衡,短短一瞬的错愕中,他被一双手强扯着灵魂,像是从一个瓶子里被人拔出来似的,离开了自己的躯体。
陆执的灵魂透明的漂浮在空气中,低头看去,看见已经死了的五皇子的灵魂挤进他的躯体内。
看见对方,这一刻陆执才记起他穿书后忘记的最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原着中最后的赢家五皇子,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也是穿书者……
这件事,只在原着的开头提过,对方在穿书前,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因为有穿书者,怕对方认出他,所以陆执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表现出自己的异常。
但自从入京后,他的记忆无声无息的将这最重要的一件事遗忘干净。
是了,五皇子是一个穿书者,他的躯体虽然死了,但因为得到了原着作者的偏爱,所有他的灵魂现在还停留在这个世界。
甚至还拥有强行抢占别人身体的能力。
陆执彻底明了,怪不得,怪不得原着里的穆玉茶无论怎么样,都斗不过他。
哪怕穆玉茶权势在握,智商不低,他依旧会死在提前预知一切剧情的穿书者的手中。
想明白这一点后,陆执连忙看向自己被五皇子抢占后的身体。
五皇子抬眼,冲陆执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陆执看见他抬起左手,袖子里藏着的暗弩,缓缓对准穆玉茶的后背。
他只需要手指轻扣,转瞬间,穆玉茶就能被涂了剧毒的暗箭从后背一箭射穿心脏。
因为偏爱,穆玉茶对陆执的一切特殊待遇,都将成为他今日的催命符。
被人抢夺了身体的陆执的身体抬手指向穆玉茶的背影,而对方对危险无知无觉的朝前,且十分信任的将背后交托给他。
“不!”
看见这一幕的陆执目眦欲裂,带着浓重的不甘冲向他的身体,同身体里的那一只灵魂疯狂的撕咬争抢起来。
两者的实力不相上下,身体的左手抬起又放下,反复数十次。
直到陆执隐隐感觉被压制住,对方的实力一直在增长。
意识到自己占据下风,灵魂的喉咙被五皇子死死扼住,陆执知晓他无法胜过这副被作者偏爱的灵魂。
躯体内两副灵魂争得激烈,外界却看不出他的一点异样。
五皇子掐着陆执的脖子,两人灵魂交语,他恶狠狠的问:“你喜欢穆玉茶是不是?”
“那你今日便好好看着,我如何用你的身体,杀死你最爱的人。”
五皇子眼神阴狠又得意: “只要我做得隐秘些,等他死了,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
“相反,他身边的那些人还会因为你和他的关系亲密,主动向你献出大部分的权势。”
属于穆玉茶所有的一切,最后还是会落到五皇子的手中。
五皇子狞笑着,垂在左侧的手趁众臣不注意的时候,再次缓缓抬起。
“不!”
不甘心,陆执不甘心。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对穆玉茶来说,太过残忍。
见五皇子手指即将扣动暗弩发动器,陆执双目充血,拼尽全力换取最后一丝控制权。
右手颤抖着动起来,摸到藏在胸口内的匕首,陆执没有一丝犹豫的朝自己的心口狠狠捅下。
身体受伤,困在体内的两具灵魂亦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没想到陆执还有余力反抗,选择这样两败俱伤的方式。
五皇子不甘心的大声怒吼:“你疯了!”
“现在我们俩都在这里面,这具身体死了,我们都会魂飞魄散的。”
抢陆执的身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因此,五皇子比谁都来的得更愤怒。
陆执千防万防,防死了嘉和帝,防走了四皇子,甚至连五皇子都被他让苏浔弄死了。
却没想到,穆玉茶最后的一道劫,原来是他。
他以为瘟疫的事情处理好,穆玉茶的死劫就结束了。
穆玉茶太信任他,一旦这副身体被人抢夺成功,原着中在这个冬天死去的太子,依旧会死。
这样一来,他做的那些,全部都没了任何意义。
陆执唇角缓缓溢出血,抬头看着天空,又看见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他恍然大笑起来,气息断断续续:
“原来,剧情还在进行。”
陆执从穿书后,也成了书中人,太子爱他信他,幕后掌控这一切的人,就要让他成为穆玉茶的死劫。
“不。”
陆执拔出匕首,眸光狠绝,抬手又狠狠的朝着心脏刺下,右手握着匕首柄又狠又冷的在心脏内转着圈。
“想利用我,不可能。”
如果这个世界要选一个人活下去,陆执选穆玉茶。
陆执会为他扫平前路的所有障碍,哪怕……那个障碍是他。
向来很贪生怕死的小陆大人,今天为爱,做了一次勇敢的冲锋勇士。
陆执一刀又一刀的刺向自己,五皇子惨叫着魂飞魄散。
到最后,他自己也倒在了血泊中,身体微微抽搐,双眸涣散。
陆执倒下得太突兀,穆玉茶走在前面时,突然听见后面一阵喧哗声。
他面容威严的朝后看去,却看见陆执心口淌着血的倒在地上。
“陆执!”
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的神色瞬间无措狼狈起来,他疯了似的奔向陆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叫太医,叫太医! ! !”
抱着陆执被血染红的尸体,穆玉茶不顾体面的咆哮,目光茫然的看着陆执。
他伸手捂住陆执心口处不断往外流淌的血,又想抱起陆执去找太医救他。
陆执拉着要抱他起身去找太医救他的穆玉茶,冲他摇头。
他嘴里全是血,费劲的道:“陛下,你,你看天上。”
陆执拉着穆玉茶的手指,缓缓指着天,他费力的道:“那里,那里好多眼睛。”
“在盯着你,在,在盯着我。”
“他们,想,想让你死。 ”
“我,我不允。”
“我不允!”
谁都不能当着陆执的面欺负穆玉茶。
看见穆玉茶脸上的泪,陆执伸手帮他擦净,得意的朝穆玉茶翘起唇角:“陛下,我们赢了。”
这个冬天,穆玉茶不会死了。
话落,陆执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闭上眼睛,尸体冰冷下来。
原来,真正的死亡,是连和对方好好道别都变成了奢侈的一件事。
穆玉茶从未想过,他会在夙愿终成的这一日,失去自己最爱的人。
这么突然,连一点预兆也没有。
就像他儿时,一觉醒来,东宫的一切突然变了,母亲也以敌视又怨恨的目光看着他。
穆玉茶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被人抛弃了。
也如今天,他带着满心的欢喜走向前路,前一秒心里甚至还想着同陆执大婚那日的规制,下一秒,陆执满是鲜血的躺在他面前。
穆玉茶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抱着陆执的尸体坐在皇椅上,耳边有很多嘈杂的声音,穆玉茶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只记得,儿时皇爷爷的那句似诅咒的话,在他脑海里响了无数遍。
喜欢的东西,要记得藏好,不然总有人替他杀掉。
父皇不要他。
母妃不要他。
“皇爷爷死了。”
小马没了。
陆执也丢下他了。
左弦拎着好几个太医到的时候,陆执已经成了一副尸体,再无半分活人气。
庄严的大殿前,流了不少红色的血,看着穆玉茶现在的状态,后续所有流程被简化,他依旧成了帝王。
登基大典,没有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只是很平淡的,死了一个叫陆执的人。
穆玉茶抱着陆执坐下,情绪好像已经平复下来,他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天空,同一旁的右越道:“朕要成婚。”
不待右越说话,他补充:“和陆执。”
只有陆执。
“朕要让他以帝夫之礼入葬。”
见陛下眸子空洞,右越没办法,只能恭敬的道:“是。”
穆玉茶上位后的第一条旨令,就是和陆执的尸体成婚。
陛下心爱的情人死了,虽然他说要同对方的尸体成亲这一事太过骇人听闻,但没有大臣敢不长眼的上前阻拦。
就怕把自家的九族给拦没了。
穆玉茶有多喜欢陆执,众人心里都有数,对方还只是一个翰林院的小官时,就保着陆执一路往上节节高升。
如今陆执死了,陛下情绪最是激烈的时候。
登基当晚,穆玉茶换上了红色的婚服,陆执的尸体也换上了红色婚服。
穆玉茶抱着尸体睡了一晚上,到了第二日,他才让人给陆执准备了棺木,开始准备下葬事宜。
穆玉茶前段时间才给嘉和帝守过灵,他当时看着对方的尸体,漠然想,对方这一生实在可悲。
而现在,躺在棺木里的人,变成了他的爱人。
穆玉茶穿着白色素衣,跪在陆执的棺木前给他烧纸,守灵。
陆执临死前说的那些眼睛,穆玉茶看见了。
他听见了很多之前从未听过的声音,有很多声音疑惑的在天际响起:“他怎么还没死。”
这一刻,穆玉茶好像才真正懂了他的处境和陆执为何会死。
他的命运或许早就注定好,是陆执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穆玉茶烧着纸,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既然敢主导我的人生,夺走我的爱人,我此生不会善罢甘休。”
穆玉茶关着门,在灵堂前独自一人为陆执守了七日,期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陆执死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除了穆玉茶外,还有苏浔他们几个。
几个人私底下约出来,模样皆有些颓废。
“陆执那种祸害,怎么就真的死了?”
苏浔脸上表情似哭似笑:“他那种最是爱惜自己性命的人,怎么自杀?”
一个去掏蜂蜜都得努力跑在最前面的人,在太子登基那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匕首刺穿自己的心脉。
这样的结局太潦草,不仅是苏浔无法接受,其他人也无法接受。
堂哥死了,陆烨一时间有些茫然,觉得以后没了方向。
他喝着酒,最后抱着刘大人哭得鼻子眼泪抑制不住。
七日后,放着陆执尸体的灵堂才被穆玉茶打开。
右越在外面候着,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一酸,险些落了泪。
压着心里的情绪后,右越哽咽出声:“陛下,您的头发?”
怎么才七日过去,二十多岁的年纪,两鬓旁边凭空生出了不少白发。
陆执死了,穆玉茶的气机被抽离不少,身体已然有了未老先衰之态。
“无碍。”
“同朕一起,送他离开。”
该恨的,该念的,这七日里,穆玉茶都已经念过,他今日,要好好送陆执一程。
穆玉茶让人去东宫将陆执平日用的唢呐拿上,待棺木出行时,他坐在陆执的棺木旁边,拿着唢呐,高高的吹响。
仅以此曲,送他一程。
陆执的棺木很快被泥土淹没,一个小土堆渐渐立起来。
一块上面写着穆玉茶之夫的墓碑稳稳立住。
…………
陆执死了。
穆玉茶去寺庙里替他求了上千盏长明灯。
日子似水一样的平淡的过着。
再无人有胆量在当今陛下耳边再提起陆执这个名字。
只有陛下寝宫的一只红毛鹦鹉,似乎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死了,还会时常大叫:
“陆执,陆执,坏蛋坏蛋!”
吵闹得不停,但无人敢去捂住鹦鹉的嘴巴。
没多久,陆执之前养的那只老鼠也被捉进了宫,和鹦鹉日日打架。
时间久了,连鹦鹉都不再喊陆执的名字。
转头就被其他新鲜的人给吸引了心神。
陆执这个名字,像是彻底被人遗忘下来。
临近过年那段时间,京城的雪下了一宿又一宿,天气一冷,陛下的旧疾就容易犯。
右越隔日立刻嘱咐所有宫人,在陛下寝宫内多设几个炭火盆,晚间注意着添火。
莫要让冷气吹了进去,扰了陛下。
陛下现在的身体,再经受不住一丝波动。
结果今年不知是因为什么,往年那些会让陛下痛苦万分的寒疾再未复发过。
第53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3
差几日便到过年,时隔多年,穆玉茶站在关了他母亲多年的冷宫前,他站在远处,情绪漠然,让右越推门进去,传令帝王诏令。
穆玉茶下了令,让在这冷宫里守了一辈子的云氏回家。
当年的事,他和云氏之间的母子情谊断得差不多,但对方被困在这冷宫里多年,也的确是因为他。
到了最后,对这个人的爱也好,恨也罢,穆玉茶心里没有什么波澜的选择放下。
看在陆执的面上,让她回家。
云氏十六岁嫁给嘉禾帝,如今也才四十多岁,她跪在神像面前,闭着眼睛一心念佛 ,面容有种难得的沉静。
右越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站在门边,只能恭敬道:“夫人,陛下下令,让你回家了。”
云氏睁开眼,多年不理俗事,不知道如今是谁当了皇帝。
暮暮雪光中,她突然心有所悟的看了一眼外面,呼吸轻颤,手里拿着珠串缓缓起身。
天上下了小雪,宫人为穆玉茶撑着伞在雪中等了一会儿,没多久,看见右越的身后,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背着个简单的包袱从宫门内出来。
穆玉茶看着她,她也同时抬头看向穆玉茶。
隔着一段距离,许久未见的两个人顶着风雪,遥遥对视。
仅一眼,云氏就认出了穆玉茶的身份,清淡如水的目光在穆玉茶苍白的脸上落了一圈后,又看向他两边的夹杂着不少白发的头发。
这是云氏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穆玉茶。
同她曾经想的差不多模样。
穆玉茶的模样其实更像她些,但性子像老皇帝。
见对方出来,穆玉茶没多看,漠然转身抬脚离开。
送走了云氏,从今日起,在这宫里,穆玉茶真的就是孑然一人了。
对方走后,云氏盯着穆玉茶微微弓着的背影,终于出声问右越:“他,现在是当今陛下吗?”
右越点头: “是。”
云氏一时愣住: “他的头发?”
若她记得不错,那孩子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怎么会一副气弱发白之态?
还是……还是说,当年寒潭落水,给他的身体带来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今日?
右越对云氏并无太多好感,闻言也只是冷语道:“夫人不该问太多。”
再多的事,同她也没什么关系。
“夫人既早早决定了舍弃,从今往后,不该探听的,还是别打听的好。”
当年的事,站在她的角度,她也十分无辜,可右越现在只想站在陛下的角度。
这一路走来,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走得路比别人的更艰难得多。
多年后,云氏终于得了自由,回了家,同她年迈的父母相聚。
在云府内,她也终于知道这些年穆玉茶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下人们互相小声的讨论着:
“少年帝王,登基大典之日,宠幸许久的情郎当着他的面自杀,他为对方守灵七日,再出来,已有未老先衰之态。”
有人问:“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京城内的戏本子,都是这样说的。”
“戏本子还说,当今陛下极为宠爱的那位大人,模样俊秀异常,只一眼,就让陛下为他倾心许久。”
“只是可惜了,不知道怎么那位大人,怎么就自杀了。”
“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因为那位大人不是自愿的,是被当今陛下胁迫着成为他的入幕之宾。”
“在陛下登基那日,那位大人许是认为自己往后的人生都得受陛下胁迫,一时想不开,才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
云氏站在柱子后,愣愣的听着这些侍女们的话。
很快到了除夕夜,皇宫之前嘉和帝留下来的后妃和孩子们,几乎被穆玉茶遣到各地,偌大的宫内,现在没有几个主子。
今年除夕夜,陛下没说要办宫宴,和诸位大臣一起过除夕,宫里便没准备太多。
御膳房做了一桌子的菜,但最后坐在桌上吃饭的,仅有穆玉茶一人。
他的对面,让人另外摆了一副碗筷。
陆执喜欢吃很多东西,他每一道菜都夹了一筷子,替陆执尝了一口。
吃到最后,陛下对着对面的空碗,独饮了好几杯酒。
酒至三巡,他被人扶进寝宫。
有什么人好像在喊穆玉茶:“陛下,陛下?”
醉得有些神志不清的穆玉茶睁开眼睛,看见了陆执的脸在他跟前晃悠。
穆玉茶眸子朦胧,睁着眼睛定定的看了对方许久。
见状,对方心中生出欢喜,大胆说:“陛下喝醉了,微臣今夜伺候陛下好不好?”
说着对方直起身体,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衣服脱完后,穆玉茶还是方才的模样盯着他看,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这人心中一松,觉得今日就是他翻身改命的好日子,作势要吻下来,却在俯身的下一刻却被一只手直接戳穿了心脏。
穆玉茶将手从对方身体内拿出来,盯着手上的血看了许久,喃喃道:“不像。”
陆执说话时的神态不是这样的。
他在凑近穆玉茶的时候,会故意先嗅嗅穆玉茶身上的味道,然后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穆玉茶哪怕醉得再深,也会记得陆执的样子。
他无意识的状态下看见别人,只会想杀人。
除了陆执。
穆玉茶不需要有个和陆执长得十分相似的人来代替陆执。
他更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人死了后,穆玉茶躺在床上,没多久沉沉睡过去。
床边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大年三十,苏浔在府内同家里人吃完饭后,众人散去,唯有他心绪不平。
生活从陆执到来之后的鸡飞狗跳,又变得平静,这本来才是属于他苏家公子的日常。
可如今,他却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平淡。
那日毒杀五皇子后,他的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但人生却陡然变得乏味且无趣起来。
苏浔没有告诉任何人,陆执刚走的那几日,他时常会在梦里梦见陆执。
对方一本正经的说着他十分胆小的事,结果转头带着他们去把得罪了他的那些人打得半死。
梦里的苏浔不太乐意,最后被威胁着跟着去了。
等天亮了,苏浔在床上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唇角上扬着,好似做了一个不错的热血美梦。
但现实很快让他清醒过来,叫他不得不正视陆执已经死了的这件事。
苏浔怅然又失落了许久。
他现在不再喜欢陆执,对陆执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情,只有纯粹友情,仅是为他那样一个恣意热烈的一个人感到惋惜和怀念而已。
除夕饭吃完,苏浔准备骑着马四处散散,结果不知道何时,竟到了京郊,之前他们几人偷蜂蜜的那棵大树下。
待苏浔回过神来,耳朵微动,听见了一点动静,他猛然看向草丛中。
最后同杜恒打了个照面。
“好巧。”
杜恒先开口。
看着杜恒,苏浔不由轻笑,原来放不下,不仅仅是他。
两人才刚打了招呼,下一刻远处有马蹄声响起,苏浔和杜恒顺着看过去,同策马而来的陆烨对上目光。
三人面面相觑,结果没多久,就连刘术刘大人,也睡不着的骑着马来到这里。
四人在树下相聚,不知是谁抬头看了一眼大树,在明亮的月光下,看见之前被他们割了不少的蜂巢已经变得丰满起来。
不知是谁出声:“既然都来了,不如?”
除夕这一日出来偷蜂蜜这种事,换成往日,苏浔如今他想不到自己会干第二次。
上次被铺天盖地的蜜蜂在身后追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结果今日几个人一点记性也不长的,就干了第二次。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小团体里少了一个叫陆执的人。
很快有两个人爬上大树,顶着压力开始徒手掰蜂巢,刘术和陆烨依旧在下面警惕的牵着马蹲守。
等杜恒和苏浔两人一下来后,四人立即狂奔起来。
大半夜的,文碎清家的门被一群脸肿成猪头的人疯狂敲响。
文碎清穿着一身里衣起身,才开门,下一刻被人捂着嘴拥着离开了家。
接着是陆府陆二哥被找上了门,说大半夜的要吃烧烤,喝酒。
他们将刚才夺到的蜂蜜拿出来,上面还有蜜蜂在跳动。
又是醉酒的一夜,今晚上,喝醉的苏浔和文碎清,再次滚到了一张床上,衣衫不整的抱着。
杜恒还是第一个起床的,很勤快的给大家挑了洗脸水。
第二日,宫里传出小道消息,听见除夕当夜,有人闯进陛下寝宫,顶着一张和已故的陆大人很像的脸想勾引陛下,结果被杀了。
第二日,故意放那人进去的所有宫人,全部被陛下清算,砍了脑袋。
听见这个消息后,在翰林院上值的陆烨几人心里瞬间冒出一个人来。
林致。
自从陆执死后,这个叫林致的,因为长了一张和陛下旧情人很像的脸,行事十分嚣张。
他俨然一副陛下跟前大红人的姿态,整日对着陆烨他们这些老人呼来喝去,张嘴闭嘴就是,说不得他会成为第二个陆执。
那些话叫人听得恶心,偏偏陆烨他们还无法反驳他,毕竟他的确和陆执长了一张很像的脸。
谁也无法确定,陛下后面会不会看着他这张脸想着陆执,进而将所有对陆执的感情都转移到这个人的身上。
整日看得苏浔几人想将他暗暗捆了丢在巷子里好好打一顿。
林致会代替陆执成为陛下新宠的谣言暗中传得太烈,翰林院中不少人开始暗地猜测他什么时候会代替那个死人上位,成为陛下的新宠。
谁知道除夕过后第一天,林致还没成为陛下的新宠,反倒先丢了命,最后连那张脸都被陛下下令毁掉后,连着尸体一起被处理掉。
众人这才意识到,当今陛下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任由他们欺瞒魅惑的存在。
除夕很快过去,转眼到了来年。
陛下登基,第二年开设恩科,三月份的时候,京城再次来了不少穿着书生袍的学子。
他们意气风发的聚在一起,开始讨论今年谁会拔得头筹。
说着说着,大家话里的意思又变了个味,有人侠促的笑道:“我看今年来京的学子中,有不生得十分俊俏的学子。”
“不知道陛下可会心喜他们?”
穆玉茶登基那日还顺道同一个死人成婚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明面上无人说什么,但私底下还是有不少人将此事记挂在心上。
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多的是人想讨帝王欢心。
可惜,再是俊俏的男子,到了殿试时,也没得陛下青睐。
冀州瘟疫的事当时闹得大,后面冀州的徐大人上书到京城,在书信里写了不少陆执的好话。
穆玉茶得了空,带着杜恒去冀州走了一趟,准备看看那些患了瘟疫的百姓们情况如何。
徐大人得到消息,以为陆执也会来,早已带着许多百姓等在城外。
看见坐在马车外的杜恒时,徐大人和宁大人眼睛一亮,以为陆执在车内。
结果下来的人却不是陆执。
穆玉茶来巡视冀州的事情无几人知晓,对外也只说是京城来人。
徐大人和宁大人全程作陪,在他身侧仔细讲着陆执当时做的那些事。
聊着聊着,不知想到什么,宁大人高声问走在前面的杜恒:
“杜大人,请问陆大人在京城可娶到他喜欢的人了?”
见穆玉茶看向他,宁大人以为对方对此事感兴趣,便笑着将当时陆执将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时说得话说给他听。
“陆大人当时可珍惜自己的小命,我起初还以为他果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结果他说,他在京城有喜欢的人。”
“想留着命回京城去娶对方。”
是啊,穆玉茶想,他那么怕死的一个人。
陆执那么怕死的一个人,从刑部到瘟疫,因为他,从来没退过半步。
杜恒鼻子酸,眼眶当场红了,但见宁大人眼带期待的看着他,他看了一眼穆玉茶的脸色后才道:
“娶到了。”
“陆大人娶到了他喜欢的人。”
宁大人有些感慨道:“娶到了就好。”
“你们不知道,陆大人之前时常去给得了瘟疫快要死的那些孩子们讲故事。”
“是个心善的大好人。”
“整个冀州的百姓们,都很感激他。”
“他要是今天也来就好了。”
第54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4
穆玉茶自上位之后,更加勤于政事,陆执之前给过他一袋棉花种子,今年刚开春,他便亲自督促着农事那边将种子种下,好生照料。
除了棉花,还有朝廷的财政,穆玉茶从上到下,牢抓住财务,国库的每一笔不必要的支出,都被他直接划去。
他心里念着陆执对他说过的那个无乞儿无战乱的世界,颁发不少利用百姓的政策下去。
吏部中有不少无作为的人被革职免官,民间税收减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杂税,人头税。
因为税收变少,百姓们生产的积极性变高,生活有了盼头,国库收上来的税收竟比前两年还高了两成。
国库多出来的钱就让人去修路,修堤坝,这一年末,一条有利南北贸易往来的运河开始动工。
到了下半年,穆玉茶让人种的棉花成熟可以采摘,留下第二年继续播种的种子后,采摘下来的棉花都叫穆玉茶让人做成了厚厚的冬衣。
干净温暖的衣物被送往边关,每一个用性命守卫边关的战士们,都有了一件又温暖又干净的新衣服。
直到有人翻看着自己的衣服,在衣摆处发现了两个字。
“陆执?”
有将士惊讶的大声叫起来: “我衣服上有这两个字,你们的衣服上有没有这两个字?”
这话一出,其他人瞬间翻看着,结果毫无意外,都发现了这两个字。
知晓个中缘由的军师路过,摸着胡子大笑:“你们可知此人是谁?”
面对一群茫然的士兵,军师没多让他们猜:“你们手中的这衣服,如此暖和,是因为里面塞了洁白如雪的棉花。”
“而棉花此物,是陆执上献给陛下的。”
继第一年棉花种植过后,第二年穆玉茶让人加大产量,后面风雪十分大的边关那里,哪怕是最贫穷的人家户都穿上了温暖的棉衣。
百姓们对陛下感恩戴德,一时间,穆玉茶在民间的名声大噪,源源不断的有帝运落到他身上。
穆玉茶疲惫的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大历。
第一年时,朝中还没有什么让他纳后的声音,到了第二年,眼见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朝臣们又开始打起了陛下子嗣的主意。
纳后的折子在某一段时间内,突然似雪花一样的,全部传到穆玉茶的手中。
他喜怒不明的将折子看过一遍,转头就挑了几只跳得最凶的鸡出来杀给猴看。
朝会上,穆玉茶冷视着底下的众臣,语气狠戾:“朕最后再说一遍,朕已成婚。”
“谁再上劝朕立后的折子,下一次,朕会送你们九族去地狱同先帝说此事。”
朝臣们被吓得立即跪下,惶恐的大声喊:“臣不敢。”
他们怎么就忘了,陛下同先帝不一样,早年也是个手段狠厉,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后面好像是自从陆执来了之后,陛下手段收敛了许多,才叫他们又觉得对方性子本就温和的假象出来。
第二年除夕,后宫依旧没有多余的人出现,穆玉茶还是一个人过年。
右越和左弦依旧守在他不远处,看着对方一个人对着空荡的对面饮酒,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们殿下,这一生,太苦了。
鹦鹉最近没有以前那样闹得那样凶,甚至好几日不说一句话。
直到第二日早上,穆玉茶酒醉后睁眼,突然发现鹦鹉蹦到了他的床上。
他未来得及让人驱赶,就听见这小东西模仿着陆执的语气喊。
“殿下,殿下,我爱你哟~”
穆玉茶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眼中突兀的落下一滴泪。
他不知道,有时候他不在东宫的时候,陆执会私底下教鹦鹉说着对穆玉茶的情话。
可惜这只鹦鹉死精死精的,陆执教的这些,可能鹦鹉也觉得不是什么好说出来的话,一直没和穆玉茶说过。
直到今日,它站在穆玉茶的床上说完这句话后,挥动翅膀往外飞。
鹦鹉一直飞一直飞,它从被陆执送到东宫后,就没怎么被人捆住自由,也从未表现出要飞走的想法。
直到今日,这只陆执送给穆玉茶的鹦鹉,挥了挥翅膀后,朝着天空飞去,看不见踪影。
直到晚些时候,有宫人才在穆玉茶之前住的东宫内,那棵陆执常爱将鸟倒立绑着的那棵树上,捡到了鹦鹉的尸体。
陆执走了,连他送的鸟也不愿意留下来多陪陪穆玉茶。
穆玉茶让人将鹦鹉好生埋葬了,站在城门上看着远处,两鬓间白发越发显眼。
右越站在他身后,他听见陛下说:“真好,那只鸟去找他了。”
鸟都去找陆执了,唯有他不能。
这是陆执和他用命换来的江山,哪怕再孤单,穆玉茶也只能守着。
直到他守不下去。
否则,他没脸去见陆执。
只是希望,黄泉路上,陆执走得慢一些,等等他。
旁人都忘了陆执,不再轻易提起陆执的名字,只有穆玉茶,日日都会梦见他。
………………
穆玉茶登基的前两年,还算顺遂,直到第三年,整个大历朝经历了开国以来最艰难的一年。
北方庄稼干旱,不少百姓没有收成,被饿死,南方雨水充沛,不少庄稼反倒遭了洪涝,被水淹死。
便是没遭难的地方,也遇上了蝗灾。
急报一日又一日的朝宫中送,穆玉茶连着好几日没能闭上眼。
但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极快做出决策,节衣缩食,放粮救民。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决。
关于穆玉茶和这个世界的幕后掌控者的。
哪怕他成了帝王,对方也依旧一直处在暗处,用尽所有手段证明穆玉茶不适合这个位置。
穆玉茶能感受到,对方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力在减小,相反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发清晰起来。
所以对方才会这般狗急跳墙,露了端倪。
穆玉茶脑海中无端出现一个词:炼化。
他成为人间至主,所有百姓越是信仰他,他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就越多。
很快,这个世界将完全属于穆玉茶了。
穆玉茶坐了一晚上,并未妥协,第二日便开始派陆烨大力在北方寻找水源,派杜恒去南方将多余的水排尽。
很快南北方的灾情减缓,没多久恢复正常。
穆玉茶赢了。
灾情成功结束,民间对这个少年君王的信仰源源不断的增加。
穆玉茶闭上眼,能看到,感受到属于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苍凉辽阔的雪山,热闹繁华的江南,刚开辟好的滔滔江水,以及拂过雪山的第一缕风…………
穆玉茶仰头,看见了天空之外的一双巨大的眼睛,他直视着对方,将这双眼睛死死记在心间。
他轻轻低语:“朕,记住你了。”
闻言,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慌张和害怕,转眼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天际。
他怕了。
穆玉茶漠然的想。
但害怕也没有用,他不会放过对方。
哪怕死,也会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穆玉茶在他登基后的第七年死亡。
他死的这一年,刚满三十岁。
他的身体扛不住了,气脉早已虚弱得不成,哪怕太医用上了极好的灵药,也无法让他的身体恢复。
好在穆玉茶登基的第一年,已经从皇室宗族中挑选出合适的继承人。
穆玉茶病重榻中的时候,和他父皇不一样,他的榻前守了不少大臣。
右越和左弦,依旧忠心的守着他从生到死。
穆玉茶扫眼一看,还看见苏浔几人。
他们是替陆执来送陛下一程的。
一个两个,初入朝为官时,尚且面容青涩,现在已经稳重起来。
当年一直致力于给陆执提洗澡水的杜恒这些年里,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娶了妻,生了孩子。
陆烨也是,接了陆执的班,成为刑部又一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苏浔和文碎清走到了一起,有穆玉茶和陆执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面,苏大人也没真的非要将他们二人分开。
而是默默的让太医给他开了不少强身健体的药,拉着夫人,努努力,又拼了一个二胎出来。
刘术刘大人看着依旧是个老实人,但这些年里,没少为陛下卖命。
还有陆家,陆家这些年发展得不错,但有一点,陆家的姻亲许家,还有两个人一直在大牢里待着。
当年许三舅和许四舅也就是假意和陆执说那些话。
结果陆执死了,也没人敢在陛下的面前提他们二人的名字,把他们捞出来。
他们就这般在牢里混成了钉子户。
原本拴在这些人身上的剧情线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他们都有了自己崭新的人生。
穆玉茶看了一遍,最后看着右越和左弦。
他们二人是穆玉茶在边关的时候,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没想到,这两人,一跟他,就是这么多年。
穆玉茶最后一次唤右越的名字:“右越。”
右越连忙上前仔细聆听:“陛下,我在。”
穆玉茶缓缓吐字,每说一个字,都叫他疼得厉害:“朕想去看苍山,看看日出,听雪落苍山的声音。”
“陆执当年,答应我了。”
穆玉茶的声音微不可察道:“他会去接我。”
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没忘记陆执这样一个人。
听完他的话后,右越脸上已满是泪水,他不住的点头:“好,好,臣带你去。”
穆玉茶缓缓露出笑,轻声嘱咐:“记得,帮朕打扮得,好看些。”
否则,他怕陆执认不出他。
无论他说什么,右越都应下。
没多久,穆玉茶被右越安排宫人好好的打扮了一番,最后让左弦背着他,主仆三人独自去了苍山。
苍山不远,只是山顶异常寒凉,以穆玉茶的体质,根本无法在上面待。
左弦背着穆玉茶在前面爬,右越在后面跟着。
右越无端想起,那时在边关时,他和左弦被前来进攻的敌人砍得半死,没有一丝活气的时候,是当时十五岁的太子殿下背上背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的,将他们领回了城内。
太子殿下当时很瘦,左弦压在他肩上,险些将他压垮。
命运兜兜转转,现在轮到左弦背太子殿下了。
一路不敢耽搁,很快他们三人便到了山顶。
左弦寻了一处地方将穆玉茶放下,右越贴心的在地上垫了厚厚的羊毛毯子。
左弦从包袱里拿出些带上来的柴火,点燃,陪着穆玉茶在这里等日出,听雪落。
等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在穆玉茶身上时,右越伸手在他鼻前探了探,发现陛下已经走了。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冰凉,但唇角轻扬,似乎在笑。
临死前,他应该等到了来接他的陆执。
右越扯了扯唇角,咽下满心的苦涩:“陛下,一路走好。”
……………
陆执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代,他依旧窝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面前放着电脑,上面是小说界面。
陆执有些恍惚,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那些在古代里的记忆逐渐变得不真切起来,反倒是他在现代的记忆越发清晰。
陆执心脏钝钝的闷疼,摸着自己有些疼的心脏喃喃道:“难道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为什么,他好像真的爱了那个叫穆玉茶的配角很久很久。
光是想起对方的名字,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感。
陆执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扒开一看。
是粉色的。
是梦。
他没有真的给人当过鸭子。
陆执心中怅然若失,他就说,他这么自私又薄情得只爱自己的人,怎么会有勇气拿着匕首戳自己的心脏。
假的,是梦。
直到手指摸着心口处时,顺着往旁边摸,陆执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陆执这才发现,他的脖子上好像还戴着东西。
他从脖子处伸手进去,将胸前的那一块硬物摸出来,却在看见东西的那一刻怔住许久。
是一块金子做的牌子,重量不低。
最重要的是,这块牌子中间刻了一个名字。
“穆玉茶。”
念出这个名字,陆执脸上不自觉的落满泪水。
他的身体先他一步的因为这个名字而有心疼的感觉。
“原来不是梦。”
陆执抱着自己的小狗金牌,眼泪止不住的流。
第55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5
直到电脑发生振动,陆执看向电脑,发现有更新提醒。
等陆执点进书架,发现他一开始看的那本叫《满级小受的万人迷日常》不知何时被迫下架,书籍页面变成了灰色。
转而代替它的,是一本以穆玉茶和陆执为主角的小说。
小说里前面的章节,均是穆玉茶和陆执的实际经历。
如今小说页面恰好连载到穆玉茶登基之日,陆执死的这一页。
陆执心头一颤,喉咙发紧,眼睛酸涩的点开最新章的时候,页面里有数不尽的读者发着评论在哭。
陆执看见,有人在下面留言:
──眼睛都哭肿了,太子殿下不能没有他的小狗。
──看吧,穆玉茶的命运,最终还是和老皇帝和嘉和帝的重合了,他依旧走上了和那两个人一样的道路。
──那个五皇子,讨厌死他了,究竟谁让他死了都还不安分,死了就好好当个死鬼算了,干什么还出来祸害人?
──看着前面的时候,被两人的感情线甜晕了,我正咧着嘴躺在床上笑得像个二傻子,谁知道今天一进来,作者哐哐哐的给了我一大刀! ! !
──我一直在哭,一直在哭,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核桃,能不能给他们俩一个好的结局,哪怕是哄哄我们读者也行啊。
──为什么有情人不能在一起,明明陆大人已经很努力的去铲除一切太子殿下眼前的障碍了,他知道自己也是对方障碍的那一刻,也很难过吧,甚至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就先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陆执,陆小狗,明明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
──无论如何,挨千刀的五皇子真的不能把我的小陆大人还回来吗?
事实证明,的确不能,因为陆执已经回到了他原本的地方。
陆执在屏幕外,守着这本小说每日更新,他看见穆玉茶独自一个人给他的尸体守了七天的灵堂。
每天晚上的时候,穆玉茶会拉开棺木,进到棺材里和陆执的尸体睡在一起。
哪怕陆执的尸体已经有了股淡淡的尸味,他也不在意。
他安静又沉默的将脑袋窝在陆执的颈窝处。
直到第七日穆玉茶从灵堂里面出来时,右越发现他一头黑润漂亮的黑发中,有了好几缕白发。
陆执死了,穆玉茶的精神世界崩塌了一大块,连头发都因着这么一个人白了。
现实世界里的陆执,看得又难过又没有办法,只能当天去染了一个白头发陪他。
可惜穆玉茶看不到。
陆执死后,除了第一日,其他人很少看见穆玉茶哭,他是君王,所有还活着的人的支柱,连留给爱人的眼泪都隐秘又克制。
因此,也有不少不知内情的人下意识觉得穆玉茶对陆执的感情不深,还在想陛下何时去找第二个人。
后来陆执看见除夕夜那日,穆玉茶一人坐在月下饮酒,和他容貌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林致出现。
这一截的评论区下面都是怀疑穆玉茶不会因为对方生了这样一张和陆执相像的脸,而将对方留下的言论。
有读者猜测,接下来不会有什么狗血替身的狗血情节时。
只有陆执在想,若是第二日,穆玉茶醒来,发现陪着身边的这个人不是陆执,他该有多难受多痛苦。
还好哪怕醉了酒,穆玉茶也不会将别人错认成陆执,甚至当机立断,毫不留情的,夺了对方的性命。
旁人不知道,只有陆执知道,太子殿下骨子里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
对着另外一张脸,思念已亡人的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陆执还看见穆玉茶让人将云氏送出了宫,从那日起,他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孑然一人。
后来陆执看见他让人大力种植棉花,让边疆的战士和百姓们穿上了暖和的衣服。
陆执曾经有意无意间对穆玉茶说过的那些话,一一被他实现。
在穆玉茶要支撑不住的那一年,京城再无一个乞儿,大历朝一片盛世清明。
和陆执之前想的一样,他家殿下若是成为帝王,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帝王。
穆玉茶登基了七年,做了不少事,最后还让人给陆执在冀州立了个块碑。
穆玉茶七年的人生,在现实里对陆执而言,仅过了七个月。
这七年内,他日日勤于政事,毫无懈怠,偌大的后宫之中,更是没有一个多余的后妃存在。
待穆玉茶要死的时候,有读者才恍然记起故事的另外一个主角陆执。
有人可惜的轻叹一声,觉得这么多年,手中权势在握的帝王见了不少比当年陆执更年轻,更有才华的人后,许早就将陆执丢到了一旁。
大家都觉得,时间会抹平一切,包括爱人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只有仍有少数的一部分读者坚持着,穆玉茶依旧没有忘记陆执,他这么多年来,宫里没有第二个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惜大家都不相信他们说的话,还嘲笑他们是自己欺骗自己。
直到穆玉茶临死之前,他对身边的右越和左弦说,他想去苍山听雪落的声音,看日出。
这是当年他和陆执约定一起去做的事。
好像只要他临死前去做了,陆执就会来接他。
七年,整整七年,读者再次从穆玉茶的嘴里清楚的听到陆执两个字,他们才知道,这位帝王对陆执究竟情深到什么程度。
穆玉茶从来没有忘记过陆执一日,哪怕一日。
他临死的时候,还记得当年陆执中了状元时,身上穿的什么样的衣物,以什么样胆大的姿态蓦然闯进他的眼中。
那一年琼林宴上,诸位学子听见他的名讳时,纷纷恭敬跪趴在地上,唯恐惹了他不快。
太子穆玉茶当时也仅是来宴上走一个过场,简单的见见这些学子而已,并未生出其他的心思。
旁人都怵他,怕他,在穆玉茶经过他们身侧的时候,死死的低着脑袋,唯恐多看了一眼太子,就被抓去砍了头。
太子心中颇觉无趣,直到走到陆执和陆烨身侧时,当时穆玉茶看见跪在地上的陆执偷偷摸摸往后退了两步。
虽是偷偷摸摸,但他太大,这点小动作便变得明显了起来。
太子本欲装没看见,放过这个人。
但下一刻,对方不知抱着什么心理,又偷偷摸摸的做起小动作,暗搓搓的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穆玉茶记得陆执当时看他的眼神,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点隐秘的好奇和惊艳。
太子殿下向来知道自己生了一张好皮囊,但那日还是第一次见如陆执这般大胆的男子,抬眼瞧了他一遍又一遍。
瞧了不说,还欲盖弥彰的假装自己没看过。
穆玉茶也被他那张脸勾起兴致,缓缓走到陆执跟前。
直到穆玉茶走到他身侧,陆执好似才彻底安分下来,老老实实的趴着。
但不知道是不是陆执本身就是个能端的人,他就连跪伏在地上,身体的曲线弧度,都比旁人来得更修长好看。
穆玉茶当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在勾引孤。
用的还是太子殿下平日里最看不上的狐媚子手段─以色诱人。
但偏生陆执面上又装得一副正直不可辱的良家妇男模样,让良者入风尘,彻底勾起太子对他的最后一丝兴趣。
陆大人说着不要不要,结果最后,干得最欢快的人也是他。
太子摸清这人的性子,就是个爱口是心非的,也乐意惯着他,陪他玩点威胁强迫的手段。
于是从那日起,向来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和新科状元陆大人,彻底厮混在一起。
穆玉茶死了,关于他和陆执故事的这本小说也彻底完结。
无人知晓后面的故事。
…………
某一处昏暗的出租屋内,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白男子看着不断闪着红光的电脑,上面原本是一本他写的小说,现在却被替换成了另外一本。
主角也彻底换了人。
电脑页面被迫定格在穆玉茶死亡的那一页,无论他如何滑动鼠标,或是想法子给电脑断电断网,都无法将这本小说关闭。
他在房子里寻了工具,一个很有重量的锤头被拿出来,重重的砸在电脑屏幕上,结果这一台电脑依旧没有任何损伤。
电脑不仅没有任何损伤,男人稍后还发现,电脑里的书籍自发动了起来,页面不断放大,放大。
放到最后,整个电脑页面上只剩下穆玉茶三个字。
看着电脑页面上不断放大的穆玉茶三个字,男人脸上神色徒然变得恐惧起来。
他脊背发寒的后退着,察觉到危险到来,转身便想逃。
但下一刻,从电脑屏幕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准确且残忍的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朝身后看去,散着头发的穆玉茶面容温和,轻轻歪头看着他。
好像在说,抓到你这只臭虫了。
男人挣扎起来: “放,放开。”
下一刻却见眼前的穆玉茶额上有神纹显现,眼神漠然平和的轻唤出声:
“言坞?”
“本座若是记得没错,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神主! ! !
这话一出,藏匿在万千小世界之外的言坞瞬间朝着月曦茶所在的地方跪下,脸色苍白。
“属下不敢。”
月曦茶眸光像是在看着一只蝼蚁似的,透过这具替身,直直看到幕后的言坞身上,目光平和,没有一丝杀意。
“你不敢?”
“你不敢,还让你这替身以文字,操控本座碎片余生!”
月曦茶,鸿蒙时期之时,虚空之境内,以一朵山茶花入神道的古神之一。
众神侍想篡夺他身上的神格,殊不知,他生来便受万物敬爱,归属为神。
便是在小世界内受尽万千苦楚和折磨,他身上的神格也不会被人夺取。
反倒是会一遍又一遍的,让他从死局里谋出生路,直到得到圆满结局。
这个过程也许缓慢,也许他会在小世界中经历万千苦楚,但他绝不会轻易在小世界内陨落。
陆执的到来,纯属意外,加快了月曦茶修复的速度,也叫这位性子淡然的神主第一次懂得了情欲之爱。
虚空之境那时发生内乱,不少神只间互相残杀,月曦茶并未参与其中,却因为在众神中性子平淡温和,而受到波及。
他受创后,神魂散进无数小世界内,蛰伏休养,因每一块神魂力量强大,被小世界警惕,每世都会有不太美好的结局。
但从某一个世界开始,有一批外来者强硬插手改写月曦茶碎片结局,让他每一世都不甘死去,试图篡夺他的神格。
直到这一世,大量的读者和大历朝的百姓传输的信仰力勉强让月曦茶恢复一瞬的记忆,循着言坞留下的痕迹,寻到他。
月曦茶漠然看着言坞,漂亮的蜜色眸子一如既往的平和安静,手指缓缓合拢,语气平静:“你触碰到本座底线,弃主的神侍,自今日起,留你不得。”
神侍死了,还能换新的。
若还留着,才是大患。
言谈间,一声尖锐凄惨的声音响彻云霄,没多久,连着位于归墟之内的言坞本人,硬生生被一股神秘力量捏爆。
竟是从此身死道消。
月曦茶清楚,背后搞鬼的必然不仅言坞,此人性子最是胆小,连给他设局都只能通过文字,不敢以真容露面。
其他神侍应也无辜不到哪里去。
只是可惜,他的神魂还未修复好,还有不少碎片依旧遗落,恢复实力和记忆还有一段路要走。
至于陆执,月曦茶隐隐感觉对方应该也不是小世界中的人。
陆执身上有股强大的能量,能无惧任何外物干扰,就连言坞对他出手,都不敢直接将他的灵魂抹杀,而是老老实实的放他回到现实世界。
感受着自己和陆执灵魂上的羁绊,月曦茶垂眸轻笑,轻敛眸色,眸中的神性缓缓退散。
万千世界,有缘的两个人,无论何种身份,何种模样,总会一次又一次的相遇。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陆执原本是何种身份,只要对方一路陪着他,他心中总是安稳的。
再多的灾难困苦,都没有关系。
第56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6
距离网站上的小说完结了有一段时间,京大的研究生开学也有了一段时间,陆执却依旧有些恍惚。
他像是一个被困住的人,身体被困在了现在,灵魂却被困在了过去。
在这段期间内,他不是没有想过重现之前穿书时的方式回到有穆玉茶在的世界里,但无论他做了什么,现实都没有改变。
在这种状态下,陆执甚至还在他们专业课上出了名,成为好几位教授十分欣赏的学生。
陆执还申请成为了他们导师的助教,导师忙的时候,他主动帮着导师带几节本科生学弟学妹们的本科生课。
陆执外貌出色,不笑的时候,模样看起来有些凉薄花心,又笑起来,又有些坏坏的,实际和他相处下来,又发现他性子热心,还有些幽默。
十分讨不少本科生学弟学妹们的喜欢。
不少人纷纷想着法子探听他有没有对象。
所有人在陆执那里得到的回答都是有。
他毫不避讳的告诉所有人,他有对象,对方是个男人。
对前来告白的学妹,陆执疏离的回答她:“我有男朋友了,你以后换个人喜欢吧。”
对方可能听说过更具体的,不由追问陆执:“可,可是,我问过你室友了,他们都说,从开学到现在,没有看见过你和什么人走得很近。”
“学长,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听见这句话,陆执看着对方愣了会,眼里凝出点点难过:“可是,我也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她们起码这一生还能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不能在一起,起码能隔着一段距离看见对方。
可陆执现在连他喜欢的那个人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陆执再次郑重的拒绝了对方的告白:“感谢你喜欢我,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一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告白的女生不甘心的问:“他有我好看吗?”
陆执:“有。”
告白的女生最后还是放弃了。
陆执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的回宿舍,他刚一进门,有室友冲他挤眉眨眼:
“唉,怎么样?”
“我听说隔壁舞蹈学院的系花今晚给你表白,你答应人家没?”
陆执将书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抽空淡淡回他:“没有。”
室友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由追问:“你干嘛不答应人家?”
“那可是舞蹈学院的系花,身高腿长,还肤白貌美。”
陆执平静的反问:“那又怎样?”
“我已经有对象了,下次无论是谁和你们打听我的消息,都不要私自泄露不相关的。”
上了研究生,学校也就变成了一个小社会,室友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近。
陆执不是请求他们,是在通知他们。
要不是住在学校里上课比较方便,陆执完全可以自己在校外租一间小房子,自己一个人还更自由些。
室友不服气嘟囔:“你老说你有对象,那你倒是带你对象来见见。”
“谁知道是真有还是假有,再或者就是长得丑,不好意思带出来见人。”
“又不是死人,怎么一天还藏着掖着!”
这话才说完,戳到陆执心中最脆弱的那一块,下一刻陆执停下手中所有动作,站起身来沉沉盯着说这话的人。
他盯着室友的眼神发红,有一瞬间让室友觉得自己像被野兽给盯上了。
陆执眸底带着厉色:“道歉。”
见气氛不太对劲,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另外两个室友适时出声劝:“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大家都是室友,有什么话好好说。”
“就是,你对象也不是什么精贵人物,她也没在这里,让我和谁道歉?”
“鬼吗?”
室友故意开着玩笑的活跃着气氛,脸上露着笑,结果话刚说完,下一刻被陆执揪住脑袋撞上床。
“陆执,你干什么?”
其他室友大声厉喝,连忙下去拉架,场面一片混乱。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拨通了导师的电话,还有人报警了。
陆执一个人打了三个人,但等警察和导师来的时候,看见他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哭。
像是压抑了许久后才爆发出来的一系列糟糕情绪,哭得眼睛红成一片。
地上躺了三个鼻青脸肿的室友。
导师和警察看着这场面,同时有些茫然,咋回事?
被打得三个人鼻青脸肿的还没哭,打人的那个反倒坐在椅子上哭得眼睛湿红。
导师自个琢磨了一会儿,转头将矛头转向了被打的那三个人,厉声怒问:“是不是你们三个欺负陆执了?”
“三个人联合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人。”
所以才导致现在的这种情况。
导师同情的拍拍陆执的肩膀,觉得他这么个大男儿能伤心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害怕,他们都怎么欺负你的,都说出来,老师给你做主。”
瞬间从被害者变成加害者的三个人一听这颠倒黑白的话,瞬间不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肿着一双眼睛要为自己讨公道。
好在对自己干的事,陆执主动承担,他哑着嗓子实话实说:“老师,他们三个没欺负我。”
“是我先打的人。”
闻言,导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来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室友嘴贱,故意在陆执面前说他对象死了。
他不知道,陆执的对象是真的死了。
穆玉茶死亡的那日,陆执甚至就隔着一块屏幕,通过小说文字,清楚的看见他由生向死的过程。
这是陆执人生中最大的伤疤,今日却被他室友连着揭了又揭。
陆执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今日毫无预兆的全部爆发,所以打了人。
打人的确不对,待冷静下来后,陆执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无论是处分还是赔偿,我都接受。”
“但我希望他和我说一句对不起。”
也是怕了陆执对他对象维护的那一股劲,那个室友主动低头道了歉。
“对不起。”
双方调解一番后,看在情况不严重的份上,最后此事没怎么严重处理。
和几个室友打了一架,陆执打算搬出去住,再和他们住在一起,会尴尬。
昨晚打完架,陆执也不是一点伤没受,等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时,感觉额头有些疼,去卫生间镜子前一看,额头上青肿一片。
陆执没将它当回事,在抽屉里找了几个创口贴后,将创口贴贴上去,转眼就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的课上得差不多后,陆执戴着个帽子出了学校,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租房的地方。
陆执上研究生后,成绩只要保持优秀,各类奖学金,以及导师发的奖金不少,他现在的经济条件也宽裕不少,完全负担得起在校外租房的日常开销。
陆执一路在校外寻找房子,等到天黑找到一处合适的,同房东签订好合同后,返程回学校。
天色昏暗,学校里只有一些地方有小夜灯在开。
回学校时,陆执看见一旁操场上围着不少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多人又惊又喜,激动得像是看见了明星。
陆执不感兴趣的压低头上的帽子,整个人只露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出来,侧颜完美。
一阵又一阵惊呼声不时从操场那里传来,陆执本打算加快速度离开这里,但下一刻耳朵却听见有人说:
“天啊!他是明星吗?”
“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还是长头发,那个头发应该是假的吧!看着好顺滑啊!”
“他是玩什么角色扮演吗?身上穿的那个衣服也好有质感,好像那种历史上的少年帝王。”
“他说找什么叫陆执的人,咱们学校有这么个人吗?这个陆执是谁啊,能叫这么帅的男孩子主动来找。”
“嫉妒他,真有福气。”
听到陆执两个字的时候,陆执脚下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这一刻,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耳边刚刚听见的事情都是假的。
长头发,长得好看的人,正在找陆执?
听见这些关键词,陆执绷着身体,心脏跳得几乎从胸口处冲出来。
他心中生出一点微小的希望,有一股直觉,被人围在里面的人,是穆玉茶。
陆执忙转了方向,心里憋着一口气,直朝人群中心走去。
他长得高,十分容易寻到人群空隙钻进去,越过重重人海之后,陆执才看见站在人群最中间的那个人。
对方身上穿着一身黑金色复杂帝王服饰,一袭长发在身后铺散开,浓郁的黑中夹着白,五官浓烈威严,漂亮的眸子轻眯着在人群中扫视。
似乎在寻找谁。
碍于他周遭气势,无人敢靠近,皆是远远的站着拿着手机拍他。
直到陆执和他的视线猝不及防间遥遥对视上,穆玉茶愣住,静静凝神看了陆执许久。
而后还是反应过来的陆执率先大步跑过来,狠狠将他抱在怀里。
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了一声难以言喻的低唤:“殿下。”
顾不得旁边还有别人在看,确定眼前人的确是穆玉茶之后,陆执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携着无尽热烈滚烫的思念,重重吻上他。
身旁有很多人在看他们,发了疯似的尖叫,但陆执没有时间去理会,他现在只想抱紧怀里的穆玉茶。
漫长的一吻结束,陆执和穆玉茶分开,两人分开的那一刻,还有银丝纠缠着,陆执伸手将东西擦掉。
陆执红着眼眶摸着穆玉茶脸上的每一寸五官,生怕自己现在还在做梦,他轻轻低喃:
“谢谢你来找我。”
“我好想你。”
穆玉茶缓缓回抱住陆执,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熟悉的体温,他现在能确定,属于他的小狗是活着的。
围观群众里有一个女生是那天给陆执告白的那个女孩子的室友 ,看见这种大场面,她顾不得自己先磕cp,连忙用手机将视频拍下来,然后给自己的好姐妹发语音。
“圈圈,你猜我在操场看见谁了?”
不待对方说话,她立即抑制不住的激动说起来:“陆执,就你前几天告白的那个学长。”
对面的女生被陆执拒绝了后,现在对这个名字有些提不起兴趣来:“他在就在吧,反正他也不喜欢我。”
这话说得,在现场的这个女生连忙道:“不只是陆执,我还看见了他男朋友!”
“他之前拒绝你的时候,不是说他有男朋友吗,我今天亲眼看见了,男生,活的,长得很……”
女生突然词穷,不知道用什么样子的词语来形容陆执的男朋友,想了半天,对面女生也被她勾起兴趣,忙问:“长得咋样?”
“哎呀,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觉得他很漂亮,但又不是那种很文弱的漂亮,是那种锋芒毕露,高高在上的好看。”
“反正我给你发视频吧,你看了你就知道了,你看了你肯定就不难过了。”
“好好磕,陆执学长他男朋友真的好好看。”
说着,女生将刚刚拍下来的视频发过去,对方很快点开视频,画面恰好从陆执和穆玉茶接吻的时候开始。
视频里面的主角两人五官出色,看向对方的视线里只有满满的情愫。
他们俩接吻的时候,满屏直白的欲色,看得人心里有只快乐的土拨鼠在尖叫。
告白失败的女生看着这个视频,突然就不难受了。
原来学长没有骗她,他的确有一个很喜欢的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看上去和他十分相配。
等陆执情绪平复下来后,打算今晚不回宿舍了,带着穆玉茶去他刚租的房子那里住。
好在他租的房子里只需要简单添置点东西,就能住人。
陆执现在有些庆幸他今天出去找了房子,不然今晚没办法和穆玉茶在一起。
穆玉茶这一身模样太显眼,走的时候,陆执将自己脑袋顶上的帽子摘下,扣在穆玉茶脑袋上。
他有很多话想和穆玉茶说,但真的见到了人,陆执又只想好好抱抱他。
同穆玉茶十指相扣,意识到在这个社会继续喊他殿下不太合适,陆执很快改了称呼。
“茶茶,你一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第57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57
陆执刚回来的那阵日子,想了很多办法,查遍了资料,发了疯的想回去。
他做了很多事,甚至连吞安眠药强制自己的身体沉眠的事情都做过,但第二日再睁开眼,他看见的,依旧是这个世界。
陆执不是不想回去找穆玉茶,他没有办法,想了很多办法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若不是胸口还挂着穆玉茶送的金牌,他也时常会怀疑,那些日子,是不是他做的一个梦。
穆玉茶和陆执十指相扣,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亲密挨在一起。
他思索了会才淡声道:“我最后死亡的时候是在苍山,闭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你朝我走来,伸手牵住我。”
当时的穆玉茶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陆执伸出了手,而后彻底闭上眼睛,身体死亡。
“待我再次睁眼后,就已经站在了方才那里。”
看着四周怪异的人,每个人活泼自由的状态,穆玉茶潜意识觉得,陆执应该在这里。
这里才是陆执一开始的地方。
虽然对这里陌生,但穆玉茶还是试着问人认不认识陆执这个人。
陆执低头轻轻吻了一口穆玉茶的手背,神色难得的柔和: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但即便如此,陆执对外和所有来找他告白的人,还是宣称他已经有了对象,这一生不打算再找别人。
穆玉茶抬眼看着陆执,陆执这才发现他的瞳色变了个模样。
像蜂蜜糖浆一样的蜜色,很神秘,也很漂亮。
穆玉茶问陆执:“如果这一辈子,我们永远无法再见,你会怎样?”
陆执笑了笑,神色很是坚定:“如果一直找不到你,我这一辈子就一个人过日子。”
陆执还想过后面自己学习写小说,以创作者的身份,给予故事里的陆执和穆玉茶一个更好的人生结局。
好在现实里的陆执等到了他的爱人。
穆玉茶看着陆执,眸色一凛,抬手轻轻摸上陆执的肿胀的额头,声音有些冷寒:“谁干的?”
一国帝王都舍不得伤的人,怎么离开他后,将自己最在意的脸都给弄伤了。
陆执这才记起自己额上还有伤的事情,已经贴了医用创可贴,但看着还是有些明显。
穆玉茶一问, 陆执当即变得虚弱起来,整个人大鸟依人的靠在穆玉茶的肩膀上,好似疼得受不了的皱起眉头。
他垂着眸子,看向穆玉茶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意味,嗓音无端低落:“是我室友。”
“他们三个人欺负我一个。”
穆玉茶眸色微微波动,有怒意在眸底氤氲:“叫什么?”
见他这模样像是要去诛杀别人九族似的,陆执想到这个时代的法律,也不敢装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室友间的摩擦,他们打了我,我都打了回去。”
“没叫自己吃了一点亏。”
闻言,穆玉茶才掩去眸底的冷意,手指在陆执额角轻触几下:“低头。”
陆执顺势朝着穆玉茶的方向低头,下一刻有温热的手指扶住他的脸,而后穆玉茶轻轻给陆执吹了吹。
这位昔日的太子殿下不自在的侧了侧眸:“你往日,都是这般给我吹的。”
陆执无声笑开:“可那都是在床上的时候。”
“茶茶说我总是太大力了,弄得你浑身都疼。”
一开始的时候,穆玉茶性子霸道又冷冽,在床上只顾着自己快活,陆执让他疼了一点,他便抬脚踹人。
后面两个人都有了感情,陆执开始喜欢在占有的时候咬人,穆玉茶感受到痛意,还不待他发作,陆执就十分上道的吹了吹,哄小孩似的哄着他。
被伺候舒坦的太子殿下这才原谅陆执一系列无礼的操作。
笑着笑着,陆执突然心疼的沉默下来,才轻轻开口:“原来这些事情,殿下都还记得。”
他和穆玉茶两个人的时间维度不同,对陆执来说,他离开穆玉茶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可对现在的穆玉茶来说,陆执离开他,却已经有了整整七年。
七年,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七年,足足几千个日夜,在这个时代,足以让不少年轻夫妻感情破裂的时间。
但在穆玉茶那里,却连陆执曾经为他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听懂了陆执的意思,穆玉茶低低应:“怎会不记得?”
“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
那些无数个难眠的日子里,所有和陆执相关的记忆,都被穆玉茶反复珍惜的忆了又忆。
在陆执到来之前,会给穆玉茶吹伤口的,只有儿时他的母亲。
会主动唱歌给穆玉茶听的,也只有陆执一个人。
穆玉茶有太多太多珍贵的第一次,都是陆执给予的。
痛苦的,快乐的,欢愉的,幸福的……
直到陆执这个人真的彻底离开,穆玉茶方懂陆执几乎占据了他一半的人生。
所以后来陆执死了,他一半的寿命也被带走了。
陆执拉着穆玉茶往租的房子处走,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他拉着穆玉茶进去买了些日用品。
成套的情侣牙刷牙缸,情侣睡衣,内裤,洗脸帕一系列的日用品。
路过某个区域的时候,陆执心里微动,想起明天早上没有早课,便拉着穆玉茶过去挑选。
大历朝的字和这里的字大多数有关联,穆玉茶看着也能猜出上面写了什么。
陆执下巴落在穆玉茶的肩上,伸手绕过对方的腰身挑选着上面的日用品。
穆玉茶侧眸看着,轻声念出:“超薄,刺激?”
每个字单独分开,他认得,但合在一起,穆玉茶竟不知这是何物。
他想着,便直接问陆执:“这是何物?”
陆执低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个字。
甚至还详细的和穆玉茶说了它的使用方法。
说着,不知想到什么,陆执神色微顿,凑在穆玉茶耳边咬着字眼:
“茶茶,喜不喜欢粉色?”
穆玉茶以为他在问买的这些日用品的颜色,可有可无的冷淡点头。
“都可。”
他对这些日常用品并不挑剔。
直到看见陆执唇角压不下的笑意,想起这人之前说过的那些荒唐话,穆玉茶才反应过来。
穆玉茶目光微不可见的向下瞥了一眼,神色看不清喜欢还是厌恶的道了句:“胡闹!”
陆执轻哼了声,脸上笑意压制不住:“到底谁胡闹,你得说清楚些。”
在这方面,穆玉茶的性子向来含蓄矜持,两人之间向来是陆执更放得开一些。
古代没有这玩意,陆执当时和穆玉茶从来也没有用过。
穆玉茶的身体比较弱,陆执觉得还是备上一点比较好。
穆玉茶轻皱起眉,不太理解:“我同你都是男子,生不了孩子,无需这个。”
穆玉茶不太懂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
话虽这样说,但最后陆执还是买上了。
穆玉茶看着陆执仅用一个方块似的东西在对方面前扫了扫,便算是付了款,他后续目光一直盯着被陆执揣进裤兜里的东西看。
时刻注意着他动态的陆执将手机递过去,主动出声解释: “这是手机。”
穆玉茶拿着研究了许久,直到进门被陆执拦腰抱起,研究得正感兴趣的手机也被陆执一手夺走。
陆执眼底已经有了欲色,声音微哑: “喜欢的话,明天我给你买个新的慢慢研究。”
“现在的话,茶茶还是来研究研究我。”
陆执早上买了一束花,是粉色的,他现在抱着穆玉茶,指着花问他漂不漂亮。
穆玉茶招架不住,只好移开目光,声线不复之前的冷静,微微颤抖:“我不懂。”
陆执挑眉轻笑:“茶茶不懂,我确是懂的。”
说着话,陆执抱着穆玉茶,匆忙的从袋子里摸了一盒刚刚在超市里买的东西去了卧室。
卧室的床铺陆执走之前已经置好新的,现在就可以用。
陆执动作熟练的伸手勾着穆玉茶腰上的腰带扯下,将穆玉茶的衣服一件件脱下。
直到连着对方最后一条亵裤都脱掉的时候,陆执看着他冷白身体上某一处明显用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陆执两个字,愣了下来。
陆执瞬间眼尾湿红,伸手疼惜的摸了摸:“你怎么?”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还真的将我的名字刻了下来。”
这可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结果现在只剩下红色的两个字。
而且穆玉茶那时候还是一国之主,手中权势滔天的帝王,若是叫人看见了……
那些伤痛对穆玉茶来说好似不值一提,他眸子轻垂,眸色淡淡的同陆执笑了笑。
“有些时候想你想得睡不着,一时无事可做,便做了。”
穆玉茶那时也担心日后不能同陆执继续再见,想着在身上落点对方的名字,日后会不会还能有缘分再见。
见陆执心疼得厉害,穆玉茶伸手摸着陆执的脸:“不疼。”
身体上的痛远没有他情绪的痛来得更猛烈,只是穆玉茶毕竟是一国之主,所有悲伤的,痛苦的情绪,都得掩藏起来。
陆执没说其他的,低头轻轻吻上去:“殿下,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穆玉茶回应着他的话:“我知道。”
明亮的灯光刺得穆玉茶眼睛轻眯起来,墙上人影变幻着。
不多时,穆玉茶突然轻嘶一声,声线嘶哑:“凉。”
他还是不太适应。
陆执顿了顿,只好随了他的意。
…………
第二日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阳光洒在穆玉茶的脸上,陆执醒来的时候,安静的看了他许久。
越看心里越是高兴。
从今以后 ,他和穆玉茶,不会再分离了。
见穆玉茶马上要睁眼,陆执提前一步起身,随意披了件外套,匆匆挡住被人抓得不成样子的上半身后起身去厨房煮粥。
房子小,屋子里有什么动静,卧室都能听见,穆玉茶才懈懒的睁开眼睛,就听见了陆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陆执又在厨房里唱歌了。
穆玉茶听得心里动容,觉得好像回到了还在东宫时的日子。
有陆执在的地方,他的人生总是会更热闹些。
穆玉茶没在床上待太久,掀开被子后起身,衣服有些脏,他只好也随意披了件外袍,赤着脚去找陆执。
陆执刚煮好粥,就看见起床的穆玉茶,先领着人去浴室洗漱一番后,才坐下来认真吃饭。
陆执昨天和穆玉茶简单介绍了下他现在的情况。
陆执在这个世界是孤儿,没有父母,一路靠着外界捐助读的大学,现在在读研究生。
他大学的时候努力做兼职,攒了小一笔钱,陆执打算攒着以后买房子,现在的开销都是学校发的奖学金,和导师发的辛苦费。
陆执跟的这个导师人不错,又是这个专业的大拿,跟着他干活,陆执每次都能拿到不少的钱。
至于跟着陆执一起回来的那块金子,现在金价贵,若是拿去换钱,少说能有个十多万。
但陆执没想过拿它去换钱,他想留着做个念想。
纪念一下他和穆玉茶的第一次。
陆执看着安静坐在他旁边吃粥的穆玉茶,抬眼看了下这个小得不行的房子,已和之前穆玉茶住的东宫对比,实在小得可怜。
也寒酸得可怜。
陆执心中突然生出点要努力养家,赚大钱买大房子好好养老婆的想法来。
一切,以后,都会有的。
陆执刚这样想,结果饭后,穆玉茶不知从何处抱出一个箱子递给他。
“打开看看。”
陆执打开,瞬间被里面的一大片黄金晃花了眼,险些手软得没控制住。
陆执说话声音有些颤抖: “茶茶,哪来的?”
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穆玉茶语气毫无波澜:“我的陪葬品。”
他死后,毕竟是一国帝王,右越他们往他的棺木里塞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穆玉茶昨晚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黄金,意识到这东西或许在这里也通用。
他方才只是心念一转,一个里面有大量黄金的箱子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穆玉茶也不太知晓具体缘由。
陆执想,他年纪轻轻的,又要过上吃软饭的日子了。
幸福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之前的贫穷哈基陆再也不用过一根裤腰带勒紧肚子的那种苦日子了。
陆执忍不住想:
有一个长得又好看还有钱的老婆,他就是天生的命好!
第58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完!】
第58章 疯批太子狠狠爱【完!】
见陆执心情愉悦,穆玉茶点了点唇,眸底的光浅浅荡开:“这样的物件,我这里还多的是。”
他的便是陆执的,陆执想要多少钱,穆玉茶都能给。
毕竟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陆执没多久,整理好情绪,心情平复下来。
穆玉茶很有钱,但这个时代,只要陆执肯努力,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陆执将大量黄金先放好,打算寻个时间,先帮穆玉茶在这个社会办个身份证,然后到时候帮他办张卡,将这些东西换成钱,存进去。
过段时间,为了他们俩都能住得舒服些,陆执可能会拿出点来买一个合适的房子,剩下的,会全部交给穆玉茶保管。
那种被别人抢占身体的感觉,陆执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无论何时,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亡,他都得保证好,穆玉茶永远有退路。
陆执今天早上没课,但下午有,穆玉茶暂时对现代的环境还不熟悉,陆执没想着让他一个人待在出租房里。
中午的时候,在线上买了几套衣服后,陆执下午带着新出炉的男朋友去了学校。
穆玉茶身上换上一身现代装,但他那头长发依旧显眼,陆执还是给他脑袋上扣上了个帽子,只露出冷白的下颌,淡色的唇。
穆玉茶不说话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天生的贵气感,冷凌凌的有一股子勾人气。
看不见眼睛,反倒叫人觉得神秘,陆执看了两眼,又心痒得不行,临出门将他堵在门口亲了两口。
他们二人昨晚在操场亲吻的视频被不少人看见,陆执今天带着穆玉茶去到教室后,迎来不少人注目。
去的时间有些晚,陆执和穆玉茶到的时候,只能坐在前排。
看见他们两人牵着手进来,有同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有和陆执关系不错的在陆执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压着声音惊讶道:“你不要命了?”
“今天可是九阴白熊的课 。”
九阴白熊是学生私底下给教授起的名字,这个教授为人不怎么样,上课要求严格不说,对同性恋十分厌恶。
今年他们专业好多人都被这个老东西阴了一手,去年考他的专业课的时候,没有平时分不说,出的题目还贼难。
出题难这事属于正常,同学们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奈何他为了自己带的研究生私底下能拿奖学金,私底下会给他自己的学生们发一张相似题的试卷做。
结果就导致今年他们专业除了那些实力强悍的学霸,其他同学挂科的挂科,补考的补考。
只有他的学生,每一个都考了高分,个个都能拿奖学金。
这一波操作叫人又恶心又没有办法,关键这老头背景不小,大家还不敢轻易得罪他,就怕被他穿小鞋。
陆执的成绩压了不少这个老师带的学生,之前陆执选研究生的时候,好像还拒绝过这老头,平时老头没少看他不顺眼,上课更是时常横眉冷眼的提问陆执。
陆执现在公然带着男朋友坐在第一排,要是被看出什么两人是情侣关系,估计今天这节课会变成一节批斗大课。
陆执和身后的同学简单的交谈了两句,坐在一旁的穆玉茶侧眸,黑色棒球帽下来隐隐露出的眸子轻眯起,冷淡出声:“他欺负你?”
陆执:“也不算。”
那个教授的那些小伎俩针对成绩不好的同学有用,陆执的实力摆在这里,对方也拿他没办法。
陆执的导师也在学校里也有背景,陆执不怕他。
没来得及说太多话,转眼上课的教授冷着张脸进门,方才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脸带着凶相的老头扫视一眼全班,目光落到陆执这一处时,发现陆执旁边坐了个人。
暂时没察觉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老头皱着眉,冷着脸开始上课。
等上到一半,熟悉的点人起来回答问题的流程开始,一般这种时候,要是学生能回答得上来还好说。
要是回答不上来,下一刻会被教授语气又冷又凶的说上好一阵子,才能坐下。
往常陆执是第一个被他点起来回答问题的人,但今天,他的目光在陆执和穆玉茶身上巡视一番后,手指指向一旁的穆玉茶。
“你,起来回答一下,我们上节课说过的一手史料和二手史料之间的区别。”
对穆玉茶来说,今日这番经历还算是稀奇,对方问的这个问题,他未听说过。
穆玉茶眉眼未动的平静回答:“不会。”
他只是平淡的陈述自己的想法,但这话听在老头的耳朵里,却是十分的理直气壮。
老头脸色当即沉下来,怒意明显: “不会?”
“不会你来听什么课?”
这声音太过刺耳,穆玉茶不太舒服的皱起眉头。
“你吵到我的耳朵了。”
他仅是轻言一句,下一刻班上的同学们眼睁睁看见老头说话太急,一口咬上自己的舌头。
剧烈的疼痛让老头眉眼扭成一团,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执:“……”
耳边无人说话,穆玉茶眉眼才舒展开。
老头咬到舌头好像还挺严重,剩下的课不上了,连忙去了医务室。
陆执总觉得这个老头出事,隐隐约约和穆玉茶有些关系。
陆执的直觉不是毫无依据,很快陆执发现,凡是现实生活中针对他的,一旦让穆玉茶心生不悦,对方很快就会倒霉。
包括且不限于牙齿被崩掉,走路扭伤脚……
陆执在学校的读研生活无比顺利。
就连之前格外针对他的那个九阴白熊,在经历了骂陆执的时候咬到舌头,手指指着陆执的时候抽筋,喝口茶都被呛到一系列倒霉的事情后,不由得安分下来。
很快,陆执带着穆玉茶去办身份证。
事情办理得很顺利,对方一点流程都没卡。
等拿到身份之后,陆执给穆玉茶买了好几个电子产品,教他学会使用。
学校的生活很平静,穆玉茶对现代的生活也适应得很快,他学会使用手机后,时常会用手机看各种科普视频。
他对那些军用武器似乎十分感兴趣,无聊的时候,会坐在家里,打开电视看军事频道。
除了军事频道外,他还喜欢看法律频道。
长期的领导者思维,总让他更在意这个时代更关键的东西。
陆执所在的这个时代,比穆玉茶想的,还要更好。
陆执所在的这个国家,没有人会因为饥饿和寒冷死亡。
这里的兵器,也更加的先进有趣。
对于这个世界,穆玉茶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但他要先学习的,是怎么更好的适应这个世界。
陆执对那些情侣间的活动十分热衷,看电影,在摩天轮上接吻,在操场上拉着对象遛弯之类的事,他带着穆玉茶干了不少。
穆玉茶也是来了这个世界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陆执唱歌跑调这一件事。
陆执唱的歌,和原版完全是两模两样。
日子过得太幸福,陆执有一天早上做了噩梦,梦里的他变成了一块肥肉,身上的腹肌全都没了。
陆执睡梦中摸了摸自己的腹肌,结果没摸到块块分明的肌肉,给他吓得立即从梦中醒来,脸上冷汗直出。
清醒后才发现,不是他的腹肌没了,是因为穆玉茶压在他身上,他摸到的是对方光滑的后背。
腹肌还在,陆执轻轻松了口气。
“怎么?”
穆玉茶趴在陆执身上,没睁开眼睛,嗓音困倦中还带着点事后的哑:“你今日有早课?”
穆玉茶一提,陆执才想起来,他今天早上的确有早课,人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开始洗漱。
没有任何一个学生能笑着迎接早课。
陆执也不能,哪怕他已经变成了研究生。
穆玉茶迷迷糊糊中被拉着起来洗脸刷牙,他不太高兴的皱眉,自己拿过帕子擦脸,眼睛还未睁开。
在现代的日子过得太过闲散,连穆玉茶也被养得倦懒不少,以前日日早起的那股劲儿完全被消磨掉。
陆执最近上课都带着穆玉茶一起,连早课也不例外,在他们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黏男朋友精。
穆玉茶和陆执不一样,不适应短发,他的头发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留着。
现在几乎是陆执在打理,有时候要么扎低马尾,要么编起来。
穆玉茶长得好看,无论怎么折腾,都能驾驭。
他们就这样平淡且幸福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一生,陆执和穆玉茶都不会再分离。
………………
在两个主角相继离世之后,《疯批太子狠狠爱》的粉丝一度意难平到无法接受两死的结局。
有不少人依旧每天都在书籍下面期待出个甜蜜番外。
就连之前喜欢满级小受的一批读者,现在也转成了太子的粉丝,一群人在评论区用五皇子祭天换取陆执和穆玉茶的甜蜜番外。
时隔多日,终于在今天,《疯批太子狠狠爱》再次有了更新。
收到更新的消息,大批读者连忙点进小说。
他们看见穆玉茶来到现实世界,找到了陆执,见到两个主角拥吻在一起的时候,不少人幸福的流下了眼泪。
直到确认他们重逢相遇,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脏,才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原来爱一个角色爱到极致,看见他幸福,你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流泪。
后来一个原先喜欢满级小受,后面喜欢上疯批太子的读者写了很长的一段书评。
他写道:
“在看见穆玉茶和陆执的爱情之前,我是一个喜欢万人迷主角控的人,我喜欢看不同的人物费尽心思争夺主角的爱,更爱看主角在所有优秀的人当中摇摆不定,最后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底线的剧情。”
“这会让我觉得主角很有魅力,和不同的人谈恋爱,也会让人觉得很刺激。”
“原本的主角受陆烨满足我对主角的所有向往,他有很多个优秀的男人,每一个人都爱他爱到极致,愿意为了他去死。”
“也愿意为了他,抛弃自己原本的底线。”
“沉迷在这种所有人都喜欢我喜欢的主角的感觉当中的时候,我偶尔却会觉得不够,依然不够。”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明明每个人都爱陆烨爱到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们都偏爱他一人,我却觉得好像还是差了什么。”
“直到陆执和穆玉茶出现后,我突然懂了。”
“在陆执代替陆烨成为新的主角之后,所有陆烨原本的男人都喜欢上了他,我原本以为,他会走上和陆烨一样的老路,会接受所有人。”
“结果我错了,他没有因为别人的爱意动摇过,反而是一直很坚定的,只走向了穆玉茶。”
“这种感觉,我不知道如何去形容,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了使劲揉捏,变得又酸又涩。”
“在陆执死后,按照我以往看见的小说情节,我又忍不住想,太子会不会顺势将那个和陆执长相十分相似的林致纳入宫中,将对方当成替身 。”
“事实证明,他没有。”
“按照以前,满级小受里如果有一个优秀的主角死亡,我并不会觉得很难过,因为我知道,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亡,都不会影响陆烨和别人继续相爱。”
“但看见穆玉茶和陆执,自从陆执死亡之后,我清楚的感觉到,穆玉茶的世界,也不完整了。”
“陆执死的那一刻,他失去了半条命。”
“这一刻,我才知道,缺的是什么!”
“缺的是一份至纯至诚的爱意。”
“爱的前提是忠诚,是全部占有,是不可分享,不可替代,是从未动摇,是缺他不可,无他不可将就。”
“所以看见他们两个重逢的那一刻,不需要很激烈的语言,我们就知道,他们完整了,眼泪也随之落下。”
“无论是陆执还是穆玉茶,我都会心疼,因为他们对彼此的爱,我同样的爱上了他们。”
“这种酸涩又幸福的情感,是我看满级小受时无法体会到的。”
“我现在在哭,眼泪直流,但我却依旧觉得幸福。”
“很高兴看见陆执和穆玉茶幸福,往后余生,你们一定都要在一起,所有读者,都在看着你们幸福。”
───疯茶篇,完!
第59章 番外之一切都好
陆执死后的第七年,穆玉茶也死了。
彼时当年和陆执一起科考,进入翰林院的苏浔,杜恒,也都成长为稳重的大臣。
穆玉茶死的那一天,举国悲鸣,整片京城被染成一片白,无数的大臣送他的尸体出殡。
受穆玉茶临死之前的遗言,右越他们并未将他葬入帝陵之中,而是和陆执的棺木合葬在一个普通的坟墓里。
不隆重,不大气,简单得甚至不像是一个帝王的陵墓。
但穆玉茶向来不在乎死后的这些虚妄。
没多久,年幼的新帝继位,右越成为新任帝王的辅导大臣,只是不似穆玉茶在位那般,事事亲为。
右越留在了京城里,左弦却没有,他从小到大生来就一根筋,只知道要为太子殿下而活。
自穆玉茶死后,左弦在陆执和穆玉茶的坟墓旁建了一座小木屋守着,像一个忠诚的守卫者。
从白天到黑夜,从春到冬,沉寂又肃穆的守着。
没几日,右越朝这处送来了只大老鼠,左弦低头一看,是之前陆执养的那只。
现在这小东西,体积竟然也有一只小猫般大小。
当初陆执死后,老鼠和鹦鹉都被送到穆玉茶那里养着,但鹦鹉死后,这只小东西也不知道跑到了何处,再没见过它。
结果右越近两日去东宫拿东西的时候,竟然发现它正躺在穆玉茶和陆执睡过的那张大床上呼呼大睡。
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左弦怀里抱着老鼠,带着伤痕的指腹轻轻捏了捏老鼠,一如之前熟悉的触感。
常年不变的冰冷脸上露出个不甚自在的笑。
苏浔和文碎清兜兜转转走到了一起,每个晚上,过得十分火热。
只是偶尔,他们也会怅然想起陆执和穆玉茶,总觉得这两人的缘分还是太浅了些。
当年一起干过坏事的几人因为共患难过,关系处得挺好,时不时的会私底下聚在一起喝酒,这时他们褪去了成年人的稳重,好似又回到了当年。
杜浔现在有妻有子,爱给人打水这个毛病还改不了,只是现在对象换成了他的孩子。
直到大家玩笑似的问起这个话题,杜恒才同他们说,他母亲原是他父亲养着外面的偏房,但受了对方蒙蔽,以为自己是正妻。
后来他父亲的正妻得知他和他母亲的存在后,让人在他们母子二人熟睡的时候,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房子。
杜浔被人抱出来了,他母亲却没有,也或许是她根本不想逃。
后来杜浔被他父亲的原配妻子带着回了家,他的身份不太好,在那个家里只能谨小慎微,处处讨好人的活着。
哪怕后面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也下意识的伏低做小的讨好对方。
所以原着里的他,总是被读者们戏称为第一深情舔狗。
什么都得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上床,在事后,还担心那个男人对他不好,连忙自己挑着热水去给对方洗漱。
谁看了,不说他一声贱。
好在,跟着陆执的那些日子,陆执同时没把他们几个当人,大家受到的待遇,都是一样的。
在这种平等的遭遇中,杜恒开始正视起自己的人生,学会爱自己。
几人休沐日约了一起去郊外踏春,杜恒左手抱着一个儿子,右手抱着一个女儿,照看孩子忙得手忙脚乱。
见他一会儿给这个擦擦小脸,一个给那个擦擦小嘴,忙得满头大汗,随后赶来的陆烨几人毫不客气笑出声。
“杜浔,你这家伙,怎么都当爹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不过几人里面,目前就他和刘大人儿女双全,十分的幸福。
杜浔无奈笑了笑,索性将孩子交给侍女们照看,随他们在一旁玩乐。
几人约了今儿在处别庄内烧烤,蓄了胡子的刘术刘大人是个实诚人,带了不少的好肉和蜂蜜来。
谈笑间,几人说着朝中局势,近年百姓安康,生活幸福,大好山河一片繁荣。
待酒醉后,不知怎么的,老实巴交的刘大人抱着突然开始陆烨醉后吐真言。
他将他一开始其实是太子殿下放在陆执身边的奸细的事说了出来。
几人都醉了,不由好奇的问他:“殿下让你做些什么?”
刘大人想了想,事无巨细的托出:“殿下,殿下当年说,让我,照看好陆大人的清白。”
“谁,谁敢勾搭陆大人,就把他剁了。”
闻言,曾经对陆执有过觊觎之心的苏浔头皮发麻:“剁了?”
“剁哪里?”
刘大人痴痴笑笑起来:“还能剁哪里?”
“就那里。”
“男人最重要的那里。”
众人不由想,还好他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当年谁也不知道陆执这臭小子一开始就和太子殿下勾搭上了,一点防备的心思都没。
几人畅快的过了一个休沐日,全部醉倒,在别庄内熟睡了一晚上,结果等第二日,京城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国库被盗了!
听说国库内旁的东西没少,就少了不少黄金。
身为刑部尚书的陆烨带着人查看过后,面色凝重 “被盗走的黄金,足有好几千两。”
“这数量非一个人能搬走,应是团伙作案。”
但国库守卫如此严密的地方,想在众多人眼皮底下搬走这么多黄金,难度可想而知。
团伙作案目标更大,国库的守卫们昨晚不应该没有察觉到动静。
最重要的一点,陆烨实在想不通,国库里价值贵重且体积小的东西不少,为何贼人偏偏没动这些小而值钱的珍宝,而是单单盯着黄金?
国库后面又失窃了两三次,陆烨觉得此事实在稀奇古怪,决定晚上自己悄无声息的守在国库内。
他在国库内守了大晚上,没听见一点动静,在天色快亮的时候,沉沉睡去。
直到再次睁眼,陆烨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熟悉的俊脸,四周已然换了一个环境。
陆烨听见陆执暗暗嘀咕两声:“唉,他是不是故意碰瓷?”
陆执脸色不善的盯着莫名其妙出现,故意躺在他和穆玉茶前面的陆烨,声音不小的同穆玉茶道:
“这大叔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干这种缺德事?”
是了,好多年过去了,陆烨脸上蓄起了胡子,已然不似少年人。
陆执认不出他,也是理所当然。
“堂,堂哥?”
陆烨当即清醒过来,愣了愣,不可置信的盯着陆执看。
是陆执,只是身上穿的衣物和他的不太一样而已。
陆烨目光转向一旁,又看见了穿着怪异的穆玉茶。
陆烨突然泪流满面,黑色的胡子颤了颤。
“堂哥,我好想你。”
穆玉茶伸手握了握,面色古怪,他好像抓错东西了。
应该是抓错了一只魂。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神态,在陆烨伸手扒开自己的胡子后,陆执足足过了五六秒才认出面前的人是陆烨。
没多久,三人坐在一家餐厅里面吃饭。
从进门后,陆烨一直在好奇打量这里,他感叹:“我这是来到了地狱吗?”
“原来地狱长这个模样。”
不过能见到陆执和穆玉茶,他觉得还挺好。
一番询问之后,陆执确认面前的这个脸上蓄着胡子的成熟男人,的确是他认识的那个陆烨。
熟人见面,陆执还有些感慨,坐下来问了不少其他人的情况。
之前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陆烨,现在看着竟比陆执还要稳重得多。
之前一直在陆执身后当跟屁虫的小破孩,现在都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反观陆执,还是不太着调的整个人挂在穆玉茶的身上。
但无论如何,他看着陆执的眼神,一如当初: “堂哥,好久不见。”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穆玉茶,有些紧张出声:“陛下。”
穆玉茶冷淡颔首应声,模样倒是比在宫中时要随和许多。
陆烨来了,陆执热情的带着他玩了好几天,直到看见陆执家里堆都堆不下的黄金,陆烨默然无语。
心里大致知道国库失窃的黄金都去了哪里。
怪不得他在此处见他堂哥,五官红润,外貌竟是比在他们那个世界还要耀眼得多。
原来是被金钱养的。
陆烨不止一次感叹,他堂哥命真好。
无论在何处,日子都过得潇洒自在,如此,他才真正的放了心。
不说陆执的状态,就连穆玉茶的状态也很不错,人性子懒散了不少,看着也好相处了许多。
只是他身上依旧有帝王威压,冷冷睨着人的时候,陆烨大气不敢喘一下。
但陆执这时候却敢黏上去,亲亲热热的亲一口穆玉茶的脸。
陆烨来了,陆执和穆玉茶亲吻都只能躲起来偷偷亲,有种别样的偷情感。
陆烨在一旁看他们二人相处,看得脸红心跳,觉得他堂哥在这个世界,举止十分大胆。
陆烨没去看过大学女生寝室楼楼下晚上的盛景,才会觉得陆执和穆玉茶一点都不含蓄,不矜持。
享受过冰箱,电视,手机之后,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好处,陆烨压根不想回去,只想留在这边。
但可惜,他情况和穆玉茶不太一样,这个世界的法则无法容纳他,他顶多只能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
时间差不多,陆烨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无情驱赶离开。
陆烨临走之前,陆执特意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
连右越和左弦都有。
给陆烨的礼物有些特别,是一袋子泡芙甜点和一本叫《满级小受》的小说。
这本小说已经下架,还是陆执找遍各个网站,才给陆烨拼凑出来。
身为一个成熟的男人,陆执相信,陆烨现在一定能冷静面对自己原文中泡芙的人生。
………………
陆烨像是做了一场梦,待梦醒,他又是大历朝的一个官员。
但陆执送的礼物都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他连忙起身,去寻了小伙伴们,将这番遭遇说给他们听。
连带着将每个人的礼物都送至他们手中。
连右越也被叫着一起。
听完陆烨的陈述,文碎清先开口:
“陆大人,你是说,你消失的这几日,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陛下和陆执,现在就在那个世界?”
听着太过虚幻,众人还是更相信是陆烨做了一场梦。
见他们不信,陆烨忙将陆执给大家的礼物一一摆放在桌上。
“这些是堂哥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的。”
“他知道苏浔和文大人在一起后,给那里俩送了好几本书册。”
只是这些书册的封面看起来有点不像是正经人该看的东西,上面的两个男子几乎浑身赤裸的抱在一起。
文碎清半信半疑的伸手将东西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后,当即红了脖子。
苏浔顿感好奇,凑过脑袋来,脸上带笑的看了两眼。
下一刻笑意僵在脸上,哑然失声:“怎,怎么还是带图的?”
这般高清无码的图,活灵活现到连图里人脸上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图册上的内容,还都是成年人版本,十八岁以下看不得。
饶是苏浔和文碎清两人于情事已有了不少经验,看见这图册时,依旧被里面大胆又晦涩的内容震撼到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二人现在有些相信陆烨说的话了。
文碎清和苏浔的是图册,杜恒的礼物是一些孩子的玩具。
听说杜恒已经当爹的时候,陆执还有些意外,怪不得这家伙老是爱给人提水。
或许他本性应该是不喜欢男子的。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礼物,至于右越,他的礼物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陆执和穆玉茶的合照,还有一封穆玉茶亲手写的信件。
看完穆玉茶的信件后,右越当天同新皇辞了官,风风火火的骑着马去寻了左弦。
他风尘仆仆的落地后,只问左弦:“你还想见殿下吗?”
左弦眸子微微转动,绷着脸看着右越点头。
很好,右越笑着同他道:“殿下还活着,他说,要带我们俩去他那边。”
他们俩和穆玉茶的羁绊太深,若是穆玉茶想留,也并非没有一点办法。
他们二人,可都是太子殿下最忠实的奴仆。
右越和左弦没多久,被穆玉茶抓到了现代,开始了新生活。
所有人,都开始了新的人生,这一刻,他们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牢房里时不时传来犯人的哀嚎声,陆家的两个舅舅扒着栏杆,忍不住的想,他们二人,究竟何时才能被放出去。
陆执救人,怎么救到一半,还把人给忘了!
第1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
七月初,正是夏季炎热的时候,一辆拖拉机从远处冒起黑色浓烟,一路呜呜呜的鸣叫着。
厚重的车身压着不平整的土泥路一路朝着大柳村前行。
拖拉机的敞天后车厢里坐着四五个模样年轻的壮年男人,每个都带着不少的行李。
泥巴路太过颠簸,车子晃荡得厉害,后车厢里的行李些碰撞来碰撞去,隐约还能听见点清脆的锅碗声。
“咋,浩子,你回家连着你吃饭的家伙事也给带回来了!”
被称作耗子的男人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腼腆的笑了笑,稍后朝一路坐得十分平稳的男人那边挤着去。
有人看着马上要到的大柳村,不由高声讨论起来
“要回家了,大家想不想媳妇?”
在场的几个男人,都是成了家的,家里都有媳妇在等着。
“那还用说,肯定是想的。”
几个男人都爽朗的笑出声。
不过有人看着坐在角落里身材高大沉默的男人,觉得陆二哥应该不太想。
毕竟他三年前就离开了大柳村,一直在隔壁镇的煤炭矿上干活。
他和他那个刚讨进门的媳妇,连面都没见过。
更谈不上想不想。
………………
不少大柳村的男女们相约着去泥田里抓泥鳅。
“于小茶,你男人回来了!! !”
闻言,一陇泥田里,好几个穿着麻布,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抬起头来。
喊话的那人见当事人于小茶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对方没听见他的话,不由又大声喊了一遍:
“喂!于小茶,于小茶,你听见了没?”
“你男人回来了,大娘叫你回家嘞!”
这一群女孩子正在泥田地里抓泥鳅,闻言,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一旁扎着两个冲天辫的人。
十八岁的于小茶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听见他男人三个字,心里梗得慌,闷着脑袋从泥田里抓了一把泥,直起身来,甩手就丢在了来喊话的李顺子脸上。
他脸上染了不少泥土,只露出一双亮溜溜有神的大眼睛,不善的盯着顺子。
也不顾有没有泥土,于小茶双手插着腰,翘着下巴,张嘴没什么威慑力的反驳:
“你才有男人。”
“你男人才回来了! ! !”
顺子一个躲闪不及,被一坨带着腥味的泥土砸中脸。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连忙呸呸呸了三口 。
在这村子里,除了于小茶,李顺子就没见过哪家有这么凶的媳妇。
李顺子将脸抹干净后,声音更大:“我说真的,我陆二哥回来了,他还带了不少东西回家,大娘让你赶紧回去做饭吃。”
听见男人带着不少东西回家,于小茶耳朵机灵的竖起来,蜜色的眼珠子转了转。
好东西?
好吧,他勉强暂时承认他有个男人了。
于小茶当即一骨碌从泥田里钻出来,在田埂上将他刚刚抓的泥鳅全部兜在衣服里后,开始往家里狂奔。
这里是大柳村,八十年代下,华国最普通的一个小村庄之一。
整个村子里,共几百户人家,算是远近闻名的大村,村中矗立着不少的土墙房。
这里山路多,交通不发达,有的基本都是仅仅能容纳拖拉机通过的土泥路,大柳村里的许多人家户并不富裕。
稍微勤快些的人家户,也仅仅是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而已。
于小茶不是大柳村的人,他家在山后更贫困的狗儿村里。
这个时代的人越穷,越是喜欢生孩子,以为生的孩子越多,总有一个将来会有出息。于小茶父母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人。
家里父母一生起崽子来没完没了,于小茶家兄弟姐妹,加上他共有八个人。
家里孩子太多,他们狗儿村的土地贫瘠,光靠种的那些粮食,压根养不活家里那么多孩子。
也是每天勒紧了裤腰带,才勉强将大的几个孩子养成了瘦猴子似的。
于小茶是家里的老三,从小到大,在家里就没吃饱过饭。
直到他三年前,比他们村富裕的大柳村里的陆家要给他家老二找媳妇,让人去到了他们村。
陆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户,给不出太多的聘礼,只好在穷村里,找一个穷人家户,给上几块钱,然后领个女人回家。
陆家的要求不高,只要是个女的,好手好脚,能麻利的帮着家里干活就行。
至于长相和性子不重要。
毕竟王淑芬性子厉害,不怕压不住新找的儿媳妇。
于家孩子多,孩子都快被饿死了,前来说煤的下意识找上了于家。
本来准备说给陆家老二当媳妇的是于家老四,模样不突出的一个女孩,叫于小秋,五官蜡黄,除了一双眼睛有点大外,没有其他的优势。
煤人的嘴巴利索得不行,于父他们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一听对方说女孩子留在家里没什么用,还不如早早嫁人了,给家里减点压力。
“陆家虽然不是啥子富贵人家,但他家地多,人勤快,种的粮食交完后,一家人吃绰绰有余。”
“你家娃儿嫁过去,以后不愁填不饱肚子,过的享福的好日子。”
“而且人家陆家可愿意给六块钱当聘礼娶你家女娃儿。 ”
一听还有六块钱拿,于父眼睛都馋红了,当场就拍板把老四许给陆家当媳妇。
当时快瘦成老鼠干的于小茶趴在一旁偷听着了他爸和媒人的话,一听于小秋嫁人后,能每天吃饱肚子,给他馋得口水直流。
可惜他是个男孩子,长了只鸟,嫁不了人,不能去过每天让人养,躺着就能填饱肚子的好日子。
那几天,于小茶看于小秋的眼神,十分羡慕。
大柳村到狗儿村的路不好走,两家人订好日子后,直接来接人,不用办酒席。
顶多陆家到时候请几个关系不错的人家户和亲近的亲戚们凑在一起,简单的吃个饭,这媳妇就算是成了。
得了于父的应允,媒人立即兴高采烈的去大柳村回了陆家。
等晚上于小秋回来,得知她要嫁人后,不知怎么的,开始又哭又闹起来。
“我不去陆家,我死也不去陆家。”
她暗暗嘀咕“那又不是什么好人家户,那陆老二说不定哪天就死在煤矿洞里,我过去就当寡妇了。”
寡妇?
哇塞,好新潮的词啊!
于小茶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话只有于小茶听到,于小茶不由问:“寡妇是什么意思啊?”
明明一家几兄妹每天的生活轨迹都差不多,但于小茶觉得,于小秋自从前几天摔到泥坑里后,脑袋变聪明许多,时不时的会蹦出点他们听不明白的词出来。
于小秋后知后觉的捂着嘴巴,支支吾吾:“没什么。”
“反正我不嫁给陆老二,死也不嫁。”
于小茶觉得于小秋脑袋有问题,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待在这里。
昨天晚上家里的老鼠半夜舔了一口于小茶,于小茶都忍不住馋它身体的一把抓住它,给舔了回去。
但他好像舔错位置了,没尝到肉味。
于小茶从出生起,没吃过几口肉,有时候逢年过节的,村子里有人家户买了一小块肉来吃那个香味,直直往于小茶的鼻子里钻。
他家太穷,别说吃肉,去陆家之前,于小茶身上穿的裤子,都是开裆的,破个大洞,漏着风。
每天他跑动的速度一快了点,就有凉风冷飕飕的吹他的屁股蛋子。
于小茶一手捂着前面,一手捂着后面,忙碌得不行。
于小茶后面不知道在哪里捡了块花布回家,央着他妈帮他把漏裆的地方缝上,结果那块花布转眼就补在了他爸的屁股蛋后面。
于小茶越看自己漏风的裤子,越是伤心得不行。
这里的人大多都重男轻女,但可能是于家孩子太多的原因,光是男娃也有四个,他家的传统便和其他人家户不太一样。
直接从重男轻女变成了重爹轻崽。
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先紧着他爹吃,有什么好布料,都得先紧着他爹穿。
孩子太多,平时不可避免的会为了一些小事而吵架,闹得不行。
于老爹谁也不放过,扯了根竹条子,就跟吆小猪似的,闹事的孩子全都打一道。
主打的就是公平公正,谁也不落得好。
于家太穷,穷得在听见嫁人后就能填饱肚子后,于小茶躲在稻草做的被子底下,十分伤心他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子。
来的媒人说了,陆家虽然不是特别富裕,但他家过年的时候,能吃上肉。
于小茶更眼红于小秋了。
偏偏于小秋不想嫁去陆家,在家里整日的哭,整日的闹。
见家里实在不会因为她放弃这六块钱,在同陆家约定的日子的前一天晚上,于小秋想出一个法子。
大晚上的,她将于小茶扯到茅厕后面,鬼鬼祟祟的给于小茶洗脑。
既然她不想去陆家,那就只能找个人替她去。
家里和她年岁差不多的,也就于小茶适合。
而且他们俩的眼睛都很大,一眼看过去,粗略看过去,叫人感觉十分相像。
只是于小茶是男孩子,她是女孩子。
但是于小秋想,反正陆家老二三年后就会死在矿洞里,活着回不了家。
于小茶是男人是女人,都无所谓。
反正那个陆老二又不可能真的能和于小茶睡觉。
但她要是真的嫁过去,这一生才算是彻底毁了。
而且因为没有足够的营养,于小茶现在的身形很瘦,不容易叫人看出来性别。
至于于小茶以后要是被人发现是男孩装成女孩,那些人顶多打他一顿发泄发泄,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于小秋鬼鬼祟祟的偷偷对于小茶说:“三哥,你想以后每天都填饱肚子吗?”
废话,于小茶想,想得梦里都在淌口水。
于小秋直接道:“那如果我说我有法子让你以后每天都吃上饭呢?”
“只要你听我的,你过年还能吃上肉。”
这话听起来又美又像是梦,于小茶摸了摸唇角的口水,连忙问她怎么办。
结果于小秋说:“只要你替我当新娘子,扮成女人,嫁到陆家,给陆老二当媳妇。”
“以后陆家的粮食,你可以随便吃,他家还养了一只大鹅,每隔几天能捡一颗大鹅蛋。”
于小茶又不是傻子,虽然馋人家的饭,但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开裆裤。
“可是我是男孩子。”
装成女孩子给别人当媳妇,被发现了怎么办?
于小秋顾不上其他:“没事,陆老二很快离开家里,至于陆家其他人,只要你小心点,不要让他们发现,你就可以天天吃他家的饭。”
“如果后面被人发现了,你就跑。”
“这个你不是最在行了吗?”
是的,这个家里,所有孩子里,就于小茶最为鬼精鬼精的,一旦他犯了错,见于老爹出门去找竹条子。
其他孩子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里等着被打,只有他连忙跑开,等他爸想打他的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等到了晚上,于老爹怒火消散,他才偷偷摸摸的钻回家。
于小茶觉得于小秋说得挺有道理,躺在漏风的床上郑重的思考了一晚上,觉得还是饿肚子更可怕点,同意了这件事。
第二天,等于老爹出门后,于小茶穿着于小秋的衣服,脸上用红果果的汁水涂了涂。
他故意将眼睛睁大点,看起来勉强像是个女孩子了。
媒人将彩礼钱给了于家,她记得那天看这家老四的时候,就记得对方眼睛很大,看一眼于小茶,见他眼睛的确大,放心的带着人走。
于小茶背着个简单的包袱,从那天起,装成女孩子嫁到了陆家。
好在陆老二在他到陆家的前几日就被迫提前离家,没在家里,于小茶不用和他见面。
那时候年纪小,营养不够,智商也没发育得完全,半是稀里糊涂的,就同意了这事。
直到在陆家过了三年,于小茶身高开始抽条,些许男性特征逐渐明显,他才觉得这事干得不妥当。
尤其是王淑芳老是说他男人马上就要回家了,于小茶心惊胆颤的。
生怕到时候那男人回了家,第一件大事就是要把他裤子扒了,和他干点造崽子的大事。
裤子一扒,到时候他不是个女人的事情瞒不住,肯定得被陆家人拿棍子打得半死不活。
第2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
果然,人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于小茶越怕陆执回家,结果今天他和村里的女孩子们来泥地里抓泥鳅的时候,就听到对方回家的消息。
于小茶兜着一衣服的泥鳅冲回家,急不可耐的想知道陆执都往家里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得跑快点,不然好东西都叫王淑芳给搜刮去,全部补贴老大家。
到时候于小茶能气死。
陆家也是黄色的土泥房,家里总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前些年进山被山里的野狼咬死了,就剩下个媳妇李香香和儿子。
老二是陆执,现在二十六岁,为人老实沉默寡言,之前就是因为性子太老实,才这么多年一直没娶到媳妇。
后来他要去隔壁镇挖煤矿,临走之前,老二唯一想法就是让他妈给他讨个媳妇回来。
陆老二的要求不高,只要对方好手好脚,能给他暖被窝就行,外貌啥的,他不在乎。
陆家老三叫陆三牛,性子混账,之前娶了个媳妇,结果被他硬生生气跑了,后面也没人家户愿意再嫁给他。
人现在在家里当老光棍。
于小茶到家里的时候,他家门口坐了不少人,聊得热火朝天的。
有人看见于小茶,热闹的人群停滞了下,有些捂着脸忍不住笑出声。
有婶子朝屋里大声喊了一声: “哎呦,淑芬啊,不是我说,你家老二家这媳妇,挺招笑的。”
说着,一群人看着于小茶,哄笑开。
从房子里走出来的陆执刚刚好听见这话,意识到他们笑的那人是他三年没有见过面的媳妇,不由顺着人群的视线看过去。
仅仅一眼,陆执看见一个生得瘦长的人,脑袋上扎着两个半长的对称冲天辫,脸上和衣服上全是泥,他衣服兜里还有不少泥鳅在挣扎,甩出不少泥点子出来。
外形的话,比在场的所有女人都长得瘦高,胸前平平无波,衣服不算紧身,但连一点起伏都看不见。
至于五官,对方脸上都是泥,陆执没看清究竟长什么样。
但估摸着,顶着这么一个冲天炮的发型,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
反正陆执没看见过哪里漂亮的女孩子会给自己扎这么一个头发。
但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很清亮,还很灵动。
见在场的人都笑他,于小茶伸手从兜里抓出一条泥鳅,直直朝着笑得最夸张的那个大婶嘴巴里面甩。
见那个大婶被泥鳅直插进嘴巴里,脸色惊恐得连忙伸手拔在她嘴巴里乱蹦的泥鳅,于小茶扬了扬下巴,十分不好惹:
“哼,你才招人笑 !”
“你现在嘴巴里泥鳅在爬,你最招笑了。”
就是这个费家大婶,每天坐在村口那棵大柳树下和别人说他的坏话,于小茶都记得清清楚楚。
早就想叫她好看,不要那么大嘴巴。
背后说他坏话就算了,还当着他面说他坏话。
就该让泥鳅在她嘴巴里钻来钻去的,给她洗洗嘴巴。
费大婶被泥鳅堵得说不出话,见于小茶衣服兜里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泥鳅,刚刚还跟着笑的人立即闭了嘴,纷纷借口家里有事,得赶快回家。
陆家老二这媳妇,年纪虽然小,但性子泼得很,村里再难见同他一般无礼的媳妇。
不到三分钟,刚刚还坐在门口的一群婶子们匆忙离开。
人一走,于小茶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对方生得高大,五官眉眼生得周正浓烈,身上仅仅穿着件麻布做的背心,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十分流畅。
男人又高又俊,帅是帅的,就是看着有些木讷,不善言辞的感觉。
像是个老实人。
见对方黑漆漆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盯着他看了好久,于小茶无端生出点鸡皮疙瘩,心里慌得紧。
他一时没转过弯,不知道对方就是王淑芬嘴里那个整日挂在嘴边的窝囊废老二,他名义上的男人,故意睁大眼睛瞪回去。
“你看什么看,盯着看别人的媳妇不怕挨揍! ! !”
“再看,把你居居给剁了。”
他声音清亮,就算是带着凶气的说话,也很难叫人讨厌得起来。
从屋里出来的王淑芬见于小茶一身泥,皱着眉劈头盖脸道:“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你男人站这里,还不赶紧做饭!”
一直沉默着的陆执才不冷不热的出声:“妈。”
王淑芬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一脸黄皮子,眼睛时常斜垂着看人,脸上没什么肉,看起来又凶又恶。
家里几个人里,她最是偏爱大儿子留下来的大孙子和整日游手好闲的小儿子。
还有陆老头,整天就坐在门口抽口旱烟,见谁都笑眯眯的,但家里的事一点不管。
看着陆执,王淑芬也没什么好脸色,指着于小茶道:“这是给你讨的媳妇,你三年前走得急,没见上人。”
说起于小茶,王淑芳就心气不顺,她以为从隔壁狗儿村贫穷人家讨来的媳妇,性子好拿捏,对着她肯定是低三下四的样子。
结果反倒找来了个冤家。
一开始看着瘦瘦小小的,眼睛大大的,还以为和老二一个性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听话的,每天吃不了多少饭。
结果一家子,就老二的这个媳妇吃得最多。
她当婆婆的,又不好打他,拉着脸恶狠狠的嘲讽着说他像只猪,他也不在意,整天就想着怎么捞家里的东西吃。
三年前刚来这里时,人还生得瘦瘦小小,现在这个头,都比村里不少汉子高了。
村里头就没哪家媳妇长得像他这么高的个头。
饭每天吃得多,活却是干得稀里糊涂,早上让他铲鸡屎,回来鸡屎还堆在家门口,叫王淑芬踩了几次鸡屎。
吃饭吃得多,活干得乱七八糟就算了,气性还大,时常和她对着干,一点不听话。
王淑芬是整个村子里出了名的难缠的女人,结果还是三天两头的被于小茶气得昏头。
这一会儿老二回来,王淑芬可得好好和他告告状,叫他管管他这不听话的媳妇。
俗话说,男人管媳妇,越管越听话,于小茶不听话,就叫老二好好教训他两下。
于小茶这下子转过弯了,知道面前的男人就是陆家老二。
于小茶狐疑的打量着陆执,衣服兜里的泥鳅都掉出来了,他也没发现。
他看陆执的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有好奇,还有惊叹。
原来陆二狗长这个样子啊!
还怪俊的。
也不像王淑芬说得那样。
王淑芬之前在家的时候,时不时会说老二是个窝囊废一类的话,加上村子里其他人夸老二,翻来覆去都只有一个为人老实,听家里话。
听久了,于小茶还真以为对方就是一个软骨头的男人,外貌不扬,身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结果今天看见本人,窝囊废这种词放在陆老二的身上,感觉有点不太符合他。
等王淑芬进屋,见陆执一直不说话,知道他性子老实,于小茶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准备先发制人,连忙先堵在他面前:“唉!”
他声音十分清亮的喊:“陆二狗,我是你媳妇,你以后得听我的。”
“你赚的钱都得给我用。”
陆二狗是陆执的小名,陆执小的时候,家里情况还行,送他去学校上了两年小学。
小学里都是文化人,一听陆二狗这种贱名,眉头都皱起来了,读书的孩子名字以后要上档案,这个名字不行。
当即要求王淑芬们给孩子起一个正规点的学名,最后东搞西搞的,弄了个陆执的名字出来。
别人都改口叫陆执学名,只有王淑芬平日在家里,提起陆执,不是老二,就是二狗子的喊。
于小茶和王淑芬待久了,好的没学到,怎么叫自己男人二狗子,倒是学得十分不错。
于小茶刚喊了声二狗子,结果下一刻性子木讷的男人直接朝着他逼近,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一字一句质问:
“二狗子?”
“谁教你这样喊你男人的!”
“没规矩。”
陆执的脸长得不凶,但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是格外的怵人。
一米九的个子,在整个大柳村里也很少见,站在于小茶的跟前,像座小山似的,挡住了全部的光。
于小茶挺着胸口给自己壮胆。
“啊,就是你啊!”
“你不是叫陆二狗吗?”
陆执的学名于小茶是听过的,但他没文化,记不住,只记住了二狗子。
看着这张理直气壮的被泥巴覆满的脸,陆执冷不丁伸手掐住他的脸,微微低头,语气有些冷淡的吐字:
“没人告诉你,给男人当婆娘,该怎么当?”
还敢大言不惭的连名带姓的喊自家男人的名字,陆执从未见过这么给人当媳妇的。
脸被男人的大手掐出一小坨肉嘟嘟的软肉出来,听见陆执这句话的于小茶险些没跳起来打他。
他气得耳朵都红了,语气恶狠狠的骂:“你,你才是婆娘!”
怎么能给他扣上这么粗俗的称呼。
这里的男人女人说话都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别以为于小茶不知道,那些大婶们可都说了。
婆娘,那都是被家里男人睡过的,全身上下都给人摸过的,才能这样叫。
他是个男的,和陆执不会睡觉,暂时顶多算是姓陆的小媳妇。
见他一脸不服气,气凌凌的想咬人的样子,陆执捏于小茶两颊的力气大了些,语气沉沉的警告他。
“陆二狗这个名字,不准再叫。”
“下次再叫,我就叫你知道怎么给男人当好婆娘。”
“小小年纪不学好。”
于小茶被捏得脸有点疼,察觉到陆执不是个好惹的。
他忍不住嘀咕:“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叫,妈先喊的。”
他都是跟着王淑芬学的。
都是王淑芬教他的,于小茶才不背这个黑锅。
想到这里,于小茶顿时理直气壮起来,脑袋扬得高高的,但下一刻对上陆执漆黑冷沉的眸子,他又有点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他又想起之前那个顺子说陆执回家还带了好几个袋子,心里想哄对方的东西,顿时老实下来,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点脑袋。
“我以后不乱叫了。”
见他答应,陆执才松开他的脸,结果掌心里沾了一手泥。
陆执看着手心里的泥,握了握拳头。
陆执才松手, 下一刻于小茶看了他一眼,语气雀跃:“你有没有给我带好东西?”
陆执没说话,于小茶气得瞪大眼睛:“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带!”
见他急得瘪着嘴巴,陆执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带了,在房间里。”
一听这话,于小茶瞬间高兴起来,连忙蹿进屋,随便寻了个器具把泥鳅放好后,在房间里到处寻找。
陆执跟在后面不缓不慢的进了屋,步子迈得大,几步就到了现在他和于小茶一起住的房间里。
于小茶蹲在地上,看见了陆执带回来的四五个麻袋装着的包,好奇的伸手在上面拍了拍。
光听声音听不出什么来。
他正想一一拆开看看,下一刻王淑芬悄无声息的站在他们房间门口,探着脑袋来看。
于小茶立即警惕起来,连忙小鸡藏东西似的伏在上面:“妈,你干什么?”
见被看见,王淑芬也不藏,直接进屋,看着陆执张口就问:“你都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于小茶护那一堆东西护得更紧了。
陆执身为他名义上的男人,带回来的东西都是他的。
抢他东西,那和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陆执看不清这两人之间暗暗较劲的气场,半蹲下身,伸手从于小茶护着的底下拉出一个袋子。
于小茶瞪陆执,陆执当没看见,稍微使点力气,就将袋子拉出来。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响动着。
于小茶眼巴巴盯着。
下一刻见陆执将袋子拉开,里面装了一兜锅碗瓢盆一类的东西。
陆执简单介绍两句:“隔壁镇上市集卖得便宜,回来时买了不少,没费多少钱。”
见那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于小茶瞬间松了口气。
王淑芬紧紧盯着陆执:“还有别的吗?”
陆执面色平静坦然:“没了。”
老二性子向来老实,谅他也不会骗人,王淑芬拎着麻袋放心的出去了。
等走到门边,记起什么,王淑芬盯着于小茶冷冷道:“一会儿记得做饭。”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王淑芬又停住了步子,恶狠狠警告他:
“别偷吃!”
第3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
王淑芬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于小茶,每次他做饭,会偷偷摸摸的给自己多做点。
她之前回来得早,抓到过好几次。
要不是她留着心眼,家里的粮食心里都有数,早就被于小茶糊弄过去了。
看着眼睛大,实际上满身的心眼子,贼气人。
王淑芬说的话,于小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又不是笨蛋,王淑芬叫他不要偷吃,他就要偷吃。
本来家里的好东西就轮不上他,他再不自己对自己好点,早饿成老鼠干了。
等王淑芬走远,于小茶瞥着人,连忙爬起身,把门给关好,然后兴致冲冲的蹲回陆执带来的那一堆麻袋旁边。
他兴奋的搓了搓手,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有些纠结和犹豫,不知道先看哪个。
要是里面都是陆执带回来的好东西就好了,他晚上做梦都会笑醒的。
在于小茶犹豫的时候,结果陆执先他一步,从地上捞起一个大麻袋,递给满脸期待的于小茶,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这个都是你的。”
真的假的?
于小茶狐疑盯着陆执,初次见面,就给他带了这么大一包东西吗?
这么舍得的?
虽然陆执知道有他这么一个媳妇在,但两人三年都没见过一次面。
于小茶没在陆执脸上看出点不同寻常表情,对方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看着依旧像是个本分的老实人。
他想,说不定这个老实人就爱疼媳妇。
于小茶好奇的摸了摸麻袋,摸着有些软,好像是衣服一类的东西。
他动作小心又期待的将袋子解开,以为里面装的都是陆执给他买的新衣服。
新衣服好啊,哪怕是女人的衣服,于小茶也不挑。
他都好久没有新衣服穿了。
他现在穿的裤子,屁股上东一块补丁,西一块补丁的。
可惜新衣服贵,王淑芬根本舍不得给他买新的。
于小茶带着满满期待的心思打开袋子, 结果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笑意缓缓僵在脸上,脸色更是由黄变红,再变成黑色。
于小茶皱着一张泥脸,眉毛挑得高高的,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和中指,从里面夹出一条碎花的大裤衩子出来,仔细研究了两下,不明所以的问:
“这什么东西?”
咋看着像是一兜子的裤衩子呢?
看着好像也不是新的,为了验证下自己的想法,于小茶不太相信的将布料凑到自己鼻子下嗅了嗅。
结果下一刻两眼一瞪,瞬间将花裤衩丢到陆执脸上。
那就是男人的内裤衩子,兜鸟的那种。
于小茶气得整个人发抖,直接跳到床上,占据身高优势的怒骂:“你,你你不要脸!”
“自己穿过的裤衩子,送给别人当礼物!”
别以为于小茶刚刚没嗅到,那上面都,都有味了。
就是,一股……一股他说不上来的男人味。
陆执这事干得, 给于小茶气哆嗦得话都说不清,眼睛瞪得又凶又亮。
陆执将脸上的裤衩拿下来,当着于小茶的面,没事人似的,十分淡定的将麻袋里剩下的裤子全部倒出来。
五颜六色的,什么颜色和款式都有,要是它们不是男人的内裤衩子就更好了。
陆执将破洞的地方翻出来,递给于小茶,语气平淡得像是今天要吃五碗大米饭:“破了,给我补补。”
这些裤衩子都是陆执这三年里攒的。
他们干体力活的,穿在里面的裤子质量不好,容易被磨破,一破就得换,其他工友裤衩子破了,都是叫自家媳妇用针线给缝补上。
陆执媳妇不在他身边,裤衩子就裆部那里坏了,新买一条还挺贵,要两个鸡蛋的钱。
不知道谁建议的,叫陆执将破掉的洗干净攒一攒,等回家来叫媳妇给补补,补好了,又是一条新的。
后面能省不少钱。
旧三年,新三年,缝缝补补,还能再穿三年。
就是坏得不能补的,那布料还不错,拿回来叫媳妇改改,还能给媳妇做条小些的裤衩子穿穿。
一条裤子两人穿,不浪费,还将它利用到了极致。
为了攒钱,陆执身边不少工友都是这样干的,见得多了,陆执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毕竟他挺爱干净,每一条裤衩子换下来后,都手搓得干干净净的,才存好。
听完这话,于小茶脸色有些扭曲,听听,这是人话吗?
谁家好爷们,攒了一兜子裤衩子回家叫人补。
真把他当啥人了。
也不嫌埋汰。
还有,他们俩今天才第一天见面,这么不见外,还不如不回来。
于小茶气得脸红脖子粗:“给你补补?”
“凭啥?”
他自己的都没怎么补过。
陆执将东西递到于小茶身前,眸光黑沉,十分有压迫感。
“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人。”
家里男人的裤衩子破了,除了让于小茶这个当媳妇的补,还能让谁补?
三年前,陆执离家的时候,叫他妈给他讨个媳妇,想的不就是以后回家了被窝有人暖,裤子衣服有人缝补。
这话,于小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点,毕竟他也实打实的在陆家吃了三年的饭。
想起那些饭,于小茶不情不愿的将东西接过来:“补就补,就这么一次。”
下次他再听陆二狗的话,他才是狗。
于小茶自己的裤衩子都没补过,现在就要先给这个姓陆的补裤子,可气死他了。
他将东西拿在手心里,展开看看具体是哪里破了 ,结果发现好几条都是裆的那里破了个大洞。
他小声嘀咕: “咋的,是铁棍子不成,这么能顶!”
别的处都不破,偏偏这里破,这得多那啥啥。
一声牛劲。
说着,于小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里无端有些骄傲,他就从来不会把裤衩子穿破成这样。
老省裤子了。
于小茶叽里咕噜的嘀咕两声,估计在骂他。
陆执在一旁听着,冷淡瞥他一眼,随后从那一堆里寻摸出两条破洞稍微大些的。
陆执看着于小茶的屁股,跨围不大,比他的小不少,改改能穿。
他皱着眉道:“这两条的破洞有点大,补不了,你拿去改改,自己穿。”
于小茶:“……”
这么不要脸的话,为什么这个姓陆的能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于小茶问出声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你内裤衩子,让我改了后,我当内裤衩子穿?”
陆执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在煤矿里的时候,工友们都是这么干的。
沉稳的男声没什么波动的应声: “嗯。”
于小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不要。”
“你破洞的裤衩子给我穿算什么事?”
那么私密的裤子,还得换着人穿,一想到自己要穿之前和陆二狗贴身过的裤子,他嫌弃得想把这些东西全部丢了。
“你自己留着穿吧,我不要。”
见他态度抗拒,陆执默了默,看向于小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决定退一步。
“那你拿去给破了洞的裤子打补块。”
布料都是好的,就这么丢了,实在可惜。
这个提议于小茶更抗拒了。
到时候他屁股蛋上顶着一块格格不入的花裤布料,人村口大婶一问哪来的。
他说是他男人的裤衩子上的布料,之前是兜鸟的,现在被他男人拿来给他兜屁股蛋 。
人家听了得笑掉大牙。
他在这村里,本来就够招笑了,再这样出去,每天村里那些老婆娘就说他一个人的乐子事,能说到过年。
于小茶退后好几步,瞪着眼睛拒绝: “我不要你的裤衩子,你自己留着穿。”
“或者你直接丢了也行。”
陆执沉沉盯着拒绝的于小茶,冷冷扯了扯唇角,冷不丁蹦出四个字:
“败家婆娘。”
懂得过日子的哪里敢大手大脚的丢这么多东西。
硬了,于小茶的拳头硬了。
他站在床上,朝站在地上的陆执扑过去,气狠了的要张嘴咬死这个不会说话的臭汉子。
还老实人!
一句一句的,净是往人心窝子里戳,于小茶没见过这种品种的老实人。
于小茶朝陆执身上扑,张着嘴巴凶得不行,结果他雷声大雨点小,才扑过去,就被陆执一只手臂给抱住。
随后被陆执摁在床上,冷着脸,大手打了他两巴掌屁股。
“啪啪”两声响起,屁股被打出声响,于小茶又羞又气,脖子都红了一片。
他努力挣扎着,结果陆执的力气大得可怕,只是一只手摁住他的腰,他就跟那被摁住了腿的蚂蚱似的,无论怎么张牙舞爪的,都逃不开陆执的手掌心。
打完了人,见他挣扎不起来,陆执才松开他。
“下次别和我横。”
陆执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媳妇,不叫他吃点亏,教训两下,就这嚣张气焰,以后能骑到他头上去作威作福。
陆执打他屁股的力气不大,就是简单的警告警告。
被打了两巴掌,确定靠体力干不过姓陆的,于小茶焉耷耷的趴在床上,有些怀疑人生。
他这三年来,和王淑芬的每一次对抗里,都没吃一点亏,结果陆二狗回来的第一天,就叫他心气受挫。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陆执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人后,蹲下来,从他带来的袋子里摸出一包大白兔奶糖。
将糖递给于小茶,不太熟练的哄了哄:“别生气了,给你带的。”
于小茶刚想硬气的挺起脖子,不要他的东西,但余光一瞥,看见了满满一袋子糖。
他顿时眼睛亮起来,眼睛珠子移不开,顺着陆执手里的糖走了一道,有些馋得咽口水。
陆执压了压唇角,面色无波澜:“要不要?”
“要! ! ! ”
陆执才问出声,于小茶立即迫不及待的出声,声音十分响亮。
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糖的不尊重,对生命的不尊重,对自己肚子的不尊重。
陆执没为难他,直接将糖递了过去,于小茶一拿到东西,立即先猫猫祟祟的将一包糖藏在自己肚子底下。
然后探着脑袋看陆执的其他袋子,鬼主意一堆一堆的。
“你没带其他的了吧!”
陆执老实让开,给他看:“还有一包糖,给妈他们带的。”
还有一包糖,看着他一个人就有一大包的份上 ,于小茶不计较另外一包了。
糖这种东西挺贵的,平时只能逢年过节才能吃。
于小茶在狗儿村的时候几乎没吃过,到了陆家之后,家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被王淑芬留给老大家的石头。
王淑芬整天防他跟防贼似的,精贵的东西还得专门锁在一个柜子里,于小茶眼巴巴的盯着看了好久,连一丁点都没尝过。
谁知道陆老二回家,还会给他带糖。
见他心情一秒风,一秒雨的,现在又因为一包糖明媚起来,陆执轻轻松了一口气。
陆执蹲下身收拾打包带来的其他衣服,于小茶撕开一颗糖后,丢进嘴里细嚼着吃。
甜甜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怪不得陆石头整天要糖吃。
于小茶现在也整天想吃糖了。
见陆执蹲在那里,于小茶有些不舍的从里面摸出一颗递给陆执。
“你也吃。”
就给一颗,剩下的都是他的。
反正东西是陆执买的,他不亏。
陆执看都没看对方递过来的糖,低着头道:“我不爱吃这个,你吃。”
话说完,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糖就被于小茶收回了,动作快得陆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于小茶喜滋滋的吃了两颗后,开始在床上爬着,撅着屁股找藏糖的地方。
他趁陆执不注意,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将东西放好,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起身。
于小茶这才注意着要将身上一身泥的衣服换下来,好在泥干得差不多,否则刚刚那么一遭,床上都被泥糟蹋得不成样。
见陆执还在收拾行李,于小茶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出来,居高临下的喊:“唉!”
“你出去,我换衣服。”
房子里突然多了个人,就是不方便,以前于小茶一个人住的时候,把门关上,想怎么换衣服就怎么换。
光着屁股都可以。
但现在突然多了个人,想换个衣服还得先把对方撵出去才行。
第4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4
见陆执没反应,于小茶又大声的说了一声:“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陆执这才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换你的。”
换衣服还要和他打报告?
什么毛病!
“那你先出去,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陆执这下头也没抬,语气冰冷:“我不出去。”
“没人会看你光屁股的样子。”
那怎么行,于小茶险些急得跳起来,他又不是真的女人,要是换衣服被看见身上长了不该长的,他还怎么在陆家混饭吃。
“我,我害羞。”
于小茶不管,蹲在地上拉着陆执的手臂,把他往门外逮。
纹丝不动的陆执抬眸看了一眼憋得脸都红了的于小茶,终于大发仁慈的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出了门。
他出门时瞥了一眼于小茶平坦得没有一丝波动起伏的胸口,以为他是怕被看见胸口一点料也没有会羞愧,还不冷不淡的同于小茶说:
“我不会嫌弃你没有大胸。”
“胸太大的,我不喜欢。”
于小茶:“……”
意识到陆执眼睛在看哪里,于小茶抬手,一巴掌拍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的朝陆执吐了口水,连着呸呸呸了三声,随后一把把门关上。
可把于小茶气坏了,他骂骂咧咧:“还不会嫌弃我?”
这姓陆的,究竟是哪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没有大胸,他一个男人,要从哪里来的大胸?
要真有,那才真是奇了怪。
怕不是会被人当成妖怪给抓起来。
陆执站在门口皱着眉,想了会,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得不如于小茶的心意。
都说了不嫌弃他没有胸,也不知道他生的什么气。
果真是应了工友们说的那句话:女人的心,海底针。
陆执站在门边等了会儿,于小茶换好衣服后,才从里面打开门。
看见陆执时,他重重的朝着陆执哼了哼,脖子仰得比天都高。
虽然没有陆执长得高,但气势要足,要压倒对方。
等维持着天鹅颈的姿势走过来,于小茶揉了揉酸酸的脖子,拿着盆在外面的缸里打了盆水洗脸。
等他将脸上的泥巴洗干净后,除了皮肤不是特别白外,露出的五官长得倒是挺好看。
陆执盯着看了好几秒,于小茶没有他想的那样见不得人的丑,反倒比村里不少人家里的媳妇都长得好看。
要真再挑挑,就是他的五官长得不太柔和,看着有股女生男相。
要不是看见那两个雷霆的冲天辫,陆执险些以为家里找了个男人来假装他媳妇糊弄他。
但世界如此之大,陆执干活的时候 也不是没有看见过一些女人长得像男人。
再一个就是屁股看着不大,不太有福气。老一辈的婶子们都喜欢那种屁股又大又圆,脸盘子也是又大又圆的媳妇。
觉得这种的才是有福分的,会过日子的。
于小茶这种瘦干条的身材,在村里没少被那些婶子们挑大毛病。
于小茶将脸擦干净后,才记得去厨房做饭。
他先看了一眼王淑芬提前拿出来的粮食,边思量着该怎么偷吃,边点火做饭。
家里每天要做的饭是两种,一种是苞谷面,另外一种则是大米掺着粗面。
王淑芬是个偏心的,全家好几口人里,只有陆石头和陆三牛能吃大米饭,其他人,包括陆老头在内,吃的都是苞谷面。
于小茶先把饭做好,左瞧瞧一眼,右瞧瞧一眼,见没有人后,他立即拿了个小勺子从锅里舀出一小勺饭出来。
也顾不得饭烫嘴,简单吹了两口后,就往嘴里塞。
连勺子上的最后一粒米都舔完后,于小茶有些心酸的想,其实他每天偷吃,顶多就是尝个味,根本没吃到多少。
王淑芬性子太霸道,每天的饭量大概多少,她心里都有数,被他发现,于小茶就会被饿上两顿,然后因为肚子饿,于小茶就会继续偷吃。
又继续被罚,陷入循环中。
尝了一小勺子饭后,于小茶还偷偷给自己在火里丢了个小土豆进去烤。
煮饭的空隙中,土豆很快烤熟,表面黑漆漆的,于小茶拿东西将土豆扒拉出来,蹲在地上用水将表面的黑皮剥掉。
他蹲在地上鬼鬼祟祟的吃着,手上,嘴巴上覆了一层黑色不自知。
等陆执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于小茶恰好在毁尸灭迹,将刚刚剥下来的土豆皮丢进火里。
东西刚丢进火里,下一刻他的身前就站了个高大的身影,黑色影子十分有压迫感的笼罩在他的身上。
男人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冷又迫人:“于小茶,你在偷吃!”
看来他妈说的是真的,于小茶做饭还真的会偷吃。
偷吃这词一出,于小茶心虚的眨了两下眼睛,但他骨头硬,立即站起来,面上坦荡荡的反驳:
“你胡说八道,你冤枉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吃了。”
陆执面无波澜的冷笑了声:“左眼,右眼,都看见了。”
说着,他直接伸手,趁于小茶没注意过来,大拇指落在于小茶的嘴巴旁边,狠狠的擦了擦。
然后将手指伸到于小茶面前怼了怼:“你是猪吗?”
“偷吃也不知道藏好点。”
嘴巴上全是黑色的痕迹,一看就能看出来他刚刚吃了什么。
一嘴巴的证据,压根不用人找。
于小茶连忙捂住嘴,不太相信的看着陆执,用干净的手背偷偷的擦了擦,下一刻果然在上面看见了黑色痕迹。
没经验,胆子倒是大得不行。
陆执看着气焰低了不少的人,侧身让开:“出去洗洗。”
于小茶捂着嘴,眼睛亮亮的盯着陆执:“你不和王淑芬……呸呸呸,妈告状啊?”
陆执瞥他一眼,还是一张老实人的脸,但说的话却全然不是这么个味:
“你是我媳妇,偷吃东西被逮住,丢脸的是我。”
除了替于小茶遮掩,还能怎么办!
听到这,于小茶有点高兴了。
在这个家里,他终于迎来了一个和他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于小茶看陆执的眼神,勉强顺眼了一丢丢。
想明白事情后,于小茶理直气壮的指使陆执:“那你帮我看着锅,我出去洗嘴巴。”
不待陆执同意,于小茶当即快步跑出去仔细的洗脸,一点偷吃的痕迹都没留下。
屋里做着饭,很快家里其他人都回了家,陆老头刚下地给大豆苗除了草,扛着一把锄头回来,舀了水洗个脸后,就开始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见陆执从屋子里出来,老头眯了眯眼,吧嗒两声,吐出一口烟雾后喊了声陆执:“老二。”
“咋回来了?”
陆执被于小茶抓着给土豆削皮,拿了土豆蹲在地上边干活边不冷不热的回答他爸的问题。
“前几天我们干活的那个矿洞塌了,出了事,有几个人死在里面,老板被迫停工处理,叫我们先回家。”
陆执没说的是,当时他也差点死在里面了。
只是他心细,当时看周围的山体感觉不太对劲,有些摇晃的样子,当即觉得有问题,连忙拉着身旁的几个人先跑出来。
他们刚跑到洞口处,矿洞就塌了,吓得好几个被陆执拉出来的人看得一阵心惊胆颤。
他们这一个区域的人因为陆执都没死,但更里面的区域位置,就砸死了好几个人。
陆执这一行人,也是运气好,才活着回了家。
这一次惊心遭遇,大家魂都没缓过来,老板说停工,也没一个人有意见,纷纷收拾了东西开始往家走。
一算日子,陆执也离家去矿上干了三年的活,风里来雨里去的,有些累,趁着这个机会,他也想回家歇段日子。
陆老头抽旱烟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连忙追问:“那你们这几个月的工钱呢?”
“老板咋说?”
“家里可还没收到钱。”
陆执垂下冷淡的眸子,语气平淡:“老板忙着处理后面的事,不知道要不要坐牢,差的这几个月的工钱估计发不出来。”
见陆老头面色不对,陆执面无波澜的沉声道:“能活着命回家挺不错了,那些钱当是买命钱。”
陆老头心烦得连连抽了好几口旱烟,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几只苍蝇,虽然知道事情是这么个理,但他还是连连低声道:
“亏了,亏了。”
“白干这么几个月了。”
矿场的工资都是几个月一发,距陆执上次给家里拿钱,快有四五个月。
陆执的工资还没到手,家里的两老已经先合计好这钱怎么用。
前两天王淑芬还和陆老头打算着,他们打算从这笔钱里面拿出两笔。
一笔老规矩,攒着给老大家的石头读书,石头现在可是他们家的独孙孙,他的事情就是第一大事。
孩子读书的钱省不得。
第二笔钱则准备拿出来给老三再娶个媳妇。
陆三牛今年都二十四岁了,年龄老大不小,村里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早都当爹了。
他老是这么寡着,也不是个事。
剩下的钱,就用来给一家人平日里花用,用得省些,还能攒点钱。
结果发生这种事,钱全都没了,陆老头心里不怎么好。
他抽了两口烟后,又忍不住看向向来老实巴交的老二,试着询问:“你那里还有钱没?”
“你妈想抱几只鸡回家养,手里没钱,你给支点。”
买鸡是假,陆老头还是想从陆执这里再支些钱,然后他们两个老的添些,给老三娶个媳妇。
不然村里人整天戳小儿子的脊梁骨,说他没出息本事,他们听了也难受。
心里总想着,也许孩子成了家,就能有出息本事了。
陆执削着土豆,情绪平淡:“爸,我身上没钱。”
“每次矿上一发工资,除了留些我自己花用,钱全都给了你和妈。”
“我在矿上穿的裤子破了洞都舍不得丢。”
“难得回家,都没给小茶买些好东西。”
陆执和陆老头在外面聊天,听见他们俩的声音,于小茶在厨房内偷偷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聊天内容。
听见陆执要在家里待好一阵时间,于小茶心脏重重的跳了两下。
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骗过对方。
大家都说陆二狗是个老实人,但于小茶用擅于识别坏蛋的慧眼一看,他觉得陆二狗根本就是外实内奸。
外面的壳子老实,本性却是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
听见陆执说他身上没钱了,全部的身家都给了家里时 ,于小茶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
要真没钱,还能买那么大一包牛奶糖回来?
别以为于小茶不知道,那种糖可贵可贵,可以在镇上换好多好多只小鸡。
他肯定藏私了。
陆执和陆老头说着话的空隙中,家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家。
大嫂李香香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陆执,连忙跑着回了家。
她是大柳村里难得的大胸女人,衣服兜都兜不住那两大麦色馒头。
她一跑,颠颠的像揣了两只黑兔子,十分招人注意。
李香香一进院子,气都没喘匀就笑着喊: “他二叔回来了。”
陆执不冷不热的喊了人:“嫂子。”
没和李香香说多少话,陆执起身进厨房和于小茶待在一起。
于小茶手忙脚乱的炒着土豆,看见陆执随口一问:“你进来干什么?”
一看见他这神气模样,五官和眉眼都十分肆意张扬,陆执就想气气对方,看他吃瘪时的样子,故意说: “看你有没有偷吃。”
于小茶:“……”
他举起手里的铲铲,威胁的冲陆执扬了扬:“再气我,我一铲子铲死你居居。”
陆执脸不红气不喘的淡定回应:“铲了你以后怎么生崽子?”
“没崽子你怎么当我婆娘?”
于小茶气得脸都发绿了,刚刚还翘得老高的尾巴垂了不少,气来气去,发现他一张利嘴竟然还说不过陆执。
他重重哼了声:“我不和你计较。”
陆执探头看了两眼,家里的晚饭做得简单,这个家里加上他总共六个大人加一个孩子,结果除了饭之外,就用清水油炒了一个土豆和豆子,腌了一根黄瓜,再用了点野菜煮了个淡汤。
还有一碗鸡蛋羹,就没了。
看着这些菜,陆执浓眉不由得皱成一长条,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就弄这些菜?”
连点油水都没有。
第5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5
陆执拿回家的钱不少,家里其他人也都好手好脚能赚钱,日子不该过成这样才对。
对此,于小茶深感认同,这么多张嘴,怎么能就只有这么点菜,还都看不见什么油水。
天天这样吃,他都被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于小茶悄咪咪的给陆执上眼药水: “都是妈说的,她最近地里的活不忙,不花什么劳力,所以做简单寡淡些。”
于小茶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上都没什么肉,别人家养的猪都比他胖。
他真是太可怜了。
就连那一碗鸡蛋羹,都是特意给陆石头做的,说是要给那个大胖小子补补身体。
但于小茶想,陆石头看着比他胖多了,那个胖小子才不需要补身体,该补身体的是他才对。
看着只有一碗鸡蛋羹,陆执目光掠过整个厨房问:“家里这么多人,鸡蛋羹怎么只有一碗?”
于小茶瘪了瘪嘴:“还是妈说的,妈说她和爸年纪大了,不用吃这么好的东西。”
“家里就陆石头一个大孙子,精贵着,他才需要多补补身体。”
陆执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想着,于小茶看向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蛋羹,口水淌了又淌,想偷吃的心思蠢蠢欲动。
陆执还在一旁呢,他就偷偷摸摸的拿起勺子,伸向了鸡蛋羹,准备舀一小勺子尝尝味。
结果手刚伸出来,下一刻被男人打了一下。
陆执冷淡瞥着他,眸色黑沉: “别偷吃。”
“偷吃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话说得,于小茶当即瞪着眼睛就想怼过去,要不是王淑芬整天这么偏心,好东西都不给他吃,他怎么会天天偷吃。
他在家里每天都像只老黄牛似的辛辛苦苦干活,结果连草都吃不饱。
于小茶刚张嘴,结果陆执很快将那碗鸡蛋羹端出去,叫于小茶想骂他都没了地 。
于小茶冷哼,这老狗跑得还挺快。
没吃到鸡蛋羹,于小茶心情有些不好,稍后把菜都端出去摆放好,喊了一声:“吃饭了!”
稍后在院子里的几个人开始往吃饭的地方来,陆石头屁颠屁颠的跑进来,坐下。
李香香在后面皱着眉喊了一声:“跑慢点。”
陆石头一坐下,伸手就要端那碗专属于他的鸡蛋羹,他手要碰上,下一刻有一只大手先他一步将碗端走。
“二,二叔?”
王淑芬他们慢了两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执将陆石头的鸡蛋羹端了过去,而后看向一旁的于小茶,淡淡道:
“你的碗是哪个?”
于小茶摸不清陆执想干嘛,眨了两下眼睛后,还是从桌子上摸了一个碗拿在怀里:“在这里。”
于小茶刚把碗拿稳,下一刻就见陆执波澜不惊的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往于小茶的碗里倒了半碗鸡蛋羹。
于小茶睁大眼睛,一时间愣在原地。
见他没动,陆执以为他是觉得还不够,又往他碗里赶了一半。
于小茶回过神来,就听见陆执的声音沉稳的响起:“下次别偷吃了。”
“家里的东西正大光明的吃。”
陆执粗略的算过,家里的大部分开销都是用的他给家里的钱,包括外面下蛋的那几只老母鸡,应该也是花用他的钱买的。
没道理他的媳妇在家里,连吃个鸡蛋羹都得偷偷摸摸的。
突如其来的,于小茶鼻子竟然有些酸,他扭了扭脑袋,有些别扭的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许我以为继续偷吃了。”
结果是让他正大光明的吃。
于小茶是高兴了 ,一旁的其他人却不干。
陆石头见自己的鸡蛋羹没了,当场大声嚎哭起来告状:“奶奶,我,我的鸡蛋羹。”
“二叔欺负人。”
王淑芬插着腰走过来,伸手要夺于小茶手里的碗,但于小茶是个机灵鬼,及时闪了闪身体,躲在了陆执的身后。
叫陆执直面王淑芬的嘴脸。
王淑芬脸拉成一长条,眼神很凶的质问陆执:“你干什么?”
“那是石头的东西,要给石头补身体的,你全部倒进于小茶的碗里干什么?”
陆执只注意到王淑芬话里前面一句,一张老实巴交的俊脸看上去格外的沉默寡言。
但就是这个老实人说了话:“补身体?”
陆执目光沉甸甸的在陆石头身上走了一圈,冷不丁道:“他很胖,不用补。”
“要减肥。”
“不然以后和老三一样,娶不到媳妇。”
可能因为长得老实,陆执说这话的语气,叫人听着还怪真诚的。
王淑芬:“……”
听见这话的陆石头瘪着嘴巴,眼睛里顿时含了不少眼泪水。
“妈,二叔说我胖。”
陆执一句话精准的伤害了现场的三个人,于小茶在陆执的身后探出个脑袋来。
看见被梗住的王淑芬,哭得脸上都是泪水的陆石头,还有被说讨不到媳妇,脸色不好的陆老三。
于小茶今天在陆执那里受的气瞬间烟消云散。
早说这老狗这张嘴是无差别攻击人,他就不那么生气了。
看见王淑芬他们生气,于小茶心里乐开了花,怕被发现,他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
王淑芬被堵了一下,脸色空白了好几秒才想到反驳的话:“他还是个孩子,家里就这么点好的,不给孩子吃干什么?”
“石头可是我们老陆家的希望,唯一的独苗苗。”
听到这句话,于小茶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自从他三年前来到陆家,一天能听上八百遍。
每次有好吃的,王淑芬就说,陆石头还是个孩子,正在补身体的阶段,他就该多吃点好的。
有时候陆石头干了坏事,把于小茶辛苦洗的衣服弄在地上,上面全是泥土后,王淑芬又有话说。
他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大人,和他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每次都拿这句话应付于小茶,偏偏于小茶还真找不到能反驳她的话来。
于小茶总觉得陆执肯定能反驳对方,不由得连忙竖起耳朵,听陆执准备怎么说。
陆执揉了揉额头,眉眼寡淡的反驳:“石头还是个孩子,于小茶也还是个孩子。”
“他也该多吃些,多补补身体。”
“他以后也要给我们老陆家传宗接代,不吃些好的,身体没营养。”
于小茶:“……”
恍然大悟,顿时开朗,神清气爽! ! !
他怎么就没想到,他也可以是孩子啊!
他三年前到陆家的时候,可不就是一个大孩子。
通了通了,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带给于小茶这么多年的,堵在心里的窝囊气,一下子就通了。
于小茶没忍住从陆执背后探出个脑袋附和:“就是就是,我也还是个孩子。”
王淑芬被堵得哑口无言,拉着脸气了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反对,只能生着闷气拉开板凳坐下。
家里最管事的人都没说话,其他人哪里还会说些什么。
唯有陆石头站在王淑芬旁边,扯着王淑芬的衣服,眼里含着泪:“奶奶,我要吃鸡蛋。”
“你快给我吃鸡蛋。”
王淑芬正在气头上,管他什么大乖孙也得不了她的一个好脸色看。
见王淑芬脸色不好看,一旁的李香香一把扯过陆石头,阴着脸吼过去:“还吃还吃,没听你二叔说,你都胖成猪了,得减肥。”
说着,她还抬手打了两巴掌孩子屁股,眼睛却悄悄的睨着陆执的脸色。
他们吵架打孩子的空隙中,拉着于小茶坐下来,不动声色的开始吃饭。
确认碗里的鸡蛋都是他的,于小茶幸福的埋头苦吃。
跟只仓鼠似的,抱着个碗就不撒手。
陆执在一旁看着,觉得他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等于小茶碗里一空,顺手给他往里添了一碗大米饭。
大米! ! !
于小茶眼睛都瞪圆了,他他他,今天这么幸福的吗?
这之前就只有陆石头一个人能吃。
尤其是伴着陆石头的哭声,这饭他吃得更香了。
陆执没反应,李香香就连着打了好几巴掌陆石头的屁股,把人打得吱呀吱呀的乱哭。
王淑芬看了两眼,有些看不下去:“够了,你打孩子干什么!”
她劈头盖脸的骂李香香:“有空打孩子,自己的衣服不知道去换一件。”
看着大儿媳妇那对一动就跳得不行的大胸,又看看另外一旁埋着头,眼里只有干饭,胸前没有一点起伏的二儿媳妇,王淑芬气不打一处来。
她拉着脸指桑骂槐的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一家娃娃没奶吃,一家娃娃被撑死。”
偏偏这两个儿媳妇,无论哪个放出去,都能叫村里人把她脊梁骨给戳死。
大儿媳妇的胸生得大,不少女人见了嫉妒,男人见了走不动路,不少和她有关的香艳传闻数不胜数。
二儿媳妇倒好,一点胸也没有,生得还像是个男人,整天扎着他那两个能戳死人脸皮的丑头发,别说女人嫉妒了,男人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放村里又有不少的传言,说于小茶屁股不大,胸也没有,生不起娃。
那些碎嘴的婆娘们一天就指着他王淑芬的脊梁骨说。
一旁的李香香被婆婆说的这话臊得抬不起头,尤其现场还有不少男人在。
她公公和两个叔子都在现场,说这种话,叫她一个当嫂子的难为情。
偏偏王淑芬这张嘴就是不把门,天生长了一张利嘴,想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不给人面子。
陆执这张嘴说出的话这么气人,可能就是遗传的他妈的性子。
李香香羞愧不安,另外一个当事人于小茶懵懵的抬头,隐隐觉得这话好像在说他,他凑向陆执那边问:“妈这话啥意思。”
陆执吃着饭,眸光朝一点自觉性都没有的人胸口看去,直言不讳:“妈说你没胸,以后崽子出生得给他饿死。”
于小茶不服气,但他无法反驳这话。
天生的,男孩子就是平胸的。
陆老头不怎么说话,陆三牛有点怕陆执,吃饭的时候也比较老实。
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吃了晚饭,于小茶今天吃了个饱肚圆,饭后十分幸福的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向后靠着墙,幸福的眯着眼。
夏季白天时间长,天色还没彻底黑透,于小茶正揉着自己的肚子消食。
饭后其他人都干着自己的事,没多久,陆执被王淑芬拉到一旁,开始贼眉鼠眼的叮嘱老二:
“你今晚,就和你媳妇把事情给办了。”
“他在咱家吃了三年的白饭,一个崽子也没生,你抓紧让他生个孩子出来。”
陆执不抗拒,随口答应下来。
男人就没有不想那档子事的,自家儿子哪怕性子再老实,但现在也是一把火的年纪,这事不用她催能成。
王淑芬放心的走开了。
于小茶眼尖的看见陆执和王淑芬一前一后的过来,顿时警惕起来。
他连忙凑到陆执跟前追问:“妈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陆执觉得男人和女人办事这不算什么大事,便同于小茶道:“没什么重要的事。”
说是这样说,但于小茶眼皮子无端跳得厉害。
他伸手去捂住眼睛,还是跳着,把他的心都跳慌了。
没多久,等外面最后一点光都熄灭后,一家人开始打水洗漱,各自回自己的房间。
睡觉之前,于小茶去了一趟茅厕,小心翼翼的踩在长长的板子上,十分心惊胆颤的撅着屁股,害怕一不小心掉进去。
这个茅厕就是一个大坑,还不分男女,每次上厕所听见外面有人,于小茶都得使劲咳嗽两声。
厕所上面担了几块木板,每次上厕所,于小茶都怕掉进去。
到时候爬出来的时候,可真就是泥萝卜带出一堆泥。
他刚上好厕所,下一刻听见有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是陆执,陆执也是来上厕所的,于小茶还没出去,听见动静,连忙咳嗽几声,好叫外面的人知道里面有人。
结果陆执直接走进来:“别咳了,我知道是你。”
于小茶刚刚来了厕所,陆执看见了。
于小茶连忙起身拉好裤子,还没走出去呢,下一刻就见陆执一点不见外的解裤腰带,开始往外掏。
第6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6
陆执手指扶着,脸色平静得像在干一件十分平常普通的事情,当着于小茶的面就开始释放。
淅淅沥沥的水声很快响起,于小茶眼睛瞪圆了,手指颤抖的指着陆执:“你,你干什么?”
陆执觉得他小题大做,语气十分平静:“撒尿。”
“怎么,不行?”
反正以后该看的都会看见,还会用上,对着于小茶,陆执十分坦然,毫不扭捏。
于小茶直想一脚把陆执踹茅厕里,叫里面的蛆啃食啃食他的脑袋。
他撒尿行是行,但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
于小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脏了。
有一种自己要长鸡眼的可怕感觉。
见他脸色又黑又红,瞬间脸上变了好几个颜色,陆执扯着唇角,微不可见的低笑一声。
“怎么,没见过男人的家伙事?”
还是没见过这么比格的?
“胡说八道!”
于小茶梗着脖子就要反驳:“我哪里没看见,我明明天天……”
看见自己的。
他自己又不是没有。
说着说着,于小茶意识到不对劲,见陆执的脸色变黑,说话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陆执三两下解决,抖了抖后放回去,唇线拉平,黑黝黝的眸子直盯着于小茶,冷笑一声反问:
“天天看?”
“看谁的?”
于小茶当然是看自己的,他又不是没有。
犯不着看别人。
但话肯定不能实打实的说,于小茶灵机一动,顿时理直气壮的说:“还能看谁的?”
“除了陆石头那个小屁孩,之前天天在院子里光着屁股遛鸟,我还能看谁的。”
也是。
这村子里也许就没有男人喜欢于小茶这一款的,没人敢给他看。
陆执没抓着这事不放,将裤子腰带系好后,从茅厕里出来。
陆执打眼一看,村里没有多少亮光,黑湫湫的一片。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的方式,晚上都普遍的睡得比较早。
陆执和于小茶一前一后的回了房间。
进门后,陆执随口问了句:“洗澡了没?”
于小茶坐在床上奇怪的盯着他,当即警惕起来,忙说:“没洗!”
“我太忙了,哪里有时间洗澡!”
“我浑身上下脏得很,都能搓出泥坨子,你晚上睡觉最好离我远点。”
“免得臭到你。 ”
这话说完,于小茶看见陆执有些嫌弃的扯了扯唇角,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陆执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静默下来,悄无声息的将房间门关紧。
于小茶率先上了床,连裤子都没脱,他睡到角落里,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堆衣服堆在两个人中间。
陆执看了一眼,没说话,站在门边动作大咧咧的弯腰脱身上的裤子,脱到里面只穿着一条灰色的内裤衩子,才停了手。
于小茶看了一眼,看见鼓鼓囊囊的灰色布料,还是觉得可怕得很。
怪不得能攒这么多破内裤,这模样,再多好布料也耐不住。
陆执顺嘴将一旁的煤油灯吹灭,房间内瞬间漆黑一片。
稍后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没多久,窝进被子里的于小茶感觉床榻往下沉了沉,好像压上了一个重物。
被子里有点风进来,听着动静,应该是陆执上了床。
等人上了床,于小茶才记起他还没问陆执晚上睡觉会不会打呼。
听村里有些婶子们说,有些汉子一打鼾,打得地动山摇,跟圈里的壮牛叫唤似的。
十分闹人。
见几个女人苦不堪言的提起这事,于小茶当时还庆幸陆老二没在家里,晚上都是他一个人睡觉。
结果转眼人就回家来了,还要抢他的床和被子。
于小茶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脚踹了踹陆执,不轻不重的威胁:“你要是大晚上的打鼾,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陆执没应声,不声不响的抬腿压住于小茶踹过来的腿,无声轻嗤一声。
他连两成的力气都没使上,于小茶连挣扎都挣扎不开。
“松开我 。”
陆执没叫他多挣扎,仅让人得了个教训后,就松开了他。
见陆执没有什么动静,老实的睡在另外一侧,于小茶以为他今晚应该不会对他动手动脚,于是半清醒,半控制不住的睡过去。
陆执手臂撑在后脑勺后面,黑暗中,他的脸色有些纠结和犹豫。
心里隐隐有些躁动,想朝着于小茶的那边挤去,但又想起刚刚于小茶说的他好几天没洗澡的事。
一时间有些迈不过心里这一道坎。
要是上嘴啃了一嘴的泥,实在叫人心里膈应。
但于小茶就是个擅长说谎的小骗子,陆执觉得他刚说的话,看着不像是真的。
心里想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陆执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始侧身挤过去。
于小茶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咕蛹他。
于小茶迷迷糊糊的想,床上是出现了只大耗子吗?
怎么净是往他衣服里面钻?
这个念头一出来,意识到有只手在他身上摸,原本还困倦着的于小茶立即睁开眼睛,抬手往身后就是雷霆巴掌对准要害。
啪嗒一声,十分快准狠的,命中目标,打击成功。
“嘶……”
陆执眉头拧成一长条,疼得低喘出声。
男人弓着身体大喘着气缓了好一阵,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十分急促。
也是陆执对于小茶不设防,白天看他瘦长条一个,跟只家里养的小黑猫似的,觉得没什么蛮力。
结果扇起巴掌来,力气怪大。
直到缓过劲来后,陆执压着带点怒气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内响起:
“于小茶,你想以后当寡妇吗?”
于小茶抱着被子十分警惕的窝在角落,理直气壮的回:“谁叫你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我。”
于小茶动了动身,总感觉屁股上还有点热气,十分不适应。
都怪这个姓陆的,乱摸他。
“龌蹉,下流。”
这话给陆执气笑了。
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鬼一样的钻进于小茶的耳朵里:“你是我媳妇,我干你,是天经地义。”
合着他刚刚还真想干坏事!
于小茶眼睛都瞪圆了,在黑暗中抬脚就想继续给陆执一脚。
但陆执现在对他有防备心,于小茶一脚踹过来,很快就被男人大手捏住了脚腕。
陆执的力气大,很快在谁也没看见的角度里,给于小茶的脚腕压上了一圈红色的痕迹。
力气大得于小茶吃痛,甩都甩不开。
“你到底有没有给人当媳妇的自觉?”
陆执沉着脸逼问:“你男人想睡你,还得先和你打一声招呼?”
于小茶梗着脖子,听着这些黄言浪语,脸和脖子红得可怕。
“你干什么非要睡我?”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不能自己睡自己的。
非要屁股挨屁股的,这多难为情,还叫人心烦。
陆执冷冷嗤笑:“泥鳅都知道钻洞,你说我想不想?”
“家里的狗崽子都知道下崽,一窝下它七八个的,你怎么就一点下崽子的自觉性都没有。”
这村子里,和于小茶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哪个不是身上背着一个娃,怀里抱着一个娃。
也亏得是于小茶长得还算合陆执心意,否则换了个女人躺在这里,他还没心思对对方做些什么。
于小茶灵机一动,当即反驳:“不是你说的吗?”
“我,我还是个孩子!”
“你既然想对一个孩子干这种事,你真是禽兽不如。”
“猪也不如,狗也不如。”
陆执:“……”
白天砸别人的砖头,叫于小茶给捡了起来,反砸向了他。
陆执突然有些心累,刚刚挨了于小茶一巴掌,还隐隐作痛,估计这事暂时干不成。
他顺势歇了那门子心思,扯着被子,往自己身上挤,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声:
“睡了。”
说着便没了动静。
于小茶等了会,直到听见陆执的呼吸声后,才放松下来,将被子又扯了一大截回他那边,背对着陆执睡下。
七月的天气热,睡到一半,于小茶迷迷糊糊中,感到一股燥意,他不由抬脚一把将被子踢开。
这间床本就不大,于小茶的睡姿有些肆意过后,稍后双腿乱动,好像碰到了更热的东西,他抬脚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陆执被睡梦中的于小茶一脚踹到地上,在地上醒过来。
陆执从地上摸着上床,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见了睡的横七竖八的于小茶。
一张大床,他一个人能占完全,不给陆执留一点地。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于小茶睡得还挺香,时不时的还嘟起嘴巴吹了个泡泡。
陆执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可爱,刚刚生出的满肚子怨气,不知道怎么的,就没了。
于小茶虽然长得瘦了点,一点胸也没有,脾气坏了点,还爱打人,但整体来说,陆执对他还是挺满意的。
就是有眼缘。
看见于小茶的第一眼,略开他那丑不拉几的发型看,人的长相和性格,的确合陆执眼缘。
过着吧,人都娶回家了,以后还是得好好过日子。
反正来日方长。
都成他媳妇了,人跑不了。
陆执从床边挤上去,硬生生给自己挤出一席之地,稳稳睡下。
意识到于小茶的腿蠢蠢欲动的想再给他来一脚,陆执当即抬腿,压住了对方不安分的腿。
于小茶挣扎了两下,发现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他怎么也挣脱不了后,只能放弃抵抗。
夫夫俩就这么个姿势彻底睡着。
一夜好眠,可喜可贺,陆执睡觉不打鼾,于小茶睡觉也不打鼾。
但于小茶睡觉有个爱踹人的毛病,不知道从哪里养出来的,昨晚踹了陆执一脚。
一大早,公鸡在院子里叫了好几声,被吵得睡不着,于小茶伸了个懒腰后坐起身,他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还带点雾气。
陆执起床去茅厕里放水了,于小茶清醒后没在床上看见人。
于小茶有些想赖床,但一想起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他连忙爬起身,趁陆执不在房间里,赶紧换好衣服出去。
王淑芬正蹲在院子里刷牙,陆石头还在睡,陆老头人老了,睡不着,一大早上的,煮了几个土豆当早饭,扛着把锄头,就去了地里,给大豆苗铲草。
家里种的大豆不多,铲草不需要太多人,这两天就可以干完。
过两天得收早稻了,又得好一阵忙活。
王淑芬正刷着牙,下一刻有个黑影笼罩过来 她以为是谁呢,抬起脑袋一看,是于小茶。
于小茶睁着困倦的眸子,魂飞天外的蹲在王淑芬旁边,没什么精气神。
王淑芬边刷着牙,边不动声色的盯着于小茶,想知道他和老二昨晚有没有干点什么什么。
于小茶对这种审视的目光全然没有发觉,刷牙刷到最后的时候,一咕噜将剩下的水全倒进嘴巴里,呼噜呼噜两下又吐出来。
不偏不倚吐在王淑芬脚旁边。
他一吐完,不等王淑芬说话,兔子似的立即蹿走,一点不给人教训他的机会。
王淑芬看着于小茶利落的动作,眼神狐疑起来。
不知道老二昨晚到底有没有照她说的去做,逮着机会,王淑芬偷偷问了两嘴陆执。
“你昨晚和你媳妇睡了没?”
陆执揉了揉额头,没说昨晚他被于小茶又打又踹的事情,敷衍着过去:“没,最近有些累,没其他想法。”
“妈,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鸡圈收拾一下,把鸡都关圈里面,别叫它们在外面乱跑 ”
陆执刚刚去上厕所,一个没注意,脚底下踩了好几坨鸡屎,叫他恶心得皱起眉。
鸡王淑芬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插着腰说:“这家里的鸡屎都是让于小茶负责的。”
“肯定是他又偷懒了,没收拾干净。”
王淑芬骂骂咧咧:“一天天的活不干好,饭倒是大碗大碗的吃。”
陆执不想听这些,及时打断:“嫌它们爱乱拉屎就找个笼子关着养,没必要放出来。”
“小茶只有一个,管不了那么多鸡屁股,它们拉了屎,他一个顾不过来是正常的。”
找不到反驳的话,王淑芬扭头走了。
早饭吃得简单,弄了点稀饭吃就算是过去。
因为昨天晚上饭桌上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今天家里谁也没特权,每个人吃的都一样。
见陆石头和他们吃的一样 ,于小茶乐滋滋的吃了两大碗稀饭。
第7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7
饭后,陆执在家里找了工具,准备将鸡圈修一修,修好后,把所有鸡都赶进鸡圈里管着,免得院子里一直臭味不断。
陆执将东西敲得噼里啪啦的,声音十分响亮。
有孩子来找陆石头玩,得了家里大人的同意后 ,陆石头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陆三牛睡到现在还没起床,一般不吃早饭。
王淑芬和李香香坐在院子里捡豆子,将豆子里坏掉的全部捡出来。
至于于小茶,他今天一大早吃完早饭后才想起昨天捞的那些泥鳅,连忙钻回房间里,把一动不动的泥鳅抱出来。
泥鳅虽然也算是肉,但身上的土腥味重,要用点大料或者用油炸了,再往上撒些盐,吃起来又酥又脆,嚼着才香。
王淑芬不喜欢这玩意,觉得浑身黏糊糊的,又滑又恶心,每次于小茶出去抓泥鳅回来,都要被她拉着脸说一阵。
她也不让于小茶用家里的调料和油做泥鳅吃,全凭于小茶自己乱折腾。
“你又去抓这玩意干什么!”
“一股子腥臭味,也不嫌恶心。”
于小茶给泥鳅泡了水,看起来勉强好了些。
家里没有肉吃,他当然要想法子给自己加点肉。
王淑芬那张嘴巴说话难听,平时于小茶只有想和她学习几句骂人的话时会听外,其他时候耳朵会自动屏蔽对方的话。
在这个家里要是每句话都较真,于小茶早就呕死了。
手里捡着豆子,王淑芬看于小茶,是哪哪不顺眼。
“你脑袋上那两个丑头发,能不能换一下,本来就长得像个男人,头发这么一扎,跟脑袋上长了两根直立立的鸡毛似的。”
“看得我眼睛疼。”
于小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大声说:“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他说着,还笑着冲王淑芬晃了晃自己的两个辫子。
那模样给王淑芬晃得眼睛疼。
听王淑芬说她眼睛疼,于小茶觉得她肯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长了鸡眼睛。
于小茶心里藏不住事,脑袋怎么想的,不自觉就说了出来,气得王淑芬眼睛瞪红了看着他。
这两人一凑到一起就吵架,王淑芬嘴皮子利索,于小茶胜在年纪轻,胆子大,初生牛犊不怕虎,啥话都敢说。
李香香听这两人吵架已经听成了习惯,目光不由得落到不远处,刚回家的二叔身上。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陆执精壮的手臂肌肉,周身冒着藏也藏不住的热气。
陆执半跪在地上修整着鸡圈,手里拿着工具噼里啪啦的锤,因为使了力气,手背上的青筋一股股的现出,几乎要冲破皮肉,看着就十分的凶悍。
李香香收回眼神,看见王淑芬还和于小茶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她笑着道:
“妈,我去给二叔他送点水喝。”
王淑芬没当回事,随意摆了摆手。
今天太阳大,陆执在太阳底下不停歇的干了好一阵活,脸上和身上出了不少汗。
衣服领子处被汗湿不少地方,整个人瞧着就热气腾腾,连吐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陆执抬起手臂,用手臂一抹,脸上大部分的汗被他一只手抹去,他停下来,站起身打算歇会儿时,面前有人递了一杯水过来。
“他二叔,先喝点水吧。”
李香香的声音响起,陆执眼睛看过去时,她笑了笑。
陆执冷淡拒绝:“不用,我现在不渴,我一会儿让小茶给我送水就行。”
见陆执拒绝,李香香不太自在的收了水:“没事,你要是现在不想喝,就先放着,一会儿喝也行。”
她微微弯腰,在陆执跟前将水放下,动作弧度过大,导致胸脯轻轻晃了晃。
从陆执这个角度,若是有心,很容易能看见点带沟的东西,陆执不经意瞥了一眼,立即移开了目光。
陆执目光巡视了下,准备看看于小茶在干什么,结果一看,就看见他两只手正抓着自己的辫子甩圈圈。
陆执:“……”
有些无力。
“于小茶,你在干什么?”
陆执突然叫他名字,给于小茶吓得抖了一抖,顿时老实下来:“我没干什么。”
陆执脸一板,冲他招手:“过来。”
于小茶觉得陆执招他的动作跟招狗似的,慢吞吞的走过去,嘴巴嘟得能挂油瓶:“叫我过来干什么?”
李香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王淑芬那边,现在这边就只有陆执一个人。
陆执扬了扬下巴,冷淡的示意于小茶地上的水,语气平淡的指使人:“喂我点水喝。”
“你自己没手?”
于小茶刚问出这句话,下一秒陆执朝他面前伸手,露出一双染了不少鸡屎的手在他面前给他看。
陆执眸色黑沉,微不可见的冷哼一声: “好好一个鸡圈,在家里也不知道好好打理干净。”
“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
陆执一上手,就摸到了不少恶心的鸡屎,都是硬着头皮的修下去。
好几处都有又脏又臭的鸡屎,陆执一看,索性等全部捣鼓好了,再去洗手。
这话可真是冤枉于小茶了。
王淑芬是说了家里的鸡屎归他管的这事,但鸡圈那边却不怎么让于小茶过去,因为怕于小茶在鸡圈里捡了鸡蛋藏私。
鸡圈有屎,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执不想和他争辩那么多,现在渴得厉害,催了两声:“给我喂点水。”
于小茶只好弯腰,从地上把水端起来。
自家的可以正大光明的看,陆执这个时候大方的看下去,试图从于小茶那微松的衣服领子处看见点沟子。
可惜,看是看了,沟子却没见着。
还真的是平得彻彻底底。
陆执说不上失望,只是稍微替自己未来崽儿操了下不该操的心。
他老子都吃不上的东西,娃儿大概率也是吃不上的。
于小茶不知道陆执脑袋掰开里面一片颜色,毫无察觉的从地上把水端起来,踮着脚小心翼翼的递到陆执嘴边。
陆执长得太高了,整个村子里,于小茶就没看见过他这么高的男人。
“你低一点。”
于小茶要踮着脚去喂陆执水喝,手抖得不行。
陆执顺势放低身体,带着一股热气凑到于小茶身前。
于小茶有些痒的缩了缩脑袋,动作有些急,倒出来的许多水还没到陆执的嘴巴里,先顺着陆执的下颌将衣服淋湿。
坐在不远处的王淑芬看着这一幕,勉强顺了点心的和旁边的大儿媳妇说道:“老二家这媳妇平时看着犟,男人在他跟前,倒也知道好好巴着人。”
“这女人,果然都是离不了汉子的。”
“这大地啊,干涸太久,就得下几滴雨水好好的润润,才知道这老天爷的好处了。”
“这没雨,苗子都生不出来。”
李香香低着头没说话。
陆执喝半天,才喝了两口水,衣服却湿了一大片,连着裤子往下,也湿了些。
他眼神不善的盯着于小茶:“我裤子湿了,一会儿你拿去洗干净。”
于小茶看着没湿太多,觉得陆执就是想白白让他帮他洗裤子。
他眉头一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质问陆执:“你是不是想故意骗我给你洗衣服。”
陆执眸光顺着落在自己裤子上,无所谓的道:“不信你自己摸。”
要不是陆执现在手上有鸡屎,高低得拉着于小茶的手,叫他自己摸摸自己干的好事。
两人来回一阵拉锯,最后陆执看了眼他妈,见对方没关注他们这里后,对于小茶以利诱惑:“别犟,晚上回来我给你煮鸡蛋吃。”
说着,陆执从兜里摸出两个鸡蛋,在于小茶眼前晃悠了一圈。
陆执修鸡圈的时候在里面捡到的,秉着地上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原则,陆执默不作声的将它们揣进了裤兜里,准备晚上加餐。
有鸡蛋吃,那还说什么,于小茶双眼发光的朝陆执拍着胸板保证:“别说这么一点裤子,就是内裤衩子,我也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放大话时放得豪迈,结果陆执真把这话听进去了,转头洗了手后,进屋浑身脱得精光。
还带着点男性热气的裤衩子连着湿润的衣服裤子,全部被丢进于小茶怀里。
“去吧,洗干净些。”
说着,陆执还重点要求了下:“你给我洗裤衩子的时候,单独拎出来洗,别和其他衣服混了。”
“不干净。”
于小茶丧着一张脸,脖子红红的扯着嗓子喊:“知道了知道了。”
自己吹出去的牛,顶破肺了也得继续吹,自己说出去的话,皱着眉头也得干完。
于小茶就这点心眼子实诚。
想着房间里还有一堆陆执之前攒的裤衩子,于小茶索性全部抱出来,准备拿去河边一起洗了。
他抱着一个大木桶,衣服摞得高高的,心情沉重的往河边去。
于小茶走两步骂一句陆执 ,骂完想起对方对他的好,勉强收住了嘴巴,走了五步后,一个没走稳当,有衣服从盆里滚出来。
于小茶还得连忙将盆放下,把地上的裤衩子收进盆里,又开始絮絮叨叨的骂陆执了。
于小茶来的时候,河边没有什么人,他偷偷松了一块口气,做贼似的找到一处位置后,偷偷摸摸将陆执的衣服全部倒出来。
趁着现在没别人来,他抓紧时间洗裤子。
于小茶洗得入神,正拿起来看洗干净没有,河边突然连着来了不少女人。
有些是来洗衣服的,有些来洗菜。
来人的人太多,于小茶藏都藏不及,就被人看见了他给陆执洗裤衩子的事情。
见他模样支支吾吾,敞亮的刘家嫂子大方笑出声:“咋的,小茶今天是给别人洗衣服?”
“是你家陆执的吧。”
村里和陆执一起在矿上干活的还有两三个汉子,他们昨天是一道回来的,消息今天一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不待于小茶否认,她直接蹲在了于小茶旁边,将盆里的衣服一股脑倒出来,笑着道:“不用不好意思,我今天也给我家男人洗内裤衩子。”
“给自家男人洗这玩意没啥好丢人的,这十里八乡的,就没几个女人没洗过。”
她说着,神色如常的从衣服堆里摸出一小条布料,开始在手中揉搓。
见刘嫂子敞亮,于小茶收了那股扭捏的劲,老老实实的继续洗。
旁边有人边洗衣服边聊起天,刘嫂子偏头好奇的看了一眼于小茶手里的布料,微微吃惊:
“你男人穿这么大尺寸的裤衩子啊?”
“很,很大吗?”
于小茶对这种东西没有数,还以为男人基本都是这么大的。
除了他,但是他是因为太瘦了,浑身都是皮包骨。
刘嫂子大方的拿出自己家男人的给于小茶看。
两相对比之下,于小茶也觉得自己手中拿的东西尺寸的确大了不少。
但是一想到陆执的那个身高,又觉得还挺正常。
不知想到什么,刘嫂子哼笑一声,调侃两句于小茶:“大点好,大的好啊。”
“以后享福了。”
于小茶听不懂她言外之意,暗暗嘀咕:“才不好。”
“裤子都被顶破了好些条 。”
最后还得让他缝补。
于小茶满腹怨气的搓着手里的布料,旁人聊天的女人们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唉,于小茶。”
于小茶抬头懵懵的看过去:“咋,咋了?”
有人笑起来,问他:“听说你男人回来了。”
于小茶点头:“昨天回来的。”
“那你和他办事了没?”
于小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办啥事啊?”
有人看不下去:“还能是啥事?”
“咱们农村人,一天到晚除了生娃那桩子事,能想的还有啥事?”
“最近这泥田里的泥鳅都知道钻洞了,筑好窝讨个媳妇,你男人回家就没别的想法?”
于小茶沉默下来,那老狗就说泥鳅都钻洞了,他也想。
于小茶偷偷把这话说给旁边的刘嫂子听,结果叫对方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得停不下来。
于小茶被笑得心也有那么点乱了。
怎么好像每个人都很关注他和陆执的房中事?
一个两个的,也都不害臊,大白天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于小茶今天被这一群不害臊的老媳妇们逮着问了好一通。
第8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8
这些婶子们问于小茶的问题简直是千奇百怪,于小茶木着脸一一应付过去。
管他什么问题,一一顺着说,总归是没错的。
有婶子问:“你和陆执在床上干架了没?”
于小茶摸不准该怎么回答,试探的回:“算干……干了吧!”
他昨天晚上打了陆执一巴掌,应该算是干架了。
这回答一出,顿时有无数问题像鬼一样的缠上于小茶:“听说他们去矿上干活的男人体力都不错,你家陆执怎么样?”
于小茶想起昨天他被陆执摁住,动弹不得的情况,中肯的道:“挺有劲的。”
一堆人听了,哈哈哈的笑起来,河边都是她们愉快的笑声。
只有于小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问的都是那一档子事。
一想到自己刚刚回答了什么问题,于小茶脸都憋红了,拿着根棍子噼里啪啦的往陆执的裤衩子上锤。
于小茶之前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档子事不懂,后面凑人堆里听了好几回八卦后,才隐隐约约弄明白了。
也是这些地方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最擅长的就是聊八卦。
什么李家寡妇偷人躲在苞谷堆里噼里啪啦的干事了,刘家的小公狗发情了,还有哪家的姑娘去了发廊,都能被她们拿来说道说道。
于小茶不想继续待在河边被他们嘲笑,连忙把裤子洗好回家。
他回去的时候,陆执被人喊去了别处,王淑芬四处串门去了。
李香香在房间里歇凉睡午觉,只有陆石头在院子里玩。
透过窗户看见于小茶抱着一堆刚洗好的衣服回家,躺在凉席上休息的李香香将陆石头喊进了房间里。
陆石头进屋来,李香香瞥了一眼窗外后坐起身摸了摸陆石头的脸道:
“石头想不想去学校读书?”
去学校读书一点也不好,陆石头从心的回答:“不想!”
“王小龙说了,去学校每天都要写作业,上课老师不让睡觉,一点都不好玩。”
李香香:“……”
李香香心头微微一梗,板着脸道:“胡说八道,上了学以后才有出息,有了出息才有肉吃。”
陆石头挠了挠脑袋:“这样啊!”
“那我想去上学。”
“妈,我要去上学,你快让我去上学。”
陆石头今年六岁,按年龄,去学校,最迟也就是明年的事情。
但家里还一直没提这事。
之前王淑芬和李香香提过,说要送陆石头去学校的事,说是让他二叔拿在矿洞上赚的钱,拿出一部分给孩子当学费。
但等陆执真回来了,老两口又一点动静也没了。
李香香觉得陆执那里肯定还有不少钱,只是没和家里人说。
他在矿上好歹也待了整整三年,虽然给了家里不少,但应该还存了不少私房钱。
李香香心里打了一箩筐的算盘,压着声音对陆石头说:“你想去上学,就得讨好你二叔。”
除了讨好陆执外,还得叫陆执讨厌于小茶,不然两人感情要是好得不行,明年之前弄出个娃出来,自己有了亲生的,哪里会愿意花钱捧别人家的孩子。
李香香悄悄的和陆石头说了些话后,便叫陆石头出去了。
她困意来袭,笑着躺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于小茶正在杆子上晾陆执的裤衩子的时候,陆石头从里面出来,四次逛逛,最后拿着一根棍子在那里玩。
于小茶不喜欢陆石头,长得胖乎乎的,一点都不可爱,还老是弄些黑锅给他背。
于小茶瞥开目光,正晾着最后一条裤子,结果一抬头,发现这臭孩子故意从竹竿旁边经过,十分手贱的将已经晒好的裤子全部用棍子扫下去。
带点泥的地上,顿时排了不少刚才洗干净的裤子。
于小茶一看这情况,顿时火冒三丈,大声怒吼:“陆石头,你干什么!”
第二次了。
这臭孩子是第二次将于小茶辛苦洗干净的衣服弄在地上。
第一次他没计较,但今天这一次,明显是故意的。
这些裤子,于小茶今天在河边洗了好久好久,才洗干净。
“略略略。”
“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见于小茶模样生气,陆石头故意朝于小茶作了个鬼脸,见于小茶在地上找棍子要来收拾他,他连忙往院子外面跑。
气得于小茶三两步连忙追上,一把领子逮住陆石头的后脖颈,将人往家里逮。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臭猫。”
王淑芬都没给他这么大的气受过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于小茶也要恶狠狠的教训一番陆石头。
他才不能让自己受窝囊气。
于小茶折了根细细的竹棍子,冷着脸就往陆石头屁股上抽。
“我叫你淘气。”
“我叫你故意欺负我。”
于小茶才打了两下,陆石头就呜哇呜哇的哭开,活像是烧水壶冒开了泡泡。
“呜呜呜,我要告诉奶奶你打我。”
告吧告吧,于小茶才不害怕。
王淑芬顶多恶狠狠的骂他一顿,又不会拿棍子打他。
他的一顿骂换这臭小子的一顿打,别说,还挺值的。
最先听见陆石头哭声的是躺在床上睡觉的李香香,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在房间里起身朝窗外一看,恰好看见于小茶拿着竹条,往她儿子的屁股上打。
李香香连忙起身,衣服也没穿好,敞着个大领口的,就冲了出去。
李香香连忙将哭得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的陆石头拉到身后护着,脸色不太好看,但说话的声音还很柔和的问:
“小茶,你这是干嘛?”
“大白天的,干嘛打孩子?”
李香香说话的腔调向来是柔和的,不少男人都喜欢听她说话,但现在于小茶听她的声音,有些来气。
陆执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石头的眼睛红通通的,像是被人刚欺负过。
场面看着像是于小茶在欺负人。
陆执看了两眼 ,目光落到于小茶手里的竹条上,顿时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受欺负了。
陆执脸色有些沉,人还没到,声音先到,压迫感十足:“怎么都站在这里。”
看见陆执 ,于小茶刚打算上前告状,结果被陆石头抢先一步跑过去抱住陆执的大腿。
他仰着一张泪眼汪汪的脸看着陆执,语气可怜兮兮的告状:“二叔,二婶打我。”
“我屁股都被他打红了。”
陆执脸上情绪没什么波动,看不出一点心疼的询问:“他为什么打你?”
问到原因,陆石头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睛:“二婶自己把晒在竹竿上的衣服弄在地上了,她冤枉我。”
“我不认,她就打我。”
听见这话的于小茶眼睛都瞪圆了:“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
于小茶恨恨道:“那裤子明明是他弄在地上的。”
陆石头还在拱火:“二叔,二婶他是不是因为生不了小弟弟,所以看我不顺眼。”
看了下陆执的脸色,李香香在一旁轻语道:“小孩子最是会胡说八道了,他二叔你们可别放在心上。”
陆执目光扫视一眼竹竿下面,地上零零碎碎的落了好些他的裤衩子,正在随风飘扬。
看到这一幕,陆执额头突突突的跳个不停,转头看向于小茶。
“石头说的是真的吗?”
于小茶插着腰,扬着下巴:“才不是,他是个撒谎精。”
“东西都是他弄成这样的,他干了坏事,还冤枉我。”
说着说着,于小茶还将自己说得眼眶红了。
他明明没觉得有多委屈,这小破孩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被陆执看着,眼睛自己很有想法的红了。
都怪这个破小孩,让他丢这么大的脸。
“好,我知道了。”
陆执也不说信了谁的话,垂眸看着抱着他大腿的陆石头,轻而易举的将对方直接从地上拎起来。
陆执抿直了唇,眸色黑沉:“有没有人教过你,说谎话的小孩子要挨揍?”
陆石头还不知道自己又要挨揍了 ,下意识的看了他妈一眼。
下一刻陆执拎着陆石头,冷着脸将他裤子脱下,一言不吭的开始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
陆执揍人揍得突然,听见清脆的声音时,于小茶甚至被吓了一跳。
陆执那么大高个的人,冷着脸的模样有些凶,叫人心里生怵,尤其是看见他大一巴掌打在陆石头的屁股上。
对方的屁股顿时红出了印子,看得于小茶害怕得站远了些。
都说惹谁也好,不要惹老实人。
老实人不闷不响的发起火来,比谁都可怕。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陆执现在有些生气。
“呜呜呜呜~”
陆执的手劲大,声音啪啪啪的,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到,他那大手落在人屁股上,究竟有多疼。
陆石头这回哭得比刚刚还大声。
李香香在一旁看得脸上心疼死,抖着胸就想上前劝劝。
好在于小茶看戏吃瓜的时候,眼睛一尖发现她的小动作,连忙故意挡在李香香的前面。
他还没看够呢。
在嚎啕的哭声中,陆执扭了扭手腕,停下来问他:“衣服的事,是谁干的?”
都被打成这样了,陆石头还哭着嘴硬:“是二婶,就是二婶。”
陆执继续抬手,毫不留情的落下,接着又打了好几下陆石头。
“我再问你一遍,谁干的?”
只要陆石头一直不说实话,陆执就一直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于小茶在一旁见陆执甩了甩手,以为他打累了,当下有些着急的在附近捡了根棍子。
直接塞到陆执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怂恿:“拿这个打,把他屁股打开花。”
陆石头往陆执手上看了一眼,哭得话都不会说了。
果然,这一次陆石头终于肯承认,是他干的。
他哭喊着:“是我干的,是我把东西弄在地上的。”
陆石头终于承认了,陆执朝于小茶招手:“过来。”
于小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手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屁股,迟疑着走过去。
揍了陆石头,可不能揍他了。
等于小茶警惕的走过来后,陆执看着被好好打了一顿的陆石头:“道歉。”
“给你二婶道歉。”
“对不起。”
小犟孩头一次道歉,于小茶心里一阵神清气爽。
等陆石头道完歉后,事情到这里结束,陆执拿着盆去将地上的裤衩子一条捡进盆里。
于小茶现在对陆执好感度还挺高的,觉得陆执回家也不全是不好的事。
起码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陆石头,来欺负他,还给他撑腰。
于小茶蹲在陆执旁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陆执的手臂,小声问他:“你怎么就一点不怀疑是我说谎了?”
刚刚他就说了一句不是他,然后陆执直接抓着陆石头就开始打。
陆执眸也没抬:“凭私来说,我是你男人,肯定是要站在你这边无条件的相信你。”
这话说得,叫于小茶脸热了热。
还男人,等他哪天掏出自己的大宝贝,告诉陆执,哎呀不好意思,你有的我也有。
陆执见状,怕不会吓得跑得远远的。
陆执话没说完,继续道:“凭公来说,这事,那臭小子不是第一次干。”
“三年前他就叫我逮到过一次现行。”
陆执平静的说:“只不过当时是偷钱,妈他们太溺爱石头了,拦着不让打。”
当时陆执急着离家,所以放过了,谁知道他今天又搞这么一出。
“这孩子的性子,就是这么被惯坏的 。”
所以今天事情一发生,陆执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没打着孩子,反倒叫他性子越发恶劣,还做出恶人先告状这种事情出来。
所以陆执今天打陆石头,一点情面也没留,下了重手。
对此,于小茶深深认同,他从来陆家开始,陆石头就干过不少不好的事。
但王淑芬疼她这个大孙子,每次一发生什么事,就第一个站出来护着。
今天王淑芬不在家,倒是叫陆石头好好受了一回混合双打。
往旁边一看,李香香正把陆石头的裤子脱了,给他看伤势怎么样。
于小茶看了两眼,那小屁股红得可怜,一看就挨了很重的打。
于小茶乐了会,眼睛笑得弯弯的,又转头看着陆执:
“你怕不怕一会儿王淑芬回来骂你?”
第9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9
于小茶演都不演了,当着陆执的面,直接叫王淑芬的大名。
陆执没和他计较,一边往盆里塞自己的裤子,一边淡声道:“不怕。”
“挨几句骂,和虱子挠屁股没什么差别。”
陆执皮糙肉厚,挨几句骂,都是无关痛痒的事。
陆执将裤衩子捡到盆里装好,那边李香香走过来,眼眶微红的伸手:“他二叔,今天的事是石头做得不对。”
“他将你的裤子都弄脏了,东西该让我洗干净。”
这话说得不假,如果盆里装的不是比较私人的裤衩子,陆执也打算叫陆石头搓干净。
陆执避了避对方的动作,冷声拒绝:“不用了。”
于小茶蹲在一旁吃瓜吃得乐呵,听见李香香主动要来洗脏了的裤衩子,还有点高兴不用他洗了。
结果就听见陆执拒绝了对方。
陆执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老实样子,拒绝的时候脸上情绪起伏不大:“毕竟男女有别。”
“不合适。”
刚拒绝了李香香,陆执转头就唤小狗似的唤了于小茶:
“于小茶,过来。”
于小茶眼睛看天看地,就是故意不看陆执。
嘿嘿 ,他听见了。
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他就是故意不应声的。
于小茶唇角快压不住歪着笑,准备等陆执自己去洗。
刚刚有免费的李香香帮他洗,叫他不要,现在又想指使他干活。
陆执沉下声音,又喊了两声:“于小茶。”
“于小茶。”
于小茶还是当没听见。
陆执这回看出他是故意的了。
见于小茶眉毛得意得飞老高,陆执压了压唇角,漆黑的眉骨微微隆起,换了个称呼:
“婆娘,过来。”
这称呼一出,于小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朝陆执恶狠狠的握了握拳头:“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难听死了。
“不这样叫你,你不应声。”
陆执看着快炸毛的于小茶,语气慢悠悠道:“还是说,你就喜欢我这样叫你?”
“故意的?”
于小茶没有办法,又端着盆跑了一趟河边。
但等他回家的时候,发现陆执在弄他昨天抓回来的泥鳅。
陆执从厨房里拿了点面粉,十分讲究的拿面粉洗了下泥鳅。
这回可叫于小茶抓住陆执的把柄了,站在陆执面前,居高临下的说他:
“被我抓到了吧,败家男人。”
陆执抬眼瞥他一眼:“不想吃泥鳅了?”
于小茶嚣张不过两秒,转头乖下来:“我想 。”
于小茶发现陆执胆子是真的大,趁着王淑芬不在家,又是拿面粉造,又是倒油进锅里炸泥鳅。
等泥鳅炸得金黄金黄,被捞出锅后,他还往上面撒了盐。
厨房里的精贵玩意,都被他霍霍了不少。
但吃起来是真香。
于小茶得了两条热乎的炸泥鳅吃,吃完后,连沾了油的手指头都给舔干净了。
见锅里还剩点油,陆执索性将早上捡的那两个鸡蛋打碎,给煎了两个荷包蛋出来。
他一个,于小茶一个,两个人分着吃完。
“太幸福了!”
今天肚子里装了不少油水,于小茶吃得嘴巴油乎乎的都不想擦。
舌头舔一舔,还能尝到油味呢。
将厨房里的残局收拾好后,陆执看着于小茶,问他:“鸡蛋也给你吃了,泥鳅也给你炸了。”
“晚上我要睡你,你还有什么意见没?”
有就赶紧提出来,现在解决了,晚上关起门来好办事。
可能是肚子饱了,于小茶都没心思骂陆执龌龊大流氓。
“不行。”
“我没准备好。”
“你敢和我睡觉,在床上乱摸我,我就继续踹你。”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于小茶就是那个光脚的。
陆执当他是刚认识时间还不长,还有点害羞,没得于小茶的同意也暂时不强求。
陆执挑挑眉头,缓缓逼近于小茶两步:“那我今天给你弄了这么多好吃的,你就一点表示也没有?”
于小茶看着陆执,嘴里还有香香的鸡蛋味在飘,他脑袋灵光的转了下,对啊,以后还要哄着陆执给他弄好吃的。
男人都是现实的生物,不给他点好处,说不定下次干活就没这么积极了。
于小茶眼睛轱辘轱辘的转了会,想起之前看见的画面,朝陆执招手:“你过来。”
等陆执过来,他撅着张油乎乎的嘴巴就亲在了陆执的侧脸上。
陆执是个多少有点讲究的人,吃的上面讲究,穿的上面也讲究。
本来于小茶主动亲他一口,他还挺高兴,觉得软乎乎的,但察觉对方嘴巴在他脸上擦了擦,陆执一摸自己的脸。
摸到了一手的油腻,顿时脸色变黑。
就这么把他的脸当成擦嘴布一样的敷衍他。
于小茶还在暗暗夸自己真机智,但下一秒陆执黑着脸站在他面前,压迫感十足。
“我不满意。”
陆执微微俯身,盯着于小茶油乎乎的嘴巴,伸手捏了捏,皮笑肉不笑的道:
“去把嘴巴洗干净了,重新亲。”
陆执这人较真得很,见于小茶不动,装天真的朝他眨巴了两下眼睛,陆执直接低头,弯腰 ,一把把于小茶扛起来。
陆执掂了掂肩上的人,有些奇怪的皱眉,看着瘦瘦长长的一个,体重还不轻。
陆执之前扛过一只成年的小猪,于小茶竟然比那只猪轻不了多少。
合着还是个实心秤砣。
要不是陆执体力好,不似村子里那些男人没力气,还可能扛不动他。
陆执毫不费力的将人扛到水缸旁边,主动帮他洗嘴巴。
于小茶都没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离了地面,整个人被陆执扛着走了。
脑袋晕了两秒,等于小茶站在地面上时,陆执从缸里面舀了水出来,手指沾了水,没轻没重的开始给他擦嘴巴。
于小茶挣扎了。
没用。
索性闭上眼睛躺平享受。
他是个知情识趣的男孩子。
等陆执仔仔细细搓干净了那张油嘴,从于小茶嘴里隐隐看见点红色的舌尖后,陆执呼吸微重,下意识捏紧了于小茶的手,沉沉在他耳边道:
“我改主意了。”
于小茶不明所以,这个臭老狗又想发什么疯。
他张了张嘴,想问陆执啥意思。
结果下一刻,男人压低的深沉嗓音带着糙言糙语的在他耳边炸开。
“于小茶,老子要啜你嘴巴子。”
陆执说啜就啜,毫不含糊,当即双手捧住于小茶的脸,嘴巴直接怼上去,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于小茶就愣了会神的功夫,嘴巴已经被人咬住了。
“唔唔~”
于小茶睁大眼睛,就这么被一个男人亲了嘴。
陆执不仅亲他,还咬他舌头,凶得很,像是几百年没吃过别人舌头似的。
热情度堪比村长家那只发情时爱四处骑小母狗的小公狗。
大白天的,陆执一亲起来,就有点老房子鬼火冒,他妈扛着把锄头迟疑的站在自家门口狐疑的看了许久都没发现。
王淑芬探着脑袋看了两眼,看得龇牙咧嘴的,一张脸全是皱纹。
年轻人就是一点不害臊,还是大白天呢,整得动静大得不行。
“咳咳!”
王淑芬拉着脸,使劲的咳嗽两声。
听见她的声音,陆执才慢慢松开于小茶。
于小茶感觉自己的嘴里里 ,全是陆执的口水。
“干什么呢,这大白天的。”
“有事想干不能回自己屋子里?”
王淑芬一逮着点错处,就絮絮叨叨不停的说。
于小茶心里乱成一团乱麻,鼓着脸坐在鸡圈旁边,伸手抓了一只小鸡,开始无意识的拔鸡屁股上的毛,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压根没把王淑芬的话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那一幕。
说着说着,王淑芬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咋闻着这么香?
王淑芬看了一眼陆执和于小茶,循着味道到了厨房,一进屋就看见了一盘油炸的泥鳅。
她的油,她的油! ! !
不待王淑芬生气,听见她声音的陆石头立即从房子里跑出来抱住王淑芬的大腿哭着告状。
“奶奶,今天二叔打我。”
“我屁股好疼。”
王淑芬怒气顺着被点炸,气冲冲的出来质问老二:“你打石头干什么?”
“还有,桌上的那一盘泥鳅,谁用油炸的?”
“我一不在家里,你们两口子就可劲的造作家里的东西是吧?”
陆执出声打断王淑芬:“妈,如果我说的不错的话,家里的东西应该都是我赚的钱买的。”
“我往家里拿钱的时候,让你们给小茶买点新衣服,但我回来,没看见他身上穿了新衣服。”
“我现在用点油,有错吗?”
陆执黑黝黝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妈,压迫感十足,给王淑芬盯得有点心虚。
陆执给家里的一部分钱里,他之前嘱咐过,让给于小茶买些东西。
但陆执回家后,发现于小茶现在穿的裤子都是带着东一块,西一块补丁的。
那些钱全进了他爸妈的口袋里,估计拿去贴补了老大家和老三。
王淑芬这下彻底沉默了,装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见时间差不多,她自己摸进厨房做饭。
陆执也没继续追究下去,钱都花用了,也追不回来,闹起来也只是叫隔壁邻居们看他家的笑话。
于小茶就坐在鸡圈旁边拔了十几根鸡毛,一抬头,陆执已经把王淑芬给降服了。
今晚吃饭时没人作妖,那盘炸泥鳅最后还是端上来大家一起吃,陆执当着所有人的面,往于小茶的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碍于今天的事,也没人说话。
直到饭要吃完的时候,王淑芬才说话:“家里种的花椒熟了,可以摘了,明天所有人一起去把花椒摘了。”
又要摘花椒,于小茶瞬间耷拉下来,不太高兴的用筷子戳着碗。
他最讨厌的就是摘花椒。
花椒树长了很多刺,摘一天下来,手指被扎很多次。
花椒没摘多少,到时候王淑芬还要提点去送给她小女儿陆小云家。
至于其他的花椒,提到镇上去卖得的钱还是王淑芬的。
他白干一天活,受不少伤,还没有什么好处。
傻子才乐意去摘花椒呢。
洗漱完后,于小茶愁得在床上打滚,直到陆执进来,他才停下来。
“怎么了?”
“身上长虱子了?”
陆执进屋后,一边脱衣服,一边故意打趣着于小茶。
于小茶没心思怼他,自己摆个大字在床上装忧愁。
陆执一如既往的将全身脱得只剩条裤衩子,而后拍了拍于小茶的大腿。
“进去些 ,分我躺躺。 ”
于小茶不情愿的挪了挪屁股,往角落里挤了挤。
陆执稍后关了灯,上了床。
于小茶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陆执缓缓朝着他靠近。
黑沉的夜色下,于小茶没多久就听见陆执的声音,像鬼一样的响起。
“于小茶,亲个嘴再睡。”
他不说亲嘴的事还好,一说亲嘴,白天的事情全部冒到脑袋里。
夜色下,陆执很有张力的声音在于小茶的耳朵旁边捶打: “不能睡你,你总得让我亲两口。”
整个村子里,陆执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憋屈的老爷们,连亲个嘴巴,都要先征得对方的同意。
于小茶没出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亲嘴算是怎么个事。
以后陆执要是知道他是个男的,估计想拿刀把他剁了的心都有。
但陆执已经凑过来了,脑袋在于小茶脸上轻轻拱动着,热气全部喷洒到于小茶的脸上。
像只大型狼狗进攻时,还要先嗅嗅猎物的味道,于小茶伸手推了推陆执,没推动。
他和对方的体力完全不是同一个阶层的。
陆执手指已经摸到于小茶的嘴巴,黑暗中,于小茶连躲都没地方躲。
打也打不过,于小茶破罐子破摔,没躲。
稍后陆执嘴巴凑了上来。
“啧啧……”
于小茶的嘴巴挺软,陆执抱着他亲了好久,都亲鼓包了,也不舍得松开。
不怪那么多汉子都想讨个媳妇回家暖被窝,大晚上的一个人没啥事可干,但要是被窝里有个人,能能干的事就多了。
激烈的亲了一阵后,陆执才松开于小茶,从背后揽着他沉沉睡过去。
于小茶心里记着事,第二天得起来摘花椒。
一大早,家里人都起了床,胡乱洗漱一番后,每个人拎了个小竹篮子,开始去种花椒树的地里。
第10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0
陆家的花椒树种在了好几处,饭后得分散开去摘。
于小茶和陆执这对夫妻俩成天气她,被王淑芬略带私心的分到了村口那边,花椒树最多的那块地。
好叫他们俩多干些活。
陆执和于小茶每个人拎着个竹篮子,陆执肩上还背了竹筐,往里装了瓶水,一前一后的去了村口那边。
去村口的路上经过一棵大柳树,村里没事干的大婶们成天就端着条板凳坐在树下聊八卦。
五六个人守着坐在那里,有些手里拿着蒜在剥,有些拿着毛线在织毛衣,边干着闲活边聊天。
不知道聊到什么,一群人乐呵呵的笑起来,隔着老远就叫于小茶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于小茶走在陆执的后面,有点怕被人说他和陆执的闲话,不由故意放慢了步子,想等陆执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再慢慢跟上。
但陆执没走多远,耳边没听见于小茶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他正像只乌龟似的,在后面慢吞吞的走着。
陆执停下步子,站在路边岔着腿,不。耐的挑了挑黑眉,冲于小茶喊了一声: “走快些。”
他越喊,于小茶越是走得慢。
陆执以为他脚受伤了,三两大步跨到于小茶跟前,冷峻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好几下于小茶。
“脚受伤了?”
于小茶糊弄不过去,只好说实话:“没受伤。”
“没受伤走这么慢,隔老远我以为是只乌龟在爬。”
陆执总是能面无表情的说着最难听的话出来,嘲笑于小茶。
于小茶瞪了陆执一眼,觉得这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走这么慢,明明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结果陆执啥也没看出来。
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笨。
于小茶愤愤的,抬脚踩了一脚陆执的脚,冷哼一声忙撒开脚往前跑。
走在最后走不了,他就往前冲。
陆执不知道于小茶走那么快干什么,从背后看,就看见他脑袋顶上那两个冲天辫甩得跟什么东西似的,活像只成精的大黑兔在前面蹦蹦跳跳。
陆执在后面看着,没忍住,手指成拳抵住嘴巴,没笑出声。
谁家小媳妇,跑得这么招人可爱。
大白天的,想r。
陆执身高腿长,步子稍微迈大些的往前紧跟于小茶的步伐。
于小茶一阵风似的跑过大柳树,没给那些大妈大婶们追问他的机会。
他跑到拐角处,才停下来歇歇,累得张大嘴巴喘气。
虽然累到了,但他心里有点小得意,不声不响的,叫那些大妈们没处说他的闲话。
于小茶刚得意上,眉毛飞得多高,神气十足的扯了根草叼在嘴巴里 ,躲在拐角处稍微等等陆执。
但他没想到,陆执在后面走着走着,碰见那群大婶们的时候,竟然还停下来和对方聊了会儿天。
好几个大妈的目光直勾勾的在陆执的身上巡视着,还有些不敢认。
“陆家老二?”
陆执模样看着老实的应了声:“婶子,是我?”
“天啊,咋三年不见,你长这么高了?”
说话的这个婶子记得三年前陆执离开村子的时候,可能就只有于小茶现在那么高。
“乖乖唉 ,你出去了一趟,不仅高了,身板也长得壮实了,我刚刚远远看见于小茶走在你前头,还不敢认嘞。”
听见于小茶的名字 ,陆执眸子动了动,不见外的说:“嗯,于小茶是我媳妇。”
说话的婶子笑了笑: “他刚刚跑那么快,我还以为有鬼在后面追。”
“跑得一跳一跳的,倒是挺可爱。”
“有时间带着你媳妇来我家吃饭,你虎子哥念叨你许久了。”
“好,我过几天带他去。”
陆执脸上情绪淡淡,什么表情也没有,偏偏就是叫人觉得老实本分。
见陆执站在路边和那些婶子们聊了好一会,于小茶竖起耳朵偷听。
可惜距离有点远,他啥也听不见 ,急得抓心挠肺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他坏话。
于小茶急得眼睛都红了,才等到陆执离开大部队,朝着他这处走来。
陆执还没走近,于小茶在地上扯了根狗尾巴草丢陆执身上:“唉,你刚刚和她们都说了什么?”
陆执真话和假话掺和着说:“婶子她们说你眼光好,见鬼的样子,找到了我这么个男人。”
见鬼的样子?
于小茶听出来了,这家伙拐着弯骂他呢。
“什么叫见鬼的样子?”
昨天晚上还抱着他啃嘴巴啃得如痴如醉,一点不当人,今天就拐着弯的说他丑。
于小茶觉得陆执这人,老鸡贼了,心眼子一抓一大把。
想着还有活要干,于小茶没和陆执多计较。
村口这块地里种了五六棵花椒树,每一棵树上都结了密密麻麻的花椒,就是上面的刺也生得多,叫人看一眼就害怕。
花椒是贵价物,因为难摘,还不压称,一斤可以卖到七角钱。
只是钱都叫王淑芬捏着,卖了钱也不会给他。
于小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是陆家花了六块钱彩礼带来的。
这样一算,他才值九斤花椒。
他真的好便宜啊。
于小茶小小的感叹一声后 ,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
陆执看了下花椒树,树上的刺有些多,很是扎人,他皮糙肉厚不怕被扎,于小茶就说不定了。
陆执开口道:“一会儿你慢些摘,摘多摘少没事,别叫自己受伤。”
“剩余的有我。”
于小茶没放在心上,他觉得这种手上活是很考验耐心的,陆执不一定有他干得好。
陆执先摘了些花椒叶垫在篮子里,然后抬手够下一棵高枝。
于小茶手指绕过尖锐的刺,小心翼翼的摘着花椒,无意中朝陆执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刻看得他目瞪口呆。
陆执直接上手在带刺的枝上用手一抹,连刺带花椒的,全一手给抹了下来。
这是什么无情铁掌?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于小茶看看自己跟前的刺 ,再看看陆执,伸手戳了一下刺,结果手指头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能原地起跳。
陆执手上有不少老茧,抹的时候朝刺少的地方抹,所以没有什么大碍。
学陆执的动作不行,于小茶老老实实的用自己的方法摘。
今天有陆执在,两人摘的速度还挺快,没多久,两个竹篮子瞬间填满。
“歇会儿再干。”
见于小茶脸上出了不少汗,陆执招呼了他一声,自己循个阴凉地一屁股坐下,岔着腿,大咧咧的喘着气。
等气喘匀了之后,陆执从背来的背篼里摸出他出门前带的水,扭开瓶口后,大口的往喉咙里灌。
见他喝水的这豪迈劲,于小茶坐过来 ,忙出声:“你别都喝完了,给我留一点。”
带的水足够,陆执痛快的喝了一口后,抹了下嘴巴,递给于小茶。
于小茶拿了水也开始大口的喝起来,一大口水入肚,他才畅快的长叹一声。
陆执见他唇边有水,理所当然的伸手过去帮他揩了下。
于小茶作势张嘴,假装要咬陆执的手。
结果他张嘴了,陆执没躲,为了面子,于小茶只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陆执的手指。
陆执没感觉到疼,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于小茶含着嘴里,反倒生出了点异样的心思,不冷不热的点评:“牙齿还挺利。”
这话叫于小茶有些骄傲,那当然,他每天都刷牙,牙齿锋利得很。
这一幕叫同村来地里干活的大叔看见了,笑着调侃两句:“感情还挺好。”
松开陆执之后,于小茶看着还有好多好多没摘的花椒,两眼一黑,就想当场躺在地上不起了。
干活好累。
他转头看着陆执,暗戳戳怂恿:“我觉得摘得够多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躺着睡午觉,多舒服。
一会儿正中午太阳更毒,冒着强烈的高温干活不是一件好事。
于小茶累得眉眼汗涔涔的,都没什么动力。
见他双眼无神的仰头看天,陆执从兜里摸出颗糖剥了塞他嘴里。
于小茶嚼了嚼,尝到甜头又有了动力。
陆执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别偷懒,早干完一会儿早些回家。”
说着陆执又开始去摘。
见他起了身,于小茶也不好意思一个休息,跟着起身去干。
干到下午两点的时候,终于将带来的竹篮和竹筐都摘满。
于小茶缩着骨头重重的伸了个懒腰,感觉天空都明媚了不少。
他头发被汗水打湿,整个人看着反倒透亮得紧,细看还有些漂亮,引人注意。
陆执的目光黏在于小茶的脸上好几秒,才将东西背在背上,准备走。
陆执背上背着竹筐,手里拎着竹篮子,于小茶手里也拎着竹篮子,亦步亦趋的跟在陆执的后面。
直到走了好几步 ,于小茶才反应过来,陆执走的不是回家的路。
他连忙在后面扯扯陆执的衣角,十分夹带个人私货的提醒:“唉,你是不是干活干昏头头了?”
“这里不是回家的路。”
陆执在前面走得四平八稳的,漠然回复:“嗯,我知道。”
“不回家。”
“去镇上。”
于小茶茫然的睁着双大眼睛问:“去镇上干什么?”
走路去镇上得一个小时,好累的。
陆执拍拍背上的花椒,闷笑一声:“去卖钱。”
陆执不是个肯吃亏的人,他辛苦干半天的活,不是为了叫别人占便宜的。
自己摘的花椒,当然得自己卖钱花用。
于小茶的脑袋灵光,稍微转了转就知道陆执打的什么主意。
他不由嘿嘿一笑,肩膀碰了碰陆执的肩膀,笑得鬼鬼祟祟的:“看不出来 ,你这么老奸巨猾。”
陆执胆子是真大,王淑芬眼皮底下就敢干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
知道这些花椒是要背去卖钱的,于小茶手也不疼了,肩也不酸了,还有闲心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只是路途太长,等走到镇上时,他已经快累成土狗,一味的吐舌头。
早上带的水还有一点,见于小茶累得慌,陆执将水递给他让他喝。
于小茶摇了摇不多的水,眼睛湿漉漉的盯着陆执:“我喝了,那你怎么办?”
陆执不委屈自己:“一会儿在镇上买点喝。”
五分钱就能买一瓶水,足够喝了。
闻言,于小茶也不扭捏,他的确渴得紧,仰着脑袋将水喝光。
最近镇上有人批量收花椒,这也是陆执敢下午两点过了还来镇上的原因。
他们这里山好水好,花椒树上结的花椒味道又香又浓,无论是晒干了磨成粉,还是后面加工成花椒油,运到其他地方都很畅销。
陆执领着于小茶走了几家收花椒的地方,价格都收得挺统一的,也没压价,收六角钱一斤。
陆执觉得可以,寻了一家老板看起来性子不错的,将花椒放在秤上称了。
一称总的有十二斤。
陆执剩了两斤没卖,卖了十斤,得了六块钱。
刚好是一个于小茶的卖身钱。
至于为什么还要剩两斤带回去,已经学精了的于小茶知道,为了回去堵王淑芬的嘴。
陆执不喜欢麻烦,能花点小钱杜绝麻烦的事,他觉得挺划算的。
六块钱,对于于小茶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他拿在手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看了好久。
市场是鸡蛋一角钱一个,六块钱光是买鸡蛋都能买六十个。
于小茶揉了揉脸,笑得嘴都合不拢。
陆执怕他再笑下去笑成傻子,直接一把将钱收过来 ,整个人情绪平淡得很:“这才哪到哪。”
“家里还有那么多花椒树没摘。”
这几天只要勤快点,还是能赚不少钱。
看见镇上有人卖冰棍,陆执拉着于小茶往卖冰棍的地方走。
“冰棍咋卖的?”
对方笑着回复:“有好几种类型的,看你们要哪种 。”
“上面有红豆和绿豆的贵一些,一颗一角钱。”
“什么都没有的纯白糖的,五角钱一颗。”
“来两根绿豆的吧,天气热,吃了凉快还甜口。”
小贩卖力的推荐,但陆执垂眸冷淡的挑了下,只从里面拿了一根绿豆的,和一根白糖的。
“就拿这个。”
拿了东西后,陆执利索的给了钱。
于小茶还以为白糖的那个是他的,他也不贪心,很是知足常乐,只要有吃的就足够让他高兴好久。
但陆执把那颗绿豆冰棍给他了,看着手里的冰棍,于小茶愣了许久。
第11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1
见于小茶久久不动,陆执直接将冰棍塞他嘴巴里。
“快吃吧,刚刚不是还说热得不行?”
嘴里被塞了一根甜甜的冰棍 ,于小茶这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拿着冰棍棒子,小心的咬着嘴里的甜绿豆味的冰棍,有些别扭的问:
“你干嘛给我绿豆味的。”
“好贵的。”
“我吃白糖的也可以。”
于小茶对吃的东西不挑剔,只要有,他就会很高兴。
陆执没当回事的回答:“你是我媳妇,有好吃的我不念着你还能念着谁?”
听见媳妇这个词,于小茶沉默着,有点心虚。
陆执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又问他:“好不好吃?”
于小茶眸子湿乎乎的点了点头,又甜又冰,他还是第一次吃冰棍。
两个人边咬着冰棍 ,嚼得咔嚓咔嚓的 ,边一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碰见一家包子铺在卖最后几个肉包子,陆执问了两句价格。
因为是晚上,东西不太好卖,原本一角钱一个的肉包子,现在卖五分钱一个。
一角钱能买两个。
于小茶在一旁伸出手指头算账 ,竟然还觉得他们俩买了就是赚到了,一个劲的撺掇着陆执买肉包子吃。
陆执估量了下,最后还是买了四大个包子。
他猜家里最近都不会吃什么好的,今晚应该也不例外,买点包子他们俩加餐。
肉包子皮厚肉少,但于小茶还是吃得很满足,他吃了两个,陆执吃了两个,尝到不少肉味,十分满足。
于小茶嗦了嗦手上的肉味,心里有些飘忽,其实要是陆执心里每天不琢磨着那点撒种的事的话,给他当媳妇,好像也不是一点都不好。
起码肚子每天填得饱饱的。
陆执他们回去的时候四点过,好在太阳不大,走着路还挺凉快。
于小茶的声音传开:“我们忙活了一天只摘了两斤花椒回去,真的不会被王淑芬骂吗?”
陆执沉沉应道:“不怕,事情交给我。”
陆执仗着这一张脸长得老实,胡扯什么话都十分的有可信度,三言两语就能将王淑芬糊弄过去。
有了今天赚的这点钱,于小茶不可避免的又打上地里剩下的花椒树的主意。
累是累到了,但摘的花椒都能由他们拿去卖钱,想想就有干劲。
“那我们明天还摘花椒来卖钱?”
陆执和于小茶想到一处去,面容冷淡的点头。
“明天多拿些东西装。”
今天是陆执好久没摘了,速度没上来,等明天速度应该会比今天还快些。
要是换了往年 ,就于小茶一个人 ,胆子比蝌蚪小,哪里敢在王淑芬眼皮底下干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
陆家的花椒树足足种了好几棵,但因为采摘太费手,往年于小茶跟着摘花椒的时候,一个人还喜欢偷懒 ,摘不了多少。
没在合适的时间内采摘完,有许多花椒挂在树上干掉,十分的可惜。
今年于小茶肯定不会叫它们就这样浪费掉。
两人一路走着回村,拎着剩下的两斤花椒,毫不心虚的回了家。
回家之前,路过花椒树,陆执折返过去,在树上多摘了些叶子,垫在花椒底下。
只要不上手提溜 ,看着也有个五六斤重的样子。
于小茶憋着笑意,跟在陆执身后回了家。
家里正在做饭,见陆执和于小茶现在才回家,还以为他们俩今天摘了十来斤。
王淑芬探头看了一眼 ,心里一估摸,可能有个六七斤,她颇为不满的问:“去了这么一整天,两个人怎么就只摘了这么点?”
陆执脸不红气不喘,语气十分平静的解释:“摘花椒的时候在地里遇见了蛇,浪费了不少时间。”
蛇这种东西纯属意外,王淑芬之前摘花椒也遇见过,的确没话反驳。
见她没说话,陆执拎着花椒进屋,将他们俩拎回来的这些倒进总的里面,手指扒拉两下。
再将一大筐叶子藏好 ,趁着王淑芬不注意拿出去倒掉,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夫夫俩有惊无险的昧下了好些钱。
没多久,李香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陆执和于小茶洗完手,一前一后的去吃饭。
和陆执想得没错,家里今天吃的饭连点油水都没有,全是一桌子素淡的。
事先吃过肉包子 ,于小茶今天添饭添得少了许多,引得王淑芬频频看了他好几眼。
觉得老二家这媳妇今天是转性了,还是头一次见他吃得这么少。
吃完饭,因为太撑 ,于小茶还沉沉的打了个嗝。
饭后,院子里还有点光,李香香坐在院子里做鞋子,王淑芬吃完饭去别人家聊天。
陆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烟,陆三牛吃完饭就回了房间里躺着。
晚上院子里蚊子多,嗡嗡嗡的在耳朵旁边闹个不停。
但偏偏院子里凉快,不仅仅是人,连家里养的猫狗都喜欢大晚上的趴在院子里乘凉。
今天出了许多汗,陆执换了身薄薄的背心,拿着盆出来,在院子里舀了一盆冷水后,陆执朝于小茶招手。
“先过来洗头。”
于小茶今天也出了不少汗,陆执不想晚上和他亲嘴的时候亲到一脸的汗,只好主动监督于小茶爱干净。
先把头洗了,一会儿再把身上也洗了。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节,用冷水洗澡洗头最爽快不过,陆执舀了水,于小茶过去蹲下。
他头发上绑了好几根布料,光是解这些东西都花了不少时间。
于小茶最烦这个长头发,每次洗头发都费时间,要不是为了装女人,他早就一剪刀落下。
陆执在旁边见他扯得龇牙咧嘴的,有些看不过去,面无表情的站在于小茶身前,主动帮他理了理脑袋上的鸡窝。
他放着动作,尽量没有弄疼于小茶,等将东西都拆下来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
等于小茶蹲在地上将头发都放在水里,陆执伸手帮着他洗头发,眸色淡淡的道:“明个换个新发型。”
“今天这个丑。”
于小茶无所谓,他扎那个冲天炮是因为他只会扎那个,而且那个扎得严实,怎么跑怎么跳,头发都不会散。
他之前也扎过更简单的低马尾和高马尾,但性子皮,爱到处跑,跑着跑着,头发就散了。
一点也不方便。
陆执的大手在于小茶的脑袋上揉洗着头发,洗着洗着,陆执的目光落到于小茶藏在头发里的耳朵。
手指顺着缝的就摸了过去,食指和拇指捏住于小茶的耳垂,摩挲了会。
他低声夸道: “耳朵倒是生得挺漂亮。”
于小茶被捏了一下,感觉被人捏耳朵的敏感程度不下于被人捏了屁股,连忙一巴掌打开陆执的手。
“洗头发就好好洗,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再摸,于小茶鸡皮疙瘩都要生出来了。
这俩人在这里洗个头发都能闹出不少事,原本在做鞋子的李香香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盯着陆执他们这里看。
有男人疼的女人是块宝,于小茶这种没胸没屁股,没有一丝女人味的都能有男人疼。
李香香不由垂眸盯着自己的鼓胀的胸口看了好几眼。
有的豆子空瘪瘪的,都能有虫来吃。
有的豆子鼓胀又大颗,硬是连只虫子都没有。
李香香又看了好几眼陆执和于小茶,心思异样浮动着。
于小茶很快洗好头发,将水倒掉后 ,陆执接在他的后面倒了盆水给自己洗。
陆执给自己洗头动作狂野得多,手掌捧着水,几大下就给头发润湿,打了点洗发膏后,就开始大力揉搓起来。
于小茶拿帕子擦着头发,稍后拎着水去了房间,把门锁起来洗了个澡。
他和陆执一前一后的洗完,浑身舒坦多了。
等外面没什么亮光,大家各自回自己的房间。
煤油灯被吹灭,陆执十分自觉的凑过去挨于小茶亲嘴。
想一天了都。
于小茶也不知道他怎么还有力气想这种事。
两人在地里摘了许久花椒,又去了一趟镇上,现在一躺在床上,于小茶累得动都不想动。
也只有陆执还有心思想这种事。
于小茶今晚洗得香香的,给陆执亲出了不少火气,能听见他粗喘的声音。
听着怪性感的。
只是于小茶觉得有些不舒服。
于小茶气哄哄的打他胳膊一巴掌:“你在被子里藏什么硬锤子了?”
听了这话,陆执闷闷的笑,又开始说于小茶:“笨婆娘。”
陆执原本亲着于小茶的嘴巴,结果亲着亲着,顺着脖子往下。
亲到脖子那里时,他好像咬到什么东西,手指不由摸上去。
于小茶轻嘶一声,连忙伸手捂住。
但耐不住陆执生出了点疑心,凑近了脑袋,轻眯着眸子,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亮光仔细打量了两眼。
“你这里,怎么生得这么像男人的喉结?”
为免于小茶不相信,陆执拉着于小茶的手摸了下他的脖子。
“就是这个玩意。”
白天的时候,可能视线时常被于小茶脑袋的的头发占据,不认真盯着他其他地方看,还真没发现这东西。
对此,于小茶早就有了说法,他顺势掐了下陆执的喉结,引得男人嗓音沙哑的轻嘶了声。
“什么喉结,你不要乱说。”
“那是男人才会长的东西,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
“这,这就是一个包,我小时候被一只毒蚊子咬了后,就一直没消下去的包。”
于小茶这么一忽悠,陆执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伸手想再摸试试,但于小茶已经钻进了被窝里,不给他验证的机会。
没多久,被窝里传开于小茶闷闷的声音,细听还有些凶:“快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干活赚钱。”
“你不要打扰我。”
想起明天的确有活要干,陆执只好放过于小茶。
一夜好梦。
………………
第二天于小茶和陆执起了个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于小茶就十分积极的起来,准备今天大干一场。
陆执也被他弄醒了,打了两个哈欠,蹲在院子里洗漱。
见于小茶头发散着,陆执实在不想再看见他那个丑得无法直视的发型,只好自己上手,给于小茶粗略的辫了个侧边辫子。
他在隔壁镇上看见不少女人头发都是这样辫的。
辫完后,陆执盯着于小茶看了好几眼:“好看。”
于小茶揪着自己的辫子打量了下,眉眼飞扬。
两人洗漱完后,随便在厨房里摸了两个土豆丢在炕里埋着,走的时候一边吃着烤土豆,朝着村口的地走去。
从村子里走过,陆执听见了好几声公鸡的叫声,响亮得很。
等到花椒树附近,两个人埋着头就开始摘花椒。
他们都在地里摘了好一阵花椒,王淑芬们才刚起床。
王淑芬洗漱着,见陆执他们房间没什么动静,皱着脸喊了好几声。
“老二,老二?”
“于小茶?”
这两个人怎么一点声都没应?
王淑芬觉得奇怪,等洗完脸后,去直接拉开陆执他们房间的门。
没看见里面有人才做罢。
王淑芬觉得今天可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于小茶那个懒媳妇都变勤快了,一大早就去地里干活。
于小茶今天懒也不偷了,干活比昨天更卖力些,手指头被尖锐的刺扎了好几下,他也只是抽了抽鼻子,将被扎到的地方放在嘴巴里含了下。
等手指不疼了后,又继续快速的摘花椒。
花椒之所以能卖得这么贵价,一个是因为它是季节性的东西,大柳村这附近的花椒一年也就这阵子可以采摘。
再一个就是因为摘花椒这事,真的很辛苦,摘完后手指头都废了,一捏指节全是痛的。
东西就摆在地里,但每年能靠这玩意赚钱的人在少数。
陆执他们赚的这钱辛苦,所以于小茶一点都不想让王淑芬知道。
王淑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叫他们把所有钱都交上去,然后转头就把钱给李香香。
今天摘得稍微晚了些,陆执他们将带来的工具摘满后,已经是下午三点过。
不过今天的收获比昨天足足多了一倍,有近二十五斤。
于小茶累得大汗淋漓的,在那里算了会能卖多少钱。
他边歇了会,边在那里掰着手指辅助算数,算了半天,发现今天能赚十多块钱。
给于小茶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执见他脸上全是汗水忘了擦,神色自然的伸手过去帮他把汗水擦干净。
第12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2
于小茶满心都是要赚大钱的想法,等摘好花椒后,立即拉着陆执往镇上走。
他们俩今天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五点,将花椒卖完后赚到了十四块钱。
拿到钱的于小茶整个人都被汗水打湿,今天的确干活很辛苦。
陆执将钱收起来,揽着他肩膀开始朝着面馆走去。
“今天干活辛苦,带你去去吃牛肉面。”
有好吃的,于小茶当然不反对,还兴致勃勃的问:“一碗牛肉面多少钱啊?”
陆执大概想了想,语气波澜不惊道:“一块钱。”
“一块钱! ! !”
听见这个价格,于小茶几乎要跳起来打陆执膝盖,他立即皱着眉,张开手臂拦在了陆执身前。
陆执之前还说他是败家婆娘,于小茶心眼小,可都记着呢。
这回可轮到他有话来说陆执了,于小茶抬着下巴瞪着陆执,声音十分响亮:
“你个败家老爷们。”
“一块钱够抱多少只小鸡了。”
“一只小鸡长大后每天都能生一两个蛋,一个蛋能卖一角钱。”
“太贵了,太贵了。”
他今天摘花椒摘得手都疼了,才赚了这么点钱,一次去吃两碗牛肉面,于小茶心疼得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心肝肉。
陆执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激动,耐着性子同他道:“钱没了再赚,该吃好的,还得吃。”
于小茶还是心疼,勉强道:“那我不要吃牛肉面,我就吃肉包子就行。”
和牛肉面一对比,肉包子简直不能再便宜。
见他样子执拗,陆执只好道:“不吃牛肉面,吃素面,这个总能行了。”
于小茶还记得要问清楚价格:“素面多少钱?”
“三角钱。”
三角钱,这个于小茶能接受,他又高高兴兴的跟在陆执身后去了面馆。
陆执要了两碗素汤面,看见那上面写着加一角钱分别能加个煎鸡蛋,和一些肉片。
陆执没犹豫,叫老板加了一个煎蛋和一些肉片,总共加了两角钱的东西。
只有两角钱,于小茶便没说话。
等面上来了,陆执还是一如既往的将有鸡蛋和肉片的那碗递给于小茶。
自己的媳妇自己疼,这么点简单的道理连路边的小野狗都知道。
见状,于小茶也没说拒绝的话,他拿了筷子,将鸡蛋分成两半,夹了大的那一块给陆执,肉片也一样。
于小茶拿筷子戳着碗:“一起吃吧。”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口是心非。
陆执没戳破于小茶,端起碗将面吃光。
吃面花了些时间,今天的天气看着不太好。
等陆执和于小茶吃完,准备从镇子上离开时,看到天上隐隐有乌云聚集,天色也暗了不少。
陆执心中微沉,拉着于小茶开始快步往家走,等走到一半的时候,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压下来,只能勉强看得见路。
冷风刮在身上有点冷,于小茶忍不住揪着陆执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回村的路上,有一块是坟地,好几座零散的墓碑隐隐约约的矗立在四周。
风一吹,带起点呜咽声,于小茶警惕的往四周一看,恰好看见一处坟墓,被吓得心脏砰砰砰的跳。
“陆,陆执,走,走慢些。”
“你别走太快,我,我跟不上。”
于小茶天不怕地不怕,王淑芬那种恶毒老妇都能对抗,唯独怕鬼。
这个不能怪他,都怪他爸,那个生孩子跟猪生崽子似的于老头。
家里孩子太多,于小茶小的时候,他爸和他妈为了防止他们这些孩子到处乱跑进了茂密的山林里,有些时候会故意编些恐怖故事来骗他们。
陆执听出他说话时隐隐有颤音,不由出声:“怎么,怕棺材里有鬼爬出来?”
于小茶都快怕疯了,连忙道:“啊呸呸呸,你不要说那个字。”
见他是真的怕得不行,陆执伸出手臂,一把将于小茶揽进怀里,坚实的手臂牢牢箍住他。
“怕什么,我还在这里,总不能叫你被鬼吃了。”
身侧有了一股干燥温暖的热气,于小茶莫名多了股安全感。
但他嘴硬的说:“你别吹牛了。”
陆执微不可见的低笑一声,低头故意在于小茶脖子背后吹了一口冷风。
下一刻,陆执怀里急促的跳上来一个人,双腿死死夹在他腰间,脑袋也埋在了他的怀里。
那一口冷气真给于小茶吓了一个激灵,直往陆执身上找地方躲,脑袋在陆执怀里拱得不行。
“你快跑,快跑。”
于小茶怕得不行,生怕真有鬼来吃他,夹在陆执腰上的腿使了点力,催着陆执赶紧走。
眼见他是真的害怕,陆执歇了逗他的心思,直接双手担着于小茶的屁股,以正面抱孩子的姿势,抱着他大步离开。
直到过了那片坟地,于小茶才从陆执身上跳下来。
好巧不巧,他们俩刚到村口,就下了雨,两人立即朝着家里狂奔。
大雨打在泥土地上,两人模样都有些狼狈。
王淑芬他们已经吃了晚饭,看见陆执和于小茶空荡荡的提着篮子回来,当下火气有些大的怒问:
“老二,你们摘的花椒呢?”
今天可是整整出去了一天。
怎么人回来了,是空着手回来的?
陆执暗地里推了推于小茶,让他先进房间里换衣服,剩下的他来应付。
陆执还是不急不缓的和王淑芬撒谎:“刚雨下太大,回来的路上摔了,东西全倒地上,全是泥。”
不信的话,陆执抬了抬腿,让王淑芬看他沾满黄泥的裤脚。
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王淑芬张了张嘴,又找不到说的,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咋就这么巧。”
昨天遇见蛇,今天下雨摔倒,咋啥事都被老二和于小茶撞上了。
王淑芬寻不到错处,只好恶狠狠的说:“家里今天没做你和你媳妇的饭。”
意思反正是叫陆执他们饿着。
陆执对此可有可无的点头。
反正他和于小茶在镇上吃过了,虽然吃的素汤面,但面条老板给下得足,陆执和于小茶都吃了个肚饱才回的家。
应付完王淑芬,陆执进屋子里换衣服。
于小茶换完了,还没出房间,下一步就看见陆执把房门给锁了,人挡在门那里,高高大大的一个,闷着脸就开始不见外的脱衣服和裤子。
陆执边弯着腰将湿漉漉的裤子脱下,边唤人: “于小茶,在柜子里给我摸条裤衩子。”
于小茶没法子,只好凑着脑袋去柜子里找陆执的裤衩子。
东西找到后,他别开脸朝陆执伸手将东西递过去。
见他眼睛不敢看向这边,陆执眯了眯眸子,不太高兴的问:“看那边干什么?”
“那边有你男人还是咋的?”
于小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陆执。
他怕看着不该看的,长鸡眼。
陆执将裤衩子接过去,窸窸窣窣一阵后,冲于小茶道:“好了,我穿好了。”
这话一出,于小茶轻轻松了口气,信了陆执的鬼话,毫无戒备的转过脑袋。
结果这一回头,就看见陆执,大大方方的岔着腿,眸子黑沉沉的盯着他。
“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藏着掖着做什么。”
于小茶握了握拳头,真想捶死这个狗男人:“你骗我!”
“你裤子根本没穿好。”
陆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语气没有什么大不了:“我的就是你的,早看晚看都要看,没区别的事。”
见于小茶还想避,陆执直接两三步跨过来,手指掐住于小茶的下颌,非叫他好好瞧好了才行。
“怎么样,喜不喜欢?”
于小茶给了他呵呵两个字。
长他身上才合适,要是长他身上,他能喜欢得天天捧着瞧。
见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陆执黑色眉头蹙起:“不是都说,你们喜欢大的?”
矿场上陆执那些工友们都是一群糙男人,晚上的宿舍里更是乱七八糟的黄段子一堆又一堆。
他们中有的人喜欢去镇上找女的睡觉,回去后把这事当战绩似的说给陆执他们听。
陆执虽然不想听这些东西,觉得有点脏耳朵,但奈不住天天有人在他耳边说,有意无意的,都听进去了不少。
别人喜不喜欢,于小茶不知道。
但他肯定不会喜欢。
他自己就有的玩意,去喜欢别人的干什么。
看着还辣眼睛。
说着说着,陆执猛然想起什么,眼睛顺着落到于小茶胸口处,直白问他。
“我怎么没看见过你的罩子?”
于小茶不明所以:“什么罩子?”
家里就只有鸡罩子,他哪有什么罩子。
陆执没说话,扬了扬下颌,冷淡的指着于小茶的胸口。
“就那里。”
“不是都得穿点什么奶……什么罩子?”
是兜子还是罩子的,陆执忘了。
那玩意应该是叫这么个名字吧,陆执有些迟疑。
反正他回家后,没在房间里看见过于小茶的那玩意。
现在见于小茶脸上神色有些茫然,陆执心里微微一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是不是妈没给你钱买?”
陆执觉得他妈有些欺负人了。
虽然于小茶没什么胸,但那东西陆执听说,谁家大媳妇小媳妇的,都穿了那玩意。
管它大小,都得兜着。
就和男人的这裤衩子差不多。
不能因为于小茶没有就区别对待他。
于小茶三年前来的他家,陆执心里憋了一口闷气,觉得应该是他妈没怎么给于小茶说过这方面的事,也没给他钱去买。
“算了。”
“哪天镇子上赶场,我带你去买。”
别人家媳妇有的,他家媳妇也得有。
于小茶听得云里雾里的,完全不知道陆执在说什么。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罩子。
两口子的第一次私房密话匆匆结束。
等衣服换好后,于小茶蹲在院子屋檐下,将换下来的湿衣服洗了一道。
陆执居高临下的看他一小团蹲在地上,看着还挺乖。
实际上是个刺头。
陆执顺手把自己的衣服塞于小茶盆里,让他一起洗了,而后去厨房烧了点热姜水,端去给于小茶喝。
喝了热姜水,身体感觉一阵暖呼呼的,于小茶什么话都没说的,给陆执把衣服洗干净晾晒好。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滴在泥土上,十分催眠。
今天许是累了,陆执和于小茶上床都没亲嘴,很快睡着。
这场雨下到半夜才结束,第二天地里还是湿的。
接下来,陆执和于小茶一连三四天都在王淑芬的眼皮底下摘花椒去镇上卖。
于小茶连着摘了两天后,手指疼得不行,后面陆执没让他继续摘,就这么忙活了几天,除去在镇上买东西花去的,硬生生靠着双手攒了四十块钱。
然后回来后,陆执理所应当的和王淑芬扯谎。
“今天遇见村子里没被拴好的狼狗,你们两个被狗撵着跑了一路?”
王淑芬听着这个原因,都觉得荒谬得紧。
她拉着脸,有些凶的盯着陆执:“你们不是昨天才遇见了黄牛?”
“前天遇见了那个马蜂?”
王淑芬觉得也是怪事,一连几天,又是黄牛,又是狼狗,还有蛇,咋啥都叫他们家两口子遇见了。
王淑芬感觉它最近右眼皮子跳得猛得很,好像破财了。
她面上没说,心里却是起了疑心,决定明天偷着跟在老二身后,看看他们是不是背着她干了什么事。
摘花椒的事干不了两天了,这活折腾人,陆执只打算再摘最后一天,就收手。
陆执和于小茶第二天依旧早早起了床,
警惕着动静的王淑芬听见动静后,连忙起身。
临走之前,陆执眸子往后看了看,心里大致有了数。
王淑芬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俩人后面,陆执揽着于小茶,低声和他说:“今天不摘花椒了。”
“一会儿到了地方,就胡乱混。”
于小茶疑惑的问:“为什么?”
陆执摸了摸他的辫子,轻叹: “妈在后面跟着我们。”
估计心里起疑了。
夫夫俩不声不响的想好对策,等到了目的地后,装模作样的摘着花椒。
但动作慢吞吞的,摘半天于小茶才摘了几颗。
王淑芬站得有些远,看不见那边的情况,但看着于小茶和老二干活还挺认真。
她不由得想,是不是她多心了。
没看多久,王淑芬就看见于小茶好像看见了什么,大叫着有蛇有蛇,然后蹿着躲到了陆执身后。
王淑芬暗暗嘀咕:“这两口子还真没说假话。”
第13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3
王淑芬躲在隐秘的地方又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问题才转身离开。
陆执眸光动了动,见那股窥视的目光远去,一把按住四处乱蹦,演得十分起劲的于小茶。
“好了,别演了,妈走了。”
于小茶顿时安静下来,连忙转过脑袋四处扫视了一眼,果然没看见王淑芬。
还好今天陆执提前发现了王淑芬,不然他们俩这些天干的好事藏不住。
等王淑芬走了后,陆执领着于小茶装模作样的又摘了会,时间都没到中午,就回了家。
这几棵花椒树已经被他们两人霍霍得差不多,大部分只剩下零星的一堆,摘也摘不了多少,不费这个力气了。
他们俩回来的时候又遇见一群婶子在树下聊八卦,不待陆执说话,于小茶一阵风似的蹿过去。
陆执眸色沉了沉,又是这样。
这几天于小茶一和他走在一起,一旦遇见了人,就会迅速的和他拉开距离。
起初不明显,但来了这么两三次,陆执也看出来了。
陆执将事情放在心里,没出声,和于小茶回了家。
王淑芬可能是今天自己去看过了一阵,对陆执他们俩的怀疑心彻底被打消。
等小茶和陆执一前一后回家,再看见两人篮子里没有多少的花椒,王淑芬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
于小茶今天没去摘花椒,他刚刚坐下没多久,有好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女孩子站在陆家院子门口喊他:
“于小茶,于小茶,抓泥鳅和螃蟹去,你去不去啊?”
听见声音,陆执往外看了一眼,看上去都是一群十七八岁的男孩和女孩,也不知道于小茶是怎么和他们凑到一起的。
听见抓泥鳅,于小茶眼睛一动,立即大声回答:“去,我当然要去。”
他说着,赶忙回房间去换身更破的衣服,结果等出门的时候,发现陆执站在门边挡住了路。
于小茶有些着急的上手扒拉了下陆执:“你快让开。”
陆执不动如山,脚下的步子一步也没移,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他默了默,问于小茶:“你要去哪?”
于小茶挠了挠脑袋,有些高兴:“去抓泥鳅。”
一说起泥鳅,他就想起前几天炸的那些泥鳅,用油炸的味道就是香。
于小茶滋溜了两下口水,结果下一刻听见陆执冲他道:“带我一起。”
于小茶:“……”
于小茶当即瘪下嘴:“你去干什么?”
陆执语气平淡的回:“抓泥鳅。”
于小茶不太想带着陆执去,他看看陆执,又看看外面站着的一排人,觉得陆执有些格格不入。
陆执去了,估计有些人会不高兴。
而且,他也不太想叫平日一起玩的朋友们知道陆执就是他男人。
总感觉怪怪的,于小茶心里有点别扭。
于小茶想了想,好声好气的道:“我下次再带你去,他们都不认识你,你去了不太好。”
陆执没觉得哪里不好。
陆执黑沉的目光紧紧盯着于小茶: “你是不是不想叫他们知道我是你男人?”
于小茶的心思摆得明显,陆执这两天和他一起去摘花椒,路上遇见个人,他就支支吾吾,步子要么故意放慢,要么故意放快。
陆执看了两三回,心里满不是滋味。
无论身材还是能力,或是长相,他也没那么拿不出手吧!
但于小茶好像不太想和他一起出现在村里人的面前。
小心思被陆执说中,于小茶有一点心虚:“我没有。”
陆执紧逼不退:“那你带我和你们一起去。”
“下次吧,我下次单独带你去。”
他们俩正说着话,见于小茶久久没出来,外面站着的人又喊了好几声于小茶。
“于小茶,你快点啊。”
“你不来,我们就走了。”
于小茶一个着急,直接低头从陆执的手臂下钻过去。
陆执没拦着,只是站着看他和那几个人一起走远。
少年人活泼讨论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们今天发现了一处地方可以抓螃蟹,你们怕不怕被钳子夹?”
说着,有人注意到于小茶的头发终于有了变化,凑了过来:“唉,于小茶,你终于舍得把你那个丑不拉几的头发给换了?”
“现在这个多好看。”
“唉,你别摸我头发。”
有个女孩眼睛亮亮的看着于小茶问:“他们说你男人回来了,刚刚和你站在院子里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你男人?”
“看着好凶。”
于小茶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提起陆执,但听见有人说陆执凶,他心里不得劲的大声反驳:“胡说。”
“他才不凶。”
于小茶拿其他人形容陆执的话来堵这些人的嘴巴:“他,他可老实了。”
“真的假的?”
于小茶眉眼飞扬:“那当然,我从来不说谎。”
只要陆执装得好,他就不算是说谎。
…………
媳妇下地去抓泥鳅了,不带他,陆执心里又闷又气。
一个人在家里无事可干,陆执在灶房里找出一把斧头,蹲在地上磨了磨,磨锋利后,将家里灶房里堆着的柴都拿出来劈成细长条。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陆执干活干得认真,没注意到李香香从外面回来。
李香香回来的时候撞见于小茶和一堆人去抓泥鳅了,现在家里就只有陆执在。
她走路的动静不小,陆执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冷淡的打了个招呼:“嫂子。”
一停下来陆执才发现脸上出了不少热汗,抬手擦了擦,等放下手时,发现李香香的目光还在他的身上。
李香香回过神来,收回落在陆执身上肌肉上的眼神,默不作声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房间里垂眸看了下,想起刚刚看见的陆执的手掌。
在男性中属于少见的宽厚,看上去一只手能握住不少东西。
等人走了,陆执心里的不适应感少了些,准备继续将剩下的柴劈了。
结果没多久,刚刚回了房间的李香香端着个盆子出来,在缸子里舀了水,就蹲在陆执正前方那些洗衣服。
李香香手里拿着贴身衣物在洗,可能是天气过于闷热,她刚刚回房间后将胸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现在蹲在地上,动作弧度一大,就一颠一颠的,露出不少麦色的浑圆。
她蹲的位置有点太巧妙,哪怕是陆执无心故意看她,偶尔一抬眼,就会看见点不太好的东西。
陆执觉得这不是个事,他又不好提醒对方要注意着点,把衣服穿好,只能自己主动转了个方向,避开对方。
陆执转了个方向后,本以为能各自沉默的干自己的事情,但没多久,李香香主动出声和陆执聊天。
“你和于小茶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陆执不想多说,敷衍着道:“挺好的。”
除了不肯让他睡,没啥别的大问题。
李香香绷了绷嘴角,不经意问道:“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声音压低了:“如果要孩子,到时候得提前买只刚下了崽的母羊在家里拴着。”
“免得孩子出生后没有奶水喝。”
“毕竟和石头不一样。”
陆执再粗心,也听出了对方这一堆话里的意思。
他脸色冷了下来,以为李香香是一个劲的故意拿这事来挤兑于小茶,全然没注意到对方踩于小茶为的是捧她。
“够了。”
“他有没有不碍事,我不嫌弃就行。”
再说了,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能后天培养。
在矿上听了三年那些汉子们说的骚话,陆执现在纸上谈兵的经验有不少。
多摸摸,多揉揉,多咬咬,小土包照样能成大山丘。
少看不起他媳妇。
陆执心里有些气,将手里的柴火一丢,冷瞪了一眼李香香后,直接起身离开。
李香香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了陆执,恨恨的搓洗着手里的衣服。
洗完后,她也不避讳,和之前不一样,直接挂在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晾晒。
于小茶他们一行人去田里抓泥鳅之前,路上遇见了李香香。
见对方走路胸口一颠一颠的,浑圆的大屁股也一扭一扭的,有个女生忍不住想起一个八卦,凑近了偷偷和于小茶说。
“我家二舅妈他家媳妇,也是个寡妇,结果前几天被人发现,和自家小叔子偷情。”
于小茶满眼都是吃到了大瓜的惊讶:“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他们村隔我们村就隔了几座山,也是我妈这两天过去走亲戚,才听说的这件事。”
“事情在他们村子里都传开了,就没有人不知道。”
“关键她偷情的那个小叔子还有媳妇,你说说这气不气人。”
于小茶有点搞不懂:“她为啥这样做?”
在两件大家的思想都开放了,身为寡妇,也可以改嫁。
要是正儿八经的再嫁,可能还没有什么人说长道短。
这个女孩子揪着自己的小辫子道:“我妈和我说,是因为想男人了。”
“她说女人离了男人,就和那枯萎的鱼似的,得下点雨了,才活得起来,跑得起来。”
没结婚的小姑娘哪里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想到于小茶已经结婚了,对方不由得好奇的看着于小茶:
“唉,你不是结婚了吗?”
“你和我说说,想男人,是怎么个想法呗。”
于小茶揉了一把脸,很想告诉她,他也不知道怎么想。
于小茶现在属于半吊子司机的状态,属于半懂不懂的程度,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女孩子给他出主意:“那你回去问问你男人,问了回来悄悄和我说。”
她可好奇了,她妈们一群长辈们有时候凑在一起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偏偏在这村子里,大家有时候随口说的一句,本质都是荤得不能再荤的话。
于小茶今天也抓了不少泥鳅回家,还抓了几只螃蟹。
他带着一兜子衣服的战利品兴冲冲的回家,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王淑芬的大喇叭。
“老大家的,你一个大媳妇的,羞不羞的,大白天的罩子就这么挂在院子里?”
罩子?
想起昨天晚上陆执说的那些话,于小茶雷达瞬间动起来,探着脑袋看了一眼。
李香香低着头出来,从王淑芬的手里将东西拿过来。
王淑芬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她:“你羞不羞,这私人的东西,自己不知道找个隐秘的地方挂着,叫人看了去闹笑话。”
于小茶头一次见李香香被王淑芬骂得劈头盖脸的,躲在门背后嘿嘿嘿的笑。
他笑得有些忘我,里面的声音听了都没发现。
转头一看,王淑芬极具压迫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于小茶,过来。”
“笑笑笑,好笑吗?”
“不说你,你以为你就是个好东西?”
“老大家的衣服乱晒,你的呢?”
“三年了,你老娘就没看见过一次你洗罩子。”
“我之前给你买这玩意的钱呢?”
“一个是恨不得挂得到处是,一个三年了,没看见过一回。”
王淑芬现在脸黑得像个煞神,于小茶老实的抿了抿嘴,这才记起来,之前王淑芬给过他一两次钱。
好像是叫他去买啥衣服。
但于小茶当时去问了 ,那点钱不够买衣服,差得多,他就拿去买吃的了。
于小茶手背在身后,缩了缩脖子:“我,买吃的了。”
王淑芬被气得脸都绿了:“于小茶,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王淑芬今天在院子里训两个儿媳妇训了许久,训得口干舌燥的,才停下来。
等晚些时间陆执回来后,于小茶蹲在洗手的陆执旁边偷偷和他告状:“妈今天骂我了。”
陆执模样冷淡的应了声:“嗯。”
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
于小茶觉得陆执有点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陆执今晚对他的反应很平淡,甚至连话也没多和他说几句。
直到晚上洗漱完,两个人躺在床上,陆执也不急吼吼的凑过来要亲他的嘴巴了。
而且两个人还离得有些远,背对着背,屁股都没挨在一起。
明明这几天每个晚上都会抓着他亲好久。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陆执好像生气了。
于小茶不太习惯他这样冷淡,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心里有点乱,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半天,睡也睡不着,他轻轻的朝着陆执那边挤了挤,手指戳了戳陆执。
声音小声的问:“你今天晚上,怎么不亲我嘴巴了。”
第14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4
于小茶戳陆执戳了两下,陆执没有任何回应。
但听着陆执的呼吸声,于小茶知道他根本还没有睡着。
于小茶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了似的,忍不住伸手扒拉着陆执:“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执侧着身看着昏暗的墙,在黑暗中 他的声音冷到极致,反倒没有什么起伏:
“没生气。”
于小茶才不相信:“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今天从他回家来,陆执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连他被王淑芬训了一顿,陆执的反应也是淡淡的。
明明前两天一会儿又是带他去吃包子,一会儿又是带他去吃素汤面,根本没有这么冷淡。
于小茶小心翼翼凑过去,从后面抱着卤煮的一条手臂,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你和我说说话。”
“你不是说我是你媳妇吗?”
“别不理我。”
他十几岁就来了陆家,在这个家里,就只有陆执对他最好。
于小茶虽然不说,但他心里都有数。
听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陆执能想象的出来,于小茶一定睁着双漂亮又圆乎的眼睛湿乎乎的盯着他。
陆执不想让他难过,但自己的心里也闷得慌。
陆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转过身 和于小茶面对面。
陆执绷着脸,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确生气。”
“于小茶,是不是在你心里,就没把我当成你男人看过?”
陆执咬着牙,冷邦邦道: “从我们俩第一天去摘花椒起,和我走一道上,你就遮遮掩掩。”
“要么就是故意走慢,要么就是故意走快,就是不和我走一道。”
“我当你男人很丢脸?”
“还是我哪里拿不出手?”
于小茶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他不能告诉陆执他是个男孩子,所以不太喜欢别人打趣他和陆执那些事。
陆执又道:“回来这么些天,你不让我睡就算了,连平时换衣服也都防着我。”
这么些天,陆执连他屁股蛋子长啥样都没见过。
陆执就没听说哪家汉子和媳妇住一个屋里,连这个都要防着。
要是于小茶真是害羞,这事陆执也不会这么往心里去,一直记挂着。
但于小茶明显就是躲着他。
就连每次亲嘴都是他主动的,于小茶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回应。
陆执沉沉问他:“于小茶,你就真的这么厌恶我碰你?”
陆执这话一出,于小茶没有立即回答,陆执心脏涨得酸疼,难受得又侧过了身,自己生闷气。
他声音又闷又冷,还带了点怒上心头的赌气:“你不喜欢我碰你,我以后不碰你。”
强迫得来的东西,陆执心里想着,总不是个滋味。
眼见陆执又侧过身去,离他远远的,两个关起门来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明明是于小茶想要的状态。
但见陆执真的不理他了,他顿时慌得找不着北。
他连忙大声反驳:“不是,我没有不喜欢。”
“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他不敢说,索性心一横,直接坐起来,伸手找到陆执的脸,主动把自己的嘴巴怼过去。
好向陆执证明,他是喜欢的。
第15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5
于小茶莽撞的朝着陆执的嘴巴撞上去,学着陆执之前亲他的时候亲陆执。
见陆执唇瓣抿得紧紧的,他急切道:“你张嘴,张嘴。”
不张嘴怎么亲他?
于小茶没有章法的亲了一会儿,陆执见他是认真的,不是故意敷衍,才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干柴烈火,两人瞬间嘴咬着嘴,开始猛斗起来。
房间里的空气在升温,喘息声渐重。
陆执的手指不知何时从于小茶的衣服下摆里面钻进去,摩挲着于小茶的脊背。
于小茶又慌又忙,一边要忙着和陆执亲嘴巴,一边两只手要按住陆执不安分的手。
俩个人你追我躲的迎合了好几个回合,头皮都发麻了,才松开彼此。
气氛缓和了点,于小茶脑袋窝在陆执的怀里,嘴巴还红红的,但心里想着刚刚的事,连忙软着语气问陆执:
“你这下不生气了吧?”
陆执不按常理出牌,语气还和刚刚没两样。
“生气。”
于小茶顿时有些急:“我都亲你了,你怎么还生气。”
陆执不缓不慢的捏了捏于小茶的腰:“你让我咬咬其他地,我就不生气了。”
说着,陆执手指点了点于小茶的胸口,同他说了今天李香香说的那些话。
“她让我提前买只刚下了崽子的母羊回家养着。”
陆执面不改色的说着:“于小茶,你得让我看看,我心里憋屈。”
“我矿上的工友们说,这玩意能后天长大 。”
于小茶要是啥都不让陆执做,那小土包就永远变不成大山丘。
活该李香香笑话他们俩。
陆执语气强硬了些,带着点命令的意味:“把衣服搂起来。”
于小茶犹豫着,暗暗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应该不会被察觉。
他手指缓缓揪住衣角,有些羞耻的将衣服往上搂着。
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极其有压迫感的靠近 ,于小茶忍不住瑟缩了下。
虽然视线很是模糊,但陆执喉结滚动了下,缓缓凑过去。
陆执之前高看于小茶了。
以为最低起码得是个小土包,结果发现,小土包都是高抬对方。
这分明就是平原,平得没有一点起伏的那种。
但哪怕是平原,陆执也不讨厌,甚至觉得颇为可爱。
他隐约觉得,好像这种情况才是对劲的。
如果真的在于小茶看见了和李香香一样的大山包,陆执脑海里刚出现这种画面 ,立即不适应的梗了梗。
感觉太割裂,也太奇怪。
时间悄然流逝着,于小茶抽了抽鼻子,忍不住伸手推了推陆执的脑袋,屈了屈腿:
“好了没,我想睡觉了。”
“我困了。”
说困了都是假的,实际上是山茶树支棱起来了。
再继续下去,就藏不住了。
万一陆执问于小茶为什么在被窝里藏黄瓜,于小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睡吧。”
今天的收获不小,陆执没再为难于小茶,转头把人搂在怀里,眉眼有些满足。
临睡之前,陆执捏了捏于小茶的手指提醒他:“下次别在人前故意和我拉开距离了。”
“我心里不舒坦。”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你可以和我说。”
“日子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过的,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往前走,你却反着方向往后。”
人生二十多年才得了个媳妇,对方又哪哪都挺合他心意,陆执对于小茶,都是尽量的做到他想要的。
“我是你男人,这辈子都是你男人,不是你故意避开就能改变的。”
于小茶抓住陆执的手臂,迷迷糊糊中说着:“我知道了。”
没多久,房间内所有声响渐停,而后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陆执和于小茶一前一后的起身,在院子里一起蹲在地上洗漱。
昨天晚上把话说开了,于小茶今天一早还挺黏他。
在感情上,一味的迁就对方也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双方有需求,就应该直白的将话说出来。
地里的花椒不摘了,今天刚好是镇子上赶场的日子,王淑芬准备今天将之前好几天摘的那些一起拿到镇上去卖钱。
想到今天赶场,镇上会有不少人摆摊子,陆执走过去,朝王淑芬伸手要钱。
陆执压着声音:“妈,给点钱,我一会儿带小茶去镇上买点里面穿的衣服。”
王淑芬:“……”
贴身衣服的确不能省,王淑芬不太情愿的去拿钱。
陆执在后面提醒她:“买三件。”
好换着洗穿。
王淑芬恶声恶气的应:“知道了。”
“一天就你家两口子鬼事多。”
见王淑芬去拿钱,陆执让于小茶换上点干净的衣服,一会儿去镇上。
王淑芬最后拿了两块钱给陆执,她脸上的表情不太情愿:“换洗的买两件就够了。”
有一点是一点,陆执也不挑,和于小茶换好衣服后,两口子自己先出发,没等王淑芬一起。
王淑芬要带着陆石头去镇上,于小茶不想和他们走一道。
今天赶场,村子里去镇子上的人还挺多,有些去卖菜,有些去买自己手工编的竹篮子,有些则和陆执他们一样,纯粹去买东西。
陆执和于小茶才出村口,就遇见了不少熟人,于小茶本来下意识想离陆执远些,但。昨天晚上比较深刻的教训,他牢牢挨着陆执。
也不想叫陆执再多心想其他的。
那天喊于小茶回家的李顺子背着个竹筐,笑着凑过来喊人。
“陆二哥,你们今天也去镇上啊?”
听见有鸡叫,于小茶朝李顺子背后的竹筐里看过去,看见里面有两只老母鸡,精气神十足的窝着。
他一看就是去镇子上卖鸡。
于小茶看了两眼,扯了根草逗了下母鸡,见鸡不搭理他,撇了撇嘴,又注意上了别的。
陆执和李顺子走在前面,聊起村子里最新一些事情。
李顺子有些期期艾艾的看着陆执的大身板: “八月初,早稻要熟了,哥,到时候你能来我家帮忙吗?”
李顺子家里就有一个寡母,人手不够,怕到时候下雨,稻子晚收了。
村里关系好的,到时候会互相帮忙收稻子,顶多也只是在对方家里吃顿饭就行。
陆执想了想自家地里种的稻子没多少,大概两三天就能收完,便应了这事。
一路闲聊着,有人说:“村长说十月份会请人来村里放电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去年隔壁大花村他们村长就请了人来放电影看。”
听见放电影,于小茶扯了扯陆执,小声和陆执分享:“我觉得今年能放电影。”
陆执不知道他哪来的结论,虽然对电影不太感兴趣,但见于小茶兴趣高涨,也顺着搭话问:
“你咋知道的?”
于小茶唇角扬着,面上神神秘秘的和陆执说:“因为村长和隔壁村的村长是死对头。”
这都是于小茶听八卦听到的。
“村长早年的时候想娶的媳妇叫那个隔壁村的先娶走了,他们俩见面就眼睛红。”
所以隔壁村干点什么,他们大柳村的村长得了消息,基本都会跟着干。
陆执大步朝前:“你知道得还挺多。”
陆执夸两句,于小茶就得意上了:“那当然,我无聊就去听那些婶子们说八卦。”
天天听,也听得差不多。
走到大马路上的时候,路上的人多了起来,有隔壁其他村子的人汇集在这条路上。
于小茶本来正和陆执安分的走着,下一刻耳朵机灵的听见旁边有人声音恨恨的骂:“这就是那个勾引自家小叔子的寡妇?”
“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她还有脸上街?”
寡妇,小叔子?
于小茶雷达响起,连忙看过去,恰好看见一个模样普通的女人没什么表情的走在距离他们稍后些的地方。
于小茶看着对方,摸了摸脑袋,感觉这女人长得挺老实巴交,不太像大家说的种会勾引人的狐狸精。
不对!
于小茶机警的看了两眼旁边看着就有一股老实人气息的陆执。
陆执看着也像是个老实人,但人不可貌相,他干的那些事,十个于小茶也干不了。
这种男人,表面老实,实际上花花肠子多得很。
陆执以后会不会像那个寡妇一样,去勾引别人家的小媳妇?
于小茶突然生出一股可怕的危机感。
见于小茶脸色变了又变的盯着他,陆执摸了下自己的脸,沉声问:“怎么?”
“大白天的,想亲嘴了?”
于小茶严肃的打量了陆执好几眼,又看了那个寡妇一眼,试图寻找这两个人身上的共通之处。
还好他暂时没找出来这两人有哪里相似的地方。
闲聊着没多久就到了镇上,今天是赶场天,街上很热闹,有不少人背了自家做的东西来卖。
还有些人拉了个棚子,大包小包的衣服摆出来,挨着挂在棚子里。
于小茶看的眼花缭乱,怕两人被挤开,陆执只好伸手拉着他。
于小茶正看着卖糖葫芦的摊子,那边陆执已经向好今天来的主要目标,看见一家卖裤衩子的摊子 ,拉着于小茶从人群中挤过去。
那摊子前面有不少大妈大叔们围在一起挑着裤衩子,红的绿的花的豹纹的,应有尽有。
“你要买啥?”
被拉着过来,于小茶才记得问陆执过来买啥。
陆执没回答,目光巡逻一番,看见老板后,出声问:“老板,有没有女人穿在里面的罩子?”
陆执这话说的糙,声音一出来,于小茶感觉有不少人看了他们俩一眼。
于小茶:“……”
于小茶只用了一秒钟,就猜到陆执是给他买的。
于小茶一秒变成个红通通的虾子,又气又羞的冒着热气:“我不要。”
“我不穿,不许买。”
陆执忙着趁乱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微微板着脸冷沉道:“别闹。”
“你瞅瞅村里,哪家小媳妇不穿那个?”
“不穿就是耍流氓。”
“叫人看去了怎么办。”
两人低头交语的这一瞬间,老板娘已经走了过来,她看着陆执,笑着道:
“有,想要啥样式的,想要啥大小的都有。”
老板娘热情的推销:“最近这几天,就那大红碎花的最好看,还能整上一套,配套的是那三角的裤衩,城里最近新兴的款式。”
陆执也不太懂这个,将缩在他身后的于小茶推到前面。
老板娘看他面相有些冷,但说话听着挺疼媳妇:“你看着帮我媳妇整两件合适的。”
至于款式,陆执看那个豹纹的还可以。
很野很性感。
虽然于小茶和这两个词搭不上一点边。
老板娘听着陆执的话,脸上带着笑意的看向于小茶:“大妹子,你穿多大……”码子?
看清于小茶的身板后,老板娘脸上的笑缓缓僵在唇角,眉头不自觉拧成一条波浪线。
她上下打量着于小茶,实在没看出一点起伏后索性放弃了。
老板娘有些心累的招手:“不成,你家这个整不了。”
“都成平板了,没东西兜,不穿也不碍事。”
还浪费这个钱。
“要实在不成,就找点布给他绑着也行。”
这回轮到于小茶高兴了。
陆执没想到于小茶连那衣服都穿不了,他拧着眉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码子最小的咋样?”
老板娘摇摇头,转身拿了个码子最小的给陆执看,直白问他:
“你觉得你媳妇够得上不?”
想起昨晚看见的,陆执沉默的领着于小茶转身。
于小茶高兴的哼着歌蹦了两下,看着陆执黑的不行的脸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这就是天意。”
老天都不愿意让他穿。
算了,事到这里,陆执索性不纠结,坦然领着于小茶去镇上逛逛。
陆执见于小茶没什么新衣服,领着他去买了两套新的。
衣服买的很中性,男女都可以穿,看着最适合于小茶。
衣服买完,陆执问于小茶: “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想买的?”
于小茶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陆执身上:“给你买双鞋子吧。”
陆执的鞋子不太多,于小茶注意到他有双鞋子都开胶了。
陆执手里钱还挺多,花在于小茶身上他倒是舍得,但一要落到自己身上,就觉得啥都还能将就。
陆执心里微暖:“我那鞋子还能穿,买新的干什么?”
“又败家。”
第16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6
于小茶不听这些,他直接拉着陆执的手臂开始往卖鞋的地方走。
于小茶语气恶狠狠的:“你不买鞋,我晚上就不让你亲。”
不亲嘴,那怎么行?
陆执就这么一点人生爱好。
陆执默不作声的被于小茶拉着走,最后走到一处卖鞋子的地方,挑选起合适的来。
于小茶给陆执挑了一双牢固的解放鞋,拿在手里捏来捏去,又比了下陆执的脚,觉得合适后,还和老板砍了会价。
陆执看着,觉得他还挺有当家媳妇的派头。
“老板 ,便宜一点,便宜一点我们就要了。”
“能穿这个尺码的脚不长见,你不卖给我们,可能几年都卖不出去。”
于小茶和王淑芬学了点砍价的本事,一到和人说价这种事情上,张嘴就来,给老板说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只能无奈的给他便宜一些钱。
成功砍下五分钱,于小茶高兴得像是捡到了宝,他让老板将鞋子装好,转身朝着陆执伸手要钱:
“给钱。”
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陆执,鲜活又漂亮,陆执哪里会不给钱。
两人刚刚买好鞋子,陆执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会,于小茶下一刻伸手扯了扯陆执:“唉,我看见王淑芬了。”
陆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他妈背着个竹筐,手里牵着陆石头。
有小贩正在大声介绍手里的产品,外面围着一圈老的在听,王淑芬凑着脑袋,鬼祟的挤着个脑袋也在听。
陆执看看他妈,又看看于小茶,大概知道于小茶有时候身上偷里偷气的动作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陆执目光又落到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的陆石头身上,当即拉着于小茶走过去。
陆执生得高大,站在那里像座小山似的将王淑芬身后挡得严实。
陆执和于小茶站在王淑芬身后,眉眼波澜不惊的出声喊人:“妈。”
这冷不丁的一声,把全神贯注的王淑芬吓了个激灵,捂住胸口缓了两下又恶狠狠瞪过来。
“说话就说话,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王淑芬见他们俩手里大包小包,顺嘴问了句:“衣服买好了?”
陆执点头,见她心情还不错,又问:“石头手里的糖葫芦哪来的?”
王淑芬没当回事,下意识顺口回:“还能哪来的,刚刚在街口买的。”
“非哭着闹着要吃,脑袋都被他吵疼了。”
“一根糖葫芦就要两角钱,鸡蛋都没它卖得贵。”
抱怨的话刚说完,王淑芬就看见陆执直接朝她伸手:“小茶没吃过这玩意,给他也买一根吧。”
王淑芬:“……”
陆执冷淡的给于小茶使了个眼色,于小茶一秒领悟,连忙抱住王淑芬的手臂,凑在她耳朵旁边大声喊:
“妈,妈,我也是个孩子,我也要吃糖葫芦。”
哎呦,他这一嗓子吼得大,嗡嗡嗡的在王淑芬耳朵里响个不停,王淑芬还没缓过来,于小茶又在那里抱着她晃。
“别晃了别晃了。”
于小茶又大声喊了声:“我也要吃糖葫芦。”
王淑芬抬手要打,于小茶就躲回陆执身后,只露个脑袋来继续纠缠她:“我也是个孩子,石头都可以,为什么不能给我买?”
陆执也在一旁边帮于小茶挡着他妈,边帮衬着说,“小茶说得对。”
“石头都有,给他也买根甜甜嘴。”
两角钱,王淑芬哪里舍得,她拉着陆石头,想转身就走,但老二和他媳妇两人阴魂不散的跟在后面。
于小茶一路碎碎念,跟念经似的:“妈妈妈,妈妈妈,我要吃糖葫芦。”
“吃糖葫芦。”
纯纯折磨她。
王淑芬实在受不了,停下步子,拉着张长脸摸出一叠票票,从里面抽出两角钱递过去。
她怨气颇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会行了吧!”
陆执觉得可以了。
但于小茶是个贪心的,钱拿到了,立马往陆执怀里一塞,又继续向王淑芬伸手。
“还有陆执,他也要吃。”
于小茶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 “他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
王淑芬仰着头沉默的盯着身材高大的老二,有些无语:这么大的孩子,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于小茶也知道这话没有说服力,哼了哼:“大孩子也是孩子。”
于小茶得寸进尺:“反正两角钱都给了,妈你也不差这两角。”
最后软磨硬泡下,实在被烦得没办法,于小茶又从王淑芬那里得来了两角钱。
他举着钱看了又看,招呼着陆执:“快走快走,我带你吃糖葫芦去。”
他倒是豪情万丈了,钱一毛都不是自己出的,看得身后的王淑芬牙齿险些咬碎。
王淑芬暗道一声晦气。
得了好处,于小茶又觉得王淑芬是个好人。
于小茶大概知道以后怎么对付王淑芬了。
见他在前面又蹦又跳,陆执压着唇角喊了声:“走慢点,糖葫芦跑不了。 ”
陆石头又看上了糖人,在王淑芬耳边闹着要吃糖人。
闹得王淑芬有点气恼,一巴掌就打在了她大孙孙的屁股上。
“还吃,叫你二叔二婶那两个嘴馋的看见了,又来和我闹。”
和陆石头买了,就还得给他们两人买,这造的什么孽。
王淑芬看着闹起来的石头就来气:“不许吃。”
今天在场赶得值,于小茶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陆执手里也拿着一根糖葫芦,两人边吃着边往回走。
等陆执和于小茶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发现隔壁一直空着的房子来了人,一个穿着碎花的四五十岁的大妈正蹲在门口洗锅。
看起来模样挺拽,有点不好相处。
陆执记得,旁边的是李大根家,陆执小的时候听说对方带着媳妇去城里做生意,一去就去了很多年没回家。
结果现在回来了,看样子应该是城里混得不太行。
于小茶和陆执嘀嘀咕咕:“那个大婶看着好凶。”
感觉和王淑芬是一个量级的。
陆执扶着于小茶肩头看了对方一眼,安抚于小茶:“别怕,我在。”
“有人欺负你就和我说,我给你出头。”
于小茶一看陆执这大身板,这大个头,这大鸟……呸呸呸,这坚实的大腿根子,心里没由来生出一股安全感。
就是,只要陆执挡在前面,谁敢欺负他。
于小茶顿时又雄赳赳气昂昂起来。
陆执见他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活像只斗胜的骄傲小公鸡。
太可爱了。
陆执漫不经心的跟在后面想。
整个村子里,就没见谁家媳妇像于小茶这么可爱,每天鲜活得到处蹦哒,该凶就凶,该怂就怂。
将买的东西放好后,家里缸子里没水,陆执简单的坐着歇会儿,拿着担子去挑水。
于小茶踮着脚往陆三牛的房间里看了一眼,对方一得了空就待在房子里,家里的活也不干,到点就吃饭,吃完饭就回房间待着,一天啥也不干,可气人。
于小茶偷偷摸摸的骂:“真是个懒汉。”
还好陆家当初是给陆执找媳妇,要是找着陆三牛这种的,于小茶可能在陆家连一年都待不下去。
可能对方连洗脚水都要叫于小茶给他端。
王淑芬就每天都给陆老头倒洗脚水,于小茶都撞见过好几次了,偷摸躲着笑不少。
陆执和陆三牛感情不太好,他回来这么多天,兄弟俩见了面没怎么交流过。
家里也没人关心陆执在矿上那三年都是怎么过的,他们最担心的还是陆执那工钱的事。
陆老爹昨天又提了一嘴,被陆执不冷不热的挡了回去。
老实人的设定就是陆执最坚硬的壳子。
陆执去挑水了,今天又到于小茶做晚饭,他在灶房里看了半天,扒拉出几个土豆削皮,准备加点油后水煮土豆片。
他还煮了点苞谷饭和米饭。
米饭倒进苞谷饭里掺和着,经过上次他和陆执闹过后,米饭不再是陆石头的专属。
于小茶去地里摘了两颗黄瓜,到时候腌黄瓜吃,今晚的饭菜就这样对付着。
打水的地方离陆家有些距离,陆执拿着扁担和桶去了水井。
对于成年男子来说正常尺寸的扁担和水桶到了他身上,视觉上看起来小了不少。
陆执到水井的时候,那里正有个男人动作生疏的打水,对方脚一滑,险些掉进去。
陆执见状,拿着扁担帮他挡了挡,才避免了这番祸事。
对方一屁股坐在井边,有些后怕的抬头想和陆执道谢。
“谢了啊。”
在看见陆执样貌和身材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渐渐收了许多,目光在陆执脸上失神的流连了好一会。
见他一动不动,陆执拿扁担敲了敲他的桶,桶身发出清脆的声音,拉回了男人的心神,表情不太耐烦。
“打好水就让开。”
“别挡道。”
李小根呐呐的往旁边走了两步,避让开来,但眼神一阵接一阵的往陆执身上瞅着。
陆执觉得这人的视线有些怪异,却没多想,专注干自己的事情,拿着桶弯着腰开始打水。
衣服随着动作往上滑了点,隐隐露出点底下精壮的肌肉弧度,就这么隐秘的一眼,都足以让人心神摇曳。
陆执三两下利落的打好两桶水,侧头一看刚刚那个人还站在旁边,心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扁担放上去,开始挑着水回家。
陆执一动,李小根顿时跟着动了起来,连忙将挑起水想跟上陆执的步伐。
他看陆执挑水起身时的动作轻轻松松,还以为自己也有那个力气,一时没注意,反倒连人带桶的跌在了地上,浑身淋得湿漉漉的。
声响有些大,陆执回头看了一眼,没多注意,加快了点速度往家里赶。
没走多久发现那个男人和他家同一个方向。
以陆执的力气来说,挑水对他算是小儿科,挑了满满的两桶水回来倒进缸子里,脸上连点汗都没出。
听见点动静,陆执朝外看去 ,刚刚看见的那个男人一步三喘的挑着水进了隔壁。
怪不得有点陌生,原来是刚回来隔壁家的。
陆执将这事抛在脑后,转身寻着于小茶的身影,在灶房里找到了人。
于小茶在那里面一会儿忙活这个,一会儿忙活那个。
灶房里空间本来就不大,于小茶嫌陆执在里面有点挡路,把陆执往外推了推。
“你快出去,别捣乱。”
陆执被推着往外走,直到要出去的时候,不声不响的低头在于小茶嘴上啜了一口,偷了个香。
才不紧不慢的去了外面。
陆执在鸡圈里看了两圈,检查下有没有遗漏的鸡蛋,找着了就留着给他和于小茶加餐。
还真叫他找着了一个落单的蛋。
陆执面色如常的将蛋揣好,谁也看不出来他昧下了一个鸡蛋。
王淑芬领着陆石头赶在吃饭前回了家,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李香香掏了掏陆石头的兜,没在里面找到糖。
她压着声音问陆石头:“糖呢?”
“你奶今天没给你买糖?”
往常王淑芬每次领着陆石头去镇子上,耐不住孩子哭闹,总会给他买几颗糖吃。
陆石头得了李香香的嘱咐,会留颗回来给她。
但今天竟然没有糖。
陆石头瘪着嘴,把遇见陆执和于小茶的事说了。
遇见这两人之后,王淑芬一样好吃的都没给陆石头买,铁了心似的,还打了他屁股好几巴掌。
陆石头抽噎着道:“妈,我不喜欢二叔,也不喜欢二婶。”
自从他二叔回家,他都好久没得好东西吃了。
李香香又打了他一巴掌。
“别胡说。”
“你爸没了,这个家里现在就你二叔能赚钱,你平时多讨好你二叔。”
当寡妇的日子难过,李香香这些年是过得够够的。
村里当寡妇的女人也不是不能改嫁,但孩子带不走,得留在夫家。
李香香不改嫁倒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这个家,而是因为她生石头的时候伤了身体,好像不太能生孩子了。
她除了身材比较出挑点,样貌却有些普通,不能生孩子,村里压根没别的男人想要她。
想和她来上几次暗中偷情的倒是有几个,但都是一些混账玩意,只管吃不想负责。
真嫁过去了,日子还不一定有在陆家的时候过得好。
要是他二叔还没结婚就好了。
第17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7
今天院子里凉快,于小茶和陆执打了饭菜之后,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边乘凉边吃饭。
陆执敞着腿,吃饭的动作很是豪迈,今晚的洋芋里面放了好些新鲜的青辣椒。
于小茶不吃辣椒,见陆执一副不会挑食的样子,心里憋着坏的把碗里的辣椒全部挑进陆执碗里。
碗里突然多出了一双筷子,夹来几个青辣椒段的同时,还把他碗里的洋芋片给夹了出来,陆执筷子停住,抬头看了眼于小茶。
于小茶毫不心虚,大大方方的说:“我爱你,才把最好吃的辣椒给你。”
陆执没和他计较,的确不怎么挑食的把夹起辣椒放进嘴里嚼着。
他们这里山好水好,种的辣椒挺好吃,就是水煮的辣椒有点辣,于小茶不咋爱吃。
于小茶把陆执的碗当成自家后花园一样的随意,又偷偷摸摸从陆执碗里夹走几片洋芋片,直接放进嘴里,幸福得眯起眼睛。
从别人碗里偷来的东西就是比自己的香。
陆执见状,眯了眯眸子,淡淡出声唤他:“于小茶。”
于小茶筷子一抖,上面的饭又落进碗里,张嘴就问:“咋了。”
嘴巴才张开,下一刻陆执眼疾手快的夹了个辣椒段进他嘴巴里。
于小茶当即跳了起来,险些以为自己要被辣死。
坏蛋陆老狗老贼要害他! ! !
结果等他仔细嚼了嚼,发现这个辣椒不辣。
陆执提前把里面辣度比较高的辣椒仔都给挑了出来,辣度降低了不少。
于小茶吃起来还有点香香的。
看他脸色变了又变,陆执当免费看了一场戏,淡淡道:“别挑食。”
于小茶瘪了瘪嘴:“我蚯蚓都吃了,根本不挑食。”
他说着,又朝陆执身边挤去,用肩膀撞了转给陆执:“你帮我把辣椒仔都挑了。”
陆执不嫌麻烦,拿着筷子给他挑了。
于小茶今天吃得幸福感爆棚,饭后甚至主动蹿进厨房洗碗。
陆执听着他嘴里哼着歌,脑袋一点一点的,洗碗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
但于小茶没洗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王淑芬的声音,好像在和谁吵架。
于小茶雷达立即响起,手里还拿着碗就探着脑袋出去了,东瞅瞅西瞅瞅的,很快锁定王淑芬的身影。
王淑芬正插着腰和隔壁的李家大妈王冬香吵架。
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十分激烈。
于小茶满眼懵懵的凑到双手抱着胸,不声不响在看热闹的陆执旁边,伸手戳了戳陆执的手臂,挨陆执说小话。
“唉,咋回事?”
“怎么吵起来了?”
陆执三言两语将原委说清:“妈本来就和李大妈有仇。”
之前陆执小的时候,李家还没去城里,隔壁家的媳妇和王淑芬就是死对头 ,一天看着对方,能瞪几百次眼睛的那种。
就连走路都要故意用屁股去挤着对方。
于小茶吃瓜的劲上来,忙问:“她们俩咋来的那么大仇?”
这事其实在村里稍微一打听就能听见,不是什么秘密的事,陆执便和他说了。
当年王淑芬刚嫁给陆老头没多久,还是个黄花小媳妇,当时家里的房子少,还又小又窄。
村子里大多数人家,管他大媳妇小媳妇的,都是晚上没什么亮光的时候,站在自己家院子里洗。
陆家的院墙挺高,寻常人站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王淑芬便放心的在院子里洗了几次澡。
结果有一天晚上她洗着洗着,感觉有点凉飕飕的,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从他家院墙那里冒出来。
下一刻李大根的脸露了出来。
隔壁的李大根已经娶了个彪悍的媳妇,谁能想到他还干得出大晚上爬墙偷看人小媳妇洗澡的事。
这事可给王淑芬恶心坏了,当晚穿好衣服,拎着个锄头,就冲上了隔壁李家和那家人干了起来。
李家的媳妇也姓王,叫王冬香,算起来她们俩还算是一家人,性子都一样的泼辣,打了一架后,两家人谁都没得好,哎呀妈哟的在家里躺了好几天。
然后王冬香恶人先告状的在村子里说王淑芬不检点,勾引她家男人的事情,两家人从此彻底结了仇。
直到李家从村子里搬走,王淑芬彻底没了对手,谁想对方在她一把年纪的时候,还能再搬回来。
陆家的土泥院墙这些年被雨水冲矮了不少,站在这头不用踮脚就能看见隔壁,王淑芬刚刚在院子里朝旁看了一眼,两人一对视上,就这么认出了自己这一生的宿敌。
两人对上眼了,这不就开始骂上了。
于小茶听了一通听明白了,收王淑芬的人来了。
听着那边激烈的争吵声,于小茶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眉眼焉耷耷的和陆执抱怨。
“天啊,王淑芬一个就够厉害的了。”
“再来一个,我们会有好日子过吗?”
整个大柳村就那么几个出了名的恶婆娘,结果他们陆家占了一个,隔壁的老李家也占了一个。
不对,于小茶看着陆执,他觉得陆执这种表面老实,实际上像是个阴苞谷的汉子,才更可怕一点。
杀人不见血。
吃人不吐骨头。
说的就是陆执这样色的。
陆执看于小茶脸色又变,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你是不是偷摸着骂我了?”
于小茶不认:“没有没有,我是个好人。”
这里夫夫俩吃瓜吃得津津有味,那边王淑芬和王冬香的骂战已经上升到挽袖子,就差隔着墙打一架。
战况十分激烈。
那边李小根正拉着他妈,让她不要和隔壁的大妈吵架。
他妈力气猛,要是没他在一旁拉着,可能就要撸起袖子冲过去和隔壁的人打架。
结果拉架的同时,李小根看见了蹲在一旁看戏的于小茶和陆执。
两人凑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李小根有些愣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王冬香一下子就挣扎开了她儿子的手臂,猛冲了过去。
结果一看见陆家满院子的人,对方儿子看着还比她儿子还能打,她心里直打鼓,瞪了李小根一眼。
要拉她怎么也不拉严实点,还真叫她给冲了过来。
王冬香梗着脖子骂了一句:
“今天算你这老东西运气好,我累了,得先回去睡一觉。”
“不和你计较。”
说着火急火燎的逮着李小根进了屋子。
和多年宿敌的第一面,就是王淑芬赢了,她往地上痛快的淬了道口水,一回头,看见家里老小都在看着她。
“看什么看,都各自回屋里去。”
“以后见了隔壁那王冬瓜,谁都不准和她说话。”
“特别是你,于小茶。”
“要是被我发现你和那恶婆娘说话,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王淑芬重点警告了下一直和她唱反调的于小茶。
要是叫她发现于小茶不听话,她让他屁股开花。
于小茶佯装老实的瞪着大眼睛点头。
王淑芬满意了,扭着腰回房间。
天还没黑透,于小茶和陆执又在院子里坐了会,没多久听见耳边蚊子嗡嗡嗡的叫声。
于小茶虽然暂时长得不白,但他身上皮肤生得倒是嫩乎,没坐多久身上多了不少蚊子包。
这蚊子还真是奇怪,他和陆执坐一块,就咬他不咬陆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执皮糙肉厚。
于小茶挠了挠露在外面的脚踝,又挠了挠后背,摸到了好几个大包,实在坐不住,赶忙起身去洗漱。
他一起身,陆执随后觉得无趣,也跟在于小茶的后面起了身,同他一道打水洗漱。
没多久整个村子的灯火都熄灭,陆执和于小茶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陆执依旧把衣服脱得精光的三两大跨步的先上了床,贴心的留了里面给于小茶。
于小茶走在后面,把灯关了后,一边挠着手上的蚊子包一边摸索着朝床上走去。
陆执在床上鼓出多大一个包,于小茶摸到床边,抬脚跨过陆执,刚撑着要越过去的时候,陆执伸手一掐,方才还悬空的于小茶整个人顿时砸在陆执身上,砸得脑袋瓜子疼。
“嘶……”
“你干什么?”
于小茶嘟嘟嚷嚷的抱怨了句,就这样被陆执困在他身上。
“别动,我就这样子抱抱你。”
于小茶懂,他现在可上道了。
当即在黑暗中伸手找准陆执的嘴巴,低头就是准确的一啜。
亲上了。
于小茶正亲得得劲呢,下一刻陆执从被子里伸出只大手抓住于小茶的手往被子里去。
陆执一本正经的对愣住的于小茶说:“我刚刚在外面被蚊子咬鼓包了,帮我挠挠。”
于小茶没多想,这两天院子里的毒蚊子多,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咬到。
又痒又难受。
他刚刚就被咬了不少包。
于小茶没警惕的让陆执抓住了他的手,还没心没肺的笑话陆执:
“哈哈,陆执,你是不是屁股被咬了?”
陆执含糊的应了声,于小茶转头反应过来:不对啊,陆执屁股被咬了,怎么能叫他帮忙挠。
给汉子挠屁股,这算什么事。
说出去叫人笑话死。
等于小茶意识到这是老实人使出的诡计时,已经没用了。
他已经成为了陆执陷阱里面一只待宰的羔羊,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黑夜中,于小茶睁大眼睛,嘴巴被陆执另外一只手及时捂住:“声音小些,别叫人听见了。”
于小茶愤愤的抬脚踹了两下陆执的大腿,气得不行。
良久后,陆执捂着于小茶的手才松开,沉沉的舒畅的长叹一声,眉眼透着餍足,随手在床头摸了件衣服。
于小茶缩到床角,借着外面的夜光伸出雷霆巴掌,脸色扭曲的盯着看了好久。
下一刻这只雷霆巴掌之手,落到了陆执脸上,在陆执脸上拍了拍陆执的脸,又擦了擦。
于小茶低低的骂: “不要脸。”
“你骗我。”
三番两次的被骗,于小茶都有些怀疑起自己的智商了。
究竟是他太笨,还是陆执这条老狗太精明。
事实证明,是他太过纯朴。
陆执双手撑在脑后:“太要脸的男人,最后媳妇都跟别人跑了。”
要那张脸来也没什么用。
于小茶在床的里面不安分的动了会,勉强安慰好自己,就当刚刚遇见了坨牛屎,被迫弯腰捡了下屎。
没什么大不了。
他之前也踩过狗屎。
陆执得了便宜,今晚彻底不闹于小茶了,没躺多久,沉沉睡去。
但耐不住于小茶没躺多长时间,身上的蚊子包实在痒得他睡不着。
听见旁边陆执沉沉的呼吸声,显然已经入睡,于小茶戳了戳陆执手臂,把他闹醒。
低沉的男性嗓音带着点困倦,听在于小茶耳朵里还有点好听,像把羽毛瘙痒了一下。
陆执闭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于小茶难受得哼了哼:“我身上痒,睡不着。”
“你快帮我挠挠蚊子包。”
陆执清醒了点,低笑着问:“怎么,是和我身上一样的蚊子包吗?”
于小茶:“……”
他咬牙切齿的道:“我说的是真的蚊子包。”
好吧,陆执打了个哈欠,没时间继续和他闹。
“哪呢?”
于小茶将后背朝向陆执:“背上,好大一片。”
可能是这一处皮肤比较嫩,蚊子都爱咬。
陆执伸手给他挠了两把,力道不轻不重的,给于小茶挠美了,轻眯着眼睛,舒坦得像仰起脑袋的猫咪。
他语气自然的使唤着陆执:“上面一点,脖子旁边。”
“怎么样,好点没有?”
陆执挠了一会儿,困得不行,想睡觉,但于小茶还难受着。
陆执索性爬起身,同于小茶说了句:“等着。”
话说完,于小茶见他披着件外衣,开始下床出了门,不知道干什么去。
于小茶踩着窗台等了会,没多久动静动静。
陆执把门关上后,手里抓了一把盐巴过来。
“衣服撩起来,我拿盐巴给你搓一下。”
陆执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蚊子也毒,工友们就拿盐巴搓,搓完舒服不少。
于小茶对此很怀疑有没有用。
他试着撩起一点衣服,陆执凑过来把盐巴撒在红肿的蚊子包处,伸手搓了搓。
好像的确好些了。
于小茶这下才终于能舒坦的睡个好觉。
第18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8
第二天早上陆执醒得早,院子里的公鸡一打鸣他就醒了。
年轻力壮的身体总是和这个季节的天气一样过分的躁动着,气血充沛。
陆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缓了缓,等情绪平静之后,才坐起身。
陆执朝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于小茶看了两眼,就见对方扭着四肢,脸抵着枕头,嘴巴被挤出微小的嘟嘴弧度。
人在睡梦中,还时不时的伸手挠挠脖子处的蚊子包。
陆执无声笑了笑,下一刻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于小茶的额头正中心,见那处有些红肿,瞧着不太对劲,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
陆执手指刚碰上,于小茶就被额头上的痒意和陆执的热度弄醒,睁着双圆溜的大眼睛,茫然的看着陆执。
还没完全清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朦胧,说话的声音又绵又哑:“你摸我干什么?”
一被吵醒,这种大热天,于小茶就睡不着了,打着哈欠,脑袋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抽了抽鼻子。
他一坐起来,额头正中心的那一处红肿就格外明显,陆执这回看清楚了。
那就是一处蚊子包。
毒蚊子咬于小茶眉心正中间了,很大一个。
恰好于小茶觉得脸上有些痒,伸手挠了两下,一碰就碰到了额心的蚊子包。
他连忙跳下床,在柜子旁边带花的镜子里对着镜子看了看。
“我长包了。”
“我脸上长蚊子包了。”
于小茶泪眼汪汪的看着陆执,指着自己额头的包哭得很伤心。
于小茶说风就是雨的,眼泪来得还挺快,陆执不太理解他哭的点在哪里,下了床边找裤子衣服往身上套边不当回事的安慰他:
“没事,一个蚊子包而已。”
“只要别挠,过两天就自己消下去了。”
“你昨天背上不也被咬了挺多个。”
于小茶伤心的变成了只小水鸭子,嘴巴瘪得能挂水壶。
“你根本不懂,我要变成丑八怪了。”
“那么大,那么丑,还那么痒。”
于小茶抽抽鼻子,想起村里那个被蚊子咬了脸后,脸上就一直有很多赖疙瘩的男人,真以为自己以后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你不知道,村里那个姓刘的,他就是被蚊子咬了,脸上留了疤,最后脸上生了很多癞疙瘩。”
村里那个姓刘的?
陆执沉着脸琢磨了下,嘴角不明显的抽了抽。
“你是说那个刘赖子?”
“谁和你说他是被蚊子把脸给咬坏了的?”
刘赖子这人陆执记得,他那张脸,在陆执三年前去矿洞上班之前,就变成了那样。
当时他妈和他们这些孩子说的是对方玩癞蛤蟆,手夹着癞蛤蟆到处甩,被喷射出来的毒水给淋了脸,才变成那样。
于小茶没思考多久,抹了抹眼泪,一抽一抽的回答:“还能是谁,妈说的。”
“妈说刘赖子不听话,到处乱跑,跑进山里,被毒蚊子在脸上咬了好几个大包,然后就变成那样了。”
说着,于小茶伸手捧着自己的脸,又仔细的看了看那个蚊子包,情真意切的担心得不行。
陆执:“……”
说实话,他妈当时和他们说的版本也差不多,只是对方是玩癞蛤蟆。
不同的话骗不同的两拨人。
见于小茶实在担心,陆执穿好衣服后,大手一伸,低着头将他的脸捧在手心里,温热的大拇指帮着擦了擦于小茶脸上的泪水。
“妈骗你的,他是玩癞蛤蟆才长成了那样。 ”
于小茶眼里包着泪,希冀的盯着陆执:“真,真的吗?”
“我没读过书,你不要骗我。”
陆执低低的笑:“不骗你。”
平时看着不觉,没想到还挺在乎他这这张脸。
于小茶被陆执三言两语哄好,转头又精气十足的出门洗漱。
于小茶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额头的红肿蚊子包叫王淑芬看见了。
王淑芬嫌看着埋汰,说着要往手心里吐口水给于小茶搓一下,把它给搓没。
见对方真往黄澄澄的手掌心里吐口水,于小茶眼睛一瞪,给吓得端着杯子到处找陆执。
一看见陆执,连忙往陆执身后躲着告状。
“妈要用口水给我搓蚊子包。”
那王淑芬还说他的蚊子包看着埋汰,于小茶觉得,她吐口水这事才埋汰呢。
王淑芬大大咧咧的擦了下手,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躲什么,村子里大人小孩都这样,就你金贵。”
于小茶探着脑袋反驳:“那我可以用自己的口水,不要你的。”
王淑芬顿时一瞪眼,凶神恶煞的盯着于小茶:“怎么,嫌弃我?”
两人一大早就把陆执当挡箭牌似的,隔着陆执小吵了一会儿。
陆执闷闷笑了两声,没一会儿他们俩自己吵得没趣了,自己就消停了。
今天没啥事,村子里有之前和陆执一起长大的男人来喊陆执进山摘点野果。
四五个男人身上背着背篓,个个看着人高马大的,很不好惹。
于小茶好奇的瞅了两眼,同时也有人在看他,笑着调侃的声音还不小。
“唉,那个就是老二他媳妇吧?”
“长得,还挺别致。”
有人拍了说这话的人后脑勺一巴掌:“乱说什么,一会儿叫老二听见了,小心他弄死你。”
于小茶没听两声,而后看着陆执拿了竹筐出来。
陆执嘱咐了于小茶几句:“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别乱跑。”
“我和他们进一趟山,遇见好吃的给你带回来。”
山里的野果多,实在不行,一帮大男人堵河里摸石蛙也能摸不少。
河里石蛙多,但蛇也多,平时其他人怕蛇,就敢在田地里捉捉泥鳅,在水浅的石头底下扒扒螃蟹。
几个男人去的地方比较危险,还可能会遇见蛇,不好带着于小茶去,所以陆执没提带他一起。
这回眼睁睁看着陆执出门的人变成了于小茶,见陆执跟着其他男人走远,心里一阵阵的失落。
原来那天他和朋友们去抓泥鳅,不带着陆执一起去的时候,陆执是这样的感受。
怪不得晚上生那么大的气。
于小茶失落了会,在家里无聊,想起陆执之前让他缝的那一兜子内裤衩子还没缝,又蹿回屋子,把东西翻出来,粗手粗脚的开始缝补。
于小茶没做惯这种活,粗手粗脚的,光是让线穿进针里面,就花了不少时间。
他眯着眼睛,学着王淑芬的模样舔了舔线头,把线头那里舔湿了,用手捻了捻,动作轻轻的把线穿进去。
裤子还没开始缝,他就有些感觉累了。
线是穿好了,但才扎两下,就扎到了自己的手,于小茶顿时疼得哎呀哎呀的叫唤着。
李香香从他们窗子外面路过,听见点动静,凑着脑袋来看了一眼,见是于小茶在给陆执补裤衩子。
她眼睛动了动,抬手轻轻敲了敲于小茶他们房间的窗子。
于小茶含着被针扎得有些痛感的手指走了过去。
他把窗户打开,站在里面和李香香说话。
李香香面色和善的朝于小茶笑了笑:“在做针线活?”
于小茶含着手指敷衍的应了两声。
然后听见对方问:“要不要我帮忙?”
“我看你好像也不太常做这些。”
一听这话,于小茶顿时眼睛发亮:“可以吗?嫂子。”
李香香撩了撩耳朵上的头发,笑着的模样还有几分温婉。
“没事,就是缝补点东西,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人的话。”
这话说得,给于小茶感动坏了。
他忙招呼着李香香:“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把东西收拾收拾给你。”
李香香点了点头,看着于小茶雀跃的把窗户关上,然后坐到床边收东西。
她想,嫂子帮叔子缝裤衩子这事说出去不太好听,但于小茶是个神经粗的,应该不会乱说什么。
李香香在外面等着,于小茶在里面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随后找出了几条屁股处破了漏风大洞的裤子。
他嘿嘿的笑了两声。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攒裤子这种习惯不只是陆执有,于小茶也有。
只是于小茶比陆执那个不讲究的好多了。
于小茶莫名骄傲的想,陆执不像他,他就从来不攒裤衩子,只攒裤子。
于小茶之前穿破了大洞的裤子舍不得丢,自己又没有那个手艺把那么大个洞洞补好,丢是舍不得丢的,想着留着以后可能能改件什么衣服裤子穿穿。
便压在柜子底下留了下来。
今天遇见大好人了。
还愿意主动帮他补裤子。
于小茶高兴的哼着歌,撅着屁股在衣柜里面把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最后翻出了四五条破洞裤子。
他一股脑的把裤子都抱着出了门,直朝李香香那边走去。
于小茶眉眼飞扬的将东西都递到李香香怀里,话说得怪好听的:“麻烦嫂子了。”
李香香心想,不麻烦。
但等于小茶转身要走的时候,李香香翻了翻怀里的衣服,才发现不太对劲。
她忙出声喊住于小茶:“这都是你的裤子?”
于小茶挠挠脑袋,没什么心眼的应:“昂。”
他话说得理直气壮: “我裤子破洞了,我不会补。”
李香香面部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会,于小茶见她胸口大波浪气得阵阵起伏。
李香香委婉的提了下:“那你刚刚在缝的那个?”
于小茶摆摆手:“那都是陆执埋汰的东西,我给他补。”
于小茶只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又不是真的缺心眼。
陆执现在好歹是他名义上的男人,和李香香是叔嫂关系,那么私密的地方拿给李香香看,那传出去多不好啊。
他好歹也是听过不少八卦故事的村里小灵通,哪些事情说出去容易叫人避讳传闲话,知道得清清楚楚。
见李香香脸色有些黑, 于小茶以为她是觉得要补的东西有点多,眨巴了两下眼睛装可爱,贴心的道:“我不着急要,嫂子你可以慢慢补了再给我。”
说着于小茶没看李香香的表情,跳着蹦着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继续埋头苦干。
于小茶在家里忙活着,陆执他们一行人也没少受累。
山里有些野果子,只是酸甜口,陆执他们刚进山,就有人发现了一株野葡萄藤,上面挂了零散的几小串葡萄,紫得发黑,看起来还算不错。
这种野葡萄已经熟透,一咬在嘴里,甜香味直接一口爆开。
只是藤子在的地点有点危险,不太好摘,上面也没几串,在场的汉子们都歇了摘葡萄的心思。
只有陆执将竹筐往地上一放,看好地点后就开始踩着点过去。
同行的有人提了一嘴: “不值当。”
值不值当的,只有当事人心里才清楚。
陆执没理对方,小心翼翼的牵着衣服展开,将摘到的野葡萄丢进衣服里。
费了不少的劲,但摘了一小兜子。
陆执尝了一颗,甜,味道不比那天他买回来的糖差。
于小茶应该会喜欢。
其他人在陆执摘葡萄的时候已经往前走,陆执将东西用衣服包好放在竹筐里,抓紧时间跟上他们的步子。
后面几个人在山里刨了几个重量不小的芋头,捡了不少的柴,还遇见了几棵野李子树。
这回树离得近,几个汉子都各自摘了个李子尝了个味。
甜是甜的,就是野李子多少带点涩味和酸味,但还是有好几个人不介意的摘了一兜子,准备回家给婆娘吃。
摘得最多的憨厚汉子笑着道:“我家那口子,最近肚子里揣崽了,就爱吃这一口甜中带酸的 。”
“大家不要的话,我就多摘些了带回去给她吃。”
闻言,有人调侃: “哎呦,你家都有两个了,还生啊?”
汉子摸了摸脑袋:“没办法,火气大,晚上憋不住,总是容易留种,怀都怀上了,不生不行。”
在场的汉子晚上都一个样,黏着自家媳妇就不愿意放手,也没人笑话说话的这人。
这个时代也没有那啥啥避孕的手段,大家都是那啥得越多,崽子就生得越多。
现场只有陆执面无表情的咔嚓一口,将李子连皮带肉的全部咬碎,没什么感觉的在嘴巴里苦苦的嚼了嚼。
有的男人三胎都要出来了,有的男人连自家媳妇屁股蛋子究竟长什么样,都还没机会看见。
陆执心里这个苦,和这个李子一样一样的。
第19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19
一堆汉子摘了不少李子后,没在山里再寻到什么,凑在一起一番商量后,准备去较深的河里抓石蛙。
“河道深,大家注意点水里有没有蛇,别被咬了。”
有人吆喝了一声,在场的汉子们连忙脱了鞋子,挽起裤子,下了水。
陆执也下了水,伸手在石头缝里寻摸着。
石蛙喜欢藏在阴暗幽深的大石头缝里,想抓这玩意,没有什么技巧,就得胆大敢摸,速度快。
弯着腰在水深到膝盖处的水里寻摸着,重点往石头缝下找,容易抓到大货。
这活寻常人还真不敢来抓,一个不注意,在水里抓到条蛇都是常有的事。
陆执按捺下脾性,长臂一展,仔细的在石头缝里摸起来。
手指间触碰到不少粘腻的活物,摸着不像是石蛙,陆执顿了顿,又将东西放掉。
很快有人摸到一只石蛙,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陆执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又耐心的摸着。
没多久,陆执触碰到触感十分相似的活物,当即眼一厉,动作快速的将水里的东西抓住。
动静闹得大,激起不少水花,有汉子注意到陆执这处动静,连忙凑过来期待的盯着。
有人忍不住道:“动静这么大,一定是个大货。”
直到陆执将抓住的东西往外一拉,最后甩出一个黑色的蛇脑袋出来。
陆执:“……”
众人:“……”
刚刚还夸赞肯定是个大货的汉子在看清那黑色的玩意究竟是什么的第一时间,连忙蹦出三米远。
反应能力很是惊人。
陆执看着手里的黑色蛇尾巴,一眨眼的功夫,和蛇对上了眼。
黑色的蛇眼顿时睁大,像是受到了惊吓。
虽然有点无语,但陆执很快伸手,提前一步掐住蛇脖子 ,将蛇死死控在手中。
陆执不喜欢吃蛇,这玩意腥臭,还有点伤生,损阴德,见它是条无毒蛇,陆执走了些距离,确定远离大部队后,弯腰将蛇放生。
第一次失了手,陆执很快沉下心,再接再厉。
等第二次再次抓到熟悉的黑蛇时,确定是刚刚放走的那一条,陆执无语的伸手打了蛇一巴掌。
净是往他手底下钻。
蛇都被他打得晕头转向的,凶猛的蛇瞳懵了好一阵。
陆执一手托着蛇尾,一手掐着蛇脖子,再次走了点距离,低着身把蛇放了。
低低的警告了两声:“别回来了。”
而后转身回去。
这一回陆执眸子微微偏了偏,在河边的一片叶子上,看见了一条比手指长一点,比豆芽还细的黑色小蛇。
小小一条,蛇眼黑溜溜的,没有什么公攻击性,一巴掌就能摁死它,看着还挺可爱。
黑蛇昂着脖子,朝着陆执细细的吐了吐蛇信。
陆执大概知道,为啥刚刚能抓到那条蛇两次。
合着给人崽儿落下了。
连冷血蛇类都知道好好带崽子。
第三次再次抓到那条黑蛇,这回陆执没忘记把它崽子一起抓着,走到距离有点远的地方,一大一小一起放了。
小蛇被大蛇卷到黑色的脑袋顶上,这回终于能安心的离开。
陆执回去,叫和他一起抓石蛙的汉子们好一顿调侃。
“那蛇还挺黏你啊老二。”
“三进三出,不行你抱着回家搁家里养。”
在家里养蛇,陆执发了疯才这样干。
陆执没心思和他们废话,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一只石蛙都没抓到,还得沉心抓石蛙。
忙碌许久,见天色不晚,在场的每个人都有不少收获,每个人拎着两三只石蛙,打算回家。
几个汉子在河水里把脚洗干净了穿上鞋袜,背着竹筐开始往回走。
有人记起什么事,声音高昂的问了声:“全子,你和你媳妇打算哪天办酒席,日子定了没有?”
叫全子的男人年纪偏小,闻言憨厚的摸了摸脑袋,实诚的说:“定了,年底办。”
“到时候还要大家来帮忙。”
“到时候娶了新媳妇,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叫她跑了。”
村子里跟着野男人跑了的媳妇有好几个,大家都提防着。
路上聊了点闲事,没多久走到岔路口,陆执和他们分开,独自往家里走。
隔着一点距离,陆执看见于小茶蹲在院子门口,看着正在落的太阳吧唧嘴。
可能是想到鸡蛋黄了,正在用意念吃太阳。
见于小茶没注意到他,陆执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头,远远的朝于小茶前面丢了块石头。
动静有点大,啪嗒一声,于小茶很快注意到,抬头一看,就看见了陆执。
他眼睛一亮,立即从地上蹦起来,忙朝陆执跑来,围在陆执身边好奇的转了转,十分惊叹。
“哇!”
“你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于小茶还看见了被草根绑着腿脚的石蛙,又好奇又害怕的凑着脑袋去看。
陆执面色不显,心里对于小茶这个小尾巴围着满意得很:“别看了,今晚吃肉。”
陆执抓了三只,家里每人都能吃上石蛙肉。
竹筐里除了石蛙,柴,还有些味道酸涩的野李子,陆执将东西一拿出,家里其他人立即凑上来。
你一只手我一只手的摸走一个野李子,直接擦了擦就开始往嘴里咬。
于小茶也摸了一个,被酸得差点掉了牙,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还舍不得把嘴巴里的李子给吐掉。
水果精贵,苗子在这个时代稀罕,陆家没有种什么果树,平时很少能吃上水果。
于小茶本来被酸得快掉了牙,睁眼一看,一旁的王淑芬和李香香也被酸得没好到哪里去,他心里顿时平衡了。
只要不是他一个人遭罪就好。
趁着其他人吃李子的空档,陆执不声不响的把于小茶拉着回了屋。
于小茶还热心肠的把手里的酸李子递给陆执,让他咬一口。
陆执不咬,帮他把东西丢在地上。
转头回了屋子,把门关好后,陆执才从怀里摸出今天辛苦摘的那些野葡萄出来。
熟透的紫色野葡萄一出来,于小茶眼睛顿时看直,口水直流。
“葡,葡萄!”
于小茶激动得直接抱着陆执的脖子,一大口吧唧在了陆执的脸上。
于小茶忍不住用脸蹭了蹭陆执的脸,拱了陆执好几道:“你怎么这么好,还摘葡萄给我吃。”
于小茶简直要爱死陆执这个大汉子了。
陆执眼里没忍住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陆执摘的葡萄不多,家里那么多人,你一把我一把的,于小茶得不了多少,陆执索性私心的将东西偷偷拿给于小茶。
叫他一个人吃。
外面都在吃酸李子,只有于小茶一个人在房间里吃甜甜的葡萄,给他吃美了,幸福得眯起眼睛。
见陆执没动,他也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捉起两颗葡萄喂到陆执嘴边。
夫夫俩你一颗我一颗的分食完,擦干净嘴巴后,才出去。
吃了葡萄,再看那些野李子,于小茶不太看得上,站在一旁看其他人吃。
陆执从厨房里拿了刀子出来,蹲在地上将抓来的石蛙处理干净。
他下手又猛又快,处理得干净利落,没多久,于小茶就看见了一堆肉。
怕王淑芬舍不得放油和盐巴,糟蹋了这一些好肉,陆执主动提出今晚他主厨。
于小茶跟在陆执身后,小尾巴似的围着转进转出,陆执只看一眼,就晓得了他打什么主意。
等爆炒石蛙肉出锅,陆执拿着筷子先给于小茶夹了一块,叫他尝个味道。
“好吃好吃。”
于小茶嘴巴忙得停不下来。
又给他喂了一块厚实的肉后,陆执才将菜端上桌,喊一大家子人来吃饭。
肉香味顺着院墙传到隔壁,家里桌子上正吃着野菜的王冬香鼻子动了动,有些不是滋味的道:
“这陆家吃什么好吃的,咋这么香。”
李老头说了一句:“你管人家吃什么,和咱们家又没有关系。”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王冬香板着脸质问:“你是不是还想着隔壁那个泼妇?”
好好一顿饭,说着不过三两句,又吵了起来。
李小根不喜欢家里的这个氛围,连忙扒完菜后起身去了院子,视线忍不住一直往隔壁瞥。
陆老头今天不知道从哪里扛回来了一堆竹子,说是准备编点竹筐,下个赶场天拿去镇上卖钱。
陆老头编竹筐子是村里的一把好手,东西编得精巧,编出来的东西不少人买。
陆家院子里堆着一堆竹子,陆执看不过去眼,主动帮忙把竹子劈了,劈成细长条,连着竹子里面尖锐的地方都给剃了。
劈完后,陆执把刀子放回厨房,路过他爸的时候平静的说了一句:
“卖钱了分我一半。”
陆老头:“……”
陆老头刚伸出去准备夸陆执孝顺的手收了回来。
老头编竹筐,陆石头他们几个也在一旁凑热闹,于小茶拿着陆执劈好的竹条,跟着陆老头的动作学着编。
手指动了两下,发现自己真不是吃这块饭的料子,不声不响的歇了偷学的心思。
陆执端着个小板凳凑过来,问于小茶:“喜不喜欢兔子?”
于小茶随意点了点头,还以为陆执会给他编只兔子。
结果于小茶高看陆执,对方手指一段乱动,最后弄出来了一个长条的玩意,塞到了他怀里。
于小茶拿着陆执编的东西看了又看,奇怪的问:“这是兔子?”
“我咋找不到它耳朵和尾巴在哪里?”
陆执说谎话真是张嘴就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回答:“笨,这是胡萝卜。”
于小茶脸色有些扭曲:“那你问我喜不喜欢兔子?”
陆执没说,他本来打算编的是兔子,结果和预想总是会稍微有些偏差,这是很正常的。
夫夫俩吵吵闹闹的,看着倒十分和睦,王淑芬在一旁插嘴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要个娃?”
一聊到这种话题,于小茶就心虚,一声不吭的躲在陆执背后。
他又生不出来,干嘛问他。
陆执连家门都没得进去走过一遭,种子都没地撒。
哪来的崽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纯装死,不回答王淑芬的话。
老二家两口子凑在一起,直叫王淑芬气得冒泡。
见王淑芬要开口,陆执提前堵住她的话:“我和小茶暂时还没打算,妈你们别操心那么多。”
“有那闲工夫就先管管老三,那么大一个好手好脚的汉子成天躺在家里睡懒觉不是回事。”
“明天叫他起来,地里的稻子该割了,我领着他把地里的稻子都给理一理。”
一说到老三的身上,王淑芬又没话说了。
大家就这样互相戳着彼此的肋巴骨。
王淑芬想了会儿开口说道:“我和你爸想着给老三娶个媳妇,老二你看怎么样?”
“有个媳妇回来暖被窝,有个贴心人管着,他总能上进些。”
陆执对此没有意见:“想娶就娶,你们问好老三的意见就成。”
王淑芬索性直白道:“彩礼钱不够,你这个当哥哥的,给掏点。”
陆执在外整整三年,王淑芬也不信他手里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
于小茶顿时警惕的抱住陆执的手臂,一听要叫陆执掏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阵子和陆执每天苦死累活赚的那些摘花椒的钱。
于小茶第一个不同意拿他的血汗钱去给老三娶媳妇。
他嘟嘟囔囔两句:“老三要娶媳妇,叫他自己赚钱去娶啊。”
“干什么要叫陆执掏钱。”
“总不能以后他媳妇娶回家了,还要叫陆执帮着养他媳妇。”
陆执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媳妇。
陆执拍拍于小茶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询问:“彩礼差多少?”
王淑芬大概算了算:“我托你春婶子看过了,有个女娃还不错,挺顾家。”
“但她家说是彩礼起码得要一百块钱。”
一百块!
于小茶第一个不服气。
于小茶气得心里有猫在挠似的: “为什么我只是六块钱,她要一百块?”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村里寻常人家户彩礼顶多要五十块,于小茶是个例外,因为他家格外穷,好糊弄。
陆执摁住跳得不行的于小茶:“我身上没钱,顶多能拿六块出来。”
“老三要是愿意,明儿我想法子给他在镇子上找个活干,他自己赚钱给彩礼。”
第20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0
陆老三要是愿意自己去赚彩礼,哪里还要王淑芬想着法子的从陆执兜里掏钱。
陆执一口和家里咬定:“我现在手里没什么钱,顶多有个几块钱,妈你们要是不嫌弃,那就拿去。”
那几块钱能顶什么事,王淑芬他们恨不得从陆执身上弄个几百过来。
今晚因为钱的事情,一家人聊得不太愉快,等见不到亮光后,将院子里的东西收了,自个在院子里洗漱完后回了房间睡觉。
睡觉之前,陆执去了趟茅厕放水,摸着黑的抖了两抖。
等回房间后,于小茶正撅着屁股趴在床上一块一块的数之前他和陆执卖花椒的钱。
生怕少了一块自己的血汗钱。
这钱是他们俩一起挣的,陆执放钱的时候没瞒着于小茶,还和于小茶说要是有什么想买的,可以从里面拿钱去买。
只是得知会他一声。
陆执进门的时候,听见于小茶正在数钱的声音:“一张,两张,三张……”
数着数着有些入神,于小茶没注意到他现在的姿势对于一个火气旺盛的汉子来说,究竟有多危险。
他撅着屁股,裤子布料透出点火热的印子,就在陆执跟前,触手可及的软圆。
陆执垂眸看了会, 于小茶现在这个模样,特别适合被抱。
严丝合缝。
于小茶正算着账呢,下一刻陆执从身后直接凑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腰。
于小茶受惊的躲了躲,没躲掉。
他只好一只手护着钱,一只手去掰陆执的手,陆执以这个姿势抱着他,让他有些隐隐的不安。
“陆执,你干什么?”
于小茶扭头往后面一看,陆执正站在床边,目光沉沉的盯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是让人心底发怵。
陆执不遮掩,大大方方的说:“我想睡你。”
见于小茶模样发愣,陆执寒着脸,再次重复一遍:“于小茶,我想挨你睡觉。”
“衣服裤子脱光,屁股蛋子露出来那种。”
“这么多天,你总该适应好了。”
陆执本来还想再给他一点时间,但今天出去走了一趟,叫那个媳妇都要生三胎的男人和黑蛇刺激得不行。
陆执说着,就要伸手去扯于小茶的裤子。
常年做惯了力气活的汉子力气大,哪怕于小茶护得再紧,也隐隐被他扯下了一点,露出点里面雪白的皮肉。
仅是看见了点肉沫星子,陆执就有些呼吸不稳,喉结滚动了下。
陆执本来已经做好裤子底下是麦色的皮肤的准备,没想过于小茶还挺白。
于小茶挣扎着,情况一时焦灼:“陆老二,你冷静一点。”
陆执闷着一口气答:“我冷静不了,它也冷静不了。”
天天吊着块肉在面前放着,能忍住不咬的,陆执敬对方是条汉子。
裤子被扯下一点,于小茶连钱都顾不上,立即双手抓住往上提溜。
他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生怕被陆执看见不该有的大宝贝,连忙大喊:“我帮你总行了吧。”
于小茶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陆执,放软了语气: “你别欺负我。”
他一这样,一湿着眼睛抽气,看起来要哭要哭的模样,陆执就没法子硬着性子来,手里的那股劲慢慢松掉。
陆执看不了这样服软的于小茶,今天本来快要吃到嘴里的肉,就这么又叫它飞走了。
陆执起身关了灯,坐到床上,于小茶自觉的凑过来,也不敢不干。
相比第一次被骗着,第二次于小茶心甘情愿,虽然还是生疏,但他肯主动,陆执心里那点小疙瘩很快散去。
沉沉的一片动静过去,黑暗中陆执伸手将裤衩子提好。
他伸手一把将于小茶揽到怀里抱着,脾气现在倦懒着,捏了两把于小茶的脸道:“下一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陆执说这话时语气认真,叫于小茶听得心里急慌慌的跳。
陆执没多久沉沉睡过去,于小茶因为心里有事,睁着眼睛半天睡不着。
于小茶心里纠结得要命,想着要不还是直接和陆执坦白。
陆执脾气看上去还行,顶多打他一顿,不会把他打死。
他当年不懂事的年纪,贪心那一口吃的来了陆家,谁成想会发生这种事。
于小茶心里乱成一团,打算从明天开始,先一点点试探陆执的想法,然后慢慢坦白。
至于以后,于小茶暂时不敢想太多。
如果被赶离开了这里,他心里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他已经三年没有回过狗儿村,家里也没来人看过他,他不再属于那里。
想着想着,于小茶偷偷擦了擦眼睛,有些难受,这才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处境。
好在于小茶性子天生没心没肺,昨晚上把自己想得难受得不行,到了今天,又没什么烦心事的起了床。
但等他和陆执一出去,家里好几个人看他和陆执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王淑芬和李香香。
于小茶摸了摸自己的脸,额头上的蚊子包已经消了,他刚刚还看过。
直到陆石头站在一旁大声喊:“二叔和二婶大晚上的打架不睡觉,羞羞羞。”
昨晚他们俩这屋的动静有些大,旁边都听见了。
还以为是俩人亲热没了分寸。
于小茶鹌鹑似的没说话,反正说什么都不对,暗暗抬脚踩了一脚陆执。
陆执没出声,见他头发睡得乱糟糟,拿了梳子招呼着于小茶坐他跟前,帮他梳头发。
“都怪你。”
“干啥每天都想着那一档子事!”
陆执给于小茶梳头发的空隙中,于小茶小声的碎碎念了好久。
陆执不生气,眉眼淡淡的回他:“你要是和我一样,也长那么个玩意,保准也想。”
嘿,还真叫他说中了,于小茶真和他一样。
于小茶听陆执这话,心里顿时一跳,扣着手心装作不在意的问:
“那我要是真长了,那你怎么办?”
“会不会拿着扫把把我赶出去?”
陆执没当回事:“咋的,想当男人?”
他语气沉沉的,带点不经意的狠色,掐了两把于小茶的脸:“就是男人,也得留下来给我当媳妇。”
这话于小茶是第一次听,眼睛都瞪大了,有些结巴的问:“男,男人,怎么当媳妇?”
陆执只当他是好奇心有些重,便同他道:“我在矿上那三年,第一年住的地方偏,附近连头母猪的影子都没有,整个矿上就剩下清一色血气方刚的男人。”
“有些男人扛不住寂寞,会挨看对眼的男人凑在一起厮混。”
说着,陆执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他在矿上有不少人喜欢,当时半夜的时候,还有男人摸着黑过来,想爬他的床。
说和他脱了裤子搞一搞。
陆执当时一脚踹过去,把对方老二踹成了重伤。
陆执这种事情见多了,说不上排斥,也说不上喜欢。
别人爱怎么搞怎么搞,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歧视,但不能打他的主意。
陆执是见惯了,不觉得奇怪,但这种事情,一直在村子里生活的于小茶还是第一次听。
他别扭的追问:“两个男人,也能凑在一起过日子?”
陆执敲了他脑袋一下:“怎么不能,于小茶,你思想不要太封建。”
“都是过日子,没太大区别。”
至于少有的区别,陆执目光不由下移,轻咳两声:“找个男人过日子的汉子可吃不上大馒头。”
陆执沉思两秒,想到自家媳妇,十分讲究的改了措辞:“有些有媳妇的汉子也不一定能吃上。”
毕竟有些人天生就和于小茶一样,没有起伏。
这纯粹的看命。
于小茶问到最关键的问题:“那,那他们怎么做?”
陆执皱起眉头:“没和男人搞过,我怎么知道?”
当时矿上是集体宿舍,陆执睡觉的对面床铺的室友就和男人在一起。
有时候陆执在宿舍里睡午觉,室友以为他没在,直接在宿舍里上演一场激情与碰撞 。
陆执对这种事也就只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而已。
这些话给于小茶听得心不在焉,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一听男人也能被睡,于小茶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陆执不总想着那档子事,于小茶和他也能一起过日子。
今天陆执跟着陆老头去田里看几块稻子的成熟度,于小茶一时无聊,跟在王淑芬的屁股后面去村口那里听八卦。
这俩人平时不对付,但在听八卦这个爱好上,还挺统一。
但今天去得时机不太好,于小茶刚到村口,眼睛一扫大柳树下面坐着的一排大妈,敏锐的发现里面多出了一个生面孔。
于小茶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王淑芬的脸色,果然看见了一脸的菜色。
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陆家隔壁的王冬香也在这里。
知道王淑芬和王冬香那点破事的大妈们都默契的住了声,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王冬香,她朝地上吐了瓜子壳,语气不好的大声道:“哟,哪来的会勾引男人的老骚狐狸。”
“隔着三里地,那身上的骚味都传出老远了。”
于小茶见王淑芬阴着脸,默不作声的挽了挽袖子,他顿时心中一紧。
不好,王淑芬要开始打人了。
于小茶刚想后退两步,避免血溅到他身上。
下一秒王冬香的视线落到于小茶身上,见于小茶五官长得端正,心里没由来有些闷,阴阳怪气两句。
“老骚狐狸还带着小骚狐狸,也不知道是要勾引谁。”
于小茶:“……”
骂谁小骚狐狸呢?
他可没惹这个大婶,嘴巴真毒。
这下好了,别说王淑芬看见王冬香这张脸气得想打人,于小茶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小茶这些年和王淑芬学得牙尖嘴利的,当即双手插着腰,恶狠狠骂回去:
“你才是骚狐狸。”
………………
陆执正和陆老头在自家水稻梗上查看稻子长势。
有好几块地里的稻叶都黄了,稻杆上沉甸甸的压了一堆饱满的稻子粒,看着金灿灿的一大片,模样十分喜人。
不得不说,陆父他们这些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人,伺候起庄稼来,就是有两把刷子。
稻子看起来十分不错。
陆执捻了几根稻穗,低头嗅了嗅,转头和腰上别着个草帽的陆父道:“这几块地里的稻子该收了。”
两人正聊着庄稼事,下一刻远远的,顺子大声喊了陆执好几声。
“陆二哥,陆二哥!”
顺子神色有些着急,边朝陆执他们这里跑边大声喊。
田埂宽度不大,怕他跑得太着急,掉进下面的田里,陆执淡声喊道:
“跑慢些,什么事慢慢说,不着急。”
顺子等跑到陆执跟前,双手撑着大腿大口的喘了好几口气,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他瞧见陆执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的,心中不免对陆执生出点同情心。
等气喘匀了,顺子才道:“你快去村口看看吧。”
“你媳妇,和人打起来了。”
“打得可猛可猛。 ”
听见这话的第一时间,陆执觉得顺子在胡扯。
于小茶那什么性子,跟只小白兔似的,力气都没三两分,还能和人家打架?
陆执不着急的反问:“你看清楚了,确定是于小茶?”
顺子连忙点头:“是于小茶,我看得真真的。”
“前些天我和他说你回家的事,他还丢泥鳅打我来着。”
整个村子里,顺子就没见过性子这么泼蛮的婆娘。
不对,今天见着了,还见着好几个。
陆执还没说话,一旁站着拿草帽扇风的陆老爹先不当回事的笑起来。
“老二,你这媳妇,挺能惹事。”
顺子往旁边一看,这才注意到陆老爹也在,见他还和陆执说着风凉话,不禁扯了扯嘴角大声喊了声:
“陆伯,你别笑了,和人打架的不仅仅是于小茶,我淑芬婶子也在。”
“她打人照样可猛可猛。”
陆执和陆老头对视一眼,这回算是信了,当即大步开始往村口走。
“这俩人不是一天跟那啥王八看乌龟,看不对眼吗?”
咋还学人去打架了?
陆执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生怕去晚了,真叫于小茶吃了亏。
连他妈都掺合的事,估计不是啥好事。
第21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1
陆执速度快,身高腿长的,三步并做两步,没多久就到了村口。
隔着老远都能看出现场战况的焦灼热烈。
有好些村民围在一块,地上好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滚来滚去,旁边有人站着想拉架,结果看半天,硬是找不到从哪入手。
就是有人勉强寻到了空档,拉住了一角,下一刻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被迫误伤。
或者就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情况有些混乱,陆执当即沉着黑漆漆的眸子,脸色难看的过来。
看见打得不可开交的四个人,陆执伸手一抓,牢牢抓住打架的几个人 ,硬生生将这一大团人给分开。
直到人分开,陆执看着面前四个灰头土脸的人,仔细巡视一番后,才认出面前头发乱成鸡窝的人是于小茶。
旁边王淑芬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被扯得披头散发,脸上被人糊满了泥巴,整个人黑得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出来。
打架的主力有四个人,于小茶,王淑芬,还有陆家隔壁的王冬香,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样貌年轻一些的,是王冬香的表侄女刘小芳。
四个人被分开还不罢休,隔着陆执对对方进行人身攻击。
“小骚狐狸精,喊你男人来帮忙了是吧,你等着,我马上让我男人过来。”
于小茶气得冒烟,捏着拳头就要冲过去:“你个大嘴巴的恶毒婆娘,哪个男人这么不长眼睛的,讨了你这么一个讨嫌鬼。”
这边两个年轻的骂得凶,旁边两个老的更是如火如荼,王淑芬大骂:“老娘我今天就扛着铁锹,去把你家李家祖宗十八代的祖坟给刨了。”
王冬香不甘示弱:“你敢你就来,不要以为我怕你,我明天照样去把你家祖坟给刨了,站在你家二大爷的棺材板子上跳舞。”
陆执只觉得旁边一堆声音嗡嗡嗡的,吵得脑袋疼。
“好了,别吵了。”
陆执喊了两声,没人搭理他,他额头一跳一跳的,瞥见旁边有根和他大腿那般粗的木头,将木头捡起来,当场直接掰断。
“啪!”
一声巨响发出, 木头硬生生被人掰断的场面实在叫人害怕,很有威慑力,刚刚还闹得凶的四个人顿时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陆执一视同仁道: “谁再说话,我先打谁。”
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陆执轻轻松了口气,扫了一眼四周的人问:“村长呢?”
顺子说他先去喊了村长来劝架,结果陆执来了,人却是没瞧见一点影子。
见陆执问起村长,看戏的村民反应过来,很是统一的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臭水沟。
“刚拉架的时候,被人踹水沟里了。”
一把老骨头了,现在还没爬起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去拉,一个原因是大家都在忙着看戏,生怕少看一点,看着看着,就给村长忘沟里了。
陆执沉默了下,等他爸急匆匆的赶到后,让陆父看着点这头发乱糟糟的四个人,别让他们再继续打起来。
陆执则是下水沟里去将村长搀扶起来。
水沟里最近野霍麻疯长,轻轻触碰到,就像是被针戳了似的疼,村长现在就躺在那里面,轻一阵重一阵的喊着。
陆执见他露出来的皮肤被蛰得红通通的,看着还有些可怜。
陆执拿着一根棍子探过去,将村长从里面拉了出来。
村长扭曲着脸,一手扶着腰,一边当着众村民训斥刚刚打架的四个人。
“你们四个,真是太不像话了。”
“王淑芬,王冬香,尤其是你们俩个。”
“刘小芳和于小茶他们两个年轻人不懂事,你们俩个一大把年纪了,咋还和这些年轻人一样?”
王淑芬瞪了一眼王冬香:“她嘴巴贱,不给她二耳光洗洗嘴巴,那臭嘴能熏死人。”
王冬香反瞪回去:“你嘴巴才贱,你个老骚狐狸。”
眼看她们俩又要再吵起来,村长跺了跺脚:“安静,都给我少说点话。”
“我看你们一天天就是闲的,日子过得太好了,饭吃得太饱了?”
村长一训斥起人来也是有点滔滔不绝,唾沫横飞,于小茶离他离得最近,正低着脑袋装老实人。
下一刻感受到有雨点飘过来,一开始感受到雨点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天上下雨了,抬起脑袋来。
结果发现是村长的唾沫星子,在空中四处飘散。
于小茶眉头都要皱得飞起,连忙不动声色的把陆执拉过来,躲在陆执身后。
李家父子没多久也赶到这里,看见自家媳妇后脸色难看得像刚刚从茅厕里钻出来。
村长刚刚被霍麻蛰了一身,还扭到了腰,在场的几个汉子除了陆执外,谁都看不顺眼。
连带着劈头盖脸的给骂了一顿。
骂到最后,村长也不问今天这事究竟是谁给挑起来的,开始制定惩罚。
“于小茶和刘小芳最近把村道上的屎给捡干净了。”
“王淑芬和王冬香,起拿粪桶把公厕里的东西全部挑干净。”
“谁不把事情办好,别怪我老头子不讲情面。”
一听见村长让他去捡屎,于小茶天都塌了。
不过他自我安慰的看了下王淑芬和王冬香那两个得去挑屎的,有了对比后,觉得捡屎这种活,也不是不能接受。
惩罚一安排下去,村长叫旁边站着的汉子们开始领着自己家媳妇回家。
偏偏李家和陆家还是邻居,回去的路上,两家人冤家似的一前一后的走着。
没管他妈和王冬香的那点子破事,陆执领着于小茶走在最后。
村长训完了,陆执板着脸训于小茶:“长本事了。”
“出去一趟,还和人干上了。”
于小茶理直气壮得很:“我是冤枉的。”
他明明是今天最冤枉的那个人。
“我没想打架,是那个王冬香,她一看见妈,就说妈是老骚狐狸。”
“然后她看见我,又骂我是小骚狐狸。”
于小茶觉得王淑芬有一句话说得挺对,那王冬香的嘴巴的确挺臭,他都想好好打打那张毒嘴。
于小茶气怂怂的: “她和那个刘小芳一唱一和的骂我和妈,我都好脾气的忍下来了。”
顶多都是照样骂回去。
结果王淑芬暴脾气忍不了一点,袖子一撸,就朝着王冬香冲了上去,扯着她的头发两人开始干起来。
于小茶回想着当时的画面,还有些心有余悸:“王淑芬打人下手老黑了。”
于小茶伸出手,看着自己的胸口,小声的和陆执分享:“我看见妈伸手狠狠的掐那个王冬香的胸。”
就差砰的一声爆炸。
想起王冬香当时的惨叫声,于小茶光是看着能觉得疼,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
“还好我没有那么大的俩玩意。”
“那个王冬香打不过妈,喊着她表侄女来帮忙。”
一见两个人打王淑芬一个人,年轻的那个还制住了王淑芬的手,打了王淑芬好几下,在一旁的于小茶哪里能看得下去。
那两个女人打得不仅仅是王淑芬,还在打他们陆家的脸。
他要是不在都还好,看见了就没有理由不去帮忙。
于是一场鸡飞狗跳的混战开始。
不知道是谁在地上抓了一把稀泥巴往人脸上一糊,转眼四个人都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和嘴巴出来。
听见事情的来由,陆执脸色缓和下来,但模样看着还是冷冷的。
他拉着于小茶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刚刚打架有没有吃亏,哪里被打到没有?”
一问这事,于小茶可得意上了,狐狸尾巴翘起来,得瑟的和陆执说:“那没有。”
“刚刚都是我在打人,没人打到我。”
“那个刘小芳嘴巴上的一巴子红印子,你看见了没,我打的。”
村子里的女人力气不大,打架也就那么几招,要么是扯人头发,掐人胸,踩人脚。
那个刘小芳性子阴得很,想学着王淑芬一个样的伸手来掐于小茶的胸。
结果……嘿嘿嘿,于小茶根本没有。
可把她给气坏了。
于小茶得意的笑出声:“想打我,下辈子吧。”
他可不是好惹的,这辈子就在陆执手里遭过欺负。
陆执看着于小茶一张黑脸,忍不住打断他嘚瑟,伸手捏了一把于小茶的后脖颈。
“别贫了,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把屎捡了。”
于小茶觉得陆执真会扫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大声的哼了一声,当即故意走快了往前面。
于小茶走得太急太快,险些摔一跤,还是陆执及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腰,才叫他没摔倒在地上。
“走慢点。”
一听陆执说话,于小茶就有点生气的戳了戳他的脸:“你不帮我打架就算了,还故意笑话我。”
“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去捡屎。”
“晚上亲嘴时亲得你一股鸡屎味,你就高兴了。”
陆执:“……”
鸡屎味的吻,那很糟糕了。
看出他那点小心思,陆执眉头松了松:“一会儿我陪你去捡,行了吧。”
于小茶故意闹上这么一闹,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去捡屎,非得把陆执拉下水。
见于小茶得逞似的笑了笑,陆执故意说话逗他:
“我觉得那个王冬香说的话不对。”
这话引起一点于小茶的好奇心,忙朝着陆执看过去。
陆执一本正经的接着道:“她说你是小骚狐狸,我觉得不对。”
于小茶眼睛亮着看着陆执:“是吧是吧,你也觉得那个王冬香是故意乱说的。”
小骚狐狸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他才不是骚狐狸。
陆执点头:“嗯。”
他顶着一张老实巴交的汉子的脸,和于小茶说了句糙糙的荤话:
“你男人都没尝过,怎么知道……骚不骚。”
于小茶:“……”很可怕的,他听懂了。
陆执竟然还敢想……想……
随着这句话一出,想象力很丰富的于小茶脑袋里立即冒出点不合时宜的画面。
于小茶握着拳头,捶了陆执胸口一拳头,脸红成猴子屁股。
“你,你真不要脸。”
竟然和他一个纯洁男孩子说这种要命的话。
陆执不以为意:“怎么?我说的哪里不对?”
家里的狐狸精骚不骚的,陆执得验过牌子,才知道。
陆执还敢问于小茶:“让不让尝?”
遇上这种不要脸的流氓汉子,于小茶这种小卡拉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关键这种话,于小茶还不能和除了陆执之外的人说。
真是气死他了。
于小茶边生着气,边往家里走。
于小茶回到家都没消气,陆执见他脸上顶着一堆泥巴撅着嘴巴生闷气,觉得好笑,主动的去拿盆打了一盆水递过去。
让于小茶洗洗脸蛋。
“收拾收拾,别生气,我带你捡屎去。”
大柳村村子农家户们养了不少牲口,有些家里有钱的散养了牛羊,走在村道上容易拉屎。
还有些人家户里散养的鸡鸭鹅,偶尔也会在村道上拉屎。
村长觉得又臭又脏,之前规定了谁家牲畜拉的屎自己捡干净。
结果今天于小茶他们撞枪口上,得去充当免费劳动力,帮着捡屎。
这玩意也不是真的让他们用手,可以用工具,而且就一小段路,只要没有什么动物经过那里,也没有什么工作量。
和王淑芬她们俩个的挑粪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于小茶刚把脸洗干净,那边就瞧着王淑芬已经换上一身破衣服,拎着两个粪桶子往外走。
于小茶睁着眼睛看着陆执:“完了!”
陆执不知道他怎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反问:“怎么了?”
“妈去挑粪了,她一会儿一定会顺道挑回来,给菜地里的菜都浇上一道。”
村子里都是这样的,因为用粪水浇菜有营养,所以这样干的人还不少。
于小茶太了解王淑芬了,王淑芬肯定会顺道把这活给一起干了。
对于小茶来说,可以浇,但不能叫他知道,也不能叫他看见。
他就是,就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陆执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对此也警惕起来,宁愿家里的菜长差点也没事。
陆执想了想对于小茶道:“没事,一会儿妈那边我去说。”
“让她把粪都挑到隔壁家菜园子里去。”
第22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2
陆执行动速度快,等王淑芬挑着一担粪水回来的时候,他和于小茶两人在旁边一唱一和的故意说着话。
陆执状似不经意提道:“最近天热,茅厕里是不是多了很多蛆?”
于小茶声音超级大声的回:“对啊对啊。”
“我前两天看见周婶子挑粪水去浇菜,结果那些蛆都钻进菜芯子里去,连菜带蛆的煮进了锅里。”
闻言,王淑芬的眉头动了动,装累了停下来休息下,接着就听见于小茶继续道:
“她说吃到了一股大粪味,恶心得好几天都没吃进去饭。”
陆执冷淡的道:“那咱家的菜可得看好了,你和妈今天刚和隔壁吵了一架,把菜看好了,别叫人动了手脚。”
“不然,这事说出去,村长也给不了公道。”
王淑芬听了一阵,随后低头地上的粪水,抬头看了眼李家的菜地,不知不觉中,转了个方向。
于小茶和陆执演了一会儿戏,等确定王淑芬将刚刚他们俩说的话听进去后,才面面相觑的笑起来。
于小茶笑得眼睛弯弯的:“妈好像真的去李家菜地了。”
陆执简单道:“她憋不住这个气,有法子可以叫李家人吃亏,她不会放过。”
这么多年,王淑芬什么脾性,陆执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李家刚搬回来,暂时就只有那么一块菜地,估计最近好些时间都得不了菜吃。
一想到这,于小茶就心气通畅,连被陆执拉着去村道上捡屎,也不抗拒了。
于小茶没心没肺的在路上摘了两朵花,一朵插自己头发上,另外一朵插在陆执耳朵上。
现在时节野花多,他看见了不同颜色的花,倒是都有兴致摘一摘,摘完后全部插在陆执脑袋上。
好好一个冷冽汉子,硬生生叫他弄得浑身花香味扑鼻。
等到了说好的那一截路后,于小茶拿着火钳开始检查地上有没有屎,看见了就捂住鼻子把它夹在拎着来的桶里。
于小茶看见了好些牛屎,好在是干的,没有多大的味道,但他还是捏着鼻子拿着钳子去夹。
陆执跟在他身后,老实勤恳的拎着桶。
等于小茶将活干完后,天色有些昏黑,他累得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气。
脸上出了不少汗,他嫌弃自己手埋汰,仰着脸叫陆执帮他擦擦汗水。
见陆执要用手指擦,于小茶立即警惕的喊:“用袖子,用干净的那只袖子。”
“不许用手。”
陆执轻嗤一声:“还挺挑剔。”
于小茶仰着脸哼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连让我给你洗裤衩子都要分开洗。”
在于小茶看来,陆执可比他挑剔多了。
陆执拿干净的那只手的袖子帮于小茶擦了擦脸上的汗。
见他仰着脸的模样,特别适合被亲,顺嘴的事,陆执低头啜了于小茶嘴巴一口。
从第一次被亲到现在,于小茶已经习惯了陆执的嘴巴。
他还出声问陆执:“怎么样,有没有亲到鸡屎味?”
人鬼精鬼精的,显然是还记得之前陆执说的那些话。
记仇得很。
陆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没亲到鸡屎味,你可以放心了。”
等歇好气,于小茶地上装屎的桶,眼睛滴溜溜转着,脑袋里突然冒出不少缺德的法子。
捡完的这些屎本来要倒在地里堆肥,但现在,于小茶不打算拿倒在地里。
他打着坏主意的问陆执:“唉,你说如果我们往桶里加了水,再一股脑的倒在刘小芳负责的那段路上,会怎么样?”
陆执:“……”
陆执毫不留情的戳破他这没有道德的缺德想法:“不怎么样。”
“你可能明天早上一起来,会被村里踩着屎的人给打死。”
陆执面无表情的提醒他:“那是村道,走的人很多。”
一听这话,于小茶有点泄气的瘪了瘪嘴巴:“那我今天被人打了,心里不畅快怎么办?”
于小茶不高兴的捂着自己胸口说:“她今天掐我咪咪了。”
于小茶偷摸瞅着陆执的脸色:“掐得好痛好痛。”
“肯定都破皮了,反正你最近不能再咬了。”
陆执哪里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底线坚决得很:“别想这些歪点子。”
“老实把这些屎倒地里去,倒了赶紧回家。”
“再晚天黑得不成样子,到时候得摸着黑回家。”
“别到时候在路上踩着狗屎。”
于小茶怒瞪陆执:“呸呸呸。”
“要踩狗屎,也是刘小芳踩。”
“唉!”
于小茶眼神一亮:“刘小芳家里是不是养了狗?”
“那我大晚上的,弄几坨狗屎丢在她家院子里,她肯定以为是自家的狗子拉的。”
吃了闷亏还不能说。
这种缺德主意直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执眉心跳了两跳,最后在于小茶的威逼色诱之下,被迫沉默着和他去干这偷鸡摸狗屎的事。
找狗屎也是个力气活。
好在于小茶知道平时哪些地方村子里的狗子聚集得多,带着陆执去那处。
两人摸着黑,偷偷摸摸的,还没到那处去铲狗屎呢,反倒在小路上先撞破了点不得了的事情。
听见田地里草垛子传来点不同寻常的声音,于小茶刚要问什么声音,咋噼里啪啦的,啪啪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撞。
好在陆执觉出不对劲,立即伸手捂住了于小茶的嘴巴,压着声音在他耳边道:“嘘,别说话。”
“有人在地里锄头捶馒头。”
于小茶疑惑抬眼小,小声问:“什么意思?”
大晚上的,谁来这里捶馒头啊。
直到陆执上手拉着于小茶的手,演示了下,什么是锄头,什么是馒头。
于小茶这回懂了,直接自己伸手捂住了嘴巴,脑袋挨着陆执,就偷偷摸摸的想往前凑,去看看这免费的。
结果被陆执死死摁在了原地:“别动,大晚上的,看不清楚。”
于小茶被陆执抱着,没法动弹,他们也不好在这种时候离开 ,免得惊动正在办事的两人。
万一到时候人家也觉得他们俩大晚上的不回家,摸着黑的来这里也是为了野……那啥刺激战,那真是有八百张嘴巴也说不清楚。
光是听见点动静,都能叫于小茶心脏抖了三抖,他听着那边的声音,悄悄摸摸和陆执道:
“那个女的,叫得好惨,我都听见她哭了。”
于小茶觉得,这事好可怕。
陆执皮笑肉不笑的纠正他:“笨婆娘,她那是爽的。”
陆执虽然对这事也没经验,但耐不住之前的工友们每个身经百战。
有男人的低吼声传来,于小茶在陆执的怀里听得面红耳赤。
稍后他觉察出点不对劲的,伸手往后一拍。
“你别想对我动手动脚,叫你老二收好点。”
陆执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两人已经结束了战斗,开始窸窸窣窣的拉裤子。
陆执和于小茶连忙换了个隐蔽点的地方躲着。
结果等那两人出来的时候,借着不明显的月光,于小茶看清了出来的一男一女。
“于家嫂子?”
女方是大柳村里的一个寡妇,大概将近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至于男人,于小茶睁大眼睛,他连忙扒着陆执的手臂:“那男的,是不是刘小芳她男人?”
今天汉子们去领自家媳妇的时候,于小茶瞥了一眼 ,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刘小芳旁边,还叫刘小芳给泼辣的揪住耳朵教训。
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外偷吃。
等人走后,陆执和于小茶才从地里钻出来。
陆执拎着桶问于小茶:“还要去刘小芳家里吗?”
于小茶大手一挥,雄赳赳气昂昂的像是一只战胜的公鸡:“不去了。”
他现在心情好,不和那个恶婆娘计较。
回去的路上,于小茶将今晚看见的人物关系捋了一遍,发现个惊天大瓜。
他把事情和陆执说了:“今天晚上的那个于家嫂子,我记得她。”
“她和那个刘小芳的男人李大强的妈好像关系挺好。”
“两家人经常走动。”
陆执一针见血:“估计那李老太也知道这事。”
于小茶嘀咕:“那那个刘小芳要是知道这事,会不会发疯?”
不过那两家的事情怎么样,和他们也没关系。
陆执今晚免去了刨狗屎的命运,还挺感谢刚刚偷情的那两个人。
他伸手捏了一把于小茶的脸:“别人家的事,和咱们没关系,这事你别传出去。”
免得招祸上门。
于小茶不高兴的反驳:“我一不是傻子,二不是大嘴巴,肯定不会到处说。”
陆执怎么老是把他想得这么坏。
他可是个大好人。
不对,于小茶鼻子动了动,立即炸毛的质问陆执:“你刚刚用哪只手掐我脸了?”
“我嗅到了一股干巴牛屎味。”
陆执默然不语的藏起自己刚刚拎桶的手。
并面不改色的道:“没有,你闻错了。”
不对,于小茶又闻了下,能确定,他没有闻错。
于小茶觉得自己变臭了,一路上黑着脸没和陆执说话。
等回家后,打了盆水,好好的把自己的脸给洗了好几道,才感觉舒服了。
结果晚上在床上,还是被陆执摁在怀里亲了好一阵。
亲完后,陆执对他说:“洗干净了,没有牛屎味了。”
于小茶气不过,抱着上去,咬了陆执脖子一大口。
等第二天早上一起床,看见陆执脖子上有个红印子,王淑芬脸色和踩了狗屎一样。
有点看不下去的偏开了头。
吃早饭的时候,于小茶蹲在院子里,刚扒了几口饭,下一刻就听见隔壁的王冬香骂骂咧咧。
应该是发现她家菜地叫人浇了粪水的事,正指桑骂槐得紧。
王冬香能猜出事情是陆家这边干的,奈何没现场抓到人,只能骂骂泄泄气。
于小茶边吃着饭边听着,没一会儿,王淑芬也端着碗站在院子里听。
今天一吃完早饭,陆老头和陆执便商量着把昨天看好的那几块稻子都给割掉。
再晚割怕雨水把稻子淋坏了,在地里发芽。
昨天陆执看见村里已经有人家户在割稻子,得开始行动起来。
割稻是一家人的大事,别说陆三牛,连李香香和陆石头都得跟着下地干活。
陆执在腰上别了把镰刀,戴着草帽,领在最前头往田里走。
于小茶脑袋上也戴了顶草帽,身上背着个竹筐跟在陆执身后。
陆执把辛苦的事揽在自己身上,让于小茶干点轻松的:“一会儿你就负责在我身后将割下的稻子拢起来,等妈他们来,帮着把稻子装上筐里就行。”
于小茶踢着石头走路:“那我不用一起背稻子吗?”
前几年家里割稻子,于小茶都得拿着镰刀跟着一起割,但他笨手笨脚的,稻子没割多少,反倒叫自己受了不少伤。
不是他故意偷懒,那镰刀就是真的和他有仇。
陆执眉眼冷肃:“不用,我给爸把稻子割完要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我们会一起背。”
这个家里,就陆执是最有劳力的那个,他一个人干的活能顶三四个人。
于小茶哪怕是不干活,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陆家忙着割地里的稻子,一家人都出动着,陆执在前面割稻子,于小茶就跟在他后面把散着的稻子拢在一起。
陆执的速度快,于小茶跟不上,没多久就落在了最后面。
李香香背着竹筐,头发和脖子汗湿得不行,她再一看蹲在地里累了就站着休息,连点汗水都没出的于小茶,喘着气,心里不太舒服。
全家人都累得汗水浸透全身,就于小茶一个人看着不累,还能随时随地休息。
李香香背着竹筐朝着于小茶走去。
“小茶,嫂子腰不行,现在累得不行,你帮嫂子背一下稻子。”
闻言,于小茶抬头看向李香香,见她脸上有不少汗水,犹豫了会:“那我先和陆执说一声。”
说着,于小茶没给李香香反应的时间,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陆执。
陆执停下动作听了几耳朵,冷声道:“累了就休息,别扯小茶。”
陆执把李香香的心思看得很透。
家里这些活没强迫着她们一次性全部干完,王淑芬都知道累了歇会,李香香纯粹是看不惯于小茶干轻松的活。
第23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3
陆执当着一家人的面驳了李香香让于小茶和她换着活干的提议,李香香的算盘落了空,脸色不太对劲盯了于小茶好几眼,才背着竹筐继续去干活。
于小茶摸了摸有些刺挠的脑袋,盯着李香香的背影看了好一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对方好像有点针对他。
是那种很隐晦的,不太容易察觉到的针对。
就连于小茶都能察觉到的不对劲。
于小茶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喃喃道:“难不成她是因为嫉妒我没有胸?”
平时不用被王淑芬骂?
或者就是走路没有那么摇晃?
太奇怪了。
于小茶甩了两下脑袋,不想这么多事情,连忙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一家人热火朝天的忙了好一会儿,等到中午的时候,王淑芬从家里带着了干粮和水过来。
王淑芬人才刚到田埂上,就被坐在田里休息的于小茶眼尖的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
于小茶顿时从地上蹦起来,三两步跑着奔向王淑芬,拿了吃的两个大馍馍和一瓶水,就往陆执的方向跑。
“吃饭了,吃饭了。”
王淑芬在后面看着于小茶疯跑的样子怒骂:“一到干活就腰酸背痛的要休息,一吃饭比谁都跑得积极。”
于小茶没听见王淑芬骂他的话,乐滋滋的抱着东西就往陆执在的方向跑。
听见于小茶的声音,陆执停下割稻子的动作,直起腰来,大手摸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田埂边有好几棵遮阴的树,陆执领着于小茶往树下走,找了处略微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于小茶在他旁边坐下,见陆执浑身都冒着热气,十分贴心的将水递过去给陆执先喝。
陆执边喝着水边看了一眼剩下的稻田,没割完的稻子不多,顶多再干一个钟头就能干完。
陆执心里有了数,畅快的喝了好几口水,看见旁边抱着馍馍在啃的于小茶,将水递给他。
于小茶皮肤索然看着不白,但还挺嫩,在稻草里待了好一阵,从脖子到脸上,红了大一片。
陆执见他边吃着馍馍边伸手挠了两下脖子,不由摸出块干净的帕子,往上面倒了点水浸湿。
陆执拿着帕子唤于小茶:“过来点。”
于小茶不明所以的凑过来,下一刻陆执拿着帕子小心的帮他将脖子处泛红的地方擦了一遍。
陆执边擦着,嘴里随意的说着:“又是招蚊子又是禁不得稻草苗子。”
“于小茶,你还挺好命。”
于小茶扬着下巴骄傲道:“那当然。”
陆执见他这模样有些想笑:“别仰脖子了,脸都红红的,看起来像只大公鸡。”
招人笑得不行。
于小茶瞪了陆执一眼,大口大口的吃自己的馍馍。
陆执吃着东西和于小茶说着闲话: “过几天等稻子都打完了,我带你去河里摸小鱼去。”
“去不去?”
于小茶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要去,当然要去。”
这边夫夫俩人有说有笑的聊着,看起来感情还不错。
趁着老三今天终于愿意出来跟着一起干活,王淑芬正坐在陆三牛旁边和他说着话。
“老三,最近几天,有时间你去镇上找点零工干着,攒点彩礼钱,年底我和你爸给你娶个媳妇。”
陆三牛闻言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我不去。”
“我二哥在家,你让他去,给我弄点彩礼钱 。”
王淑芬眼一鼓,语气也横了下来:“老二说他在矿上的时候腰受了点伤,暂时干不了重活。”
“一干重活腰就疼。”
要不是陆执回家的第一天就挨王淑芬说了这话,王淑芬早打着叫陆执去镇上干活的主意了。
他们这镇子上的零工大多是重活,一天下来起码得背上好几百斤的东西,陆执去干不了,只能让老三去干。
陆三牛拧着拒绝:“我不去,累死累活一天到晚没挣多少钱。”
至于娶媳妇?
那是他爸和他妈该负责的事情。
陆老头抽着旱烟,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姑娘。
老大能干,但是早年时间出了意外人没了,就留下根独苗苗。
老二倒是有出息,能赚钱,但是这些年一直是家里最忽略的那个,和他们两个老的离了心,没以前那么听话。
老三是老来子,从小宠着,要什么都给,反倒是惯出了一身的坏脾气,变成了个懒汉。
一家这么多个孩子,硬是谁也指望不上。
老头闷闷的抽着烟,一声不发,王淑芬见陆三牛不去赚钱,心里转而打起了其他主意。
一家人没休息多久,很快又起来继续干活。
和陆执估计的差不多,剩下的部分稻子只花了半个多小时便割完。
割完后,他将镰刀别好在腰上,将地上的稻子装进竹筐里,背上背了一竹筐稻子,手里还能再拿两大捆稻子 。
于小茶也背着稻子跟在陆执的身后回家,路过的村民见了,各个都不含蓄的夸陆执能干。
是个有体力的汉子。
“小茶可真是捡着个好男人了。”
于小茶一路走过来,不少人和他说这句话。
他不满意的想反驳,为什么不能是陆执捡着个好媳妇了。
他明明也很优秀很重要。
有陆执加入背稻子,很快院子里堆了不少稻子。
趁着时间还早,离天黑还有点日子,陆父和陆执商量下,决定今天把一部分稻子给打了。
打稻的工具比较大,得去村长家借,昨天陆父才因为王淑芬被村长教训了一通,他去村长家借东西不合适。
支使着陆执去。
陆执刚歇下来喝了口水,没两分钟就去了村长家,村长见来人是陆执,没说什么话,大方的借了工具。
村长拍了拍打稻子的簸箕:“怎么样,要不要帮你抬?”
陆执抬着试了会重量摇头:“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陆执借工具借得很快,院子里很快铺上一个木头做的方方正正的大簸箕。
大家各自拿了一把稻子,就开始费力的在簸箕上面捶打。
这是个力气活,每个人都打得热火朝天的。
有不少细小的稻穗飞到人脸上身上,从脖子里钻进去,都没时间空出手来擦。
于小茶一边又痛又痒,痒得不行,一边拿着稻子卖力的捶打。
陆执看了他一眼,发现于小茶瘦归瘦,还是有一点子力气。
连老三都比不过他。
见其他人多少都有点在偷懒,只有于小茶幸幸福福,老实巴交的卖力气,陆执不动声色的伸脚踹了他一脚。
于小茶朝陆执看过去。
陆执压着声音:“捶慢些,不用这么卖力。”
说着,陆执示意于小茶看看旁边其他人。
于小茶顿时领悟陆执说的话,也学着其他人一样,开始半偷懒,半干着活。
这样干活效率不快,等时间差不多,稻子也只捶打了一部分,一家人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的直不起腰。
晚饭没人有心思做,都是随便对付着吃,陆执趁其他人没注意,将最近不经意在鸡圈里捡到的鸡蛋煮了,偷摸着给于小茶加餐。
于小茶累得抬不起手臂,张嘴让陆执直接喂他。
最近跟着陆执混到了不少好东西吃,也是日子好起来了,于小茶现在吃东西也是一个有点挑的人了。
他一大口咬住陆执剥好递过来的鸡蛋白,在看见鸡蛋黄的时候立即摇头。
“我不吃蛋黄,你吃。”
还学会挑嘴了。
惯得他。
陆执试着往于小茶嘴巴里塞了下鸡蛋黄,塞不下去,见他抗拒得厉害,嘴巴紧紧闭着,一副看恶毒反派的表情看着陆执。
陆执无奈,转头把东西往自己嘴巴里一塞,一口咬掉。
鸡蛋黄有些噎人,不怪于小茶不喜欢吃,陆执吃了出去喝了两口水,才将嘴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
今天累了一遭,连王淑芬骂人都没有什么力气,洗漱完后,基本各自回房间睡觉。
于小茶拖着疲惫的身体,坚强的给自己洗了个澡,最后还湿着头发,随便拿块帕子包着,就摆烂的躺在了床上。
他双眼无神的盯着发黑的天花板,一张嘴巴闲不下来的碎碎念:“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钱?”
“什么时候才能不干这么多破活?”
陆执带着一身水汽进来,就听见他在那里说梦话,脱下的外套当即往于小茶脸上一甩。
好心提醒:“做梦得枕头垫高些。”
于小茶:“……”
他伸手将陆执的衣服从脸上拿下来,嘟嘟囔囔:“做会梦都不行了?”
陆执没搭他的话,弯腰把外裤脱了下来,里面只留着一条黑色裤衩子穿着。
最近天气热,热得人不住的出汗,陆执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子睡觉才舒服。
他瞥了一眼于小茶,见于小茶还穿着裤子,出声喊他:“不热?”
“你那裤子脱了睡觉,能凉快些。”
于小茶死鸭子嘴硬:“不热。”
“穿着挺好的。”
见于小茶防他跟防贼似的,陆执无话可说。
早晚要干得他嗷嗷哭。
现在不过是一时的挣扎而已,想到往后的日子,陆执索性叫他多过几天好日子。
陆执将裤子和外套收好在床头,这才注意到于小茶的头发还是湿的。
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这家伙骨子泛懒了,一躺在床上就不想动。
陆执坐在床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陆执有些时候一沉着脸说话,于小茶还真不太敢反驳,当即乖乖坐了过来。
“躺下。”
“我给你拿帕子把头发擦干了再睡觉。”
头发湿着不擦干,听老一辈子的说,以后容易脑袋疼。
陆执拍着自己大腿,让于小茶躺下来。
于小茶果然躺了下来,露出湿漉漉的头发。
陆执拿着帕子帮他把头发一点点擦干。
于小茶一时无聊,和陆执闲聊起来:“明天是不是还要打稻子?”
陆执沉着眸子应了声:“嗯。”
“要打。”
“得赶在下雨之前把稻子打完才行。”
于小茶打了个哈欠:“那明天妈他们还是偷懒怎么办?”
感觉一到干这种活的时候,一家子人都指望着陆执。
但陆执也会累啊。
于小茶今天都看见陆执脸上流了好多汗,好多力气活都是陆执一个人在干,私心里不想要陆执这么辛苦。
于小茶一时心里犹豫,不由伸出手扯了扯陆执的裤衩子: “那你明天少干些活。”
“别那么辛苦。”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一家人里也分了各自的小家。
别人不肯多干活,那些活就都得叫陆执一个人干了。
于小茶觉得不公平。
日子都是算是过的,于小茶会提出这样的想法,陆执并不觉得意外。
陆执一手摁下他潜意识动起来的手,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的应下,心里却有些柔软:“好,我听你的。”
媳妇心疼他,他也不是一个不知趣的汉子。
见于小茶还不放心,陆执才同他继续说着:“明天我会收着点力,叫老三多干些活。”
那么大一个汉子,不努力帮家里干活,实在可惜了。
过日子都是相互的,夫夫俩互相心疼着,才能一起走得更远。
陆执和于小茶擦头发没擦多久擦干,等结束时,于小茶满眼朦胧,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见他今晚是真的累着了,陆执没把人抓起来亲亲,让他稳稳的睡过去。
今晚大家都睡得挺香。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照样是打稻子,陆执今天听了于小茶的话,打稻子的进度放得和其他人一样,正大光明的摸着鱼。
他一慢,陆老头盯着看半天,实在看不过去提了一嘴:“老二,你今天没吃饱饭还是咋了?”
陆执故意没什么力气的抬了抬手臂,面上神色老实得紧:“昨天干了不少活,手臂今天没什么力气。”
“老三昨天没费什么力气,让他今天多打点稻子。”
陆执那张老实脸在那里顶着,无论他说啥,陆老头都下意识的信得紧,压根不会觉得陆执在说谎骗人。
他扫视一眼,发现家里现在最有劲的的确是老三,当即喊了好几声。
“老三,你今天多打些稻子。”
第24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4
“老三,老三。”
陆父连着喊了好几声陆三牛,都没得到人应声。
陆三牛不搭理陆老爹,陆执站在一旁,当没看见似的不关心。
只有于小茶在一旁勤快得很,十分热心,超级大声的帮着陆父喊陆三牛:
“老三,老三,你耳朵聋了吗?”
“爸叫你多使点力气干活。”
他声音大且清亮,隔着好一段距离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陆三牛:“……”
陆三牛暗搓搓瞪了于小茶两眼,脸色有些黑,刚想对于小茶说关你什么事。
结果一抬头,对上了陆执无声有压迫感的眼睛。
陆执面无表情的朝他扯了扯唇角,一张看起来老实本分的脸上透出一点阴森感。
陆三牛目光下移,在他二哥露出来的手臂肌肉上顿了顿,觉得对方一拳拎飞他应该毫不费劲,只好装哑巴似的不说话。
他二哥回来了,于小茶有了依仗,在这个家里,说话的声音是一天比一天大。
王淑芬的声音都没他的大。
于小茶扯着陆执袖子,告状告得光明正大:“他刚刚瞪我。”
陆执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心想,现在家里谁敢惹他这个大佛。
所有人都在磨洋工,打稻子的进度实在慢得不行,这么点稻子不知道得好几天才能处理完。
见状,陆老爹最后只能拍板将剩下的稻子分了好几份。
每人负责自己名下的那份,干完自己的活就能去休息。
分配任务果然有用,刚刚干活还慢吞吞的几个人手里的速度瞬间变快不少。
包括于小茶,打得热火朝天的,十分卖力。
他和陆执两个劳力,都是吃得住苦的人,噼里啪啦的一阵捶打,身旁的稻子肉眼可见的逐渐变少。
别人都还有一大摞,于小茶和陆执已经打完坐下来喝着水休息。
为了避免老头反悔,陆执随便歇了会儿,就叫于小茶去房间里面换身衣服,趁着今天有时间,带着于小茶去河里抓鱼。
于小茶欢呼一声 ,连忙去换衣服,在家里拎了个陆老爹新编的小竹筐,就跟在陆执身后,准备出门。
陆执和累得插着腰直喘气的王淑芬打了个招呼:“妈,我带着小茶出门打点鱼。”
“你们在家勤快些,早些把稻子打完,早些休息。”
于小茶从陆执身后探着脑袋出来,捧眼似的重复陆执的话:“别偷懒,很快就能干完了。”
王淑芬看于小茶那一脸的高兴样,无由来的牙酸,厌烦的挥了挥手。
“要走赶紧走。”
别留在这里戳人心窝子。
陆执领着于小茶,毫无心理负担的出门抓鱼去了。
家里好几个人沉着脸盯着他们俩出门的背影,脸色难看得可怕。
一出家门,于小茶往旁边一看,就看见了李小根。
对方好像忘了前两天王淑芬和他妈打架的事,看见陆执时,眼睛一亮,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热情发问:
“陆二哥,你们去哪?”
于小茶盯着他看了两眼,凑过脑袋去和陆执小声嘀嘀咕咕:“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好像狗看见了肉骨头?”
于小茶正和陆执说着话,那边李小根和陆执他们搭话被王冬香发现,直接上手拧着李小根的耳朵骂骂咧咧的往家里走。
“你和他们说话干什么?”
“嫌你老娘这些天脸还没丢够?”
说着,见其他人都走远,王冬香才压着声音恶狠狠的警告李小根:“我告诉你,这不是城里。”
“收起你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在这里,你就得娶个媳妇回家来生孩子。”
李小根之前在城里的时候有个男相好,他和那人亲热的时候,叫王冬香撞见了。
一家人闹了好一阵,才逼得李小根和那人断了往来。
村子里不比城里,闲言碎语传得难听,李小根要是在这里敢对男人生出点什么心思,她绝对会打断他的腿。
家里老一辈子的想法,李小根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的想和陆执来上那么几次,暗中互相解决下身体欲望。
这事不摆在明面上,就暗中往来,不至于叫被人嚼牙巴骨。
………………
李家的事于小茶转头就忘,关注点移到其他地方上。
他和陆执去小河边,路上遇见了不少村里人,陆执和聊得上天的老伯们聊着走了一道,直到要到了河边,才各自分开。
陆执带着于小茶到了一处水比较浅的地方,堪堪到两人的小腿弯处。
水比较浅,旁边水草也不是十分密集,不容易遇见蛇。
陆执率先将鞋子脱了,裤子挽起一定的高度后下了水。
“还挺凉快,快下来。”
这水温舒服得,陆执都想直接在河里洗个澡再回家。
见陆执在河里伸手捧了好几捧水,于小茶当即也把鞋子脱掉,裤子也挽到了大腿根,拎着抓鱼的竹篓子,就下了河。
陆执瞥见于小茶又白又嫩的大腿根,手指动了动,目光不由缓缓上移几寸 。
要是能直接在这河边把他裤子扒光就好了。
陆执有些可惜的想,到时候在他大腿上咬上几口,任由于小茶怎么反抗都没法子。
于小茶在水里踩了两下,四周溅起不少水花,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陆执:“好好玩。”
眉眼间依稀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压根不知道在陆执的脑海里,已经把他全身扒得精光的,按在了水里,溅起一层又一层的大水花。
于小茶毫无察觉的往陆执这边移动,手里举着竹篓子喊陆执:“哪里有鱼,我们快抓鱼。”
他抓到了小鱼,一定要几条炸着吃,几条煮着吃,还有几条烤着吃。
陆执敛下心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接过于小茶手里的竹篓子,开始带着他弯腰抓河里的小鱼。
小鱼一般躲在水势渐缓,还有遮蔽场所的地方。
旁边那些水草里就藏了不少。
两人在河里寻摸了半天,抓到了不少小鱼。
陆执正想往更深的地方走点,看能不能抓到点大的,下一刻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待陆执回头一看,视线被一个巨大的水花占据。
于小茶脚踩滑了,一个扑腾就倒进了水里。
水不深,他整个坐在水里也淹不完他,但下意识的就是会乱扑慌乱。
等陆执伸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于小茶不住的吐着嘴巴里的水,浑身上下滴着水,瞧着还有些可怜。
“竹篓呢?”
“我的鱼呢?”
竹篓丢了,于小茶又连忙弯着腰在水里找着。
衣服浸过水后,就变得格外贴身,身体的各处曲线毫无预兆的露在陆执的视线里。
陆执唇角压不住笑的看向于小茶圆润的屁股,刚想出声提醒他,下一刻目光里却突兀的闯进点异样的凸起。
陆执轻眯着眸子打量着于小茶腹部往下的地方,惊疑不定的出声:“于小茶,你把什么东西藏裤裆里了?”
咋看着这么……
陆执垂眸往下看了一眼,那玩意生得,同他的,好像还有点像。
这话一出,于小茶吓得一屁股坐进水里,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裤裆,含含糊糊敷衍:“你,你看错了。”
“我才没有在裤裆里藏东西。”
陆执刚要反驳于小茶的话,他眼睛好得很,怎么会看错。
但意识到于小茶状态不太对劲,眼神躲闪,陆执心里留了意,嘴上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吗?”
“我还以为你藏了根黄瓜在里面。”
“方便饿了就拿出来吃。”
于小茶:“……”
于小茶怒,伸手捧了好大一捧水淋向陆执:“我看着像是这么埋汰的人吗?”
还黄瓜揣裤兜里,方便捞出来吃,他再馋嘴,也不至于干这种事情。
于小茶越想越生气,往陆执身上泼了好几捧水。
泼到最后,两口子在河里打起了水仗。
说是来抓鱼的,结果鱼没抓到,还在河里玩了半天。
等玩累了,陆执和于小茶穿着湿衣服从河里出来。
这回于小茶很注意的扯着裤子,尽量没叫陆执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陆执不动声色的将他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有出声拆穿他。
衣服湿了,好在太阳大,空气热,两人在河边找了一处干净的大石头,躺在上面晒了会太阳。
陆执手臂撑在脑袋后面,感受着微风拂面再聊起刚刚的话题:“你裤子里真的没藏黄瓜?”
于小茶偷摸着离他远了些:“没藏。”
他把黑锅甩给风:“刚刚就是风有点大,把我吹鼓包了。”
陆执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
但于小茶总觉得心里跳得慌。
风一吹,裤子和衣服干得差不多,陆执和于小茶把鞋子穿上,准备穿过村道回家。
这个时候天边泛黄,村子里远远的有炊烟升起,该到了回家吃晚饭的时候。
陆执和于小茶的鱼没抓到,也不觉得心虚,一会儿回家胡扯乱编的,总能应付过去。
结果俩人路过大柳树的时候,突然看见村子里好些人连忙往一个方向跑去。
于小茶见有个大妈手里还端着个碗,人正坐在家门口吃着饭呢,不知道听见什么了,端着碗就开始跑。
于小茶茫然的挠了挠头:“她们干嘛跑这么快?”
感觉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极其热闹的事情。
于小茶眼疾手快的拉住旁边一个手里拿着蒜的大妈,认出人后问了声:“婶子,你们干嘛去啊?”
“啊,小茶啊!”
“别说了,快走。”
“听说那个李大强和于家寡妇被人捉奸在床,现在闹得凶着。”
“有人看见那个刘小芳拿了把刀子,说要送李大强老二去见阎王。”
于小茶:“! ! !”
这么刺激!
怪不得村里这么多人往那边跑,一听有大瓜,于小茶眼睛都亮了起来,扯着陆执的手臂,就开始往李家那边跑。
“走快点走快点,晚了就看不到了。”
于小茶还以为他和陆执那天晚上碰见的这事没了后文,谁知道这大白天的,就叫人给逮住了。
陆执见他这么兴奋,边走边问:“这么想看那个男人被剁老二?”
那可冤枉于小茶了,他实话实说: “没有,”
“我就是想近距离的看一下刘小芳的脸色。”
这事怎么说呢?
于小茶其实骨子里是个比较善良的人。
如果今天发生这事的人不是刘小芳那个恶婆娘,他可能还会觉得对方挺可怜。
毕竟家里的汉子宁愿出去偷吃也不碰她,多少叫人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但刘小芳的性子和王冬香的一样泼辣蛮横,想起那天她掐他咪咪,于小茶顿时就不同情她了。
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陆执他们到的时候,李家院子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在看,他们俩连挤都挤不进去。
听见里面不小的动静,于小茶急得在地上蹦了三蹦。
他转头一看见陆执,对方连脚都不用踮,凭借着优越的身高,直接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于小茶扒拉着陆执的手臂问:“里面情况怎么样?”
陆执淡淡道:“刘小芳正骑在于嫂子的身上打她。”
“一旁李大强在拉架,结果反手被打了两耳光。”
顿了顿,陆执补充:“里面除了刘小芳,另外两个人身上没穿衣服。”
是浑身赤条条的那种,一点遮挡的布料都没。
什么什么?
衣服都没穿?
完了,一听这话,于小茶更想看了。
他挠心挠肺的着急上火,挤又挤不进去看,踮着脚又看不全乎。
可急死于小茶了。
于小茶眼睛往旁边一瞅,看见有个汉子肩膀上驮着他儿子,当即想到了法子。
他拍拍陆执:“你蹲下来。”
陆执不明所以的半蹲下身,于小茶又拍拍他:“再低一点。”
陆执又低了一点。
下一刻就见于小茶直接抬脚往他脖子上骑来。
陆执额头抽动两下,大概知道于小茶的打算,倒是没起身,稳稳的蹲着,任由他骑了上来。
于小茶抱着陆执的脖子,稳稳的坐在陆执肩膀上。
陆执问他: “怎么样,坐好了没有?”
于小茶着急着,也顾不得别人会怎么看他和陆执:“坐好了。”
第25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5
确定于小茶坐稳后,陆执双手抓住他的大腿,缓缓起身。
陆执肩膀宽,起步的动作很稳当,于小茶坐在上面,也不觉得害怕。
但不知道是不是于小茶的错觉,他感觉陆执带着点茧子的手指,好像偷偷摸摸的摸了他大腿两把。
有点痒,于小茶没忍住动了动腿。
于小茶注意力顿时被分散,现在坐在陆执肩膀上,十分方便他伸手去扯陆执的脸。
于小茶两只手指都捏着陆执的脸颊肉,把陆执的脸捏得乱七八糟的,掌心揉了一把,恶狠狠的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偷摸占我便宜了?”
被他逮着了吧。
于小茶还以为陆执会否认,得他多番逼问之后,才会勉强承认。
谁知道陆执坦荡荡的,毫不遮掩:“嗯。”
“摸了。”
“怎么了?”
他不仅说,手指还又顺着宽松的裤腿往里,温热宽厚的指尖贴上于小茶的小腿,毫无顾忌的摩挲着。
像是故意演示给于小茶看:“这样摸的。”
于小茶被说得哑口无言,眼睛又大又圆的瞪着陆执的后脑勺。
见他不说话,陆执反问:“怎么,我摸我媳妇犯法?”
“摸不得?”
汉子摸媳妇,天经地义的事,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说,陆执都站的住脚。
怎么说都是陆执有理,于小茶说话上面根本说不过他。
于小茶咬了咬腮帮子,轻哼一声,手掌心揉了好几下陆执的脸:“我不和你计较。”
陆执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脑袋往后扬了扬,于小茶立即像是看见石头碰鸡蛋似的,有些受惊:“你,你你干嘛?”
“我都要被你吓掉下来了。”
听见他话里有颤音,陆执眸色深了深,语气没有什么波澜道:“脖子不太舒服,感觉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有些梗人。”
这话说得,于小茶更心虚了。
他屁股连忙往后面移了移,悬空着:“你感觉错了,可能是昨天晚上落枕了。”
陆执闷闷的笑了两声,抬眼看着李家院子里:“不看八卦了?”
陆执提起八卦,于小茶这才记起来他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当即立即聚精会神的看起来。
还真是和陆执说的一个样,里面的于家嫂子和李大强两个人身上都没穿一点衣服裤子。
赤裸裸的,身上啥玩意都叫人看了去。
这两人应该是在床上办事的时候,叫刘小芳给逮住了。
于小茶看见刘小芳坐在于家嫂子的身上,左右开弓的打了她好几耳光,气得红眼睛的骂:
“你这个骚女人,咋的,死了男人,想男人了。”
“就可着劲的逮着我家男人祸害啊?”
刘小芳性子泼辣,但于家嫂子也不是个好惹的。
她也就是一开始有些气短心虚,才叫对方抓住了空子,连着打了她好几巴掌。
于家嫂子掐住刘小芳,往地上翻滚了两下子,两人的位置立即翻转过来。
这回轮到于家嫂子左右开弓的打刘小芳,下手贼狠,啪啪啪的全是打耳光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泼妇。”
“要不是你在床上像条死鱼,不然你男人能来找我?”
“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有本事你就把他给剁了。”
打得又凶又猛,吓得于小茶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原来他那天和刘小芳打架,对方还是收着了。
看了一会儿后,于小茶关注点不太一样,看着场地中的李大强一手去拉刘小芳,一手捂住自己,于小茶撇了撇嘴嘀咕:“可恶的坏汉子。”
事情的缘由都是因为这个男的,结果两个女人在那里为了他打上了,他美美变成了路人甲。
于小茶觉得他没啥遮的必要。
没有啥看头。
不知道怎么就能引得这两个女人为了他打得死去活来。
于小茶莫名骄傲,他就比那个李大强有看头。
骄傲着,于小茶突然听见旁边有两个样子有些猥琐的男人开始点评起来:“没想到于家的这寡妇,还挺风骚。”
“打人的时候,那兔子一晃一晃的。”
“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
“说实话,还挺有韵味。”
“这寡妇大腿挺白啊。”
“屁股蛋露在外面,啥都叫村子里的汉子看见了,也不知道赶紧遮遮。”
见那些人猥琐的目光一直在于家嫂子的身体上打着转,于小茶第一反应就是低下头去看陆执。
见陆执的目光也落在李家院子里,看得十分专注,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没由来生出一阵火气。
于小茶气得心里像有狗在刨,连忙伸手去捂住陆执眼睛,不等他看。
陆执明朗的天空突然变成一片黑色,于小茶的手指严严实实的将他的眼睛遮住,连一点缝隙都不留给他。
陆执不明所以,伸手拍了拍于小茶的手背:“干什么?”
“我看不见了。”
呸,他还想看。
于小茶怒从心来,低着头一口咬住陆执的耳朵。
“你还想看别人的胸?”
“就不让你看。”
“我就知道,你肯定就喜欢那样的。”
就噔噔噔的那种。
陆执:“?”
陆执不知道于小茶从哪得来的这种结论。
一口黑锅从天而降,陆执险些被于小茶气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癖好?”
“于小茶,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
陆执淡定反问: “那我前两天咬的是什么,狗吗?”
“于小狗?”
于小茶不服气,手指却一点光都没给陆执漏:“我怎么知道?”
“你要是心里想了,我又察觉不出来。”
反正他不会让陆执看。
还有,旁边这几个胡乱评判于嫂子身体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龌龊,不要脸,净是讲些恶心话污染他耳朵。
于小茶想了会,眼睛圆溜溜的,故意大声喊:“李大叔,你们在聊什么?”
“什么屁股蛋咋了?”
他声音清亮又大声,还喧闹着的人们顿时注意到这一处,狐疑的目光落在刚刚肆无忌惮说着荤话的几个男人身上。
都是村子里的老辈子,谁心里想些什么道道,哪里能瞒得过去。
没多久,有个长得颇为壮实的大婶从人群中走出来,凶神恶煞的揪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耳朵走远。
“一不看着你就在外面给老娘我丢脸。”
“屁股蛋子,你还想看哪个女人的屁股蛋子?”
“美得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净是想些不害臊的美事。”
看着那个大叔怂哒哒的被他媳妇教训着离开,于小茶嘴角得意的翘起。
于小茶刚刚那一喊,也提醒了于嫂子她现在身上没穿衣服的事情,反应过来后,尖叫一声。
也顾不得和刘小芳继续打架了,连忙跑进屋子里去把裤子衣服穿好。
于嫂子一走,李大强也想赶紧进去穿裤子,他这个样子被人围观着,实在难为情,啥玩意都叫村子里的人看了去。
不出两天,他屁股上有颗痣的事情绝对能传到隔壁村去。
李大强想走,刘小芳却不会轻易放过他,手扯着李大强的手臂,就开始满院子的找刀子。
嘴里嚷嚷着,今天非要把李大强老二剁了下酒吃。
他们俩口子推嚷着,一个抓,一个躲,在院子里跑得十分招人笑。
四周看戏的人虽然不说,但都暗暗的笑出了声音。
于小茶也笑得乐呵呵的,直到肚子一声响,他才意识到,看八卦看得太投入,肚子都看饿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眼见刘小芳他们两口子体力耗尽,估计蹦哒不出什么大事,于小茶只好拍拍陆执肩膀。
“我们回家吧,我肚子饿了。”
和八卦相比,于小茶还是比较害怕饿肚子。
见陆执没动,以为他还不想走,于小茶又拍了拍他:“放我下来,我要回家了。”
他要回家吃饭。
陆执这一次动了,但没有按照于小茶的心意把他放下来,而是直接这样驮着人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陆执突然走动起来,叫于小茶连忙伸手抱住了陆执脖子,有不少村民朝他们俩看来。
于小茶抱着陆执的脖子,小声问:“你干什么呀?”
“我要下来回家了?”
陆执反手拍拍于小茶:“就这么回。”
“不行!”
这话给于小茶吓得连忙挣扎起来。
陆执要是敢这么驮着他回家,等明天,村里就不只传李大强和刘小芳的事情。
还得加上个他。
于小茶才不想和那几个人一起成为大家的焦点。
他挣扎得厉害,陆执没法,退让了一步:“那我背你回家,总可以了?”
这个可以,不明显。
于小茶很快从陆执肩膀上往下爬,最后伏在陆执背上趴好。
陆执稳住他,就开始往家里走。
四周一片寂静,还隐隐有蝉鸣和青蛙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中,隐隐透出村庄的每一处轮廓。
在这种寂静中,陆执突然后知后觉的出声:“我刚刚没看到于嫂子的。”
陆执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小茶本来心情还算不错,他这一提,于小茶顿时不太高兴。
于小茶伸手从路边揪了根野草,从陆执脖子处的衣服领子那里伸进去欺负陆执,语气理直气壮的:
“你明明看了!”
还看得那么专注。
“她有的那个个,我虽然没有那么大,但我也让你咬了。”
“你怎么能当花心大萝卜,谁大就喜欢谁。”
“你还咬我。”
越说越给于小茶说得来气,眼睛怒红着。
村里的男人都喜欢大的。
像白面馒头那种,又软又漂亮。
本来陆执刚刚回家那阵子,于小茶才不会管他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但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这么久了,每天都抱在一起啃嘴巴。
于小茶突然就有一点点没有办法接受,陆执喜欢的是大的。
他不可以以后咬着他,心里还想着别人的。
感受到于小茶有点在意这件事,陆执敛下眼中所有神色,认真同于小茶解释:“我不喜欢别人的。”
“就喜欢你的。”
“这一辈子,也就和你一个人干过那些事,不会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
说着说着,陆执忍不住低声道:“于小茶,笨蛋 。”
平时看着那么肆意的一个人,还会因为这种事情钻了牛角尖。
听见陆执哄他,于小茶心里顿时又美了起来,不住的摇晃着双腿。
“那我以后一直都是这样,你也不能嫌弃我。”
“更不能像李大强一样,偷摸着去找别人。”
陆执笑着应:“好。”
烦心事解决完了,于小茶肚子饿得厉害,又连忙催着陆执走快点。
等他们俩回家后,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盯着他们俩个。
尤其是王淑芬,目光在于小茶的手里打了个转,又在陆执的手里打了个转。
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手里都是空荡荡的,啥也没有,王淑芬嘴巴都气歪了。
“鱼呢?”
“两个人出去了一下午,不是说去打鱼去了?”
咋人是回来了,鱼却是一条也没有见着。
于小茶故意装傻充愣:“鱼?”
“什么鱼?”
累了一天的陆老头也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俩下午不是去河里打鱼了?”
“家里一家人还等着你们俩的鱼下锅。”
于小茶:“……”
没想到还有人比他和陆执更惦记那些鱼。
陆执随口回:“那都是些小鱼,没吃法,都给放了。”
说着,陆执转了话头:“家里做饭了吗?”
王淑芬气不打一处来,意有所指:“做什么做,累了一天,肚子气都气饱了。”
一家人都在等着陆执的鱼回来下锅,好吃上一口有肉的。
结果他和于小茶空着手出去,又空着手回来。
一家人等到晚上,肚子都不饿?
家里做饭是分好日子的,今天不归于小茶,陆执没有必要大晚上的,还管一家人有没有吃饭。
陆执没办法管他们,直接拉着小茶往厨房走。
陆执故意曲解他妈的意思:“那既然爸妈你们都不饿的话,我和小茶就随便弄点自己吃了。”
陆执没做太复杂的,弄一团面团出来,擀了两碗面条。
他舍得往里放盐巴和油,汤鲜味美的,十分好吃。
陆执只煮了两碗,和于小茶刚好一人一碗,足够吃。
于小茶吃得饱饱的,肚子浑圆,路过王淑芳的时候,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于小茶觉得王淑芬都要被他气死了。
第26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6
对于小茶来说,今天又是喜滋滋吃饱饱的一天。
他晚上躺在床上,幸福的拉好自己的小被子,准备安详入睡。
结果被子盖到一半,觉得太热了,被子又被于小茶一脚踹飞。
于小茶吐着舌头,手掌给自己扇了两下风,抬头一看,他刚刚踹飞的被子正搭在陆执身上。
于小茶冲陆执嘿嘿笑了两声。
陆执把被子放在床上,刚准备将煤油灯吹灭,下一秒于小茶像条鱼似的跳了起来。
“等一下。”
他突然想起,他今天晚上还没有尿尿。
睡觉前去茅厕尿尿,是于小茶特有的仪式感,不然要是半夜憋醒了,得一个人从房间里出去,去茅厕里。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一到晚上,远处的山里还有各种不知名动物叫唤着,于小茶不敢半夜一个人去上厕所。
于小茶说了他要去上厕所,起身披着外衣,他点了一小个煤油灯,正埋着脑袋往厕所走。
走了两步,看见地上的黑影又高又大,不太像是他的,于小茶觉得不对劲,往后面一看。
陆执没出什么声音的跟在他身后。
“你干嘛?”
于小茶停住步子,不解的问陆执:“大晚上的,你不钻被窝里躺着睡觉,还起来干什么?”
陆执双手抱着胸口,暗夜中,深邃的眸光远比白日来的更有压迫感些。
他语气淡淡的:“你去茅厕,我和你一道。”
“去撒泡尿再睡。”
“胀得不行,你瞅瞅。”
于小茶嫌弃的扯了扯嘴角。
于小茶还记得上次他在茅厕里刚拉好裤子,陆执就进来的事,有些抗拒的想往回走。
“那你先去,等你尿完我再去。”
于小茶转身就要回房间,结果在路过陆执旁边的时候,旁边突然伸过来一条手臂,牢牢箍住于小茶的腰。
陆执稍微一收紧手臂,于小茶就像只被困在了笼子里的兔子,挣脱不得。
他轻松的只用一只手臂,将于小茶给抱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抱着人往茅厕的方向走。
“那么麻烦干什么?”
陆执嗓音带着闷笑:“一起去,你撒尿的时候,我还能在一旁帮你看着。”
于小茶感受到危机感,费劲的挣扎了两下,连忙道“不,我不去了。”
“我突然不想尿了。”
“你自己去吧。”
他这样说,陆执也没放过他,甚至还故意捏了捏于小茶的脸,一本正经的严肃道:
“这怎么行?”
“你现在不去解决了,半夜尿我身上怎么办?”
“床到时候被打湿,叫别人知道老陆家的媳妇大半夜的还会尿床,多难听。”
于小茶有些无语,他今年不是三岁。
于小茶费尽脑汁的想着拒绝的借口: “我感觉我突然不想尿了。”
“陆执,你知道的,这种事情,也要看感觉的。”
于小茶心想,他话都说到这上面了,陆执总不能再强迫带着他去了吧。
结果陆执的声音幽幽的在深夜中响起,有种鬼魅的可怕感:“尿不出来啊?”
“那正好。”
“我帮你把一下?”
陆执故意凑近于小茶的耳边逗他,唇角压着:“就像大人把孩子那样。”
这是什么可怕的话! ! !
陆执三两步就到了茅厕:“好了,别动,已经到茅厕了。”
“再挣扎,自己掉进茅坑里,我不管你。”
一听见会掉进茅厕里面,于小茶顿时不敢动了,还死死的抓住了陆执的手臂。
陆执伸手拍拍他的屁股,让他下来。
“不是要尿吗?”
“快进去,我在外面帮你看着。”
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陆执故意逗于小茶玩的。
他没真重口味到这种程度。
于小茶脑袋转得快,很快反应过来陆执故意骗他,伸手恶狠狠捶了陆执一拳头,拎着灯进去。
陆执站在门外,伸手拍死了不少只野蚊子,手指头一捻,全是死蚊子的尸体和红色的血迹。
厕所附近的蚊子每次都最多,也最是烦人,尤其是这几天,天气最热的时候,比以往多出了不少。
茅厕不隔音,陆执一边打着蚊子,一边能听见于小茶放水的声音。
他听了两耳朵,觉得声音不太对劲,出声故意淡淡问:
“于小茶,你咋故意站着尿?”
声音这么响。
于小茶:“……”
于小茶含泪控制了下速度,声音小了些,还记得反驳陆执:“你管我。”
“不要脸。”
“偷听别人上厕所。”
一点道德都没有,陆执就是那些大妈们口中的二流子。
顾着和陆执说话,于小茶一个没注意拉住裤子,裤子往下掉了半截,露了不少皮肤在外面。
他刚弯腰去拉了拉,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有不少野蚊子吻了上来。
于小茶感觉到不对劲,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快速的流失,连忙一巴掌拍向后面。
“啪嗒。”
几只蚊子死了。
但于小茶屁股上也多了几个又红又痒的蚊子包。
“陆二狗,都怪你! ! !”
于小茶把裤子拉好,一只手拎着灯,一只手捂着屁股,出来的时候,看陆执的眼神像是要刀人。
于小茶挽了挽袖子,恶狠狠的想,等回房间去,他要好好教训陆执。
袖子刚一挽起来,不少蚊子闻声而动,于小茶立即又把袖子子给放了下去。
陆执见他模样气鼓鼓的,没继续招惹:“灯给我,我进去一会儿。”
陆执进去了,叫于小茶在外面等着他。
于小茶站了一会儿,听见点动静不小的声音。
陆执这个人,就是这样,身高腿长的,每处地方都生得比村子里的汉子更大。
就连这声音,也……
于小茶抓了两下泛痒的屁股,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哈欠。
等了一阵时间后,才见陆执从里面出来。
走到院子门铃口的时候,于小茶见陆执顺道走到水缸旁,拿着水瓢舀水洗了下手。
见于小茶盯着他,陆执简单解释:“刚刚没扶住。”
“手脏了。”
“洗洗。”
于小茶龇牙的心疼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表面老实,实际上心眼子黑得看不见光的汉子。
“这种事,下次不要和我说了。”
陆执一说话,他脑袋里自动出现场面,活灵活现的,还带着声响。
想象力太丰富也不太好。
折腾了一会儿,两人才回到房间里。
陆执熟练的脱衣服裤子,吹灯上床。
陆执本以为于小茶困得不行,应该一沾床就睡,结果没想到他记着刚刚的蚊子咬屁股之仇,陆执一上床,于小茶就伸出了恶魔之手。
按体力,他打不过陆执,所以准备趁着陆执不注意,伸手挠陆执的胳肢窝。
一挠人就痒,一痒,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于小茶计划得很好,奈何陆执身上一身皮肉是铁做的,又糙又硬,于小茶挠了两下,对方一点感觉没有。
还叫陆执有些误会:“于小茶,想摸我?”
于小茶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手就叫陆执抓住了,塞他胸口上。
陆执之前听汉子们说,家里的婆娘都喜欢摸他们身上的腹肌。
说是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黑暗中,陆执压着声音,语气带着点宠溺:“摸吧。”
“摸哪里都行。”
他和于小茶不一样,大方得很,哪里都敢叫于小茶摸。
“下次别偷偷摸摸的,放开点。”
于小茶有苦说不出,只好用脑袋去撞陆执的肚子。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阵,最后于小茶趴在陆执胸口上睡着。
可能是昨晚上做了个美梦,第二天一早,于小茶一睁眼,就对上了陆执莫名黑沉的眼神。
他语气困倦的问:“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陆执扯了扯唇角,看起来不太高兴,手指捏着于小茶的后脖颈,指着他的嘴巴一字一字道:
“你昨晚上流口水了。”
于小茶抽抽鼻子,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嘴角,好像还真是。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又觉得很正常,那他昨晚上梦见了好吃的,流流口水怎么了。
“流就流了,没关系的。”
于小茶眨了眨眼睛,心态倒是端得平: “我不嫌弃我自己脏。”
陆执脸上彻底没了表情,脸色也有些黑:“你要不要看看,你口水流在哪里了?”
“我都快被你腌入味了。”
于小茶仔细一看,才发现陆执的胸口处有一片可疑的水渍。
他口水全淌人陆执胸口上了,免费给陆执洗了个口水澡。
于小茶眸子软了下来,有些理亏的食指对食指:“那我给你洗干净就行了。”
陆执没起身,让于小茶去院子里往房间里端一盆水。
见他打水往房间里跑,正在院子里洗漱的李香香皱了皱眉头。
大早上的就这么闹腾,他二叔这体力,可真是够够的。
这好日子,还真叫于小茶这个没什么身材的给过美了。
于小茶端了水进屋,自己犯了错,忙前忙后的,像只勤快的小蜜蜂伺候着陆执。
“拿帕子,打湿水,过来给我擦干净。”
自己犯的错,自己解决,于小茶敢怒不敢言的拿着帕子去给陆执擦身体。
他下次再也不流口水了。
给陆执把口水擦干净后,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出去。
家里的稻子昨天打完了,剩下点琐碎的事情要干。
活不多,也不重,一家人今天混了个清闲。
王淑芬今天没出去,反倒有好几个她平时聊八卦的好姐妹找上门,一堆人坐在陆家院子里,就热火朝天的聊起来昨天发生的大八卦。
来的人多了,还是来和她聊八卦的,王淑芬倒是也舍得,从屋子里摸出去年过年剩的一袋子瓜子,一人抓了一把在手心里。
边嗑着瓜子边说话。
村里有汉子又把陆执叫走了,不知道喊他去干什么,于小茶留在家里,一听她们这聊八卦的动静,自己端着个小板凳就坐了过来。
巴巴的听。
“淑芬啊,你是不知道,昨天李家那两口子和于家的那个寡妇闹了多大的事。”
王淑芬昨天都在家里打稻谷,还真不知道这事,她张了张嘴,想问问是什么事时,察觉自己的手心里有动静。
王淑芬低头一看,她手里捧着的瓜子叫于小茶偷偷摸摸的抓去了不少,在那边磕得正起劲。
王淑芬压着声音喊了一声:“于小茶,你给我老实点。”
现在他还敢往她手里抓瓜子了。
都是老二惯的。
于小茶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故意装没听见,趁着王淑芬不注意,又往她手心里偷了一把,然后偷偷摸摸的塞在衣服袋子里。
王淑芬气得想找根竹条子揍他,但家里现在人多,一是王淑芬丢不开这个面子,二是这些人嘴巴里的八卦正是烫得人心里热乎的时候。
王淑芬警告的看了一眼于小茶,又将注意力转移。
“李家的和于寡妇怎么了?”
有昨天没吃着瓜的追着问。
那于寡妇年纪都快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出来。
“她干啥了?”
“都快四十岁的年纪了,还能翻出朵花来不成?”
这个于小茶知道,他积极举手,一句话把昨天发生的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昨天和李大强躲在房间里睡觉,叫刘小芳抓住了。”
“不是,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于寡妇不是还和李家老太太关系不错吗?”
“说两人是什么相见恨晚的好姐妹来着。”
这瓜吃得有点炸裂,一时间大家竟然不知道是该先惊叹于寡妇四十岁的人了,还有闲心搞这遭子事。
还是惊叹她老牛吃嫩草,连老姐妹的儿子都不放过。
于小茶忙道: “我昨天亲眼看见的。”
有人补充:“昨天于寡妇和李大强光着身体在院子里被刘小芳揪着打了好一架,村子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闻言,王淑芬注意到盲点,朝着于小茶甩去一个眼刀子:“这事你怎么看见的?”
“你昨天不是和陆执去抓鱼了吗?”
合着这俩人还背着家里去看了场好戏。
于小茶摸着脑袋,睁大眼睛的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
王淑芬暂时不和他计较这事,等一会儿逮住了机会再好好教训于小茶。
昨天的事情顺着聊下去,于小茶才知道,原来刘小芳还是真的有种。
她昨天晚上真的拎着刀,往李大强老二砍了。
第27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7
昨天晚上,陆执和于小茶刚走多久,站在李家院子附近看戏的村民们陆陆续续也走了。
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汉子在旁边看见李大强一直躲闪着,被刘小芳在屁股后面像狗一样的撵着打,觉得实在丢脸,不由在旁边大声拱火了几句。
故意问李大强是不是个有种的男人,怎么还叫自己媳妇当狗一样的打。
这些话一出,李大强面上抹不开,见刘小芳追着他打的力气越来越小,便硬气起来,反打了对方一巴掌。
“老子想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你管得着吗?”
这话一出,刘小芳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她连连冷笑:“好好好,你想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是吧?”
“老娘让你睡!”
说着,刘小芳气冲冲的冲进厨房里面,拿了柜子上最锋利的那把刀往外冲。
一看见李大强,直接就将李大强扑倒在地上,骑在他身上,眼也不眨的,挥着手里的刀,一刀落下。
有什么东西从李大强的身上掉了下来,鲜血迸发出来,刘小芳狠狠往地上啐了口痰:
“老娘看你以后拿什么玩意去睡女人。”
她脸上血滋滋的,看着十分吓人,等旁边看戏的人反应过来时,场地一片混乱。
当晚李大强就被人送到了镇子上的诊所里面。
“听说命是保住了,但那处是没了。”
没得干干脆脆,利利落落的。
听到这里,陆家院子里聊八卦的几个婶子都有些唏嘘:“看不出来,那刘小芳还是个狠人。”
“真就这样给剁了?”
于小茶也有些唏嘘的想起那天和刘小芳那个女人打架的他自己。
还好那天附近没有刀子。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真好,还在。
王淑芬压着声音看了眼隔壁,有些幸灾乐祸起来:“怪不得我今天一早,看见隔壁李家那老婆娘匆匆忙忙的出门去。”
刘小芳是她表侄女,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估计是去镇上了。
“反正这事闹得挺大的,估计后续还有结果,李大强和刘小芳这么些年来连个孩子也没,李家这一回,该不会就这样绝种了吧。”
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两口子过不下去离婚的概念,无论李大强如何,只要刘小芳回来,还是得和他过日子。
“要我说,这世道,对咱们女人就是不好。”
“偷人的挨了千刀,再正常不过的事。”
虽然刘小芳在村子里的口碑不好,但光看她遇见的这一件事的本质,实际上错处还是在李大强这条偷吃的狗身上。
看着刘小芳的遭遇,有些家里男人不老实的婶子顿时联想到自身。
说实在的,如果偷人的是她们男人,为了接着和对方过日子,估计还没多少人敢这样直白的闹。
刘小芳的事情说完,大家又零零散散的捡着其他的事情聊,东扯扯,西扯扯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听着还怪有意思。
就是天气热,听得于小茶有点想打瞌睡。
于小茶刚眯了下眼睛,偷摸着打了个盹,就听着有个婶子偷里偷气的压着脑袋,神神秘秘的说了件事。
“唉,不知道你们听说没,之前我隔壁刘家,她家姨侄子最近娶了个媳妇,就花了十几块钱。”
有人不相信的反驳:“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十几块钱,怎么可能娶得到一个媳妇?”
六块钱就来了陆家的于小茶:“……”
他揪着地上的杂草,再次对自己的便宜有了一个更准确的认知。
“就是十几块钱娶到的,就是方法不太正当。”
“也是你们这群都是我的好姊妹,我才和你们摆着听。”
“那个汉子去女方家谈彩礼之前,那个小姑娘先叫他睡过一遭了。”
“被人睡过的姑娘不值钱,不是黄花大闺女,有几个汉子肯花高彩礼娶回家?那女方家还有几个女孩没嫁人,事情要是叫人知道,不光彩。”
王淑芬眼一动,对这件事表现出高昂的兴致:“那汉子怎么把人给睡了的?”
说话的那个大婶嗑着瓜子,随意解释:“就是那个女娃在外走亲串戚的时候,晚上被人安排汉子来钻了被窝。”
“就这么成的事。”
于小茶吓得手里的瓜子都要掉在地上了,他愣愣问:“这不是那啥吗?”
不算犯罪吗?
见于小茶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其他几个婶子纷纷笑起来:“哎呦,小茶啊,你心眼子咋这么实诚啊!”
还有人见于小茶可爱,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于小茶的脸,笑死说他:“还好你已经有汉子了。”
“不然照你这样的性子,出门去一趟亲戚家玩,第一天晚上就得被人惦记上,裤衩子都保不住。”
有婶子解释给于小茶听:“那女方一开始也是同意的。”
“其他好些村子里重男轻女的人家户多,家里女娃子多,这么多张嘴巴,但粮食有限。”
“家里的女孩子们也都是吃得半饱不饱的状态,等她们去亲戚家,叫人瞧上了,睡觉之前汉子还会先挨她说些话。”
“反正也就是提前画些大饼子哄着人,光是说以后能叫人吃饱肚子,这事就值得心动。”
“等晚上 ,那姑娘发现来钻被窝的人是个汉子后,自然而然的歇了挣扎的动静,哄着哄着,就稀里糊涂的叫人给睡了。”
这种事情,要是遇见了有担当的汉子还好说,要是遇见的是个没担当的,睡完人后,第二天提提裤子就走人。
后续一点责任都不负。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不合理,但大家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有乐观的婶子豪气道: “没办法,日子总要过下去,可不能叫一个男人占了便宜,咱们女人就要死要活的。”
“咱就得大大方方的活着,还得把日子经营好了。”
“老实和你们说,咱们这村子里的汉子,靠正儿八经娶到媳妇的,没几个人。”
有的是家里养不起了,被直接送给别人家当童养媳的。
有的是汉子拿一套衣服和几个饼,就给骗回了家。
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当发现没有办法去改变它的时候,就要学会在规则之下,尽量的让自己过得更好。
聊着聊着,等到晚些时候,这些婶子们陆陆续续的离开。
王淑芬看着地上的瓜子壳,拿了扫把丢于小茶怀里:“把地扫了。”
“一会儿顺道把鸡圈里的鸡屎给清一清。”
刚刚吃了不少瓜子,于小茶也没反抗,乖乖的抱着扫把磨洋工的扫地。
今天轮到王淑芬做饭,于小茶刚要去清鸡屎,就在门口,看见王淑芬从锅里捞了两三个水煮鸡蛋出来。
于小茶:“! ! !”
有问题。
王淑芬偷偷昧鸡蛋了。
于小茶没声张,他倒要看看,王淑芬要把这鸡蛋给谁,他抓贼要拿赃。
………………
陆执今天被之前玩的那一堆兄弟叫着去聊天,等回来的时候,有个和他关系好的,给他送了个西瓜。
送瓜的汉子是顺子他堂哥,刚刚一堆人坐在阴凉处聊天,顺子又提了一嘴,叫陆执明天帮他家下地收稻子的事。
顺子干农活不咋行,靠他一个人干的话,估计得连着干三四天。
其他兄弟家里活都不少,暂时可能就陆执有空,而且陆执干活有劲,只好找陆执。
都十多年的兄弟,陆执没推辞,约了时间明天一早就去顺子家地里。
陆执应了这事,等陆执要走的时候,顺子他堂哥顺势从房子里抱出一个绿色的西瓜出来。
堂哥手指拍了拍瓜皮,声音响亮又清脆,他笑着说:“昨儿个上镇上刚买的,现在天气让热,抱回家去拿放在水里放一阵,到时候吃着凉快。”
西瓜看着个头不大,想着于小茶最爱吃这些玩意,陆执没拒绝。
他伸手把瓜接过来,抱在怀里,脸色和缓:“谢了。”
“唉,都是兄弟,说这些话干什么。”
“见外不是?”
陆执抱着瓜回家,瓜不大,但一家人每个人多少能分上一块吃。
于小茶平时看着心眼子小,但在吃东西的这方面上,只要没少他的短他的吃,他并不会介意陆执分家里的其他人。
想着一会儿回去,某个人立马像只热情的小狗围上来,陆执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但等陆执抱着瓜回家,走到院子门口时,隐约感觉不太对劲。
他好像听见了点猛烈的争吵声。
声音有些耳熟,陆执进院子后寻了块阴凉地放下西瓜,连忙三两大跨步的走到传出声音的地方。
走近了些,陆执听见于小茶的声音有些失控的吼: “王淑芬,你就是偏心,你就是偏心。”
“你天天偷摸着给陆石头鸡蛋吃,你心眼都要偏到胳肢窝里面去了。”
怪不得最近一阵子,陆石头在家里不哭也不闹,要不是于小茶今天逮住了,就被蒙在鼓里了。
王淑芬被于小茶这么指着鼻子骂,拉不住脸,语气不好的回怼:“于小茶,这个家里东西都是我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你管不着。”
“你一个当儿媳妇的人,这么和自己的婆婆说话,真是一点家教也没有,你爸妈都是怎么教你的?”
于小茶眼里泛着泪光,壮着胆子和她吼: “你才不是个好东西,我都是和你学的。”
“我要是个坏蛋,一定都是你教的。”
这话给王淑芬气得嘴巴鼻子都歪了,胸口剧烈起伏,连着说了好几声:“你,你你,真是无法无天。”
于小茶一手捂着自己额头,又凶又横的还想骂回去,结果下一刻突然发现房子里一切动静瞬间停歇下来。
稍后陆执压着怒气的嗓音不轻不重的传来:“怎么了,吵什么架?”
陆执回家了。
一听见陆执的声音,于小茶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成珠子似的掉出来,委屈得不行。
陆执的目光在于小茶的脸上掠过,最后注意到于小茶手指捂着额头,他眸色顿时冷厉起来。
“额头怎么了?”
陆执伸手抓住于小茶的手指挪开,看见那里流着血,红肿着。
陆执的脸色瞬间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他每天晚上跟哄祖宗似的哄着的人,就出去一天,额头破了个洞。
于小茶揪揪陆执的袖子:“我自己碰到的。”
倒不是王淑芬打的,是于小茶刚刚和她争执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角了。
陆执心里有了些底,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他侧身将于小茶护在身后,压迫感极强的质问过去:
“今天怎么回事?”
一对上陆执,叫陆执直勾勾的盯着,王淑芬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每天昧着两个鸡蛋偷偷给老大家的孩子吃这件事,说出来不光彩。
于小茶见她不说话,恶狠狠的道:“你不说,我帮你说。”
“今天轮到妈做饭,我刚要去打扫鸡圈的时候,路过厨房,在门口看见她鬼鬼祟祟的从锅里捞出两个水煮鸡蛋,藏在了衣服兜里。”
“然后我看着她喊着陆石头进了房子里,把门关好,偷偷把鸡蛋都递给了陆石头。”
家里的门缝不严实,门当时被关上了,于小茶也是凑在门缝处,才看见了这件事。
于小茶还听见王淑芬和陆石头说,等明天,给他炸香喷喷的荷包蛋吃。
还叫陆石头不要告诉家里的任何人。
看起来王淑芬不像是今天才昧的鸡蛋,估计这事干了好几天了,就是背地里瞒着他和陆执。
于小茶当即不干了,直接在外面大力的拍起门来,哐哐哐的,成功把王淑芬逼出来。
“陆石头嘴巴旁边都还有鸡蛋黄呢,她刚刚还否认说她没偷偷给陆石头鸡蛋吃。”
骗鬼呢。
于小茶可不是好糊弄的。
陆执都只有隔几天才会偷偷昧一个鸡蛋给于小茶吃,但这个陆石头竟然天天都有鸡蛋吃。
于小茶今天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鸡蛋和王淑芬吵架。
他主要是觉得对方这种偏心眼的事,干得太过分了。
陆执扫视一眼躲在王淑芬后面的陆石头,于小茶说得没错,他嘴巴上还留着证据。
陆执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着王淑芬,语气有点冷漠:“妈,今天这事,你咋说。”
第28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8
被家里老二这样质问,王淑芬拉不下脸来,硬气道:“什么怎么说?”
“石头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我给他吃个鸡蛋怎么了?”
“老二,他可是你大哥唯一的儿子,咱们陆家现在唯一的后代。”
于小茶听不下去,在陆执后面,红着眼睛气得跳起来:
“你那是只给他吃了一个鸡蛋吗?”
“你明明给他吃了好多好多个。”
陆执不在的那些年里,王淑芬心窝子就一直是偏的,不是给老大家的东西吃,就是给懒汉老三东西吃。
就于小茶没有。
于小茶之前觉得自己对家里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贡献,看见王淑芬偏心,也只能是自己低着头装没看见。
但现在陆执回家了,他才知道,陆执这些年干活得了工资,给了不少给家里,且陆执回家后 ,挑水,劈柴,割稻子,最苦最累的活,几乎全叫他一个人干。
于小茶牙尖嘴利的反驳着王淑芬:“陆石头是大哥的儿子,和陆执又没有什么关系。”
“每天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我都能背熟了。”
“陆执之前不在家,你不仅偏心陆石头,你还偏心陆老三。”
“你就是不把我们老二这一房的当人看。”
王淑芬看着于小茶:“你闭嘴,我看你就是一个搅事精,非得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才心里舒服。”
于小茶朝王淑芬略略略两下,陆执挡在他面前,他攻击力十足:“我是搅事精,那你就是搅屎棍。”
大哥和二哥谁也别说谁。
眼看这两人又有要继续吵架的趋势,陆执脸色彻底沉下来,他看着王淑芬,语气平缓冷静。
“今天的事,既然妈这样说了,我们当儿子的,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见陆执说话服软,王淑芬顿时朝于小茶得意的翘着眼睛。
看吧,她说什么来着,姜还是老的辣。
任由于小茶有多能闹腾,最后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话。
但不待王淑芬得意多久,说点什么,接着听陆执继续冷静道:“既然妈觉得我们老二这一房不重要,大哥家的石头和老三是家里最重要的存在。”
“那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以后家里的活,我和小茶不干了。”
“等过完年,明年年初,我领着小茶出去找活干,到时候赚的钱,只给家里寄点你和我爸的养老钱,多了没了,剩下的钱留着我和小茶自己用。”
“爸和妈以后靠石头和老三给你们养老。”
到时候顶多他们两个老人生病了要用到大钱的时候,陆执会多给家里点钱,否则平时就按照两个老人最低的生活成本给。
这个时代法律不健全,路途遥远,出门不方便,有些村子里的汉子出门打工,稍微去远些的地方,就没了消息的大有人在。
陆执这么说,也不算是过分。
不是陆执不想分家,是他觉得没必要。
他不打算一辈子留在村子里,之前就有想法,待到过年就出去找其他能赚大钱的法子。
现在离过年没多久了,现在分家不仅流程麻烦不说,他和于小茶还要出去村子里自己找地方住,自己买锅碗瓢盆。
到时候陆执领着于小茶出去,这些东西又没了用处,倒不如先勉强赖在家里,过完这一阵再说。
陆执这话一出,王淑芬顿时有些傻眼,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她拍着大腿不甘心的道:
“老二,你可不能这样干。”
“在家里不干活,不养父母,到时候全村里的人都要戳你们俩口子脊梁骨。”
听道这,陆执唇角扬起一个冷笑:“戳脊梁骨让他们戳去吧,我是汉子,不在意这些名头。”
“反正这个家里不在意我和我媳妇,去哪里都一样。”
于小茶秒跟:“我也不在乎。”
名声什么的,都是虚假的,能填进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王淑芬没想到,家里一直沉默寡言,最是老实不过的老二有一天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她一双老眼都红了。
“老二,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你现在受了于小茶的教唆,你要干什么?”
“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们小的时候一口饭一口饭的喂大,自己一点好的都舍不得吃,全省给你们了。”
“我和你爸是有些偏心老大家的和老三,但这些年来,也没少着你吃,少着你穿吧。”
“你说你想娶个媳妇,家里没什么钱,不也是咬咬牙,拿出了钱帮你把媳妇讨回来了。”
“老三现在那媳妇都还没着落呢。”
“你现在长大了,有出息了,就这么说话来气你妈是吧。”
见王淑芬真被陆执气哭,眼泪哗哗的淌,于小茶有些怕陆执心软,又被她给哄了。
于小茶有些生气的反驳:“老三媳妇还没着落,那你也去给他找个只要六块钱的媳妇回来啊。”
“他要讨的是一百多块的胖媳妇,他讨不着媳妇,能怪谁。”
凭什么把锅暗搓搓的都丢在陆执身上。
陆执抬手让于小茶别说话,他主动道:“妈,我的性子你知道的,打定主意的事情,不会更改。”
“以后我和小茶在外,每个月会给你和我爸打刚好足够你们俩日常生活的钱,至于这一笔钱,到时候你们俩想补贴老大家,还是老三家,都没关系。”
“由你们自己做主。”
“但多的钱没了。”
话说到这里,没什么好吵的。
的确和陆执说的一样,他决定了的事情,无论王淑芬怎么闹,都不会改变。
就像三年前,矿上的管理来村里招男人去矿上干活时,家里本来不同意陆执去。
矿洞那些地方,光是听着,就叫人觉得可怕,每次一传出消息出来,都是死了多少多少人。
但陆执一声不吭的离家,这一走就是三年。
他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一场激烈的争吵如此结束,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陆执拉着于小茶到院子里,帮他处理额上的伤口。
看着破了一个小伤口,还挺可怕,陆执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附近的皮肤,于小茶顿时疼得斯哈斯哈。
眼泪瞬间包在眼睛里,泪汪汪的,瞧着十分可怜。
陆执有些心疼的帮他将伤口清理干净,家里没有专门敷这个的药,陆执随后在院子门口,找了点苦蒿草,拿在嘴里嚼碎了后,带着绿色的汁水敷在于小茶额头上,然后找块布包着。
于小茶也顾不得这种行为干不干净,只觉得额头敷上药草之后,舒服多。
村里的孩子手指受了伤,基本上就是用这个草嚼碎了敷在上面,没多久血止住,伤口后面会慢慢结痂。
家里刚刚发生这种事,陆执不太想待在家里,准备领着于小茶出门去河边。
出门之前,陆执去厨房抓了两把盐巴,拿树叶子折好了,包在里面揣着。
临走之前,于小茶注意到门口有一个西瓜,戳了戳陆执,眼睛顿时又亮起来:“有西瓜。”
陆执感叹他一遇见吃的东西,就像是小狗自动会寻狗骨头。
陆执上前将西瓜抱着递给于小茶,叫他抱着。
“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
“本想着一家人一人一口尝点味。”
结果回来后发生这种事,陆执也歇了分瓜的念头,叫于小茶抱着西瓜,他们俩坐在河边吃。
得了这么一大个西瓜,于小茶红通通的眼睛里顿时眼泪也不掉了,人也不委屈了,邦邦邦的亲了好几口西瓜。
他觉得他今天还挺能耐的,敢和王淑芬吵架,还吵得那么狠。
但刚刚吵的时候,于小茶打从心底里委屈,他觉得,王淑芬从来就没看得起他过。
两人抱着个西瓜,还是在河边坐在之前吹风的那个大石头上。
陆执将西瓜放在石头上,握紧拳头,一拳头带着狠劲的砸下去,西瓜顿时变成两大半。
于小茶很自觉的将大的那一边递给陆执,然后喜滋滋的抱着自己的小的那一块吃。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吹着傍晚的冷风,还有些惬意。
于小茶吃得嘴上都是西瓜的汁水,陆执有点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揩掉:“吃慢点,没人挨你抢。”
于小茶这辈子吃过的好东西不多,第一次吃西瓜,幸福得边眯起眼睛,边吐着西瓜籽。
于小茶这才想起问陆执:“你刚刚和王淑芬说的,是真的吗?”
“过了年,你真的能带着我一起出去干活?”
于小茶不知道陆执是故意说给王淑芬听,还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看着他眼睛里的期盼,陆执笑着回答:“是真的。”
“回家之前,我就想过这件事了。”
“他们说,现在去南方做生意的话,能赚不少钱。”
陆执打听过不少消息,觉得这事有可行性,之前就一直有意识的在攒钱,准备以后去做生意。
但回家之前,他想的是自己一个人去,没把家里给他娶的这个媳妇太放心上。
那时候想的顶多也就是等他在南方稳定了后,再把媳妇接过去,两人一起干。
这些都是录制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但现在看着于小茶这张总是带着朝气的脸,陆执有些舍不得丢他一个人在家里受人欺负。
汉子不在家,他妈又不太喜欢于小茶,于小茶的处境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陆执将西瓜几口吃完,伸手揽着于小茶的肩膀,和他一起绘画未来的人生。
“等到了南方,我们租一个自己的小房子,到时候白天一起出去做生意,晚上就回家。”
“到时候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
这话于小茶爱听,他连忙附和:“那我到时候每天都要吃一个鸡蛋。”
听见他这样说,陆执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戳了下于小茶的脸:“于小茶,你能不能有点更远大的志向?”
每天吃一个鸡蛋,多看不起他汉子?
闻言,于小茶纠结了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比了个二,嘿嘿笑着:“那我每天要吃两个鸡蛋。”
陆执还是笑他:“真没出息啊你。”
于小茶这种性子,别人一骗一个准,陆执到时候还要看好他,别叫他被人骗走了。
于小茶啃着瓜,不住的晃着脚,心里美得冒泡泡,他觉得每天能吃两个鸡蛋,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好不好。
真好啊,到时候不会有人和他抢鸡蛋吃了。
等于小茶将他那块瓜皮啃得只剩下点绿皮子后,陆执见他才终于将东西丢掉,还回味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
争取把所有汁水都吃干净。
陆执看着远处不断有起伏的芦苇,问于小茶:“想不想吃肉?”
这个问题哪里还用问,这个世界就没有人不想吃肉。
于小茶点头:“想。”
陆执稍后起身,寻了个树杈子过来,往上面绑了根带着弹力的皮带后,一个简易的弹弓做好。
他领着于小茶往芦苇那边猫着走去,示意于小茶不要发声。
于小茶听话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陆执好像发现了目标,随后闭着一只眼睛,拉开手里弹弓,瞄准目标。
“啪嗒!”
第一颗石头打空了。
陆执许久没碰这玩意,准头没有之前的好,草丛陆家的鸟被这动静惊起一片,于小茶在一旁看着,小小声的给陆执加油。
陆执又等了一会,等鸟在这里歇脚,相准目标后,动作干脆利落的出手。
“啪!”
一声急促的鸟叫声响起,猎物落了网,陆执刚刚一直沉着的脸上才露出点淡淡的笑。
陆执转了下手腕,不经意和于小茶炫耀: “打着了。”
“今晚有肉吃了。”
于小茶眼里都是惊喜,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陆执身后去把刚刚打下来的鸟捡起来。
鸟虽然体积小,但味道很鲜美,于小茶一点也不挑。
有了第一次打中,陆执很快用相同的方式又打了四只鸟,天色逐渐变暗,准头随着光线会变差,陆执当机立断停手。
那边于小茶已经在空地上捡了不少柴堆着,正趴在地上努力的生火。
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生了个火就,就将自己弄得乌漆麻黑,脸上全是黑灰。
第29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29
陆执在河边将鸟拔了羽毛,拿尖锐的石头划开鸟肚子,把里面的内脏掏出来,清洗干净。
见刚刚生完火的于小茶脸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陆执朝他招了招手,把人喊着到了河边。
等于小茶乖乖的仰着脸蹲下来后,陆执舀着水帮他把脸洗干净,用袖子擦干他脸上的水。
袖子的布料有些粗糙,于小茶被蹭的脸有点痒,嘿嘿的笑着往旁边躲了躲。
下一刻又被陆执一只大手给捏着后脖颈 ,像拎小狗儿似的,揪了回来。
陆执的力气太大,他根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陆执花了点时间,把小的洗干净了,大的也给洗干净了,才领着于小茶一道坐在火边。
他手里拿着根尖细的竹棍子将处理干净的肉往棍子上穿,穿完后架在火上烤着。
等肉被烤得滋滋作响的时候,陆执往上面撒点盐巴,肉香味顿时散发出来。
于小茶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香好香。
一想到他和陆执在这里吃肉,王淑芬在家里吃草,于小茶心里就忍不住的乐呵。
陆执边往火里凑着柴,边同于小茶说着明天的安排:
“顺子家稻子没割,我明天去他家田里帮忙。”
于小茶连忙举手:“我也要去。”
“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陆执眉头动了动,故意说:“去田里收稻子辛苦,你前两天不是才刚干过?”
“皮肤被稻穗弄得又痛又痒,让我帮你挠背的时候都忘了?”
于小茶揪着自己的裤子:“我又不是吃不了苦的人。”
“反正你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不同意。”
这话说得怪理直气壮的。
陆执顺势冷笑一声:“你不同意?”
“那我不同意你不让我睡,也不见你把裤子脱了给我暖被窝。”
这一次再谈起睡觉的话题,于小茶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抗拒。
他让自己看起来很镇静的反驳陆执:“你那什么驴玩意,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陆执看着于小茶哼笑了声:“别人想要还没有。”
“于小茶,你去问问哪家媳妇不喜欢自己男人有这样式的。”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肉在跟前不知道吃,哪天叫别人叼走了,你才知道慌了。”
陆执故意说话激了他两句,于小茶恶狠狠的瞪眼睛看过来:“你想叫谁吃?”
于小茶听见这种话,心里气得要死,但真要叫他和陆执坦白他是个男孩子的事,他又有些害怕。
于小茶想,都怪陆执,要是陆执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那他就可以把陆执娶回去当媳妇。
就不会纠结这么多。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等肉熟,很快肉可以入嘴,陆执等它冷了些,才揪下来递给于小茶。
两个人将这些吃的东西分食完,见天色黑的差不多,才慢吞吞的回家。
回家的路都是小路,四周黑得可怕,于小茶紧紧抓在陆执的手,免得掉下去。
晚上村子里没什么人在闲逛,回去的路上陆执和于小茶没遇见什么人,反倒是听见了好一阵狗叫声。
家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凝重,今晚本来到王淑芬做饭,但因为下午的事,她没心情,拉着一张老脸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
等陆老头回家,叫王淑芬说了好一阵下午陆执说的话,老头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坐在门口处连着抽了好根旱烟。
家里氛围变成这样,李香香不敢说话,暗暗骂了于小茶好几百遍。
她觉得要不是于小茶看见了王淑芬给石头鸡蛋吃这件事,家里就不会闹成这样。
陆执领着于小茶回到家里,一家人好几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陆老头嘴里的旱烟停了,黑着脸张嘴问他:“老二,你妈说你下午和她说了些不好的话?”
“嗯,我说了。”
陆执坦荡回答:“这个家里容不下我和小茶,我们俩过完年就出门。”
“家里以后该怎么样,以后家里的活,你们自己看着来,我和小茶不管了。”
陆执不干活了,家里第一项难活就是挑水,之前陆执没回来之前,家里的水缸总是只有一半,大家用水都没有现在用得畅快。
就连洗漱,都得省着点用。
陆老头老了,腰不好,挑不了多少水,王淑芬挑水倒是能行,就是一股子虎劲,一路上净是洒得没剩下多少。
路远,来回路不好走,家里没几个人想干这苦力活。
但陆执回家后,一看见水缸里的水没了,每次都是不声不响的拿着水桶把水挑了。
别人都没来得及看见缸里没水。
陆老头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听见陆执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的,却像是个重石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偏心这种事,村子里每家都有,无可厚非。”
“但爸,这些年,我不说,不代表我习惯了,不会感到委屈。”
“我,大哥和老三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行,老三闹着要去学校,我也要去,你们送我们兄弟三个去了学校。”
“当时我成绩还行,但老三后面贪玩摔断了骨头,你和妈当时在镇上干活,每天早出晚归的,得留人在家里照顾老三。”
“按理说,得在我和老大之间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老三,老大成绩不如我好,但因为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你们说,得让他多见识世面。”
“我留在了家里。”
不止这么一次。
“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你们最先放弃的,一直是我。”
偏心的人忘记了那些过往,但承受结果的陆执,却一直记得。
要说不怨家里,不太可能。
所以陆执三年前离了家,在今年短暂的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家里人并未因为他离开的这段日子有任何改变。
反而将这种因为长辈的偏心而带来的委屈,延续到了于小茶的身上。
陆执平静的看着陆老头:“我过够了这种被父母忽视的日子,往后也不愿意让小茶跟着我继续过这种日子。”
“所以爸,等我们俩走了,你和妈就可以一碗水彻底端平了。”
陆执知道父母偏心是什么感受,所以他能体会今天于小茶发现妈偷偷给陆石头塞鸡蛋时的感受。
说实话,但凡陆执回家的那天,两老有一个愿意仔细的问问陆执这三年来在矿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过伤,也许陆执就不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话陆执今天就说到这里,别的,他也不想多说。
有些人永远没有办法改变,说多了没意思。
陆执拉着于小茶,不管家里其他人的反应,开始去洗漱。
于小茶一声不吭的跟在陆执的后面,小心翼翼的看陆执,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陆执,他有些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会不会想哭?”
要是想的话,于小茶觉得他可以把自己的肩膀借给陆执靠靠。
陆执:“……”
于小茶脑袋瓜里究竟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虽然这样想,但陆执心里有些暖的回他:“我没事”
“早习惯了。”
陆执拧着帕子,随口和于小茶聊起以前:“小时候家里蒸包子,有肉馅的给老大,有糖水的给老三,我的什么也没有。”
“妈说老大是大哥,以后要多干活,得多吃点填饱肚子。”
“老三是弟弟,弟弟年纪小,得多让着他。”
“什么!”
于小茶愤怒的出声,看样子气的不行。
他忍不住的在原地走来走去:“怪不得,怪不得,过年那几天家里蒸包子,我明明都闻到肉香味了。”
“结果我得到的只有一个白面馒头。”
“我一问王淑芬,她还骂我,说我嘴巴馋,大白天的,就做起白日梦了。”
于小茶气得咬牙切齿的道:“怪不得那个陆石头吃得那么香,吃完了还一个劲的给王淑芬要包子。”
于小茶当时还纳闷,这包子也不好吃,陆石头咋反应那么大。
“合着她早就有前科。”
原来一天就逮住他和陆执两个人薅。
见于小茶撸起袖子,一副要去找王淑芬理论的模样,陆执一只手臂拦着人,另外一只手直接把湿帕子拿来盖在于小茶脸上,帮他洗脸。
陆执好声好气的哄着他:“好了,别闹了。”
“最近在家里安分些,别和爸妈反着来。”
“等以后出去了,你吃吃多少包子,我都给你买。”
于小茶扬着脖子哼了声,语气挺横:“那你不能学王淑芬专干缺德事。”
“你买包子都要给我,不能顾着别人。 ”
两人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不小,叫其他人都听进了个耳朵里,每个人心态都不太一样。
洗漱完后,陆执领着于小茶回屋睡觉,等躺在床上后,陆执突然皱着眉轻嘶几声。
于小茶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关切的凑过来,脸怼上去:“陆执,你怎么了?”
陆执声音闷闷的,听着不太舒服的样子:“小茶,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是有些难受。”
于小茶满眼茫然:“啊?”
陆执的情感,这么有延时的吗?
于小茶没多想,每次都上陆执的当,当当不一样,还天天上。
“那怎么办?”
听他的声音有些着急,陆执闷着出声:“没事,你给我吹吹胸口。”
“吹好了,可能就不难受了。”
于小茶还以为是真的,连忙撅着嘴巴凑过去,鼓着脸就开始吹。
没吹两口,悄无声息的,有一只大手突然掐住他的后脖颈,往下啪嗒一按。
于小茶顿时整个人落在陆执身上。
陆执闷闷的笑声传出来:“这回得劲了。”
于小茶张嘴就咬,这回他也得劲了。
陆执抓着人又哄了好几下的亲亲他的嘴巴子,好一阵嗦。
正亲的上头呢,就看见于小茶突然笑起来,推了推他的胸口。
“陆执,你刚刚亲我嘴巴的样子,好像在嗦螺蛳屁股。”
“哈哈哈哈。”
可能是想到村里大家嗦螺蛳屁股时的样子,于小茶觉得好笑,自己先笑起来。
笑了两声,于小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刚刚那一句话,好像就骂了自己。
陆执脸色黑黑的掐了下他的脸,没好气的说他:“谁家聪明媳妇会把自己的嘴巴比喻成螺蛳屁股?”
于小茶不敢反驳,都是王淑芬教的。
他有时候就是说话之前没过脑子,关键攻击性的话语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天天叫陆执看他笑话。
说起来也真是气人。
见他模样有些郁闷,陆执没再欺负他,想着明天还要去帮忙干活,便对着于小茶道:“睡吧。”
陆执和于小茶今晚睡得早,王淑芬那屋子,她和陆老头两个人却一直睡不着。
“你说 ,这么些年来,老二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我们?”
偏心的人远远察觉不到自己的偏心,王淑芬之前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村子里大家都是这样做的。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家里最好的东西,留着给最小的孩子吃,他们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陆老头沉沉叹息一声:“怨就怨吧。”
“孩子大了,要走了,你和我也拦不住。”
“过些日子,好好给老三向个媳妇,以后还得靠他们给我们两个养老。”
“至于老二和他媳妇,随他们去吧。”
………………
第二天一早,陆执听见外面有公鸡叫后,就睁了眼。
他一坐起身,于小茶听见动静,迷糊着就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的摸自己的衣服。
早上没太阳,空气清新得不行,还带着点冷气,打水洗了一把脸后,于小茶和陆执瞬间清醒不少。
夫夫俩没惊动家里人,悄无声息的去了顺子家里的田里面,顺子和他妈早早就来了,现在人已经在地里干着活。
“哥,你们来得真早。”
顺子和陆执约定的时间比现在还晚些,但早上凉快,干着活没那么累。
“别说我们,你和婶子不是也来得挺早吗?”
说着,陆执喊了声:“婶子。”
对方笑着应了声,看见于小茶也来了,语气和善的道:“小茶也来帮忙了。”
“一会儿晚上婶子给你们小俩口烙饼吃。”
第30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0
一听见晚上有饼吃,于小茶顿时干活比谁都勤快。
他连忙把陆执推着下地:“快快干活。”
陆执被他推着走,没有一步是自愿,于小茶劲还挺大,硬生生顶着陆执这么一大坨人往地里走。
“我知道你急,但地里的活急不得。”
顶着他走了这么一会,把于小茶累着了,顿时摆烂的自己去找活干。
见他走了,陆执终于舍得抬脚,从顺子手里拿过来一把镰刀,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开始弯腰在田里快速干起活来。
于小茶朝着李婶子那边去,刚刚他推陆执的那一幕叫李婶子瞧了个真切,等于小茶过来,她笑着打趣两句:
你们小夫妻俩,感情还真是好。”
于小茶爱闹,是个闹腾性子,但没想到性子沉稳的陆执也会包容着他,任由他闹。
一听李婶子说的这话,于小茶顿时有点飘,扬着下巴格外吹牛的说:“那当然啦。”
“我可是我们家里的老大。”
“我说吃包子,陆执就不能吃馒头。”
“我说吃鸡蛋,陆执就不能吃狗蛋。”
他这话声音不小,叫田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顺子第一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陆执也没压住唇角的笑意,胸口被震得一阵一阵的起伏。
以前怎么没发现,于小茶还有说笑话的天赋?
和人家吹个牛都吹不明白,整个脑袋里面装的全是吃的。
好几个人笑他,于小茶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你们笑什么?”
陆执顺嘴回:“没什么,就是在想狗蛋是什么东西?”
“我非吃不可吗?”
“能不能不吃。”
于小茶扭过脑袋,不想和陆执说话了,他那就是一种夸张的比喻。
大家吹牛都是这样的,把话往夸张了说。
于小茶顿时老实下来,认真跟在李婶子后面把稻子拢在一起。
顺子和陆执割稻子,于小茶和李婶子跟在他们后面拢稻子,将稻子扎成一捆,一会儿好背回家。
顺子才弯着腰割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了的直起腰来打算歇两分钟,结果抬头一看陆执,人已经割到了最前面。
“二哥这干活的速度就是快。”
不怪顺子想请陆执来帮他家割稻子,一个陆执,要两三个顺子才能顶得上。
李婶子见状,怕他们太累,扯着嗓子喊了声:“没事,稻田不多,活慢慢干就成。”
于小茶也跟在李婶子的后面,扯着嗓子喊:“对对对,别累着。”
见状,陆执稍微放缓了点速度,几人边干着活,边闲聊着。
李大强家的事还没个结果,于小茶他们都不知道现在情况是怎么样。
顺子问了陆执一声后面有没有什么打算,陆执将出门的想法简单说了两句。
顺子不由道:“那陆叔和婶子,他们俩能同意么?”
陆执点头,刚要回答,那边于小茶已经眉飞色舞的说着:“昨天家里吵了架,他们不同意也没办法。”
昨天陆家吵架的事情闹得凶,隔得稍微近些的人都听见了不小的动静,估计今天村子里的素材就是于小茶和王淑芬。
于小茶说这件事也说得,反正昨天的事不是他和陆执的错。
听着缘由,李婶子不由道:“这咋能这么偏心?”
于小茶应和:“就是就是。”
“陆石头都胖成小猪了,王淑芬还老是觉得他得多吃点。”
怎么就没人心疼他于小茶该多吃点。
于小茶嘴巴叭叭的:“陆石头在家里又不干活,他凭啥一天吃一个鸡蛋。”
于小茶第一个不服气。
让陆执每天吃鸡蛋的话,他才能同意。
因为陆执会把鸡蛋白全部给他吃,然后陆执吃鸡蛋黄。
闲聊着旁边有村民在李家的田里看见了于小茶和陆执,奇怪的站在田边看了好几眼,确保自己没看错。
有人出声喊了句: “唉,老二,你咋在人李家地里?”
李顺子替陆执回答:“奥,婶子,是我特意请二哥和小茶来帮忙的。”
“这样啊!”
对方鬼头鬼脑的看了两眼,于小茶偷偷凑到陆执旁边告状:“我们俩完蛋了。”
“那个婶子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喇叭。”
“她肯定一会儿就扯着嗓子说我们俩的坏话了。”
于小茶猜得还真没错,对方狐疑的离开后,恰好在挑水的地方遇见来挑水的王淑芬。
看见王淑芬一路挑着满满的两桶水艰难前行,对方连忙跟上去,故意奚落着问:“唉,淑芬呐,今天咋是你来挑水?”
“你家缸子里的水最近不都是你家老二来挑的吗?”
“今天怎么换成你了。”
“你都一把年纪了,这个年纪还逞什么强。”
王淑芬脸色有些难看:“关你什么事?”
这个碎嘴子,平时和王淑芬也算是不对付。
见王淑芬脸色不好看,这个婶子慢悠悠补充:“说来还挺巧的,我刚刚路过李家的田里,刚好看见你家老二和他媳妇,正在人家稻田里帮忙割稻子。”
“咋的,你克待你家老二了,人不帮着干活了?”
还真叫这个碎嘴子的婶子说中了。
她见王淑芬一抽扁担就想打她,连忙跑开,到了村口,见一堆人坐在那里,这个婶子扭着腰就凑了上去。
“唉,你们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心思勾住。
“我看见陆家老二和王淑芬了……”
今天的八卦故事多出了王淑芬,她千辛万苦的挑着水回去,气还没喘匀呢,就看见李香香正蹲在地上,舀着水缸里的水洗衣服。
那水哗啦啦的浇,洗那么两件衣服,要用上一大盆水,一点不知道节省。
王淑芬拉着脸,扯着嗓子就开始指桑骂槐的说教起来:“几件破衣服用得着舀这么多水?”
“真是不是自己去挑,用起来一点不知道心疼。”
“洗衣服不知道端着去河边洗,就知道在家里浪费水。”
王淑芬铺天盖地就是一团火,劈头盖脸的骂,李香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骂懵了。
王淑芬在家里教训大儿媳妇的事,越发坐实了刚刚大家嘴里聊的那些八卦。
陆执和于小茶他们割着稻子,很快到了中午,李婶子歇下来,往篓子里装了几把稻子后,回家去做午饭送来给他们吃。
她动作麻利,家里离这里不远,没去多久,就带着水和大米做的粑粑来了。
“大米粑?”
这可是精贵物,用大米蒸熟了后,捶打成的粑粑,吃着就和吃大米一样的有嚼劲,香得不得了。
李家婶子对他们俩的确很大方。
李婶子将东西分发下去,让大家歇着先把午饭吃了。
她还带怕一小罐蜂蜜来,让于小茶叼着一点沾在大米粑粑上。
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香。
李婶子也给陆执叼了一点蜂蜜,让陆执尝尝味。
见他们都吃得满足,李婶子笑着道:“甜吧!”
“这是纯正的野蜂蜜,之前顺子和人在后山看见了一个野蜂巢,拿火把里面的蜜蜂都给熏跑了后,才得了一小瓶蜜。”
于小茶听到蜜蜂时,脸上表情龇牙咧嘴的。
他想起之前,油菜花开的时候,村子里有好些人去油菜花地里抓一只圆滚滚的正在采蜜的小黄蜂。
那种蜜蜂性子温和,不会咬人,有不少人会抓着它们后,用绳子把蜜蜂的后腿绑着,然后拉着绳子看它们飞。
于小茶被人带着去油菜地里一起抓蜜蜂。
只是他看晃眼了,看见一只蜜蜂趴在油菜花里,以为这是那种不会咬人的黄蜂,猛得跟头牛似的,就冲了上去。
结果那他么的叫马蜂。
咬人最凶的那种。
于小茶眼睛被咬出一个大包,眼泪洗面好几天,才消掉。
他现在听见蜜蜂两个字,都是害怕的。
但又有点馋人蜜蜂酿的花蜜。
不太舍得的将大米粑粑吃完后,几个人又开始继续干活。
等干到下午三四点钟,所有稻子割完,几个人来回几趟,就把稻子全部背到了李家。
剩下的打稻的活则不用陆执他们管,见陆执和于小茶都灰头土脸的,李婶子连忙打了水来给他们洗脸。
于小茶脸和脖子被稻穗割得红红的,陆执仔细用帕子给他简单的擦洗一道,舒服了些。
“为什么你好像没被稻穗割伤?”
顺子和李婶子身上多少都有点泛红,只有陆执没事人似的。
陆执抓着于小茶的手,让他摸摸。
于小茶捏了一把,找到了原因,太厚了。
陆执的皮肉太厚了。
于小茶哼笑了声:“那你去抓蜜蜂,一定很有优势。”
“因为蜜蜂屁股上的针都扎不破你的脸皮。”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叫陆执觉得不太对味。
“你扯蜜蜂干什么?”
“怎么,惦记上刚刚婶子给的蜂蜜了?”
一个脑袋里整天只有吃的人,心思十分好猜,于小茶屁股一翘,陆执就知道他打着什么心思主意。
“没有。”
于小茶闷闷和陆执说了他之前抓错蜜蜂的事,叫蜜蜂咬了,郁闷了好久。
“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每天眼睛都是肿的,顶着这么大这么大一个大包。”
“眼睛就剩那么一小条缝了。”
有了教训,于小茶哪里还敢去招惹蜜蜂这种玩意。
陆执低低闷笑两声,没说话。
两人将手洗干净后,在李家坐了会,没多久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那边李婶子已经在厨房里烙饼,于小茶在空气中嗅到一股油香味,顺着味道过去,趴在门框处往里看。
没想到李婶子给他们烙饼吃,还是用的油。
李婶子烙的是葱油饼,浓郁的葱香味和油香味不住的往于小茶的鼻子里面钻。
油好贵的,于小茶眼巴巴的看着。
他在家里都吃不了几次。
李婶子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
他们家孤儿寡母两个,在这村子里,平时没啥人乐意帮忙,就这稻子的事情,陆执回来之前,顺子就去找过村里不少人帮忙。
但别人家基本都有自己的活要干,便是地里活干完的,也都想去镇上找点散活干,叫顺子碰了不少壁。
没多久,饼烙好,李婶子端出一大盘出来,还有一盘凉拌黄瓜,葱油饼就着黄瓜吃,一股子香味。
于小茶吃得满嘴流油,小口小口的咬着。
李婶子和顺子的日子不好过,于小茶也不贪心,没非要吃个全饱,感觉肚子有个八分饱后,就不动那个饼了,只吃黄瓜。
李婶子一问,他笑着说自己吃饱了。
婶子没怀疑其他,乐呵呵的让于小茶哪天有时间,再来她家,她有空了带着于小茶去荒地里挖野菜,到时候包野菜饺子吃。
于小茶喜滋滋的应下,等陆执吃完后,和李婶子他们告别,就一路牵着手,走比较偏僻的小路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陆执问他:“今天是不是没吃饱?”
于小茶没撒谎: “饱了。”
他拉着陆执的手摸他的肚子:“你看,我只是没有把肚子吃得圆鼓起来而已。”
陆执低笑一声,同他说了句:“一会儿还想把肚子吃得鼓起来,也不是没有机会。”
天天都上陆执的当,于小茶今天敏锐的嗅到这句话里暗藏的流氓气味。
他反驳:“你别和我说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他才不会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说着,路过一棵枯树底下的时候,陆执隐隐听见一点嗡嗡嗡的声音。
于小茶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两人抬头一看,在枯树底下,看见了一个小蜂巢。
于小茶拉着陆执的手就要赶快跑,但陆执看着那玩意,步子被死死钉在原地,不动。
“你不是想吃蜂蜜吗?”
陆执在地上捡起个石头,冲于小茶道:“蜂蜜来了。”
于小茶不敢吃了,他丧着脸想把陆执拉着走:“可是有蜜蜂,咬人好疼的。”
陆执确定过了,这种蜜蜂毒性不大,而且看样子,现在留在蜂巢里的,没有多少只蜜蜂。
陆执当即不再犹豫,将手里的石头丢出去,准确度百分之百。
东西砸落在地上,陆执还没去捡东西,好几只蜜蜂先朝着于小茶他们来了。
估计错误,还是有不少蜜蜂,陆执手臂挥了挥,连忙过去先将蜂巢捡起,准备回去拉着于小茶走。
结果下一刻,好像有几只蜜蜂在于小茶身上乱爬,他连忙四处拍打,好巧不巧的,有几只从宽大的裤头那里掉了进去。
于小茶吓得不敢动,一时情急,连忙抓着陆执的手就要帮他抓蜜蜂。
但能陆执手指轻轻抓握,陆执顿时轻眯着眼睛质问于小茶:“这是什么?”
于小茶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不好!
第31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1
见于小茶不说话,陆执手指使了点力气的掐了掐:“于小茶,说话。”
“这是什么玩意?”
被发现了,完了,他要被赶出去了。
于小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陆执掐得有点疼,但不敢出声反驳,嘴巴瘪成了一只小鸭子。
脑袋迟钝的转了两三秒钟后,于小茶朝着陆执努力的眨了下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我说,是刚刚被蜜蜂咬出来的大包。”
“你信吗?”
“大包?”
“蜜蜂咬的?”
陆执垂眸,看着微微撑起来的山茶树:“你看我像傻子吗?”
于小茶不知道说什么,但他感觉裤子里有蜜蜂在他的皮肤上在爬,害怕得眼泪直接掉出来。
“你能不能,先帮我抓蜜蜂。”
“我怕它咬我。”
那么毒那么毒的蜜蜂,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被咬肿了,到时候要是消不了,万一得割掉才行怎么办。
割掉了,他就变成残疾的男孩子了。
于小茶既难过又害怕。
见他真的哭了,陆执歇了情绪,不声不响的摸了一通,终于帮他把钻进去的几只蜜蜂都抓了出来。
于小茶担心他没抓完,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再让陆执看一圈。
陆执确定:“抓完了。”
还有蜜蜂围绕着刚刚那个蜂巢在转,陆执现在没心思管那东西,目光死死盯着于小茶:
“好了,现在轮到你解释。”
“说说,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媳妇身上多出了个和我一样的玩意?”
于小茶见他眸子沉沉,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低着头,老老实实的把实情交代了。
“我本来就是个男孩子。”
“三年前媒婆去我家的时候,她们说嫁人能每天填饱肚子。”
于小茶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陆执的脸色:“本来要来你们家的是我妹于小秋。”
“她是个女孩子。”
“但她不想来,让我替她来陆家。”
“说以后可以吃饱肚子,我当时太饿了,我就来了。”
好家伙 ,陆执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媳妇是这么得来的。
因为一点吃的,于小茶就把自己卖到了他家。
陆执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前因后果说完了,于小茶看不出陆执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心里没底的揪了揪陆执的衣角。
于小茶眼眶红通通的看着陆执,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你现在知道我是男孩子了,你会把我赶走吗?”
“我吃很少的,我从今天开始可以只吃一点点饭。”
“陆执,别赶我走。”
于小茶三年前就没了家,他现在回不去家了,离开了陆家,他就变成流浪汉了。
于小茶现在这副眼巴巴的模样看着的确很可怜,但一想到自己媳妇娶了三年,还没吃上一口肉,陆执更可怜自己。
陆执前几天就察觉到于小茶是男人,太明显了。
没见过哪家女人胸和他一样,长得这么小,除了没胸外,那天在河里抓鱼的时候,陆执是真真切切的透过湿透的裤子,看见了轮廓。
陆执对于小茶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件事并不太在意,无论男女,能叫他上心的就是这么个人。
陆执本来还想看看他哪天才会主动坦白,结果今天遇见蜜蜂钻进于小茶裤子里,也是阴差阳错。
陆执板着脸,语气沉沉的道:“不赶你走,也可以。”
这话一出,于小茶眼睛顿时发亮,像小狗儿似的盯着陆执:“真的吗?”
陆执没叫他高兴太久,接着道:“不过,我有条件。”
在于小茶殷切的注视之下,陆执道:“想留下来,你还得继续给我当媳妇。”
“以后得乖乖脱了裤子,让我睡。”
“我让你脱衣服,你就脱,我要看你屁股蛋子,你就给我看。”
于小茶听得睁大眼睛愣住。
“可是,我是男孩子。”
他心里一时间又是酸,又是甜。
陆执这才哼笑一声,语气沉沉的:“男人怎么了,于小茶,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
“男人和男人也能搞。 ”
至于怎么个搞法,陆执还得琢磨琢磨。
陆执面无表情的追问他: “怎么样,以后给不给搞?”
于小茶点点头,委屈得不成样,但仔细一想,其实他对陆执和他做那种事没有特别大的抗拒。
于小茶抽抽鼻子,应了陆执的话:“给。”
听见他答应,陆执脸色才和缓下来,好在到嘴巴边的肉没叫他跑了。
等于小茶应下,陆执情绪恢复如常,这下子舍得伸手将于小茶抱进怀里,手指帮他擦掉眼泪。
“别哭了,以后我们俩好好过日子。”
“我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心里想那档子事很正常,于小茶,你得习惯。”
陆执对于小茶没有其他的要求,最大的想法就是挨他睡觉。
见陆执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来哄他,于小茶眼泪才停了。
“那你以后不能赶我走。”
陆执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刚刚哭湿的脸,触感嫩得可怕:“不赶。”
他用于小茶刚刚在田里说给李婶子听的话来堵于小茶:“你可是我们家的老大。”
“你让我吃鸡蛋,我就不能吃狗蛋。”
“不过,狗蛋是吃不了。”
陆执意有所指: “但别的,可以。”
等于小茶情绪好转,陆执想起一旁的蜂巢,让于小茶离他远些,他将外套脱下,将蜂巢盖着抱回家。
等蜜蜂的事情解决后,陆执一手抱着蜂巢,一手牵着于小茶往家里走。
于小茶现在缓过来了,才想起问陆执:“我是个男孩子,你不生气啊?”
按理说,任由哪个男人突然知道自己媳妇一下子从女人变成了男人,都会生气。
但于小茶察觉到,陆执刚刚好像没这么生气。
陆执看着前面的路,平静的回:“不生。”
“你之前每天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毕竟这大夏天的,晚上温度很高,其他人大半夜的都受不了的把裤子衣服全部脱了睡,也就于小茶还裹得严实。
“还有那天,河里抓鱼的时候,我看见了。”
“骑你看李家八卦的时候,叫你杵着了。”
于小茶不高兴的嘀嘀咕咕:“你那么早就猜到了,还故意骗我。”
陆执根本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每天都过得心惊胆颤的。
尤其是每次陆执一摆出一副要把他衣服裤子强扒了的样子,于小茶就心慌得不行。
于小茶越想越气,捏着拳头捶了陆执一拳。
没什么力道,也没有什么威慑力,陆执闷笑了两声。
话说开了后,陆执问于小茶:“这下子晚上能把衣服脱光了睡了吧。”
总该不能再像是天天防贼似的防着他了。
于小茶点头,他晚上睡觉也热,就靠一个字,忍。
夫夫俩说着话回了家,他们俩在李家吃过饭,回去的时候家里正在吃饭。
王淑芬看见了,也没叫陆执他们两个。
倒是陆老头看见了,喊了声:“老二,老二他媳妇,过来吃饭了。”
陆执不冷不热的回:“不用,爸,你们吃吧。”
“我和小茶在李婶子家吃过了。”
“而且我看,家里好像也没做我和小茶的饭。”
每人刚好端着一碗饭,蒸饭的锅里都是空的,哪里还有多余的饭来叫他们两个人吃。
陆执和于小茶要是真坐过去吃饭的话,估计到时候一家人都下不来台。
虽然和家里吵了架,但陆执和于小茶坐在院子里的时候,直言不讳的对于小茶说:“明天早上给你炸荷包蛋吃。”
陆执的声音不小,屋子里吃饭的一家子都听见了,今天挑了一天水的王淑芬重重将筷子砸在碗上。
听着这些话,她心里气得慌。
但要是真的不给陆执他们俩吃饭,传出去整个村子里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她王淑芬恶毒,连点饭都不给儿子吃。
没办法骂陆执和于小茶,王淑芬只能指桑骂槐的骂其他人:“吃吃吃,一天活也不干,就知道吃饭。”
“家里的水也不挑,柴也不劈,那鸡都快饿死了,还指望着它下蛋,也没个人去喂一下。”
“一天老娘真是给你们陆家一家人当牛做马了。”
虽然知道王淑芬这话是说给陆执他们听的,但李香香边吃着饭,听着这些话,心里也不太舒服。
她今天的确因为喂鸡的事和挑水的事被王淑芬说了。
拿家里的水洗衣服是一件让王淑芬不高兴的事。
还有就是喂鸡。
之前家里的鸡都是归于小茶管的,喂鸡和铲鸡屎的事由于小茶去做,于小茶今天一不在家,鸡饿得的肚子咕咕咕的叫,都没人理。
王淑芬今天累了一天,心里有气,说话夹枪带棒的,怨气全撒在李香香身上。
陆执和于小茶坐在外面,假装没听着这些琐事,夫夫俩正一起看星星。
今天天上的星星多,一闪一闪的,于小茶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脑袋朝旁一转,看见院墙角处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于小茶连忙扯了扯陆执的袖子,有些惊喜的喊:“陆执,你快看,是萤火虫。”
夏季的萤火虫是最多,也最常见的时候。
见他感兴趣,陆执领着人去院角看萤火虫。
于小茶就蹲在一旁看,也没伸手去抓,他觉得就这样在一旁欣赏小虫子身上的光也挺好的。
要是抓在手心里,他还怕把对方身上的光给弄熄灭了。
在院子里随便坐了会,蚊子一多起来,于小茶就受不了的去拿盆洗漱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洗漱完,回到房间内。
陆执后脚进来,如常的将门给反锁。
于小茶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
果然,下一刻就见陆执麻利的脱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对于小茶命令着:“衣服和裤子脱了。”
白天才答应好陆执,于小茶只好慢吞吞的开始解衣服。
陆执幽冷的目光一直落在于小茶身上,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着,侵略性前所未有的强烈。
于小茶抖着手指把衣服脱完,白生生的皮肉全部露出来,身上倒是生得好看。
陆执心里有股子热气一直往下冲。
见他手指搭在裤头上犹豫着,一直没动,陆执不满意的踩了踩地,发出点响声。
“裤子也脱了。”
于小茶鼓着脸,心一横,当着陆执的面,就把裤子一点点的脱掉。
里面就剩下一条大裤衩子。
还是带点碎花的。
陆执目光上下巡视一番,这下彻底满意了。
陆执将煤油灯吹灭,三两下的上了床。
于小茶当即被抱进了陆执怀里,腰上一条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他,力气大得无法反抗。
陆执抓着于小茶,像条大狗似的趴着在人颈窝里弧度大得不行的嗅着。
于小茶有点痒的缩着脖子,伸手想推他。
陆执的呼吸太热了,一下一下的喷气在于小茶的脖子处。
于小茶没能将陆执推开,反倒听见陆执的声音不真切的在黑夜里传来。
陆执喘着气问于小茶:“你小时候,有没有和你家兄弟们玩过一个游戏?”
于小茶茫然发问:“什么游戏?”
陆执具体形容了下:“就是两个小孩子,每个人在地上捡了一根棍子后,把自己想象成绝世大侠,互相打闹。”
于小茶眼睛微亮:“那当然玩过了,我小时候可是打人的好手。”
“我当时最厉害,把全部人都打败,他们每个人都被迫认我当老大。”
别看于小茶当时光着屁股跑了整片山坡,他玩游戏其实还挺厉害的。
见于小茶上钩,陆执便道:“那我和你玩,你觉得谁会赢?”
于小茶看了下外面黑漆漆的天,笑着说陆执:“陆执,你是笨蛋吗?”
“现在是大晚上了。”
“天那么黑,都看不见光。”
究竟谁才是笨蛋?
陆执胸口轻轻振动着,闷笑两声:“有些游戏,就是得天黑,才能玩。”
于小茶正狐疑着呢,这事真的假的?
结果下一刻,他浑身一颤,这下才懂了陆执刚刚说的那个游戏是什么意思。
于小茶咬牙骂:“你耍赖,我们明明说的是小时候的游戏。”
陆执没什么诚意的抱歉:“但我想和你玩点成人的。”
第32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2
于小茶和陆执玩游戏玩得很晚,玩到最后,他眸色有些失神,觉得四肢都不再属于自己。
于小茶眼睛缓缓转动,顺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了坐在床上,正拿着帕子擦拭的陆执,有气无力的骂他:
“坏蛋。”
于小茶纯洁的少男时代,就这么叫陆执给哄骗结束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想,从今晚开始,他将不再是一个纯洁的男人。
都怪陆执。
听见于小茶的骂声,陆执无所谓,甚至反问一句:“怎么,还想来一场?”
“看看谁厉害?”
这话一出,于小茶连忙警惕的像虫子似的挤到床上角落里,大写的疲惫和拒绝。
“我不要了。”
“我明天还有事,我要睡觉了。”
说着 于小茶也顾不得今天天气热不热,连忙拉过来被子把自己遮住,闭上眼假装安详的睡着。
陆执最后问了他一句:“那你说,今天晚上的游戏,我们俩,谁赢了?”
“谁更厉害?”
这话一出,于小茶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情,耳朵烧红烧红的,忍不住拿着被子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你厉害,你更厉害,行了吧。”
陆执看见缩成只乌龟的于小茶,低笑一声。
昏暗的视线中,陆执窸窸窣窣一阵,最后伸手把于小茶连人带被子的抱住,隔着被子轻轻吻他一口:
“不闹你了,睡吧。”
今晚的游戏量有些超标,于小茶现在困了也是应该的。
陆执身体愉快的时候,总是会对于小茶更有耐心些,抱着被被子裹成一只毛毛虫的于小茶也不嫌热。
俩人就着这样的姿势睡过去。
直到大半夜的时候,窗子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声音淅淅沥沥的,砸在窗子上。
于小茶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这潮湿的雨声吵醒了一瞬。
半夜下雨了。
雨还很大,连空气中都泛着一股潮味。
于小茶朦胧清醒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感觉有点冷,伸手扯被陆执抱在怀里的被子。
他扯了两下,扯不动,索性自己滚了滚,滚进陆执和被子中间。
这回暖和了。
于小茶舒服得用脑袋蹭了蹭陆执泛着热气的胸口。
半夜雨声大,但听着十分助眠,整个被大雨笼罩的村子的所有人,都实打实的睡了一个沉沉的好觉。
第二天陆执和于小茶起得稍微晚了些,一觉睡到早上十一点过才睁眼。
他们俩睁眼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雨声哗啦啦的,从窗户缝里透进来一股冷气。
于小茶光着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后觉得有点冷,连忙抬脚踹陆执:“拿衣服给我。”
见陆执还没醒,于小茶伸手将陆执的脸扯成乱七八糟的样子。
一会儿揪着男人的鼻子,一会儿捏着男人的嘴巴,捏成小鸭子扁扁的样子。
于小茶没玩多久,刚弯着眼睛笑陆执这乱七八糟的模样,下一刻直直对上陆执突然睁开的眼睛。
“于小茶,好玩吗?”
于小茶:“……”
他一秒乖巧的跪坐在床上,自己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玩。”
倒是难得的实诚。
陆执一手把人抓在怀里,惩罚似的打了于小茶的屁股两巴掌。
“三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
陆执不适当教训下于小茶,于小茶根本不知道收敛为何物,迟早有一天要骑到他脑袋上拉屎。
陆执将这话说给于小茶听,于小茶不服气的反驳:“我怎么可能有骑别人头上拉屎的癖好。”
“我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要拉屎,也要去茅厕拉。”
说着,于小茶还真感觉有点想拉屎,连忙坐起来,自己摸索着衣服穿上身,下了地,就往茅厕走。
外面还在下雨,雨下得很大,于小茶有些憋不住,夹着腿看了两秒,跑到吃饭的堂屋里,姿态猥猥琐琐的翻找出一把不太好的老式雨伞。
伞破了一边,剩下另外一边还是好的,于小茶就顶着好的那一边,冲去了茅厕。
结果刚进去不久,又着急忙慌的提着裤腰带都来不及系上的裤子跑回来。
“啊啊啊!”
陆执在屋檐下,看见他脸都吓变形了。
“怎么了?”
陆执一张开手臂,就接到了一个被吓得脸都白了的小可怜。
于小茶脸上落了不少雨,伞刚刚落在了茅厕里,被雨淋湿的样子还有些可怜。
他揪着陆执的衣服,哆哆嗦嗦的说:“茅厕里有癞嗝宝。”
癞嗝宝就是癞蛤蟆,这边的土话都喜欢叫癞嗝宝,不知道的人,第一次听,还以为是什么很可爱的小动物。
于小茶之前本来不怕这玩意的,还不是陆执那天和他说,那个刘赖子脸上的疙瘩都是因为这玩意身上带毒的脓包导致的。
于小茶怕自己变成刘赖子那样的人,这才怕得不行。
“没事,我拿火钳去帮你把它夹远些。”
这玩意不会伤人,性子还算友好,只要你不主动欺负它,它其实并不会朝人喷毒液。
有些时候,甚至它还会避让着点人类,晴天不太容易看见,基本上得阴雨天,它们才会出来透透气。
陆执行动力很强,前脚刚和于小茶说会帮他,转头就去堂屋拿了火钳,领着于小茶往茅厕的位置走。
那玩意还蹲在刚刚的位置,一点没动,模样看着有些可怕,陆执拿着钳子,伸过去将它夹住。
于小茶脑袋躲在陆执身后,把陆执当人肉护垫,见赖嗝宝已经被钳子夹住了,他在一旁暗搓搓的怂恿陆执:“把它丢在李家的菜地里。”
“快点快点。”
陆执笑他:“还挺记仇。”
“于小茶,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有干缺德事的天赋。”
一天好事不干,这种缺德的事,于小茶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
于小茶理不直气也壮:“都是王淑芬教的。”
管它黑锅白锅,红锅绿锅的,全部往王淑芬身上甩就对了。
陆执没出声,给这只小丑东西找了个新去处,把它丢在离茅厕有点远的地方。
害怕的东西没了,于小茶这才去茅厕里上厕所。
今天下雨,没法出门,一家人都在家里,随便走几步路就能看见对方。
王淑芬在厨房里忙活,于小茶从茅厕里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刚刚好和对方四目相对。
于小茶朝她轻哼了声,扬着脖子,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的走开。
他从今天起,不会再理王淑芬。
陆执蹲在屋檐下洗漱,见于小茶过来,随意闲聊道:“好在昨天我们去帮顺子家把稻子给割了。”
“这雨看着大概得连着下好几天,稻子要真还没割完,就得泡在水里,可惜了。”
李婶子和李顺子今天看着外面下的这么大的雨,心里也在庆幸,还好昨天陆执来帮着一起将稻子收完。
按照李顺子一个人干活的速度,昨天可能只收得了三分之一。
他们家倒是难得的运气好,但村里有些没来得及割完稻子的,就遭了秧。
外面下着大雨,也有不少人打着伞,穿着雨靴去田里看。
心里悔得不是一点两点。
有人欢喜有人愁,总归和陆家没什么关系。
今天下雨,人都待在家里,没处去,一时无事,于小茶把之前还没给陆执补完的裤衩子拿出来,在屋檐下坐着补。
陆执站在一旁看了下,指点于小茶干活: “这块得补严实了。”
“针脚得密一些。”
“容易被顶破。”
于小茶:“……”
他简直想把陆执的裤衩子直接丢在陆执脸上:“你会,你自己来。”
“让别人干活,你就要闭紧自己的小嘴巴,别说话。”
见他模样气鼓鼓的,陆执闭嘴不打扰他。
一时无事,陆执就坐在一旁,拿着家里的竹条编东西。
其他人也是,回屋睡觉的睡觉,或者就是做鞋子。
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点雨滴的声音。
但没多久,隔壁院子传来点动静,于小茶探头去看。
看见院子那边,李家大小根父子身上穿着个大裤衩和背心的,着急忙慌的从屋子里冒着雨蹿出来,动静还不小。
“他们这是咋了?”
见两人表情都如出一辙的难看,于小茶自问自答:“总不能是大雨天的,叫癞嗝宝钻床上去了吧。”
这得多倒霉啊!
于小茶就胡诌了一通,没成想还真叫他说中了。
李家屋子里,真的钻进去了几只癞蛤蟆。
李家人回来的时间短,这房子之前没有收拾,墙角处潮湿得不行,尤其是一到下雨天,那股子潮意更重。
父子俩大早上的在床上睡得正香,一睁开眼睛,和一只癞蛤蟆对上了眼。
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李大根和李小根缩在自家屋檐下,不敢进去。
李小根之前一直生活在城里,十几年了,头一次看见这玩意。
李大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这几年安逸的生活过久了,胆子也越来越小,几只癞蛤蟆占据了他的家,就足以叫他们父子俩慌了神。
两人缩在一起,也顾不得陆家人看好戏的眼神。
“要是你妈今天回家就好了。”
王冬香就不怕那玩意,有多少只她都敢掐着脖子拎出来。
按她的性子,说不定还要拎丢到陆家的院子里,好看陆家人的笑话。
说曹操曹操到,前天一早因为刘小芳剁李大强的事去了镇上的王冬香今天回家。
她打着伞,才进自家院子,就看见爷俩蹲在屋檐下,当即脸一横的骂:“下雨天的,你们俩不进屋,在这里干什么?”
身上还只穿着条大裤衩和背心,叫人家看了笑话。
王冬香下意识的朝着陆家院子看了一眼,果然就看见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家这处。
她连忙在地上捡了根条子,要把这爷俩都给赶进屋里。
王冬香一出现,于小茶就扯了扯陆执的衣服,吃瓜的心思蠢蠢欲动:“唉,王冬香回来了。”
应该是刘小芳和李家的事情协调好了。
就是不知道这两家人是怎么商量的,那可是命根子都没了。
陆执安慰他两声:“没事,过几天村子里应该能知道消息。”
“不用心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于小茶被陆执说服了,刚准备低头继续补陆执的裤衩子,下一刻就看见隔壁的王冬香手里直接掐着一只癞蛤蟆出来。
于小茶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王冬香看见陆家这么多人坐在屋檐下,一点武德不讲的,隔着一层院墙,直接将癞蛤蟆朝着他们的方向丢来。
“笑笑笑,老娘叫你们笑话我家。”
她丢的癞蛤蟆直接朝着王淑芬的方向飞去,见距离有些近,陆执连忙扯着于小茶站远些。
稍后蛤蟆扑着到了王淑芬的鞋子上。
于小茶缩在陆执身后,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小小声和陆执说:“天啊,她们家是不是就专门出疯婆娘?”
一个刘小芳,一个王冬香,一个比一个更凶悍。
于小茶再次佩服上一次和这两人打架的自己。
王淑芬一看趴在她鞋子上的东西,嫌恶的将鞋子脱下来,怒气冲冲的对着隔壁的王冬香骂:
“王老狗,老娘抬你家仙人板板。”
“你敢丢这玩意到我家院子里,你等着。”
说着,王淑芬将她刚刚丢过来的癞蛤蟆又丢回去。
于小茶看着被人抛过来抛过去的癞蛤蟆,有些心疼它,这么小一只,就要承受两个恶婆娘之间的战火。
陆执看着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当机立断,将还想留在原地看的于小茶连忙拉进他们屋子里,锁好门,关好窗户。
于小茶茫然至极,一转眼,人就坐在了床上。
“你干嘛突然把我拉进来,我都没看够。”
于小茶边脱了鞋,边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
陆执也将鞋子脱了,躺上床来,手臂撑在后脑勺后面,脸色严肃:
“我不拉你进来,你信不信,你一会儿能变成一个屎团子。”
于小茶狐疑的看过去:“真的假的?”
“你不要骗我。”
有这么夸张吗?
陆执了解自家妈什么脾气,他刚刚看见王淑芬是真的生气了。
本来这几天王淑芬就因为家里的事心气不太顺,干出什么事来,都不足为奇。
反正陆执小的时候,看见过她和王冬香互相泼对方一身屎的大场面。
死对头。
屎对头。
不然,真以为这两人的死对头称号是怎么来的。
第33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3
听着陆执嘴里的话,于小茶眼睛都睁大了:“真的假的?”
他压着声音,有些震惊的问:“王淑芬她们老一辈子的人,以前真这么真性情?”
互相泼对方屎,这也太重口味了,于小茶完全想象不出来,那究竟是多可怕的大场面。
陆执点点头,语气平淡:“反正妈真生起气来,你少惹她。”
早年能和隔壁王冬香掐在一起打架,还能不落下方的女人,真不是好惹的。
于小茶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这下子门也不敢出去了,只敢趴在窗户那里,偷偷摸摸的看外面的状况。
他也是佩服这两个女人,外面还下着雨,两个人就这么顶着大雨,在雨里互相朝对方扔癞蛤蟆。
看起来和两个疯婆子没什么区别。
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加入她们俩的战斗,生怕叫癞蛤蟆吐了一身的毒液。
于小茶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看着,看见癞蛤蟆差点朝着王淑芬的脸上扑上去,和王淑芬来上爱的一吻时,没心没肺的哈哈笑了两声。
陆执侧眸看见于小茶的腿露了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肉在外面,嗅着味的,就把手伸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摸他,于小茶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陆执。
于小茶笑着抬脚踹了踹陆执的手:“你别打扰我看她们俩打架。”
大白天的,陆执也只是逗逗于小茶,摸了两把就放开了他,见他看得起身,陆执没一会儿也坐起身。
直接坐到于小茶的身后,揽着于小茶坐在他大腿上,夫夫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么看起来。
就是苦了那只被她们当作武器的癞蛤蟆,被丢得晕头转向的,现在还活着,算是一个奇迹。
不知道是谁扔空,叫蛤蟆钻空子跑了,王冬香手中没东西,看着隔壁王淑芬脸上贱兮兮的表情,她不由站在院子边,隔着一点距离,朝王淑芬狠狠的吐了一口痰。
“我叫你笑,我叫你笑。”
看见王淑芬被精准命中目标,隔着一层窗户,于小茶都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过分可怕了。
稍后,众人就看见王淑芬闷不做声的回了堂屋,王冬香还以为她这次先认输了,揪着自家男人和儿子得意的进了屋子。
“就结束了?”
于小茶一屁股彻底坐在了陆执怀里,还有些不可置信。
“王淑芬认输了?”
她那种性子,就不像是这样子的人。
陆执顺势掐着于小茶的腰,把人捂怀里,仔细的亲了亲他的脖子:“感觉不像,再等等。”
陆执觉得他妈应该在憋大招。
于小茶这下才反应过来陆执在占他便宜:“大白天的,放开。”
“好。”
陆执嘴巴上答应着,动作却是一点没收敛,该摸的摸,该掐的掐,该亲的,还是亲。
窗户没拉帘,窗户建得有些矮,大白天的没啥隐私,外面要是有人路过,随便一低头,就能看见他们俩在干嘛。
于小茶刚这样想着,下一刻一回头,就对上了外面贴在他们窗户上的一张脸。
李香香……
于小茶突然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陆执也看见了外面的人,但和装死的于小茶不一样,陆执大大方方的凑过去,将帘子拉上。
陆执心里有些不快,他和于小茶夫妻之间大白天的在自己房间里亲热一下,大嫂未免一点分寸也没有。
直接就贴着一张脸凑上来看。
整得两边人都尴尬。
陆执没心思再和于小茶闹下去,抱着人在床上躺了会,看见于小茶乌龟似的躲起来,摸着他的脑袋哄他:
“没事,她看见了就看见了。”
“没啥大事。”
家里叔子和他媳妇亲热这种事,谅李香香也不会去同别人多这个碎嘴。
于小茶还想看王淑芬的后续,没躲两下又利索的爬起来继续看。
没多久,他就看见王淑芬从家里端正着一个盆,开始往隔壁开始走。
于小茶站起来看了下,发现那盆里好像不是水。
于小茶眯着眼睛瞅半天,但看不出来那盆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玩意。
没多久,王淑芬端着盆到了李家门口,大力气的拍了下门,等王冬香来开门,没有这么防备时,她一盆扣在了对方脸上。
这回于小茶看清楚了,眼睛都瞎了。
王东香脸上挂着两坨鼻涕一样的液体黏糊糊的,连眼睛都被蒙住了。
扣完王淑芬就跑,连盆都顾不上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王冬香顶着这么一身,在后面凶恶的追。
看完全程的于小茶趁机钻进了被子里,又觉得被子不安全,连人带被子一起滚进陆执怀里。
“太可怕了。”
“她们俩打架,简直比抓头发,抓胸踩脚还可怕。”
怪不得能成为死对头。
原来王淑芬以前只是给他点脸色看,偏心点家里其他人,已经算是对他不错了吗?
陆执见于小茶整个人藏在被子里,稍后又冒出个脑袋盯着他:“有人要是这样欺负我,你一定也要把屎盆子扣她身上。”
陆执:“……”
陆执嫌弃的皱眉:“有没有其他更体面点的方式。”
“于小茶,打架这个,你看看就好,别和妈学。”
其他地方学了就学了,陆执现在也纠正不过来。
但丢屎对人打架这事,学不得。
“好叭。”
这种打架方式太埋汰,求于小茶学,他也不学。
生怕王淑芬和王冬香出去闹出点什么大事,两人的男人大雨天的,举着把伞,穿着双拖鞋就出去追人。
听说最后发现的时候,两个人正脸贴脸的朝对方吐口水。
嘴巴几乎贴在对方脸上,辣眼睛得不行。
不少人打着伞去看她们俩笑话。
村长再次被人请着去,手里打着伞,看见又是这两人的时候,脸上表情有些无力。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一天天的就在村子里打架。
有那么多矛盾,能不能自己在家里关起门来打。
下雨天都困不住她们俩。
村长实在受不了这两个疯婆娘,以前年轻的时候,王淑芬在菜地里给菜泼从茅厕里刚挑出的粪水时,恰好和王冬香发生争吵。
当时这两人就拿着粪瓢互相泼对方屎,村长当时还不是村长,只是个过路人,都叫她们俩泼了一身。
老了还要受她们俩祸害。
村长也是被气得不行。
他今天没让王淑芬她们俩人去打扫厕所,这两个人还在气头上,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村长最后让人去拿了绳子和一块十字木板,让人将王淑芬和王冬香一前一后的绑上。
俩人背对背的被绑着,背中间的十字木板,这回谁也看不着谁,想吐对方口水都没办法。
将人绑好后,村长挥挥手,让李大根和陆老头自己想法子,把她们俩弄回家。
“什么时候她们服软了,不吵了,再把她们分开。”
临走之前,村长嘱咐两个男人。
李大根和陆老头对视两眼,头疼的抓着头发揪了好一阵。
而后各自站在各自媳妇面前劝她们服个软。
“呸!”
王淑芬一口痰吐在了陆老头脸上,气得不想和他说话。
王冬香也是,一张嘴,就给自家汉子的脸洗了个澡。
最后两人就着这样的姿势,勉强移回了家门口,最后在门口较着劲,开始用屁股互相撞对方。
反正这一天她们俩是过得轰轰烈烈的,两人在村子里再次恶名远扬。
趁着之前王淑芬和王冬香在外面闹的时候,陆执去厨房,拿油和鸡蛋给于小茶炸了两个荷包蛋,还简单的煮了两大碗清水面条。
面条上面盖着个香喷喷的荷包蛋,于小茶和陆执刚坐在自家屋檐下准备开吃,就瞧见了被村长让人拿绳子和木板绑在一起的王淑芬和王冬香。
于小茶吃在嘴巴里的面条差点一口喷出来,好在他连忙嗦回去。
于小茶边吸溜着面条,咬着用油煎得香香的荷包蛋,看着王淑芬和王冬香在院子外面互相撞屁股,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
他笑一阵,咬一口面条,胸口笑得一颤一颤的。
“还是村长有办法。”
于小茶边看得乐呵着,边将碗里的面条吃完。
陆执给他把碗收了进厨房,简单两下洗了碗,出去和于小茶看八卦。
这事情直到天黑都没有个结果,李香香在家里做了饭,最后端着饭去门口一口一口的喂王淑芬吃饭。
王淑芬现在身上还一身口水,看着又恶心又邋遢,李香香心里有些膈应,上半身离得远远喂着王淑芬吃饭。
陆老头看着黑下来的天,劝她:“天都黑了,一会儿要睡觉,你先服个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事最后谁先服软的,于小茶和陆执不知道,他们俩感觉有点困,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哪里还有时间管这两个人。
等第二天起来,王淑芬和王冬香都各自回了家,睡得正舒坦。
这两人这一次闹得这么凶,主要还是因为两个最近都不顺心,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一有人先开始挑事,就把对方当成发泄桶的怼回去。
王淑芬是因为陆执那天的话,心里一直堵得慌,再一个就是老三的婚事没有着落,二十来岁的大伙子,成天躺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王冬香则是因为刘小芳的事情,这几天她代表刘小芳的娘家人去镇上和李家人谈判。
李大强的这个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他们家要告刘小芳,叫她进牢里吃牢饭。
最后好说歹说,李家那边才松了口,但条件有些叫人无法接受。
第一个是要刘小芳她们这边赔钱,赔好几百块。
赔钱都算是事小,东一家西一家的借借,总能凑到。
第二件事才叫人寒心,那李家老太太,竟然要让刘小芳和李大强他弟弟睡觉,说是要睡到叫刘小芳一直怀孕才结束,然后生的孩子,抱给李大强养。
对外就称说那孩子是李大强的。
说是这样也算是让刘小芳给李家留根了。
李家老二,那什么人?
村里面出了名的痴傻儿,一把年纪了,连上厕所都要他老母亲帮着擦屁股的主。
因为李家老二是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痴傻儿,整天流口水不说,智商也不高,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家户想把女儿嫁给他当媳妇。
现在他们李家竟然想出这种腌臜主意,要叫刘小芳去和那个痴傻儿睡觉。
还让王冬香去劝刘小芳。
现在这事就只有王冬香,刘小芳,和李家的人知道这事。
他们说,到时候等李大强一从医院回来,就悄无声息的叫刘小芳和李老二把事情办了。
黑灯瞎火的,别人也不知道刘小芳和谁睡了觉,只要刘小芳在这段时间内赶忙怀孕。
李家就能对外说,那孩子是李大强没出事之前怀上的。
村里人性子都算纯朴,也不会有人想到这方面上去,到时候大家只会感叹,他们李家人运气还不错。
起码没绝种。
王冬香骂李家人心黑肠子恶毒,想出这么个糟践人的法子来,但心里没法子,刘小芳不照他们的话去做,就得坐牢。
每件事干了就得承担结果,刘小芳性子莽撞,不懂法,就知道李大强是她男人。
她想剁就能剁,当时真以为凭着情绪冲动的将李老大给剁了,就一了百了。
结果现在闹成这样,也是没法子的事。
王淑芬和王冬香的事歇了好几天,李大强一家从镇子上回来,当即村里有人得到消息,闻着吃瓜的味道,就去了李家。
李大强那里是彻底废了,完全的成为了一个太监,就连尿尿都有些困难,他的伤口还没好,但镇上的诊所住着费钱,只能这么回了家。
于小茶和陆执也跟着大队伍混在人群中去吃瓜,看见刘小芳眼睛红肿,人老老实实的跟在李老太太的身后。
不知道她最近几天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和前几天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看着还有点可怜。
有和李老太太相熟的婶子问她:“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老太太脸色难看,但碍于院子门口围着的人太多,不好直接发作,随便敷衍着道:“费钱,不如在家里住着安心。”
第34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4
李老太这边正敷衍的应和着村子里的人,摆摆手让其他人先将还虚弱着的李大强送进屋子里。
刘小芳受不了那么多人的眼光,安静的跟在李大强的身后,打算一起进屋。
偏偏这个时候发生意外,李家老二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出来,嘴巴上流着口水,模样痴傻的,直接往刘小芳身上扑。
他嘴里不住的大喊着:“媳妇,媳妇,脱衣服,陪我睡觉。”
傻子力气大,出现得突然,被他一把抱住的刘小芳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先叫他扯得不成样。
“放开,放开。”
她又骂又踹,眼泪淌了满脸,模样十分可怜。
周围看的村民们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痴傻的李家老二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遭。
刘小芳再怎么说,那可是他嫂子,一个小叔子,光天化日之下抱住嫂子,还说什么让对方脱衣服陪他睡觉的话,听起来就不太对劲。
看戏的聪明人心里唏嘘着,看着李家老太太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起来。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要不是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说了点不同寻常的,他哪里知道还要扒人衣服和人睡觉这些事。
李家人,心肠还是有点恶毒的。
于小茶在一旁看着刘小芳这样子,觉得她还挺可怜。
她把李大强剁了,现在婆家人把她当仇人看待,哪怕她身上的衣服被小叔子扯得快遮挡不住胸,旁边的人也只是冷冷的看着。
任由她一个女人苦苦挣扎。
见其他人无动于衷,于小茶有些看不下去,在地上巡视一圈,抓了一把泥巴,背在身后,拉着陆执往前面站了站,想偷偷摸摸的,趁其他人不注意,往李家老二的眼睛丢泥巴沙子。
起码能吸引下那个傻子的注意力。
但于小茶没想到,他都这么好心的想帮刘小芳了,对方竟然当狗咬他。
李老二一直扯着刘小芳身上的衣服,刘小芳挣扎无望,眼见衣服快什么都遮不住,她仓促之间看见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于小茶,电光石火间心里闪过什么,朝着李老二大声喊:
“我不是你媳妇,那才是你媳妇。”
“你去找他,你去扒他衣服!”
她一手捂着摇摇欲坠的胸口,一手指着刚偷偷摸摸朝着李老二扬起手的于小茶,声嘶力竭的喊:
“你媳妇在哪里,你快去找他,去脱他的衣服。”
突然被当成靶子攻击,于小茶还有点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刘小芳的声音太大,还是于小茶果真吸引人,本来抱她抱得死死的李家老二,还真的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于小茶。
李家老二看看刘小芳,又看看于小茶,嘿嘿嘿的笑,还是觉得于小茶漂亮。
他虽然傻,但人本性都喜欢长得更好看的,一见于小茶比刘小芳好看,当即转移目标,松开了刘小芳。
刘小芳的祸水东引招数起效,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至于于小茶会不会被她家这个痴傻的小叔子当着全村人的面将身上的衣服扒掉,那是于小茶的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谁叫对方运气不好,哪里不站,偏偏站在最前面,还偏偏叫她看见了。
李家老二转头淌着口水就朝着于小茶扑去,模样十分恶心。
但他手指刚要碰到于小茶,下一刻被人狠狠一脚踹飞好几米。
陆执刚刚一直站在于小茶旁边不声不响,外表看着像是老实人,但脾气可不是真的软柿子。
陆执仅一脚,就叫李家老二躺在地上,捂着心口,哎呦妈哟的喊着疼,起不来。
刚一直装透明人的李老太顿时忙跑过来站在陆执面前,双手叉腰和陆执对峙:“陆家的,你这是干什么?”
她倚老卖老的,说话故意喷出不少唾沫在陆执衣服上,仗着自己年纪大,一股子教训小辈的口吻和陆执说话。
“同龄人之间开点玩笑,怎么了?”
“你怎么能心肠这么恶毒,一脚就想要了他的命啊!”
“他还是个孩子,能对你媳妇干什么,你怎么能踹他这么一脚?”
“你们老陆家的人,怎么能这么黑心肝。”
嘴皮子上的事情,陆执不太会处理,他双手抱着胸,无所谓的点头:
“我心肝的确挺黑。”
“也没什么良心。”
“更没什么道德。”
所以不用道德绑架陆执,他不吃这个压力。
“所以老太太,麻烦你站远点,不然我不介意让你陪你儿子在那地上躺一遭。”
“打老人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应该挺解压。”
陆执声音不小的短短几句话,暂时震慑住李家老太太,她手指指着陆执,连着说了几个字:“你,你……你……”
似乎想到什么,她有了倚仗,连声大叫:“你就不怕被抓去坐牢吗?”
“乱打人是犯法的,情况严重的话,被会抓去坐牢。”
陆执眸色深了深,看来这李家人还了解了一点法律。
陆执手指撑着脸,状似沉思的想了想:“坐牢,没坐过。”
“不过……” ,陆执话头一转,语气突然凌厉起来,目光又冷又狠的盯着老太太:
“我可以送你们一家子去坐坐。”
“你和我谈法律?”
“法律也讲究个前因后果,今天这事,我可以先告你们家,纵子强奸妇女,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陆执话才刚落,和陆执有不少默契是于小茶立即灵光一闪,当即往前面地上一躺,就开始打滚叫唤上。
“救命啊,不得了了,他们李家人欺负人,要把人逼死了。”
“老东西颠倒黑白,不管不顾,纵子行凶,欺负良家妇女,警察叔叔快来把她抓走,给我一个公道。”
于小茶边说边在地上打着滚,那姿态活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陆执见他一开始哭不出来,还悄悄咪咪的伸舌头,往手指上舔了点口水沾在眼睛上。
短短两秒,于小茶就将自己滚得灰头土脸的,后面觉得自己沾口水有点埋汰,越想越委屈,脸上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比受害者还像是受害者。
看得一旁本想耍无赖的李老太目瞪口呆,忙舔了两下干燥的嘴巴,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大喘着气,被气得翻白眼,还得靠一旁他们李家的人扶着,才没摔倒在地上。
陆执将在地上打了一圈滚的于小茶拉起来,冷冷的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到角落里当隐形人的刘小芳。
他意有所指的对李老太道:“你们李家人自家的事情,和我们陆家没关系。”
“你家老二想找谁当媳妇,我没意见,但他找上我媳妇,那就是你们这些长辈的没教好,就得做好挨揍的准备。”
“我们陆家不是好惹的,那城里法律的事,我也学过不少,少拿那个玩意来压人。”
陆执气势少有的强横,看戏的不少人高马大的汉子是他兄弟,闻言当即站出来纷纷道:“谁欺负我兄弟,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李老太太连退了三步,顿时觉得脸上无光,又不敢再找上陆执的麻烦,看见陆执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朝着一个角落里暼。
她眼神顺着看过去,刚好看见引起这些事情后美美隐身的刘小芳,当即找到了发泄口,举着拐棍朝着刘小芳打过去,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搅事精干的好事。”
“你弟弟他智商不高,能对你做什么?”
“和你闹着玩的事情,你非得弄得家里这样难堪。”
刘小芳挨了老太太好一顿打,只能抱着脑袋在院子里逃窜,模样十分狼狈。
于小茶刚刚还可怜她,现在一点也不可怜了。
刘小芳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和李家人,都是一个德行。
见于小茶眉眼有些萎靡,陆执知道他是受了刚刚的事情影响,悄无声息的拉着于小茶离开这里。
于小茶心里有点堵,在路上扯了根野草在手里一直转啊转的,就和他心里打了结似的。
于小茶忿忿不平的踩了踩脚下的地: “人怎么能这么坏!”
他刚刚明明是要帮刘小芳的来着,结果却险些被对方反咬。
如果今天陆执没在,就于小茶一个人和李家人对上,估计要吃不少亏。
于小茶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交换出去的善意,反过来险些成为逼迫他的毒刀。
他有些难过的钻进陆执怀里,抽了抽鼻子,手臂牢牢抱住陆执的腰。
别人都太坏了,只有陆执对他最好。
虽然陆执有时候喜欢欺负于小茶,但在保护于小茶这一件事上,没有人会比他干得更好。
陆执有些享受于小茶的投怀送抱,拍了拍他后脑勺:“没事,你要是心里还不痛快,哪天晚上我陪你拿麻袋将刘小芳套了打一顿。”
于小茶被陆执逗笑:“不要。”
“我才不想和那种坏蛋有交集。”
三秒钟,于小茶将自己治愈好,拉着陆执的手一路蹦蹦跳跳的回家。
他也不是个傻子,回去的路上和陆执谈论那个李家老二今天的反常行为。
于小茶说着:“他一个傻子,大白天的就想睡觉,不知羞。”
陆执大概猜到了李家人的想法,却不想多管闲事。
要是没发生刚刚的事情的话,陆执也许还会暗里推波助澜一把,让李家人的如意算盘落空。
但现在看来,纯粹是他们窝里自己狗咬狗,两边都没有好东西。
陆执尊重也可怜这个时代无法做主自己人生的女人,但这不代表他会因此放过刘小芳。
他不是圣人,也没有所谓的道德感,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其他的,都是命。
等人群散去,晚上的时候,刘小芳和李大强的房间里,晃晃悠悠的走进来了一个男人。
李大强侧开脸不去看那煤油灯下摇曳交叠的人影。
刘小芳在李家连哄带骗的威胁下,还是认了命。
…………
日子这么散漫的连着过了好几日,陆执整日领着于小茶在家里,果真是什么活也不干。
陆执的水不挑了,柴不劈了,连着家里一些搬动重物的活,也不干了。
于小茶也一样,鸡也不养了,草也不割了,饭也不做了,成天坐在院子里看着王淑芬干活。
陆执的立场摆得很明确,什么时候家里能真正的做到一视同仁,不偏袒任何人,他和于小茶才会干活。
前几天连着下了几场雨,陆老头的腰伤有些复发,干不了重活,一咬牙,一狠心,终于舍得拿着棍子将陆老三从床上赶起来干活。
于小茶坐在院子里看陆老三劈柴,男子汉大屁股的,劈个柴火,还没他力气大,手臂软绵绵的,没有一点肌肉和力气。
于小茶看他拿斧头乱晃的那两下,连忙将小板凳端着坐远些,生怕陆老三的斧头落在他脑袋上。
陆老三劈柴,李香香出去割草回来喂鸡,陆老头忙着编他那些竹编,王淑芬去她姑娘家了。
整个家里,现在就于小茶一个人清闲着,找不到事情干。
这两天村里有户人家要盖房子,陆执力气大,被叫去帮忙,一帮就是连着好几天,每天早出晚归的。
于小茶早上一睁眼被窝都是凉的,被窝里连个男人都没有。
晚上等陆执回来,洗漱完后,躺在了床上,因为第二天还要去干活,干的都是力度不小的力气活,他那方面的心思淡了不少,每天晚上和于小茶的睡前亲亲敷衍了不少。
粗略的亲了一口就算完事。
刚开始于小茶还偷着乐,起码大晚上的,陆执没时间逼着他玩那天晚上玩的成人游戏。
但连着三四天没有很深入的亲密接触,于小茶心里又不得劲起来,身体开始隐隐有点躁动。
开始想念起陆执手掌心的温度和触摸。
真就像是中了邪似的。
莫名其妙的,于小茶就开始馋起了陆执的身体,陆执一回来,他眼睛不自觉的瞄准不可描述之物。
真有点想念大宝贝了。
他还很没出息的,盯着陆执的咽了咽口水。
陆执一不主动,于小茶好几天都没得摸过,心里痒得跟色鬼上了身似的,难受得不行。
自己摸自己又没有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也不知道是这个可恶的陆二狗给他的身体下了什么迷魂药。
第35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5
于小茶觉得陆执肯定偷摸给他下什么迷魂汤了。
不然之前陆执没回家之前,他连摸自己都很少,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似的。
于小茶自己琢磨不出来,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约上之前和他玩得还不错的一个女孩子。
对方在陆执回来前刚结婚,现在大小也算是一个汉子的小婆娘。
于小茶不太懂夫妻间的事,他和那个女孩子年纪差不多,想着借着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暗搓搓的打听下。
“小茶,这里。”
抬着一盆衣服喊于小茶的女孩子叫刘娟儿,大家都叫她娟子。
她扎着两个辫子,脸蛋圆圆的,身材也圆圆的,村里说这样的长相很有福气,是村子里的小福娃。
之前于小茶那两个朝天辫的辫子,还是看见她扎的两个辫子,觉得好看,模仿着扎的。
娟子见他过来,左手抬着衣服,右手习惯性的要去挽于小茶的胳膊。
于小茶之前没有什么性别意识,在村子里和男孩子女孩子都玩得来,整个一皮猴,有时候左边胳膊上挂着一个女孩子,右边胳膊上挂着一个女孩子,都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娟子再伸手来要挽着他胳膊,他一想起陆执那张脸,就有些不自在。
娟子没意识到这些,十分热情的拉着端着一盆陆执内裤衩子的于小茶开始往河边走。
两人边走边聊天,娟子边走边抱怨他:“自从我和刚子结婚后,你好久没来找我玩。”
她是刚结婚,家里家外的都是事,还有婆家人那边要相处,不好总是出门找于小茶。
于小茶有些心虚的抠了抠手指,因为这阵子陆执回来了,他每天的心思好像落在陆执身上,很少会想起以前一起玩的这些小伙伴。
好在娟子不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很快将话题岔开。
两人好朋友似的挽着手朝河边走,刚好路过陆执正在帮忙建房子的那户人家。
于小茶探头在一群汉子里找了两眼,没找到陆执。
娟子见他停下步子,眼睛东张西望,不由凑过去发问:“小茶,你在找谁啊?”
于小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和对方介绍,他小小声的说:“陆老二。”
娟子还在疑惑,陆老二是谁,就听于小茶接着说:“就是我那个三年前去了矿上的男人。”
“他前段时间回家了。”
于小茶要是不提,娟子都忘记他是陆家儿媳妇的这件事。
两小个正凑着脑袋在一起嘀嘀咕咕,下一刻陆执沉着脸,悄无声息,像鬼似的出现在于小茶身后,声音不轻不重的喊:
“于小茶。”
他猛的在背后出声,给于小茶吓了个激灵,还以为他是干什么坏事,叫人当场给逮住了。
于小茶抬头,看见了陆执,脸上还来不及笑,看见男人目光在他被娟子挽住的手臂上绕了一圈,模样莫名有些怵人。
于小茶被他看得不自在的主动挣脱了娟子的手臂,老老实实的双手抱着盆,主动和娟子介绍:
“他就是陆老二。”
什么陆老二陆老三的,这么介绍,人知道个鬼。
陆执不太满意的蹙眉,自己补了句:“我是于小茶他男人。”
娟子看了一眼身材高大,身上肌肉线条流畅的陆执,小小的惊叹了一声。
于小茶的汉子看起来好有力气的感觉。
见于小茶站得老老实实的,没再继续和旁边那个女人勾勾搭搭,陆执满意的点头,问他:
“你们要去哪?”
于小茶鼓了鼓脸:“去河边给你洗你的臭衣服。”
陆执之前不忙的时候,他的衣服还会自己洗,有些时候还十分勤快的帮着于小茶将身上的裤衩子也收着去一起洗。
于小茶都被养得性子懒散了些。
但陆执这几天忙着帮别人家建房子,每天早出晚归的,身上的衣服带着一股汗臭味,脱了就放在家里。
陆执自己也没时间洗,只能哄着于小茶帮他把衣服给洗了。
听着他这话,陆执笑着摸了摸于小茶的脑袋:“辛苦了。”
陆执不放心的嘱咐他两句:“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别去水深的地方,蛇多。”
于小茶心里美得冒泡,对陆执的关心很是受用,但嘴上故意说:“知道啦知道啦。”
“我经常去河边洗衣服的,不是三岁的孩子。”
三个人没聊太长时间,那边很快有汉子大声喊了下陆执的名字。
有根大柱子要人去抬,没了陆执不行。
陆执过去继续干活了,娟子和于小茶看见刚刚几个汉子在那里一起使力都扛不起来的柱子,陆执一过去,瞬间轻松扛起。
两个人看德长大了嘴巴,边走着,娟子边惊叹的道:“小茶,你家汉子力气好大哇。”
娟子有点羡慕的说: “他看起来也长得好强壮。”
“比我家的刚子长得强壮多了。”
这话给于小茶说美了,眉头高高扬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娟子夸的人是他。
于小茶闹心闹肺的,还在纠结着怎么开口问娟子那档子事的时候,娟子自己先按耐不住好奇心的的小小声问他:
“那啥,你和你汉子晚上有没有那个?”
这个问题一出,于小茶顿时心脏砰砰砰极速跳动。
他装不知道的问:“那个是哪个呀?”
娟子脸红着,伸出两只手,大拇指和大拇指靠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啥啪啪啪。”
于小茶嘴硬得很:“那,那当然啦,”
“我和陆执每天晚上都啪啪啪。”
一听这话,娟子和他探讨这个问题的心思多了起来,她偷偷摸摸问于小茶:
“那你们俩第一次的时候,疼不疼?”
“刚子当时没找到位置,急得他满头大汗的。”
“我第一次感觉还是有一点点疼,但是疼过了之后,就好了不少。”
于小茶:“……”
于小茶想着陆执那股手劲,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还是挺疼的。”
说着娟子八卦的问:“那你们俩一般都多长时间?”
“你家汉子看着长得人高马大的,体力应该不错。”
于小茶模糊的说了个时间,又引起娟子的惊呼。
两个人里面就只有娟子是正儿八经的开过车的人,于小茶顶多被车轱辘碾过好几道。
不在同一条线上的两个人聊起这些,还挺能聊到一起。
娟子又问于小茶:“他有没有亲你嘴巴?”
这话题一点就通,于小茶知道娟子指的是哪,大方点头。
“亲了”
有些时候于小茶甚至怀疑陆执是条狗,之前每天晚上都要拉着他亲好一阵子,把于小茶的嘴巴都给亲疼了。
说到最后,于小茶含糊问娟子:“你和你家汉子睡觉的时候,究竟啥感觉?”
娟子不好意思的笑,揪着衣服洗着,小声的应:“睡觉还能有啥感觉,就是很舒服的感觉。 ”
“之前我还没结婚的时候,老是听见村里婶子们说谁谁谁想汉子的话,当时不懂,现在才懂了。”
于小茶继续问:“如果他每天都摸你,突然有一天不摸你了,你会不会想他再来继续摸你?”
娟子用湿漉漉的手指点了点于小茶的额头,笑着说他:“笨蛋小茶,你这就是想和汉子睡觉的表现。”
“这就是之前婶子们说的,想男人了。”
于小茶心肝一颤,真的假的。
于小茶心神不定的从盆里摸出陆执的裤衩子开始揉搓。
娟子看了两眼感叹:“哇,你汉子的裤衩子咋这么大?”
于小茶暗搓搓和对方吐槽:“陆执就是这样的,他手大,有些时候,可以一只手把我的脸包住。”
连于小茶的嘴巴都能被包住,陆执不想让于小茶说话,于小茶就说不了话。
“他的手臂也粗,好多好多肌肉。”
娟子听得双眼发亮,忍不住捂着嘴巴:“那如果他那里也大的话,小茶,你受得了吗?”
“不会很疼吗?”
于小茶摸了摸脸:“应该还好吧。”
反正他和陆执还没睡过觉,于小茶也不知道唉。
主要他们俩都是男的,没经验,最近陆执忙得亲嘴都敷衍。
两个人后面又悄悄的说了很多特别私密的话,于小茶知道了不少夫妻之间的私密事。
他最后洗完衣服后,装着一脑袋今天新学会的带着颜色的小知识回了家。
听见娟子说那啥啥是一件会让汉子和女人都很快乐的事,于小茶心里有些意动。
他真的好好奇。
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究竟是怎么个舒服法?
比亲嘴还舒服吗?
………………
陆执今晚刚回家,发现于小茶有点不对劲。
于小茶的眼睛一直滴溜溜的在他身上转,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似的。
还一反常态的凑过来,忙前忙后的,像只小狗儿似的围绕着他转。
一会儿又是主动问陆执渴不渴,一会儿又是主动的给陆执舀水喝,然后还十分积极的去拿盆出来舀水,端给陆执洗手。
陆执迟疑的站在原地,看见于小茶朝他积极招手:“陆执,你干嘛,快来洗手。”
陆执以为于小茶是又有什么想吃的,盯着不太对劲的于小茶看了又看,边洗手边问他:“咋了?”
“嘴巴馋,想吃啥了?”
“说吧,这回是想吃鸡蛋还是鸡肉?”
照着于小茶贪吃的性子,也就只有实在馋一样东西,想得到的时候,会对陆执这么献殷勤。
还是大白天的,于小茶不好意思说,敷衍着他:“我就是突然想对你好了,不行吗?”
“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坏。”
好吧,陆执不逼他,按照于小茶的性子,他不问,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招了。
这家伙就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心里有点什么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执没再继续追问于小茶,安心的坐在院子里,等媳妇主动的伺候着。
于小茶拿着帕子过来,陆执闭着眼睛,让于小茶帮忙擦有些灰扑扑的脸。
帕子在陆执的脸上一桶乱揉,陆执不忘提醒他:“脖子也帮我擦擦,吃了不少灰进去。”
覆在陆执脸上的手拿着帕子朝着陆执的脖子去,于小茶认真的擦了两秒,眼睛不住的往陆执衣服里暼。
手里的帕子不知不觉的,顺着往下滑。
陆执:“……”
“于小茶,你在想什么?”
“帕子擦错地方了。”
陆执没多想,以为他是手滑,伸手将于小茶误入的手给抓出来。
于小茶有些生气,哼哼嗤嗤的将陆执当成猪皮狠狠的擦了两下,就不想动弹了。
于小茶进厨房炒蛋炒饭吃。
陆执回来之前吃过,于小茶就只做他的份就行。
香喷喷的鸡蛋用油炒出香味,于小茶还蒸了大白米饭,将米饭倒进锅里,噼里啪啦一阵炒,炒到最后,撒点盐巴和绿油油的葱花。
味道往外一飘,陆石头眼巴巴的看着,馋得要哭出来。
他抱着李香香哭着闹:“妈,我也要吃蛋炒饭。”
吃蛋炒饭,现在这个家里,谁像于小茶这么好运?
想吃蛋炒饭就敢去吃。
老二一家和家里闹翻了,连王淑芳都管不了他们夫妻两个,毕竟过完年后陆执和于小茶就要离开。
王淑芬可能也是想着这一层,所以现在不怎么管他们俩。
陆石头在一旁闹得越厉害,于小茶就故意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大声道:“这个蛋炒饭真的好香。”
于小茶才不会可怜陆石头。
之前三年里,王淑芬去镇上买的任何好吃的东西,回家后都是藏着留给陆石头吃的。
于小茶想尝个味都没有,陆石头这小破孩当时还故意在于小茶面前吃东西诱惑他。
当时没有人觉得于小茶可怜,他现在也不会觉得陆石头可怜的。
于小茶不仅仅要吃独食,还要故意当着陆石头的面吃独食。
看着于小茶在那里吃得很香,一副十分护食的样子,陆执冷不丁出声:“于小茶,给我吃一口。”
于小茶抱着碗跑到陆执面前,巴巴的问他:“你不是吃了饭回家的吗?”
陆执不说其他,就问他:“我想尝尝,给不给尝?”
当然可以给。
于小茶对陆执一向大方。
但他看着陆执,眼睛珠子转动着,嘿嘿嘿的笑了下,和陆执提要求:“那你一会儿晚上得听我的,我就给你吃。”
陆执没当回事应下:“嗯。”
第36章 八零之家有凶夫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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