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第1章 我失去了抛瓦 “路明非……” “路明非……路明非!” 中年妇女的声音逐渐变大,从开始的语气平淡过渡到不耐烦。 眼见床上躺着的咸鱼没有一点翻身的打算,中年妇女眼睛一瞪,拽着被角用力一扯,大喊,“路明非,你心里还有没有点学习!就你这样,将来打算去街上要饭么!” 中年妇女扯落被子,上一秒还咸鱼躺的路明非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像回光返照一样坐了起来。 而后他无视了中年妇女的责骂,像个溺水获救的人,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呆愣愣的盯着被打开的房门,缩着眼眸,看着陌生的环境,低喃道“我不是被砍了么……” “砍什么砍,成天就知道玩你那破游戏!你要再迟到你就真等着被收拾吧!” 中年妇女一把揪住路明非耳朵。 “赶紧滚去学校!你的早餐在桌上,先去小学,把明泽忘拿的科学书送过去!” …… 水流咕咕的从洗漱台的水龙头里流出,清晨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的间隙,打在黄绿色的瓷砖上,折射到地上还未干透的积水中,把太阳的温暖印在了空气里。 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稚嫩的脸和坚毅的眼神格外割裂,就像在小白兔的身体里塞入了一只狼。 接着,这家伙家伙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拳,得出结论。 【速度太慢,力量控制不足,受运动惯性影响太大。】 他真就成了个普通人。 路明非拿手捧水,打在脸上,反复数次后抬头,他拧上阀门,深吸,而后吐出一口气,对着镜子把眼神给柔和下来,离开卫生间。 他在客厅看见了一本扉页被画得花里胡哨的小学《科学》教科书,右前方盘子里装的是奶油面包。 路明非的眼神里带着一些怀恋,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虽然这个世界刚步入新世纪没几年,但这座海滨城市显然走在了浪潮前沿,一些中西结合的食品从年起突然涌入市场,给那些传统早餐店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相较于传统早餐店千篇一律的炸油条蒸包子,面包早餐店的师傅们会用长刀把面包竖着切开,中间上填上厚奶油,烘烤之后放在展盘里,随后撒上一些五颜六色的碎屑,最后把做好的面包放进临街那一侧的橱窗,以便来往行人挑选购买。 这些面包统一定价一块钱一根,在早期用料扎实的时候味道其实不差。多数打工人会下班回家时买上一些,当做后续几天的早饭,或是孩子饿时能糊弄一下的应急食品。 当然也有加上肉松烤肠的高级货,那些高级货定价5块,尽管味道相比1块的确实有相当的提升,但很少有人为了这些味道而额外付钱。 路明非拿好奶油面包边吃边出门,他在楼下公交站等得出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公交了,执行任务都是“专车”接送,再不济也能搞到一辆摩托,坐公交去拯救世界这种天秀操作,应该没有哪个恶魔猎人能做得出来…… 顶着早高峰挤上热闹非凡的车厢,在一堆熟人熟事的议论声中搏杀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地方,路明非抓紧扶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车玻璃外的街景在柴油机的轰鸣中一一划过。 没来由的,路明非冒出一个念头——他学校在哪来着? …… “路鸣泽,你堂哥叫你。” 小胖墩正和后桌同学聊得开心,突然感到脖子有些勒,一扭头就看到了抓着他衣服后领的女班长。 小胖子本想发怒,结果看到女班长带有警告的眼神,脑门一热想在好兄弟面前装一手的热血立马就凉了,最终只得在后桌兄弟的沉默下规规矩矩的道了句,“知道了。” 小胖子往门外一看,看到了自己堂哥。 小胖子凑到路明非跟前,堵在门口,有些生气。 他找女班长拿不回面子,但找堂哥,他堂哥得给他面子。 对路明非,小胖子本就没什么顾忌,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你来干嘛?”小胖子瞪着路明非,悄悄回头望了下后排看着自己得小老弟。 “给你送书。” 路明非把《科学》教科书塞到路鸣泽手里,送完就走,连说第二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小胖子心里那点小九九路明非看在眼里,但他懒得配合。 人生经验告诉他,有时候面对小屁孩的无理取闹,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他晾在一边,然后在他们发脾气的时候敷衍的来上一句对对对对,或者是是是,要不了几个循环,这个小屁孩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对你而言,他并没有那么重要。 省力地让一些小屁孩懂得这个道理,对你很重要。 对现在的路明非而言,除了父母以外,其他人并没有那么重要。 …… “which season do you like best?” 路明非送完教科书,返回初二三班,还没等他走到教室门口,英语老师那高昂的女声就传了出来,路明非心知这下灭绝师太又来了个杀鸡儆猴的机会,他大概率会作为反面教材登顶这两天班里的一周热点榜。 但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在他久远的记忆里,旷课迟到顶多在走廊或者办公室罚站两节课罢了。 至于那些看乐子的同学,在现在的路明非看来也就那样,只要他不尴尬,尴尬就搞不动他。 “share your reasons and describe this scenery in your image……” 咚——咚—— 路明非站在门口敲响门,打断了英语老师的行课,他的行为让整个教室瞬间沉默了下来,灭绝师太自然也是第一时间把目光锁在了扰乱他课堂的兔崽子身上。 说是灭绝师太,但英语老师并不老,27岁,剑桥大学管理哲学硕士,一口地道的伦敦腔,搭上一身淡蓝色小西装,妥妥的留洋高材生。要是换个商务酒店的大厅场景,你说她是跨国集团区域经理没,在谈几个亿的大业务也不是没可能。 英语老师姓赵,排行老三,本着家里有钱,还有两个哥哥继承家业,爱人又是当地有相当权利的公务员,她也自然找了个轻松又自觉有意义的工作——教书育人。 作为过来人,她当然知道国外所谓的快了教育是个什么鬼样,她也明白这个学校里有些学生非富即贵,但路明非在她看来显然不在这个行列。 他既不贵,也不富,成绩更是马马虎虎,每次考试下来,往往需要在平均分附近寻找的存在。 所以对于路明非这一类的学生,赵老师往往上心一些,现在才初二,他们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赵老师对平均线附近的学生,皆采用高压政策,尽量让他们做到能力范围内的一切,比如英语作文可以写得烂,但每天一句优美语句必须摘抄。 对平均线附近的学生来说,这项作业的优先级,甚至在其它英语作业之上。 老师管得严,学生又处在青春期,加上金庸老先生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在内地又火,久而久之,这群小屁孩也就给赵老师安上了灭绝师太的名头。 “sorry,may i ing?” 路明一脸坦然地看向英语老师,没有辩解,一副虽然迟到,但完全不慌的死样,俗称死猪相。 “oh~ jack.” 讲台上的灭绝师太推了下眼镜,目光打量着背着书包杵在门口,还显得很平静的学生,强忍着想说的那句【get out!】,冷冷的一字一顿地说“please stay in the corridor and take out textbook,hear and think deeply until the bell rings.” 可能是怕路明非听不懂话,接着补充,“拿好书,在走廊站着认真听,下节课再进来。” 路明非点点头,转身靠着教室墙壁,像个小流氓似的翻出初二英语书,没有管教室里课程进度,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教学楼外黑云渐渐隆在一起,它们像泼洒而下的玄墨,一片连着一片,而后随着风的推动,像墨滴入水,迅速而柔和的扩散、下压。 短短几分钟,烈日晴空被赶出了这片土地,随后乌云翻涌狂风冽冽,此情此景,宛如好莱坞末日大片的压抑开场。 轰——呜—— 碰! “啊——” 一道巨响的雷声宛如划过湖面捕猎的水鸟,仅仅一瞬,就打破了湖面下的无波无澜,教室里那些胆子小一些的女学生被吓到后发出的本能惊呼,很轻易的,便再一次打断了英语老师好不容易才引导学生沉浸下来的学习氛围。 紧接有事数道雷声响起,这下更是刺激了教室里的叽叽喳喳,各个年级这下都有了反应,以普通班开始,议论声如同水波一样迅速扩散,还没半分钟,就连重点班也加入了战斗。 路明非此时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到教室,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校服,拿着一堆信封平静地往楼上走。 在路明非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好像双方心有灵犀,蓦然之间改变了两条平行线所在的曲面,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在汇在一起。 路明非看着那人大部分隐在阴影下的身影,看着他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好似华尔街的社会精英;而楚子航看着楼道里斜依墙壁的路明非,好似港片里的街头古惑仔。 没来由的,路明非看到楚子航礼貌性的朝他点了下头,而后随沿阶而上。 第2章 仕兰 咚咚—— “请进。” 办公室里的中年人抬头看见进来的人后,第一时间放下了手里的月考成绩表,摘下眼镜,打开柜子门,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叠在一起,然后起身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一点开水,一些凉水,递给楚子航,示意他可以把手里拿着的那些信放到办公桌上。 楚子航接过水,道了声谢,看着校长在他面前重新落座。 “校长,我家里的意见是参加中考,但我不一定继续选择国内的高中就读,爸爸说他跟朋友问过,hK那边的国际学校会提供更多的留学选择。” 校长听到楚子航这话,叹了口气,身为中学校长,他非常希望楚子航这样的优秀学生能继续留在本校。 保送本校高中部重点班级这个承诺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要不是楚子航这边没同意,保送的合同和奖学金在开学前就该全部落实到位了。 在这座城市,仕兰中学的确可以说是当地最好的中学,但同样是私立学校,他们又确实比不上外地那些前头带有“贵族”前缀的私立院校。 特别是楚子航刚才话里提到的香江,那里真正的贵族私立中学更不是他们学校能匹敌的。 对此,校领导们开会时也时常感慨,如果楚子航家室平凡那该多好,几年之后他们学校差不多就能出一位全国高考状元,这不仅能对学校的发展起到巨大推动,更能直接完成学校的历史夙愿。 要知道,在仕兰中学70多年的历史里,只差全国状元这个成就就达成状元大满贯了,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历经数代人,依旧没能摘下这个桂冠。直到楚子航的出现,他们才意识到机会摆在了眼前。 对于楚子航的升学,学校可谓上下一心,甚至在不违背大规则的情况下,楚子航的所有要求他们都可以讨论。 但遗憾的是,校长初步了解楚子航的背景后,内心的激动差不多就没了。 如今楚子航又说出了家里让参加中考这档子事儿,校长就知道了,他只是用高情商的话说出拒绝罢了。 他们能开出的全部价码,在楚子航这边连谈判桌都上不了,万幸碰到这种情况的大概率不止他们学校。 “这样说来的话,子航的志向可能也不在附近那些给你写信的学校吧。” 校长的目光扫了一眼办公桌上叠在一起的信封,从厚度来看,估摸着有十几封,其中起码有一半校长跟省里边有关系。 楚子航看着校长,目光平静,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原本他现在就该收好信封起身告辞,但校长眼神里的遗憾还是让他再度开口 “爸爸的原话是,‘那些校长的好意家里会考虑,但我觉得现在还是中考更为重要一些,学校的选择可以往后放放,我相信子航的成绩不会低于我们的预期。’” 说完,楚子航起身冲着校长礼貌性的鞠了一躬,收起办公桌上的信封,说,“高校长,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班级学习了。” “嗯……你去吧。” 尽管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校长也明白有些事并不以个人意志转移。 于是他点点头,对着楚子航说“那子航你就好好学习吧,这几天刘校长可能会跟你有一个谈话,子航你也要有个准备。” “好的,高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楚子航走出校长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刚走到初三一班,楚子航从楼道间看到了另一位到教学楼门口的中年人,这位中年人就是高校长口中的刘校长,仕兰中学目前高中部的负责人,同时也是组织任命的学校书记。 楚子航看着那位刘校长走上楼梯,直到他上到二楼,身影消失。 随后楚子航敲了两下教室后门,慢慢推开,跟讲台上正解读文言文注释的语文老师眼神互动了一下,在语文老师点头后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信封塞到课桌肚里,翻开语文书,开始学习。 …… 暴雨继续在下,眼看到了放学时间,路明非收好书包,从教室窗户里往外看,下边操场黑压压的一片,混着积水的草坪上此时停满了小轿车,他们都是来接孩子的。 原本校内是禁止私家车进入的,但今天情况特殊,校长已经接到了省教育局打来的电话,这次台风来得突然,为了学生安全,最好让家里接走。 仕兰中学需要把4辆校车借调出去,送周边两所幼儿园的孩子回家,之后它们会返校送留下的学生,如果有送行需求,学生可以跟班主任提。 刘校长第一时间向全校传达了这个消息,并让保安打开铁门,把停在外边早就阻碍了交通的学生家长们放进了操场。这些父母们停好车后扯着嗓门,顶着暴雨呼喊自家孩子,但学生们在倾盆大雨中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很难找到自家车子。 路明非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就这么坐在室内长椅上,看着外边乱糟糟的一切,看着停在操场上的汽车越来越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明非旁边多了个人,那个人跟他一样,看着外边已经空旷的操场出神,又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楚子航?一起走吧,这场雨停不下来的,刚才刘校长都让我们赶紧回家。”刚下楼的女生小心翼翼的往楚子航那边探头,她的声音有些抖,小脸泛红,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楚子航的面庞。 “你不认识我?我叫柳淼淼,跟你旁边的路明非一个班……” 女生没有得到回答,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在她低着头外走的时候,她听到了楚子航的声音。 “你先走吧,接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哦……好……”柳淼淼低埋的头抬起了一些。 早已等候在教学楼门口的司机撑着一把巨型伞罩在柳淼淼的头顶,然后接过她换下来的凉鞋,蹲下为她换上雨靴,慢慢地带着她走向那台亮着“天使眼”大灯的黑色宝马。 楚子航知道这个女生,她在初二上就过了钢琴十级,每次联欢会上都有她的独奏,包括他的班级在内,好多班的男生都在为她暗自较劲,楚子航想不知道她也难。 楚子航只有一点想不通,柳淼淼家跟他家并不是一个方向,甚至可以说南辕北辙,没有出于顺带的目的,楚子航不知道柳淼淼为什么要特地送他一程…… “诶——楚子航师兄!” 楚子航发散的思路一下被拉了回来,回过神的楚子航看到一个女生凑到了他跟前,女生那淡蓝色的哆啦A梦发卡挂在她的短发右侧,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她的小虎牙,她脸上愉悦的表情好似发现新玩具的孩子,楚子航那生人勿进的气场仿佛对她没起到一点作用。 “诶——路明非师兄也在啊。”女生冲路明非打了个招呼,显示自己并不厚此薄彼。 “嗯,你好同学。” 路明非淡淡的应了一声,说实话,他对这个女生没什印象,只当是楚子航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 “啊,你这是什么称呼啊路明非师兄?居然用同学称呼我,我还以为校园篮球赛那时我们的后勤经历让我们结下深厚友谊了耶~” “抱歉,最近发生点事,脑子有些乱。”路明非态度诚恳。 “那楚子航师兄呢,楚子航师兄不会也忘了我吧?”女生话里带着些抱怨,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楚子航,就像渴望得到表扬的小水獭。 “嗯,夏弥,初一五班。” 楚子航这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了女生眼神里那手舞足蹈的兴奋,除此以外,似乎还有点想要奖励楚子航一朵小红花的感觉。 “哇!还是楚子航师兄靠谱,那么作为奖励,这把伞就送给你们了,你们也赶紧打着伞去公交站乘车吧,要直接回家,注意安全哦!我就先走咯~” 女生把她手里的小猪粉色伞塞到楚子航手里,一边往教学楼外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了另一把,随后她撑着伞蹦蹦跳跳的,像兔子一样消失在这片雨幕里。 “你拿着这把伞先回家吧......嗯.....你跟我一起走吧,这场雨停不下来。” 楚子航本想让路明非拿伞先走,但那连续的低沉喇叭声和停到教学楼门口的迈巴赫让楚子航改了主意。 他打算送路明非回家,这样他和那个男人待着的时间会长一些,尽管很多时候楚子航都觉得男人跟他待在一起时候的那些胡吹滥砍挺烦,但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没来由的就是想去做一些在别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事。 车里的男人停好车后立马推开车门,撑开一把大伞,他像先前柳淼淼家的司机一样,弓着身子,迈着小碎步快速跑进教学楼,冲着长椅上的楚子航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 “哎呀哎呀,这雨可真大,你妈妈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找人来接你........哎哎.....伞!” 楚子航瞄了他一眼,给了路明非一个眼神,然后就这么朝车里走,压根不管男人递过来的雨伞。 路明非见状也没什么异议,跟上了楚子航,这个天气有个人能捎他一程挺好,对于放班主任鸽子什么的,路明非没有丝毫负担。只是相比于楚子航,路明非在男人靠过来的时候很自然的慢步了,两人打着伞快速上了车。 第3章 在人间 “衣服湿了吧?我把座椅加热给你打开,舒服得要死,谁用谁知道。”男人吹嘘着这台豪车,顺手把收好的雨伞递给跟上的路明非。 “插车门上,那边有个专门收纳的洞。” 男人在后视镜里看到路明非放好雨伞后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出发。” “启动。” 随着男人指令发出,中控台屏幕亮起,汇聚的蓝光把周围的金属框架打得更冷,这台搭载了V12涡轮增压的猛兽开始预热咆哮。随着男人挂挡,这台钢铁巨兽动了起来,它像黑色的箭矢一样闯入雨中,划开水幕。 “这台车900多万,世界上只有三个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我老板,还有一个是.....”男人洋洋得意的介绍车子,时不时瞟眼后视镜,奈何后排坐着的两位跟听力障碍患者似的,没一个搭理他,搞得男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迈巴赫轰然提速,窗外的景色开始快速后退,它在的操场末段来了个快速甩尾,拐上消防通道,随后继续加速,低沉而高频的引擎嘶吼把这台车子推得更快。 消防通道尽头的大门早已打开,在迈巴赫跨出校门的那一刻,楚子航清晰的看到岗亭里的保安站得笔直,像是迎接领导检查一样。 楚子航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表现的,如果真是领导检查,那起码还能给校长留个印象,但这台豪车里的男人只是个“家长”,两人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没什么是值得保安这样做的。 “先送他,白鹿巷那片,停公交站旁的小吃摊就行。”楚子航说完看向一旁的路明非。 他们班有个同学跟路明非住同一栋,之前男生们闲聊的时候楚子航听到过。 路明非点点头,“嗯,谢谢。” “没问题。” 男人偏了下脑袋,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楚子航,心说自家儿子不也能交到朋友么…… 他打开音乐播放器,献宝似的点了一首歌,“这是新专辑,你们年轻人特喜欢的那位,唱简单爱的那家伙八月刚发布的。”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车玻璃内侧已经被水雾占满,外边疾风骤雨混着电闪雷鸣,里边安安静静的放着【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 没多久,车速慢了下来,越来越多的车开始汇集,一辆跟着一辆往前摸索,前方的车按着喇叭,闪着尾灯,杵着一动不动。 男人按着喇叭长长地滴了两下,见没什么动静,摇下车窗骂骂咧咧地把脑袋半伸出去查看情况。 “忒么得,老子送完儿子和他同学还有事呢……” 最前方两辆车横在路中间,一辆宝马,一辆奥迪,奥迪保险杠和前车灯有明显下陷,宝马的后尾灯没了大半。两位车主就这么打着伞在暴雨里对骂,各种问候双方家人的优雅词汇那是张口就来。 这么大的雨,交警都被安排在了重要路段,一时半会根本赶不来,撞车双方都指责是对方的过错,两人争论不休,就这么塞住了后边一片。 有几个前边的司机下车要把两人隔开,让他们先挪车,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争执,一群人开始在雨里推搡,看情况一时半会根本走不了。 “什么玩意啊,两台小破车还叽叽歪歪,不都是保险公司出钱嘛,装忒么什么呢!” 男人把头缩回车里,关上车窗,左右张望,目光停在了一条岔道上,这条岔道通往高架,隔着暴雨看不清路牌上的文字,有些奇怪,因为这是条空路。按理说现在后边的车子应该陆续转到岔道上,但过了这么久,岔道上却空无一人。 “那条路应该能上高架,不过高架现在大概率封路了……”男人说着,挂上档,长按喇叭冲向岔路。 距离近了,楚子航看到了高架路牌,上面写着【高架路入口】,下边的道路编号被一件破了洞的黑色雨衣给遮住了,看不清。 迈巴赫沿着岔道攀升,高架路延伸出去,像支撑滑轨的横轴,迈巴克如同云台一样从这头到那头,没入茫茫雨幕。 “真封路了怎么办?”楚子航问。 “没事,能上来就能下去,”男人切了首歌,“不过就是给出口的警察多递些烟罢了,这种事你老爸我有经验。” 男人这话让后排一直沉默的路明非挑了下眉,他没料到男人和楚子航的关系,以为跟柳淼淼一样,只是楚子航家里的司机,只不过跟他们家里人的关系好一些而已。 “这种天气上高架风速会更快,最好还是绕道行驶。”楚子航有些担心,外边呼啸的风敲击车窗的节奏越来越快,风速不知道已经达到了多少。 “没事,”男人用衣袖口擦了擦前挡风玻璃的雾气,“风速高怕什么,咱们这又不是那些微型车,你知道这台迈巴赫62多重么?2.7吨!什么风能把这种钢铁坨子吹起来!再加上你老爸我的高超技术,放一百个心吧,儿子!” 迈巴赫在空荡荡的高架上咆哮,渐起的水花足有大腿高,车里的唱词到了尾声,调子还没完就被男人切入了下一首。 一段意大利对白在开头放出,小提琴和钢琴的旋律随后进入,然后对白不断,穿插在开头曲调里,女高音在几句对白后插入,混入钢琴与小提琴的曲调,最后在那句哟哟哟的节奏里,整首歌正式开始。 “微凉的清晨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一切都为了同往生堂的路。” “吹不散的雾隐没了意图,谁轻柔踱步停住。” “还来不及哭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 …… 那位独特的唱腔在节奏感的编曲下进一步强化,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始在歌的节奏里轻微摇晃起身体,手在方向盘上有规律的打着节奏。 楚子航眼见这一幕有些生气,本就不安全的环境男人还在危险驾驶,过了这么几年,男人口口声声说的变好显得是那么不靠谱。 “你开车的时候不要扭来扭去,很危险。”楚子航说。 “是,保证安全开车!”男人欢快的回答,甚至抽空对着后视镜敬了个礼。 男人的话让楚子航心里很烦,“你别像个老司机一样说话,我不是你老板!” “呵——”男人耸了耸肩,满脸的无无所谓。 “给儿子当司机有什么,你小时候我还给你当马骑呢。”男人笑着说着过往,那是楚子航平时不愿回想的东西。 男人的话,混着歌曲临结尾的一句【父亲牵着我的双手,轻轻走过……】让楚子航感到眼睛发酸,喉咙堵了什么东西。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男人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突然间觉得累了。 好多年前,在那个50几平的小破屋里,男人到处爬,男孩坐在他的肩头大喊驾驾驾,女人在灶台边手忙脚乱,最后弄出一堆黑黢黢的番茄鸡蛋…… 过往的画面在楚子航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他想按下暂停,却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没有遥控器。 天色渐黑,道路两旁路灯亮起,在这狂风暴雨中,这些路灯像是脆弱的烛火。 “最近你妈妈还好么……”男人率先打破沉默,按停了音乐,问楚子航。 “跟以前一样,早上起来逗逗猫,下午和朋友们出门泡吧喝酒,要是兴头来了会回来聊到半夜,第二天睡到中午。”楚子航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大部分时间需要在外边应酬,跟你以前一样,没什么时间陪她,她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自娱自乐挺好。” 楚子航没说得太具体,这个幸运的女人近些年确实生活得很好,可能在她心里已经没有开车男人的痕迹了。原本楚子航答应过“爸爸”,要用“爸爸”来称呼他,但在亲爹面前,楚子航的本能在抗拒。 “是么,那照顾好她。” “嗯,照你以前做的,每天在她睡前让她喝牛奶,要是我不在,管家会提醒她。”楚子航在左后视镜里看着男人,男人表情平静。 “对了,说起来仕兰中学今年高考很猛啊,又是十几个清华北大,”男人昂着头瞧着楚子航,“儿子你争个气,也弄一个清北来试试。” “他说不在内地高考,下个月考托福,有几家学校已经在联系了。”楚子航冷冷的说,他对男人平时的不关心依旧留有抱怨。 虽然男人没有抚养权,但他所谓的关心在楚子航看来永远都停留在嘴上说说。 两年前初中的入学典礼,恰逢“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两人去了北欧度假,趁着这个机会楚子航给男人打了电话,大意是,你儿子现在学习有成,正巧开学典礼亲妈后爸不在跟前,要不你来? 男人接到电话异常兴奋,楚子航隔着手机都能听到男人跟工友撒欢似的吹牛声音,但紧接着,男人就有些紧张的问楚子航,要是我出席,你那个后爹咋办?楚子航沉默了一会,给他说,你就说你是我叔叔吧。 男人听到这话欢天喜地,丝毫没有觉得面子过不去,满口保证一定到,一定打扮的帅帅气气的去给楚子航撑场子。 结果开学典礼那天楚子航孤身一人,其他孩子背后都有他们的父母,作为新生第一名的楚子航却自己一人孤零零的接过校长发给他的奖学金,他本来是想给男人一个惊喜,到头来却是男人给了他一个鸽子。 事后男人倒是给楚子航打了电话,一个劲的道歉,说那天本来他都出发了,但老板忽然说来了个重要客户,让他必须回来工作,结果他们接到人后就直奔了洗浴城,这一洗就是一天,男人根本跑不开。 楚子航知道男人所谓的洗浴城是个什么地方,自然也知道他们客户所谓的“洗澡”是个什么东西,他曾经在奔驰s500上见过男人等待他老板的样子。 那些浓妆艳抹,衣领拉得很低,穿着超短裙的女人前扑后拥的围在男人的老板和客户身边,一群人就这么叽叽喳喳的进了洗浴城,男人下豪车后靠在门边,一边用手机玩着小游戏一边抽着烟,里边的人花天酒地,外边的人像条看家的狗。 楚子航知道这是男人的生活,所以楚子航没有过多埋怨他,只是这种生活在楚子航看来离他太远了,远到楚子航害怕有一天他和这个男人再也不会有交集。 第4章 骤雨疾风之所 “留什么学啊,要我看在国内发展多好,这几年发展这么快……”男人双手拍在方向盘上,嘴里嘟囔,“等你在国内学业有成,再让你那个后爹找个关系……” “够了,好好开你的车!” 楚子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脑子抽了一下,什么叫“让你那个后爹找个关系”?当着亲生儿子和他同学的面儿,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脸? “什么?” 男人没听清,因为外边的雨下得更大了。 甚至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雨了,简直就是一片移动的海,这片海从云端掉到人间,连高架公路上的水都积了小半个轮胎高。 “你闭嘴,开好你的车!”楚子航用更大的声音喊。 “你这孩子……” 男人一边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坐着的儿子,他见楚子航把脸撇到一边,叹了口气。 “我这是为你好……” “闭嘴开车!” 楚子航第三次吼着喊出这话,吓得男人一愣。 旁边的路明非也被楚子航吓了一跳,在他已经很难回忆起的记忆里,楚子航似乎连重话都没说过,他永远都是那么云淡风轻,原来不是他情感缺失,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留给了亲爹。 楚子航见男人不说话了,也沉默了下来,要不是路明非还在车上,他很想用一句【听你的话有什么用?】顶回去。 从小到大,男人说的话楚子航都做了,但他没能避免两人离婚。他还记得那天男人说爸爸和妈妈只是分开住了,星期天还会一起带你出去玩,当时楚子航信了,结果就是漂亮亲妈带着他去了另一个男人的家。 当天那位梳着中分,穿着睡衣,还彬彬有礼的给娘俩开了门,然后伸手摸了摸楚子航的头顶,楚子航当时内心一惊,甩开男人的手就把冰激凌怼在他睡衣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子航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分辨能力,他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男人说什么他信什么了。 车里的气氛变得压抑,男人索性重新打开音乐,这次他放上了一首英文歌。 不知男人有意还是无意,楚子航听出了这首歌的歌词,这歌讲述大概内容是一位老爹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小贵族,女儿大了贵族10岁,女儿不乐意,说等这小屁孩长大我都老了。但父亲说我这样安排没错,把你嫁给有钱又年轻的,将来你就有依靠,你比他大,不用顾忌他的身后事。结果小贵族还没长大就重开了二周目,女儿只能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上给小贵族织毛衣…… 楚子航刚想让男人把歌换了,这歌他听起来有很强的既视感,现在他不想回忆那些东西,他怕他忍不住在同学面前上演父慈子孝。结果没等他开口,他看见了路明非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而窗外突然传来的邦的一声爆响把他吓了一跳。 这可是高架,外边狂风骤雨,什么东西能待在外边? 不等楚子航反应,又是咔嚓的声音响起,那是拉动门把的声音,楚子航清楚的看到车内的门栓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从左后视里看到了几个黑影,那些黑影追着车,吊在后边。 “外边是什么东西?”楚子航惊恐的问男人。 他想把车窗摇下来,让男人减速。 “坐好!”男人一声爆喝,吓得楚子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男人再度换挡,踩下油门往前冲。 楚子航感到一阵恐惧袭来,他看了一眼时速表,时速150公里!男人还在加速,车外传来的敲门声越来越密集,后视镜里那些漆黑的影子越跑越多。橘黄色的高架路灯混着白色的水滴,通过车玻璃把光照到楚子航脸上,透过这些光,他看见外边的那些黑影绕到了车子侧面,接着传来刺啦一声,像是利刃划过纸张,楚子航清晰的看见这台豪车车门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外面是什么东西?”楚子航惊恐的问。 “别怕,”男人这一刻面色坚硬如铁,他看着后排惊恐的儿子和他那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同学,继续说“儿子别怕,看好你同学!” 迈巴赫再度加速,时速在十多秒内就超过了230,楚子航看见那些影子渐渐的远了.... 那些影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就在楚子航以为能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间,他看到了正中央的后视镜。后视镜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朝着迈巴赫飞来,那黑影距离车子越来越近,在它离车子不到5米的时候,楚子航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瞳孔,那双瞳孔亮若火炬,一瞬间,楚子航痛苦的抱住了头。 脑海深处,无数的金色丝线四处游动,随后丝线变大,他们像蜿蜒的蛇,聚在一起或散落各地,摆出类似象形文字的图案。楚子航无法理解这种语言,也没时间让他理解,因为紧接着,他看到了祭台上跳着舞的祝巫,少女们被绑在石柱上,下方是升腾而起的火焰,被灼灼烧的人们唱着诡异的调子;战场上百战将军被巨大的利爪刺穿心脏,一块巨大的阴影从天空投下,随后各种动物的嘶鸣不断响起;水边码头烽火连天,女人抱着孩子哭泣,血泪顺着她们眼角淌下,满脸是血的士兵提着大刀一脚踹开了一户房门…… 这些丝线与场景不断转变,不断切换,像是在讲述一部自太古而来的血腥历史,那些诡异而又圣洁的符号反复冲击着楚子航的脑海。 “别怕,儿子别怕,那是灵视。”男人坚定有力的声音让楚子航逐渐平缓,“那些东西我也看见过,你的血统被开启了,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一直……希望这东西晚一点来的。” 楚子航平复之后再度看向后视镜,这一次,他看到后边那个巨大黑影对着车尾举起了一把巨大的弯刀,握着弯刀的收满是鳞片!他看到这只强壮有力的大手猛地挥下,咚的一声,车子失去了平衡…… 一阵始终感袭击了楚子航,在慌乱中,他看到男人咬着牙,双手急速打着方向盘,死死的瞪着前方,同时安慰,“别担心,儿子你现在已经能和特种部队打上一架了,保护好你同学,我们冲出去!” 失控的迈巴赫在滑行了一段路后奇迹般的回正了。这台车子引擎轰鸣,轮胎冒出大量白烟,笔直前冲。 “儿子你记住,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也不要跟其他人说,因为他们会觉得你是个疯子。”男人的声音沉稳,但楚子航这一刻却清晰的看到男人握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 “其实我总想你晚点经历这些,甚至不要经历,所以这些年来我一起不干长时间留在你们母子身边。我总想离你们远一点,觉得这样就不会把你们卷进来。”男人说道这里,吸了下鼻子,“今天我接到了你的短信,我还是没忍住……去接了你,让你看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我后悔了,真的。” “我们要死了么?”楚子航呆呆的问。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的儿子,接下来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说完,男人猛踩加速,迈巴克的油表这一刻飙升到了290公里。 “抓住你的同学,系好安全带!”男人大吼。 这一刻,开车的男人眼里蹦出烁亮的黄金瞳,肌肉隆起,开车冲向前方的黑影…… 时间往回倒10分钟。 音乐没入尾声,路明非强忍着尴尬听完了这首包含父女情的英文歌,想不通为什么楚子航这么拽的人物摊上了一个这么不靠谱的亲爹。 要是放以前,路明非就冲楚子航老爹这口才,那起码也得拜为义父。路明非在想,要是把楚子航他老爹和但丁绑一块,搞一个什么娱乐演出,那是不是真能在有生之年赚够买房的钱? 路明非就这么自然发散思维,然后被一声小孩的呼唤拉回了神。 “哥哥。” 在这声呼唤着,路明非看到周围的一切慢慢停了下来,原本高速行驶的汽车没了运动,男人开车的手抓住方向盘却没有丝毫修正;窗外的暴雨选在半空,橙色的路灯打在上面,像无数闪烁着的细小霓虹灯;车胎渐起的水花溅到路亚上,没有散开,像盛开的透明栀子花…… “你谁?”路明非看着穿戴礼服踩在副驾座椅上的小男孩,问。 “哥哥,时间不多了,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小男孩没回答路明非的问题,转而发出警告。 “当然,如果你愿意付出1\/4生命的话,我很乐意帮你处理好这件事。” “付出生命?”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后神色了然,对小男孩说,“所以你是恶魔?” 小男孩听到路明非的回答也楞了一下,他没在路明非的表情上看出惊讶,甚至在路明非说出恶魔这两个字的时候,小男孩路明非的眼神里除了了然还充满了兴奋。 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衰仔换了性子,他也就几个月没盯着衰仔而已。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吐槽这些的时候,奥丁那家伙要不了多久就会赶到,男人后备箱装着的东西对奥丁而言势在必得。为此,奥丁取出尘封已久的冈古尼尔,召集战死沙场的英魂,骑着祂的八足神马,像重新打响诸神黄昏一样带着他的千军万马降临这座海边城市…… 小男孩现在没办法搞定奥丁,只能在奥丁察觉之前带着人溜出去,一旦让奥丁身临此地,冈古尼尔连接的命运丝线足以让奥丁获得他想要的一切,没人或者说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逃过那柄枪上所附加的命运法则。 “你就当我是恶魔吧,但哥哥你再不走的话可就真的来不及了,有个超级麻烦的家伙马上就要赶到了。”小男孩再次警告。 原本那家伙不应该这么赶的,但楚子航身上携带的耶梦加得的气息促使奥丁加快了进程,而他的好哥哥,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踏入了必死车厢。 “呵,麻烦的家伙,你是指蒙德斯的余党,还是阿尔戈萨克斯那家伙的神棍信徒?”路明非冲小恶魔冷笑,心想既然这种魔界小恶魔都跑来给自己通风报信了,但丁那老流氓估计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只要那个白发老烧棍到场,还有什么麻烦是他搞不定的? 路明非理所当然的把现状归结到了恶魔身上,这一刻他想通了。原来是有个恶魔趁着他重伤,重新把他拖回魔界,窃取了他的力量,并用自己记忆里的回忆形成“世界”困住自己,现在那个谋划自己的恶魔似乎要亲临了…… “哥哥,没时间了,说实话,没有迎来第一单开门红确实让我有些烦,但作为零投诉高质量服务员,我会送你一个小礼物。”小男孩脸上尽是可惜,说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路明非。 “‘停下’,一个简单的单词,如果你集中精神喊出这个单词,世界会给你10秒时间,祝你好运哥哥。” 小男孩的身体开始变淡,路明非看着他渐渐透明,原本停滞的世界逐渐转动,它们像冰与火一般此消彼长。最后,小男孩小时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迈巴赫在路上飞驰,路明非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那黑影的头部,一双巨蛇般的金色瞳孔印入路明非的眼眸。 下一刻,路明非发出一声闷哼,晕了过去…… 第5章 Yamato 用安全带绑好你的同学,然后下车。”男人拿好侧门的雨伞,低声说。 楚子航把还在昏迷的路明非绑好,推开车门,扶着车门下了车,跟男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 “别怕,恐惧这种情绪对于处理现状没有丝毫作用。”男人扫了一圈周围聚过来的影子,最后把目光投在那位神上。 “我是不想你见到这种场景的,但既然见到了,那就不要错过。” 男人拧了拧雨伞,在楚子航惊异的目光下,一把日式武士刀被抽了出来,刀身清亮如水,没有刀镡,像一把大号的厨具。 “御神刀·村雨,注定要杀死德川家康的刀,听说过没?”男人盯着面前雨幕下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继续说,“原物早就不知道去哪了,这把刀是复制品,用活化的金属打造而成,它的硬度堪比金刚石,能够切开所有金属。” 男人说完,那些靠近他们的黑影全部停了下来,它们形成了一个圆,男人处在圆的中心,那个跨越雨幕的身影在他们正前方降临。随着一声雷鸣,那个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眼中。 白色水雾中站着一道山一般的高大骏马,它披着镌有象形文字的金属重甲,纯白的毛发发争光,像圣洁的天使,八条马腿宛若桁架,支撑起审判世间的力量。马面蒙着铁具,每次呼吸之间,似有雷电奔涌其间。 马背上坐着巨大阴影,那些暗金色神代花纹的铠甲把那个壮硕的身体包在里面,雨水滴落其上,泛起阵阵黄色微光,祂手里提着一把长枪,左肩上插着一把日式刀的刀柄,金色的独眼仿佛聚光灯一样投向男人。 楚子航原以为所有的神话都是杜撰,但这一刻,他见到了北欧的众神之王。 “人类,既来此地,为何不拜!” 奥丁的目光越过男人,投到楚子航身上,祂的眼中迸出了更亮的光。 神与人在雨中对峙,驻足的黑影们这一刻重新围了上来,他们交头接耳的低声私语,那些语言宛如祭祀的祷告,犹如歌唱般的哭泣。那些邪异而恢弘的低语印入楚子航的脑海,他原本听不懂这种语言,但忽然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流动的蛇,楚子航在这一刻听懂了那些满是诅咒的渴望。 “人类啊……” “血统混杂的美味……” “鲜血……” “口渴……” 楚子航吓得惊慌四顾,那些鬼东西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它们即将化身豺狼,吞噬一切活的东西。 “你听到的,我也听到了,别怕,他们只不过是不入流的小角色,老爹在你身边。”男人低声说。 奥丁甩动缰绳,巨马嘶鸣,向着男人所在的地方缓步前行,那些影子这一刻又停了下来,他们开始统一吟唱,宛如英雄踏上战场的悲歌。 终于,奥丁走到男人面前,男人与神仅30米之隔,神高举长枪对准人类。 “我有你要的东西,但我觉得你不会放我们走。”男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冈古尼尔的相关信息。 传说这是一把百发百中的枪,在男人的认知里有言灵能做到这事。言灵圣裁,据说有百分百的命中附加,作为体验流大师,某个百岁肌肉大爷对此很有发言权,他描述过这个言灵的缺点。 圣裁这个言灵,最大的缺陷是范围,某个北美老牛仔能掌握的有效范围也不过几十米,所以他要靠偷袭来跟百岁老肌肉男不讲武德。 男人打算放手一搏,他心知自己干不掉眼前的神,但他要让儿子和同学逃出去,大人的事,不应该也不能把孩子卷进来。 “交出东西,神会恩赐永生!”奥丁重新看向男人,他那森严巍重的声音清晰传出。 天上的雨忽然小了,楚子航看到冈古尼尔枪尖泛起了光,那些光混着水幕,像深夜里的星芒,它们在神的意志下汇聚,逐渐由光点汇作星河。 “没得商量?”男人问。 “凡是到了这国的人,便能再回这国,因此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是神的仆从!” “儿子,他们说你是校队中锋,很擅长突破?”男人没再理会神,他把楚子航护在身后,小声询问。 楚子航紧张地点点头。 “很好,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把黑色的箱子给我。” 他接过箱子,抓着楚子航的肩膀,“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楚子航背上,“就是现在,往车里跑!” 楚子航想都没想,拼了命的冲进迈巴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男人的话了,但在这个雨夜,他再一次握住了男人温柔的手,这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依赖父亲的孩子。 男人把箱子甩像奥丁,领域张开,那些黑影蜂拥着窜了上来,它们像被鲜肉吸引的财狼,它们的身体极度扭曲,在高速下宛如跃起的长蛇。 “儿子,开车走!”男人猛的回头对楚子航大喊,“要是我死了,那我留在这个世上就只有你,如果你也死了,那我在这个世上就什么也没有了!” 男人划开手掌,原本留在迈巴赫反方向的影子这下也放弃了截停,转而向男人靠近。 男人见此松了口气,他回头寻找奥丁,却发现了让他极度恐慌的一幕。 冈古尼尔这一刻脱离的奥丁的手掌,这柄枪像坠落的流星,它在空中闪烁着急速前行,雨幕蒸发,大地龟裂,携着万马破军般的气势向迈巴赫袭去。 “你踏马!” 男人一瞬间明白了,原来奥丁瞄准的根本不是他,奥丁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至始至终,这位北欧神王盯着的都是他的儿子,楚子航! 男人怒着第一时间猛然跃起,透明领域拉伸成椭圆,他踩着影子向迈巴赫狂奔,血色的雾气在他身上弥散,像他围来的黑影在月光般的刀刃下支离破碎。 男人猛地发力,他冲到了冈古尼尔下边,大力挥舞手里的村雨砍在冈古尼尔上。 刀刃从枪柄下方斜着砍向枪身,就像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刃消融冰雪,冈古尼尔的枪柄被瞬间切开。刀刃与枪身碰撞,蹦出一个豁口,巨大的动能把这柄传说中的武器打得飞出了原定轨迹。 男人的领域再次笼罩在冈古尼尔上,失去了主人的加持,男人成功让这把枪在他的领域中慢了下来,但这没让男人高兴。 因为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地方。 面对圣裁这种天生带有因果的言灵,只要没逃出祂的领域,那它就会追到天涯海角。所以破解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破坏器物本身,让因没有承载果的载体,这样一来自然无因无果; 二,逃出领域,让冈古尼尔在这个领域里再也没办法锁定目标。 靠村雨爆不掉冈古尼尔,他能选择的办法只剩让楚子航逃出领域。 男人稳稳的落到车顶,迈巴赫撞在一层看不见的雨幕上,旋转的风和路上大滩大滩的积水开始倒卷到半空,迈巴赫的引擎在时间的延缓下加速咆哮,轮胎在高架路上疯狂旋转,迈巴赫却怎么也闯不出这片看不见的幕。 “嘿神,芝麻开门了!” 男人咆哮着把刀猛的投向修正线路后的冈古尼尔,然后双腿弯曲,跃起,冲向奔袭而来的八足神马,双手紧握刀鞘,刺向铁面覆盖下的马头。 奥丁抽出腰间的长剑,对准男人的脑袋刺下,男人一瞬间被金色的星芒包围。 男人踩着马头在空中旋转,他在这些星芒中避着要害,随后被奥丁冷不丁的一剑贯穿整个左肩,但男人却笑了。 他的背后突然涌出鲜血,爆出一大团血雾,他的右手如狂风般的挥舞,把剑鞘对准神的头颅投掷而去! 他赌奥丁要抽回冈古尼尔反杀他! 男人看见奥丁抬起左手护在头前,村雨的刀鞘直直的插入祂的小臂,男人扭身向后,准备迎接死亡。 那柄枪却没有飞向他。 冈古尼尔依旧朝着迈巴赫飞驰而去! 神无视了暴起的叛逆者! 男人这一刻才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对神而言,杀死他儿子才是这一次的行动目标! 男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破开迈巴赫后备箱的冈古尼尔消失了,它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男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他,那是奥丁的手,奥丁把长剑从他左肩抽出,把他像垃圾一样随手丢掉,那些影子瞬间聚了上来,它们像食尸的秃鹫,金色瞳孔里倒印着男人残破的身躯…… 八足神马迈开马腿,雷鸣般的嘶鸣长啸,裹挟着化作流星的奥丁再次袭向即将逃出神天的迈巴赫。 星辰般的利刃划开水幕,竖直劈向车厢,长剑在半空悬停,它被挡住了,被一把日式长刀挡住…… 路明非半跪在车顶,双手横置,用逆袈裟架住奥丁的长剑,在他身下的迈巴赫在奥丁的重压下开始摇晃。 路明非左斜刀刃,卸力同时抓紧车窗,冲车内喊,“加速。” 路明非冲着男人所在的方向划了几刀,而后被黑影所包围的男人出现在了路明非身边,他抓住男人,拉开车门,一把把他塞进去。 楚子航挂上五档变速,把油门踩到底,冲路明非喊,“进来!” “闯入神国之人,亦将留在此国度!” 奥丁没给路明非上车的机会,祂那满是星辰的长剑再度朝路明非砍去,同时楚子航听到一声声高亢疯狂的吟咏,这是那些影子的声音。 那些围过来的死亡之徒如同围杀猎物的鹰犬,它们在奥丁出手的一瞬间完成对一人一车的包围,风火雷电在这片天地完成汇聚,他们配合着奥丁璀璨的利刃涌向神的敌人。 路明非半跪在车顶,灰色的魔力像水墨一样迸发,以路明非为圆心高速旋转,而后路明非右手握紧刀柄,在那长剑竖劈身前之时消失不见。 数秒后,路明非重新出现车顶,奥丁的长剑扑空,路明非收刀归鞘。 下一秒,空间入镜面板扭曲破碎,那些袭向迈巴赫的自然伟力像是被截断的纸张,在空间的画卷下散成无数元素微臣。 至于那些黑影,它们哀嚎着,断臂残肢的散落一地…… 第6章 越陌度阡 楚子航开着迈巴赫在高架上狂奔,积水越来越深,有些路段甚至漫进了车内。 周围的低语消失了,高架指示牌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这一刻楚子航再也忍不住了,他的眼泪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它们就像倾泻而下的暴雨一般,一滴连着一滴,打湿了男孩的牛仔裤。 楚子航紧紧的盯着前方,他看见了一辆辆被困在积水里的车,那些车门窗紧闭,散落在高架路上,像一只只死掉的甲壳虫。 没一会,楚子航看到有人摇下车窗往他这边喊,他拼了命的踩油门,只想把男人送到最近的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内的音乐又打开了,放着那首父亲写给女儿的歌—— 亲爱的女儿,我的安排没有错。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小子。 一旦我老去,他将是你的依靠。 …… 楚子航忽然懂了这首歌,那个男人用这种方式,提前跟他说了诀别,这就是男人留给他的话。他把他送入豪门,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信心,他不敢把他金光闪闪的一面留给儿子。 所以这个男人总是以民工、店员、餐厅服务员和司机的身份出现在楚子航的生活中;所以很多次他开着迈巴赫等在学校外,但看见奔驰s500之后又毅然决然的走了;所以他经常嘱咐儿子,记得每天晚上睡前给那个“好运”的女人送上一杯热牛奶。 男人把一切不好的都挡在了门外,只想他的孩子能在房间里有一个“虚假”的人生。 …… “你打算去医院?”路明非扶住昏迷的男人,问楚子航。 他们早就冲出了神的国度,外边风疾雨骤,开车的男孩没有丝毫减速。 “嗯。”楚子航的声音里带着喘气。 “去医院没用,那里应该早就断电了,急救室都是用发电机。”路明非把一块鳞片甩到中控台上,“他的伤口在逐渐愈合,你要是送他到医院,那他一定会被当做医学奇迹发表。” “他现在的心跳平稳,左肩已经止血,按‘我们’这种标准来说算是无大碍的情况。”路明非这话说得很直,意思是把你爹丢床上,不用管,他会自然恢复。 按照路明非记忆里的处理标准来看这件事的话,那这就是一件小事,他跟尼禄在事务所闲聊的时候聊到过一些但丁的八卦。 据说那家伙年轻的时候被尼禄那追求抛瓦的老爹捅过很多次,按人类标准来划分的致命伤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但不管那家伙受伤多重,只要没被野生恶魔叼走做成菜,那要不了三天这货就能生龙活虎的耍酒疯。 就路明非和尼禄本人的亲身体验来讲,虽然他们比不上但丁这种变态体质,但也弱不了多少。 曾经路明非单枪匹马的去某个邪教小岛做过一个任务,那岛上的教徒清一色都是恶魔信徒,幕后boss是别西卜的某个下属。 路明非这个卑鄙的外乡人情报不足遭了当地人暗算,右肺被打了个对穿,结果路明非变身魔人后依旧能生龙活虎的把小卡拉米全抹了,对人类而言的致命伤对他们而言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楚子航他老爹变“魔人”砍“恶魔”的场景路明非可看在眼里,要不是有他拖时间,路明非也许等不到醒来后用“10秒时停”,召回插在那个恶魔肩膀上的阎魔刀。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就算比不上自己这一帮子“传捅”恶魔猎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被点小伤搞死。 “他需要治疗,你认识专业的人么?” 楚子航慢慢抬起踩死的油门,前边车流又聚在了一起,前后左右都是车,但他们都离得远远的,没有人想靠近这台像是经历了车祸的迈巴赫。 “专业人员很快会到……见鬼……” 楚子航从后视镜里看到路明非突然脸色变得很差。 “怎么了?”楚子航问。 “或许你的对的,专业人员一时半会可能来不了了……” 迈巴赫彻底离开高架路的那一刻,阎魔刀的刀鞘消失了,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路明非继承自恶魔实验室里的绝大部分斯巴达之力。 现在的他,别说用魔力爆常态魔人了,他估计连之前那个“恶魔”身边的小卡拉米都打不过,更别说用阎魔刀给那个老家伙开传送门了…… 迈巴赫从前方的岔道驶离了主干道,前边有执勤的交警,楚子航不可能开着这台战损版豪车去给人家送业绩,他只能绕路,好在执勤的交警没有第一时间离岗拦截,只是发现他们后举起对讲机讲了一通。 楚子航开着车往男人的家赶,半道来了电话,楚子航按下诺基亚的免提,把手机横放在中控台上。 “喂,子航,你到家了么?你的手机之前一直没信号。”里边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搭了同学的车,在路上,一会就回家。”楚子航答,他的声音没有了起伏,仿佛之前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现在的他已然梦醒。 挂断家里“爸爸”打来的电话,楚子航熄火挂上手刹,下车后跟路明非一起架着昏迷的男人往前走。 “这里是个老工厂,他以前不愿意搬出去。”楚子航解释。 停车地点离屋檐不过十米,但他们都湿透了,雨水溅起的泥点密密麻麻的打在三人的裤腿上。 楚子航从男人皮带上取下钥匙,打开门,两人把男人扶到床边,路明非撒手后按了按中心的床垫,就在楚子航扶着男人躺下的时候,被路明非叫住了。 “这下面可能有暗室,就算垫着床垫这里也凸出来一大块,刚好是腰的位置,就算叔叔在怎么不讲究,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让自己受苦受难。” 床垫拆开,下边果然是闭合严密的暗门,暗门用铁皮和钢筋焊好,挂着一把铁质大锁。 楚子航看了看示意他检查钥匙的路明非,又看了看椅子上的男人,虽然表情平静,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多年,男人总是一副活泼废材模样的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他爱吃卤大肠,爱抽烟,爱买卤花生的时候趁摊主不注意,抓一把放兜里,然后对自己儿子眨眼。他总是自吹自擂,总是没心没肺,明明是个大人,却像只撒欢的二哈。 但在今天,男人像个战神一样,横刀站到儿子身前,面对那位不期而至的众神之王,男人纵使孤身一人也爆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像孤注一掷的刺客,对神挥舞绝命的刀子。 楚子航头一次见识到了自家老爹的真实模样,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是个守护世界的英雄。 现在,英雄的秘密要揭开了,男人这些年的故事将要被儿子知晓。 …… 脚接触到地面后,路明非松开扶梯,点亮手电筒,这是楚子航递给他的,他们从男人床头柜的盒子里找到的。 随着光柱扫过每一寸空间,路明非听到了一阵吸气的声音,那是随后而来的楚子航发出的。 一张张黑胶唱片整整齐齐的被摆在门口的木架上,都是经典爵士乐,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价格不菲,有些版本更是天价,天知道男人是怎么弄来的。 再往里走是雪茄,清一色古巴产,没有一根杂牌。楚子航心想,或许只有这里能让男人放下戒备,放下出门在外点头哈腰时抽的红梅,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点上那些怀念的味道。 雪茄过后是威士忌,都是最浓烈的岛屿威士忌,两人隔着酒瓶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烟熏和泥煤气息。这些昂贵的高级货被男人放在小酒柜的顶端,那是最顺手的位置。 玻璃柜里放着一批相机,有哈苏有莱卡,旁边有全套冲洗设备,两捆富士交卷放在冲洗台中央,上边的冲洗药水旁放着一台哈苏503cw。 这些东西分立在一张大床两边,楚子航伸手按了按床垫,很软又有弹性,想来跟“家”里的床垫是一路货色。 见到这一切,楚子航的内心悸动了一下,那种感情很复杂,释怀混杂着埋怨与惆怅,他为男人并不是路边召之即来的小混混而高兴,却又为进入另一个家庭的母亲和自己悲伤,各更为男人的选择遗憾。他不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更多的是释怀还是埋怨,就像行走在夏日的伊犁,分不清早晨还是晚上。 楚子航观察了一下室内,除了空间有些小,其他配置全是顶级。他心想或许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想过要过什么低调的生活,他吹的那些牛全都是希望跟自己分享的喜悦。楚子航的脑子里勾勒除了一幅画。 梳着油头的男人嘴里叼着古巴雪茄,提着威士忌在屋子里晃荡,冲洗台上是他的照片,低音炮里放着猫王1956年演唱的那首《伤心旅馆》,旁边的武器台上放着拆散的伯莱塔手枪,子弹一颗颗的罗列在弹夹旁。随后这家伙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他拿着掉漆的摩托罗拉拍着胸脯跟儿子保证事情一定办到…… 路明非走到了男人的工作台前,那里有个小黑板,路明非一拉开,数不清的红线出现在空中,那些红线上穿插着照片、新闻简报或是手稿,每张纸都是一个线索,有些红线打结在一起,有些红线彼此平行。 路明非沿着红线逐一浏览,一个个事件信息浮出水面。 【1900年8月30日,夏之哀悼,神秘古尸苏醒,德国汉堡卡塞尔庄园毁灭,密党精锐全军覆没,唯一幸存者希尔伯特·让·昂热】 【1908年,6月30日,通古斯大爆炸,爆炸中心升起蘑菇云,冲击波摧毁了650公里外的玻璃,夜空变成暗红色,人们误以为太阳升了起来】 …… 【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北极圈冻土带,维尔或扬斯克附近港口发生爆炸,前往的侦察机群遭遇不明攻击,官方封存资料并对外否认该消息】 【2002年,11月7日,学院执行部前往格陵兰岛调查神秘心跳,疑似遭遇初代种,仅有一半成员幸存】 …… 另一边,楚子航走到了水池旁边,在柜子里找到了两本相册,一本墨绿,一本淡蓝。他想看看这个男人存下的照片,看看这个男人年轻时的世界,那个没有羁绊,没有软肋的英雄的世界。 楚子航率先翻开墨绿色那本,一张10存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第一页,照片里男人和女人带着孩子在游乐场里,男人一只手牵着女人,一只手扶着坐在肩头的小孩,小孩伸手想抓旁边的旋转木马;第二张是男人抱着小孩,小孩手里德冰激凌弄脏到了男人的衣领;第三张是小孩闭着眼对蛋糕许愿,男人拿起抹了奶油的蛋糕刀贴近小孩的脸…… 一张张照片唤醒了楚子航心底里最柔软的东西。记忆里的小房间似乎就在眼前,女人在厨房里总是小心翼翼的搞砸一些很简单的事;男人在阳台捧着西瓜,笑哈哈地跟面无表情地他说,咱俩今天的晚饭看来是要浪迹天涯拉…… 楚子航忍住了翻涌而上的酸, 合上相册,不敢再看这本满是爱的美好,于是他打开了另一本。 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冲进了楚子航的脑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本相册里的照片角度很怪,,根本没有正常的视角,它们……都是盗摄的! 在商场,在路旁,在游乐园,在餐厅,隔着草,隔着树,隔着玻璃,隔着雨幕……这些照片中的人物无一例外全是女人和小孩,年轻时的妈妈和娃娃脸的他。 所有照片,全是拍摄于他们离开男人之后! 楚子航再也忍不住了,那股洪流冲破了理智的闸口,在决堤中流淌而下,于默默无声间浸满了这张故作坚强的脸…… 路明非看着漫天的线索,心底里默默的夸了句叔叔真牛。 一百多年一来的大事件在这个小房间里,全被记录在案。有些事件路明非知道,有些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鼎鼎有名的事件居然都跟恶魔有关。 相关的时间都被用线并在一起,那些错综复杂的团成一团,单一事件孤零零的挂在一边。红线组成了一张大网,这些红线最终汇成了一根绳,绳的尽头被钉死在墙上,旁边写着一个名字——Nidhogg。 路明非这下来了兴致,他想跟楚子航老爹聊聊,聊聊这个名为“Nidhogg”的恶魔,这家伙应该就是最终boSS,只要砍死祂,幻境就会结束,他应该就能回到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路明非想喊楚子航,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些,一转身,他看到楚子航紧紧抱着一本淡蓝色相册,无声无息,却泪流满面。 第7章 同学少年 今天是10月24日,仕兰中学运动会第二天。 夏弥拿好桌上蒸热的包子,慌慌张张跑到门口。 正关着门,却又猛地打开,对着里面里面说“吃的在桌子上,你不要乱跑,最近烦人的家伙越来越多了,要是被他们抓到,你就再也没有薯片吃啦!” 反锁房门,夏弥快速往楼下跑,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了,再有3分钟,公交车就进站了,要是赶不上这趟公交,就得等到七点三十八。 夏弥的家位于一栋老居民楼里,这里成片成片的居民楼都是国企时期的产物,一大片一大片的修在工厂旁边。附近有个小学,里边的学生都是职工子弟,国企改革的时候厂子倒了,学校留了下来,算是那几年为数不多的好事。 夏弥小学就是读的这所学校,后来初中保送仕兰中学,班上女生分为两派,一派是有钱家的大小姐,一派是平凡的初中生。 那些家里有钱的朋友大部分都不喜欢跟她玩,觉得她土土的,在她面前炫耀也满足不了虚荣心。 让一个城市小资家庭的独生女,在一个工人女孩面前谈论路易威登的part或者家里的宾利,根本没什么意义,算是对牛弹琴。夏弥面对那些叽叽喳喳的炫耀,除了不冷不淡地回应一声“哦,那它们很贵吧”之外就没其它话了,她从来就没指望跟这些人成为什么好朋友。 那些女孩想要的其实也不是朋友,她们只是需要兴高致浓吹嘘的时候有人鼓掌叫好罢了。 夏弥觉得,要是有一天她真的累了,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了,那就好好的睡上一觉,让脑袋里那个成天嚷嚷着讨债的家伙当家做主好了…… “初三一班加油!初三一班……” “初三三班加油!初三三班加油……” “加油!楚子航!加油!楚子航!” …… 穿着白丝短裙的啦啦队员方阵在篮球场边又唱又跳,白花花的一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选美现场。 要不是仕兰中学秉承(自认为)贵族理念,对校规风纪管得比较严,否则少不了某种靠着栏杆吹口哨的行为。 现在篮球场上的比分66:58,时间还剩7分钟,楚子航带球推过中场,防守球员很快贴了上来。 拦在楚子航面前的这家伙叫王铮,初三三班的体育委员,身高一米七七,一身腱子肉,位置是中锋,正好跟楚子航对位。 此刻王铮正张开双臂,压低重心,隔楚子航两步,一副放投不放突的意思。 他们落后八分,时间将过半,他们如果想赢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采取压迫防守,增加回合数。 楚子航名义上是打中锋的,按理说轮不到他持球进攻,但这种比赛没那么多的战术要求,楚子航不论面框还是背筐都能打,加上人气又高,自然承接了一部分“工具人”的活儿。 况且打到现在,大家都气喘吁吁的,只有楚子航似乎没什么影响,依旧能投能突。 篮球场上男生较着劲,球场外女生比着舞,呐喊欢呼乱做一团,嘈杂的人声混着巨响的音乐,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10月底的仕兰中学已经很有秋天的味道了。 道路两旁大片的枫树染上了红色,花坛里的草开始干枯发黄,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猫睡在车顶上,沐浴在阳光里,沉淀着温润又美好的梦。 地上的叶子在风的吹动下飘啊飘,散得满地,工人托着长长的管道,正给人工湖换水。 夏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小卖部,她远远的瞥见了猫在小卖部小平台上摸鱼的路明非。 她像想要逮住杰瑞的汤姆猫一样,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从路明非视线死角慢慢靠近,然后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肩膀上。 “嘿!” “师兄师兄!”夏弥抓着路明非肩膀晃。 “干嘛。” 路明非回头抖开夏弥的爪子,跟她拉开距离,端好本就没多少汤的某师傅红烧牛肉面,嘴里呼呲呼呲的吸溜着,叉子卷好的面又接连往嘴里送。 “帮忙去给楚师兄送水鸭!” 夏弥递大包小包里摸出一瓶青柠味脉动,递给路明非,朝被一大群啦啦队女生围着的楚子航指了一下。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师妹,我是干后勤的不假,但你也是干后勤的。生产队的驴都有个吃饭的时间,你不能指着一头驴往死里奴役。” “我是头正常驴,不是什么19世纪的非洲黑奴。” “哎呀,说什么呢路师兄!你怎么会是驴呢,你可是咱们后勤队伍的擎天白玉柱!”夏弥给路明非鼓了个大拇指,“我倒是想给楚师兄送水,但我更怕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啊!” “你看看球场边那白花花的一大片,初三的师姐恨不得直接在楚师兄周围拉一圈警戒线,连你们班的苏晓蔷和柳淼淼都没放过去,你觉得我过得去么。” “况且我当着这些学姐的面,把水递给楚师兄,他要是不喝还好,要是喝了,那我岂不是成全名公敌了。” “那你就让我成全民公敌,要我替你去死咯。”路明非白了一眼夏弥,把最后一口泡面塞进嘴。 “哎呀,师兄你说什么呢,你一男的怎么可能成全民公敌。”夏弥表示你在开玩笑。 “呵——” 路明非冷笑了一下,心道师妹你还是道行太浅,谁说男的接近楚子航就不会成为全民公敌…… 不过送水他倒是能送,大部分女生应该也不会找他麻烦什么的,正好也能问问楚子航他亲爹的情况。 路明非突然又觉得有些可惜,给楚子航送个水都能搞出这种盛况,他只提前卖给了苏晓蔷一个后勤名额真是亏大发了。 就应该跟巴菲特老爷子的午餐一样,搞个楚子航参加项目后送水机会拍卖,价高者得。既能给自己狠狠拉拉人缘,赚上一笔,又能搞点财富自由的启动资金,简直就是完美三赢。 至于楚子航愿不愿意,路明非相信这家伙不介意朋友用这种无伤大雅的方式搞点小钱钱。毕竟楚子航现在的心思都在他仿佛植物人化的老爹身上,其他事并不能引起这家伙太多的关注。 “给我吧,我给他送去。” “谢谢路师兄,等会请你吃雪糕。” 夏弥把脉动塞给路明非,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握拳手势,然后托着剩下的大包小包往后勤部走,途中还叫了几个同学帮忙。 路明非拿好水,把吃完的泡面桶丢进垃圾桶,下了小卖部的平台,往“众星环绕”的楚子航那边走。 路明非边走边想楚子航的择偶观究竟是啥,这么多各有特色的学妹忙着在他面前现殷勤,要说楚子航不知道那些女生啥想法,那不现实。 但除了夏弥意外,楚子航似乎还没和哪个女生说话超过5句,他在学校就像那些社畜在公司打卡上班一样,只为完成任务,其他的事完全秉承能省则省理念。 这不,初三一班的女班长围着楚子航转悠着嘘寒问暖了半天。人家递给他冰毛巾,他直直的说句谢谢,就把毛巾卷起来挂脖子上,人家跟他说话,他要么就是嗯嗯嗯,要么就是有事不约。 路明非走到初三一班旁边,有个初三的学姐看到他后跟他招了下手。路明非点点头,跟着这位学习委员进了包围圈。 “路明非!路明非!” 苏晓蔷见路明非毫不费力的进去了,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升了起来。 这狗东西把她耍了,路明非卖给他的后勤袖标真要有用时根本没屁用。现在这狗东西还当着她面大摇大摆的往里边走,苏晓蔷怎么想心里怎么不平衡。 “学姐,凭什么他能进!” “他后勤部的。”楚子航班上的女生拦着苏晓蔷。 “我也是后勤部的!” 苏晓蔷不服气,侧着右手,把袖口上挂着的后勤部袖标举到学姐面前。 “他是男的。” 苏晓蔷:“……” 学姐绝杀。 那副我们就是搞针对的态度弄得苏晓蔷无话可说。 柳淼淼见路明非能进去,也顾不上跟苏晓蔷统一塑料姐妹情战线了,赶忙开口,想喊住路明非。 “路明非,帮我把这瓶水带给楚学长!” 柳淼淼隔着人群把饮料往路明非那个方向丢,但路明非没接,接水的是给路明非开路的学姐。 路明非摊手,给了柳淼淼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学姐举起瓶子,对着柳淼淼扬了扬,“我帮你转送。” “……” 柳淼淼恨恨的剜了一眼这位学姐,眼看水送不过去,她也没再尝试,瞥了一眼还不死心的苏晓蔷后,便回了自己班级。 那些初三的女生防他们比防贼还厉害,柳淼淼怀疑如果楚子航班主任不是男的,那八成也逃不过被联名上书换掉的命运。 柳淼淼最近发现路明非似乎跟楚子航关系不错,他们班有男生说看见过路明非和楚子航一起上了出租车,柳淼淼打算找个时间问问路明非。 要是他能帮忙把楚子航约出来,柳淼淼不介意给他送上丰厚的报酬。 路明非七拐八拐,终于是在重重哨卡下近了楚大侠的身。 楚子航坐在椅子上,刚搽完汗的毛巾被他丢在一边,正拧一瓶矿泉水。 路明非眼疾手快,趁楚子航还没拧开,把夏弥买的脉动递给楚子航,小声说: “夏弥买的,她说让你请她喝奶茶。”后边这半句是路明非编的,他想试探试探。 “嗯……” 楚子航瘫着个脸,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路明非递给他的脉动。 他想起了那天还伞时的场景。 那天下午放学,楚子航做值日,他用水擦了黑板足足三遍,每次都一丝不苟,直到夏弥叮叮咚咚地跑到教室门口,跟他道歉才停下。 夏弥看楚子航板着脸,觉得他生气了,她像个犯了错的小狗一样噘着嘴,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求原谅。 她说她跟班主任在办公室就成绩下滑一事进行了一番极限拉扯,这才导致迟到,她真不是故意的。 其实她早就想走了,但班主任捏着她三好学生的评选,要是她没选上,贫困生补助可是要少200块钱的。 楚子航说你不用道歉,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上次你把伞借给我,结果出了点意外,伞丢了,你看我是还一把你喜欢的伞还是怎样? 夏弥想了一会,说那师兄你有空请我吃德克士吧。听班上那些女生说有款套餐要送哆啦A梦的小玩具,她也想要一个。 那天傍晚,两人一同出的教学楼,那天夕阳很红,夏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公交站…… “你嗯是什么意思?同意?”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路明非,他拧瓶盖的同时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靠近,借着喝水的掩护小声跟路明非说: “上次她不是要吃德克士么,怎么又变成奶茶了?”楚子航顶着面瘫脸,声音冷冷的,但说出话却像电视剧里的八卦。 路明非瞪大了眼,心说你个浓眉大眼的什么时候答应请女生吃德克士了?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估计跟你吃饭姑娘以后都别想在仕兰中学上学了! “她请你喝饮料,你请她喝奶茶,很公平。”路明非顿了一下,有点八卦的问: “倒是麦当劳是怎么回事?”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他不太像解释,就算他再怎么情感冷淡,但也知道路明非现在似乎在打听他的八卦。 犹豫了一下,楚子航最终还是说了。 “上个月还伞的时候,那把伞丢了……总要有个交代。”楚子航的语调越来越低,情绪有些低落,那个男人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密室里。 如今楚子航了解了男人的很多东西,他已经回不到以前那种生活里去了。 “放学后去一趟网吧,有些人找来了。” 第8章 消息 这是楚子航第二次来网吧。 一进门,缥缈的二手烟混着乱七八糟的泡面味直冲脑门,楚子航跟着路明非走到前台,要了一间“包厢”,点了两瓶营养快线和辣条。 楚子航问过路明非为什么选网吧,路明非说网吧是个战略中枢,情报大师在这里交换情报(传奇版本更新消息);战场精英在这里实景训练(cs);战略指挥官在这里生死历练(红警、星际)。 总之,在路明非的表述里,网吧这地方就是暗地里的高端黄埔军校,但凡有点身份背景的,都爱在这地儿办事。 “前天有人来找爸爸了,是黑太子集团的人。” 一进包厢,路明非就往电脑电源按,楚子航拦住了他,开始说事。 “他们进屋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走了,但很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找到爸爸,也没来找过我。”楚子航说。 “兴许是看在鹿先生的面子上呢?”路明非说,他知道楚子航后爹做的生意也不小。 另一边,大洋彼岸。 穿着粉色花衬衣的老人抽出胸口上别好的纸巾,擦了擦嘴,放下手里的葡萄酒杯,正打算重新拿起桌上的刀叉,他右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抱歉。” 老人冲着席间宾客致以歉意,拿起手机起身,走到门外,靠着窗户接通电话。 米兰街头,车水马龙的街巷灯火辉煌,潮流店铺前人散着一大片人。沿街路口那边有歌手卖唱,巡逻警察在小吃摊前闲聊琐事,一切都显得单调又平和。 老人的目光越过了华光与高楼,越过了人潮与繁荣,他从大地凝视天穹,看见了风云的变动。 在这片人类璀璨辉煌之上,自然的光消隐了,满月被黑云挡去星辉,群星也隐没了踪迹,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它们像在演奏哀悼的序曲。那片漆黑深夜,仿佛是哀悼的面纱。 “喂——” “昂热校长,回收‘货物’的人出事了,佛罗斯特校董很生气,现在正在塔楼跟那个老酒鬼拍桌子,他要学院给他一个说法。” 昂热听到消息心底一沉,他一开始就不同意调用楚天骄去取那个东西,那玩意出现得太突然了,突然道让昂热想到了一百多年前。 想到了汉堡的那个夜晚,想到了那位传奇屠龙者,想到了那些不远千里为他们送上丧钟的人。 “说法?他想要什么说法”昂热气得发笑。 他的布局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打乱了,致使原本的计划面目全非。 那个男人本该好好的看住路明非,直到他成年,坐上开往学院的列车。做完这一切那么他就可以退居二线,过上他结婚后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昂热,会在路明非入学之后带他看清这个世界,发现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窃贼,把妄想成为新贵的它们和旧时代的权柄一起葬进历史里。 如今“家长”出事,要么换个人照看“孩子”,要么只能跟某些老朋友妥协。如果妥协,那么学院的势力又会进一步收缩…… “你转告副校长,让他等我回来,告诉施耐德,在我回到学校之前,校董会的命令执行部一概拒绝执行。” “好的校长……喂,老头你干嘛!”曼斯坦因怒视抢了他手机的老酒鬼。 老酒鬼打了个嗝,对曼斯坦因不耐烦地招了招手,一屁股做到沙发上,整个人陷入其中。 “好了小伙子,去管你该管的事!学生会和狮心会又干起来了,别让那些小兔崽子烧了老子的酒窖!” 说完,老酒鬼不不再管曼斯坦因,冲电话那头说,“老伙计,真正恐怖的东西来了,你得尽快找到应对的办法。” “你是说那个袭击了楚天骄的初代种?你有情报?” 昂热一时间有些诧异,老酒鬼郑重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昂热想不出有什么事是连老酒鬼都用恐怖来形容的,除非他已经确定袭击这次执行专员的“初代种”要准备灭世了。 “没有,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老酒鬼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待在屋子里的曼斯坦因,强行把他推了出去,然后关上门,从桌上抓起一瓶威士忌,猛灌两口,接着说 “楚天骄的档案你清楚,那份SSS档案被锁在冰窖,那个连核弹都炸不开的地方。我刚才去了那个地方,拿了我学生的档案,但那上边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有人在你之前拿走了楚天骄的档案?”昂热问。 “我问过eva,连通冰窖的那部电梯在我之前没被启用过,而且你知道,到达那个地方意味着要关闭eva一份核心防护功能,除了校董和你我之外,没有其他人有这个权利。” “不,这么说也不对……”老酒鬼长长的叹了口气,“芬格尔应该有他小女友专门留下的后门,但那家伙现在只爱黑进系统去平他吃食堂猪肘子搞出来的烂账。” “你就没想过校董,咱们那些校董可不是省油的灯,天知道他们用权限做了多少事。”昂热提醒老酒鬼不要忘了那些老资本吸血鬼的手段,事实上他们的权利要比正副校长大得多。 “我当然怀疑过,特别是佛罗斯特那个狗东西!”老酒鬼骂骂咧咧,为他敬爱的校董送上了一些祝福,然后接着说,“我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加强了戒律,把冰窖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个遍 能在戒律下用言灵的,那得是什么等级?次代种还是初代种?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些自命高贵的东西偷偷摸摸?” “不会是龙,龙不会来偷档案,那玩意对他们没用,动手的只会是‘我们’这种人,他是为更多的话语权而动。” “嗝——” 老酒鬼打了个响嗝。 “所以大概率是混血种,有人躲开了戒律或者扛着戒律用冥照偷了档案。” “对,我倾向于这个答案。”昂热答。 “所以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老酒鬼说完又叹了口气,“但踏马的见鬼的是档案根本没被掉包也没被偷!” “它就是凭空变成了白纸,我亲自翻开我学生的档案,一张一张往下看,结果第一张上边的字消失了! 那些记着一个大活人的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他的名字都消失了!我试着回忆我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可我想不起来! 我上来以后在食堂找到了啃酱肘子的芬格尔,我问他,他说他根本没有师兄!” “有人篡改了世界,修正了认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认知的事!有关我学生的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我像个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我可能会逐渐忘记我那个学生的一切。” 昂热听到老酒鬼这话心里一个激灵,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恐惧”这种情绪了。 人与龙的战争,自有历史以来已经过去了数千年。在那些没有历史的时间里,所有屠龙伟业都以传说口口相传,昂热无法想象,经过这么多年,龙类已经改写了这个世界多少次 “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昂热已经没什么度假的心思了,如果老酒鬼说的是真的,那的确称得上是真正恐怖的东西,他有必要前往中国,拜会一下王家的老朋友了。 第9章 赫赫姜嫄 中国,四川,某高级度假村。 森林郁郁葱葱,山川湖水环绕着中心小岛。 一条三米宽的石板路从岸边延伸到湖心庭院,水生植物附着在路的两侧,在春暖花开之日,石板路总被粉红与雪白的花瓣沁满,但在这深秋时节,仅剩枯槁瘦黄的残花败柳。 一群白鹭从东边斜掠向岸边,它们在湖的边缘浅浅跺脚,如普通水鸟一般等待着从湖底上来换气的鱼。 树林里传来鹿鸣呦呦,鹿群沿着小路跨过山涧,它们嗅着气味避开了棕熊出没的小道,来到山腰之后四散而开,各自寻找着食物。 黑色宾利沿着盘山小道往山顶开,最终停在湖边。中年人推开车门,走过湖间的路,停在屋檐下敲门。 “咚咚——” “划——” 推拉门打开了,迎接他的同样是一个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在来客换好鞋后把可乐递给了对方。 “哦,终于舍得在冰箱里放碳酸饮料了么。”中年人笑着,掂了掂手里的冰可乐。 “想什么呢,”对面的人笑了,“这是我偷着买的小冰箱里的,放在储物间最下边,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你以后就别想有这些东西了。” “啧,所以说你就该振臂高呼,夺了你家老爷子的权,把他弄下台算了,咱们年轻人当家做主!”中年人恶狠狠的装模作样,“谁家连客人吃点零食饮料都要管啊?” “弄下台了我顶上去啊,”庭院主人翻了个白眼,“不管是成天跟老爷爷一起喝茶养老还是是勾心斗角,都会把人搞得神经衰弱的。 要不是这几十年欧洲密党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龙,搞得全世界都血雨腥风,我早劝老爷子别管这堆烂摊子了。” 两人从前庭走到屋内,庭院主人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掉了皮的红色小铁盒,打开只之后挑挑拣拣,选出约莫半两茶叶。 水壶呼呼加热,两人相对而坐,隔着桌上这分水汽继续交谈。 “上头看国外搞得火热,觉得咱们国内也不得不防,定下的调子就是防患于未然,这是大方略,没得商量。 老爷子发话了,这次的事影响很大。剑星,你作为咱们李家这一代的‘星’,要跟着王家和陈家的人到现场收尾。”庭院主人说。 “知道了堂哥。”中年人喝了口可乐,开口抱怨。 “我早说过那些洋鬼子不靠谱嘛,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能过多插手国内的事务。”中年人说话大大咧咧,没一点大人的自觉和分寸,“你看看那些洋鬼子,除了搞内乱和侵略别的国家之外,还有那件事是他们能做好的?” “到现在出了问题要我们去擦屁股,那些洋人不是跟陈家,王家有合作么,现在出了乱子,学院那边谁负责?陈家和王家是什么态度?” 庭院主人关掉水壶的火,用滚水浇洗一遍茶杯,接着往茶壶里上水。 “学院那边会收缩在国内的活动范围,据说密党那边的贝奥武夫家族对这次失败很是不满,陈王两家还没什么大动作,他们在等那位校长表态。” 庭院主人说到这位校长,眼里同时涌现出一些怀念。虽然他不曾在卡塞尔学院就读,但那位校长第一次见面,便拍着肩膀夸他是个屠龙好手的往事似乎历历在目。若不是家规森严,庭院主人觉得自己应该也会跟这位目的纯粹的老人有一段难忘的经历。 “希尔伯特·让·昂热的个人信誉值得相信。” 泡好的茶缓缓倒入茶杯,涓涓细流从紫砂壶口倾向青瓷小碗。 “从1954年开始,他带领密党在欧洲清扫了32只伯,15只侯,也就是密党说的四代种跟三代种。昂热提出的武力合作是被认可的,现在密党出了问题,但并不是昂热出了问题。” “你也知道,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怎么信任密党。”庭院主人浅浅的喝了口滚茶,呼出热气,接着说 “我们觉得他们是衣冠翘楚的禽兽,他们觉得我们是仁义道德的财狼。我们从来不是两方联合,我们只是每一方都跟希尔伯特·让·昂热合作,仅此而已。” 换而言之,古老家族们从始至终都只是看好昂热。因为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们,杰出的个人可以信任,但杰出的团体,却不可交心。 “老爷子谈定的东西现在不能说,总之咱们家在这件事上占了便宜,得出一些力。” 庭院主人拿出一个档案袋,把里边的资料取出来放到桌上。 “这是事件发生前一个月的记录,东西的交付记录很详细,原本按照密党的设想,那件东西早就该被运送出国的,但新一任执行官据说并没有按照密党的要求立马把东西送出去。” “意思是那个执行官有问题?”中年人挑眉。 “所以我们从黑太子集团那边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陈家,毕竟人是他们保举的,如今出了问题自然要找他们。” “呵,陈家能给个说法?”中年人笃定的问。 “田陈贵胄,数千年的辉煌啊,怎么可能轻易低头……”庭院主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是这次的事太大了,大到陈家都兜不住。” “这么劲爆,连那群老流氓都顶不住?老爷子没什么表示?没有高喊陈山河下台?”中年人问。 “那些八卦问题不归我们管,长老会那边老爷子自有主张。”庭院主人指着其中一篇档案被涂黑的部分。 “重点是这里。” “这个叫楚天骄的人原本在进行一个ss级长期任务,但卡塞尔学院的校董连同欧洲密党一起把另一个s级任务交给了他,那场雨夜之后楚天骄消失了,运送东西也没了。” “陈家跟王家沟通过,两家联合调查,从楚天骄入职黑太子集团查起,陈循说一周内会给出调查报告。” “楚天骄?”中年人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我记得他,当年作为交换生的时候还跟他打过架来着。”中年人拿起庭院主人指的那张纸,拿在手里透过光看着那些被涂黑地方,神色感慨。 “那家伙打架和跳舞是把好手,以前我跟他在学院的时候经常跑到学生会去看那些金发碧眼的妹子跳舞。但那些女生一个个跟天鹅似的,不管我们怎么勾搭都不理我们,只有执行部的学长到场的时候,她们才会一窝蜂的跑上去跟学长嘘寒问暖。” “那家伙以前还追过学生会的副部长,维多利亚·洛朗。她有头金色的短发,身材高挑,总是不苟言笑,是个标准的冷美人。 我们入学的时候维多利亚·洛朗读大三,生物谱系系的,楚天骄大一的时候追了人家一整年,直到我回国的时候也没听到他成功的消息。” 中年人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惋惜。 “其实我也想追那个学姐来着,要是酷酷的冰山美人学姐能跟我一起腻歪的话那我能幸福死。 不过可惜我是交换生,递情书的机会又被楚天骄捷足先登了,我回国之后也就只剩点对学姐的念想了。说起来我快17年没见过楚天骄了,我好像都快记不起他的样貌了。”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庭院主人问。 “老爷子不是说我那交换生就是留洋镀金么,他都这么看不起我了,我还敢瞎说什么中国少年留美情感史时鉴?”中年人给了庭院主人一个白眼。 “话说回来,按我当年对执行部的了解来说,s级任务是不可能被交到正在执行ss级任务的执行官手里的,那怕是s级任务的执行官已经无法执行任务。” 中年人摸着下巴的胡茬,他的眼神越过落地窗,停在湖面上,恰好一只白鹭从天上俯冲而下,叼起鱼后又迅疾而去。 “王家和陈家恐怕查不出什么东西,能把S级任务递给正在执行ss级任务的执行官的情况只有一种。” 中年人转头看着庭院主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所谓的s级任务,其实应该是sss级,那是密党根本不会对外公开的绝密等级。” “所以那件东西有问题啊,”中年人的手在桌面有规律的敲打着,“可以的话最好让老爷子抽调一些人手……” “嘟……嘟……” 中年人正说着,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庭院主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着中年人压了压手,接通电话。 “喂,嗯,是我。 好,知道了,立叔。” 庭院主人挂断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被你说中了,那件东西被掉包了,里面装的不是侯爵的心脏。” 第10章 来客 “所以你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人?” 路明非咬着街边一块钱一串的烤面筋,冲被绑在地下室健身器材上的男人努努嘴。 楚子航蹲在楚天骄床边,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绿色的医疗箱。 “他那双眼睛,跟我们一样。” 楚子航回答完,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根针管,走到工作台那,用锉刀磨开他老爹弹匣里的子弹头。 等到弹壳破开,楚子航慢慢地把弹壳内的液体倒进玻璃杯。然后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用针管把液体收集起来。 路明非看到楚子航的动作不明所以,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是爸爸留下的东西,这些子弹顶端有明显的锻造痕迹,里头装着少许液体,我测试过,这些是麻醉剂。我抽空做过稀释实验,麻醉剂生效很快,只需要几秒,一小半的量就能让一只活鸡睡上一天一夜。” “当时他跟在我后边,我下地下室之后躲在楼梯那,等他下来的时候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剂,然后我到旧厂房里找了两根铁链,绑好他后就给你打了电话。” 路明非点点头,他从桌上拿起楚子航刚弄好的麻醉剂,对着男人大腿一刺,结果扑了个空,男人把腿偏到了一旁。 楚子航见状立马拿起枪械箱里的手枪,打开保险后瞄准被绑住的男人。 “行了大哥,别装了,咱们谈谈。” 路明非隐晦的对楚子航比了个手势,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到男人身前。他开始聚集魔力,一旦男人有什么威胁,他会第一时间抽出阎魔刀。 “什么时候发现的?” 男人也不装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子。 “从他说你的眼睛跟我们一样,”路明非指了指躺着的楚天骄,“我们不算正常人,你当然也不算正常人,多个心眼总是不算错的。” “楚天骄原本要送一件东西,那是一个临时任务,本来不归他管,但他接手了却没做好,我们这边损失很大。”男人平静的说,他对比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楚天骄和楚子航的面容后便心里了然。 他知道,那个拿枪指着他的男孩,是楚天骄的儿子。 “听你的话你跟楚叔叔很熟,你们的关系?”路明非问。 “同事。”男人答。 路明非转身看楚子航,楚子航摇摇头。 男人补充,“有些东西肯定是不能跟你们透露的,我跟他其实没有多少交集,只是这个任务才碰到一起。” “所以你们只是临时同事?” “怎么证明?”路明非又问。 “没法证明。”中年人摇了摇头。 “干我们这一行的,所有任务都是单线指令。他的固定接头人都是大人物,你们又不认识,所以没人能证明。” 男人看向楚子航,问“你知道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楚子航摇摇头,“我曾经以为他是个不求上进的司机,每天只是得过且过。” “看来他把你保护得很好,又让你对他有很多误解。”男人点点头,随后他的视线越过楚子航,停到门口的雪茄柜上,突然间他有些嫉妒了。 床上躺着的那个风骚男人抽过世界上最贵的雪茄,喝过最顶级的红酒,在那些顶级会场不知道有多少妞围在他身边。 虽然他在家人面前是个苦哈哈的废材,但在暗地里,他的生活其实远比土皇帝还要多姿多彩。 他们同样都是远离家人衰狗,但楚天骄平日里享受的那堆行头,却是中年男人无法轻易得到的。 男人看看床上的楚天骄,有看看那些珍惜唱片,最终叹了口气,问,“能抽支烟么?” …… “呼——” 男人吐出一团浓浓的雪茄烟雾,那些烟顺着空气向上翻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缥缈又低沉。 男人从刚才的对话判断出楚天骄几乎没有跟楚子航透露半点混血种的消息,楚子航认为他是敌人的唯一标准是因为他看到了黄金瞳。 男人觉得楚天骄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平凡”渡过一生,他明白楚天骄对楚子航的情感,因为他也是一个父亲,所以他不打算跟眼前的两个孩子透露有关混血种的事。 他找到了这里,那意味着学院也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如今学院或许在国内不能再有设么大动作了,但想要“回收”昏迷状态的楚天骄并不会有什么阻碍。 男人正想着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带路党,尽量让学院那边行动的时候避开两个小家伙。他的手机响了,打破原本的沉默,刺耳的铃声从裤兜里响彻整个地下室。 男人示意路明非拿出他的手机。 路明非照做,他跟楚子航比了个静声的手势,把来电提示给男人看,随后按下接听。 “执行专员灰鸽,您的任务列表已更新,请于个人安全且私密环境下联系eva,后续任务将在对接后发放。” 电话里传来一阵电子合成音,是个女声,金属感很重,却带着一些朗读的情感。那声音说话后立即断开了连线,仿佛这个电话只是个通知,但若果真的只是通知的话,分明无声的短信更加安全隐蔽。 “就像你们刚才听到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接受任务基本都是通过这种渠道,很多时候我们联系的上线都不是‘人’。” 灰鸽开口跟路明非解释,但他说的都是骗人的话,他只是在按照命令拖延时间罢了。 执行部下达指令从来不会通过电话,除非是施耐德教授负责远程指挥。除此以外,执行部专员的任务都是以书面文字或者口头命令的方式下达。 Eva拨通这个电话是因为执行部定位到他长时间处在楚天骄的安全屋内,学院为了确定他的情况才会有这通电话。 这通电话同时也是一道命令,让执行专员想办法拖延10分钟,距离最近的执行小队已被执行部派出。 “干特务的这么明目张胆?” 路明非也没信灰鸽说的话,他觉得灰鸽太老实了,没一点特务的自觉。更重要的是,灰鸽这家伙说的所有事路明非都没法验证。 于是路明非按下回拨,等待对面接通电话。 “执行专员,代号灰鸽,eva为您服务。” “查询后续任务。”路明非压着嗓子,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声纹认证失败,请选择面部识别认证。” “挺高端的,”路明非有些出乎意外。 本来路明非打算找个受伤或者感冒的借口套套情报,没曾想对面有高科技,直接判定不是本人。 于是路明非打开摄像头,对准椅子上的灰鸽。这一次,验证很轻松地通过了。 然后楚子航抓起桌边的水果刀,走到路明非边上,刀尖抵在灰鸽的大腿上,冷声说“用它验证,验证爸爸的身份。” 第11章 人至 “面容识别完成…… 身份认证失败,查询不到相关信息……” 冷冷的机械电子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嗷!” 灰鸽一阵狼嚎。 楚子航夺过路明非手里的麻醉剂,一针扎进灰鸽大腿,在他惊异非常的表情下打算用枪托猛地击打他的下颚。 “啪。” 楚子航握枪的手被路明非拦了下来。 “你想弄死他?” 路明非有点被楚子航的动作惊到了,他觉得自己有点低估了上次的“恶魔事件”对楚子航的影响,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在一瞬间变得这么冷酷。 “人的下颚这里汇聚着很多重要的神经,相比于击打颈椎,下颚这个部位更强一些,出事的危险性更小。”楚子航答。 他没想过干掉灰鸽,只是想打晕他,虽然楚子航已经给灰鸽来了一针麻醉剂,但为了保险起见,楚子航还是选择遵循物理。 “虽然下颚比颈椎更抗揍一些,但它同样很脆弱。猛击下颚造成的昏迷很短暂,远没有那些药物来的有效,而且打击下颚很容易伤到脑子。”路明非用食指并拢中指敲了敲脑袋,又转向灰鸽。 灰鸽瞄到路明非警告的眼神,猛点头,“小伙子,你可别看那些电影什么的都爱来这套,但那都是假的。你都给我用上弗丽嘉子弹了,还担心我不会睡觉?” 灰鸽选择主动泄露情报,跟队长说别开枪,他是自己人,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实在没想到楚天骄的身份信息居然不被记录在eva内部。 灰鸽自己从来没有查询过楚天骄的身份,因为他的任务是施耐德亲自指派的,接头人的名字就叫楚天骄。 施耐德部长告诫过他,不要查询楚天骄的资料,因为楚天骄不止在给学院工作,同时他也在给密党打工。 简单来说楚天骄就是大卡塞尔学院双料特工,能够上达天听,先斩后奏,楚天骄的级别不是他这个b级执行官能查到的。 结果如今不是他权限不够,是eva根本没记录楚天骄的资料。人家儿子查老子,查出来一个查无此人。 灰鸽准备的所有说辞这一下都变成了忽悠,还是悍跳狼式的忽悠。 灰鸽觉得他现在就是辆车门被焊死的自爆卡车。 “你看,他应该是跟楚叔叔有些关系的,不论他是敌是友,他知道的明显比我们多。”路明非拍拍楚子航的肩膀,把他持枪的手按了下去。 “现在他不是重点,有人快来了,你拿上他的车钥匙,咱们离开这。” …… 楚子航把楚天骄放到后座,用枕垫垫在他右侧,然后系好安全带。做完这些后楚子航退出去,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上车点火。 “去路口等,一会如果有车往厂里开,咱们就走,找你熟悉的路线,往江边开。” “我们能赢追来的那些人?”楚子航问。 楚子航原本打算去人多的地方,按灰鸽的行动过程来看,这一类人通常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这样一来只要人够多,短时间内他们就是安全的。 “能赢,但赢不赢不重要,”路明非的回答很干脆,“重要的是我们得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哪一边的,或者说出叔叔是他们哪一边的。” “说到底我们这一类人其实有些见不得光。” 路明非的语调里带着一些唏嘘和对抛瓦世界的怀念。那个世界虽说也挺乱的,但恶魔这种特殊的存在却早已被挑明,他们那些恶魔猎人行事其实没什么过多的不便。 要知道,在那个世界的猎魔联盟里,可是有相当比例的普通工作岗位,诸如后勤、统筹、任务发布等部门,而且他们跟恶魔猎手处于同级,理论上不存在身份差距。 这个世界里,不论是灰鸽还是楚子航他老爹,他们都让路明非觉得这些家伙天生优越,总是高人一等。 楚天骄一开始不在其中,但路明非在地下室见到那些昂贵的烟酒后也把他归入了其中。 路明非不太喜欢高人一等的感觉,因为这种东西总是让他联想到那些豢养恶魔,网图为非作歹,最终被他抹了脖子的烂货资本家。 “那位灰鸽被我们留在地下室,那些人总归是要分人去找的。我们往江边开,这段路足够长,给他们营救灰鸽留了很充足的时间。” “如果我们跟他们遭遇之后,他们对我们敌意不大或者没有敌意,那证明他们确实很可能是楚叔叔的同事。” “灰鸽被救之后很可能会跟他们串通,伪装对他们而言应该很简单。”楚子航说。 路明非摸出灰鸽的手机,手机上的通信提示亮着,路明非把手机放到前置物台上。 “所以我把我的手机打开免提绑在了床底下,那边的动静其实我们能听到。” “当然,要是他们用电影里的什么电子干扰设备那我们就听不到地下室里的消息了,我们只能当他们是我们对面的人。”路明非摊手,表示特殊情况只能听天由命,但他的经验告诉他,碰到这种情况的概率不大。 能在紧急情况下冷静思考的人很少。路明非让楚子航等在路口就是为了让那些人看见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正在跑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警告他们这种时候不能犹豫,犹豫就会白给。 要是来的人真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操作,带好干扰设备再进入地下室救人,那路明非认栽。 ……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越过路口,往工厂开了进来。 “来了。”路明非说。 楚子航静静的等着,直到辆车交错,即将完成会车的时候,楚子航猛的一脚油门,宝马引擎瞬间爆发,钢铁洪流的吼叫混着嘀嘀嘀的喇叭鸣响一起迸发。 蓝色宝马瞬间加速,像离弦之箭般与黑色奔驰交错,轮胎激起的泥尘漫天飞扬,它跨过工厂停车场,向一条已经开裂的老路飞奔。 “有意思。”李剑星看到这一切笑了。 面对这明显的挑衅,他看着后视镜,盯着后排那位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的青年,“王大眼儿,怎么说?” “陈叔去屋里,我和李叔你去追。”王问道答。 第12章 鲜衣怒马少年时 陈鼎握住门把手,门没锁。 窗户是关着的,走廊最里面有滴水的声音,那声音滴滴答答,似乎已经续了小半池水。 陈鼎翻开卧室床板,他看见地下室亮着灯,陈鼎小心翼翼地慢慢扶着铁梯往下走。 下到底,他的视线越过那堆奢侈品,停留在昏迷的灰鸽身上。 “醒醒。”陈鼎用力掐了一下灰鸽的人中。 灰鸽猛地吸了几口气,看到陈鼎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平复了下来,问,“你们控制住那两个孩子了?” “两个孩子?你是说车里的人不是楚天骄?”陈鼎听到灰鸽这话直皱眉。 昂热告诉家主们,楚天骄疑似被龙王等级的敌人袭击,生死不明,而且有关他的痕迹在慢慢消失。 如果不尽快找到楚天骄并解决那个能力者,要不了几次,密党和世家就会全军覆没。 家主们一直认为楚天骄被替换了,他早就死在了直面君王的那一刻,现在这个被黑太子集团发现并上报给陈家的楚天骄几乎可以断定是龙类。 也是出于战斗考量,家主们才在世家会议上多方妥协,最终由陈家牵头,连同王家给出李家足够的利益,让他们派出当代的“星”前去屠龙。 “楚天骄……楚天骄在昏迷中,”灰鸽缩着眼神回忆,“我进来的时候被一个孩子偷袭了,他用枪里的弗丽嘉子弹提取出了麻醉剂,然后我就被他绑在这。” “当时楚天骄躺在床上,我和那两个孩子谈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声,楚天骄没有反应,他应该是处于深度昏迷。” 陈鼎是这次任务的对接人之一,如今灰鸽虽然醒了,但他还受强力弗丽嘉子弹的影响,他的思维并不清晰,他需要尽可能的把已知情报告诉陈鼎。 “知道那两个孩子的身份么?” 陈鼎一边问,一边用匕首撬开铁链头,松开捆绑灰鸽的锁链,然后拿出电话,按下拨号。 “其中一个是楚天骄的孩子,另一个不认识,但看起来跟楚天骄的孩子差不多大,两人应该都是学生。”灰鸽回答。 “老陈,发现学院的人了?”李剑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发现执行部执行官灰鸽,他说开车的是两个孩子。”陈鼎说。 “孩子?” 陈鼎听到李剑星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大概过了五六秒,电话那头才再度传出李剑星的声音。 “这跟咱们说的差距可有点大,如果前边的车真是两个小孩在开,那楚天骄呢?那个替换过来的家伙藏在哪?” “你把免提打开,我先说说这边的情况,让小王看看该怎么办。” 陈鼎说完这话等了几秒,电话那头传回来句oK,陈鼎道:“学院的执行官跟着其中一人进了地下室,然后他被弗丽嘉子弹麻醉了,两个小孩跟他有一番交谈,在交谈间他看见楚天骄躺在床上。他们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楚天骄并没有醒过来。” …… 蓝色宝马越过洗车场入口铁皮板和塌陷地段相交的地方,铁皮啪啪砸地,当当的回响声还没结束便被紧随其后的奔驰车给续上。 路明非的手敲打着宝马车窗窗沿,他一边听着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一边通过左后视镜看着靠近却又不超车的那辆奔驰。 “看样子后来的那批人跟那位灰鸽并不是一个团队。”路明非说。 “嗯。”楚子航回应。 楚子航知道路明非话里的意思,对方都为同一件事,但分属不同,后边车上的人大概率也无法跟他们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从电话里的对话来判断,后一波人明显要比灰鸽的级别高,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危险程度要比灰鸽高。 “电话那头有高手,我们能应付么?”楚子航问,刚才他听到李剑星说自己虽然是这次行动的打手,但他不想欺负小孩。 “打过才知道,我们可以提前报警,我觉得没把握的时候会给你信号,你就报警。”路明非当然也听到了李剑星的话,那家伙全程都带着摸鱼的语气,路明非仿佛已经看见了脑门上刻着“我想摸鱼”四个大字的中年颓废男。 路明非不由得想到了但丁,那个中年颓废男也是这样,跑腿小任务看不上,大任务一年都接不到一个,整天就知道草莓圣代和披萨,活脱脱就是个大米蛀虫。 但真有什么妖魔鬼怪跑了出来,在其他人都搞不定的情况下也还得看他。 “距离江边还有大概2千米。” 楚子航右打方向盘,把车子从泥路拐上公路,提醒路明非做好准备。 奥迪从岔道下到江边沙滩,停了下来,路明非升起车窗,下了车,看着后面慢慢开过来的奔驰。 他冲着下车后的李剑星和王问道扬了扬手里拿着的诺基亚,里边灰鸽和陈鼎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哈哈,小王,你被这俩小哥摆了一道。” 李剑星用手肘戳了下王问道,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他想看王问道尴尬到用脚抠出三室一厅。 王问道没搭理李剑星,李剑星这种人,你只要搭理他,不管好坏话他都能找着法儿开涮。而且见到两人确实是小孩,往问道就知道李剑星打定主意是要摸鱼了,他不能浪费时间,得亲自动手。 “虽然我很想问楚天骄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以及现在他在哪,但看样子你们是不打算说的。” 王问道脱掉上衣,递给李剑星,李剑星立马拿了过来,然后退了十多步,熟练的把外套铺到地上,像个入定的老僧一样坐在上边,还跟王问道道了句谢,说感谢王大眼送的屁股垫。 王问道面对两个小孩没手软,耀眼而璀璨的黄金瞳在他眼中点燃,一串高亢由神圣的不知名语言在他嘴里响起,而后空气开始出现扰动,无数的风在他周围汇聚。那些自然的精灵这一刻像是无声的锐视,它们用锋利又冰冷的利刃审判着王问道周围的一切。 “言灵·吸血镰。” “喂,别过火。” 李剑星出声提醒,他没想到王问道这家伙一上来就开大招,他以为王问道应该用镰鼬这种言灵就够了,毕竟这可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屠龙战争。 “看样子大家都没什么顾忌。”路明非盯着王问道说。 两人间隔5米,路明非握紧阎魔刀,对准王问道所在的位置隔空划了一道圆。 “this is power!” 下一秒,王问道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停滞一瞬,那群围绕在他身边的利刃断掉了,血肉屠夫们还没饮上敌人的鲜血便被更大的暴力抹杀屠尽。 “序列111,言灵·审判!” 李剑星惊叫着,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这本只停留于教科书于推测力量这一刻被释放了出来,它像带来死亡哀悼的天使,空灵又残忍的挥舞着手间的血色长剑。 “打电话!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李剑星一声爆喝。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有恃无恐,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孩,是死亡本身,是跨越史诗与鲜血的神! 第13章 涧外 “上车。”路明非对楚子航说。 虽然不知道李剑星为什么对一道次元斩这么惊异,但眼下的局势对他们来说有些不好。 路明非用次元斩的本意是想警告王问道跟李剑星,他有一定操控空间的能力,让两人有忌惮,不敢完全放开战斗。 然后他趁着战斗的空隙套套情报,完事后直接用阎魔刀切开空间,返回楚天骄的地下室,跟里边的陈鼎来个不讲武德的偷袭,然后对一对套到的情报。 这样一来,路明非就能对这伙人有个大概的了解,也能知道他们跟楚天骄到底有什么关系。 结果现在乐子大了,李剑星看到次元斩后开始不管不顾,一副准备你死我活的样子,还让王问道要人,这架势明摆着两方得不死不休。 路明非怕麻烦,但他不是不能处理麻烦。 璀璨深邃的黄金瞳被李剑星点燃,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一股危险与愤怒的气息从李剑星的身体里冲出来,它们像奔袭猎物的蛟蟒,死死的缠绕住路明非。 绣春刀明晃晃的刀刃暴露在空气中,它被一只强壮又满是鳞甲的手握紧,李剑星森然冷厉的面容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踏前一步,身形无影无踪。 没等路明非有反应,他听到了一声叹息,那声音包含无奈,亦有些许烦恼。 “哥哥,为什么麻烦总是找上你呢?”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天地间变得灰白,就像是未调色的摄像底片。唯一有颜色的,只有路明非和他身边的一个小孩。 “小魔鬼?” 路明非打量着这个同样叫路鸣泽的小魔鬼,他穿了一身纯黑的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朵白玫瑰,像是赶来参加一场葬礼。 “言灵·刹那,以‘神速’而闻名的言灵,能够大幅度的强化释放者的速度。”小魔鬼指了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李剑星,“天空与风一系的言灵,传说中能让释放者的速度推至2的九次方倍,不过至今无人能达到那个境界。” “哥哥你知道那家伙的常规速度是多少呢?”小魔鬼问路明非。 “不知道,”路明非摇头,“但那招真像你说的能让速度增幅那么大,我知道或者不知道他的常规速度都没用,反正我也跟不上的。” 小魔鬼点点头,“普通人的反射神经最快是0.1-0.2秒,混血种拥有更强悍的身体与精神,他们能承载更大的力量与负荷,顶尖的混血种能在0.05-0.08秒内做出反应。” 说到这里,小魔鬼顿了一下,指着停在另一边的奥迪,“最顶级的混血种能在0.012秒内做出反应(时间零)。” “哦,那真挺厉害的。” 路明非耸耸肩,嘴上说着厉害,但听到小魔鬼的话后又觉得原来是他想多了,以及这个地方的恶魔真是没见识那一类不好明说的话。 当年年轻的但丁就能跟维吉尔在雨夜里冒雨乱砍,两人在雨滴下落之前就能拼招几十次。虽然没经过严格测试,但路明非觉得他们的反射神经可不比小魔鬼说的最顶级的混血种慢。 更何况那还是两人没有集聚魔力变身的情况下。 要是魔力充足,开启魔人,路明非觉得他们的反射神经应该能比小魔鬼描述的更强。 “哥哥你这话让我觉得这单生意又没戏了。”小魔鬼认命的叹了口气。 他实在想不通路明非身上到底是发了什么。以前那个婶婶说话大声一点都被吓得像个小鹌鹑的男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面对生死还能吹牛打屁的老油子。 他更是看不懂路明非的战斗力,从理论上来讲,他才是掌握力量的那一位,而路明非跟奥丁战斗时的某些招式,让他都觉得十分危险。 路明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看了看还是灰白的天空,又打量了一眼小魔鬼。 “也不是完全没戏。”路明非说。 “那哥哥你付出1\/4的生命,我负责帮你搞定这些人,保准给他们来个漂漂亮亮的葬礼。” 小魔鬼听到路明非说有戏,上一秒还哭哒哒的表情下一秒便多云转晴,喜笑颜开,当面儿商量着谋财害命的勾当。 路明非看着小魔鬼的做派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很有实力,却表现得像个狗腿子的似乎。明明一副狗腿子的语气,却又要干着割人命的活儿。 “拿命换什么的你就别想了,”路明非朝着王问道努了努嘴,“或者你可以去索对面那个家伙的命,反正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魔鬼听到这话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哥哥。我们这行也是讲行规的,要是我免费给你帮忙,被我们主任发现那是要赔绩效的。” “我们每个魔鬼都单独服务一个vip客户,不能串货的。” “那你把你们主任带过来,我帮你干掉它,然后你跟我混,好好当个带路党,咱俩做大做强。”路明非跟着鬼扯,哪个魔界恶魔害人性命还讲绩效的? 路明非砍了这么多恶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可不吃这一套。 路明非之所以在这里跟小魔鬼废话,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特殊空间里他的魔力回复很快。那种回复速度跟他砍大恶魔(奥丁)时所在的空间相差无几,远比路明非在现实世界里高效得多。 他觉得这些特殊空间应该就是魔界的某种空间映射,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一旦离开特殊空间就变得弱鸡了。 现在只要拖一拖时间,回复到足够变身那种程度,路明非自信能搞定李剑星。 “哇哥哥,你简直比魔鬼还要魔鬼,这么恶毒的主意你都想得出来……” 小魔鬼被路明非这话雷的不清,他就随口一说,他哪来什么业务主任,他自己就是个幕后boSS。 “你说我要是趁现在给他一刀会怎么样?”路明非突然闪身到王问道身前,他举起阎魔刀比划。 “没用的哥哥,这个地方除了你和我剩下的都是幻觉。” 小恶魔同样闪身到王问道身边,他对准王问道的心脏一掏,小手直直的穿了过去,王问道没有一点反应。 “距离幻觉结束还有多久?”路明非问。 “两分钟,”小魔鬼答,“哥哥你要做出决定了么?” “考虑考虑,等我一分半。” “好的哥哥。” 路明非双手环抱着阎魔刀,低头思考,小魔鬼见状也不再打扰路明非,他变出来一个游戏机,坐在王问道边上打游戏。 …… “哥哥,时间到了,你想好了么?”小魔鬼收好游戏机,问。 “嗯,想好了。” “你走吧,现在我自己能搞定他们了……” 路明非冲小魔鬼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灰色的魔力涌动,它们汇聚在路明非周围,像是倒流的雨水。 第14章 以武勇兮 金属碰撞的暴力声响响彻天地,两人交手不过十数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路明非周围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四米深的大坑,直径大约七米,坑内仅剩红褐色的泥土,大量的植被和根茎碎得七零八落,散在一旁。 楚子航调转奥迪方向,挂好档,准备随时接应上路明非离开。另一边的王问道同样发动好车子,将奔驰移动到不远的沙滩边。 “当——” 又是一声几十道短声混合的长鸣。 李剑星推到坑边,嘴里喘着粗气,他的胸口猛烈的上下起伏,像是淬火的风箱。李剑星的西服碎得面目全非,他精悍有力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细小的创口遍布全身,混着血气与升腾的蒸汽,李剑星整个人像台完成杀戮机器。 “呼——” 路明非长出口气,冷冷的看着李剑星,阎魔刀被他竖提着,他的周围都是血,身上的创口在快速恢复,不过半分钟,一身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发出去了么?” “已经发出,陈鼎撤了,李、王、陈、齐、宋、白,已经完成联合部署。”王问道答,他看到了李剑星藏在背后的手给他比的手势,那意思是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今天走不掉了。 李剑星目光紧紧地锁定路明非,现在的情况对他跟王问道非常不利,对面明显是初代种那个等级的家伙。他在8阶刹那的加持下可以对对方造成伤害,却不能造成致命伤,路明非那犹如bug一般的恢复力更是让李剑星感到毛骨悚然。 李剑星从15岁起参与屠龙战斗,曾经跟月、羲,以及各家翘楚一同参与次代种甚至初代种的征讨,但没有一次如眼前这般麻烦。 路明非在战斗中不是不能砍了他,只是路明非在积蓄力量,他一边在应付狂风暴雨般的刀刃,一边蓄势待发。 李剑星感知不到路明非来自血脉的力量,甚至路明非开启异样的“龙化”后也并未对李剑星造成血脉压制,但李剑星历经生死锻炼出的危机感应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要稍有不慎,那将魂断忘川。 路明非的反射神经和战斗经验远超李剑星的预期,那柄日本刀数十次后发而先至,轻松借力弹开攻击后便迅速借势反杀,刀刀狠辣,如影随形。李剑星觉得跟自己厮杀的不是作战大开大合的“龙”,而是在传说中的日本剑圣宫本武藏,他在柳絮飘飘的皓月与血色里阐释杀人无形,死亡如风。 “走?” 楚子航下车打开奥迪车门,然后坐回驾驶室,他觉得路明非似乎比上次战斗时更强了,但他又压着那招漫天刀刃不用,似乎并不打算决个生死。 “别急,”路明非压着声音,同样盯着李剑星,“对面那个人不如咱们上次打的大恶魔。” 他看得出李剑星的杀意,若是旗鼓相当,路明非早就痛下杀手,速战速决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对面显然打不过“半魔人”状态下的他,所以路明非一直压着终极次元斩不用,除了留作保险以外,路明非还想弄清楚李剑星突然生出的杀意源自于何。 李剑星和王问道似乎把次元斩当成了另一个招式,而且那个招式对世界而言似乎是个巨大的灾难。 “那个人打过几次电话,大概率已经让地下室里的人离开了。”楚子航对路明非说,刚才王问道打了几通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楚子航觉得王问道应该是做完了布置。 “行,你开着车带着叔叔离远点,看那架势应该是要拼命了。” 路明非跟楚子航说话的间隙里,李剑星再度推动血液,进入二度暴血,他身上的伤口慢慢结痂,不再渗血。 王问道打开奔驰后备箱,拿出一把御林军刀和几个大型设备,他把其中两个类似砖块一样的东西放到车顶,用铁钉钉死,然后用大力胶把手机绑到中间的间隙里。 做完这些之后,王问道摘掉眼镜,露出煌煌烨烨的双瞳,鳞片从脖颈蔓延周身,闪露寒光的刀刃自刀鞘抽离而上,被王问道手腕外翻,斜提在手,而后立于李剑星的身侧。 “宋家,宋盛武。” 电话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路明非静静听着,目光凝视着两人,他选择后手出招,见招拆招,没抢主攻的想法。李剑星和王问道两人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后也没有任何动作,默许楚子航开车远离这片沙滩。 “齐家,齐昌民。” “白家,白青冥。” “陈家,陈济。” “王家,王恬。” “李家,李天问。” 一声声自称传出,李剑星最终在听到李天问这个名字后咧了下嘴,大声说“老子今天和王大眼估计就要在这光荣拉,告诉老头别对小夙那么严,也让那孩子别想着给我报仇。让小雅别再找像我一样从事高危工种的人啦……” “李家小子,虽然我们也不想打断你交代遗言,但现在时间宝贵。” 白青冥一上来便很没人情味的直奔主题,打断了李剑星嘴里的絮絮叨叨,提醒他尽快汇报已知的重要情报。 李剑星叹了口气,“白家老大,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所以你永远当不了会长……” “不过你说得对,时间宝贵。现在我说,你们记好,能说多少就看命。” “第一,对面那个血统不明,不会感受到常规初代种的血脉压制。” 李剑星的身影消失,下个瞬间,凌厉迅猛的刀刃横着斩切向路明非的脖颈。路明非似乎对此早有预判,他用刀鞘护住上半身,挡在左肩之前,右手自左下挥刃斜斩,逆势砍向李剑星左腹。 阎魔刀的刀刃与龙鳞相接,那些铁般坚韧的龙鳞像是触碰炽焰的冬雪,它们在灼热的暴烈中飞速逃跑,露出本该被保护着的道道肌肉。 刀身入肉,路明非很轻易的在李剑星的左腹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他收了几分力,巨大创面下是将将见血的伤痕。 李剑星见横斩被当,这一次也没考虑抽身离开,他顺势压斩为劈,锋利的绣春刀在路明非的左肩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路明非一脚踹腹,把李剑星逼退,然后晃动刀身,连续三道次元斩在他身后爆发,这些次元斩打在偷袭而至的御林刀上,清声脆响声连成一片。 李剑星和王问道联手未果,两人迅速跟路明非拉开距离,在他一前一后形成包夹之势。 楚子航停稳车后从后备箱掏出德制mp7,他拧上消音,把枪口从后视镜的夹角伸出,借着红杉树茂密的树枝树叶隐没痕迹,高精度瞄准镜里是王问道。 一切准备就绪。 第15章 “由小代” 超高速斩击直切路明非的心脏,路明非用阎魔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绣春刀的攻击。 李剑星一击未得却并未退却,他靠着二段暴血再次强行提升龙血之力,将绣春刀里的活灵完全激活。 一团黑色的气从绣春刀爆发开来。 随后刀柄末端生出十数条黑线,它们像铁链一般狠狠的缠绕在李剑星的小臂上。黑线发出蓝色的亮光,紧紧嵌进满是龙鳞的皮肤里。 下一刻,绣春刀刀刃闪过一抹蓝光,一股路明非无法言说的感觉从刀尖瞬间冲到了阎魔刀刀身。 路明非感觉到绣春刀进行了二次发力,那寒光闪闪的钢刃像是分级火箭,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加力。 眼见胸前的阎魔刀就要被这股位置力量打退,路明非不敢托大,瞬间把魔人化推至完全形态,借着魔力爆发,力量激增的瞬间,路明非一刀横扫向李剑星。 李剑星依靠着七阶刹那感知到路明非力量的瞬间变化,他在路明非发力的时骤然收力弯腰,整个人呈朝拜之态,锋利又变冷的刀刃水银泻地般借力反杀,劲直钉入路明非右腹,但还不等李剑星发力扩大战果,他被路明非一脚踹了出去。 一招未果,二招已至。 在李剑星失手之时,依靠镰鼬压低着自己呼吸的王问道骤然爆发。御林刀这一刻在他手里虎虎生风,他像电影里那些雨夜的西装暴徒,提着刀从路明非的视线死角处砍向他的后颈。 “砰——” 铁器相撞的巨大声响爆发,路明非左手反握阎魔刀刀鞘,在御林刀就要接触他皮肤的刹那,他压低身形,用刀鞘猛地打在王问道胸肋,然后架住再次攻击过来的李剑星,抓住王问道撤离不急的瞬间,抽刀转身,一刀砍进王问道的大腿。 李剑星同样抓住了路明非攻击王问道的时机,他在路明非撤开防护后一刀捅进路明非的胸腔,绣春刀刀身自后背没入,贯穿前胸。 路明非无奈,转动阎魔刀,一前一后划出数道次元斩,逼退二人。 三人交手不过两分钟,却像是在尸山血海里进行了无数次生死决斗。 …… 楚子航把德制mp7用力下压着,瞄准器、准心、目标三点一线,他在瞄准镜里死死的盯着在路明非身后喘气的王问道。 楚子航心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只要他开枪,那么不管成功与否,他都藏不下去了,原本无暇顾及他的两人会迅速敲定一个针对他的计划,并以此来要挟路明非。 所以楚子航一直在瞄准,他没有急功近利,他想等到足够左右胜局的那个瞬间再扣动扳机。 但现在的情况让楚子航产生了自我怀疑,原本他只是无法捕捉到运动状态下的李剑星,但现在他连运动状态下的王问道也跟不上了。 李剑星和王问道,那两人就似那个国度里的黑影,他们携带着恐惧与暴力一遍遍刷新着楚子航的认知,锤打他的自信。 楚子航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无能为力的恐慌和压抑又一次紧紧地包裹住他,他像个溺水的旅人,在挣扎与恐慌下只见那个孤独冷寂的身影越陷越深。 楚子航心里越来越慌,他的血液开始变热,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高架路上魔鬼。 那些扭曲的蛇隔着炽热的篝火与他遥遥相望,一双双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楚子航的模样。它们跳着怪异的舞蹈,哼唱吟咏着灵魂深处的敬告,它们居高临下的朝楚子航伸出手,像是接见战士的君王。 “别怕儿子,不要害怕,恐惧是最无用的情感……” 楚天骄的话语骤然响起,那个男人痞气又伟岸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楚子航的眼前,他在那疾风骤雨之地与神厮杀,寥寥数言便拉回了楚子航的意识。 “哈——哈——呼——呼——” 楚子航急促呼吸,数秒后深吸口气,他缓了过来。那些幻象消失了,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来去无影又寻觅无踪 楚子航连忙屏气,因为他从瞄准镜里看到王问道动了,这一刻他顾不得思考为什么自己能跟上王问道,只想在最恰当的时候射出这颗足以扭转战局的子弹。 王问道在李剑星打出配合手势的那一刻动了,他相信李剑星能后发而先至,在正面挡住路明非的攻击与防守。 他则在路明非的视线死角处发起攻击,以躯干四肢为第一行动目标,为李剑星二次发力攻击头颅和心脏做好铺垫。 李剑星最后一次强行压制龙血暴动,他把刹那推至8阶临界,丝毫不顾手腕脱臼和身体骨折的风险朝着路明非发起冲锋。 只需要几百分之一秒,李剑星就能冲到路明非跟前! 路明非看见李剑星消失,心知他要发动强攻,况且三人间的战斗动静有些过大,路明非担心会有不合时宜的目击者,索性放弃了这次难得积蓄魔力的想法,同样全力出手。 路明非右手停在刀柄上部,身体下压,呈现居合之势,一个半径20米左右的灰色球体出现在这片空间里。青蓝色的火焰在这片空间里燃烧,狂暴汹涌的魔力从地面倒悬,流淌于天。 下一秒,光影交错,冲锋中的李剑星感到一顿,他感到他的身体停了下来! 他的双眼清晰的看见了时间的停滞! 周围不知何时变为一片灰白,所有事物在这一刻都静了下来,路明非像进攻的工蜂一样,持刀穿梭在一个个空间缝隙里,对着以居合为点的圆心发出上百道斩击。 空间像一面镜子,它被刀光剑影生生撕碎,而后又在时间的停滞下被紧紧相连,如万花筒般绚烂非凡。 这一刻,李剑星的意识疯狂咆哮,向他发出死亡预警,让他离开这道非“人”的领域。但李剑星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这灰白破碎的空间里被切开皮肉,斩断指骨,自己却无能为力,就连提醒王问道都做不到。 “You should die.” 低沉又冷酷的告死宣言。 这是李剑星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刺进路明非左肩的绣春刀。 这是李剑星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第16章 转正 路明非咬紧牙,把贯穿左肩的绣春刀拔出来,丢到地上,呼呲呼呲地龇牙咧嘴个不停。 伤是小伤,但疼是真疼。 要是再多来这么几次,路明非觉得他可能真忍不了会把李剑星和王问道给干掉。 王问道跟李剑星两人躺在坑里,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像两个遭了小日子酷刑逼供的血人。 路明非把绣春刀丢到李剑星身边,拍了拍他的的脸,在李剑星意识转醒的时候岔开意识心想:打架的时候也没注意,不知道这刀上有没有铁锈,用不用事后去医院补一针破伤风。 “哼——” 李剑星刚醒就感受到了疼痛,全身上下的疼痛汇聚一堂,他的脸色变得更差,大滴大滴的汗水挂上了他的脑门。 路明非看了看李剑星,又扫了扫丢在他身边,还在昏迷的王问道,退开两步,好让李剑星能看清他。 两人都是外伤。 路明非收着手,战斗的时候根本没对两人下死手,只是让他们充分感受疼痛,像及时让他们的身体触发保护机制,让自己少些麻烦罢了。 “走吧。”路明非说。 “走?” 李剑星咳出一口血,看向路明非的眼眸缩了缩。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二度暴血带来的龙血提升与肾上腺素消退后,他的身体就像抽干水的鱼塘,千疮百孔下透露着数不清的明伤暗伤。 路明非这个时候说要放他们走,李剑星觉得路明非这是想要用他们俩当做鱼饵来钓鱼。 “如果你想用我们俩来威胁后续部队的话,大可不必。”李剑星撑着右手,调整了一个姿势,好让他能完全直视路明非的脸。 “我们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路明非:…… 路明非觉得李剑星似乎误会了什么,他们似乎把路明非当成了纯种“恶魔”,像是要毁灭世界的疯子,两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交谈的空间。 路明非至今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的逻辑,也没搞清楚两个重要的问题——到底谁跟谁在打;到底怎么区分是敌是友,这些路明非都还没搞清楚。 他总是碰到一些不正常家伙,这些家伙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还认定自己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就算路明非再怎么好脾气,也难免会生出一些这种二货还是被恶魔抹了的好的想法。 “走吧。”楚子航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让他上车。 李剑星和王问道的情况看上去的确很惨,但他相信路明非下手有轻重。况且从路明非跟两人说的话来看,李剑星和王问道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子航从来就没什么今天在场的诸位必须死一个的想法,他是个和平主义者,至始至终都是。 要不是父亲带着他见识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让楚子航有了决心拿起那把刀,学会了用暴力对抗命运,楚子航没准还在那个教室里琢磨着如何去上一个高中,去跟社会功成名就,去用和平世界的规则对抗他所见的那些不公,去成为“父亲”的反面。 现在的楚子航已经不是那个只认死理的乖孩子了,他是那头跟在老狮子屁股后边,从动物园闯进了非洲大草原的小雄狮,于他自此便远离了岁月静好。 楚子航跟路明非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搞清楚自己老爹的关系网,搞清楚他老爹到底在为什么人做什么事。 显然,跟他老爹有关系的家伙认为路明非具有相当大的威胁,楚子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路明非,他要想办法将路明非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把他俩带上?” 路明非刚坐进奥迪副驾驶,又把门推开,指了指坑里边的俩人。 “带上他们不安全,而且我们也没法给他们治疗。”楚子航摇头,他的目光停在远处的奔驰上。 “那台车上应该有卫星定位装置,最好的情况是我们找上他们,坏一点的情况是他们找上我们……” 路明非听到楚子航这话后上了奥迪,两人开车到了奔驰车停下的地方,路明非推开车门,下车后把缠好的手机拽了出来。 路明非把手机喇叭对准自己,歪头咧嘴一笑。 “背后的家伙们,你们好。” “我想我们之间可以好好谈谈,如果大家不想按这个社会的规则来办的话,那我可以把我最擅长的规则介绍给大家。” 说完,路明非挂掉电话,用阎魔刀切开封胶,把整个信号设备放到奥迪后备箱。 奥迪启动,它从沙滩开向公路,几分钟后便消失在这片天地下。 …… “喂喂喂,芬格尔,你马上来一趟校长办公室。”老酒鬼抓起校长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那头,芬格尔正在食堂拿着黑来的校园卡刷了两份德国猪肘子。 “好的老师,只是校长不是出公差了么?”这位2米11身高的德国壮汉一边飙着满嘴京味儿的中文,一边狗狗祟祟的瞪着校舍一楼校工执勤的小房子,他得等学校里的那位风纪委员会主席查完宿舍后在溜进去。 要是被抓个当面,芬格尔就得又吃一次学分警告,那会影响年末评定来年的奖学金。 “你们校长大人是出公差了,所以拜托我……嗝……跟长老会的混蛋们周旋,现在出大事啦!”老酒鬼说着说着打了个酒嗝,天知道他喝了多少,语气更是恍恍惚惚,芬格尔怀疑这老东西八成是做了什么美梦,现在还没醒酒,正耍他呢。 芬格尔看准曼施坦因离开校工室的时机,从侧面的树林子里俯身用鸭子步快速摇摆到宿舍门口,他朝外边望了一眼,那头曼施坦因正跟执勤校工说话,他电话里又传来了老酒鬼的声音。 “赶紧滚过来,蠢货……嗝,”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了一会,接着是一阵连续的干呕声,听得芬格尔想直接挂断电话,他可还有三篇校园恋爱八卦要写呢,那些学姐学弟为了看后续连载可是进了他的付费写作群的! “有事您说啊,您要有事我能不给您办了?”芬格尔贱兮兮的说。 “为师有好事要跟你说!” 老酒鬼说得很大声,中气十足,声音打得把芬格尔吓得一机灵,纸袋里的猪肘子差点没拿稳。 “您倒是说啊?” 芬格尔无语了,心说你吼这么大声搞得像要二婚似的,学院里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关副校长的好事是他这个校长忠实狗仔不知道的啊。 “本来想喊你这孽徒来一起庆祝,但你这孽徒现在都听为师的话了!”老酒鬼骂骂咧咧,接着说了句让芬格尔摸不着头脑的话。 “听清楚,小子,老子要转正拉!” “几个菜啊,您喝成这样?”芬格尔听到这话狂炫猪肘,都不带停的。 他现在确定老酒鬼是喝多了,这种话老酒鬼跟他说过不下5次了,结果每次都是老酒鬼喝成二货之后的胡言乱语。 芬格尔最开始真以为自家老师能上位来着,还打算去跟校长摊牌。结果刚到塔楼,开门一看,老酒鬼趴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打着电话耍酒疯,校长在旁边抽着雪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头吃多了的美国猪。 “别以为老子在胡言乱语!” 老酒鬼听出自家徒弟语气里的敷衍,很生气,他咚的一声把白兰地瓶砸到黄花梨桌上,恶狠狠的说 “老子现在很清醒!” “老子马上就是卡塞尔学院下一任校长拉!” “昂热那个老混蛋正赶着去投胎呢!” “我告诉你,我…… 嗝…… 呕……” 芬格尔挂掉电话,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瞬间觉得嘴里的猪肘子都不香了。 第17章 技高一筹 银白色的流湾200在太平洋的云层上展翅高飞,这架奢华的钢铁巨兽还没来得及进行最后的精致装修,便在自己主人的示意下要从北美飞往中国。 为了调用这趟紧急航线,美国联合航空公司让两架波音飞机晚点,并叫停了已经滑行的两架客机。接着,这架私人飞机被牵引车拉进跑道,它在大量乘客的抱怨和注视下咆哮着加速,一跃而起,飞往天穹。 昂热坐在流湾飞机的餐厅里,他面前的盘子里呈着一块烤羊排,杯子里倒着来自拉图酒庄的佳季葡萄酒。侍者身着考究的手工西装,立身于昂热的右后侧,双臂一前一后交替致礼,右臂上挂着一条洁白的餐巾。 这趟行程的厨师团队来自piazza duomo,一家位于意大利北部皮埃蒙大区的餐厅,他们在试营业前夕被告知被紧急调用,要为一位尊贵的客人服务。这位厨师长是个在法国餐饮界相当出名的年轻人,师承前蓝带学校的某位大佬,信奉食材的自然和有机,风味表现上具有强烈的意大利北部风情。 “昂热校长,最后的道甜点是特制浮岛蛋糕。” 年轻的厨师长亲自推着餐车走到昂热身边,小心翼翼的把一个白瓷盘从餐车取到餐桌。盘子中心摆着一块白色的圆柱体,由打出泡沫的蛋清制作而成;下边是黄色的“海”,由奶油蛋黄和香草组合而成。 昂热看了一眼,带着些怀念说:“有段时间没吃这种甜品了。”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块白色的蛋清泡沫,一勺入口,清爽软绵,像是在吃冰冻的。 “味道不错,清爽的口感挺适合我这种老年人。话说卡夫洛最近怎么样?”昂热问。 “他很好,一直在经营泰韦罗拉的那个小店,不怎么愿意回到圣桑斯。”主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和师弟们其实劝过老师,蓝带学校早就撤销了关于他的处罚,并且公开道歉过,只是他好像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听到这话昂热笑了笑,他知道那老头不是不在乎,是他自尊心太强,不能接受自己的技艺已经退步到需要那些人来评定罢了。 “那家伙看来还是一样倔,你们真想把他弄回去的话,其实应该找他孙女试试,那家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让热正说笑,侍者突然插进来递给他一个手机,这是昂热的私人手机,一般不会被拨通。 昂热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诺玛的电话,他按下接通,里边却传来了另一个学生的声音。 “校长您快回来啊,我老师要谋朝篡位啦!” 芬格尔叫魂一样的的声音直冲昂热脑门,像是要干掉他的耳膜似的。昂热脸色变得有些无语,他怀疑芬格尔刚才那一嚎是想帮他老师更好的谋朝篡位。 昂热起身走进休息室,关好门,朝电话里说“小声点,你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芬格尔,你知道些什么?” “副校长说您赶着重生呢,您要是真出了事,那咱们学校可就真变成加图索家族的大堂口啦,到时候咱们这些学生可何去何从啊?”芬格尔那边的声音很大,颇有你死之后就只剩咱们孤儿寡母的意味。 “你小点声,我耳膜疼。” 昂热在心底骂了老酒鬼一遍,同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他有些头痛的对着电话里说:“你别告诉我这个消息已经全校皆知了。” “那必然不会!”芬格尔义正言辞,然后又贱兮兮的说“我可是校长您最忠诚的狗腿,哪能干出那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呢!” 芬格尔一边说,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挂上自己在卡塞尔学院新闻部的大号,往新闻群里丢了个消息。 芬格尔:震惊!惊天大秘密!卡塞尔学院即将迎来权利大洗牌,昂热校长竟然…… 新闻部副部长:??? 韦恩·奥利(狗仔一号):老大,这是新的大新闻? 杰森·约翰(狗仔二号):部长,这种标题要放校园八卦还是短篇故事会? …… 芬格尔消息一发,新闻部的小圈子里瞬间乌烟瘴气,这群爱八卦和花边的二百五们发送的一连串新消息瞬间冲爆了芬格尔的电脑,他们打字的速度,比芬格尔电脑网页刷新的速度还要快。 芬格尔胡编乱造,搞了个荡气回肠的开头,刚按下发送,喜滋滋的看着群里的八卦反应,就在他编辑好了另一段文字,打算抖出自己的另一个付费阅读群的时候,他翻车了。 芬格尔消息刚发出,他的电脑上就弹出个红框提示。 系统提示:您已被管理员守夜人禁言,禁言时间7*24小时。 芬格尔不服,他立马登上守夜人论坛的账号,同样发帖,同样弹回禁言消息提示。 “卧槽!黑吃黑!”芬格尔一声哀鸣。 接着,芬格尔的电话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接通电话就朝里边大喊:“eva,eva,救救我,救救我!” …… 另一边,老酒鬼挂掉电话,盯着酒桌上的电脑屏幕,得意的猛抽一口雪茄,看着那个禁言名单里的账号,恶狠狠的道,“老子就知道芬格尔你个狗东西不靠谱,还好老子技高一筹,早就派人盯上了你小子的账号。” “真以为我会不知道你个狗腿子是昂热的双面间谍?不要太小瞧你伟大的弗拉米尔导师啊混蛋小子!” “喂,给你们敬爱的副校长编个小程序,把这个逆徒给我循环关小黑屋一个月。”老酒鬼拨号,打给他的另一个狗腿子,开口就是你小子得给我整个好活的。 老酒鬼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是昂热跟中国世家的那些人真的挂了,那他就原地晋升校长,然后让贝奥武夫那个老家伙来当他的副校长。 除了举办选美和运动会的权限之外,老酒鬼可以对贝奥武夫完全放权,他想怎么改造这所学院就怎么改造这所学院。反正老酒鬼不会带头冲锋,他只会在后方基地跟装备部一起搞些奇奇怪怪的专业设备,老酒鬼觉得跟龙王拼命并不是他们这种“文职”人员该干的事。 要是贝奥武夫上台后也搞不定那头“龙”,那老酒鬼就跟汉高那群人合作,找个机会把那头“龙”骗到太平洋上,借着军事演习的名义丢几发核弹,老酒鬼可不信核武器弄不死祂! 第18章 月出皎兮,相顾四方 路明非把网吧桌子上的烟灰缸放到地上,揉了揉脸,接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楚子航,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楚子航愣了一下,接过小纸条,问“那些人的电话?” 路明非听到楚子航的回答同样愣了一下,这家伙咂了下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是那件事,这是我班上一个女生的电话,她叫苏晓蔷。” 楚子航:“嗯?” 楚子航没懂路明非的意思。 “欠点人情债,所以顺手拉了个皮条。”路明非一副老流氓的口吻,丝毫没提是自己利用楚子航谋财一事,他打算做成把楚子航卖了然后让楚子航帮他数钱的高端局。 “你有时间的话请她吃个肯德基什么的,不用多聊,表示下感谢就好。” “感谢?”楚子航不明所以,“因为什么?” “上次开运动会的时候,那些饮料都是她跟柳淼淼赞助的。”路明非按下电脑电源,几秒后屏幕上弹出电脑自检图标,路明非接着编:“少女情怀总是诗,人家做了好人好事,咱们后勤部门承了这份情,我得把工作做到位。” 楚子航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他对学生会的职位并不熟悉,但既然人家把他当成了新生代表那一类的角色,楚子航也不介意帮个忙。 “你可以让她跟柳淼淼一起,我请她们一起去吃肯德基。” 楚少爷让路明非加上柳淼淼,他一起感谢两人。 楚子航知道学校里的大部分女生或多或少对自己有点意思,他也知道自己有段时间其实是全校男生的公敌。他又不是什么四季不分,五谷不尝的圣人,男生打完球后聚在一起喝冰水,讨论某某女生喜欢谁的时候楚子航当然也听到过,他只是平时不在意罢了。 楚子航不想搞出什么校园八卦,所以他不想留下跟女生独处的空间。 况且路明非说让他感谢苏晓强的时候楚子航心里猛的顿了一下,他没来由的想到了台风那天给他送伞的夏弥。而只要一想到夏弥,楚子航的脑子就像丢了魂一样,他的思绪会慢慢放空,不会深思也不会熟虑,好似他只要不去想,他跟夏弥就永远不会变一样。 时入深秋,昼短而夜长,枯水渐近,月隐而星稀。 10月27日,周五放学。 楚子航待在教室做值日,黑板已经被水洗了三遍,粉笔槽一尘不染,干净到能映出黑板的影子。 外边下着雨,英语角上方的时间哒哒哒的走着。放学已经半小时了,夏弥并没有上来找他,楚子航索性打开一本高中教材,翻到了积分那章。 “楚子航,还没走?” 身着蓝色小西服的女生进了教室,她跟楚子航打了个招呼,接着走到了自己座位上。 “嗯,等一会再走。”楚子航答。 徐嘉佳看了眼窗外,外边的雨有些大,她壮着胆子走到楚子航身边,说,“要不要一起,外边的雨似乎有些大。” 楚子航摇头拒绝了,“司机已经在路上了,你先走吧,注意安全。” 徐嘉佳闻言转身走回座位,默默收好书桌里的东西,离开了教室。 又过了十多分钟,楚子航一个人站在最后排的窗边,他刻意留了一条缝,外边汇聚的水珠顺着外瓷砖一滴滴的往下掉,一些顺风飘过缝隙,打在楚子航手背,有些冷,却还没什么寒意。 学校里的路灯亮了起来,从星星点点变成煌煌明道。街道两边的车流开始变多,霓虹灯和汽笛声像入谱的间符,它们参差顿挫又交相辉映,刻画着一副名为社畜下班的人生彩卷。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子航猛的一转头,不知何时小心翼翼凑近他身边的夏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声呜咽,邦的一下撞在最后排课桌上。 兴许是因为痛的缘故,夏弥的眼睛红了一点,她咬着嘴唇不让声音哼出来,可怜兮兮的望着楚子航。 教室里一时间沉默得出奇,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在两人间清晰可闻…… 尽管下雨,但市中心街上的路人却丝毫不少。终是楚子航率先打破沉默,问完夏弥的状况后便跟她一起打车来了这家肯德基。 肯德基隔壁是一家阿迪连锁店,店里正放半岛铁盒,歌词唱着“雨还没停 你就撑伞要走……” 外边的雾气顺着渐起的雨滴慢慢爬上了落地玻璃的下沿,两人让师傅找了个好停车路段下了车。 楚子航撑着夏弥的米老鼠雨伞,夏弥往他这边凑了凑,然后拉住了楚子航的胳膊,让他离自己更近了一些,这下伞架滴下来的雨水就不会打湿楚子航的肩膀了。 夏弥拉着楚子航一路小跑到肯德基门口,夏弥在拐角撑着伞甩雨,楚子航站在一旁,没有阻止夏弥的幼稚行为,也没有跟她拉开距离的意思。 润满伞面的雨滴顺着伞架甩在屋檐下边的石阶上,水印斑斑点点,星星密密。这些水印汇聚在中间,它们像跌宕起伏的诗歌一般从中间往两边延伸,像是一张涂鸦板上小孩子镌画的宇宙飞船。 夏弥如同撒欢的二狗子一般没心没肺,路上时不时有行人会往这边打量一眼,楚子航这时就挡在他们跟夏弥的视线之间,像个陪大小姐出门体验生活的型男保镖一般。 过了几分钟,兴许是那股兴奋劲过了,夏弥先跟楚子航到了个歉,然后收好雨伞,跟着楚子航进了肯德基,全然不管那些看向他们的目光。 楚子航找了个靠窗的双人位置,他让夏弥先坐,自己去点单。 几分钟后,小吃陆续被服务员送到了他们桌上,楚子航用手背碰了下可乐杯,在夏弥气呼呼的目光下把常温那杯推给了她。 接下来便是边吃边聊,夏弥聊着自己在学校的所见所谓和小道八卦,楚子航默默听着,时不时搭上几句,像个陪女儿吃饭的老父亲。 两人吃了一大堆东西,其中小吃大部分都进了夏弥的嘴,倒是那些鸡肉卷跟汉堡,夏弥浅尝即止,只吃了两个,大部分都被夏弥以“减肥”的名义推给了楚子航。 临末,楚子航问夏弥还有什么想点的,夏弥说想试试美式咖啡。最近她在班上总听到女生们谈论,不过那东西要十多块一杯,夏弥一直没尝试过,她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楚子航听闻点头同意,去了柜台点单。 几分钟后,楚子航端着一个橙色的塑料餐盘回到座位上,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到夏弥身前,一杯留给自己。 夏弥见到楚子航的举动,俏起脸,露出小虎牙,发出嘿嘿的笑。 看着眼前的热咖啡,夏弥拉了拉袖口,她把手缩进薄毛衣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 升腾的缕缕热气顺着夏弥的脸颊爬上鼻尖,沁出一层薄蒙蒙的水雾。夏弥像个刚学会吃饭的小企鹅,一手抓着杯柄,一手捂着杯侧,一口一口小心吹着气。吹了几下后她用上唇碰着杯沿,浅浅的喝了一口小。 “好苦,o(╥﹏╥)o” 夏弥冲楚子航撅了下嘴,舀起桌上的白砂糖就往咖啡里加。就在夏弥加完八勺白砂糖,打算端起来喝的时候,楚子航开口了。 “其实我不建议你加糖,从医学前沿来讲,我们大部分人每天摄取的油、盐、糖有些过量,特别是刚才在路上你才喝完一杯奶茶。” “如果你想要柔和速溶咖啡的酸苦滞涩,我更建议你加一些牛奶,类似拿铁。” “可是师兄我已经加糖了诶。”夏弥冲着楚子航眨吧眨吧眼睛,她并不觉得牛奶会比糖的口感更好。 她捧起兑完糖的咖啡,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确定甜度之后又是喝下一大口。 夏弥长长的舒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楚子航讲,“师兄,其实咖啡加了糖还是很苦诶,你们喝咖啡到底是图个什么?” “通常的说法是提神,”楚子航指了指咖啡杯,“但是速溶咖啡一般不会选择那些优质咖啡豆,所以实际上速溶黑咖啡里面含有的咖啡因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多。” “黑咖啡除了提神以外更重要的是它们能促进消化。欧美国家大多以肉类作为主食,所以他们很自然的养成了对咖啡的依赖。” “那不是和咱们喝茶差不多么?”夏弥突然觉得咖啡这东西就是纯纯的智商税。 在夏弥的印象里,一包茶叶不过几块钱,能喝两三月;一杯咖啡就要十多块,两三口就没了。夏弥心说不愧是欧美大国,跟政治老师讲得那真是一模一样,万恶的消费主义可真就是资本家的最忠诚的走狗…… 楚子航在夏弥思绪神游天外的时候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一份炸鸡,一份全家桶。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老北京鸡肉卷和香辣鸡腿堡拿出来放到一旁,将带有炸鸡的餐盘重叠在自己的餐盘上,然后把炸鸡会和全家桶分装在两个口袋里,推向夏弥。 “师兄我没点这个。” 楚子航的动作把夏弥弄得愣了愣神,她其实不太喜欢油脂异常丰富的那一类食品。 油炸食品的确会给食材附上爽脆的口感,但炸鸡的油脂对夏弥而言有些丰富过头了,她吃不了多少就会腻,所以她总是吃小吃,把主食推给楚子航。 万幸家里的哥哥对油炸食品却是异常喜爱,也从没吃出过什么问题,倒不至于让夏弥浪费。 “路明非说你还有个哥哥,你可以给他带些礼物回去。” 楚子航嘴上说让夏弥给他哥哥带礼物,其实心里并不这么想。楚子航曾经跟爸爸一起路过很多次肯德基,纵使男人嘴里说着油炸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也还是会买给娃娃脸的楚子航。 曾经偶尔才能吃到的东西现在也还是偶尔才吃,楚子航没变,肯德基也没变,只是他的爱的家庭和生活永远被所在了那个有些漏风的小房子里。楚子航人生在男人离开,女人带她走进那栋别墅时就变了曲调,那种感觉就像彩色照片回到了黑白。他再也找不回那些个女人在厨房做饭,男人提溜着卤大肠邦邦敲门的夜。 楚子航一时间又想到了自己老爹,一股名为悲伤的情绪在无声无息间由窜上了他的心头。 几分钟后,楚子航在夏弥好奇的目光下呼出口气,停下了自己思绪的絮絮叨叨,他看了看夏弥,发现她在用纸巾擦手。 “点一些奶茶么?”楚子航问,他知道夏弥已经吃好了。 “不了,不了。”夏弥连忙摆手,她挽了下外套衣袖,露出一块哆啦A梦手表,时间指到了7点45。 “回家方向的末班车是在八点,我要是再不走的话可能会赶不上。”夏弥没有因为楚子航请客就忘乎所以。 夏弥的家在老城区,那边到市中心的公交往往收班都比较早,要是错过了最后一趟末班车,夏弥就只能走路回家。就算坐其他路公交到理她家最近的车站,她也得走上10多分钟。 女生晚上独自走夜路不安全,尤其是那条路有很长一段没有监控。 况且夏弥知道楚子航约她吃饭真的只是为了表达感谢以及为伞道歉,看似他跟楚子航离的很近,实际上两人间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遥远到夏弥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她下个月应该就再也不会在学校里看到楚子航了。 一想到这里,夏弥总能听到身体里另一个家伙的抱怨,那种酸溜溜的语调酷似自己种的小白不声不响的跟着某只不知名的猪跑了一般。 夏弥并不知道楚子航为了他老爹,决定将他的天赋继续留在仕兰中学。 其实楚子航考虑去国外读高中,这样一来他还可以把楚天骄带到国外去,接受更好的治疗。 楚子航询问过路明非升学的打算,他想让路明非跟他一起去劳伦斯中学读高中,路明非拒绝了,理由是他是个平穷且愚钝的学渣,过不了那些美国名校的入学考核。 路明非倒不是想玩一波装x打脸什么的,他说的是实话,他就是个咸到发苦的学渣。 纵使路明非砍过许多恶魔,跑过很多地方,但他没学过什么高级知识,遇到语言不通都是边说边比划,英语水平也仅限能看懂日常用语的程度。 路明非已经离开初中十多年了,他的经历增长可谓突破天际,但他的文化水平实际上还处于一言难尽。 楚子航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找到了“爸爸”,告诉他跟妈妈他想继续在国内念完高中,理由是他在劳伦斯中学的面试中发现,这所美国名校在高中阶段的教育水平并没有远远高出仕兰中学几个等级。 楚子航说他没有必要在高中阶段就去美国留学,他在国内同样可以利用空余时间学习美国常青藤大学的部分前沿知识,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信心。 鹿爸爸听到这话难得的笑了起来,她当着妈妈的面说,子航看来已经有了很好的规划,我相信子航的能力,就按子航的升学规划来吧。 楚子航听到鹿爸爸这话道了声谢谢,然后就往自己房间走,上楼梯时楚子航听到了妈妈的抱怨,抱怨所谓的美国优秀中学原来是个花架子…… 第19章 到达 流湾客机稳稳停在了机场,舱门打开,昂热沿着台阶而下,他向右边的跑道望去,一辆黑色加长宾利向他缓缓驶来。 宾利停在昂热身侧1.5米开外,车门打开,驾驶室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络腮胡,身高约在一米八,身着一件灰色卫衣,下半身穿着一条蓝绿色沙滩裤,他的长相跟衣品让昂热觉得有些割裂。 中年男人就像是度假当头却被上司一个电话抓回来执行紧急任务的壮丁。 “昂热校长,大家都在等您。” 中年男人没有过多寒暄,像是想要赶紧下班一样直入正题,拉开后排车门,对让热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色宾利沿着贵宾通道驶出车流密集的机场路口,出站口的私家车们这一刻如临大敌,纷纷避让,它们像从蜂箱里一拥而出的工蜂,在短短十多秒内便四散而去,离得宾利远远的。 没有人想让自己的车子跟昂热乘坐的这台豪车来个亲密接触。 黑色宾利像检阅部队一样轻松离开机场下道高速,高速上那些离得近的车纷纷换了车道,它们像躲瘟神一样,跟宾利隔开很大的车距,生怕发生什么说不清的意外,远远看去像是有数道空气墙隔在它们之间。 昂热点燃手里的雪茄,吸了一口,然后按下车窗,车窗与车门间露出两指宽的缝隙。昂热呼出口气,雪茄烟雾顺着间隙飘出了车窗。 “变化真大。”昂热看着窗外的绿化带感慨。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了,十五年前他来过,那一次他是路麟城和乔薇尼婚礼的主持人。那天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登台,一开口就镇住了场子,台下的亲属朋友听到那一串诗词串烧般的新婚祝词后纷纷竖起拇指,用方言夸赞这个老外的话说得那叫一个地道! 那个年代的人肯定没有现在富足,但精神头很好,也很有人情味,昂热对此是有深刻的体会,因为在婚宴开席之后一长串的老人或者中年男女排着长队过来给他敬酒,嘴里还说着我干了,您随意这些话。 要不是路麟城两口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昂热打了个掩护,否则昂热可能真会成为第一个饮酒过量被送去icu抢救的顶级混血种。 两口子有些尴尬。 路麟城看着昂热醉醺醺的脸,不好意思的说他跟乔薇尼向亲朋介绍昂热的时候说他是国外知名大学的校长,结果那些亲朋一听就坐不住了,非要拉着自家儿子孙子上来碰碰运气,怎么拦都拦不住。 昂热听闻有些无语,但也没埋怨什么,只是打趣着说这种场合其实应该把副校长找过来,他肯定能在胡吃海喝之余跟这些人踩着桌子对瓶吹,一边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一边像个皮条客一般在人情世故上拉拉扯扯,更重要的是他能让中国人民明白喝醉了酒的美国高校副校长发起酒疯来,其实也是一副不人不鬼的死猪样。 吃饭积极,办事摸鱼。昂热觉得副校长能深刻的让中国人民意识到国外的腐败某些时候跟国内比起来那也是不遑多让,就副校长的不靠谱程度,应该能让那些想走后门的家伙们知难而退。 两口子对昂热的话打了个哈哈,路麟城心说您嘴里的副校长可不是没来,人家比你到的还早,现在那位估摸着看你离席后打算从旁边办寿宴的包间溜出来,要是您老杀个回马枪,说不准能在某些小孩那桌逮住这个没脸没皮的老头。 “自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国家的发展变得很快,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重新回到那个盛世。” 中年男人的声音把昂热拉回了现实,昂热笑着摇了摇头,他心知中年男人误会了,以为他对这个国家还抱着几十年前的刻板印象,但昂热也没解释,毕竟两方说到底并不会成为那种可以推心置腹的战友。 昂热以前的确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中国战友,他叫路山彦,而他死在了那个雨夜。那个晚上昂热失去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他前半生的一切悲欢与后半生的全部爱恨都被深深埋进了那座坟冢般的德国庄园。 如今的昂热早已不是那个跟在梅涅克身后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在这一百多年的漫漫长夜中成为了那位行走在厉风寒雪里的先驱,怀着微弱而坚定的灯火于雪原前行,直至弑神屠魔或者身陨苍漠。 他在最该鲜衣怒马的年纪迎来 被他最为敬爱的大哥和狮心会的元老们教授了一个道理——人与龙的战争从来只有不死不休! …… 宾利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门童见状急忙上前立侍左右,昂热下车后跟着中年人进了酒店。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打在青色大理石地面,参差散乱的光的折影无序的打在酒店大厅的角角落落。大厅里等候的侍者见中年人到来,快步走来递上了房卡,中年人与昂热在他那近乎尊敬的目光下慢慢走向电梯。 叮—— 门铃声响,一楼按钮光圈发出蓝光,不停闪烁,几秒后,电梯门打开,人们井然有序的离开电梯,出来的行人在差身而过之际纷纷打量起昂热这位宛如肯德基爷爷一般的外国佬,甚至还有年轻的女孩拉着男孩的手小声说着这个外国老爷爷好帅一类的话。 上到三楼,中年人领着昂热到了一处门前,门房挂牌上写着电影院三个大字。 中年男人敲了敲门,门被打开,浓浓的香烟味瞬间冲了出来,昂热没多管,跟着中年男人进了电影院。 昂热进屋后扫了一圈,说是电影院,但整个房间只有120平左右,座椅只有5排,与其说是电影院,不如说是小型放映厅更为准确。 房间里有16个人,15男1女,其中大部分人昂热没见过,他认识两人,其中一位叫李剑星,正是不久前重伤的那位;另一个叫陈荀,他有个女儿,叫陈墨瞳。 陈家最近跟加图索家走得有些进,庞贝那家伙跟他在电话里胡扯的时候说过他们家族那些老不死的正打算让加图索家跟陈家联姻,人选则是下一代加图索家家主,凯撒·加图索与陈墨瞳。 昂热不知道加图索家是不是受了路麟城跟乔薇尼的刺激,也打算培育更高血统的子嗣,但加图索家的这一举动让昂热再一次看清了加图索家的本质——他们屠龙是为了足够大的利益,而自己却是为了复仇。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昂热志同道合的盟友,总有一天,加图索家族会变成另一个意大利的汉高家族。 第20章 既见于神 “在二度暴血的推动下我将‘刹那’推升到8阶,256倍速,那本该是近乎神的领域。”投影上的视频暂停在李剑星消失的瞬间,他的解说紧随其后,所有人在李剑星的亲身解说下再一次分析起了那场暴力碾压般的对局。 “在我砍到他的一瞬间,”李剑星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准确,补充道“我能确定刀身砍到了东西,但不确定是不是祂。然后时间突然静止了,像被堤坝截断的河流一样不再往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所看见的天空失去了色彩,它们仅仅由灰白黑三色组成。”李剑星说到这里看向昂热,“我不确定这种情况是不是刹那推动到8阶或者龙血侵蚀带来的影响,据说昂热校长曾经有过一位同样拥有‘刹那’的学生。” “的确有这么一位学生。” 昂热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一起,看向昂热。 “只是啊贺那个时候并没有到达过‘刹那’的八阶,”昂热缩了缩眼睛,回忆着他跟犬山贺的第一次相遇,青年那愤恨又坚定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昂热眼前,那句掷地有声的【我是犬山家的贺,这些都是我们犬山家的女人,美国佬滚出去!】仿佛近在昨日…… 昂热沉默了下来,其他人静静的等待着,这一刻他们悄悄的彼此相望,意识到屠龙战争的话语权早已 “哈——” 大约过了半分钟,昂热长长的呼出口气,他有些歉意的笑笑,接着说“啊贺是位好学生,但他算不得天资卓绝,我跟他最后分别那时,他靠极强的意志能用出7阶刹那。但跟我描述过那些场景,只是并有没剑星说的那些。” “时间零会……” “我的言灵是‘时间零’,但我没见过剑星说的场景。”昂热没等李剑星追问就提前说出了他们心里的疑惑,这么多年来昂热并没有碰到李剑星说的时间静止的现象。 他的言灵能让时间变得很慢很慢,类似昂热自己变成了一台超高速摄像机,它把一秒24帧变成了一秒成千上万帧。时间从来不会停滞,它们会像雨水从天而降一般永不停歇的奔流向前,它们在地球的空间尺度上并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昂热的言灵赋予他的其实是改变空间速度。 时间零具有范围性,当昂热集中精神全力全开时他能让身边5米内的一切跟着他一起加速,但昂热并不会获得那分加速度所携带的力量加持,因为时间零对人类无效,它没办法带着人类加速。 “醒来后我问过王问道,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他并没有看到那黑白色,有可能是因为龙血的影响。” 李剑星快速按下播放,又迅速按下暂停,画面上李剑星已经用绣春刀砍向了路明非的头颅,奇怪的是绣春刀没能砍下去,像是利刃碰到了极其坚硬的铁具而不得寸进。从路明非身后发动突袭的王问道距离路明非大概5米,画面里,魔人化的路明非右手握住阎魔刀的刀柄,身体下压,呈现出类似拔刀术的起手式。 “一种防御系的言灵,没有记录,”陈荀向昂热补充。 “是的,一种全新的言灵。”李剑星切换屏幕,一张类似元素周期表的序列号占满整个空间,大部分表格里填写着已知的言灵,下方标注着每个言灵的历史痕迹。 “最开始我们以为祂的言灵只有审判,我们认为祂是一只强大的次代种……” “一部分强大的次代种确实能够拥有复数言灵,”昂热打断了李剑星的叙说,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如同展示收藏品一般向众人展现起他的经历。 “1970年,秘鲁大雪崩,那其实是杀死一只次代种的余波。” 昂热苍老的声音配合着昏暗的光线,一切都显得那么机缘巧,合氛围十足,好似他亲手将一桩桩陈年旧事推到众人眼前。 历史与神秘在这一刻被昂热在时间古河里打捞而出,冰山下的真相于言不见经传间歪歪扭扭的楔刻历史。 “我带着执行部和密党的战斗好手在雪崩前3天到达瓦斯卡兰山峰,执行部正在跟当地政府对接,要求在三天之内疏散掉山脉不远处里的城镇居民,作为补偿,我们会为他们提供3艘载重量6000吨的货轮。” “我们原本打算以军事演习的名义把30公里内划为演习区,将附近的所有人都撤走。” 昂热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转向李剑星,问“有烟么?” 李剑星点点头,摸出一包华子,昂热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而后呼气。烟雾逆着光飘向天花板,昂热的脸颊埋在阴影里,像是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点燃的香烟在食指和中指间慢慢燃烧,犹如黑夜里的一光,昂热靠着椅背,继续他的讲述。 “那个镇长是个聪明人,看我们的架势就猜到我们肯定不是单单来军演的,他怀疑我们在当地发现了什么稀有的金属矿,打着军演的名义干着鸠占鹊巢的活儿。” “自从古巴导弹危机以后,那些政客就一直想弄出一些可控的海外战争。” “战争,他们不怕挑起苏联的怒火?”有人问。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并没有经历过冷战早期,他们对冷战的了解其实大多来自于本国的报道和父辈在酒席饭桌间的谈论。尽管信息来源有限,但他们也能从那些冰山一角的消息里意识到那个犹如巨龙一样的庞大国度拥有怎样的力量。 “压力太大了,不管是美国还是苏联。”昂热摇摇头,显然是不想继续冷战的话题,他话锋一转,“总之美苏两国之间都想有一场可控的海外战争,为此它们一直在进行开源计划。所以那个镇长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定是美国在当地发现了什么高价值矿藏。” “密党和学院自然不会跟普通人说我们到此是为了进行一场屠龙战争,我找到北美混血种的头子,让他给美国国防部长递了个口信,让军方接下了秘鲁行动的锅。” 昂热说完这话,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变了,除了原本的尊敬外还多了谨慎与忌惮,密党的大势力一直盘踞在欧洲,没人能想象到昂热在美国本土还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昂热没管其他人的心思,因为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昂热日思夜想的事就是送所有的龙族下地狱,为此他可以堵上自己的一切。 “在重金加码的许诺下,镇长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他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镇上的所有人离开,去另一个城市旅游。我们当天就登上了瓦斯卡兰峰,装备部的检测设备在不断尝试后终于透过厚厚的冰雪检测到龙族的心跳。” “那心跳一开始很慢,一分钟只有5、6次跳动,紧接着镇长上的播音喇叭响了,播出了一段英国乡村小调一般的曲子。装备部检测员立马大吼着向着报告,祂的心跳开始越来越强,短短半分钟,祂的心跳次数就达到了420次。” “我让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让他们带着镇长立马去疏散镇上的居民,其他人纷纷点燃森奥瑰丽的黄金瞳,吟咏起深埋在龙血里的涛涛古文,他们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离开的人还没走出百米,地面震动了起来,接着我们所有人看到了一个的南美年轻人。祂光着脚,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跟前,那双古朴威严的双瞳将所有人印照其中,紧着着一声威严冰冷的梵文从祂嘴里传出,我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祂问,‘既见于神,为何不拜’ 第21章 次代种 祂烁金般的瞳孔变得更亮,如黑夜里煌煌燃烧的炬火。几声古老威严的龙啸之后,这片天地间的元素迅速暴躁起来,它们像无序的苍蝇一样或是四散、或是集聚,短短不到半分之间便让昂热身后的战斗精英们失去了对自己言灵的掌控。 昂热二话没说,掏出怀里的折刀立马进入战斗模式。 两三个呼吸之间,昂热点燃他的黄金瞳,将暴血推动到二度。杀戮之心骤然爆发,时间零无隙而至,昂热猛的前跃,须臾之间,折刀破鳞而入,但不等昂热再度发力,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击飞了出去,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昂热校长!” 执行部的精英们第一时间挡在昂热陷入的深坑之前,他们掏出装备部特制的m14特制步枪,三三一组,用7.62毫米x51毫米大直径子弹组成火力掩护网,现代科技的钢铁结晶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那片硝烟弥漫的弹幕像潮水一般乘着惊涛骇浪向神杀去。 爆裂的子弹于烟雾瞬间吞没年轻人的身影,但想象中的贯穿声或者打击声并没有出现,转而传出一阵连续又清晰的脆响,仿佛两相碰撞的玉器。 副部长右手握拳,所有步枪停止扫射。烟雾散了开来,一圈几厘米厚的类玻璃般圆形挡板横在祂面前,所有子弹全部嵌在上面,弹纹密密麻麻,弹痕星星散散,如同夏夜间的星空。 “走!” 一声大喝从执行部精英们后方传来,上半身布满鳞甲的昂热从十多米深的雪坑里冲了出来。一口血汹涌的从昂热嘴里喷出,半龙化的昂热与人类模样的龙相互凝视,一时间仿佛龙与勇士身份倒转。 “封神之路,僭越者终入无间。” 那声音森如黑铁,雄狮般的眼眸中倒映着昂热的身影。 祂动了,向昂热发起冲锋,一连串祭祀般的祷告吟咏被祂用晦涩古老的言语唱出,接着群峰的山脊之间延伸出四五道黑色的线,那些线直冲昂热等人而来,它们不闪不避,像是疾驰飞掠的游隼。 “所有人登上直升机!快!” 副部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直升机丢下来的梯子,他朝那些高速穿梭的黑线瞥了一眼,吓得他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那哪是什么黑线,分明是从雪地里冒出的石笋!它们的顶部附着着一层黑色的东西,又因为离得太远,所以才看起来像线,它们其实是杀人的戈戟! 昂热掏出两枚手榴弹,拉开保险后立马用力地砸向龙,同时点燃火,抛出自己的银白色cartire打火机,然后猛的向执行部的精英们跑去。 6架由装备部技术扶持的西科斯基公司试产的双涡轮轴,单旋翼直升机s-701稳稳悬停在距离地面十二米高的半空,石笋线越来越近,它们在距离直升机只有十多米的时候骤然升高,一举升到了20米,那些铺天盖地的石笋如同暴风海域里的巨浪般向着直升机倾覆而来。 “机枪组火力掩护!所有人丢掉负重,登机!所有直升机靠拢!” 直升机机载机枪疯狂开火,那连天的火力一时间压制得冒尖的石笋被一一削平。 昂热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他毫不犹豫的将时间零的领域提升到最大,一举将半数屠龙精英们拖入其中。 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像水般变得凝滞,领域内的所有人看见那些石笋几乎变成了ppt,它们一卡一卡的慢慢前行。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所有人在短短5秒内成功登机,那些退役的前海豹突击队教官迅速拉动操纵杆,直升机飞快攀升,如同灵巧的苍蝇一样在空中左闪右避,完美的躲开了地上错落纵横的石笋。 “呼——呼——” 昂热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已经很久没被逼到过这种极限了。昂热越来越觉得屠龙事业应该围绕那个“one”来解决,他要培养出那个人,如同梅涅克那般强大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终结所有的龙,才能报下他深埋心底里的仇。 “言灵永恒,窃取神的权柄么……” 祂的声音在昂热身后响起,昂热猛然转身,一柄石枪悄然而至。寒芒星星点点,像夏日璀璨的烟火,褐色的流光一闪而过,仅仅一个照面,就在昂热身上留下了数十道创口。 “言灵·破军” 无数细密的石刺从祂脚下伸出,以祂为圆心向外扩散,那些石刺像是池塘里的水波,速度不快,但昂热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抛出一枚震爆弹,企图在这只次代种分心时毕其功于一役,以破阵之势直捣黄龙。 震爆弹刚触地,那些水纹一样缓慢行进的石刺扑了上来,不到一秒,那颗原本应该弹起爆炸的震爆弹变成了一颗石球! 要是老酒鬼在这,保准能惊恐的喊出尼伯龙根! 那根本不是什么对元素的简单操控利用,那是石刺是先一步杀死领域内的元素所构成的东西,那是炼金领域里的无上瑰宝! 昂热后背一寒,全身的汗液在这一刻都涌了出来,他立马转身跑向山顶,以求利用时间零的加速和不与地面相触的滞空弑神。 “贤者之石打磨的子弹还有几颗?”副部长在直升机门口架住m14,看到震爆弹石化这一幕冲着一位正打开武器箱的执行部经验大吼。 “三颗!” 这位执行部经验果断递给他一个弹匣,前端嵌有贤者之石的特制子弹烁烁生辉的躺在匣仓里。 副部长叩开锁头,取出一枚子弹,把它压到m14原本的弹匣里,伴随着他的喊话,猛地朝昂热奔跑的方向丢过去。 “昂热!贤者之石!” 昂热自再度动用时间零,同时把二度暴血推动到距离三度爆血一槛之隔的极限,在几百分之一秒内接下贤者之石,转身冲向那只次代种。 周围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慢,昂热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似乎看见了风,那股流动的气流由数不清的沙粒般的东西构成,当昂热经过它们身边之后,一些与他相互触碰的风便会跟他一起前进。 不到一秒,昂热成功冲到了这只次代种身前,祂身下缓缓升起的石枪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无能为力。只要昂热在下个片刻间将折刀插进祂的胸膛,贤者之石按进祂的头颅,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折刀切开了次代种的皮肤,,只要再进一点,这把抹了致命毒素的屠龙利刃就能杀死他,但这一刻昂热却不得寸进,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似乎有一堵十几厘米的防爆墙横在了刀与肋骨之间。 昂热猛然醒悟,急忙抽身后撤。 这只次代种早就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他把龙骨覆盖在了胸腔和颅骨外侧,祂就是为了等自己和祂短兵相接! “言灵·王权!” 次代种的双瞳再度闪烁,那迸发而出的金光仿佛海岸线尽头闪耀的灯塔,无形的重力在昂热失去对时间零的掌控后第一时间充满了这处直径二十米的空间。 一大片石笋被次代种用手比划着抛到昂热上空,它们在重力的牵引下开始下坠,那一根根的石笋在这一刻宛如一柄柄达摩克里斯之剑,它们从云端俯视大地,带来神临倾下的天罚。 “走!”副部长大吼。 他在昂热即将接触地面的千钧一发之际用铁链套住了他,直升机的螺旋桨呼啸着急速旋转,机头上扬,但怎么也攀升不了高度。 副部长瞄了一眼另外五架直升机,深吸口气,操起工具箱里的prg对准那些空中的石笋扣下扳机,这个男人在榴弹炮剧烈的爆炸中转身拍着之前递给他贤者之石的年轻执行部精英的肩膀。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你了,施耐德。” 副部长把一个遥控器塞到年轻精英施耐德手里,随后他在冲天的火光与直升机的轰鸣下完成二度暴血,提起一套与液化气罐相接的高浓度汞液盒,一跃而起。 巨大的反作用力打得直升机猛然下降一截,副部长全身布满龙鳞,黄金瞳极度闪耀,他从高空急速坠落,在进入王权领域之前便把青铜御座施加全身,这一刻他的身体强度堪比龙骨状态下的纯血巨龙! “虫子。” 初代种冷冷的看着从天而降的副部长,一抬手,更大的重力施加到了他身上,副部长像俯冲截断的战略导弹一样砰的一下砸到雪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四肢和右胸被延伸的石笋刺穿,接触到他体表的石刺仅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让他石化。 次代种重新扬手,一大片石笋再度浮空,它们飞速飞向昂热上空。 “施耐德!” 副部长用最后的力气大喊,他死死盯着跟他仅有几步之遥的初代种,烁金的眸子此刻满是血红。 施耐德没有犹豫,在听到副部长的喊叫后立马按下手里的遥控器按钮,眼睛通过红外瞄准镜死死锁定初代种的头。 液化气罐骤然爆炸,巨大的高温把汞盒瞬间剥离,液态汞液瞬间气化,在火光中生成一团银色的雾。 m14的枪声响起,一颗弹壳从枪膛侧面滑出,贤者之石子弹犹如猎食的游隼,在火光和银雾的遮挡下精准命中初代种的头颅。 重力陡然衰减,直升机猛地攀上而上,昂热立刻催动时间零,在几十分之一秒内抓住铁链,背身对向爆炸,同时大喊 “重火力!开火!” …… “那只初代种并没有被贤者之石杀死,事后我问询了专业人士,出的解答是纯度不够。”昂热说到这叹了口气。 “他说‘你不能指用一只蟾蜍的毒素去弄死一只箭毒蛙’,所以我在直升机上对着他补了两发白磷弹,一发温压弹。” “最后祂死于汞和贤者之石的双重窒息,他的龙骨被我找了出来,封在学院禁地。” 说完,昂热扫视了一圈电影院,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他们无法想象曾经的先祖们在没有现代科技的加持下是如何杀死一只只纯血龙族的…… 啪——啪—— 昂热拍手,“先生们,告诉你们这些故事不是为了让你们发愁,是为了告诉你们什么是狮子一样的决心。 以及,记住我们之间的不死不休!” 第22章 事发 路明非跟李剑星的战斗已经过去了3天,距离昂热到达这座城市也有两天之久了,路明非跟楚子航还没有发现昂热他们有进一步的行动,这几天路明非跟楚子航一直在网吧接头。 楚天骄的安全屋已经被大家族们的情报人员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在那条高速下道的岔路口弄了个交通执勤亭,监控着所有去往楚天骄安全屋的车子。执勤交警一旦发现陌生车辆,就会跟陈家的某位分局长汇报,可惜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任何一辆挂着陌生牌照的车。 “昂热校长,已经确定两人现在是仕兰中学的学生,据说有一位成特别优秀,在学校里相当出名。” 李剑星递给昂热一份文件袋,里边装有这两天下来他们调查的所有资料。 “家族跟仕兰中学谈了笔投资,我们用捐赠助学金的名义见到了仕兰中学的校长。陈家递交过来的资料显示这位校长有意进入市教育局,但仕兰中学是所私立贵族中学,他在市里也没有足够一锤定音的关系。” 昂热在李剑星的目光下用一颗贤者之石弹头划开文件袋,拿起资料一份份看了起来,示意李剑星继续。 “这位校长知道我们的来意后愉快的接受了这笔投资,主动提出会举行一个仪式,用来表达对我们的感谢,到时候全体师生都会到场。” “范围太大了。”昂热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子航的个人档案,低声说。 “是的,范围太大了。”李剑星点点头,“世家统一的意见是选个办公室举办个小型见面会,我们提出会见楚子航,相信那位校长不会拒绝。” “能压制住他么?”昂热看着李剑星的眼睛。 “暴血可以,”李剑星回看昂热的眼睛,“不能有普通人在场。” “你堂哥呢?他能出手么?”昂热问。 “稳定压制,但他不会来的。老爷子不可能把他调离那个邪门的地方。”李剑星说到这里语调沉了下去,他的嗓音里包裹着悲伤与沉重,“那位白色君王留下的诅咒曾经是用混血种的命才能填平的东西,好不容易出了我堂哥这么个天选之人,老爷子不愿意沿袭他经历的那些生离死别了。” “那只驳还没有被杀死?” 昂热知道李家的一些历史隐文,驳据说是当年白王还在位时创造出的一只强力次代种,祂被白王当做向黑王尼德霍格谋朝篡位的第一打手,除了神谕这个专属能力之外,驳学会了白王所有的能力,可惜在那场改朝换代的历史大决战里驳被青铜与火之王带着天空与风之王用炼金武器斩断了祂的四肢,封禁了祂的骨殖瓶与龙魂,让祂只剩下了精神和血脉的力量,驳最终被封在洛丘,也就是如今黄河流域的某个地方。 白王叛乱不久四大君主头上没了压制,黑王那段时间又陷入了摆烂潮,四大君主没过多久也都干起了自己的勾当,久而久之就没人想去管驳这个狗皮膏药了。于是驳利用精神与梦境,污染笼络了一大批凶兽异物。驳算着时间积蓄力量准备向四大君主复仇,可惜还没等到驳拥有足够的力量他就被混血种们发现了。 混血种们为了生存与延续聚在一起,那一批人成了李家最早的一批,当时他们大多是李姓姬氏。李家的混血种付出巨大的代价清理了那批凶兽,并世代镇压驳的龙魂,以防驳的回归。 “有些隐秘,我并不知晓。” 面对昂热的询问,李剑星摇了摇头,虽然他尊敬昂热,但他不会把真正隐秘的消息在未经授权下告诉昂热,哪怕昂热也许有办法解决他们家族的问题。 “去准备吧,告诉他们,明天开始行动。” 等到李剑星彻底离开房间,昂热才把楚子航的学生资料往后翻去,随着这个动作,记载着路明非详细资料的纸张赫然出现在昂热眼前。 当年路麟城就是为了这个小兔崽子第一次跟他呲牙,甚至在他小时候为了保护他,一度推掉了西伯利亚那边的重要工作。 昂热看着相框里那个耷拉着脸的衰仔,拨通了自己的电话,朝着电话那头轻声说“亲爱的乔薇尼,我是昂热……” …… 昂热这边的行动楚子航跟路明非并不知道,路明非现在也无心关心昂热的问题,因为他惹上麻烦了,他现在正被苏晓蔷堵在楼道拐角。 “你行啊路明非,你是真专干吃里扒外的活儿啊?!”大小姐很生气,扯着嗓子直骂路明非不是人。 那天傍晚苏晓蔷吃完晚饭后在自家别墅的院子里散步。 深秋的天黑得早,街上的路灯和霓虹招牌早早亮了起来,苏晓蔷在暖白色的地灯引导下一步一步往实木台阶上走着,前边50米是她家车库,有辆蓝色宾利从外边开向车库。苏晓蔷瞄了一眼,那是她爹的座驾,难得这位苏老总今天没加班到半夜。 苏晓蔷坐在椅子上发呆,大小姐觉得她的人生有些无聊,她一生下来就不愁吃穿,家里也不求她有什么功成名就,对她而言唯一让她有兴趣的只有追楚子航。 但苏晓蔷对追楚子航也没报那么大的希望,因为她觉得楚子航跟他老爹属于一类人,他们总是把很多情感放在心里,很多事情只要你不问,他就不会说。 苏晓蔷坐在椅子上想啊想,她在想自己最近还能找点什么乐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路明非那张奸商脸。那贱货收了她的钱还不给她办事,气得大小姐咬牙切齿,正想着怎么报复这狗贼,结果狗贼率先一步打来了邀功电话。 路明非告诉苏晓蔷约楚子航吃饭的事他已经搞定了,他黑大小姐钱的事得两清,还说这次比较特殊,楚子航会带朋友一起。 大小姐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全全乱了,哪还有心思管楚子航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当即开口答应路明非两清了。 大小姐每天都看着手机日历算着日子,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两天过得是这么慢。 楚子航请客的当天下午,苏晓蔷一下课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家,自己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化着妆,心里美滋滋的计划着等会见面要说什么话,要找什么话题,要聊什么升学计划云云。 结果等到进了肯德基,苏晓蔷傻了眼,柳淼淼居然坐在楚子航对桌!还比她先到! 原本有说有笑的柳淼淼也不笑了,天知道苏晓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楚子航刚才说的还有一位没到的朋友就是她?! 苏晓蔷浑浑噩噩的坐到柳淼淼一边,原本想好的说辞一下忘了个精光,楚子航说的话她都死机械性的嗯、啊、哦来回答,事后回想起来苏晓蔷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以为自己会从此前途无量,没想到到头来是前途无亮。大小姐觉得就算自己晚上睡觉怕不是也得醒过来喊一句路明非你个狗贼不得好死。 于是第二天中午一下课,苏晓蔷就把路明非给堵到了楼道拐角。 第23章 留言 “喂喂喂,大小姐,说话得讲良心,什么叫我专干吃里扒外的活儿啊?” 路明非不知道苏晓蔷哪来这么大火气,他最近在学校老老实实,上课走神下课摸鱼,根本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你要说楚子航请吃饭那件事是他路明非给苏晓蔷挖坑,那抱歉,他路明非可是明确的在电话里说了楚子航会带另一个朋友。 这事不能因为你苏晓蔷没追问楚子航带的另一个朋友是谁就把责任丢到他路明非头上。 就算他路明非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那也只是一丢丢,顶多10%,不能再多了。 “你黑了我好几百块,居然还让我在楚子航面前出丑!” 大小姐气得牙痒痒。她横眼瞪着路明非,这狗东西最近在学校里混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做事这么狗,照她看,还不如以前衰仔似的顺眼呢。 “啊?” 路明非听到这话当即一愣,下意识贱兮兮的开口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嗯?!” 苏晓蔷气疯了,也不知道这狗贼在哪学的这些鬼话,这家伙在不当人的路上是真的越走越远。要不是砍人犯法,苏晓蔷高低得找两把刀子对着路明非的腰子给他来两刀。 “额……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路明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于欠揍了,以前他经常跟尼禄开这么互呛,路明非说烧话,尼禄给他竖中指。不过两人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大风大浪经历得太多了,自然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路明非在姬莉叶面前一直很给尼禄面子,久而久之只要姬莉叶不在场,路明非呛尼禄的话可谓是张口就来,完全不用过脑子。 “你闭嘴!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苏晓蔷恶狠狠的婉了一眼路明非,他找这狗贼除了算账以外也的确有要事找他。 苏晓蔷脑子冷静下来以后仔细想了想昨天的破事,路明非固然是坑了他,但他真约到了楚子航,在此之前这是学校里从未发生过的神迹。 自从苏晓蔷入学两年多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谁能称得上是楚子航的朋友,所有人对他而言似乎都是泛泛之交,更别提这种让楚子航请其他人吃饭的狗贼了! 苏晓蔷决定要抢在柳淼淼意识到这件事前先一步用钱砸晕路明非,她可以给路明非加钱,但今后有关楚子航的消息她苏晓蔷得吃独家,否则她就找人把这次楚子航请吃饭的消息放出去,让路明非被楚子航从朋友组里除名! “你跟楚子航是朋友?” 苏晓蔷瞄了一眼过道,眼看没人过来,压着声音小声问路明非。 “算是吧。”路明非想了一下,最近他跟楚子航一起经历的事有点多,现在他们的关系应该要比朋友好一些,但又没到他跟尼禄那种既能狼狈为奸又会相互落井下石的程度。 况且按楚子航那冷面男神的性子,路明非估摸着以后就算他跟楚子航到称兄道弟的关系,楚子航也不可能像个二百五似乎跟他这个二百五一起玩什么弱智儿童欢乐多的戏码。 路明非觉得楚子航跟维吉尔很像,他们总是板着个脸,却又内心闷骚,无意间无时无刻不在展现中二气质。 “以后楚子航第一手的消息我买了,我要独家。”苏老板豪气得一掷千金,连价都不跟路明非谈,“一条消息八十块,你能让他请我吃饭的话一次一千块,但不能像昨天那样的,我要独处那种!” 可别觉得八十五百的便宜,要知道那时候周杰伦台北最贵的演唱会门票也才一千五,百八十块钱在那个年代可是真金白银。 路明非眼珠一转,还想跟苏晓蔷讲讲价,路明非在快速头脑风暴,想着怎么在苏老板这里再赚一笔,此时他的魔力探测网却告诉他有“人”进了这栋教学楼,还是他的老熟人。 “你先走,有人来找我了。” 路明非冲苏晓蔷指了指楼梯,他想让苏晓蔷先离开,但苏晓蔷却是一愣,以为路明非又琢磨着什么黑她钱的歪主意,想把她支开。 仕兰中学可是一所私立的贵族中学,不是什么校外人员都能进校的,虽说门口的保安谈不上什么狗眼看人低,但人家平时看着大门,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豪车也见过不少,多少也带些看人下菜碟的心思。 一般人要从校外进仕兰中学,如果不是学生家长,那身份估计得非富即贵,苏晓蔷可不觉得路明非能跟这两者扯上什么关系。 路明非每学期末的家长会都是他那个职员叔叔开的,他叔叔连身充牌面的西装都没有,八成不是那种想请假就能请假的“优秀员工”。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更不会在意路明非这种丢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人了。 “真有事,不哄不骗。” 路明非眼见苏晓蔷不相信他,也没强求。他直接转身走到楼梯间,正碰上迈上台阶的王问道,此时王问道穿着警服,看到路明非后眼神一缩。 “路明非!你是不是又想……” 苏晓蔷追了上来,刚想吼路明非就看到有个警察找上了门,一时间苏晓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待在原地,冲着路明非喃喃的说“你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路明非无奈转头瞪了苏晓蔷一眼,哼哼唧唧的说:“都说了有人找你不听。” “人家警察同志是找我这位热心报警群众了解一下昨天下环岛的那起追尾事故,没事别瞎猜。”路明非藏在背后的手疯狂向王问道打信号。 王问道虽说不明白这次代种为什么帮忙支开无关紧要的普通人,但他也接下了路明非的话。 “昨天的笔录有一些记得不太详细,方便的话麻烦这位路同学跟我一起去补充一下。” “方便,这就走呗。” 路明非丢下苏晓蔷,大小姐复杂的眼神下跟着王问道一起出了教学楼。 路明非跟王问道出了教学楼上了警车,他刚一拉开后坐车门就看到一个帅气的长发老头坐在里面。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把车门关上,冲王问道摆出一副问号脸。 王问道指了指后坐,示意他坐上去,他自己拉开前门坐到了驾驶位置上。 警车在学生们好奇的目光下七拐八拐出了学校大门,径直上了一条岔道,那条岔道通往老城区,跟路明非每天乘坐的公交是相反方向。 结合路明非感知到在校长办公室出现的李剑星的魔力波动,路明非瞬间明白过来他跟楚子航被人为分开了。 斯巴达魔力瞬间凝聚,阎魔刀被路明非握在手里,他的左手食指抵住刀镡,推出一小节刀刃,以便随时拔刀。 “停车。”昂热的声音带着严肃与不容置疑。 路明非的动作被昂热净收眼底,他这一手凭空出现的阎魔刀让昂热心头一惊,储物类的空间系言灵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唯一能谈得上是亚空间的只有尼伯龙根,但那是神的领域,是所有炼金师的终极追求。 “问道,你先下车。” 王问道在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昂热,点点头,果断下车关门,车里只剩后排的昂热跟路明非。 “明非,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路明非迎着昂热低沉的话语扭头,一双巨蛇般的黄金瞳印入眼帘,一瞬间,来自血脉的压力像狂风一样席卷四周,车里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认识我?” 路明非的眼神缩了缩,默默爆发魔力,警惕的盯着昂热,这个极品老头给他的威胁度在李剑星之上。这几天的时间并不能让路明非把魔力完全充满,他现在可放不了真魔人化的那些大招。 “明非,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昂热笑笑。 随着昂热退出浅度二度暴血状态,那烁金般的双瞳瞬间熄灭,那股无形的压力为之一空。昂热从驾驶座椅的背袋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路明非,然后从西服的衣兜里摸出一个手机,打开了一段录音。 “明非,好久不见,希望一切安好。妈妈和爸爸最近的研究又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也许很长时间都无法离开。 昂热校长给我们带来了留言,据他所说明非你最近可能觉醒了血统。我和你爸爸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来它来得这么早,希望它没有让你的生活一团糟。 对了,昂热校长是一位知识渊博又富有人格魅力的绅士,他是爸爸妈妈的老师,在你出声的时候他还亲手抱过你,当时你又哭又闹,还扯掉了他西装上的花。对了,你房间里的那只唐老鸭和米老鼠就是他送的礼物。 听闻最近你遇到了一些麻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纵使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相信你也能找出办法,你还可以向昂热校长寻求帮助,相信他会很乐意为你去做一些事。 你爸爸现在估计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10分钟后我也要去采集数据。妈妈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言到此处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爸爸妈妈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明非,我们爱你。” 路明非静静的握着昂热递给他的手机,久久没说话。 昂热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感情深切的语调说“明非,他们爱你。” 一瞬间,男人搬着书架,女人拉着旅行箱亲吻着他的脸,跟他告别的场景从记忆最深处浮了上来,像翻转的冰山露出隐藏的全貌,那些记忆里的日子一瞬间占满了他的大脑。纵使男人和女人的相貌他早已模糊,但情感与血脉的枢纽在这一刻却又让他仿佛置身曾经。 路明非拧开矿泉水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他吸了口气,催动魔力让自己冷噤下来,随后感受了一下留在楚子航身上的触发器,路明非松了口气。 “昂热校长,您认识楚天骄么?”路明非问。 第24章 言灵 “楚天骄……” 昂热沉思。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不认识你说的人。但我的直觉又告诉我,这个人很重要。这件事或许很重要,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你的事。” 昂热把车窗摇下,左手打在车门上,朝路明非问:“明非你对相信有外星人么?” 路明非一愣,没想到昂热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这又不是什么奥特曼打怪兽的奇幻特摄剧,哪来的外星人?顶多有个为民除害好榜样,猎魔联盟官方注册特级恶魔猎人。 “那你相信特异功能么?”昂热换了个说法,还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意味深长。 “你要说这个的话,我信。”路明非收回阎魔刀,像个渣男一样只要昂热不问,他就不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他现在还没彻底相信昂热,昂热手机里那通妈妈的留言路明非也不知道是不是伪造或者提前录制的,更何况在路明非看来昂热跟王问道这一伙人凑在了一起,他自然要对昂热保持足够的警惕。 “你还没有信任我。” 路明非默然,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路明非所展现出的行事风格跟他的年纪很不相符,昂热无奈,掏出另一个电话,拨通以后对着那头说 “情况有变,暂停后续行动。” “看仔细。” 昂热打开车门,下一秒,路明非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再度袭来,紧接着天地变色,时间在一瞬间慢了下来,整个世界好像进入了慢放,世界突然之间静了下来,宛如从喧嚣闹市之地进到了深山古寺之中。 “水银风格?”路明非嘴里轻声呢喃。 “你应该称呼它为言灵·永恒,或者叫时间零。”昂热纠正。 “言灵?” “一种特异功能,以血统和族系为基础配合龙文吟咏触发特定能力。我的能力是让周围的时间变慢,它在龙族官方记载中被称作永恒。”昂热重新关上车门,“我们把大部分言灵汇总在一起编纂了一张表格,类似化学界的元素周期表,言灵排序越靠后就意味着威力越大,那些灭世级别的言灵拥有远超正常当量的战术导弹核爆的威力。” “知道通古斯大爆炸么?”昂热问。 “听说过,但不知道。” 路明非摇摇头,他在楚天骄的安全屋看到过这个记录,也读到过楚天骄的推断。楚天骄推测这场爆炸是由一只极高等级的纯血龙类引发的,路明非对此抱有异议,他更相信是小行星撞了地球,或者是雷电法王特斯拉做试验捅了娄子。 在路明非的印象里,要是这事有恶魔参与的话,那那片区域高低也得改个狗啃一样的地形,顺便留下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根本不是只剩大坑和周围的焦土的这种规则情况。 昂热提到这件事明显是打算给路明非带来一套新的解释,路明非决定少话多听。 “1908年,俄罗斯还处在罗曼诺夫王朝统治时期,也就是俗称的沙皇俄国。那年密党收到了纯血龙族的情报,于是部署了一只远东地区的精锐小队去解决这条还未复苏的龙。屠龙小队的计划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那条纯血龙族的坐标点,挖开龙穴,打开龙墓,将高浓度的汞通过石棺上凿出的小孔灌入其中,最后用炼金矩阵封镇这片区域。 显然他们失败了,他们碰上了苏醒的纯血龙族,那只龙族释放了言灵‘莱茵’,极致的火元素一瞬间消灭了范围内所有的生命,狂风卷起烧焦的尘土摧毁了2000平方公里的针叶林,大约推倒了8000千万棵树。 当时有目击者称有一个50至100米的火球状天体自东南向西北划过天际,数分钟后,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天空,爆炸随之而来,巨响入雷,方圆千公里之内都能听到巨大的轰鸣声。” “所以‘莱茵’就是召唤小行星?”路明非右手摸着下巴,感觉像是在听什么奇幻故事。 “不是,那个目击者是我们的人,密党故意放出消息是为了遮掩龙族的存在。‘莱茵’是代指,那次通古斯的爆炸所发散出的亮光甚至在遥远的莱茵河岸都能观察到。它的本质跟青铜与火之王所特有的灭世言灵‘烛龙’相同,是火系言灵中最强的存在。‘莱茵’会把领域内的一切物质转化为火元素,在超高压与超高密度的作用下瞬间爆发,形成相当于核弹爆炸的巨大威力,一切存在都会被它抹消。 上一个使用‘莱茵’的混血种在言灵生成的瞬间就被抽干了全身的力量。”昂热话到此处声音明显的沉了下来,路明非从这个极品老头凝滞的眼神里看出些悲伤。 听起来像个人形大炮仗…… 路明非默默在心里吐槽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技能要不得。 “莱茵在言灵序列表里的序号是112,而‘审判’的序号是111。” “‘审判’这个名字来源于宗教,意指像神一样审判万物。它能让言灵释放者选择性的对所处空间的某个范围进行覆盖式打击,被记载具有极度的切割性。但那些记载实质上只是在描述‘审判’所造成的现象,并没有说清它的本质。” “昂热校长您似乎对此很了解?”路明非应和。 昂热点点头,“也许我是世界上最了解的这几个人之一。‘审判’的本质是对领域范围内的一切元素下达死亡指令,是精神系言灵的终点之一。” “李剑星,也就是另一个跟你战斗的家伙,上报说你的言灵是‘审判’,因为他看到王问道附近的空间发动了切割性质的攻击,李剑星认为这是你给领域内的风元素下达的指令。这意味着他认为你是一头纯血龙族,而我们与龙族之间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早已贯彻了数千年。” “‘审判’听起来像是炮台法师。”路明非说。 “炮台法师?”昂热一愣,转而笑着说,“明非你的形容很恰当,白王在龙族谱系里的地位是最高祭司,祂叛乱前掌管所有祭祀。” “校长你似乎没有把我当做你嘴里的龙?”路明非追问,他原本只以为自己是恰逢巧合之下成为了恶魔猎人,现在看来他本身就不是常人。 “原本我跟李剑星的判断一致,至少抱着那样的战斗决心。” “结果出了意外?”路明非应和。 “当我在那堆资料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李剑星错判了。‘审判’是精神系言灵,是白王一系独有的能力。而你,明非你并不是白王的血裔。” “明非,我认识你的曾祖,也是你爸爸妈妈的老师,他们并没有白王的血统。” 第25章 血统血界限 路明非笑了,只是他的笑在昂热看来有些无语。 “也就是说,这是个误会?”路明非一副v哥带着老花镜在笔记本电脑上看新闻的表情。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昂热的回答模棱两可,他转身从后备箱的隔层里拖出一个黑色金属箱,打开后递给路明非一银质徽章,一颗繁茂翠绿的树被镌刻其上,那些细密又旺盛的树枝一直延伸到徽章边缘。 昂热指着徽章,“这是我所任职的大学,卡塞尔学院的校徽,它也是你父母曾经就读的大学。” “相信明非你也看出来了,我是外国人,准确的说是英国人。所以理所当然,我所在的组织是国外的秘密组织。刚才出去的小王,他属于你们国内本土秘密组织。尽管我们目的一致,但是我们分属不同阵营。” “您是说秘密组织里边的人不觉得这是误会。” 路明非右手握拳砸左手,一副他懂的表情。 “校长我懂,所谓玩ZZ的心都脏,他们不信才是正常情况。” 昂热想了一下,稍许之后认真回答道,“你的结论没错,但他们并不是什么Z客,相反那些Z客受他们影响,前苏联有个词是怎么描述的来着……” “大资本家?” “对。应该被挂在路灯上的大资本家,用它来界定我背后的那些人的身份更为准确。” 路明非有些无语,心想这位还真不愧位大学校长,吐个槽都要追求表述精确。 但路明非一时间又觉得昂热像是欧美大剧院上插着红旗对台底下一众洋人耀武扬威的老将军,主打的就是一手身在曹营心在汉,活脱脱的深入敌后的我d优秀干部! “别觉得奇怪,尽管我总是很乐于花那些大资本家的钱,但从本质上来讲我是个无产阶级,我连任职的工资都没有,这些年也有没存下来的钱。当年你曾祖说他总有一天要让洋人尝尝自己制造的坚船利炮,等国富家强以后洋人就不敢欺负他们了,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人买我们英国的狗屁鸦片了,我觉得他这话说得好,还写进了回忆录里。” “您认识我曾祖?” 路明非吸了口气,他被昂热的话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的老头顶多60 70岁呢,没曾想他居然活了快一百年。 “嗯,你曾祖叫路山彦。那时候我们在德国汉堡港执行任务,你曾祖把辫子盘在帽子里,港口的风把他的大清礼服吹得咧咧作响。他带着两把银色的大口径左轮,站在梅涅克身旁,两人一左一右就像驻扎在港口的门神,那时候我觉得不论面对什么东西他们两人都能有办法解决,就算是神他们也能屠掉。”昂热长叹口气,带着唏嘘与追忆。 “校长你等下,”路明非有些疑惑,“我爷爷的爸爸为什么还留着辫子穿着清朝礼服,大清不是在1912年就噶了么?” “嗯……” 这位老人低头想了一会,收起了刚才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悲伤。 “那一年是1900年,大清还健在。山彦是你爷爷的爷爷,我以为你应该是用曾祖这个词称呼他来着。” “啧,”路明非发出惊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曾祖是爷爷的爸爸,爷爷的爷爷是高……” 路明非说到这里突然一愣,他对昂热的年纪似乎又估小了,“冒昧问一下,校长您多大年纪?” “我出生于1878年,那个年代的英国还吃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红利,总觉得殖民地小弟们弄不出什么大名堂,直到1892年,我所在的那条平民窟都还没有装上电灯。如今世界已经进入了21世纪,时间对我这种老人而言过得有些太久了,以至于我弄错了山彦和你的辈分。” 昂热的声音有些萧条,仿佛时间在磨去这位老人棱角的同时还渐渐淡化着他记忆里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安慰昂热,他没经历过昂热生活,体会不到这位老人历史里的悲与愁,所以此刻只能沉默。 好在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昂热很快便把那些最深的感情给埋到了心底。 “这些无关紧要,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我背后的那些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并不是合格的战士,他们很少有人真正的面对过龙族,面对过非生即死。你们国内的世家们在这一方面比他们强一些,他们多年来不是在龙族战斗就是在内部竞争,总体武力会更强一些。” 昂热认真的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深邃与坚定。 “明非,本来在你爸爸妈妈的安排下你不应该这么早跨进我们所在的世界的。但事已至此,你得让世家们相信你。” 他相信路明非能明白他的意思。这小家伙自从跟他见面起就一直在试探,面对血统上的威压也是面色如常,就算见识到时间零也无惊无惧,根本不是这个年纪的初中生能有的处事态度。 一时间,昂热脑子里入电流般划过一股违和的念头,似乎路明非不该是如今这样,他应该是个扔进人海都找不到的衰仔,不是如今这个危难当头还敢谈笑风生的家伙。 昂热仔细去想,却又不记得他找过找某个人去路明非身边当“保姆”,定期汇报有关他的一切。昂热连忙给诺玛发了个短信,要求她整理出近年来任务库里有关路明非的任务,他要亲自查看。 昂热隐约觉得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在一开始其实是为了解决那件事而来。 “校长,要是我现在出国的话能跟着你混么?”路明非看昂热想问题想得出神,拉了拉他的西装衣袖,开始下一轮试探。这牌子路明非认识,Aidy danton,一个英国服装牌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商务休闲,穿得起这衣服的人不可能兜里没钱。 “出国?明非你还没到上大学的年纪,现在出国对你来说早了点,而且你的签证会有些麻烦。”昂热耸耸肩,告诫路明非这条路走不通。 “那校长你知道世家们的头头在哪么?”路明非又凝聚出阎魔刀,打开车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作风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些活不过5分钟的小反派。 他路明非可不怕什么世家什么境外组织,他连魔界之主蒙德斯都敢砍(虽说最后是但丁砍死的),区区人龙混血的超能力战士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魔力够,路明非能分分钟开真魔人跟他们干上一架。 只是最近路明非的魔力还没有回复到最佳状态,他的魔力槽顶多恢复了40%。他跟昂热打探世家的位置只是想要表明他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发疯,可以没有道德。他不信一大帮子正常人想跟间歇性精神病死磕。 “别这么极端。” 昂热听到路明非这话满头黑线,眼前路明非的形象莫名其妙的跟远在卡塞尔钟楼里的老酒鬼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这两个狗东西仿佛是打算用不要脸来告诉全世界道德绑架对他们不管用。 “让世家相信你其实很简单,给他们一些你的血用以验证,事实结果会为你证明。”昂热直接丢出了他给路明非出的主意,省得他为祸四方。 “这本来是将来你入学培训时的内容,趁这机会我们把它提前。” “我们体内寄宿着两种基因,一种来自于人类,它通过优胜劣汰延续至今;一种来自于龙,它被第一位人与龙的混血种延续下来,数千万年来生生不息。人类血统赋予我们感情与理性,龙族血统赋予我们体魄与神秘。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其实绝大部分都带有龙族血统或者就是龙本身,例如匈奴王阿提拉,他的真实身份是四大君主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 祂在历史长河中被欧洲人称为上帝之鞭,统一部族后自动向西挥师前进,在欧洲大陆上闪电般的横取豪夺,建立起东起咸海,西至大长的超级帝国。他在位时,大半个欧洲都匍匐在他的铁血统治下。” “人类血统从生物层面上来说没有龙族血统强大,明非你知道大白鲨吧,大白鲨其实也是混血种,它们的身体里流淌着海洋与水之王的骨血,身体里龙血比例高的大白鲨往往更强大。” “但这个比例并非越高越好,混血种的可控临界线是50%,一旦身体里的龙血比例超过50%,混血种的身体就会出现龙化,也会变得不可控,嗜血和杀戮会在一瞬间充斥整个大脑,龙血沸腾带来的增强会像超级肾上腺素一样让人忘记疼痛。随着新陈代谢进行,龙血会进一步活性化,最终会它会以绝对的比例碾压人类血液,却又无法消除人类血液这一唯一的杂质,最终会让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而我们称呼这种东西为死侍。 死侍只会听从龙王的指令,它们拥有慕强的本能,它们认为纯血龙族便是它们进化的终点,是他们的神。但死侍几乎无法成为纯血巨龙,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不是龙,物种跨越在整个生物史上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只要他们判定我血液里的龙血比例不超过所谓的临界线这事就算完了?” “就是这么简单。”昂热两手一摊。 路明非:“……” 第26章 怀疑与试探 “是的,昂热校长叫停了后续行动,李剑星现在已经控制住了那个叫楚子航的学生。” 王问道在警车前边十多米的地方,靠着光秃秃的银杏树汇报情况。电话的另一头是他二叔,叫王谏,为人沉稳少言,言灵是天演。他是王家真正的大管家,从王问道他爸去世开始,30多年来所有具事务动都由他亲自部署。 “我这里会跟密党的元老们进行交涉,询问昂热的目的,你这边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但在本土不要扩大事态,一定不能出现大规模事件!”王谏嘱咐,本土事件一直是世家们所忌惮的,处理这种事情他们没法放开手脚。 “没弄清楚昂热校长立场的前我们不会动手,家族可否把堂弟先行调过来,齐横恐怕拦不住昂热校长,圣裁在时间零下的滞后性会让齐横无法正面作战。”王问道沉声道。 “小烨在西南,故宫派遣的考古队这次又深入了古蜀墓群,专家们在东南角的副墓室里发现了一个完好的骨殖瓶,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于是联系了有关当局。” 王问道在电话里听到了一阵金属摩擦声,接着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过了几秒王谏的姗姗传出。 “我们的人接到当局下达的‘非常规事件处理授权’和考古专家传回的照片后,初步判断这副骨殖瓶应该是二代种所造的复活容器,因为骨殖瓶的正下方刻画着一只在地平线上站立的龙,这是历史里龙族等级中二代种的身份象征。 你爷爷担心跟着考古队同去的小辈们应付不了突然苏醒的纯血巨龙,所以小烨被你爷爷派了出去。” “其他家族怎么说?不能抽调人手么?” “不会有人透露底子的,更何况还要对上昂热,昂热背后站着整个欧洲密党。即使最近这些年他们有些看不惯昂热的做派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昂热依旧是他们不可能放弃的尖刀。 这次的联合行动本来就是陈家的锅,李家被他们用利益给套了进去,但我们和其他家一样其实都没拿到什么东西。” “陈家不是说会让出一些位置么?有些孩子其实可以走那条路。”王问道觉得在现有的国情框架下,走另一条路说不定在某些时候能起到关键作用。 “盯着那些位置的可不止有我们这些人,妥协和让步需要很长时间,况且现在也不是鹰派大头,就算到了那个位置,也要顺着时代的规矩办事。” 王谏当然知道王问道话里的意思,但陈家花了几代人才拿到的东西如今被丢了出来,怎么可能只会有他们这些人竞争呢…… “二叔,提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奇怪。在医院那些天里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的逻辑,我和李剑星这次的任务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叫楚天骄的家伙在陈家关系网下的黑太子集团做事。我跟剑星开始做事前去过一次黑太子集团,也跟调取过那个人的资料,奇怪的是他们的人事档案里根本没有楚天骄这个人,但大部分都认识他,知道这人是他们老板非常喜欢的职员。 于是李剑星又拿着陈家老爷子的名片在邵董事长的家里堵住了他,邵董事长见到陈老爷子的名片后很是爽快的回答了我们的问题。 邵董事长亲口告诉我们楚天骄虽然确实跟他做事,但没有档案,因为他不是黑太子公司的员工。 楚天骄合同上的岗位是他的私人司机,当然,他也兼职保镖打手。这家伙经常要跟邵董事长一起出席一些不太适合放在明面上的场合,所以他不适合跟公司有关系,他的工资和奖金也从不走公司的账,全是现款现结。但为了做事方便,邵董事长公司里大大小小的部门主管和经理正常来讲应该都认识他。 我们在黑太子集团没查到楚天骄详细的个人资料,只查到他的家庭住址,陈家那边告诉陈鼎楚天骄曾经是以密党的身份搭上他们的线。 接着有意思的来了。 陈鼎跟密党通了话,提出我们想要楚天骄详细的血统和言灵资料。 一开始密党没同意,接电话的那人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嘟嘟囔囔,像是喝醉了酒。我们通过免提清楚的听到那人怀疑我们是跨国电信诈骗,威胁要跟美国当局举报我们。 可还没等那醉汉嘟囔完,一位自称弗罗斯特的密党元老就吼了他几句,让他闭了嘴。这位密党元老在核对完陈鼎的身份后告诉我们,密党可以帮忙查找楚天骄的详细资料,事后他会让人把查到的信息发到陈鼎的手机上。 我们通电话的时候是早上10点多,收到回复信息是下午2点多,密党的人确实加班加点了一番。我们还没看短信,但本能的松了口气,心想剩下的事无非是找人,找到人后两方核实一下身份,没什么问题的话交谈一番就可以结束任务了。 我们过于乐观了。 密党发来的短信里没有楚天骄的资料,他们在执行部的档案库里没有查到这个人。 我跟李剑星碰面后了解了一下,李剑星说他曾经在卡塞尔学院当交换生的时候确实认识这位叫楚天骄的学生,他俩的关系还不错,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记不清楚天骄的样貌和言灵了。 齐家那位据说之前跟昂热校长有过一次通话,他在言灵上感知到某条记述的历史发生过变动,这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得知后怀疑楚天骄被掉了包,否则他的档案应该很容易被查到。” 王问道说到这里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用脚在防水砖上碾了碾,侧头看了一眼警车,确定昂热和路明非还在待在车上。 “而且密党那边其实接触楚天骄比我们早。卡塞尔学院的b级执行专员‘灰鸽’比我们早一步到达楚天骄的秘密安全屋,据他所说他被那两个小子抓住了,那两个小子通过他的手机向卡塞尔学院验证过楚天骄的身份,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灰鸽’是陈鼎救出来的,陈鼎发现他的时候他处在昏迷状态,另一边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空弹匣。‘灰鸽’被人用铁链绑在一张铁椅上,椅子的座板下边绑着‘灰鸽’的手机,这台手机一直处在免提模式下的通话中,直到里边传来我们的交战声他们才发觉。” “不过万幸的是‘灰鸽’跟陈鼎没聊任何情报,只是简单确定了彼此的身份,陈鼎让‘灰鸽’复述了一遍他在这件事中的经历。” “再然后就是我跟李剑星战败,世家通过联合作战决议,昂热校长到达,最后正式开始行动。” 王问道说到这里深吸了口气,缩了缩眼眸,小心翼翼的朝电话里道:“二叔,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其实是陈家做的,他们认识楚天骄,他们认识黑太子,他们认识昂热校长,他们派出了陈鼎,派出了这位养子来执行送死的任务……” “有关封神之路的后续研究,陈家很可能根本没有停,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其实是他们和密党放出来的试验品……”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王谏把研究员递过来的资料封装在一个灰色皮袋里,又冲着刚拉开他房门想要打招呼的李一指了指手里的电话。 李一无声的哦了一下,点点头,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巨大圆形落地窗外,十多米高的巨型培养皿宛如承重柱一样立在中央,它里面装着一只身长六七米的巨“狼”,一条半米宽伤口从它左胸腔延伸至脖颈,深可见骨。十多条管道通过培养皿下方的控制器与培养皿内部相接,这些管道的尽头连着十多个移动屋。 移动屋们如同俄罗斯方块一样形状各异,它们以培养皿为中心向外辐射排列。每当控制器运行,培养皿里的蓝色溶液便会从管道输送进不同移动屋,屋内不久之后会传出各种怪异的叫声。 “问道,有些事可以怀疑,可以查证,但不能说,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再跟你讲了。” 隔了几分钟,直到王问道嘴里的第二只香烟燃烬,他才再一次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二叔王谏的声音。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二叔会用这句话回答他,他想过否认,想过推脱,想过鼓励,唯独没想过二叔会暗自承认。一时间王问道的心有些乱,他有些看不懂父亲过世后这个把他视如己出的二叔了,想不通为什么他也走上了父亲的路…… “知道了二叔,您注意安全。” 说完,王问道没等电话那头的回应便挂断了电话,怔怔的望着天,一时无言。 “你家老爷子的电话?”李一眉头一挑,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父亲,是大侄子。”王谏嘴角上扬,语调透露着高兴。 “啧,年轻人不得了,你对他很满意~”李一夸赞。 “但他应该还不知道各家家主在为这件事背书吧?”李一话风一转。 “当然,他的资历可不够知道这些。但他怀疑了,他会去查。” “就像当年的你那样?” “就像曾经的我那样。” 第27章 龙文里的楚天骄 “档案查询中……” “查询无效,请再次核对查询人员与检索条件,如遇问题,请提交人工审核。” 机械电子女声通过昂热的手机扩散到整个车内,这些电子音像是石化咒语,直接把路明非给干沉默了。 合着他路明非花了这么多时间,搞了这么多弯弯绕绕,还是没搞清楚楚子航他老爹到底是哪头的人。这要是放在尼禄身上,路明非起码得给他来俩大笔都,再拿绯红女皇捅他一刀,抓着他衣领口给他摇醒,让他老老实实交代后事。 “你有些失望,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么?” 昂热看见路明非眼神里的期待化作了无奈,一时间有些好奇。路明非跟他上车以来,他们总共只聊了两件事,一件是路明非现在的处境;一件是楚天骄这个人。 “对我倒是不怎么重要,但对我朋友挺重要的。” “朋友?”昂热想到了另一个目标,楚子航。 “是楚子航?” 路明非点点头,“楚子航曾经以为他爸爸楚天骄是个不求上进的空想家,嘴里说着未来怎么怎么样,但一点也不愿去做。那个男人凭着花言巧语骗到了另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女孩为她跟家里大闹了一场,放弃了舞团的好工作,为她生下儿子,一家三口缩在一个有些漏风的小房子平淡却温馨的过着日子。” “楚子航曾经觉得世界就这么大,再广阔的天地其实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只想好好努力,上个好学校,有个好工作,将来等男人的肩膀再也不能轻易扛起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接过手,在男人的笑骂中跟他一起回家。” “只是楚子航没等到这一天。他等来了父亲的告别,等来了母亲带着他走进另一个男人的家,等来了开学典礼上的无人出席,等来了高架路上男人跟他的诀别。” “听着是个悲伤的故事。”昂热说。 “所以这个故事就不应该变得更悲伤了。”路明非看向昂热,“楚叔叔住的地下室里有一箱子弹,那个箱子上面刻着您那个校徽上一样的树。有一个自称是卡塞尔学院的家伙被我和楚子航抓到过,我们通过他的手机查询楚叔叔的身份是查无此人。” “您查询的结果也是如此。看样子楚叔叔跟卡塞尔学院的确有关系,但他并不是您这边的人。” “其实也说不准。” 昂热左手手指在右手握成的拳头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只要一想到楚天骄这个名字,昂热就会感觉到一阵违和,好像一件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不管昂热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喂,老伙计。”昂热给副校长拨了个电话。 “嘟——嘟——” 铃声响起,没多久,电话被接通。 “糊涂啊! 风纪委员会主席不同意?你管他干嘛?他还能不听我的? 趁着昂热那个老屁股没回来,咱们后天就举办秋季泳装选美赛!”副校长急切又高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异常清晰,他那中气十足的公鸭嗓子简直能和菜市场吵架的买菜大妈一争高下。 “咦?昂热给我打电话了?”老酒鬼看见了电脑上的语音提示,他急忙x掉刚打开的欧美图片网站冲门边点头哈腰的芬格尔道:“泳装选美的事你赶紧去办,不然这学期你的实习课别怪为师挂你科!” 路明非不解的看着昂热,那表情像是看见大妈在让小伙退退退。 “学院执行专员的档案一般来说都是封存在执行部,电脑里有备份,方便随时查阅。但有些重要的执行专员名单会被存在另外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学院禁地,只要少数几人有资格进去。恰巧,我的副校长就有这个资格,这个地方还是他亲自设计建造的。” “他有可能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搞了什么小动作。”昂热解释。 “咳咳——” 老酒鬼在电话那头打发走芬格尔后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拿腔拿调的冲电话里回复道“老伙计,你找我有什么事?” 昂热深吸口气,压下心里想捅这狗东西两刀的想法,叮嘱他“我不在的时候别把学院弄得乱七八糟的,免得佛罗斯特找个借口把你调去当动物配种员。” “放屁,庞贝都不敢这么对我,佛罗斯特他算老几?”老酒鬼在电话里豪气冲天,对佛罗斯特显得是那么不屑一顾,全然忘了当初求着人家给在学院里出钱搞豪华泳池派对的事儿。 昂热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老酒鬼的性子他知道,更何况现在路明非在旁边,他也不好揭短。 “说正事,你是不是偷偷往冰窖里塞了档案?” “天地良心,我脑子有病才干这事儿!我一个老牌炼金师,要不是上了你小子的贼船,在哪不是要风有风,要雨得雨?老夫要塞人也是往装备部塞,干后勤他不好么?吃饱了撑的去管你什么执行部!”老酒鬼嚷嚷,坚决不背不属于自己的锅。 “楚天骄,认识么?”昂热又问。 “楚天骄?”老酒鬼在电话那头嘀咕,他嘶嘶嘶的想了半分钟,最后带着不确定的语调说“似乎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听起来像是奈非电视剧里那种活不过三集的小配角。你从哪搞来的名字?” “很麻烦的一件事里,你确定你要听?” “那算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 “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我去冰窖给你查查,说不准那里边能找到什么……” “嘶——” “但也也不对啊老伙计。” 老酒鬼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自从格陵兰岛那破事以后我就没去过冰窖了,正常情况下只有你才去那地方,里边的档案可都是你亲手存的,你又没患上老年痴呆,怎么可能还需要你去查?” “如果是校董会里的某人偷偷往冰窖赛档案那也早该被发现了,诺玛核心防护关闭的时候我这边会收到消息的,可这段时间除了芬格尔改了他的银校园卡账单外,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我感觉我忘掉了一件重要的事,我应该是因为那件事才决定来华的。”昂热低着头,他印象里他似乎跟老酒鬼说过这件事,但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 “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有点印象……” “你出发前我记得你是在法国参加晚宴,然后我给你打了个电话,我似乎告诉你发生了一件……一件……” “fu**!” 电话那头传来老酒鬼的惊呼! “佛拉梅尔?!”昂热急忙喊道。 “我柜子动了!我柜子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铁椅倒地的声音,接着是摔碎的玻璃瓶声,以及老酒鬼粗壮的喘气声。 “昂热!昂热!我想来了!我想起来了!” 老酒鬼看着眼前从柜子里飞出来的几张A4纸怒吼,这些A4纸在几秒之前还空白一片,但在几个呼吸间,如同蛇一般的扭曲符号跃然浮于纸上,这些来自太古的龙文在这一刻犹如破晓的晨光,深深印入老酒鬼的眼帘。 “楚天骄!楚天骄!他是我杰出的学生!” 第28章 炼金术与科学炮 “能证明么?”路明非急忙出声询问。 “老东西,你旁边有人?” 老酒鬼愣了一下,“听声音还挺嫩,像个孩子。”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证明,老伙计。”昂热没在意路明非插话,但是老酒鬼说楚天骄是他杰出的学生这事昂热特别在意,这么重要的一个人,昂热心说自己不可能忘记才对。 “证明?哪有证据能证明啊,甚至我现在都想不起他的事!”老酒鬼语出惊人。 “你……” “龙文,龙文啊老东西!”老酒鬼没等昂热质问,率先开口,“楚天骄的一部分资料现在就在我面前的A4纸上,记录它的文字是龙文!由炼金术的密文作为注音,龙文为底,保证内容绝对不会出错。”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这位学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这种方法记下这些内容,但我知道他对我们很重要,为此我甚至在每张纸的中心印上了精神暗示!” “老伙计你得把这事弄明白!”老酒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些我当然知道。先把知道的所有信息告诉我。” “行,你记一下。很短,只有三句话。” “楚天骄,执行部S级专员,导师佛拉梅尔。执行任务名称:‘保姆’,执行地点,ZG。身份信息开始逐步消失,消失起始时间……” 老酒鬼快速把三条信息汇报给昂热,接着叮嘱,“你要快一点老伙计,有一股未知力量在侵蚀这些龙文,我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本身在被削弱,这意味着这一股力量可以影响到黑王定下的法则。” “多久会被完全侵蚀?”昂热问。 “要是维持现在的强度,大概在3个月后。总之你得搞快点,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的好学生就真的人间蒸发了!” “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学院那边不要出乱子,必要情况下让贝奥武夫勋爵在学院待一段时间。”昂热嘱咐道。 “那条老龙?”老酒鬼心里犯起嘀咕 他估计自己说让当代贝奥武夫驻扎在学院,那老头可能会打他打一顿,然后再不带一片云彩的离开。 当代贝奥武夫那家伙成天不是在屠龙就是在屠龙的路上,他是个比昂热还狂躁的暴力老头,实际年龄早就超过了150岁,根本看不上学院里的那些个“娃娃兵”,平时也不大看得上自己这位人类世界的顶级炼金师。 “要打招呼你去打,那老龙看不起我这个炼金大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让他卖你面子去。”老酒鬼嚷嚷完就挂断了电话,生怕昂热再废话他就要问候昂热祖宗十八代了。 老酒鬼跟老龙有仇,他们之间是历史遗留问题。 在早些是时候昂热还是个年轻小伙,老酒鬼也是个名满德州,风一般的美男子。贝奥武夫这条老龙也不是现在这个肯德基爷爷似的肌肉老头,而是终结者那样的冷面男神。 在那个年代,昂热组建好卡塞尔学院不久,但凭着他和梅涅克生前的关系,加上密党的支持,昂热很快拉拢了一批20世纪的顶级科学家。马克思·普朗克跟希尔伯特·爱因斯坦等人是昂热的老大哥;沃尔夫冈·泡利和保罗·狄拉克等人是昂热的小老弟。 昂热凭着梅涅克留下的遗产在那段时间里不断拜访各个物理大牛,为屠龙事业和新式热武器的发展出了一把不小的力。 新兴的人类之光核武器在那个时间点被创造了出来,这种惊世骇俗的蘑菇蛋一经问世便狠狠挤压了非顶尖传统炼金师们的生存空间。作为混血种炼金师领头羊的佛拉梅尔不得不为了炼金师们的生存出场论战,但他在一场场物理学的爆发式发展与应用中很快败下阵来。 炼金矩阵是很牛x,牛x到能虚空构建世界!这是毫无规律与逻辑的神的领域,只要能重现尼伯龙根的奇迹,老酒鬼就能完成对当时物理学的反杀。 可惜老酒鬼没那么牛x,牛x的是龙王,不是他们这些混血炼金师。在怎么牛x的混血炼金师也打造不出屠龙的七宗罪,在牛x的混血炼金师也搞不出堪比烛龙的炼金矩阵!更别说制造出杀死元素而构建成的终极精神领域——尼伯龙根。 老酒鬼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混血种的炼金术永远只是半吊子,他们永远也达不到纯血巨龙的高度。而新兴的物理学家们就像取得了普罗米修斯传递的火种,他们在极短时间内让科学如燎原之火般蔓延至全世界,对着旧时代的神秘炼金术降下达摩克里斯的最后一击。 炼金师们倾尽时间,顷尽财富,顷尽生命,跨越无数漫长黑夜与艰难险阻而构建的宏大炼金矩阵,一旦直面蘑菇蛋的洗礼,它们就如像遇上炽阳的冰雪,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消亡殆尽。 那个时代的炼金师们仿佛身处地狱,一切财富与荣耀在短短几年内离他们远去,打招呼时的“尊敬的xx先生\/爵士\/勋爵”变成了“嘿xx”。 一些年轻炼金师受不了没钱的日子,转投敌营,一边领着炼金师协会发放的生活津贴,一边努力专研数理化,幻想有朝一日骑在这些炼金师协会的老家伙们头上作威作福。 一些受不了这种转变的炼金师,他们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些上了年纪的保守炼金师们固守传统,他们宁愿守着几乎毫无市场的炼金术渐渐死去,不愿接受数理化那些新事物,他们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像中世纪人类社会对待科学一般再次将科学打为异教徒,只不过这一次炼金师们成为了那一小撮人。 没有人替他们呐喊,没人有替他们申辩,迎接他们的只有滚滚而来的科学压路机。 单一的炼金术在二战后的十年间里就像秋风落叶般被扫进了历史的尘埃。自从有了新式武器,混血种们在屠龙战场上死亡率直线下降,老贝奥武夫抓住这个机会,将所有站着高位却不愿结合新思潮的炼金师们赶出了象牙塔。 这些老牌炼金师们再一次找上了老酒鬼,最终老酒鬼带着他们对上了老龙,又被老龙以绝对的暴力打进医院。 炼金师们放出狠话,要跟老龙决战,为此不惜以血殉阵。他们声称屠龙是明天,但他们要活过今天! 昂热和汉高闻讯立马以密党跟北美联盟的名义调停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旷世战争,并重新给这些炼金师们许诺了财富与土地,让他们在仅剩的岁月中教导下一批愿意结合新思潮的“研究员”。 时至今日,炼金术在现代屠龙战争中的直接比重越来越少,炼金师们成为了研究员,成为了后勤人员,从高级合伙人变成了普通打工仔。 自此以后,佛拉梅尔这个称呼的号召力变得越来越弱,直到如今,佛拉梅尔成为了炼金领域的传说,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一呼百应。 第29章 事因之始 “袭击楚叔叔的人我知道。”路明非一句话拉住了昂热的心绪。 “你知道?” “楚子航说那家伙是奥丁,北欧神话里的神王。”路明非回忆着那天在高架路上的经历,琢磨着昂热是否有办法再让他回去那个地方,他想弄清楚yamoto 为什么会插在那个奥丁的肩上。 路明非想找出原因,说不定明白真相后他能借着定位回到那个熟悉世界。 退而求其次,就算回不去,路明非想试试能不能在里边找到好兄弟的绯红女皇。那武器最方便的一点是充能后攻击不需要魔力助跑,靠武器的特性就能实现快速移动。 没了绯红女皇尼禄要怎么办?机械手+恶魔之手足够尼禄用的了。哪只恶魔不是打,哪有武器不能用? 再不济尼禄还可以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去老丁头家里顺点武器…… “奥丁?”昂热的抬头纹挤在了一起。 “是我理解的那个众神之王?” “我不认识祂。”路明非摇头。 “说实话我对外国文学不怎么精通,学校的历史教学大纲里不包含外国神话这个科目。” “我是知道有奥丁这么个神,但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小时候我家电视里放的动画片是希腊神话,就是阿波罗、雅典娜、宙斯那一大帮子人。现在想想那群人不是在整人的路上就是在搞事的路上,真挺招人烦的。 可是小时候没那么多想法,我爸爸拿个气球给我牵手里我都能高兴半天。 我上小学时每天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就会守着电视,等着看动画片。不过动画片其实并不会播太久,只有两联播,播完后我妈妈就要看《倚天屠龙记》,我只能跟着她一起看,不然就只有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抱歉,有些跑题了。”路明非啧了一声,很是感慨。 小时候那些阳光般的日子其实一直印刻在路明非脑子里,只是父母的面容对他来说早已模糊。 “不必道歉,情感是人类独立于理性之外的礼物。”昂热的语调轻了几分,这位眼神锐利又自信的老人这一刻的神色柔和了下来,看着路明非眼里充满慈祥,宛如骑着驯鹿在大冬天顶着风雪给孩子送礼物的胖老头。 “希腊神话在我们这算得上广为人知,可奥丁所在的北欧神话体系就不怎么被中国小孩熟知了。” 路明非切回话题。 “不过楚子航是我们学校的学霸,他见多识广,他说那个自称神的家伙是奥丁,那应该不会出错。” 路明非耸耸肩。当时那恶魔跟他对砍的时候只是一口一口的自称为神,至于具体是什么神,祂又没说,路明非上哪知道去? 自然是楚子航说祂是奥丁祂就是奥丁呗。 “那天雨下得很大,整个世界看上去都是朦朦胧胧的。我同学他们在教室里上下午最后一节课,我被地理老师叫到最后排罚站,我那位置听得到雨打在墙上的声音……” 路明非向昂热叙述起事情的经过。 …… “楚子航开着那架半报废的迈巴赫狂奔,引擎的轰鸣渐渐盖过了雨声。我们跟奥丁相距越来越远,雨也开始变小,从水幕变成了线。” “我不知道奥丁为什么没追上来,那些黑影很积极,不过他们很弱,很容易搞定。回去比进来快一些,大概5 6分钟后我们就看到了上来时候的岔路口,跟来时一样,这条高架路除了我们之外,依旧没有一辆车。” “楚叔叔之后一直处于昏迷,原本我和楚子航以为他只是失血过多,三五天就能缓过来。结果他没醒,楚子航测过血氧饱和度,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只是人一直昏迷。我和楚子航尝试了很多办法,没法唤醒他。” “事情的经过我大概知道了,”昂热点点头,他看着路明非,不解的问“可战斗过程呢?” 昂热人有点麻。 路明非前前后后说了一大通,对战斗的有效描述不到100字。不是“楚叔叔没打过奥丁,被奥丁的长剑捅穿了左肩”,就是“我给了他一刀,砍掉了远处的法师,挡下了奥丁的剑,然后迈巴赫就铆足了劲,甩掉了这些家伙”这种结论性的陈述句,几乎没有战斗的过程。 路明非摊手,“我见到楚叔叔跟奥丁战斗不超过3分钟,他们交手之间也没什么奇怪的特效,两人都是抽刀就砍的果断型选手,要描述每一个动作的话恐怕我得说半天。” “而且我不觉得这个过程有什么参考意义,虽说有些不尊重,但那个自称奥丁的家伙的确远远强过楚叔叔,碾压局的战斗细节参考价值很低。”路明非诚恳的补充。 楚天骄在战斗中的目的性很强,技巧多变,出招果断。他跟奥丁拼命的过程路明非看得清清楚楚,他是顶尖的刺客,在刀风剑雨中左右腾挪等着机会骤然爆发,最终一剑封喉,希望毕其功于一役。 可惜奥丁无视了一切花里胡哨,祂以绝对的暴力碾压了楚天骄。 说起来奥丁其实跟路明非的战斗路子一样,都是硬碰硬。路明非其实会很多战斗技巧,那些技巧都是被动学的,是他在一次次被恶魔偷袭之后总结的经验。 但路明非其实不喜欢用什么战斗技巧,他跟但丁尼禄他们这些混血不同,他是在恶魔实验室里被改造过,为了更好的承载斯巴达之力,这也使得路明非的痛觉神经能在战斗时可以被他短暂“断开连接”,在体力耗尽前他可以顶着一切攻击硬凿。 车里一片沉默,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那个恶魔很强。”路明非突然说。随后他用手指了指窗外,“打他俩应该挺轻松。” “恶魔?” 昂热楞住了,心想他是不是想事情的时候分心,路明非又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怎么连恶魔都跑出来了? “嗯,就是奥丁,他不就是一大号恶魔嘛,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做了祂,说不定祂死后楚叔叔就能醒过来。” “等等。”昂热眉头皱起,他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奥丁没有用冈古尼尔?没用那把传说中的圣枪?”昂热问。 “枪?” 路明非侧着头思索,大概十几秒后他向昂热道“枪是用过的,被我应付过去了。” 当时那把闪着光的枪已经破开了迈巴赫的后备箱,只差一点就窜到了后排,要不是他醒的及时,用阎魔刀转移了那把枪,楚子航肯定是没了,路明非自己估计会被强制打出魔人形态的被动。 “应付过去了?!” 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一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这短短几个字对昂热的冲击实在有些大。 冈古尼尔百发百中。 密党曾经的领导者之一,美第奇家族当家,柯西莫·德·美第奇曾猜测冈古尼尔枪柄镌刻的的卢恩符文如同言灵般赋予了圣枪“因果”或“必中”性质的精神类属性。 那柄枪在瞄准阶段会把目标拉入了因果连线之间,枪柄离开奥丁之手的那一刻,那枪便由因至果,例无虚发。 通常来讲,解决这种因果系言灵的方法有两种。 一,破坏器物本身,让因没有承载果的载体,这样一来自然无因无果;二,逃出因果管辖的领域,让冈古尼尔再也没办法锁定目标。 昂热自己做不到任何一种。 但路明非办到了。 “我来做掉那个恶魔,您试试把祂找出来。”路明非提议。 第30章 三方 路明非打开车门,阎魔刀被他从刀鞘里拔出。 在昂热疑惑的目光下,路明非右手握紧刀柄,面向车厢,抬手在半空逆向划出一个大圆,而后一道星芒般的蓝光一闪而逝,空间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切割转移,仕兰中学办公室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路明非眼疾手快,在李剑星惊愕得瞪大的双眼下再次挥动阎魔刀,灰色的魔力从楚子航脚边溢出,随即在不到一秒内将楚子航牢牢包裹,犹如巨型蚕茧。 楚子航只觉得光线一暗,再度恢复时他已经到了路明非身边。 “我在办公室暂时没什么危险,他们没打算在学校动手。”楚子航扫了一眼车里凝神聚精的昂热,小声向路明非说。 “我知道,不过我不太信任他们。” 路明非先是朝王问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家伙正拿着手机接电话。 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肩膀,正打算跟昂热说话,昂热的电话铃声先一步响起。 “昂热校长,楚子被劫走。”电话那头传来李剑星低沉的声音。 “我知道。”昂热压住内心的震惊,立马安抚李剑星的情绪,“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愿意提供给你们一份血液样本,用以证明他的血统处于安全线以内。” “……”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我需要上报……这种事情……我决定不了。” “这位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昂热老爷子。”路明非冲楚子航介绍。 “楚叔叔的线索找到了,他大概率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另一位在学院工作的副校长亲口承认楚叔叔是他的学生。” “昂热校长,我想查询一下爸爸的上学期间和毕业的记录。”楚子航挂着标志性的面瘫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表明他想看证据。 倒不是楚子航不知道找人办事是个什么态度,只是楚子航不怎么信任昂热,因为上一个被他们绑在学院地下室的家伙也是卡塞尔学院的人,但他的身份没有查到任何东西。 现在冒出来一个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楚子航当然知道对方的身份更高,能查到的东西也更多,但楚子航不信这些空口白话,他不想哪天他老爸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老对头的试验台上。 “认识龙文么?”昂热问楚子航。 眼见楚子航皱眉,昂热知道他大概率看不懂,看样子他老友的那位杰出学生并没有私下传授儿子真实世界的相关知识。 “你爸爸的档案出了意外,索幸有一部分被我的老友,也就是你爸爸的老师用龙文给记录了下来,如果你能看懂龙文,你就能知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昂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路明非,见路明非并没有什么表示,接着说“看样子你还看不懂龙文,所以你要的东西我没办法给你。” “当然,为了证明你爸爸的确是我老友的学生,我们会在试着找找有没有其它还在封存阶段的资料。在你还不完全信任我们之前,卡塞尔学院不会再有任何行动。” “顺便一提,明非的父母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同样他们也是我值得骄傲的学生,如果下次联系上了他们,我可以让他们证明你爸爸跟学院的关系,相信他们是值得你们信任的。” 楚子航听闻这话转身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耸耸肩,“别看我,我也才知道。” 楚子航点点头,原来路明非跟他是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路明非的能力有了解释。 “说完了第一件事,接下来是第二件。” “刚才的电话你们听到了,卡塞尔学院跟你们上次对上人不是同一个组织,他们是你们国内的本土势力,传承数千年,放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是三巨头之一。” “混血种,也就是我们这一类拥有龙族血统的人类。我们拥有一些特定的能力,在社会上往往比普通人更具有优势。真实历史中的大多杰出人物其实都有龙族血统,只是这些密文并不会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流通……” 昂热一边说一边出了后坐,然后示意楚子航跟路明非两人上车,他在驾驶位松开手刹,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楚子航说明世家那边的情况。 另一边,李剑星坐在一辆红色丰田的副驾上,旁边驾驶位上开车的是白家的小年轻,20岁出头,叫白镇南,是白家下下代的领军人物。 小伙子有些社恐,陌生人跟前几乎不怎么说话,属于半小时蹦不出来一个屁的那种“我的哑巴男神”,这次是跟着他堂叔白鸿一起来这边帮场子。 白家不是这一次事件的主力,王李两家都没让自家二代头子起来处理这件事,其他家自然也默契的派出了有一定能力的二代和需要历练的三代出马。 车队驶出学校大门,在校长和校领导们的欢送下李剑星等人驾车出了学校大门,右转进入立交车道,开向下榻的酒店。 “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这笔投资不小,你提前去看看那些好苗子。”校长领着一群人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交代。 “知道,我下星期就去实地考察,亲眼见见那些学生。这次咱们能出的奖学金不少,我看一中拿什么跟我们争!”分管初中部的副校长看上去信心十足。 “这话在这说说就行了,别再外边说。”校长走到教学楼前,扫了一眼其他校领导,说“你们先忙自己的事,周五下午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后续的工作。” 校长领着副校长跟书记进了办公室,副校长接过校长递过来的茶叶,泡好茶后先给校长上了一杯,又给书记上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倒上,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 “赵书记,”校长冲沙发上的书记开口,“咱们先开个小会,定一定后边的工作基调……” 红色丰田一出学校李剑星立马拨通电话,前方的车流开始变多,有些拥堵,李剑星摇上车窗,隔开外边的喇叭声。 “老爷子?”李剑星冲电话那头问。 “是我。碰到了麻烦?”电话那头传来李剑星堂哥的声音。 李剑星愣了下,“老爷子呢?” “被我弄进医院做检查,小颖说他最近偷喝的酒有些多。” “嗯。”李剑星回应,“那孩子提出提供血液给我们检测,用以证明他的血统处在安全区。” “谁?” “疑似初代种那位,路明非。” “他自己提的?”李一来了兴趣。 “昂热校长提的。” “懂了。”李一答。 “让他们拿个主意,白家的人也在场,他们知道这消息。”李剑星说。 “行,半小时后我给你短信。” 第31章 双赢 下午,北京时间两点,仕兰中学八年级5班。 “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把课本翻到第124页,今天我们学习……” 数学老师扫了一眼教室,发现后排座位上空了个人,她记得那是路明非的位置,上午的课这家伙还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没想到下午就没见了人影。 路明非是个常年吊车尾,但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的成绩实际上在全年级中下游,不然也不会在这个班。 “路明非呢?谁知道路明非为什么没在教室?”数学老师问。 其他同学闻言左顾右盼,随后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苏晓蔷举手。 “老师,我知道。” “他去哪了?” 见举手的是苏晓蔷,数学老师的冷脸缓和了一些。 “他……他今天中午……”苏晓蔷犹豫了一下,走到数学老师身边,没当着全班的面说路明非被警察带走这种事,毕竟她将来还得找路明非帮忙,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挖坑。 “他今天中午被一个警察叫去做笔录,说是昨天环岛的追尾事故他在场,让他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苏晓蔷小声说。 “这件事赵老师知道么?”数学老师皱着眉问。 她嘴里的赵老师就是路明非的班主任。 “我不知道。”苏晓蔷摇摇头。 “行,我知道了。” “这节课我们学习因式分解……”数学老师一边翻开书,一边给赵老师发了条短信。 “我们要尽快把合同签好,既然子航愿意继续在仕兰中学就读高中,我们就得把其他方面做好,不能让人家有什么顾虑,或者将来出现转学这种事。” “我知道,半个月前我就一直在约楚总的时间。只是最近楚总去了新加坡出差,要到月底才能回来。我也联系上了楚子航妈妈苏小妍女士,对方表示这事让我们找楚子航或者楚总,她没他们俩聪明,不干涉他们的事。” “嗯。”校长点头,“总之这件事要尽快,我们……” 咚咚—— 校长听到敲门声皱起眉,但接着开口。 “进。” “刘校长,赵书记,高校长,你们好。楚子航下午上课时不在教室,请问他跟投资人们在一起么?” “……” 坐着的两位校长听到这话都皱起了眉,他们送李剑星等人出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楚子航,还以为楚子航自己回了班级。 “你别急,老刘你打电话问问,说不定……” 咚咚—— 赵书记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敲门声。 “进。” 进来的赵老师朝赵书记那边看了一眼,有些急切的道“刘校长,赵书记,高校长,你们好。我班里有个学生被警察叫走了,说是需要他协助记录昨天下午环岛交通事故的笔录。” 赵书记跟刘校长对视了一眼,赵书记点点头,刘校长说“你们先别急,我跟赵书记来处理这件事。” 说完,刘校长拿着手机走到床边,拨通了李剑星的电话。 “喂,是李先生么?”刘校长一开口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是我,你是?”电话那头传回来李剑星的声音。 “我想问问楚子航和您在一起么?就是您最后见的,我们仕兰中学初三的那位优秀学生。” 李剑星看着包间里坐在一起的楚子航跟路明非,冲电话里回,“对,耽误了他的午饭时间,为了表达歉意我们请楚同学一起吃个饭,顺便了解一下毕业年级的情况。我似乎离开的时候忘了跟刘校长说这件事,抱歉,是我们这边疏忽了。” “哪里哪里,知道子航跟你们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就是担心学生出现什么意外,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跟子航了解情况了。” 赵书记则是出了门走到过道尽头,靠着栏杆拨通了警察局副局长的私人电话。 “老秦,方便么?”赵书记问。 “方便,就算其他人不方便,你打来电话我能不方便么。什么事,你说。”秦副局长很是客气,不仅是因为赵书记解决了他家小孩上学的问题,更因为这位赵书记背后有人,不是他这位还没挂上常的副局长得罪得起的。 “我跟你打听一件事。” “昨天下高速的环岛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今天有位警察到了我们学校,让一位同学协助调查。这事到底是协助还是配合?”赵书记压着声问最后一句话。 “……”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没有立刻回答,赵书记立马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当即开口道“我懂了,老秦你当没接过这个电话。” “哎——” 在赵书记打算挂点电话时那头传来了秦副局长长出口气的叹音。 “这事倒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位置有些不对,这案子按理说只是一个小事,轮不到我们市局办。最后也的确不是我们市局办的,这起事故当天晚上其实就查明了所有细节,当事人也供认不讳,不需要什么其他证据。” “问题在于这案子被另一波人接手了,人家不说结案我们就不能结案。我们跟人家的定位不一样,他们通常情况下归上边直接管,能上达天听的那种。” 赵书记听到这话后满脸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部门,他家里人平时也从没说过有这种部门。 “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别说你,要不是看到证件,我也不敢信。邰局长亲自领着人到的局里,证件不可能有假。邰局长私下里告诫我们别拦着那群人,让他们想干嘛就干嘛,他们做的事上边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过你也别担心,环岛的案子是铁证,不会出什么意外,这件事不可能跟你们学校有什么关联,那些人也不会把带走你学生的事放在明面上。” “所以我学生只能自求多福?”赵书记心里有点火。 “十多岁的孩子,不可能牵扯进什么大案要案,除非上面要对他家里的某位动手。你查查那孩子的背景,如果家里人身份正常,那估计只是了解一些其他事的情况,如果家人的身份有些……” 秦副局长点到为止,没在多说。 “行,我知道了,谢谢。元旦的时候来家里聚聚,一起吃个饭。” “好。”秦副局长答应。 汉庭酒店包间。 路明非抓着一只帝王蟹的钳子,用后槽牙嘎嘣嘎嘣的咬开蟹壳,随后一口塞进嘴里,接着猛灌一口可口可乐。 “昂热校长你提的方案世家联合会议通过了,不过我们需要现场采血现场检测。”李剑星无视了转桌的路明非,目光落在叼着雪茄的昂热身上。 整个房间十多个人,就路明非一个人是上了席就开始吃,刚吃完帝王蟹,现在又抓着猪肘子,像个投胎的饿死鬼。他身旁的楚子航像个入定的老僧,无欲无求,无喜无悲,挂着一张标志性扑克脸,静静注视着与他相对而坐的世家们。 “除此以外他们两人需要受到监视,我们需要保证他们在出现问题的第一时间能被我们的人制止。”齐横补充,“当然这种监视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只是为了确保不发生突发情况。” “听上去有些合理。” 昂热手里的雪茄烟雾顺着光往上飘荡,它们裹挟着尘埃与颗粒在半空弥散,在逆着光的空间里翻飞起舞,形成丁达尔效应,造出一片片空灵又圣洁的光。 “明非你觉得呢?” “挺想当然的。”路明非抓起盒子里的纸巾抹嘴擦手。 “到时候你们随时可以给我们来个莫须有,我们百口莫辩。我其实是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你们有顾虑我知道,但说实话我不怎么在乎,我们的武力值不在一个水平线。我答应这件事其实是为了我兄弟,为了能找出楚叔叔的线索,如果非要鱼死网破,那……” 阎魔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路明非握在手里,他对着空气划了一下,空间在众目睽睽下被割裂开来,一头连着路明非身前,一头连着停车场里的警车后排。灰色的实体化魔力在圆形裂缝周围翻涌,释放出极度危险的信息。路明非张手一吸,警车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拿在手中,而后裂缝闭合,只留下最后一丝灰色的魔力消散于半空。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世家子弟一时间瞪大了双眼,纷纷看向自家的长辈,又见他们无言,于是硬生生咽下了想问的话。 “所以希望各位能拿出一个让大家双赢的方案。”路明非说完继续转桌,他把开水白菜转到了自己身前,拿起汤勺就往自己碗里舀,舀完还不忘给楚子航和昂热舀上。 “这个菜据说得趁热吃,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对了,我说的双赢是两边都赢,不是什么一边赢两次的那种地狱笑话,我是个爱讲公平的人。”路明非怕理解有误,还特意补充解释。 第32章 李卿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卿吟同学,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转到了我们学校。李卿吟同学以前就读于cd一中,希望大家帮助她尽快适应咱们班级的环境。” 女孩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毛衣,齐肩短发,青色的发卡别再前额斜刘海上,一条水洗蓝有些泛白的修身牛仔裤勾隐隐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目光一一扫过班里的同学,在埋着头的路明非身上停了几秒,而后看向后墙正中的黑板报。 早上8点第一节语文课,赵老师带着一位陌生女同学进了教室,跟语文老师打了个招呼之后跟全班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同学,随后扫了以前班上排的座位。沉默了几秒,说“张航你往后边坐,去路明非旁边。程宇往左,到张航的位置。” “李卿吟同学你暂时就先去程宇的位置,跟苏晓蔷同桌,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老师,也可以让同学们帮忙。” “好的赵老师。” 李卿吟走到教室中间,程宇收好抱起书本冲她傻笑,期望能给这位天使一样的女同学留个好印象。 【梦想还是要有的,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程宇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李同学,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在班上……” “赶紧走,废什么话!” 程宇讨好的话还没说上半句,苏晓蔷就横着眼给了他一脚。 “别管他那些废话,真碰到问题我建议你直接找班主任。”苏晓蔷说。 “行了,大家先上课,今年下半年大家就升初三了,升学的压力接踵而至,别再像初一一样整天没心没肺的玩。”赵老师说完扫了一眼路明非,这家伙全程像只鸵鸟一样低着头,一看就是在梦周公。 赵老师懒得点路明非的名,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发现这学期开始路明非像变了个人一样,这家伙像是出了家的道士,主打一个与世无争。他好几次把路明非叫到办公室谈话,结果这小子油盐不进,你批评他他就受着,一点不反驳,你让他学好他就答应下来,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要不是这几次考试测验下来路明非的成绩不仅没什么退步还稳中有进上升了一些,赵老师怕是得去好好做一次家访。 赵老师走了,语文老师接手课堂继续上课,同学们在语文老师的上课声里跟着一起翻书朗读,教室里书声一片。 “喂喂喂,老路,别这么猥琐啊。”张航用胳膊肘撞了下路明非,这家伙之前一直埋着头,张航还以为她对新来的女同学没兴趣。没想到路明非这小子是等到大家都没注意之后在偷偷瞄上一眼,像极了生活不如意的猥琐男。 “别乱说,什么叫猥琐,我是抬头顺便看一眼。”路明非没好气的横了一眼张航。 这家伙在班上以嘴巴大出名,什么倒霉事到了他嘴里都能变成人尽皆知,路明非可不愿意让这家伙毁了自己的清白。 “那你给哥们打打掩护?事成之后哥们承诺你网吧一学期的营养快线。”张航趁语文老师写板书的间隙小声跟路明非商量,说完后又瞟了一眼李卿吟旁边的苏晓蔷。 “不干,你想我死。” 路明非哪能不知道张航的心思,他不就是想让自己把苏晓蔷支开么。路明非又不傻,一个学期的营养快线可打发不了他。 更何况李卿吟肯定看不上他,张航这货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麻瓜,李卿吟可是世家那边派过来监视他的“高贵巫师”。外加张航又是个大嘴巴,路明非可不信温婉可人的李卿吟能喜欢张航这种性格的作死狂。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路明非回到了昂热给他租的房子,他现在已经不跟叔叔婶婶住一起了。 路明非不喜欢寄人篱下,就算是亲戚也不行,他让昂热给自己老爸老妈带了消息,说他想独立生活,他的监护还是叔叔婶婶不变,每个月给他们的钱也不变,只是自己想另外租个房子。 路明非本以为这件事少说也得半年,没成想没到两天他爸爸就给叔叔打了电话,委婉的跟自己兄弟说明了儿子的想法,于是路明非顺利搬了出去,搬到了昂热给他租的大平层,他楼下的另一套房的住户是楚子航,只是他一般不住这里,里边是常住的只有还在昏迷的楚天骄。 路明非房子的钥匙,他会定期查看楚天骄的状况,然后拍些照片发给楚子航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同时路明非的手机也响了,屏幕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路明非接通手机,打开门,外边站着拨通电话的李卿吟。 “有事?”路明非挂断电话。 “我想做个说明。”李卿吟也挂断电话,她直视路明非的眼睛,语调很冷,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寒,跟在学校时的如沐春风完全不同。 “我家是李家旁支,我爸爸是他们那边的人,妈妈是个普通人。我在李家这一代没什么名头,也没什么能耐,所以他们让我来监视你。” “作为交换,他们答应给我妈妈……” “先进来,”路明非不喜欢在门口谈话,免得邻居以为搬来了两个傻狍子。于是他带着李卿吟到了客厅,示意她坐沙发,自己则去厨房给李卿吟倒了杯热水。 李卿吟端起水杯感受了一下温度,小心翼翼地浅浅喝了一小口,她的语调软了几分,少了一些刚开始的咄咄逼人。 “实际上我是他们推出来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我对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他总是出差,我和妈妈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也从来不跟其他人提起他的工作。爸爸只有过年的那一个月能有一段长休,那时候他会带着我和妈妈去看电影,逛街,去游乐场,看马戏团的动物表演,去海洋馆聆听深海的心跳。 爸爸他总是很忙很忙,偶尔会带着满身的伤回来。 但在我8岁那年,爸爸他没回来,我和妈妈从腊月十五等到腊月二十六,等到腊月二十九。我们等到了除夕当天,爸爸他还是没有回来。直到正月初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敲开了我家的门,递给了妈妈一个小盒子,那天妈妈哭得撕心裂肺,我问她为什么哭,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妈妈紧紧抱着我,而后哭得无声无息。 一个月之后,在某个葬礼上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爸爸他早就回来了,他一直待在妈妈那天捧着的小盒子里,他回来得无声无息,就像妈妈那天哭得无声无息。我突然觉得很悲伤,心脏一下子疼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作一团。我张开嘴想哭,但我哭不出来,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嗓子越是用力,越是换来呜呜的低语。突然间无数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爆发,汽车的喇叭声、墓园里的哭声、街边的聊天声、叫卖声、鸟叫虫鸣,这些声音混做一团,它们在我脑子里炸裂回荡,我失了神,只能呆愣愣的看着母亲的悲伤,却分不出她的声音。 那种奇怪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们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慢慢聚在我们身后。 没过多久,一个老人从车上下来,他捧着花放到了我爸爸墓前,一个男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老人转身跟妈妈说了几句话。然后老人走了,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把白色的花放在爸爸墓前,他们跟老人一样送完花就离开了,不带一丝留恋的走出了这片土地。整场葬礼的最后只剩下我和我妈妈,还有小舅姑姑他们两家人。” “葬礼结束后那个送回爸爸骨灰盒男人又来了,他给了妈妈一张银行卡,随后我们家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和一些药,那些药跟爸爸从前每个月寄回家的药一模一样。” “妈妈不久后带我离开了bJ,我们回到了cd,开始了新的生活。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了妈妈脸上,她开始刺绣,开始跟人聊天,开始关心我的学习,她仿佛已经走出了爸爸去世的悲伤。但我知道那是假象,她会在我上学离家后的偷偷的哭,哭得无声无息,一如收到爸爸骨灰盒的那晚一样。”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梦到爸爸,梦到他回了我们bJ的家,却怎么也找不到我跟妈妈。” 李卿吟的语调很冷,像个旁观者,仿佛话里的人不是自己。 “那个人前天找到了我们,原来他是我的远房三叔,他说他可以治好妈妈,但需要我听他的话。” “我同意了。于是他跟我说了有关你的事,有些东西我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我世界只有这么大,容不下太多的东西。” “我知道我没办法要求你,只是希望在你和他们的冲突爆发前能告诉我一下,让我有机会跟妈妈好好道别,别像我爸爸一样在最后的时间里都没法跟我们好好的说上一句话。” “啧——” 路明非砸了下嘴,深吸口气,他突然懂了那些世家为什么把这个女孩送到他身边了。 第33章 李卿吟 二 “恨他们么?” “恨。” “但妈妈离不开他们,她的病很严重,我没有钱,治不好她。”李卿吟苦笑。 她曾经听爸爸说过,妈妈的心脏病是先天的。这种病要是放在现在,其实在孩子小的时候很容易检查出来,但那个时候家里的孩子多,得不到这么好的照顾,妈妈小时候也认为这种病跟感冒一样,扛一扛,扛过了就没事了。 路明非看着李轻吟一阵沉默,外边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深秋的雨开始有了凉意,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阵冷风从阳台吹了进来,打在路明非脸上,落地窗的玻璃被风吹得有些响。路明非静静的看着沙发上的女孩,没说话。 李卿吟的情绪一直没什么大的起伏,路明非不知道她是强压着悲伤还是早已痛得麻木,苦难这种东西在路明非的人生观里永远不值得宣扬。 世家的手段他体会到了,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间谍,无懈可击到要是哪天李卿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没及时上报路明非的行踪,路明非也得自个发个短信过去,好让那些王八蛋别为难人家孤儿寡母。 “以后呢?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的。”路明非拉过一个小凳子,坐到李轻吟对面,很是认真。 他跟世家的事总会有个结果,李卿吟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他也不可能一直放任世家在他身边安插一个人。李卿吟的身世值得让他去帮她,但她自己总得求一个结果,毕竟他路明非可不想去负担李卿吟的人生。 说起来路明非其实挺讨厌世家的做派的,明明有些话说开就好,但他们总觉得阴谋诡计能让自己显得很高端似的。世家的手法说到底跟那些政客没什么区别,他们总喜欢用自己搜集到的有限资料去猜测别人的能量,总爱用猜测代替真诚,要不是他们根深蒂固且影响巨大,路明非都想直接把这帮人给体面了。 “我……没考虑过以后,也没资格考虑那种东西。”李轻吟紧了紧捧在手里的水杯,她低着头,抬手把斜发挂到耳边。 “原本我打算报考首都医科大学,因为我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能治好我妈妈的病。为此我努力读书,每次考试都小心翼翼,生怕掉出年级前五,没了保送名额。我在学校表现得很有亲和力,活泼、温柔,因为我怕显得格格不入。我一直带着这副面具跳了六年的舞,我数着日子算着苦尽甘来,却没想到好日子没来,来的是我三叔。” “昨天晚上我的人生份规划成了废纸,三叔跟我说家族需要我去做一件事,作为交换,家族会照顾好我跟妈妈。三叔嘴里说着商量,但我知道我没法反抗。” “三叔的话一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是校长。校长笑着对我三叔说我的转学手续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还跟我说到了另外的学校要好好学习,cd一中永远是我的母校。” “妈妈把我护在身后,让我三叔走,她说不想再看到他,也不需要家族为我们做任何事,她不想我去做三叔嘴里的事,她怕我跟爸爸一样不告而别。” “三叔深深的看了妈妈一眼,说……” “擦一擦。” 路明非递给李卿吟一盒纸巾。 李卿吟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颊有些湿,李卿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泪水从她眼眶里滑落,像阳台上溢下的雨水。 “后面的事不用说了,苦痛这种东西埋下去了就别再挖出来。”路明非的声音很低,很轻。 “有你三叔的联系方式么?”路明非问。 李卿吟点点头,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诺基亚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 女孩的脸有些红,她刚想说什么,路明非对他摆了摆手,拿起电话,说“我跟你三叔说几句话,放心,对你没坏处的。” 说完路明非拿着手机走到了卧室门边,按掉免提,倚着门看着沙发上默默擦着眼泪的女孩,冲电话里说“我是路明非。” “……” “有事?”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先是传出一阵碰撞的声音,接着传出李剑星的声音。 “你是他三叔?” “是。”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愣神,他没想到李卿吟嘴里的三叔就是李剑星。 在路明非的印象里李剑星应该不会干出这种非人的事。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路明非有些好奇,李剑星肯定知道些什么,但这家伙没跟李卿吟说。 随即路明非不动声色的问,“让她告诉我那些事是你教的?” “……” 李剑星没回答,但路明非心里有了底。 随即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赌对了,做好你们承诺的事。” “知道,承诺的事我们自然会做到。” “行。以后我的行踪她会上报,要是没有上报,你打我电话。如果我的电话打不通,那就等着,等着我给你们回复。”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路明非对此也不在意,直接挂掉了电话,坐到沙发前的小凳子上,对已经止住了眼泪的女孩说:“你现在手里有足够的筹码可以要求他们让你和你妈妈过得更好一些……”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路明非制止了李卿吟的提问,接着说:“如果你用了这些筹码,至少在他们想干掉我之前,你和你妈妈都会过得很好,但你还得继续执行‘监视’我的任务,过去的生活你暂时是回不去的。相应的,他们会认为你叛变了,你转投了敌营,在某一天可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如果你不用这些筹码,他们会让你妈妈过得好一些,应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安心待在我身边。他们知道你还是他们那边的‘特派员’,未来某一天不排除他们会给你弄一个很不好的任务。” “这两条路是他们在明面上留给你的,我的建议是哪一条都不要选。刚才我给你三叔打了通电话,他知道了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同样也知道你在这件事中处在什么位置。” “你三叔对你有所隐瞒,有些东西日后你该亲自去问问。在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要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做任何决定。” 李卿吟没说话,她沉默着。 路明非静静的等着。 雨大了起来,一颗颗子弹似的顺着风和摇晃的树枝树叶甩进了阳台,哒哒哒的打在地砖上,渐起一阵薄薄的水雾。 手里握着的水,凉了下来。 她想起了三叔临别时的话——“卿吟,你该走向自己的人生了”。 女孩的心,一下子乱了。 第34章 芝麻开门的方法 “雨是媒介。海量的水元素被祂用强大的精神‘杀死’,然后以雨的形式于领域中复现,随后奥丁在现世水元素汇聚的中心区域将复现的‘雨’用强大的精神引导接入自然水元素之中,而后门扉便能洞开,使两界相通。”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这种事?”昂热问。 这些年来以他为老酒鬼一直在摆烂,没想到他会研究这些东西。 卡塞尔学院开设的《炼金化学》这门课的课程教材一直是《翠玉录》。这本书是艾萨克·牛顿爵士的译本,原文被刻在巨大的石块上,由埃及文所写,曾经被保存在辉煌的亚历山大图书馆中。 公元642年,阿拉伯将军占领了亚历山大,本着《古兰经》的崇高旨意,这位将军把不被古兰经记录的一切书记都给体面了。《翠玉录》自然也在此之列,这位阿拉伯将军视《翠玉录》为妖言惑众的邪书,于是决定物理破除“封建迷信”,一把火把这片土地干了个精光,那些石板自此以后下落不明。 昂热以为这些年来老酒鬼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搞到那些石块的原版,没想到老酒鬼彻底放弃了这条路子,改投了研究尼伯龙根。 “打架这方面我不如你,但炼金术这方面不是我吹,我是说所有人都是垃圾。”老酒鬼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酒鬼这话让昂热一愣,“我记得你虽然强,但在炼金术上还有那么几个老古董可以跟你相提并论,难道你已经弄出了载入史册的新家伙?” “他们?”老酒鬼冷哼一声,“他们也是垃圾!我是说所有人都是垃圾!” 还没等昂热问出老酒鬼搞出了什么惊天大杀器,老酒鬼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当然,所有人里边也包括我。” “……” 昂热捂着脑门叹气,觉得老酒鬼的脑子兴许有点年久失修,怕是得了失心疯,他在考虑要不要找人来换掉这个老家伙。 “炼金术已经没前途了,混血种的炼金师再牛x也干不掉龙王。”老酒鬼叹了口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想放弃炼金术,放弃带给他一切名誉与财富,带给他早年间个人价值极大满足的神秘学奇迹。 只是贝奥武夫那条老龙说得很对,炼金术赢不了龙王,炼金术也炸不过核武器。与其继续走一条看到头的死路,不如换条玄学的道,说不准哪天他就摸到尼伯龙根的门槛了呢? 这不,现在他不就快摸到尼伯龙根的门槛了么? 老酒鬼挂了电话,昂热拿起手边的《追风筝的人》继续看。 昂热很喜欢书里的一句话,【在我脑里,一切都计划好了:我要班师回朝,像一个英雄,用鲜血淋漓的手捧着战利品。】 昂热幻想着有朝一日他能提着黑王的头,在梅涅克的衣冠冢前倒下100多年前本该被他们一群人饮尽的老酒。 半小时后。 一辆白色保时捷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司机迅速下车跑到了后排位置拉开车门,酒店迎宾见这架势急忙上前,恭恭敬敬站在车旁,正准备西宇轩昂的喊出“欢迎光临”,下一刻却又生生憋了回去,因为走出车门的是一位流浪汉似的外国老头。 这位外国流浪汉招招手屏退了保时捷司机,然后在迎宾惊讶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的进了酒店大门。 “老伙计,我到了,你们在几楼?”老酒鬼又拨通了昂热的电话。 “17-4,但是酒店没有你要的龙舌兰,他们只提供威士忌。我看了,这些威士忌都是市面上的流通货,品质不怎么好,明非说这些酒的产地在山东烟台,估计不是什么好货色。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当地特色,白酒,你可以尝尝。” 昂热挂掉电话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但挺着个大肚子的外国老头进了房间。老头打量了一眼,这是间总统套房。房内装修采用了地中海风格,浓郁的淡蓝色调子加上点缀般散落的橘色,让人有一种身处加州阳光海滩的错觉。 路明非和楚子航此时正坐在地板上玩ps2游戏机。 路明非操控着战斗暴龙兽从树杈上跳到小溪里吃掉一颗能量弹,然后放了个大招,把身边的神圣天使兽给揍回了天使兽。楚子航刚进化成红莲骑士,在树桩那头蓄着波。 路明非按了个暂停,两人转向沙发上看书的昂热。 老酒鬼进门后也不客气,抓起茶几上的五粮液看了眼酒标和文字,嘟囔“还好不是酱香。” “这就是路麟城和乔薇尼的孩子?”老酒鬼打量了一番路明非。 “当年我给你看过他的照片,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被麟城抱在怀里。”昂热耸耸肩。 “这位是你杰出弟子的儿子,楚子航,是一位天才。” “这位牛仔老头是我的老友,也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熟悉他的人叫他佛拉梅尔,曾经在《炼金化学》这门课上担任过明非你父母的任课教授,他也是子航你父亲的导师。” 昂热在双方间做了个简单介绍,路明非点了点头,对这美国西部牛仔打扮的老土豆高看了一眼。 “东西带了么?”昂热问。 老酒鬼从衣服内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叠后的A4纸丢给昂热,拧开瓶盖后凑上去一边闻着酒味,一边说“这是原件,别弄丢了。” “话说我入境之后发现了一点神奇的事。”老酒鬼刚打算举起酒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冲昂热比了个棒子震怒的手势。 昂热舒展开这些A4纸,扫了一眼,他能看懂一些龙文,在纸上确实看到了楚天骄的名字。 他把这些纸递给路明非,路明非看着这些蛇一样扭曲的符号只觉得脑门发麻,这东西完全没有半点象形文字表意的理法,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注音看上去简直是一串莫名其妙的蝌蚪文,看不出半点英文的影子。 路明非把这些纸递给楚子航,楚子航看了一会,面无表情。 老酒鬼不动声色的大量了一番路明非,一看他木得像黑铁一样的无神眼睛就知道这家伙没看懂,他也没阻止楚子航掏出手机对着这些A4纸一顿猛拍。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那些龙文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么?但我入境后发现侵蚀的力量减弱了一些,原本3 4个月这些龙文就会消失,但在这里,保守估计能撑半年。” “嘶——” 老酒鬼猛灌一口五粮液后长立马换上了一张痛苦面具,他呼呲呼呲的出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白酒特有的浓香一入口就在他嘴里猛地炸开,那些独特的香气随酒液从口腔延伸到喉咙,而后倒灌溢满整个鼻腔。老酒鬼一时间觉得有点上头,他感觉好像被丢进了一滩香水池,浓烈刺激的香气整得他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忒么的老东西你暗算我!”老酒鬼指着昂热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忒么居然用五粮液的瓶子装酱香的茅台!” “我可不知道里面的酒是茅台,这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别人送的。”昂热笑了,笑的不以为意。 “现在你也别管什么酒不酒的了,这些年我酒窖里的那些东西可没少被你祸害。” “什么你的酒窖!那是老子修的,那是老子的酒窖,只是借你暂用,里面的酒也是老子一瓶一瓶辛辛苦苦傍大款弄来的!” 昂热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老酒鬼心里就来气。当初说好的只要酒窖建好后他只用很小一块地方,其他的地方老酒鬼可以自由安排。 结果这几十年来昂热这老鼻子不是往酒窖里塞了三代种的龙骨、四代种的黄铜罐、次代种的龙鳞、数以万计的历史文献、十几座大大小小的炼金矩阵、以及数十位顶尖物理学大佬的dNA片段。这老东西甚至在酒窖里塞了半个装备部的研究院,唯一没塞的就是酒! 那里边所有的酒都是老酒鬼这些年来一点点趁着校董们开会的间隙勒索出来的!那是他的劳动成果!昂热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那是他昂热的酒窖! “抱歉打断一下二位。”路明非举手发言。 “比起二位的八卦,我其实更想知道咱们能不能找条小道进去干掉那个奥丁。”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试试。”老酒鬼也没打算当什么谜语人,接着说“你知道奥丁为什么想杀掉你们么?按理说当时你跟楚天骄的儿子可对他没什么威胁。” “为……” 路明非刚想问,老酒鬼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解释。 “因为印记。尼伯龙根对你们打开了打门,那就意味着你们被奥丁赐予了进入神域的钥匙。只要到过那个地方,便能再度回到神的国度,毫无疑问,你们现在就有进入奥丁尼伯龙根的钥匙。” “可我没感觉到任何异常。”路明非起身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罐冻得冒气的可乐,拉开拉环喝了口,而后冲着老酒鬼耸了耸肩。 “我没有特别的感觉。”楚子航的话简单直接。 “钥匙是精神形式的烙印,一般人别说检测,连听都没听过。这些钥匙通常也不会被检测到,就像化学试剂检测,这些钥匙往往具有唯一性,只有你真的进去了才能肯定你有钥匙,是从果倒推回因。” 老酒鬼顿了下,他摸着脑门想了一会,接着说“你们老祖宗写的《桃花源记》这篇课文你们学过吧?” “语文书上有,还没学到。”路明非偏头看楚子航。 “学过。”楚子航肯定的回答。 “这篇课文说的是一个渔夫误入世外桃源,他离开桃园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但其他人怎么也找不到世外桃源。 如果你学过这篇课文,并且对龙族文明研究得足够深入,其实就能推断出渔夫进入的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他是误入尼伯龙根。” “渔夫离开桃花源后把这件事上报了武陵太守,武陵太守派人跟他一同寻找渔夫嘴里的桃花源,但他们没有找到。”楚子航说。 “找不到是自然的,因为他们缺了东西——介质。” 老酒鬼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想一想渔夫进入前是如何描述的绮丽美景。” “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楚子航深吸口气,娓娓道来。 老酒鬼咧嘴一笑,给楚子航比了个大拇指。 “对咯,落英缤纷。” “那些樱花就是门的介质,它们是顶尖炼金术下元素聚合的产物,它们便是尼伯龙根的大门。渔夫揣着钥匙,但他没有摸到大门,自然是回不去的,所以不论他怎么寻,怎么找,都回不去那个地方。” “我们现在的情况跟渔夫一样,有钥匙,但没有找到大门。”楚子航道。 “不过万幸,我从你们的描述里大概猜到了奥丁家门是用什么修的。水元素,从天而降的海量的水元素,那场台风中暴雨正是奥丁尼伯龙根的门扉。” 楚子航听到听到这话并未高兴,反而皱起眉,“现在是12月,北半球处在冬天,西北季风凌冽而强盛,日本暖流影响不到我们这座城市,所有后续几乎不会再有暴雨天。” “子航说得很对,如果想要暴雨,也许我们得等到明年夏天。但是我们的时间可没这么多,尤其是你。曼斯坦因已经跟我告状了,学生们没了戒律的压制一时间有点兴奋,把安铂馆弄得一团糟,风纪委员会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 “不论能不能打开奥丁家的门,你下周都得回学校。” 昂热的表情很认真,现在坐镇学院的是老贝奥武夫,他是位铁血战士,对学生的容忍度可没那么高,昂热可不想收到学生们训练减员的消息。 老酒鬼撇了撇嘴,“让那小子忙点也好,免得他跟校董会的那群人打老子的小报告。” “介质的问题不难解决。没什么介质是一个炼金矩阵解决不了的,如果一个炼金矩阵解决不了,那我建议再加一个。” 老酒鬼自信的道“我去现场布置一下,至少可以保证那个区域里小雨变中雨,中雨变大雨的。只要我们找个好天气,在加上我这位炼金大师悉心做法,一脚踹开奥丁老家的大门那都不是事儿。” 老酒鬼盯着昂热三人一脸严肃,“不过有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你们确定能在好好保护我的同时弄死那个奥丁?” 第35章 路明非的坑人轶事 事情是下午谈的,战斗定在了晚上。 路明非给李剑星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足够保密的场地,他要给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及副校长展现一点小小的异世界power。 李剑星接完电话后转头就打给了邵总,让他想办法去把市中心的少年宫租下来。适时邵总正在会议室训话,接到李剑星的电话后这位大老板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招呼秘书来他跟前,赶紧下达了李剑星的吩咐。 十多分钟后,短信发到了路明非的手机上。从今晚到后天晚上,两天时间内少年宫被黑太子集团以团建活动的名义承租了下来,短信末尾还贴心的附上了黑太子集团的司机电话。 “场地找到了,市中心少年宫。”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拨通了短信末尾司机的电话,客客气气的跟人家约好时间后他问昂热跟老酒鬼,“时间我定在晚上10点,明天是星期一,工作日,这个时间夜深人静,安全。您二位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吃晚饭?”昂热看了眼盯着窗户外正跃跃欲试的老酒鬼,不太确定的回答。 “我知道一家烧烤摊,味道挺不错的。”路明非提议。 “烧烤摊?大排档?” 老酒鬼一下来了兴致,他很早就在网上听人说过大排档是酒蒙子们的天堂,人们可以光着膀子从傍晚喝到凌晨,一串肉一口酒,妹子路过放眼瞅,说的就是大排档的盛景。 路明非不清楚老酒鬼的想法,他狐疑的看了昂热一眼,心说同一个学校的副校长和校长待遇是不是差得有点太大了? 校长出行的一身行头是定制西装,古董怀表加蹭亮皮鞋,可谓old money本色出演。而副校长出行则是衣衫不整,大腹便便,独好一口烧烤大排档。这哪是什么贵族私立学校的副校长,干脆叫他踩着人字拖的广东包租公! “大排档是不是就是那种能光着膀子一边吃肉一边喝酒的地方?”老酒鬼问。 “描述的行为有些不文明,但很生动。”路明非答。 老酒鬼听得这话眼睛一亮,“走走走,咱们去吃大排档,别管昂热这个老屁股!” “他肯定是要在酒店前台点法餐的,这家伙出差可是公款消费山珍海味,他可看不上咱们这些人吃的土里土气的垃圾食品,他在学校连块炸鸡都不吃!”老酒鬼一手一个抓着路明非和楚子航就要往外走,完全不管昂热这位顶头上司。 “你等等。”昂热满头黑线,“你有钱打车?” 从机场接老酒鬼到酒店的是执行部的人,他送完老酒鬼后还得去施耐德那边上刀山下火海,自然不敢过多停留。老酒鬼这一趟出差就带了一张黑旗银行的黑卡,他又没在路上取钱,现在可谓是身无分文。 “没事,这俩小子肯定有钱,特别是我徒孙,一看就是跟我一样的社会精英中流砥柱,打个车不就是洒洒水?” 在老酒鬼殷切的目光下,楚子航默默点头,算是承认了他身上有钱。他也貌似有些明白了老父亲那些年的不靠谱为什么演得这么好…… “您等等,”路明非也停脚拉住了老酒鬼。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试试法餐,说起来……” “啧……你小子怎么回事?”副校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法国菜有什么好吃的,十几寸大的盘子里放着还不到一口的东西,味道好不好还要碰运气,保不准你吃的这道菜就是哪个二百五为了搞噱头弄出的什么创意菜,明明难吃得要死又不能当面说……” 老酒鬼说着说着看见了昂热威胁的目光,他翻了个白眼,“总之,大部分法餐厨师还不如咱们卡塞尔学院食堂大师傅水平高,我们学校里的大师傅那可都是蓝带毕业的高端人才!更何况我都来你们当地了,还吃什么外国菜,当然要品尝本地特色啊!” “您说的也有道理。” 外国佬想尝尝中国特色没什么毛病,老酒鬼说得也很多,法国菜的确繁琐且单份量小。路明非曾经担任红衣大主教保镖时就经常吃法国大餐,一吃就得少说一小时,一还不能催厨师,你催他就说你不尊重他。 “那麻烦校长开车送送我们?” “他?开车?” 老酒鬼突然冷笑。 “你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没驾照么?” “没换中国驾照?”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说校长汉语都说得这么溜了怎么还有没换中国驾照这一茬? “中国驾照?F***! 哔哔哔哔!” 老酒鬼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路明非刚才的话像是勾起了他的什么伤心往事。 “这老东西连美国驾照都没有,他无照开了一百多年的车!” “哈?” 路明非跟楚子航听到这话梗着脖子像机器人一样转头看向昂热,别说路明非,就连楚子航都觉得这件事可谓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们仨回来时的那辆警车可是昂热开的,当时路明非还跟楚子航吐槽昂热这极品老头开车有些快,楚子航猜测说是因为国外人少,大家都习惯开快车,昂热一时间没适应过来。谁曾想这老头根本就不是开快车,他是在干草菅人命的勾当! “汽车是1886年发明的,我出生在1878年。在我那个时候,街上的汽车连马车都撵不上。那时候没有福特也没有通用,更没有针对汽车的交通规则。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直到1903年,那些国会的老头子们才颁布了第一条成文的交通法规,而我第一次开车是在1899年。” 昂热说到这里面带微笑的指了指老酒鬼,“当时我开着车正撵在这个老家伙的马后边,这家伙那时候欠了债,以为我是收债的。” “所以你就……无证驾驶了一百多年?”路明非目瞪口呆。 “对啊,谁会为一位100多岁的老人续驾照呢?一般情况下车子出了事会有专人解决,密党在欧洲的影响力很容易摆平这些小事。”昂热耸了耸肩,一副高处不胜寒的唏嘘。 路明非想骂人,但看着昂热那满头的白发有下不了嘴,最终叹了口气,决定以后打死他也不坐昂热的车了。 …… 下午6:34。 两辆出租车稳稳的停在了短护栏一侧,路明非双人组和昂热双人组一前一后下了车。 这是一条老城区路,这条街上有五家店,一家卖炸串,一家卖包子馒头,一家卖水果,一家卖炒饭,一家卖面,主打的就是一个差异竞争,毕竟邻里邻外的,又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干不出当着人的面抢人家饭碗的事。 路明非领着人往前走,走了五六十米,到了小院前,还没进门,里面吵杂纷乱的各种声音就入了众人的耳。 烧烤店名叫一串香,只有一个单字,还是粉笔手写在黑板上的那种。 院子不大,不到120平,是老板自家的,通常可以摆上10几桌。尽管已入深秋,可吃烧烤的人却不少,路明非一进门就看到了七八桌人已经坐着了,老板儿子刚好端着烤盘从客人桌边往屋里走,见到路明非几人,打了个招呼。 “小路来了?” “嗯,瑞哥,我们前边还要排多久?” “还有4桌的,那下次要来提前给我们说一声,老爸给你提前烤上,来了就直接吃。周末客人多,要不先弄点小吃垫垫?” “行,那还是老样子,不过翻个倍,今天我们四人。” “行,炸好的酥肉你挑左边那个框里的,那边麻味重一些,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好,你和叔先忙。” 路明非带着三人坐到了最靠边那桌,楚子航拿上旁桌的茶水涮杯子,昂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板,抽起桌上的纸巾擦了几次,发现还是有油,于是抽了几张纸垫在他身前。 老酒鬼对于昂热的行为嗤之以鼻,双臂大大咧咧的撑着桌子,左望右望,看着那些划拳的大喊冲路明非问“他们这是什么拳?听起来大气又高端啊!” “不懂,”路明非摇头,“我又不喝酒,不懂这一套,我先去弄点小吃。” 说完,路明非轻车熟路的进了屋子,没一会,他一手端着一个家用菜盘出来了,一盘酥肉,一盘卤花生。 刚坐下,他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提示,是苏晓蔷。 “路明非?” “在的在的,大小姐什么吩咐?”路明非狗贼的把食指比在嘴前,做了个禁声手势,然后他按开了免提。 “元旦晚会上楚子航有个钢琴独奏,你们后勤部要负责维持当天的秩序以及献花之类的工作……” “嗯?女同学!” 老酒鬼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目光在路明非跟楚子航之间来回跳动,像个憨批似的发出嘿嘿嘿的笑声,这架势要是让烧烤摊老板看见了,肯定以为这位外国流浪汉是发了癫,怕不是得当场报警。 “你在干嘛?怎么感觉旁边闹哄哄的,还有个神经病一直在那笑。” 苏晓蔷忍无可忍,那笑声一开始还有点遮遮掩掩,后来越来越大,像极了出了栏的猪叫。 “诽谤!她诽谤……唔……唔!” 老酒鬼拼命挣扎,像只被逮住脖子的鸡。 “你到底在干嘛?”苏晓蔷听动静觉得有些不对。 “呃……看……看街边的神经病?”路明非一边捂着老酒鬼的嘴一边回复,连忙按掉免提。 “我靠,你神经病吧!”大小姐在电话那头直骂。 老酒鬼拽了半天,发现他拽不开路明的手,也不挣扎了,像条砧板上待宰的鱼。。路明非擦了擦喊,回道:“你说什么?刚才我在系鞋带没听清。” “你……算了!” “元旦晚会完事后你给我制造个机会,名义就跟上次一样,不过这次你记好别拉上柳淼淼,事成之后给你奖金。” “哦哦哦……” 路明非一阵鸡叫,叫着叫着,这贱货眼珠子一转,跑到楚子航身边按开了免提。 “我刚才被城管叔叔骂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路明非装着被骂后缩着声音。 “我说你元旦晚会后找个机会把楚子航给我约出来,不要带上柳淼淼,事成之后本大小姐除了给你钱,还给你奖金!”苏大小姐在电话那头咬着牙一字一顿重复。 “芜湖~”老酒鬼看热闹不嫌事大,发出快乐的哼哼。 “你那边的神经病怎么还没被城管带走?”苏晓蔷狐疑。 “我特么要……唔……唔……” 路明非赶忙动用魔力瞬移过去又捂住老酒鬼的嘴,同时按掉免提,刚松口气,回头一看,楚子航那张扑克脸一脸危险的盯着他。 第36章 路子 “好兄弟,帮帮忙。” 路明非一脸虔诚,双手合十对着楚子航拜。 楚子航如入定老僧,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彻彻底底给路明非打上了贱字当头的标签。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路明非这样的人,干些狗屁倒灶的活还当着人家当事人的面,是生怕自己不被锤死是吧? “我不想去做这种事。”楚子航说,要不是路明非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他早该扭身走了。 “事成之后咱们五五分账,”路明非张开手,在楚子航眼前晃。 “我不缺钱,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楚子航摇头。 “可我缺啊,楚叔叔也缺啊。”路明非道。 楚子航皱眉,“缺钱的话我可以……” “等等,等等。”老酒鬼喊了一声,“你缺钱?我有来钱的路子啊!” “你?”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番老酒鬼,这老头都穷的叮当响了,有搞钱的好路子他不自己赚? “违法犯罪我可不干,我顶多是没有道德,但我有良心。”路明非说得义正言辞。 “什么违法犯罪?”老酒鬼一愣,当即笑哈哈的表示他也不干违法犯罪的事。 违法犯罪哪有勒索资本家爆金币来钱快啊?昂热干这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也没见校董会的那些老混蛋报警。如果勒索他们有罪,昂热这老屁股早就该被扔进暗无天日的秘密审讯室里被活刮了。 虽然还没直接见识过路明非的本事,但在酒店里问路明非跟昂热能不能在奥丁行动中保证他安全时昂热可没半点担忧。 何况一开始老酒鬼也在录像带里见识过路明非的战斗力。他一个人就能压着暴血的李剑星和王问道两人打,还打了个碾压局,路明非的战斗力在老酒鬼的评判里早就跟昂热划上等号了,他的顾虑是路明非能不能保护好他,不是路明非能不能砍死那个奥丁。 “咱们可不是什么违法反正,咱们是去勒索……不对,邀请资本家投资!我们这是正义的恳亲,不是什么违法犯罪。这些资本家顶多说说我们德风纯粹,批评批评我们没有道德,闹不出什么大问题。我住德州那些年一直都流行这种正义请求,我活得久,又是当地人,对此很有发言权。” 昂热听完是捂着脸彻底无语了。 他觉得学校的脸算是被自家副校长丢完了。明明是美利坚特色零元购,结果到了老酒鬼嘴里就成了正义的邀请投资,他这不要脸的程度,真是缅北诈骗集团来了都得发自肺腑的大喊一句像大哥学习。 威胁校董校董这事昂热确实也干过不少,但他大多是为了给装备部的那群神经病要经费。任谁知道了明明是投资基因技术的钱却被挪作他用拿去研究了大烟花,谁都不会高兴,卡经费都算是小的,这群资本家没把那些神经病都突突了就算是很有良心了。更何况昂热要钱从来不会摆上明面搞什么正锋相对,让别人下不来台,昂热骨子里还是有着英国绅士那一套的。 “你还说你不违法犯罪,你刚才说了勒索!”路明非瞬间包龙兴附体怒喷常·老酒鬼·威。 “勒索那些个没良心的资本家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弄了那么多钱,死后又带不走,我们帮他把钱用在正道上,是帮他积福行善,我们付出了这么重要的劳动,他们给些报酬不是合情合理?” “行了,你闭嘴。”昂热横了老酒鬼一眼。 “明非你是碰到了需要钱的事?麟城每个月邮寄的生活费应该是够你生活用度的。”昂热一边说,一边摸出裤里的钱包,里头是一叠花花绿绿的富兰克林,他全摸出来递给了路明非。这一刻的昂热不像什么教育家,反倒就像是溺爱过头给出大钞钱去给孙子买奥特曼的慈祥老爷爷。 “校长您可真有钱。”路明非看着这一叠富兰克林眼睛都直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接。 “你收回去吧,咱们是红旗底下长大的好孩子,未来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虽然我长这么大也不知道具体要哪一天接班,接谁的班,但我们也不能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勤劳致富大过天。” 昂热一愣,收回了这叠富兰克林。说实在的,昂热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叠是多少钱,他已经很久没用过现金了,他到的那些地方要么就是可以让他无限刷卡的大千世界花花都市,要么就是方圆几十公里渺无人迹连个厕所都没有的鸟不拉屎无人区,现金对他而言几乎无用。 “那你想要钱是?” “改善生活呗。”路明非两手一摊。 “你看啊,我都已经初二了,也不是那种公园里追个球就能追一天的小屁孩了,总得有点自己的娱乐消遣吧。老爸老妈邮寄的生活费确实花在吃穿用度上没什么短板,但他们大概是忘了在他们儿子这个年纪也需要适当来点精神建设了,我也是需要pS游戏机、电脑那一套东西的。以前在婶婶家还能对付着用用家里的那台老笔记本电脑,现在我都搬出来了,总不能还管人家要电脑吧。” “的确,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一些娱乐。”昂热很是开明,丝毫不担心路明非玩物丧志。 “如果我想出门旅游的话也需要钱,和朋友出门也需要钱,将来谈个恋爱什么的更需要钱。与其在老爸老妈给的生活费上费劲巴拉的想着怎么节流,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开源,我也不可能就指望每个月这点生活费念完高中吧。”路明非说。 昂热点点头,“那可能会有些麻烦,我试试联系一下国内这边的关系,看能不能给你找些假期兼职。” “其实按明非你的能力来说你可以编入学院的执行部,作为特别外勤专员,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领取赏金。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的业务范围遍布全球,世界上的主要国家都有我们的人,执行任务之余其实也是旅游,其实挺符合你的想法的。” “可以啊,我没意见,只要不干违法犯罪的事就行。” “说不准,不排除这种情况。”昂热解释,“执行部是个暴利机构,通常来说他们其实在当地算算得上是外来暴力组织,而我们的敌人通常各个阶层都有,有些阶层是法律触碰不到的,必要情况下执行任务的专业可以‘适当的’不管当地法律。” “懂,没什么问题。”路明非答。他很熟悉这种办事风格,因为路明非砍恶魔的时候也是执行的类似准则。 “不过我们没法把你聘为特别外勤专员。”昂热两手一摊。 “为什么?” “因为在美利坚这个神奇的国度雇佣童工同样违法,他要是敢雇佣你,那第二天儿童保护协会的那群妖魔鬼怪就会拉着横幅在这老东西门前拉着横幅敲锣打鼓,给他开上一个巨型罚单。”没等昂热回答,老酒鬼抢先一步说出了原因。 “哈?” 路明非绷不住了。 他想起一个段子,白人老师在课堂上问小朋友们50美刀在19世纪能买到什么。一位黑人小朋友积极的举起手大喊“我我我!”。白人老师点头,夸赞道:“很好,那剩下的49美刀呢?” 美利坚或者说整个欧洲,雇佣童工都算得上是自古以来的事,他们都是有大前科的,路明非才不信美国的劳动法管得住丧心病狂的资本家。 路明非回来前曾在猎魔人联盟的酒吧里听到过这样一个消息:一位贵族为了节约成本,雇佣了12个5——8岁的孩子去搬运马厩需要的饲料。为了躲避巡逻队的注意,这些孩子们都是半夜干活。 有天夜里贵族家里遭了小偷,可爱的小童工们齐心协力抓住了这个小偷,但是他们也引来了贵族的邻居。邻居听闻这些孩子都是贵族雇佣的,当晚就找来了治安队。治安队效率极高,十多分钟就查清楚了小童工们的来龙去脉,并给贵族下了罚款,罚了这位贵族500锝拜,贵族乐坏了,因为这罚款还不够给可爱的小童工们开一个月工资的。于是富人大手一挥,交给了治安队1000锝拜,又雇了12个同样年纪的孩子每晚在他院子里放哨,盯防小偷。 “别误会,这法律当然影响不到昂热这个老东西,都不用我们亲自动手,那些联谊院校培养出来的职业讼棍能轻而易举的告死那些儿童保护协会的妖魔鬼怪。。” 老酒鬼一眼看出了路明非眼里的不屑,立的法可管不住立法的人,这是大美利坚的自由传统。儿童保护协会的重点不在罚款,在于合法身份。 “你是未成年,我们没法跟你签订合法的合同,所以给不了你劳工证。你也没有正当的签证理由,一旦你出国,你就是个大黑户,非法入境大概率会引起当地警方注意。” “这个问题好解决。” 路明非刚想凝聚出阎魔刀给老酒鬼露一手空间传送,立马又意识到这是在大街上,他可不想成为什么新闻节目上的某神秘男子,于是抓着头发冲老酒鬼道:“这问题好解决,晚点我给您长长眼。” 第37章 保障手段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佝着腰走,我们是借用场地,又不是偷东西的贼。”昂热无语的看着耍宝的路明非跟老酒鬼。 他原以为路明非是个老成稳重的好孩子,结果老酒鬼一来,还没到半天时间,路明非这家伙就成了狼群里的二哈,跟着老酒鬼这只拉布拉多猪开始了没脑子的快乐整活。 老酒鬼跟路明非可谓是相谈甚欢,两人从古代聊到现代,从德州西部风情聊到霉菌偷石油,不论老酒鬼说出什么鬼话,路明非这小子都能想方设法的给他捧上。 幸亏吃烧烤的时候老酒鬼喝的啤酒,没给他喝醉,还知道不能乱了辈分,要不然这老东西高低还得趁着酒劲跟路明非磕个皇天在上。 “别理这老东西,明非,咱们走!” 老酒鬼横了一眼昂热,像是赌王里的发哥,一脚踹开少年宫室内训练场的大门。老家伙插着腰,横着脸,跟个胖了几个号的终结者一样杵在门口,一副宵小勿近的傲世气概。 昂热没管这一老一小两个神经病,他从外边开了灯,占地5000平的室内训练场一瞬间亮了起来,天花板上的led灯如煌煌炽日般高悬于顶,左右前后尽皆拉起巨型横幅,横幅上写着黑太子集团xx活动团建。 一条红毯从门口延伸到场地中心,2米宽的红毯铺了有150来米。房间两侧每隔三米放置一个花篮,花篮从门口开始向内延伸,铺满整个训练场。 “世家办事挺贴心。”老酒鬼抓了把门口花篮里的花,“用的不是塑料,是真花。是个会办事的人,可惜有些自作多情……” 一会路明非跟昂热可是要干上一架的,他们的要求是掩人耳目,现场的布置不但做不到掩人耳目还会让第二天早上来收拾的人心生疑虑,说不准人家以为少年宫遭了贼,还得报警,毕竟这些花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没事,影响不大。”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而后老酒鬼跟昂热看到一个透明的泡泡把他们包了起来,老酒鬼搓了搓泡泡的水壁,却发现水壁外侧没有半点起伏,这些水壁宛如水池一般拖住了老酒鬼的手指。 老酒鬼不信邪,他的手感受到了水的冰冷刺骨,隐隐约约还能触碰到一些细小的东西。他把手继续往里伸,从手腕到小臂,直到大半个胳膊都挂在水壁上,突然老酒鬼眼神一变,他把手迅速收缩了回来,而后震惊的凝视着自己手里抓的鱼。 “FU**! honey S****!” “这就是方法。”路明非看着同样震惊的昂热说:“我把外边的空间跟江底连通了,看上去外边还是我们所处的少年宫,但实际上泡泡以外是江底。” “校长你看过哆啦A梦么?”路明非问。 “我知道那是一部日本动画,在业界相当出名且饱受赞誉,可惜我没有孩子也没有孙子,没有机会陪着他们去慢慢了解这个世界。” “校长你说话突然变得文艺起来了。”路明非吐槽。 “多啦A梦是一只来自22世纪的机器猫,他有一个神奇的道具叫任意门,门的一边是我们所处的空间,门的另一边是我们心里所想的那个空间。相隔万里的空间被门紧密相连,使用者只要跨门而出便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任意门是哆啦A梦的作者藤子·F·不二雄对空间旅行的幻象,恰巧我的能力之一就有对空间的操控。” “你跟李剑星战斗时用过这种能力?”昂热回想了一番会议室里的视频画面,问。 “是的,那是高级用法,这算中级用法,还有种低级用法,比如……”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抽出早已凝聚在左手的阎魔刀,刀刃出鞘,路明非向冲着他们兴奋的跑来的老酒鬼,在他疯狂的摇头晃脑下画了个圆。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空间像是玻璃一样被切割开来,圆形空间的边缘涌动起灰色的魔力,而后前后两片空间分离、相连,那些沸腾的魔力在两片相连的空间边缘疯狂涌动,实体化的魔力像灼烧的空气般带着气流快速升腾,像一锅煮沸的水。 老酒鬼还没来得及停下,一头扎进了空间内,下一刻,他出现在少年宫室内训练场里,老酒鬼刚想回头,空间却已然关闭。 “什么?我——听——不——见!”老酒鬼在泡泡外扯着脖子大喊,他那夸张的肢体动作颇有一些喜剧大师卓别林的几分风范。 路明非没说话,把手往泡泡壁上伸。老酒鬼秒懂,他立马按在泡泡壁的外侧,跟里边不同,这次老酒鬼摸出来了一个玻璃瓶,隐隐约约能从淤泥的间隙看出天堂两个字。 视线一转,老酒鬼又回到了泡泡里。 “您的安全问题,以及满世界跑的问题这下都解决了。” “空间!你能利用空间!”老酒鬼像看见了花花公子封面女郎的LSp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抓住了路明非的两条胳膊,他的胸口因刺激与激动而上下起伏,双烁金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路明非面庞。 “没错。”路明非表情平静。 “不过这东西维持不了太久,还能顶个七八分钟,校长我们速战速决?”路明非转头向昂热道。 “还打什么打?!”老酒鬼一把抓了回了路明非。 “你知不知道空间能力的价值?!”老酒鬼扯着脖子喊“你现在拥有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库,你要是缺钱你本可以直接取用里边无数的黄金,可你却跟昂热这个老东西研究如何提炼白银,你是暴殄天物啊明非!”老酒鬼最后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像是犯了心脏病一样捂着胸口,主打的就是一副痛心疾首。 “你跟我混!咱们别干什么肉搏屠龙了,那玩意有个屁的前途!咱们直接往龙王脑门上丢炼金核弹,那才是你值得你去做伟大事业!甚至你还可以……” 老酒鬼还想劝,路明非又挥动阎魔刀,老酒鬼被他丢到了外面。 “需要热身么,校长?” 阎魔刀的刀刃竖着轻触地面,灰色魔力在路明非全身流淌,他盯着昂热,已然进入了战斗姿态。 第38章 交手与探底 “其实副校长说的很对,你的能力配上他的技术可以对龙族造成毁灭性打击,像你这样的高端人才不到最后一刻不应该投入战场跟龙族肉搏。” 昂热一边说,一边脱掉黑色西装。 老头挽起袖子,拿好折刀,一身棱角分明的腱子肉把白衬衣撑的鼓鼓的,他肌肉间那宛如雕塑大师名作般的优美线条把力量与美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犹如重金属音乐下引擎轰鸣的重机车,让人肾上腺素狂飙。 璀璨的黄金瞳在下一刻被昂热点燃,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这是一场简单的战斗,同时也是双方间的第一次试探,昂热想在这次战斗中搞清楚路明非的战斗力。 下一秒,没等昂热攻击,路明非先发制人,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于此同时,一圈蓝色的光包围住了昂热,那些光如祷告圣音般璀璨,似有高亢圣洁的灵魂在像主高歌。 昂热不敢怠慢,时间零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世界在一瞬间慢了下来。 昂热看清了他周围的蓝光,那是几十把透明的剑所组成的包围圈,这些剑像王冠一样排列得井然有序,它们围绕着自己快速旋转,缓慢收缩,像是高悬于天而倾然下坠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又像西游记里猴子脑门上慢慢缩紧的索命金箍。 昂热不敢怠慢,一刀砍碎身前的半扇幻影剑,路明非此刻已经瞬移到了他身前,正逆握着阎魔刀,打算用刀柄攻击他的胸口。昂热看准时机,一脚踹在路明非大腿上,然后迅速解除时间零,世界再度加速,路明非倒飞而出。 “嘶——” 路明非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头发,冲着昂热一笑,“校长您也会这招啊?” 没等昂热回答,他看到路明非做出了拔刀的动作,紧接着,昂热看见路明非四指搭在刀柄外侧,下个瞬间,冷冽清亮的光一闪而逝,而后昂热左侧涌出一阵蓝光,路明非收刀入鞘,将最后一截刀刃压进刀鞘。 时间零再度开启,次元斩像如同在高速摄像机里慢放的水波,于昂热身前的空间缓缓绽放,那些锋利的银色刀光掩埋在空间裂隙之间,两相结合,如同绞肉机的刃片一般疯狂切割着空间内的一切物质。 昂热在视频里见识过这招,只是当时的录像机不够先进,看不清这招的攻击方式,现在昂热开启了时间零,他有足够的余量来试试路明非这招的破坏力。 昂热后退几步,折刀在手腕上挽了个花,毫不在意破坏了这件价值数钱刀的定制内衬,一把扯掉割下来的西装袖口,朝次元斩一丢,这些高级面料像是进了工厂的加工线,在次元斩的幻光凛冽下一点点被切割成cpu脚针般大小的碎片。 “校长您放松警惕了哦~” 路明非的声音突然间出现在昂热耳边,昂热赶忙下蹲,这一刻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路明非为什么没受到时间零的影响,为什么路明非靠近的时候自己没有半点警觉。 还没等昂热行动,阎魔刀森铁般冰冷的刀鞘已经抵在左腹,昂热松了口气,把紧张与亢奋丢出了大脑,他像沙漠里全身浸在绿洲的旅人般放下了戒备,放弃了抗争。 昂热举起双手表示认输,同时解除了时间零,他那如蛇般的眸子褪去了金光,一双黑色双瞳看着身前魔力涌动的路明非,满眼笑意。 路明非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优秀到超过了他所有的预期,昂热觉得他找到了心心念念的the oNE。 路明非散掉泡泡,散掉了魔力,老酒鬼见状发了疯似的冲到了两人跟前,一把抱着路明非,大喊“你赢了对不对?我看见了,我看见昂热那个老东西举手投降了!” 路明非闭着眼擦了擦脸上的唾沫,也不知道这老东西哪来的兴奋劲,不就是偷袭老同志小赢了一场么,至于这么兴奋? 路明非当然不懂老酒鬼的激动,昂热可是现在明面上的屠龙第一人,一对一的情况下连贝奥武夫家族的那条老龙也不是昂热的对手。昂热就是密党最利的刀,是混血种世界里最大的暴利机构。 如今路明非单挑干翻了昂热,别管是不是昂热掉以轻心或者路明非偷袭取胜,只要路明非想,混血种世界里的所有团体都得静下心来跟路明非好好说话,得在他路明非的名字之后冠以先生之称。 只要他伟大的佛拉梅尔能把路明非招到门下,两人强强联合,混血种世界将会开始抒写新的历史! 路明非掰开了老酒鬼粗壮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放了下来。昂热叠好西装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开口说话,他的语调带着一些鼓励,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漂亮的一击,干净利落。” “占了您先入为主的优势,算不得什么大事。” 路明非挠挠头,他原本是没打算开水银模式的,这模式对魔力的消耗特别大,但昂热开启时间零之后路明非的魔力恢复速度加快了,快到跟高架路上的情况相差无几,达到了魔界一半的强度。 更关键的是昂热踹的那一脚速度太快了,快到路明非仅靠反射神经与肌肉能力跟不上,那一下路明非就明白了昂热的“速度提升”跟李剑星的“速度提升”不同,李剑星的“速度提升”没办法提神他的反射神经,但昂热的“速度提升”可以。 如果路明非不开水印模式,那就只能对昂热使用次元斩·绝。他跟昂热无冤无仇,没必要把这极品老头给送进医院。 “明非你能运用几种言灵?” 昂热的问话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就连在一旁围他身边嚷嚷的老酒鬼都被昂热这话搞得闭了嘴。 “言灵?”路明非想了一会,半晌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大概10几种?” “卧c~” 老酒鬼表达了他的惊叹,接着他又有些紧张的苍蝇搓手似的搓了几下,接着一咬牙,一闭眼,像个老皮条客一样冲路明非道“明非,要不咱们在抽点血检测检测?万一咱们上次侧的不准呢?” 第39章 复数言灵与龙族秘史 大雨嗒嗒嗒的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收音机里传来早间电台的播报。 “现在是早上7点,早间新闻开播前我们先插播一条通知。气象局于凌晨5点发布最新暴雨预警,请各位注意防汛防水,尽量不要将车辆驶入积水车道。天雨路滑,各位司机师傅请小心驾驶……” “嘶——” “呼——” 高希霸雪茄的浓厚烟气顺着昂热的鼻腔喷出,浓浓的白雾像是锻造厂里千锤百炼般淬火的蒸汽,把车玻璃蒙上了一层雾。 “你觉得我们可以出发了么?”昂热问。 “你等等。” 老酒鬼打开加长林肯的车门,看了一眼外边的大雨,雨水顺着酒店立柱汩汩的往排水口里冲,积水成海,褐色的泥土被大水冲上了草坪,酒店前庭的绿地已然被泡成了一脚即陷的烂泥塘。 “够了,可以出发了。”老酒鬼喝了口白兰地,带着些怀疑又带着些疑惑说:“这片区域的水元素像发了疯一样到处乱窜。” “有问题?”昂热问。 老酒鬼瞄了他一眼,“如果说我那个炼金矩阵原本是给这些水元素打针兴奋剂,让他们嗨起来,那现在这些满世界乱跑的水元素不是吃了兴奋剂,它们是磕嗨了药。” “世家?”路明非瞅了一眼驾驶位上的白镇南。 “不是我们。”白镇南摇头。 世家会议上并没有派出任何一位风水大师参与这项任务,各家暗地里也不会派出人暗中协助。虽然欧洲炼金术的研究已经停滞了很多年,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作为曾经炼金术师领袖的佛拉梅尔可不在此列。 老酒鬼的炼金术无疑处在金字塔尖,世家里能与他相比的风水大师不是没有,但他们需要镇压各处“灵脉”,腾不开手来处理这件事。 更何况他们的技术与老酒鬼仅在伯仲之间,就算他们出手也不可能让老酒鬼的炼金矩阵发挥出火箭升天般的夸张效果。 “老板,他们已经出发了。” “那就过来吃点早餐,这里的油条挺具街头风的,你和薯片可以尝尝,山珍海味吃久了换换口味有助食欲哦。” 沙发上穿着礼服的小男孩整个人一大半都陷在海绵里,像只自己埋在木屑里的大号仓鼠。他拍了拍身边的软垫,招呼着全身镜边上的长腿美人来他身边。 酒德麻衣乖乖坐到了路鸣泽旁边,大美女有些好奇。 “老板,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干那些玩命的活了,当然我不是怕,只是咱们的小白兔都已经基因变异长成了巨无霸,他一脚下去都能踩死一堆狮子,咱们这些小胳膊小腿的小财狼又没资格参与他们的战争,当个兢兢业业的带路党就是我们最大的价值了,为什么我们不跟小白兔挑明呢?” “我们是坏蛋啊,麻衣。”路鸣泽递给酒德麻衣一盒哈根达斯冰激凌,叹了口气,说:“这些年来我一直让小白兔处在快乐和悲伤之间,像个普通人一样碌碌无为,我们不敢让他太开心,也不敢让他太难过。他在我们的照看下当了十几年的衰仔,连跟喜欢的女孩写信表白都不敢,只会在上课的时候跟个鸵鸟一样缩着脖子,透过他那堆磊得像几层后的板砖似的教科书的间隙偷偷看人家背影。” “老板,你说的好像不是暗恋,是变态吧?”酒德麻衣吐槽,没有哪个正常女生喜欢路鸣泽嘴里的行为。 “他只是怂,不是变态。”路鸣泽咬着雪糕棒耸肩,“那家伙原本连在菜市场现杀活鸡都不敢看,你指望他能做什么坏事呢?” “他只是个怂得不行的衰小孩罢了,是那种一旦步入社会就得在酒局上对领导的现场打脸要笑脸相迎,说领导骂得对的小人物,他最大的恶可能也就是上班的时候想方设法带薪摸鱼罢了。” “他其实是港片里标准的烂仔龙套。”雪糕棒被小魔鬼咬在嘴里,他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可烂仔龙套现在变成了超人,别说什么电影里的反派配角了,就连希尔伯特·让·昂热都在他手里吃了亏。真的有混血种能掌握复数言灵么?”酒德麻衣问。 她跟路鸣泽6年多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过不少,但没有碰到一个身具复数言灵的混血种。 “这种人当然不存在啊,言灵这种东西就像dNA,混血种生来便注定了上限,只有高阶纯血龙族才能掌握复数言灵。” “我知道麻衣你想问什么,”小魔鬼往沙发里缩了缩,因为身高原因,他坐在这沙发上有些打滑。 “复数言灵携带的精神冲击会把混血种彻底压垮,掌握了复数言灵的混血种就不是混血种了,它们的意识会因为言灵的冲击而崩溃,大脑内的阀门一旦被打开,龙血便会在极端短暂的时间内彻底扭侵蚀掉正常的人血,但龙血又没法干净杀绝,彻底搞定这些异端,最终失去了意识的混血种几乎都会变成死侍。” “几乎?”酒德麻衣抓到了小魔鬼话里的关键点。 “几乎。你也知道赫尔墨斯那家伙偷渡成功了嘛,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不比成为死侍少就是了。” 小魔鬼说完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在进行这个话题。 早在数千年之前,纯血巨龙们就出于找乐子的心态进行过混血种掌握复数言灵的实验。祂们运用赐血、换血、活体移植这套方法造出过许多能够运用复数言灵的混血种。但这些混血种的精神极不稳定且身体极其容易崩溃,心脏移植的排异反应在混血种之间依旧存在,人类无法超越他们在生理上的缺陷。 这些掌握复数言灵的混血种活下来的最终成了死侍,死掉的那一部分发动了叛乱,一场窃取神明权柄的叛乱。 混血种掌握复数言灵的研究自此以后成了龙族禁忌,这种龙族“同化”的方法最终被最高祭司白王封禁在了隐文秘史里,并下令所有纯血龙类不得研究。 赫尔墨斯那家伙在残灯败火的废墟里跨越无数幽禁与煎熬,找到了封神之路,看见了化龙的希望。而他又深知道那条路走不通,所以他利用封神之路高举弑神的大旗在混血种中发展了一批势力,他们发动了一场暴乱,干掉了一只三代种。 赫尔墨斯移植了祂的心脏,更换了祂的骨血,他的身体一度崩溃,他的精神一度恍惚,万幸的是他在历经毁灭后迎来新生,他成功了,成为混血种历史中第一位成为纯血龙族的混血种。 只是这位新生的“贵族”显然不是条大气的龙,祂留下了翠玉录,留下了永远不会成功的封神之路。这位混血种的英雄在功成名就后迅速适应了祂的新身份,一如与恶龙缠斗后终成恶龙的勇者,赫尔墨斯站到了龙类之中,向着曾经的同胞毫不犹豫挥下屠刀…… 最终,这位出自混血种的纯血巨龙死在了混血种手里,他们分解了祂的尸骸,抽取了祂的骨血,炼金师们利用他的皮肉构筑矩阵,战士们利用祂的脊髓制造屠龙利剑,这位生前极尽荣光的残暴君王在死后像过季的风一样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可小白兔掌握了复数言灵……”酒德麻衣有些被惊到了,老板从来不会瞎说,他不会放无失之的,可现在路明非的情况又不可能是死侍…… “超能力呗。”小魔鬼苦笑,路明非现在的情况他也麻爪。 他可以保证这两年以来,除了耶梦加得那个活泼怂货之外路明非没近距离接触过任何一位身带龙血之人,他十几年来从未觉醒过自己的龙族血统,更别说掌握言灵。 若非如此,小魔鬼也用不着在路明非踏上直通奥丁家大门的高铁时马不停蹄的赶来给他开挂,生怕关键时刻一个不注意他就被奥丁那老小子给秒了。 “其实我们也不用躲在暗地里当保姆什么的了吧?小白兔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孩子。”酒德麻衣思索了一会后向小魔鬼建议,虽说这些天他看着监视器画面里路明非的确觉得他有些不着调,但那份处事的态度其实跟成年人无异。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有很多人他其实不用在意。 酒德麻衣觉得自家老板如果愿意跟路明非摊牌,好好做个带路党,带着这只超级小白兔把老龙们的洞一一找到,让超级小白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把老龙们给砍了,到时候可不就天下太平了么…… 啪—— “嘶——” 长腿美人还在幻象超级小白兔的行侠仗义之旅,小魔鬼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大腿上,还捏了两下腿肉,跟个不学好的街头小混混一样。 “麻烦的从来都不是四大君主,祂们不过是一群没长大的死小孩,那些死小孩其实压根用不上咱们的小白兔,屠祂们不过是顺带,就算没有小白兔,密党、世家、联盟、‘君主’这些组织都有能力搞定龙王们。人类在远古时代就不曾被征服,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毁天灭地的蘑菇蛋之后? 真正麻烦的不是龙王,是那个祭司老太婆跟老龙尼德霍格这两个老东西,特别是老龙(黑王),他的回归避免不了。” “麻衣你知道一本叫做《火影忍者》的漫画么?” 小魔鬼嘴里的话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心说自家老板上一秒还谈着龙族秘史,下一秒就换成了动漫亚文化,话题之间的跨度委实有些大,不过酒德麻衣倒是知道小魔鬼说的漫画,“那本漫画据说在我们日本挺出名的,我妹妹买过连载漫画书,我跟薯片看过一点,不多。” 小魔鬼点点头,“这本漫画里面有个很有意思的设定。有一种奇特的生物叫做尾兽,尾兽具有强大的力量,它们被杀死后会并不会消亡,而是重生,很像龙王对吧? 尾兽们在忍界生活了数千年,没有人知道尾兽的来历,也不知道彻底杀死尾兽的方法。直到某一天,一群忍者发明了封印术,它们把尾兽封印了起来,忍者们自此打破了忍者利用尾兽——尾兽杀死忍者——忍者杀死尾兽——尾兽重生——忍者利用尾兽的死循环。 尼德霍格那个老东西就是尾兽一样的存在,祂能被杀死,但祂也会一次次的重生。” “龙王复活依靠的是骨殖瓶以及他们妄图卷土再来的雄心壮志,黑王的骨殖瓶在历史里出现过,甚至还一度落入密党的手里……”酒德麻衣道。 “所以骨殖瓶只是老龙弄出来的玩具啊,麻衣……” …… 第40章 其路汤汤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岔路,熟悉的高架。 加长林肯里的楚子航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下雨天,只是开车的人不再唠叨,车里除了他跟路明非以外还多了三个人。 加长林肯停在路沿,雨水已经漫到了高架桥路口的路肩,这里的防水系统又一次不负众望的罢了工,前边指挥交通的交警只能拿着灯棒,踩在水里号令天下。 邦邦—— “你好。” 白镇南摇下车窗后交警敬了个礼,他的目光打量了一圈车内,雨水透过雨衣的帽檐流到了他的头发上,水珠一滴滴的从他发梢上往下滴,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像是暴雨里的防汛一线工作者。 “这里是禁停路段,请立即驶离。”交警说话很客气,但态度不容置疑。 白镇南递给他一个小本子,交警扫了一眼,然后还给了白镇南,雨水粘在保护层上,有些湿。白镇南本想摇起车窗,交警的手突然伸了进来,卡在缝隙间。 “怎么?”白镇南冷着脸。 “200,记得去中行缴纳。”交警扔进来一张被水浸了的罚单,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镇南摇上车窗,无语的摇了下头,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老酒鬼比了个oK的手势。白镇南点头,抽出驾驶座旁的雨伞,开门下车,楚子航从副驾驶的位置坐到了驾驶位置。 加长林肯在引擎的轰鸣下如过隙白驹般一头扎入雨中,雨下得越来越大,拇指大小的雨滴砰砰的打在玻璃上,像战前动员的鼓曲,又像埋葬悲伤的乐章。 “你说他为什么就是不听劝呢?”夏弥低语,她在高架入口另一边的围栏边静静的看着加长林肯冲进了那条不归路。 她想不明白楚子航为什么要回去,要是台风来的那个晚上楚子航能听自己的话,好好坐公交回家,他就不会经历这一切;要是他听自己的话,这两天不要出门,他就不会再一次去往奥丁的神殿,上一次有零号收容物在场,楚子航逃了回了,可这一次卡塞尔学院已经没有零号收容物了,单凭区区s级混血种,有多少都不够奥丁杀的。 夏弥一时间有些难受。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小情人?”另一个声音在夏弥脑子里响起,可谓虽迟但到。 “要你管,我养的猪我还不能关心了?”夏弥反呛。 这家伙成天总是在她脑子里念叨什么圣骸,什么王侍,什么复仇之类的,还说要带她毁灭世界。 夏弥对毁灭世界没有点半兴趣,她连统治世界都没兴趣,更别说什么毁灭世界了,夏弥只当那个自称耶梦加得的家伙是个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神经病人格。 夏弥以前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问心理医生自己是不是有多重人格。心理医生给她检查了一番,检测报告说她没有任何问题,但她又会出现偶尔的记忆断片以及多出一点“玄幻”记忆,比如自己是个女王,统领着一大片土地,号令了一大批大蜥蜴等等…… …… 四周空无一人,暴雨又一次把水滴变成了水雾,楚子航稳住加速踏板,一双通明璀璨的黄金瞳死死的盯着高架桥路口的牌标。 0号,楚子航这一次终于看清了这条路。 “来了。” 路明非敲了下玻璃,提醒昂热跟老酒鬼他们已经进来了。 “这就进了?是不是太轻松……” 昂热没什么实感,他还没说完,就被老酒鬼粗暴的打断了。 “f***!”老酒鬼大喝一声。 “让我下去,快让我下去!” 老酒鬼发了疯似的拍着楚子航的驾驶座,这片雨幕在老酒鬼眼里宛若星河,那些狂风暴雨分明是跳动的精灵,它们在神秘与技艺的组合下翩然起舞,似如火的流星,似苍穹的圣音,混血种的一切炼金工艺在这一刻成了枯槁,这些巨量的水元素如瑰丽的宝藏让老酒鬼移不开神。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句古文这一刻浮现在了老酒鬼的脑海里。 “你确定?”路明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楚子航抬了点脚,加长林肯收了些油,将近150°斜飘而下的雨变成了约100°。 “当然,我确定!”老酒鬼的回答中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他在来的路上喝了大半瓶龙舌兰。 “那你要注意……” “注意什……” 砰—— 砰砰—— 呲—— “见鬼,这是什么鬼声音?!” 路明非的话还没说完,几个黑影就围了上来,黑影们撞着车门,划着车漆,围着减速的林肯不断攻击,像一群食腐的秃鹫。 “死侍,它们围上来了。”昂热轻声说。 “您还要出去么?”楚子航一边问,一边踩下油门,他本就没想要听老酒鬼的答复。 楚子航把这辆黑色的战车飙到了195km,3吨以上的自重让它紧紧贴着地面低空飞行,这架巨大的钢铁巨兽在爆裂的雨声与引擎的咆哮下猛地撞向道中的死侍,死侍一触即溃,它的上半身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下体被暴力冲撞、拖拽,拉出长长的痕迹,加长林肯像来自天穹的流星般在暴雨中一闪而逝。 “安全行驶!”老酒鬼惊魂未定,楚子航加速的时候他一点准备都没有,那突如其来的推背感一把把酒瓶撞到了他的牙上,差点没把他门牙给撞瘸咯。 “你要这么开,那跟昂热亲自来开有什么区别!” “冷静点。”路明非拍了拍老酒鬼的大腿,“楚子航的技术很好,上次我们出来的时候可比这个速度快多了。更何况就算出现意外我也能摆平。” “看看后视镜。”路明非往下俯了一段,换了下视角,林肯屁股后面吊着一群黑压压的影子。“那些被称为死侍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如果我们停下来,那就得打一场遭遇战,我们进来是为了弄死奥丁,在这些妖魔鬼怪身上花力气不划算。” 老酒鬼无话可说,他也没再说下车了,他一个肥胖弱小又无助的炼金师可弄不死这么多死侍,就算让昂热去砍,怕是把折刀砍卷刃了也砍不完。 “oK,继续冲,话说我们上次是在哪碰见的奥丁来着?”路明非扒着驾驶座靠背问,他不知道奥丁的位置,在楚子航父子碰到奥丁前路明非就梦小魔鬼去了,直到冈古尼尔都快扎到迈巴赫的后备箱了他才悠然转醒。 “近了。”楚子航轻声说。 巨大的黑影在雨幕的下矗立在广场中央,溅起的雨花在祂身上勾勒出朦胧的模样,奥丁那只车灯般的独眼亮了起来,像深海的探照灯一般注视着飞驰而来的林肯…… …… 高架路口,穿着灰色雨衣的男人一边走一边向电话里汇报。 “是的,他们进去了,我没能把播放器放到他们车上,世家的人在,他们很警惕。” “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子音。 白镇南五分钟后在护栏边上了一辆蓝色奔驰。 “世家已经离场,是否着手‘坠落’行动?” 第41章 修我戈戟,夺彼之城 “美味!美味!” “羔羊……味道……” “痛……痛……痛……” 楚子航在广场入口停了车,黑影们围了上来,它们扭曲着、嘶吼着,跳着行怪异的舞,唱着森冷幽暗的调。 影子们贪婪的想要上前,但在那山岳般的身影威压下又生生守住了脚。影子们渴求不得,狂躁又暴戾,它们的嚎叫在暴雨的喧嚣下响彻漫天。 轰—— 闪电鸣而后惊雷至。 巨大的白光把广场照耀的熠熠生辉,山渊般的巨人伫立在广场中央,祂是一切的中心,四处的光都朝祂汇聚。坐下的八足神马似高洁不屈的战魂,一双猩红眸子紧紧盯着众人,它每一次呼吸间似有奔雷咆哮,闪电的碎屑混着尘埃于鼻孔间弥散,巨大又健硕的雪白肌肉被沉浸入森铁的华美重甲包裹。 神驹迈步上前,路面在暗金色马蹄践踏下不堪重负,翻开一个又一个的口子,那八只马蹄每一次转折起落仿佛敲动战争的号鼓,分明走来的只有一人一骑,在这逆转了绝天通地的暴雨疾风之所,却似千军万马的齐鸣。 一人一马走到林肯车前,奥丁在马背最高处傲然俯视众生,冈古尼尔被祂提在手中,腰间悬挂的神剑发出银白色的星光。 “别熄火。”路明非对楚子航说。 而后他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短短几秒之间,路明非湿成了透心凉。噼里啪啦的大雨犹如无数自天而降的群蛇,须臾之间便将到访之人悉数吞尽。 昂热紧随其后,这位密党出身的屠龙好手撑着伞,胸口别着一朵煞白的玫瑰,优雅得像一位参加葬礼的天主神父,与落汤鸡造型的路明非相比起来可谓鹤立鸡群。 “妈的,要不我们撤!这鬼东西跟次代种完全不同!”老酒鬼在车里吼,他退缩了。 他从来没想过奥丁会是这种东西。 祂像个黑洞一样立在车前,一切的元素都在向祂涌来,祂是一切元素的源,又是一切精神的主,更是无尽的亡魂哀鸣与神秘力量的寄托。自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他们便到了神国,而到了神国的东西,一切皆从神! 尼伯龙根!尼伯龙根! 老酒鬼突然懂了为什么自古以来所有的王都活在自己的国里,他突然懂了龙王二字所代表的权与力。 “路……” 老酒鬼想喊路明非,但还没等他喊出路明非的名字,闪耀着白光的流星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飞到车前。老酒鬼瞳孔猛缩,接着时间如泥沼般凝滞迟缓,看着越来越近的流星,老酒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致的力量,他像熊一样狠狠拽住楚子航的肩膀,推开车门,想要拉着他一起下车。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行动,碎裂的空间挡在了流星前,白光没入,无迹无踪。 奥丁巨车灯的烁金眼瞳紧紧盯着路明非,又一次,这家伙又一次转移了冈古尼尔。 路明非毫不废话,灰色魔力骤然爆发,斯巴达之力在他体内奔流涌动,恶魔般的怪物嘴里传出来路明非稍显年轻的声音。 “校长您负责保护车,我负责干掉祂。” 奥丁抽剑向前,胯下的八足神马心念合一,以雷霆之势裹挟着狂风暴雨疾驰狂奔,十米的间距在它强健高大的马蹄下不过三两步之数。 路明非迎着奥丁星芒点点的神剑在空中跃然起舞,奥丁所释放的时间零领域与他轰然相撞。路明非深一瞬间停了下来,然后这家伙深吸口气,灰色的魔力洪流一波接着一波从他体内澎湃而出,quick silver被路明非开启,两片灰色领域悍然相撞,随后两界面交融,合为一体。 路明非跟上了奥丁,他像一只灰色的海燕,闪转腾挪间稳稳出手,一刀直劈奥丁头颅! 奥丁不避不闪,抬起胳膊挡下路明非直奔眼瞳的致命直刺,刀身入肉,阎魔刀春水融泥般切开了奥丁那身铭刻了卢恩祝福的华丽重铠。奥丁以伤换伤,祂将星辰般的神剑直直刺入路明非的胸口,抬手发力,把路明非一挑而起。 一时间,广场上电闪雷鸣,清冷的刀光与闪烁着星辰的剑刃在暴雨下烁烁生光。 “明非!” 昂热将自己的血统推升到二度暴血,时间零发动时间进一步延长,老头蓄势待发,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 “嘶——真疼。” 路明非吐出口气,发出了让昂热稍显安心的声音。 他没想到奥丁这家伙打人还挺疼,虽然路明非早就做好了以伤换伤的心理准备,但奥丁这一下差点把他疼晕了过去。 他的心脏差点被奥丁的神剑贯穿。千钧一发之际斯巴达的战斗本能调集魔力在他胸腔与心脏之间形成一层膜,奥丁的神剑破开胸骨后便不得寸进,而肋骨破裂这种小伤,对路明非而言只要魔力足够,分分钟就能恢复。 左手按着奥丁的剑,嘴里依稀出声,路明非在奥丁森冷的注视下一把把剑抽离身体,漫天鲜血混着暴雨轰然坠地,血花与雨花在泾渭不同间交辉相融,一旁的死侍们在血的刺激下大起胆子向着林肯车慢慢压了上来。 路明非瞥了一眼斜侧,昂热的身影消失不见。路明非心里了然的同时猛然煽动背后的双翼,持刀跳砍,直奔马首! 神俊非凡的八足神马伴随着雷鸣般的炸响,长啸嘶鸣轰然倒下,铁甲重装下的马面鲜血横飞,整个马头被路明非沿着鼻腔一刀两断。 路明非乘胜追击,趁着奥丁身躯下坠的间隙瞬移到奥丁背后,从奥丁视野的绝对死角对准祂的后脑挑刀斜刺。 刀刃抵着后颈长驱直入,两秒之内便贯穿进了奥丁巨大的颅骨。路明非表情微妙,他没有从阎魔刀上感受到刀剑入肉的触感。 果不其然,奥丁巨大的身影消散了,他出现在林肯之后。这位北欧神王高举着右手,冈古尼尔从后方疾驰而至,飞回他的手中。这柄圣枪又一次亮了起来,流星般闪耀的枪身被一圈又一圈的卢恩符文旋转围绕,它们像祭祀的圣灵又像诉死的亡魂。 又一次。 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奥丁的目标是林肯车里的楚子航! 祂从一开始就想杀死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自一而始,从始至终! “见鬼!路明非,救命!”老酒鬼扯着嗓子大吼,他发疯似的拽着楚子航就要往外跑。 待在车里只能是活靶子,面对神话等级的武器,现代意义下的一切金属产物都跟纸差不多,那柄寄宿着海量精神与无数亡魂的圣枪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把这辆林肯给穿个底朝天,甚至不需要圣枪携带的精神打击,仅仅只是枪尖携带的巨大动能就能轻易弄死他们两个! “去副驾驶!别动!”路明非暴喝。 红色流星从奥丁手中飞驰而出,像一道划过天幕的疾雷,眨眼之间林肯的后备箱门扉洞开,巨大的热量将周围的雨水全部蒸发,老酒鬼跟楚子航的衣物上冒出阵阵白烟。 时间骤停,漫天的暴雨在这一刻如同悬在天上的星点,一个50多米的灰色空间笼罩一切。 路明非把魔力推动到极致,他右手轻晃,次元斩挡在冈古尼尔前方,而后拔刀起势,奥丁十米范围内的空间如镜面般碎裂,空间连同奥丁神躯被时间缝隙中的路明非一刀刀切开,路明非收刀入鞘,长出口气,迎着他的是奥丁在最后一刻跟上的目光。 “****!”老酒鬼大喊美利坚国粹,他还没从死亡的压抑下回过神,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老酒鬼没想过路明非能在这种情况下救下他和楚子航。 楚子航倒是镇定自若,上次路明非就这样救过他,他对路明非绝对信任。 路明非闪身到林肯被烧毁的后备箱边,奥丁倒下了,死侍们没了束缚,它们前赴后继的涌了上来,如同生化危机城市中的围城丧尸。 昂热跑回林肯左门一把敲掉了冷藏柜,他从里边随手抓出来一瓶康帝,塞到老酒鬼胸口,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得老酒鬼一哆嗦。 :“冷静点。”昂热道。 老酒鬼愣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屁事没有,想象中的烈火翻身或者五马分尸并没有发生,楚子航也好好的坐在驾驶室,这小子看上去一点也不慌,好像他很笃定路明非能解决冈古尼尔。 老酒鬼觉得自己活成了金拱门的形象代言人,要不是现在的气氛过于压抑,暴雨又下个不停,老酒鬼高低得狼嚎一声抒发抒发心中之郁结。 嚎是嚎不了了,老酒鬼只能喝酒,他的视线扫到了倒下的奥丁,触电般大喊“宝藏!老伙计,想办法把它弄出去!” …… 寻光梨苑。 3栋7楼7-5,躺在床上的男人醒了,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一阵出神…… 第42章 时间与速度 “哥哥,需要特别服务嘛?” 身穿黑色西服的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坐在林肯车顶,世界停了下来,除了路明非以外一切都成了固定雕塑。 “想通了?”路明非回首。 小魔鬼歪着脑袋眨眨眼,打出一个问号。 看着小魔鬼那不明所以的样子,路明非豪气冲天的说:“等我先把这里的狗东西砍完,找个时间咱们就去做了你的顶头上司,到时候你跟我混。” 小魔鬼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深沉气氛一下就被路明非那副你给皇军带个话的嚣张态度给磨没了。 “你穿着一身黑,不是等着给你顶头上司送终?”路明非昂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魔鬼胸口别着的花,“这玩意得用新鲜的,放久了心意就不诚了。” “啧——” 小魔鬼叹了口气,他脑壳有些疼,没想到路明非还没有忘掉他随口编出来的顶头上司。 小魔鬼不怕路明非有能力,也不怕路明非是神经病,但他的确怕路明非是个有能力的神经病,尤其是这个神经病还能跟顶级战力掰掰腕子,这就容不得小魔鬼不怕了。 毕竟当你觉得神经病智商低,被你忽悠卖了还帮你数钱的时候,神经病没准会带着买家从你背后给你腰子一刀。 小魔鬼不怕路明非不交易,他怕的是路明非交易后还抢回去 “总不能你是打算给我送终吧?” 路明非见小魔鬼不说话,以为他在憋什么坏心思,路明非眼里出现了一点鄙夷。 但他又觉得奇怪,眼前的小恶魔应该跟他刚砍完的奥丁不是一个阵营,否则上次他也没必要跑出来救场子。 “莫非是自己无意间干掉了这个世界魔界里的某位大佬,小魔鬼的上司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把他派来收地盘了?”路明非心想。 “当然不是给你送终啊,你可是我的哥哥,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只是哥哥你把他们带了进来,”小魔鬼指着昂热他们,“这场葬原是为了他们特别增开的,原本我以为哥哥你上次这么凶只是昙花一现,没想到你是持久型选手。” 小魔鬼低语,他的声音很稚,语调却是十分低沉,给人一种故作深沉的无病呻吟之感。 “好好说话,别开车。” 路明非扫了小魔鬼一眼,他又抬手指了指婴儿般睡眠的奥丁。 “我们这有一位常年荣获市三好的学霸,又有一位杰出的大学教育家,你想要给祂立墓志铭保管能在他们嘴里打听到一些辞藻华丽的上好佳句。 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就麻烦你先去一旁玩泥巴,我要解决这些奇形怪状的丧尸。” 小魔鬼可惜的摇摇头,“虽然我很想看着这个亡魂的被人埋进土里,但显然不是今天。哥哥你没发现这个神王有些过于弱小了么?” 路明非听到这话一愣。 “所以?” “这是个替身,” 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奥丁尸体旁,他费力的摘掉奥丁的长剑,抵着右臂盔甲刺了下去,就在路明非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小魔鬼丢掉剑冲他做了个鬼脸。 “哥哥你被骗咯。这里只是幻境,我对祂什么都不做了。但哥哥你别急,奥丁那个老东西现在正满世界跑,寻找着他那些昔日的宝藏,哥哥你砍的这个家伙只是他收藏品里的量产货。” 路明非听到这话直皱眉,他上次没怎么跟奥丁战斗,所以对奥丁的实力并没有准去的评估,这个“奥丁”打起来确实很弱。 结合小魔鬼嘴里的话,路明非有点懂了,奥丁这是真身出门办事,在家放了个高级防盗门,免得被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轻松偷家。 “真货在哪?上次那个是真货?”路明非眼珠子一转,问。 他在上次那个奥丁的剑上留下了魔力印记,这次面对这个奥丁的时候路明非并没有感知到魔力印记,他还以为是奥丁发现后清除了印记,结果不是印记被清除,而是换了人。 如果上次那个家伙是真奥丁,那路明非下次感应到魔力印记的时候就能一个瞬移闪上去给祂来个一刀枭首。 小魔鬼摊手,“那也是一个分身,只不过要比今天哥哥你砍的这具分身强一些。” “你有真货的位置?” “我也想,但是哥哥我不是神,也不是哆啦A梦,我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没办法让你心想事成。”小魔鬼嘴里瞎咧咧,一个劲的摇头。 他是有奥丁的消息,但那家伙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指望着奥丁找到大图书馆钥匙呢!更何况小魔鬼觉得路明非是明显想要白嫖他,他如果提出交易路明非肯定会一口回绝,他不能让路明非一直玩一手主打陪伴的零元购戏码。 “其实我是来告诉哥哥你这里马上要塌了。你们拆掉了奥丁家里的临时承重柱,现在房子没了支撑,成了豆腐渣工程,如果哥哥你再不走,你会碰到很麻烦的事。” “麻烦……”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有点不以为意。 “比如?” 小魔鬼沉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路明非,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他的目光听在了老酒鬼身上,小魔鬼呢喃片刻,开口说:“哥哥你知道相对论吧?这是人类文明进程中的一项不可磨灭的伟大发现。 那位名叫爱因斯坦的天才曾经提出过一个着名的悖论——双生子悖论。 假如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坐上了火箭,他以光速在太空旅行,20年后他到了地球,弟弟一直在地球生活,从未离开过地表。试问哥哥回来后兄弟二人谁的年龄更大? 在狭义相对论的概念里因为坐标以及参考系不同,兄弟二人在以自己为参考系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其实都正确,弟弟与哥哥的速度并没有应为坐标系的不同而改变。 但在广义相对论中,哥哥是乘坐火箭的人,他必定会经历速度和方向的改变,他在太空中的时间历经膨胀,遵循罗氏几何的铁律。 在太空中,哥哥的速度会带动他的四维时空转向,以视平面倒转的形式扫过地球的时间轴。 我们假设在速度转换前,哥哥到达折返点,他的时间点是8年;而速度转换后,地球在哥哥的视平面里已经变成了14年。哥哥继续以8年后的时间返回,但地球会以14年开始计算哥哥的返回。 所以在广义相对论的世界里,如果哥哥真的回到地球,那更年轻的一定是哥哥,哥哥历经了16年,弟弟则实实在在的在地球历经了20年。 哥哥历经时间比弟弟少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速度,因为速度这个概念永远具有相对性,你看见游艇远航,游艇也可以认为是你走远。 真正决定哥哥与弟弟时间的东西是速度的方向。 速度方向的变化改变了哥哥的现在平面,这才是‘穿越’的真相。所以现实里的物理学家才对那些科幻作品穿越回过去的现象嗤之以鼻。” 小魔鬼像个大学教授一样侃侃而谈,他把广义相对论进行了一点简化,虽说其中有着一些错误,但对结论的表述却并无差错。 “嘶——” 路明非长出了口气。 小魔鬼说到相对论以后路明非就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想跑到他脑子里。实际上路明非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时间、速度、现在平面,路明非完全没搞懂,他只听懂了小魔鬼说的结论——没什么穿越过去,以及哥哥比弟弟年轻。 小魔鬼翻了个白眼,看着路明非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听懂这个速度的变换过程,但这不重要,他只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他跟路明非说这些也只是为了让他去问老酒鬼,老酒鬼听到这件事后自然知道所言不虚。 你说为什么不去问昂热? 因为咱们的校长大人是个半吊子理科狗。 他教《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以及《龙类文化与世界历史变迁》等科门类的课,我们校长大人虽说了解科技与知识,但他已经远离这些文明太久了,真要谈理科,那还得是老酒鬼这类能瞎指挥装备部的理工狗老宅男。 “奥丁的言灵是永恒,广义相对论比狭义相对论具有更强的普适性,所以哥哥你觉得奥丁的尼伯龙根是以什么‘元素’作为基础进行构建的呢?” “哥哥,去跟弗拉美尔导师求证吧,很简单,别看他看上去废废的,像是不知道哪个街头酒吧里出来的宿醉流浪汉,但他可是实打实的理科天才,更是费曼的引路人。” 小魔鬼并没有让路明非回答的意思,接着说“不过哥哥你要快一点,否则……” “peng——” 小魔鬼张开胸口前的手,发出烟花爆炸的声,“出去后你会发现你已经高中毕业了。” 第43章 好久不见 “校长,我们得撤了。” 路明非瞬发十几道次元斩,再次阻断涌上来的死侍,他跟昂热一前一后护在林肯前后。老酒鬼在地上画着路明非看不懂的图案,楚子航在他身旁充当保镖。 小魔鬼走了,没跟路明非提半点要求,像个忠心护主的马仔,看见自家主子没了麻烦后就立马闪到了一边,不打扰主子游山玩水的乐趣。 路明非对此很是满意,他决定给小魔鬼一个机会,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事,路明非可以帮他办。 “这个奥丁是假货,尼伯龙根即将崩塌。”路明非跳到车顶,对着老酒鬼喊。“我们得马上走!” “带上祂!就算是假货也有研究价值!我的炼金矩阵能帮我们再争取5分钟!” 老酒鬼在奥丁倒下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林肯侧门绘制炼金矩阵,他一早就做好了延缓元素转换的准备。 虽然老酒鬼在此之前从未到过尼伯龙根,但他明白尼伯龙根的运转原理,眼下四周本该是无属性的雨正在被水元素同化,这意味着尼伯龙根已经失控了,要是所有无属性的雨都转化成了水元素,那他们就再也出不去了,他们会连同这座尼伯龙根一起被引力放逐到未知纬度去。 老酒鬼准备十分充分,为此他用上了自己的顶级私活——一只二代种骨血。 这座小型炼金矩阵把周围的元素转换率降低了1000倍,可以为他们捡尸奥丁提供充足的时间。 “明非你看好他们,我去把那个赝品带回来!” 昂热如剑般扎入成堆的死侍群,似呼啸而过的风,又像这片倾泻狂躁的雨。 昂热一刀砍断抓住他脚的死侍的手,趁着路明非在自己与‘奥丁’尸体间清理出的间隙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气,昂热咬牙,再度发力,他在死侍还未上前的瞬间抓住了‘奥丁’的大腿。 昂热大吼一声,‘奥丁’的尸体飞到了林肯车旁,下一秒,老头撑着车门,剧烈起伏的胸膛表明着昂热的体能已经濒临极限。 他开启二度暴血和时间零太久了,昂热已经几十年没打过持久战了,他像头老狮子一样竖着利爪獠牙在边上喘息。 “走!” 又是一阵大范围空间碎裂般的斩击,路明非砍死了第27批冲上来的死侍,趁着死侍们汇聚的间隙果断利用次元斩打开了空间,将尼伯龙根入口处的高架路口与鲜血浸满的广场紧密相连。 …… 咔哒—— 安全屋的门开了。 “等……” 楚子航想喊住老酒鬼,结果老酒鬼一马当先的挤开了楚子航,托着胖胖的身体就要往床上跳。 “嗷!” 老酒鬼发出杀猪一样的大喊。 “这床?怎么这么硬?!” 老酒鬼抱着下巴在床上来回滚,他体重本来就大,毫无防备之下直直的扑到这张钢板一样的床上,要不是混血种天生够硬,他怕是得被磕成重度脑震荡。 楚子航第二个走进来,他跟老酒鬼解释“下面才是安全屋,这里是入口,爸爸没有铺床垫,钢板上只有两层床单。” 路明非和昂热拖着假奥丁一前一后进了屋,他们全身都湿透了,路明非跑到床边,拍了拍老酒鬼的屁股,“下来,你这样我开不了门。” “开门干嘛?直接给学院打电话啊!你总不会觉得我能在这里研究‘奥丁’的尸体吧?”老酒鬼坐起身,看了看路明非,又一脸疑惑的看向昂热。 怎么出趟差,昂热这老东西连他们密党的行事流程都给忘了? “这是明非的战利品,他还不是我们的学生。”昂热的语气有些无奈。 老酒鬼这家伙早年间跟着自己一起出任务没少作威作福,世界流氓当习惯了,有点转变不过来。 这一次奥丁讨伐战的主力是路明非,他享有战利品的优先处置权。 “明非你对这个感兴趣?”老酒鬼指着“奥丁”的尸体。 路明非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变态。” “那……给我?”老酒鬼搓着手,看着奥丁铠甲上的卢恩符文直咽唾沫。 “我缺钱。” 路明非到很是直接,一点也不遮遮掩掩。 老酒鬼听到这话“ceng~”的一下跳了起来,他像只胖蟾蜍一样蹦到昂热身边,也不管昂热那想杀人的眼神,在他裤兜里左摸摸右摸摸,掏出来一张黑卡,递到路明非手上,老酒鬼清了清嗓子,说: “花旗银行的信用卡,超大额无上限,想怎么刷就怎么刷。” “那是我的卡。”昂热温和的声音配合着微笑在老酒鬼身后出现,折刀的寒芒隐隐约约的闪在老酒鬼脖子上。 “什么你的我的,我是给学院办事,你的我的不都是学院的!” 老酒鬼显然是把插科打诨的好手,楚子航看得出来他干这种崽卖爷田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俗话说学坏三天,学好三年,自己老爸在老酒鬼手底下当了4年学生,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老爸在还没生自己的时候是个什么放飞自我的狗屁模样了。 路明非秉承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传统理念,毫无负担的跟老酒鬼现场敲定了这个交易。 “既然您诚心实意,这只奥丁就交予副校长您这位有元人了,如果需要长途配送服务,还可以打八折。” 昂热无语的看着一老一小耍宝,两人像是在唱东北二人转一样迅速完成了利益交换,他们还达成了双赢,哪边都觉得自己赚了。 “行吧,我累了,明非送我回酒店。” 昂热懒得再管一老一少间的破事,他准备回酒店先按个摩,再捏个脚,好好休息一番。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了,身处战场的时候有肾上腺素帮他顶着,昂热即使觉得累也还能撑住。 但离开战场一放松下来,昂热立马就感觉到了身体的酸痛,这些年来的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昂热他已经是个120多岁的老骨头了。 世界总要交到年轻人手上,但昂热还得撑几年,他打算至少要撑到路明非上大学。到那时咱们的极品老头就可以在校长室里邀请路明非共进一杯下午茶,跟他叙说一番屠龙史,顺便把屠龙战争的大旗交到他手里了。 做完这些昂热就没什么顾忌了,可以毫不在意的死在与龙族厮杀的战场上。 …… 昂热和老酒鬼被路明非送回了酒店,赝品奥丁的尸体暂时放置在楚天骄的安全屋里。 楚子航跟着路明非一起回了小区,他有一周多没来看过片楚天骄了。这次他们砍了奥丁,虽然是赝品,但楚子航看到了希望。他觉得总有一天真的奥丁也会被他们弄死,自己的父亲会醒来,回像以前一样带着他去买那家老巷子里卤大肠…… 两人进了小区大门,上电梯的时候正碰见李卿吟从超市里买完菜回来,她刚到小区大门,看见路明非跟楚子航一起进电梯的时候还有些诧异,要是他没看错的话, 话不过在路明非看到她时她还是隔得远远的对路明非点了点头。 “她跟你一个小区?”楚子航问,他还以为路明非说的监视仅限于学校。 “毕竟要监视嘛,放明面上大家都放心。”路明非按下7楼的按钮。 “嗯。” 楚子航没多说,他从路明非话里听出了路明非有自己的打算 楚子航拧动防盗门钥匙开了门,进门的一瞬间他变了脸色。 “怎么?”后面传来路明非的声音。 “有人。”楚子航指着茶几上壶口还冒着热气的电热水壶。 接着,楚子航掏出装有弗丽嘉子弹,带有消音装置的usp,举着枪一把推开了楚天骄的房门。 一瞬间,楚子航愣住了,路明非听到了usp落地的声音,路明非快速冲到门边,他从房门与门框的夹隙间看到了屋内的场景,路明非笑着退出了门。 昏迷许久的男人正端着一碗红烧牛肉面大快朵颐,楚子航突然推门而入,把男人吓了一跳,吓得他泡面汤撒到裤腿上。 男人听到动静后急忙转过身,以为是抓他的人回来了,举起塑料叉子,正准备铆足了劲来个殊死一搏。 下一秒,他看到楚子航的脸,一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男人的脑子嗡的一声,成了空白。 “……我我我……” 楚天骄支支吾吾,举着叉子的手一直抖,像个老年帕金森患者。 他想解释,楚子航却已经冲过来抱住了他。 “好久不见,爸爸。” 楚子航的声音前带着所未有的温柔与哽咽。 第44章 安排 “所以……你们进了尼伯龙根,砍了奥丁?!” 楚天骄瞬间觉得碗里的鸡翅不香了,满脸不可置信。 那可是奥丁,两三个照面就把他弄成重伤的顶级纯血君主,你们就像杀鸡一样语气平淡的给我说你们弄死了他?! 楚天骄右手深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时间搞不懂为什么卡塞尔学院这么猛了,难道这两年学院出了什么了堪比奥本海默大佬手搓原子弹一类的了不得的大成果? 在楚天骄的记忆里,昂热当年最离谱的战绩也不过是跟常态下的次代种有过交手记录,要不是当年的执行部长舍命相救,昂热就得命噶当场。 那条常态次代种也不是昂热弄死的,是被热武器+汞蒸汽弄死的,如果那位次代种凝结出完整的龙躯,那次执行任务的人全得完蛋。 楚天骄回国执行任务前跟昂热有过不少次切磋,昂热教授了他很多战斗技巧跟暴血技巧,在楚天骄的印象里昂热猛归猛,但他绝不是奥丁的对手。 要不是昂热和老酒鬼在场,加上昂热说出的消息过于惊骇。楚天骄肯定得嘱咐楚子航跟路明非离卡塞尔学院的神经病远点。 这个男人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背上什么所谓的屠龙大任,他也深知屠龙大任就是个屁,混血种距离纯血君主太过遥远,遥远到自己这种顶级混血在奥丁面前都不如个屁,更别说血统比他更低的楚子航了。 他没得选,他进了执行部,签了卖身契,这辈子只能给密党这个狗大户打黑工。但他儿子不一样,楚子航有得选,他在正常世界里活了十几年,只要楚子航不去接触卡塞尔的神经病,终结另一个种族历史之类的选项本就永远不会出现在楚子航的人生选项里。 “准确的说是我们陪着明非一起进了尼伯龙根,他亲手砍了奥丁的替身。”昂热指着路明非,纠正了楚天骄嘴里的语病。 “我靠,小兄弟这么猛?”楚天骄以符合中式特色的语气助词赞不绝口的夸赞路明非的丰功伟绩,同时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既然小友如此生猛,为何上次未将奥丁斩于马下?” 楚天骄本想说上次为什么坑我,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得体之言。 “上次没有昂热校长帮手,也不清楚那家伙战斗力如何,相比于砍死他,我们完好无损出去更重要。”路明非答。 楚天骄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收容物呢?你们找到那件东西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楚天骄把黑王的遗物丢向了奥丁,这件东西曾几度流落密党之手,又因各种缘由消失无踪,如今四大君主复苏在即,黑王遗物必须得尽快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 “收容物……” 老酒鬼在一旁摸着下巴嘀咕,他眼神里有些茫然,一时间没意识到楚天骄说的收容物是什么。 突然间老酒鬼的眼神从茫然变为了震惊,老酒鬼急忙冲着昂热开口:“001号!” “机密!” 昂热粗暴的打断了老酒鬼的话,他瞪了老酒鬼一眼,他的视线触碰到到了路明非跟楚子航好奇的目光。 昂热有些为难的沉吟片刻,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电子手表,按下按钮,屏蔽掉了整个房间的电子信号。 “这件事实际上属于密党机密,包括执行人员在内,知道具体任务详情的不超过5人。这项任务本该被封进冰窖最底层的死档里,虽然我很想说为了你们的安全,详细信息你们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但从能力上而言似乎我也说不出这种话。 所以…… 简单说说接下来会碰到的麻烦。” 昂热在雪茄的浓厚烟雾下缓缓开口,他指了指楚天骄,“那件东西原本不该你去拿,我派了个执行部的好手,他曾在日本分部完美执行了潜行任务,成功取到了那份未曾公开的血液检测样本。 密党基于这份检测样本,逼得分部让出了更大的自主权,老家伙们通过经济手段进一步影响了日本政治局势,同时他们也开始培养起了“代理黑帮”,妄图扶植一些特色二五仔。 那次任务被施耐德视为丰功伟绩之一,相信你听过这位专门的名字。” 昂热的眼睛里倒映着楚天骄的身影。 “诺曼斯……诺曼斯·希亚,”楚天骄嘴里吐出个名字,“执行部特级专员,超A级混血种,在我还没正式进入执行部前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传闻是位特工中的特工,带出过不少IRS好手,可惜未曾一见。” “他死了。”昂热淡淡的说。 “所以运送那件收容物的任务交接到了你手里。 我们知道有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东西,密党付为此出了不小的代价。通过一系列交换,汉高答应帮我们稳定住北美局势,所罗门王会坐镇中欧,龙德施泰特教授亲自前往日本分部拜会前分部部长犬山贺与蛇岐八家大家长菊政宗,世家会议答应密党不会出手。” “我们做了想到的一切,我们以为万无一失。剩下的混血种势力在欧、亚、北美三方联合下别说敢起什么心思,他们就算无意间听到任何无关紧要的消息都会在第二天被人发现背后中十二枪在出租屋内自杀。” “我们唯一需要对付的敌人在海上,但整个第六舰队都会为此护航!” “抱歉打断一下。” 路明非举起手吐槽,他有些不忍直视,现在的昂热看起来哪还有点教育家的样子,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军火之王。 “这些消息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真的没问题?我怎么感觉恐怖分子见了你们都会觉得恐怖?” “没错,这就是一次足以摧毁国家的联合。”老头冲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对路明非能清晰了解战力形势大为赞赏。 “密党为了这件东西不惜发动一场‘可控的战争’。我们安排好了一切,但半道冲出来的奥丁打破了所有。” “施耐德在和你断开联系的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我知道佛罗斯特用白卡的权限监听了那通电话,所以我在电话里指示施耐德将你标记为‘失踪’。 所以你现在既不能联系学院,也不能出现在混血种的视线中,否则校董会里会有人会做出一些不这么理智的事。” “也就是说我成黑户了?!” 楚天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着老酒鬼,不可思议的道:“校董会现在已经无法无天到连导师你都保不住我的地步了?!” “逆徒,说什么呢?老夫怎会护不住你?!”老酒鬼扯着脖子喊,他看了眼昂热,昂热冲他眨了下眼,老酒鬼顿时雄赳赳气昂昂,像个即将插旗登台唱戏的老将。 “不过老夫近来的确需要时间潜心研究,没什么时间跟校董会的老贼们插科打诨……”老酒鬼摸着下巴,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跟楚天骄之间来回跳动。 昂热站在一边老神在在,像个退隐多年身居禅寺的扫地高僧,主打一手与世无争跟关我屁事。 昂热其实也没想好楚天骄要怎么办,实在是楚天骄苏醒的消息太突然了,突然到昂热还没来得及在校董会里安排黑手。 他不想让校董会里的old money们抓住楚天骄,把他当猪宰,暗里给他安排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让楚天骄摆烂,昂热不甘心,这跟拿着大奖彩票兑不了没两样…… “我觉得他们俩‘黑户’可以组个队,施耐德会在意么?”老酒鬼冲路明非跟楚天骄比划。 他觉得路明非跟楚天骄应该是合得来的,前段时间路明非不是想执行任务赚钱么?这下路明非的队友不就来了么…… 昂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施耐德会得神经衰弱的。他每天照看执行部的问题儿童们已经够累了,他跟我提过很多次想把执行部恢复到以前军队的标准。” 第45章 “叛逆的皇帝” 意大利,热那亚。 佛罗斯特·加图索迈步走下劳斯莱斯车门,进入早已大开的庄园前院。 这是加图索家族在热那亚港口建立的家族分部。 加图索家族的长老在1927年带领族人走出西西里,给热那亚港口的土着黑帮们重新定义了道上的“规矩。 白天的港口归政府里的加图索管,晚上的港口归黑道里的加图索管,名义上的港口属于墨索里尼。 自从1927年开始,加图索家族就是港口的天。 “弗罗斯特先生。” 庄园内的佣人们见到佛罗斯特的第一时间鞠躬问好,深怕这位不苟言笑的代理人觉得他们缺乏贵族必要的教养与礼仪,将他们扫地出门。 这里的佣人大多是普通人,平常的庄园根本不会有什么大人物来。 在佣人们的印象中,他们并不知道龙族,也不知道混血种。 他们只知道加图索家族黑白通吃,在意大利这一亩三分地可谓手眼通天。而佛罗斯特·加图索,这位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家族族长代理人,就是热那亚港口区的马龙白兰度。 佛罗斯的目光一一扫过庭院里低头的下人,他对这些人没什么印象,心下对于这座庄园的情况有了些猜测。 他快步进了门,褪下灰色外套,递给门边的侍者。一位身着定制白西装的年轻人抢在侍者前头把他的外套接到了手里。 弗罗斯特看着年轻人一蓝一褐的眸子,语调里少了几分清冷。 “帕西,我说过你不用做这些事。” 双瞳异色的年轻人没有回答,在一旁静静的拿着佛罗斯特的外套。 佛罗斯特见状拍了拍手,等到所有佣人的目光汇聚于身时佛罗斯特张开手掌,掌面朝外,微微晃动。 佣人们见此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将整个客厅留给了佛罗斯特跟帕西。 “卡塞尔学院传来消息,弗拉美尔副校长调动了一批运输小队前往中国。”帕西翻开手机,把诺玛的短信提示放到佛罗斯特身前。 “运输小队?”佛罗斯特沉吟片刻,问,“执行部是否附上任务报告?” “暂未查询到任务消息,施耐德部长明确表示他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弗拉美尔副校长动用了校长特权。 洛克先生为此打算发起一场校董会议,询问您是否出席。” “呵——” 佛罗斯特露出冷笑。 “维克多那个老家伙还没死呢,这位洛克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看来高廷根家族长老们并不是太想管这一代的小年轻,或者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完成一次……整合?” “洛克想拉上加图索家族在弗拉美尔导师手上分一杯羹,加图索家族可以帮他。但他能给出加图索家族什么样的价码?” “洛克·高廷根承诺在校董会议上与加图索家族共同进退。” 帕西轻声道:“洛克·高廷根在高廷根年轻一代里具有很好的声望与实力,是个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一般的人物。这两年趁着牛津勋爵(维克多·高廷根的封号)病重,洛克·高廷根在年轻一辈中完全压制了夏绿蒂·高廷根。” “如果牛津勋爵逝世,夏绿蒂·高廷根将会面临强大的竞争,家族可以两头下注。” 佛罗斯特摇头。 “没有必要。” 他用食指指了指脑袋。 “初代弗拉美尔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抄书匠,他从失落的古籍秘史中重现了古代炼金术,陡然成了这个领域的宗师。 弗拉美尔在15世纪加入了密党,他的继任者们都是密党成员。每一代佛拉梅尔都会把这个名字传给自己最器重的学生。 高廷根家族也是有传承的炼金术宗家,而他们承认如今我们这位佛拉梅尔导师炼金术的理论造诣在其之上。 维克多·高廷根在多年以前便把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那个小女孩。从那一天起,高廷根家族的掌舵人便已然完成了交接……” 帕西眉头微皱。 佛罗斯特点到即止,不在进行这个话题,转而问:“凯撒呢?” “凯撒少爷……” “佛罗斯特?” 帕西的话还没完,梳着金发大背头的青年在二楼的台阶上对着佛罗斯特直呼其名。他的目光平静而高傲,像是山涧俯视万兽的狮子。 锐利的目光仅在这位位高权重的代理族长身上停留了几秒便移了开来,像位兴致缺缺的君王。 “你应该叫我叔叔。” 佛罗斯特拿出长辈口吻。 “好的,佛罗斯特。” 凯撒梅开二度。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在佛罗斯特平静如水的目光下与之擦肩而过。 就在凯撒出门的一瞬,佛罗斯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晚上有一场宴会,为你召开的,需要你出场。” “去找庞贝或者其他种马,我对你们的破事不感兴趣。” 凯撒扬了扬手,带着嘲讽与高傲出了门。 佛罗斯特得到这番回答后面色毫无变化,他跟凯撒接触的时间其实很长很长。这个孩子在第一天被庞贝领进门后,他至今为止的所有日常起居其实都是佛罗斯特在过目。 凯撒如今享受的一切大部分并不来源于庞贝这匹放荡不羁的种马,而是禅精竭虑的佛罗斯特。若是抛开亲子鉴定,这位凯撒的亲叔叔的所作所为更能称得上“父亲”。 “预留出凯撒的位置,提前安排好一个盛大的典礼。”佛罗斯特拍了拍帕西的肩膀,交代完让他注意休息后转身上楼。 …… 金发青年沿着热那亚港的海岸线一步步走在围栏边。 远处的天边浮现出了蓝黑色的复调,太阳西下,把最后一丝余晖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火红的云印在赤橙涌动的水里,它们随着季风与洋流逐波而行,一下一下拍在深港码头。 凯撒伸手抹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前发,心底盘算着近在咫尺的日子,纵使身隔千里,但他的心早就飘回了那间罗马乡间的破败教堂。 在凯撒那些如阳光泻落般的记忆里,那位笑容甜美女人总爱牵着他的手在枫叶林里漫步。他坐在女人对面,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女人前额,在她纤细温婉的双指之间系着一根两端相连的红绳,女人陪着他一遍又一遍不胜其烦的重头再来,每当凯撒秀出花样繁多的花色之时,女人便会展露出嘴边的轻笑。 新来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凯撒的回忆,悲伤与幸福如潮水般退却。自从女人离开后,凯撒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悲伤,他的心空了,像离了水的鱼,坚硬而死寂。 【亲爱的儿子】 【当你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你这无能的老爹还在为了家族老头们的伟大事业而奋斗。老家伙们派遣的猎犬们在太平洋深海发现了一具巨的乌遗骸,通过dNA与元素分析,我们确定它是五代种,机会难得,我想把这个发现首先跟你分享。】 【图片:霸王乌贼、图片:大白鲨、图片deepc深潜器。】 【佛罗斯特在今晚为你举行了晚宴,‘我们’这边的所有社会名流与屠龙精英都会悉数到场,这是家族为你打造的舞台,家族希望你能成为像这一代密党领袖般的传奇,甚至超越传奇。】 【当然,我并没有遗忘掉那个对你而言无比重要的日子。不论你如何选择,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 庞贝】 第46章 预谋 上 “洛克要召开校董会议?” “洛克是谁?” 老酒鬼摸着脑门问昂热,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位叫洛克的校董。 昂热的紧紧握着餐刀,把一大块惠灵顿分割成几个小块,一边忙,昂热一边回复老酒鬼的询问。 “高廷根家族里一位年轻人。自从维克多勋爵病重后他作为夏绿蒂·高廷根的代理人出席过几次校董会议,不过那时候他是旁听,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高廷根家族的代理人?”老酒鬼狐疑的看着昂热,“我怎么没听说过?” “很正常,”昂热用纸巾擦了擦胡子上的油,老头像是心满意足后的汉尼拔。 “校董会的大老爷们本身就有点看不起你,外加这些年来你都没出席过会议,自然不知道这位洛克·高廷根是如何自告奋勇的从一位旁听者变成了代理人的。” “自告奋勇?” 老酒鬼冷哼一声。 “我看是李代桃僵。维克多那个老家伙真可谓老来……” 老酒鬼吐槽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维克多那老东西只是病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又不是马上就要嘎了,高廷根家族小鬼们怎么会打上他的主意? 维克多忘了提醒他们自己犯贱又记仇? 那还不如说维克多得了老年痴呆还已经发展到了晚期…… “嘶——” 老酒鬼突然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昂热,他得出一个惊讶的结论。 “那个白切黑的老汤圆要对高廷根动手了?!那个老东西要向我认输投降?!” 昂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没反应,老酒鬼见状知道昂热默认了。 没来由的,老酒鬼叹了口气,对着烁亮的灯高举酒瓶,以此为他与高廷根家族的争斗画下了暂停的逗号。 “把你的电话给我!” 老酒鬼着急忙慌的压着声音冲昂热要手机,他刚才的声音有些大,一些好奇的顾客已经他视线投到了他跟昂热身上。 老酒鬼可不想免费请人看猴戏,他威胁的目光紧盯着昂热。 “我跟施耐德打过招呼了,执行部没有这一次运输队的任务记录,他们还没到中国,你有足够的时间让芬格尔在学院里做好布置。”昂热说。 他并有没给老酒鬼自己的私人手机,他到不是怕老酒鬼拿到手后偷偷给执行部下达什么奇怪的任务,他是怕好不容易才忽悠来的任务经费被酒鬼给截了胡。 虽然昂热经费多,但他开销也大,他得满世界的风流,满世界的屠龙。哪像老酒鬼,往钟楼一躺就是一整天,随随便便拿点酒窖里的好货就打发了。 “嗯,安排得还挺好……” 老酒鬼狗脸一变,嘴里夸昂热会来事,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他看着昂热放下刀叉,像个老贵族一样掏出小费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老酒鬼脑子里鬼使神差的闪过一个念头。 昂热这老东西八成黑了他的钱,那笔钱应该还是昂热打着他的名头忽悠校董会得来的! 老酒鬼赶忙拦住吃干抹净准备离席的昂热。 “把手机给我看看。” 昂热没给,反而看着老酒鬼说:“校董会追问的时候你随便提交一个四代种的卵就行了,校董们又不在一线,只要我不说,他们没人知道你运回去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把手机给我看看。” 昂热看着老酒鬼突然间变得有些咬牙切齿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这贪生怕死又好利忘义的混账八成猜到了什么…… 卡塞尔学院,第三食堂。 芬格尔站在食堂大门口的花坛边耷拉着脑袋惨兮兮的打电话。 “Eva,帮帮我。” 他刚被食堂大师傅以学生卡欠费为由,用打饭窗口的不锈钢餐盘打了出来。 现在时间是芝加哥当地时间八点,正是早餐售卖的高峰期,食堂大师傅们对于芬格尔这种刷不了卡还赖着不走,反而向后边的学弟学妹要饭卡的行为可谓深恶痛绝。 现在已经12月了,芬格尔的光辉事迹早在新生群里传了个遍,已经没有哪个新生会上芬格尔这个狗贼“下次一定”的当了。 眼看自己即将风餐露宿暴尸荒野,这贱狗毫无节操道德的抱起了女友大腿。 “我都已经帮你非法抹除了你学生卡里的欠费余额,为什么你还是没钱呢?”不同于诺玛的电子音,EVA十分情绪化的无奈语调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要知道这条废狗在初见EVA时也是个王一般的超级精英呐…… “昂热校长虽然又将你的评级下调了一级,但也给了你一笔特别奖学金。按理来说这笔钱足够你花到学期末。 虽然我知道你有时候花钱会大手大脚,但这学期都还没过半,为什么你就没钱了?” “校长是给了我奖学金,那笔奖学金省一点也的确够我撑到期末,可那笔钱被咱们的混蛋无良导师给扣了啊!” “要不是今年新生里有许多心地善良的女菩萨,你男友我怕不是活不过一个月!” 芬格尔压着声音躲在花坛里哀嚎,他演得声泪俱下,可歌可泣,像只被塞进下水道的大号土拨鼠。 “佛拉梅尔导师扣了你的奖学金?”Eva听到男友的答案明显愣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我查查诺玛的本地记录。” 大约五六秒之后,电话里再度传回Eva好听的女声。 “佛拉梅尔导师的确转走了那笔钱,不过他并没有把钱划到自己的账户上,他在新闻部设立了‘最佳传播’奖,你的奖学金其实一直关联着那个账户。” “靠,老头够贼的。一箭双雕啊! 要是我不拿这笔钱,我就得饿死。要是我拿了这笔钱,学年末他就会说是我偷了手下们的奖学金。 老头可真够歹毒的!居然设下如此堂而皇之的金刀计!” 芬格尔说得大义凛然,像是好莱坞大片里发现反派阴谋的正义使者。 “所以你不要这笔奖学金?”EVA似乎看到了一点芬格尔曾经的影子。 哪料这贱狗嘿嘿一笑,“不,副校长不懂。只要我没了道德,道德绑架就绑不住我!所以EVA帮帮我!把钱转到我卡上!” 一周前芬格尔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现金。 昨天晚上,他啃完了最后一块放得发硬的面包,今天早上,他的寝室门口被贴上了生活水电的欠费单。 要是没有资金来源,芬格尔觉得自己可能得去学生会要饭了… “这笔钱我可以替你转出来,也不会在诺玛本地留下记录,可佛拉梅尔导师要是……” Eva还没说完,她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副校长通过诺玛给芬格尔打来了电话。 “佛拉梅尔导师找你。” 芬格尔一愣,他惊恐的朝着钟楼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是去了中国?” Eva没回话,两秒之后芬格尔裤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响起电铃声。 “副校长?” 芬格尔瞪着眼张着嘴,语气里带着讨好,像一条在小食店门口想偷烤肠的大金毛。 “怎么听起来你小子声音有点鬼鬼祟祟的?” 电话那头传来老酒鬼中气十足的嘟囔,隐约间芬格尔还能听到电视里的声音。 要是没听错,电话那头正放着一段传统相声,捧哏那位正以“喝——”的语气接着逗哏的词儿。 “我这哪是鬼鬼祟祟,您要是再不把克扣的奖学金还给你亲爱的学生,他说不定明早就会被人发现饿死在寝室里!”芬格尔发出凄厉的嚎叫。 “什么饿死不饿死的,有事交给你办,正事。” 老酒鬼冷笑,全然不顾芬格尔的哭诉。 别以为他不知道,芬格尔这狗东西一旦真吃不起饭,保准会找他的小女友帮忙,再不济他也能没脸没皮的跑到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里,抱着人家会长的金大腿,声泪俱下的要饭。 芬格尔这种拥有灵活道德底线贱狗还真能被饿死? 老酒鬼不信。 与其信芬格尔会饿死,他还不如信昂热能单枪匹马的砍死黑王尼德霍格。 第47章 预谋 (中) “在我回到学院之前,盯好所有在校校董,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懂的。” 老酒鬼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准确的传进了芬格尔的脑子里,听得他一惊。学校里的校董可都是一些位高权重的狠人,这些人你可以认为他们蠢,可以认为他们坏,但不能认为他们无能。 他要真按老酒鬼说的去监视校董们,那群资本家可是真不会介意派人去把芬格尔给嘎了的。更何况现在在校董会里当家做主的那个人叫贝奥武夫,那是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就坚决不动脑子的超级狠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下手没轻没重,连装备部的那群疯子都不愿意轻易招惹他,芬格尔要是落在他手上,少说也得脱几层皮。 “抱歉,做不了,我不干。”芬格尔当场否定三连。 “想清楚在回答,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老酒鬼打了个嗝,砸吧了两下嘴后威胁芬格尔。 “这还用想?”芬格尔急了,要不是身份差距实属过大,这贱狗免不得对着电话一番破口大骂。 “我又不是您,那些校董想弄死我不比杀只猪难多少! 伟大的哲学家司马迁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我不是人,我只是您的狗腿子,我没什么伟大抱负,只想死晚一点,我还没看够这大千万道的花花世界呢!” 芬格尔说得义正言辞,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的混账话,而是好莱坞价值观里即将奔赴中东战场英勇就义的美国大兵。 “领导,其他的事我都能……” 芬格尔在电话里低声下气的跟副校长讨价还价,同时也不闲着。这贱狗趴到花丛里,用另一部手机开始通风报信。 “借口,你说的这些都是借口。”老酒鬼听闻芬格尔泣泪具下的哭诉后不为所动,“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发挥好你插科打诨的优势,你要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啊芬格尔!” “老……” “嘟……” “喂?” “嘟……” 老酒鬼说完果断挂掉了电话,徒留饥寒交迫的芬格尔在卡塞尔学院食堂花坛里风中凌乱。 “其实这种事你应该去威胁阿卡杜拉,只要让装备部在你回去之前给校董们惹出足够大的麻烦,他们就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摆平这群炸弹疯子上了。”昂热难得的向老酒鬼给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 他威胁过阿卡杜拉数次。虽然这个神经病平日里总爱给他惹麻烦,但他们装备部干脏活累活的确有一手,更重要的是这群神经病极其重视契约精神,只要逼着他们跪在着某些纸片人图片前发誓,他们就会在事后把这口黑锅背得严严实实的,可谓比国属两大专业机构都好用。 “不行。”老酒鬼咂着嘴摇头。 “那些疯子最近忙着往加图索家族的两艘深潜器上装炸弹,阿卡杜拉那个混蛋跟我说他没时间。” “那我也没办法了。”昂热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昂热的手机响了。 他收到一条短信,看到短信的那一刻昂热愣住了。 【发件人:芬格尔】 【芬格尔:校长不好啦,副校长那个坏老头想把你架空啦!】 …… “怎么?”老酒鬼好奇的打量着昂热张嘴无声姿势。 昂热尴尬的笑了笑,满口胡邹。 “没什么大事,我忘了某个人的生日礼物……” “奥。”老酒鬼点点头,恍然大悟。 虽说昂热的确交代过芬格尔要将学院里发生的大事汇报给他,方便他掌控学院的一举一动,但此时此刻,吃里扒外四个大字还是浮现在了昂热的脑海里…… 法国,里昂,圣母教堂。 “eigneur, je te remercie pour tes louanges!(主啊,我感谢赞美你!)” “Aujourdhui, nous allons à votre fête et offrons à nouveau nos remerciements et nos louanges!(今日我们来赴你的宴席,再次献上感谢和赞美!)” 牧师的声音高亢而柔和,圣经祷文在枝丫摇曳的层叠树影与沙沙风声间在大教堂慢慢涤荡。 “Autrefois, tu as été crucifié et tu as versé ton sang pour les péchés de notre monde!(昔日你为我们世人的罪,钉在十字架上,流血舍命!)” 牧师的声音又高了几分,白鸽咕咕叫着,从天空停憩在教堂的方间之塔,他们的羽毛在暖黄色太阳下烁烁生光。 一个漂亮的女人从轰鸣的保时捷上跳了下来,全然不顾周围人各异的目光,径直走进了教堂,在牧师略显不满的眼神下坐到了倒数第三排的男人身边。 “加图索家族答应了你的交易。”女人小声说。 “太浓了……”男人小声回答。 “什么?” “我是说你的洗发水用得太浓,你头发上全是没洗干净的香精味道。”男人右手拍了拍女人高挑的大白腿,调子里没有丝毫轻佻,透露出一股温文尔雅的味道。 女人反握住了男人的手,“没准是这款洗发露研发得好,所以香味持久。” “骗我可以,但骗你自己就没意思了。”男人莞尔,随即他对上了牧师那警告的目光,男人歉意的点了下头,在不打扰其他人的前提下起身鞠躬,离开了教堂。 保时捷在里昂老路上慢悠悠的开着,男人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在公园踢球的小孩,女人用手肘撞了撞他,说:“加图索家族答应得这么干脆,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你的计划?” 男人摇了摇头,“夏绿蒂在会议上不说话,老爷子不出席,加上我在家族里确实换走了夏绿蒂那边的人,加图索的间谍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这种消息送给了佛罗斯特,按他对老爷子的了解,肯定一早就猜到了我是老爷子特意留给夏绿蒂的垫脚石。” “你是说佛罗斯特早看出来了?” “老爷子的目的他很清楚,但我的目的他没看出来,他只是配合着老爷子演戏罢了。他当然知道当我跟他提出交易的时候就意味着我在跟夏绿蒂争夺继承人这件事上出局了,毕竟洛克·高廷根答应加图索家族的条件可不关夏绿蒂·高廷根的事,我洛克·高廷根最后又代表不了高廷根家族……” “嗯……” 女人点头,她沉默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问为什么我心甘情愿让夏绿蒂那小丫头踩着上位?”洛克·高廷根笑着问,他知道女友一直好奇这个,明明他有当家主的实力,但老家主和他自己都没有将他视为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种行为在女友的世界观里有些难以理解。 她叫希尔·xx,属于xx家族很远的支脉。在希尔的印象里,他们这种小家族特别在意继承人的能力问题,一旦确定了下一代孩子的能力,他们家族就会顷尽权利培养最优秀的那个人,让他成为家主,好让家族更上一层台阶。 希尔以为高廷根这种顶级家族更是如此,她原本以为那位夏绿蒂·高廷根是个天才,远比自己男友洛克·高廷根更有能力。 “因为身处的层面不同嘛。”洛克·高廷根往希尔所在的主驾驶靠了靠,问: “你知道希尔伯特·让·昂热么?” 希尔点头,带着些许敬畏开口说:“希尔伯特·让·昂热,密党领袖,传奇屠龙者,据说他曾一人压制一国的混血种。” “对。我在校董会议上见过他,不过他看上去就像个老艺术家,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那种统治者…… 他已经活了120多年了……” 洛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要是他不死于战斗,我决定他还能活半个世纪。而佛拉梅尔导师比他年轻,他们都是顶级混血种。 夏绿蒂其实只是老爷子选出来的吉祥物,她没有斗争的心思,是个对自己感兴趣事务之外有些淡漠的孩子。但她这种性格正是下一代高廷根家主所需要的。” “老爷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可不希望下一代高廷根家主有事没事不知深浅的去挑衅佛拉梅尔导师,为高廷根家族招来灾祸。 与其选一个总想证明自己的天才,还不如选择夏绿蒂这个吉祥物小丫头。没有能力的人在造成破坏这一方面往往比一些能力的人低。” “呲——” 保时捷停了下来,路口已经变成了红灯,他们前方的福特很早就停在了斑马线前。 “照这么说在维克多·高廷根选出夏绿蒂的那一刻起,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里的人精们应该就看出了高廷根家族的示弱之举。 既然如此岂不是有你没你都一样? 为什么还要处理掉那些人?” 希尔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洛克只是调了夏绿蒂的得力助手那还可以说是演戏,但洛克没玩虚的,他下了死手,真的处决了夏绿蒂的左膀右臂。 “因为不是我动的手啊。” 洛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有时候他是真搞不懂为什么人能自信到某种离谱的程度,连警告都能听成嫉妒。 “老爷子需要我有一些把柄被他们捏在手里,很多事名义上是我做的,但暗地里下功夫的都是老爷子。 否则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把那些倒霉蛋给钓出来呢?凭我是所谓的高廷根家族的天才?” 洛克的表情很是淡然,本该是自嘲的语调被他用平缓得似陈述般的调子说出,好似他对身为炼金术世家天才这一名头有着一种从希望到落寞的寂寥,在山重水复般的前行后又归于深山禅寺般的古井无波。 他像个吃斋念佛的老僧,纵使窗外风雨交加也两耳不闻。 “高廷根家族的势力很大,这种退让也许会让以丹顿为首的家族……” 希尔的话到嘴边,仅说一半便收口,洛克懂她的意思,不过这件事跟他的关系不大,他又不是家族真正的继承人,凭什么什么脏活累活都替夏绿蒂去办? “老爷子有自己的安排,那些家族也没必要找我。老爷子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用一个狠名头把我扫地出门,到时候我再发点疯,宣传宣传自己成了一个浪荡不羁的富家公子神经病,那么有理想的各大头目自然没必要把目光投到我身上。 况且政治这种东西有时候其实很简单,老爷子给了我一个狠罪名却让我逍遥法外,也是引而不发的告诉小弟们我还是高廷根家族的人……” 第48章 预谋 (下) “要是叔叔他们看到您现在的样子,他们估计会把下病危通知的那所医院给炸掉。”穿着墨绿色大衣的女孩一进门便朝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老人打趣。 “炸掉?怎么会?” 老人哈哈大笑。 “他们又不是恐怖分子,顶多买下那家医院让院长失业罢了。”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腿上盖着红色的毛毯,左侧壁橱里烧着些许木炭,火焰的影子在他的侧脸隐隐约约的跳动着。 他朝夏绿蒂看过去,冲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沙发,一旁的女佣看到后冲夏绿蒂点头问好,而后退出房间。 夏绿蒂褪下的羽绒服,把它挂在衣帽架上,而后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老人。 窗外天色渐晚,黑压压的雨云层层叠叠的罩在雪白的庄园上,稀疏清厉的鸟鸣一遍一遍在庄园外的枯枝败叶的森林里回荡。 壁橱里的火又红了几分。 老人无奈一笑,朝夏绿蒂说:“别这么孩子气,再过不到半年,你就是高廷根家族的族长了。” “既然您也觉得我不行,那就别选我啊。”夏绿蒂毫不客气的抱怨,她一点也不想当高廷根家族的族长。 “阿伦叔叔不是一直想要家主的位置么? 他既有能力人缘又好,叔叔阿姨们都服他。你把高廷根家族交到他手上,他准能让咱们家增光添彩,说不准还能再现当年博尔吉亚家族的荣光呢。”夏绿蒂呛道。 她在这个位置是只是个提线木偶,她就是个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人家底下做事的人可不会因为她的上位而有什么改变。 至于夏绿蒂嘴里的阿伦叔叔,他叫迪伦·高廷根,在维克多的直属血亲里排行老三,夏绿蒂的父亲里德·高廷根排行老二,温斯顿·高廷根是他们的大哥。老二老三兄弟间关系极好,里德多次在维克多面前提过与他跟大哥相比,迪伦能领着家族走上更辉煌的路。 维克多摇了摇头,他抬头望着明晃晃的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沉默了数秒,维克多惋惜而笃定的缓缓道:“阿伦……好是好,但……不够好。” 在维克多看来,迪伦·高廷根好得不太充分。 迪伦·高廷根曾在27岁时完成过一个血裔矩阵,这个矩阵对拥有龙族血统的生物具有极强的压制力,能从不同方向模拟上位纯血巨龙的血统,昂热曾经利用这个矩阵成功弄死了一位人类形态的三代种。 维克多看出了夏绿蒂的疑惑,解释说:“他还没有走出自己的路。他走在我曾经的老路上,每次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我。” “那您更应该……” “因为他成不了我。”维克多摇头。 “在炼金师的道路上他只是初入门径,那座血裔矩阵的实质只是个放大器,真正起作用的是贤者之石,那小子不过是拿着烈性炸药发挥了粉尘爆炸的效果,如果撇去阵中的贤者之石,那个阵法压住四代种都悬。 他的天赋无可厚非,假以时日也许这小子真能创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但那起码也得等到他的炼金技术登堂入室,达到顶尖炼金师的水准才行。 相比我这种经验主义者,阿伦更像学者,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他其实是一个研究型人才。 可他没有时间了,因为我的确大限将至,这一点没有骗你们。 你们从未见过佛拉梅尔那个老土豆发火,也并不知道对上他要顶住怎样的压力,我怕这种压力会毁了阿伦。 阿伦沿着我的路追寻着炼金术的真理,可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你们根本就找不到真理,你们顶多能在金字塔的半山腰找到佛拉梅尔这个发了芽的老土豆……” “所以你要把你孙女放在校董会里当个吉祥物,亲手把‘羊’至于虎口,逼着自己的孙女跟元老会的土皇帝打擂台?”夏绿蒂的话里带着不满跟抱怨。 直到维克多把她拐到校董会前,她还打算去瑞士度假的。 她的飞机硬生生从欧洲飞到了北美,他被人领着进了卡塞尔学院。 直到她坐在象征校董的宝座上,看着那些爷爷辈的资本家在会议上争权夺利,夏绿蒂还是一脸茫然,她实完全想不通从小就没接受炼金术“家学”的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些人口中的高廷根家族继承人。 她在元老们眼里就像误入狼群的羊崽,夏绿蒂毫不怀疑一旦她有什么失误,元老会的老头子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赶出校董会。然后元老会里的“头狼”会给“小弟”许下利益,接过高廷根家族在校董会上的席位。 “有些校董是挺坏的,但他们都是人精。”维克多回忆着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资本家,安慰着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孙女。 “高廷根家族已经交还了权柄,校董们不会让某位元老进来分享他们从这份权柄里拿到的利益。相反,他们还会保护好你,让你安安静静的当好吉祥物。” 特别是佛罗斯特…… 维克多心想。 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社团二把手,说不准已经考虑着给元老们发出警告了…… “别担心,要是实在不想,你也可以拒绝出席校董会议。佛拉梅尔这家伙近些年来就从不在校董会议现身,可没有人会把他踢出去,就连加图索家族也不过是在嘴上喊喊驱逐这家伙的口号罢了。” 夏绿蒂低着头,维克多看不到他的表情。电视里新闻播放到了尾声,主持人在字幕滚动间进行着天气播报。 “最后一个问题。”夏绿蒂说。 “尼姆他……” “他死了。”维克多答。 夏绿蒂先是一愣,接着她深深的看了眼沙发上平静自若的老人,声音一下子冷了起来。 “为什么?”夏绿蒂问。 尼姆不止是她的近臣,也是她从小的玩伴。这家伙有天赋,够忠诚,一直以来都态度明确的站在自己的阵营,交给他的所有工作都能很好完成,也不在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尼姆可谓是夏绿蒂的第一门客,如今维克多决心扶自己上位,夏绿蒂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针对尼姆。 “第一,洛克需要一些把柄被家族捏在手上。 他是我留给你的刀不假,但不加以限制,你真的能用好他么?或者说如果少掉了这份威胁,你真的有把握在必要的时候让洛克乖乖听话替你办事? 第二,他在你心里的分量不轻。 你是下一任高廷根家族的家主,而家主在有些情况下是不能当人的,尼姆的存在是个定时炸弹,我不知道这个炸弹会对高廷根家族造成什么样的破坏,但我可以手动排除掉这颗炸弹。” 维克多的话说得很轻,房间里一时间很静,静得闷人。钟摆的回荡一遍又一遍在夏绿蒂的脑后响起,她想质问自己的祖父,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突然感觉到一些恐惧,她有些害怕,害怕将来有一天她会坐在祖父的位置上对着另一个年轻人叙说相同的理由…… 第49章 交错的时光1 12月5日,星期一,仕兰中学月考的日子。 路明非早早交了试卷跑到了操场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昨天刚下了雨,操场上有些湿,路明非索性在主席台上当了一把领导。 “楚子航的事怎么说?” 路明非被人从后边拽住了衣服后领,他回头一看,是苏晓蔷。 “我靠,女侠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来操场的时候明明没碰到一个人,怎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废话,教室考试你进不去,男生宿舍不住校你也进不了,顶楼的天台上着锁,除了操场你这废材还能去哪?翻墙去网吧?”苏晓蔷不爽的瞪着路明非。 这家伙拿钱爽快,办事拖拉,苏大小姐很不满。 路明非咸鱼的翻了个白眼,冲苏晓蔷飙出一口港腔。 “竞争激烈啊大佬。” “人家楚公子平时也是很忙的,你看F4过年过节的时候不还得在家陪家人么,更何况楚公子这种顾家好楷模?” 苏晓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路明非能明显感觉到拽着自己后领的手掐住了后颈的肉,估摸着这位债主子再受点刺激,路明非就挨上一记狠的。 于是路明非急忙说:“汇演当天真不行,元旦以后我倒是帮你约到了时间。” “元旦后?”苏晓蔷一愣,随即狐疑的看了眼路明非,追问,“具体哪一天?” “一月10号。”路明非答。 “一月10……” “考试当天?!” 看着苏晓蔷那副你在逗我的惊讶表情,路明非耸了耸肩,手一摊,无奈的道:“没办法,楚师兄忙嘛,他都初三了,明年就高一了,有很多学校需要他去考察的。” 路明非满嘴胡扯,楚子航留校升学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最近各大中学间的流言不少,一大半都是关于楚子航的。 楚子航到不是没时间,是元旦那段时间昂热给路明非安排了个任务,他要去一趟里昂,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替昂热拍下一件稀世珍品。 路明非听到昂热的安排后第一时间表示拒绝,他没什么拍卖会的经验,他只有在拍卖会上抢拍卖品的经验。路明非觉得坑昂热这种百岁老人不地道,于是把这差事推给了楚天骄。 可楚天骄没法接。 他现在跟个怕被黄鼠狼逮住的土拨鼠差不多,楚老爹怀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法满世界的躲躲躲,他怕被校董会的眼线逮到。在那些官老爷眼里,他就是砧板上那块醒了三分钟的7分熟牛排。 这活最后还是落到了路明非手里,于是路明非找上了楚子航。 于是昂热要到里昂“捞金”的消息李卿吟知道了,于是李剑星知道了,于是世家们知道了,于是国内但凡上得了台面的混血种势力都知道了。 一时间本该打折都卖不出去的机票遭到了哄抢,搞得航空公司的业务经理们纷纷托着关系打听里昂是不是有哪家企业成了那头站在风口上的猪,他们生怕cAc40有什么大惊喜而自己没赶上。 里昂本地的酒店这两天也炸了,酒店前台这段时间说的最多的一个单词就是“sorry”,里昂的酒店老板们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赚的少,便是亏! 昂热临走前塞给了路明非一张黑卡,那张卡看得老酒鬼光双眼放光,楚天骄同样看的眼抽抽,只有路明非、昂热以及楚子航三人不以为然。 昂热说这是路明非的任务经费,这张卡“基本上”没有额度上限,尽管在国内表现得有些普普通通,挺多人以为是张店铺会员卡一类的,但这卡到了国外就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只要是钱能搞定的东西,这张卡都能搞定,但凡是钱搞不定的东西,这张卡也有几率搞定。 路明非追问昂热这是什么卡,昂热没回答。楚天骄回小区的路上一边苍蝇搓手,一边鼓动路明非去Sh取钱。 路明非问为什么取钱要去Sh?楚天骄说这老资本家银行在Sh这一类大城市才有经营牌照,他们还没把业务开到咱们这种穷乡僻野的偏远郊区。 路明非听闻后一时间觉得麻烦,从楚天骄嘴里得知他到里昂后也能用这张卡完成拍卖,路明非当即收好了卡,冲楚天骄跟楚子航做了个告辞的手势,在楚天骄咂嘴惋惜的神情下关上了电梯门。 “那你怎么不直接把时间订到寒假?” 苏晓蔷的声音突然把路明非从回忆发呆里拉了回来。 路明非先是低下脑袋瞅了瞅主席台外边的天,一片黑压压的云挂到到很远的正前方,路明非开口道:“这不是怕你心急么,再说这种事情你还想分个轻重缓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学校有多少女生会在梦里嘀咕楚师兄的名字。” “小天女你连约楚师兄都不急,是不是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楚师兄呐?”路明非像个狗头人一样盯着苏晓蔷,那双瞪得硕大的狗眼里冒出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走开!离这么近干嘛!” 苏晓蔷冷喝一声,一把推开路明非,道:“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还有我警告你最好是楚师兄真有事,而不是你有收了柳淼淼的钱!” “那必然不可能,你是独家客户。”路明非挤着眼拍着胸口连连保证,夏弥那里他没收钱,说苏大小姐是独家客户并没有任何问题。 “你能不能别像个保险推销员一样,你一初中生哪去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晓蔷有些恼怒的骂路明非,这狗贼是越来越像个推销贩了。 苏晓蔷很烦这副嘴脸,他跟父母出门,每次苏爸停车的时候都有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保险推销员舔着个笑脸跑到他们面前推销,这些家伙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一天下来难得的好心情都被这些人磨没了。 苏晓蔷知道这些人也是为了生活,但这不是他们不胜其烦的来干扰她的生活的理由。 突然间一只黄色的小柴犬从学校周边小区的铁丝网里钻进了学校,小狗甩着脑袋左摇右摆的跑进操场,路明非眼睛一亮,跳下操场后一把抓住了狗子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旺旺旺!” 小狗狂吠。 路明非转头冲向苏晓蔷。 “它骂得好脏啊!” 苏晓蔷:…… “我明年的运势旺不旺啊?”大狗狗脸一转继续问。 “旺旺旺!旺旺旺!” 小狗狂吠,同时一股黄色的液体从它双腿之间呲向路明非。 “哇!它好脏啊!” 大狗躲开后冲着苏晓蔷狗叫。 苏晓蔷:…… 罗马北麓,梵蒂冈。 庞贝·加图索推开沉重的铁门,他在游客惊讶的高呼下努力从门外挤了进去。 庞贝很久没有来过这座教皇亲临的西斯廷教堂了。他曾经的妻子是一位天主教徒,那个女人一直笃信神于天国注视凡间,可到最后女人没有听到神的福音,反倒。 庞贝是个血统纯正的意大利人,可他不信教,但凯撒信,恰巧教廷这些年又挂出了混血种世界“瑞士银行”的名头,所以庞贝在八年前把一件东西寄存在了约翰·保罗二世这。 今年老爷子寿寝正终,庞贝大半年来紧赶慢赶,直到现在他才处理完底格里斯河畔的事回到意大利,来到罗马,来到梵蒂冈,约见新皇本笃十六世,想要拿回那件东西。 庞贝在一幅巨大的天使油画前驻足,他等了几分钟,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庞贝装x的说:“” 只是庞贝没有等到回答也没有等到教皇,他等到了腰子上两柄油光蹭亮的钢叉。 “请你离开,先生,这里是私人领地,不是可参观区!” 两名维持治安的圣骑士得到游客举报后发了疯的跑进监控室查到了庞贝的行踪,幸好这家伙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世纪大盗,专挑什么名贵艺术品下手。 骑士们看见庞贝停在了教皇私人书房隔壁,立马报了警然后带着家伙赶到了庞贝所在的房间,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像汤姆猫一样轻手轻脚的把钢叉抵在了庞贝的腰子上。 庞贝微笑的脸僵住了,他低头看到了两把明晃晃的叉子,庞贝先用两根手指一左一右隔开肚皮上顶着的钢叉,有满脸笑容的朝严肃的骑士说:“我的朋友,我想这是个误会。” 骑士不为所动,反倒朝外招了下手,随即又上来一位胸前画着红十字的骑士,只是在他进门时身影一顿,接着退了出去。 两名骑士紧紧盯着庞贝,半分钟后他们还没等到同伴来援,其中一人转身一瞥,一位满头白发的小头慢慢已经走到了到了他们身边。 小老头拍了拍这位骑士的肩膀,接着又小声说了几句,骑士点头,看了眼庞贝,对着同伴一招手,两人收起钢叉退了出去。 “很抱歉,教皇冕下正在处理一些公务,庞贝先生请随我到另一个地方等待。”白发老头停下来小声对庞贝说。 接着他带着庞贝走到了另一处私人房间,路上他向致礼的教徒游客微笑点头,一一回礼,像个传递盛世福音的吉祥物。 两人停在教皇的书房,外边是教廷大图书馆,庞贝在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看到封面,庞贝轻蔑的笑了笑。 “庞贝先生为何对主不敬?”小老头问。 原先一直温声细语的语调在仅有两人的房间里重了几分,小老头想在庞贝这里探探加图索家族的态度。 “所以呢?枢机主教阁下打算劝谏教宗派出圣殿骑士团亦或条顿骑士团登上西西里,为主伟大的神国开疆拓土?”庞贝微笑着满不在乎的回答。 庞贝不在乎什么教廷,教宗早就是过去式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在庞贝眼里他们连找Sh**都赶不上热乎的。 “神爱世人。庞贝先生,教廷不是什么肮脏的战争贩子,您也不必对我们抱有这么强的敌意。” “我哪有什么敌意,”庞贝耸耸肩,把手里的书塞进书架顶部的空隙,“我这人就这样,没什么文化,是个土里土气的暴发户,您是个学问人,别跟我一般见识。” 枢机主教话语依旧温和,庞贝在他面前反倒像个叛逆的孩子。 “你我都知道,教廷早就过了只手遮天的时代,黑帮也早已不是打家劫舍,一言不合就要灭人全家的暴徒。 如今大国崛起,资本合纵,教廷也成了一个跟不上时代的人文机构。我们对抗不了密党,也成不了第二个所罗门,更不是北美那些新兴者,教廷不过是守着昔日荣光在断壁残垣的辉煌里沉溺美梦的浮游……” 枢机主教的声音低了几分,庞贝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喃喃孤寂与风烛残年。 可庞贝冷笑了一声,这位嘴里喊着落魄的老头去年刚领着圣城的骑士们在伏尔加河南岸建立了一座学院,一座卡塞尔学院似的“灯塔”,这哪是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骆驼,简直是要吞象的蛇! 只是庞贝的确不太在意这些,甚至上明面上的顶尖混血种势力也不太在意这位枢机主教与新任教宗的举动。 时间早就步入了21世纪,日新月异的科技与创新早把老旧的刻板教条扫进了历史的柴炉,如今的教皇也不过是英国女王般的吉祥物。纵使某这些老牌势力手底下仍旧留存着些许历经数次屠龙战役的“圣骑士”,可这些本就不多的老家伙们土都埋到脖子边了,哪还能像当年一样一边高呼主与我同在,一边撒丫子提枪冲锋陷阵呢。 更何况他们可比不上全副武装下的长枪短炮。 教宗要是不听话,联合势力随时能让教宗像海湾战争中的伊拉克一样快速出局。现代战争的经验告诉人们——再强的肌肉悍将也顶不住天上的狂轰滥炸混合地面的钢铁洪流! 照庞贝看来,教廷这些不爱科学的老古板要不了多久就该在混血种世界灭种绝迹了,他们建立学校也成不了千年“世家”。 “意大利是个伟大的国家,罗马也座伟大的城市。每年来到西斯廷教堂朝拜的信徒有数百万之众。据我所知,令公子曾在神学上表现出出色的天赋。” 庞贝:“哈?” 枢机主教本想借凯撒这位“教徒”来探探加图索家族的底,却不想庞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枢机主教面容平静,但他内心升起了一抹不悦。 不管是作为新晋的教皇心腹还是重权在握的主教,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被人蔑视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而庞贝数次看他的目光无异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个不谙世事的白痴。 枢机主教可以接受被人骂白痴,他不能接受的是被他视为“人间污秽”的庞贝三番五次的骂他白痴。 恍惚间枢机主教低头扫过一眼自己身穿的神官冕袍,他觉得这些锦衣罗绮好像变成了罗马广场上套在猴子身上的的袈裟,他在庞贝面前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神职者,而是跪在地上进行着滑稽表演的小丑。 “凯撒·加图索是个好孩子,他对主的虔诚圣洁而清晰。”枢机主教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啧——” 庞贝听到这话摇摇头,对枢机主教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在庞贝看来这位万人之上的枢机主教已经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但凡家里的老头听到了这话,这位位高权重的枢机主教就该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家族对凯撒的态度用掌上明珠来形容称不上准确,他可以被描述为是加图索家族的活爹! 凯撒违背过老家伙们很多次,多到家里只要是叫得上代号的老头都被凯撒气回过营养仓里。曾经有位长老提议给凯撒安排一个竞争者,这样一来就算凯撒成不了才他们也不至于浪费时间。 然后这位提议的长老被其余老头联手揍回了营养仓,从那以后他的直系亲属被老头们告知除非逢年过节,否则不准去看望他。 庞贝毫不怀疑凯撒如果现在跪到a面前开口说一句我想当加图索堂口的话事人,a能当场拍着手一边大喊好好好,一边火速下令炒了自己和佛罗斯特的鱿鱼,然后通知帕西让加图索家族上上下下恭恭敬敬的准备好喜迎新王。 “庞贝先生……” “你要的东西。” 枢机主教刚开口,另一道声音从二楼的石像旁响起,打断了枢机主教与庞贝间的剑拔弩张。 来人披着一袭白袍,与门口的条纹骑士团制服相比大相径庭,与其说是骑士,这人更像刺客信条里的刺客。 “阿尔斯通·德·高迪恩?”庞贝一眼认出了来人。 接过阿尔斯通递来的缠满白布的东西后,庞贝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他藏在斗篷下的侧脸,一道从脖颈延伸至眼角的伤痕在通亮辉煌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阿尔斯通并未回复庞贝,他冲枢机主教道:“告诉本笃十六世,我和‘教宗’之间两清了。” 不等庞贝喊出壮士留步,阿尔斯通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枢机主教看着来人的身影走过转角,他嫌弃的看了眼庞贝,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庞贝揭开手中的白布,清冷如水的利刃被他握在手里,黄铜浇筑的刀柄上镌刻着dictator的字样。庞贝取下刀柄尾端的金属块,他把一把极小的钥匙放了进去,而后庞贝拨通电话,滴声数秒后朝着电话那头道: “嘿! 亚历山德罗,我的朋友,大生意来啦! 不不不,当然不是那些没品的破铜烂铁,我可舍不得让你珍贵的手艺蒙羞!相信我,这东西是用炼金金属一次成型,而后……” 第50章 冬之花 12月31日,晚,仕兰中学操场。 夜空被校工们燃放焰火照亮,男女主持穿着华丽的礼装,他们顶着冬日寒风,在烟花飞跃到最高点时悄然登台,等到烟火末了,主席台上飘起了人工雪花,两人在这颐景翩翩下开口,宣布今年的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撤了撤了!” 后勤部副部长招呼大家放下雪花钢瓶,他冲后台扬了扬手,路明非见状默默把雪花钢瓶揣进羽绒服口袋,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进后台。 dJ舞曲声音在数秒内由小渐大,一队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街头风男孩女孩们从后台开始登场,两群孩子擦肩而过,登台的孩子把头抬得高高的,像一队要去池塘冬泳的天鹅,路明非觉得他们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穿这么少,也不怕老了得老寒腿。”路明非身边传来一句吐槽。 “只是看着少,她们那光腿神器厚得都能给街上的小猫小狗当保温箱用了。”路明非小声吐槽,夏弥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路明非身边,这姑娘把手缩在羽绒服里,看上去鼓鼓的,像只小鹌鹑。 “师兄你还懂这个?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纯度在线的钢铁直男来着。”夏弥惊讶的说,她毫无负担的往路明非心口插了把类似普信男的刀子。 路明非无语的瞥了一眼这妞,“你家师兄也被富婆鄙视过,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嘛。” “哦哦哦。我说呢,路师兄看上去就不像懂这些东西的人。”夏弥小鸡点头。 楚子航站在楼顶天台嚼着口香糖,冷冽而锐利的风一波接一波的打在他脸上,下方操场上明暗交错,数千条莹莹如玉的光棒跟着舞台的音乐左右摇摆,仿佛一片此起彼伏的海浪。 “天台没人,烧烤已经买到了,这里风大,速来。”楚子航编辑好短信,发给了路明非,而后楚子航紧了紧风衣,竖起领子,走到门边,听着楼道里的一举一动。 “走,楚师兄已经到了。”路明非扫了一眼后台各自为阵的小群体,一边小声给夏弥说,一边给李卿吟转发了楚子航的短信。 “楚师兄?”夏弥狐疑的看着路明非。 她记得楚子航这几天请假了,据说是要去考察一些国外的学校。夏弥这周三没在早操的时候看到楚子航,楚子航周三执勤,按他的性子,只要在学校,他没有理由不完成自己的工作。 “别问,跟着走就是了。我先走,去小卖部买烤肠,你等几分钟后来找我。” 路明非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了副部长身边,路明非跟他说了几句,副部长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在场的部员,同意了路明非提前跑路。 一曲终了,操场上已经闹翻了天,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后勤部的男生们退出事先准备好的推车,待街舞表现的男孩女孩们开始下场后稳稳的把三角钢琴后后台运到了主席台中央。 接下来是一首合唱,周董的《晴天》,穿着西服的男孩和女孩登上了台,台上的灯光按了下来,唯留中央弹奏钢琴的倩影,琴键带动羊毛槌点落在琴弦上,星星点点,由慢即快。第一个小节后,人声合鸣,男孩女孩的声音慢慢递进,此起彼伏的声音错落而有秩,仿佛打开了一张现代与古代相结合的画卷。 夏弥从羽绒服里取出一个水瓶,趁着所有人都沉浸在合唱里悄悄溜出了门。 “夏弥。” 身后一道冷声震得夏弥一顿。 “副……副部长。” 如遭雷击,夏弥缩着脑袋尴尬的转身,这妞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企图萌混过关。 “去哪?”副部长不为所动,一眼看出夏弥想跑路。 路明非已经跑了,副部长没阻止,不是他不想阻止,是那家伙拦不住。 从这学期开始,副部长感觉路明非这个原来的小透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衰仔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变成了个丢弃道德的狗贼。 刚才路明非请假的时候副部长第一时间并没同意,大家都在后台打杂,你路明非又不是什么特权阶级,哪能你说走就走? 路明非对此也不废话,跟副部长说了句话,完成了绝杀。 路明非用周星驰九品芝麻官里包龙兴一样的缺德声音,压着嗓子尖着声,半威胁着对副部长说了24字真言——“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有事直接发疯,遇事直接摆烂”。 这话震惊副部长一整年。他深深的看了眼路明非,把后半辈子的皱纹都提前堆在了脸上,看着路明非就像是在看一件难以置信又不忍直视的破事。 副部长叹了口气,他扫了眼在场的部员,还剩十二个男生,想来也够用了,为了避免早年不幸,副部长咬着牙同意了路明非的早退渎职行为。 现在轮到夏弥了,她也要公然渎职,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副部长绝不会让她逍遥快活。 “我……我亲戚来了。”夏弥小脸一红,声音小小的,她向副部长晃了晃手里捧着的水瓶。 “亲……亲戚?” 副部长瞪大了眼,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夏弥的玻璃水瓶,当即一巴掌拍在脸上。他认命了,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他但凡敢说半个不字,当天晚上他就得被挂上校园贴吧的耻辱墙。 副部长不想死,他还等着篡位部长后勾搭小学妹呢。于是副部长语重心长的向夏弥道:“咱们后勤部虽说平日较为劳苦,可一直本着以人为本科学发展的先进理念,夏弥同学身体不适其实可以一早提出来,不需要带病坚持……” “好的部长,再见部长。” 副部长的话还没说完,夏弥一溜烟的迈着小步溜了。 天台。 “咚咚——” 楚子航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后走到门边,用右脚抵住门的下沿,然后伸手抓住门把手,没动。 “是我。” 另一头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 门开了,楚子航一时间有些懵,他侧身让出道路让所有人进门后给了路明非一个询问的眼神,楚子航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叫上了夏弥。 路明非带李卿吟他能理解,为了让世家那边安心,可夏弥的出现明显不在楚子航的意料之内。他知道路明非跟夏弥有一些交集,但他以为他们只是同学关系, 楚子航有些不太擅长应付夏弥。他成天冷着个脸摆出一副冷面男神的样子并不是因为他想装什么冷面男神,而是他找不到那么多值得他开心的事。楚子航是一个标准的不爱表达情感的人,这种人如果说出了我爱你,那么他们这辈子都会认准你一个人。 楚子航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天然呆,但他其实知道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他”,夏弥也是其中之一。 可夏弥太主动了,主动到楚子航很难躲开。奇怪的是楚子航害怕夏弥的这种主动,他又不反感这种主动,楚子航觉得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似曾相识,可仔细回想却又发现自己记忆里无从寻找,像兰柯一梦。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人逼着吃火锅味的冰激凌,他趁你不备用上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招式进攻。 “楚师兄!” 夏弥进门后喜笑颜开,看得路明非直摇头,这姑娘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掉在了楚子航身上,仿佛一队大号手电筒在不灵不灵的闪着光,她看楚子航的眼神如同潮玩店里那些瞄准了大号毛绒公仔的大怨种情侣。 夏弥往楚子航身边蹭,楚子航往旁边躲;夏弥伸手抓住楚子航的风衣下摆,楚子航默默把夏弥的手扒拉开。 “啧,你这是要当女生公敌的啊师妹。”路明非打趣的同时还拿出新买不久的诺基亚7360给她俩拍了张照。 “别!” 夏弥吓得一激灵,慌忙用手挡住诺基亚的摄像头。她此刻已经顾不上楚子航了,一把抢过路明非的手机就连忙翻开相册,发现相册里没有照片后夏弥才松了口气。 “你也不行啊师妹,有胆子找男人没胆子承认?”路明非继续口嗨。 夏弥无言,他冲路明非比了个中指,然后给路明非来上了一脚,最后这妞跑过去抓住楚子航的胳膊,打开抢来的手机,举在空中按下快门。 “师兄你笑一笑啊,成天板着个脸……”夏弥抱怨。 楚子航在夏弥举起手机时把脸撇向了一旁,他在照片里像一根荒废了的电线杆子,主打一个与我无关。 “别玩了,先吃东西。” 路明非抢过夏弥拿着的手机,快速关机后把内存卡递给夏弥,然后掀起了一旁纸箱上的铝箔纸,孜然混合着辣椒和花椒的浓郁香气随着天台冷飕飕的寒风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间,饶是夏弥这位比较记仇的小学妹一时间也顾不上再跟路明非呛嘴。 “师兄,师兄,你请我们吃烧烤?”夏弥兴高采烈的问楚子航,她还留有些许婴儿肥的嘴角露出了半截小虎牙。 楚子航摇摇头,一指路明非,“路明非请的,不是我。” “路师兄?”夏弥一愣,在她印象里路明非不是什么狗大户,反倒是挺节约的一个人。 据说他们班上完体育课后其他男生都会去小卖部买饮料,而路明非却只买康师傅的矿泉水,虽然路明非像个大人一样解释说喝饮料对身体不好,但几乎所有男生都知道他其实是舍不得,一瓶饮料节约下来的两块钱足够着衰仔在乌烟瘴气的黑网吧里多坐一个小时了。 衰仔只有在网吧里按着那沾了油的键盘才能变成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那时他荣誉加身,笑傲群雄,所有人站在他背后观战都人都要叫他一声大佬。可一旦离开了网吧,挥斥方遒的将军就又变成了谁都可以踹上一脚的衰仔,他连跟同班同学打架都不敢。 夏弥突然间觉得路明非变了,他像那些小说里拿到武林秘籍的傻小子一样开始逆了袭的人生。 主席台上响起了古典乐曲,一群天鹅般的高中女孩踩着优雅的舞步从台后转到了台前,离得近的初中男孩们最先发出哇哦的欢呼,他们的声音像海浪一样迅速传遍操场,可没一会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高年级的男孩们正双手抱胸一脸核善的盯着这群人。 操场上火热,天台上热火。 夏弥吸溜的一口吃掉一块蒜蓉粉丝扇贝,抓起纸箱上的抽纸擦了擦手,随后碰了下楚子航的胳膊,问: “话说师兄你和路师兄是怎么认识的?我一直以为楚师兄你在学校里没有朋友来着。” “经历了……一些事情。” 楚子航没有说,在场四人里只有夏弥是个普通人,暴雨那天夏弥还给他送了伞。楚子航不想她和另一个世界扯上关系。 “能说么?”夏弥小心翼翼的问。 楚子航摇摇头,他看了眼夏弥,发现夏弥同样看着他,她的眼神静若止水,似冰川下的融雪。 “抱歉。”楚子航说。 “该说抱歉的是我啦。”夏弥嫣然一笑。 “好啦,楚师兄你也别成天都像别人欠你钱一样苦着个脸啦,你知道他们俩的故事么?”夏弥分别指了指路明非跟李卿吟。 楚子航看了那两人一眼,再次说:“抱歉。” “那师兄借你的手机用用。”夏弥不等楚子航同意,直接从楚子航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夏弥打开照相机,对准正在吃腰子的路明非跟旁边喝着珍珠奶茶的李卿吟按下了快门。 天台上男孩女孩打打闹闹,操场上响起了《七里香》的大合唱,荧光棒随着“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摇曳。天台上夏弥在楚子航背后放燃放一闪一闪的满天星,楚子航安安静静的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路明非用烧烤吃剩的签子哒哒哒哒的随着下边的节奏敲着纸箱,李卿吟咬着珍珠奶茶的吸管手指不停的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白色奔驰在成渝高速上狂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光影被他狠狠甩在身后。 叮—— 李剑星右衣兜里的工作手机响起来信提示,李剑星收油,打灯,切到慢车道,拿出手机看了屏幕。 李卿吟发送了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今天学校举行元旦晚会,我们在天台吃烧烤”,后边跟了张照片。 照片里男孩女孩靠在天台围栏边,看着操场和星空,脸上尽是纯粹和美好。 第51章 交错的时光2 流湾G550狂暴的轰鸣在夕阳下渐渐平息,这架钢铁巨兽停稳开仓的第一时间,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意大利联邦警察围了上来。 “Sei già circondato!Gettate le armi e liberate gli ostaggi!(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Sei già circondato!Gettate le armi e liberate gli ostaggi!” 带头的联邦警察队长双手平举,博莱塔m12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飞机侧门,远处的狙击手蹲在塔台六楼拐角,红外瞄点定在舱门正上方一动不动。只要一声令下,液压滑膛推动火药,5.56mm的子弹便会从m16的膛管里呼啸而出。 昂热透过侧窗扫了一眼外边那些如临大敌的警察,一边挂掉电话,一边朝仓门外大喊: “Stai calmo!(冷静)” “Il rapinatore è stato messo sotto controllo!(劫匪已被控制)” 而后,昂热拽起地上那两位误入“狼窟”的“倒霉蛋”,在警察队长警戒的目光下慢慢的一前一后把他们从机舱台阶上踹下去。 这两个倒霉蛋是新泽西本地有名的地头蛇,如今他们在当地犯了事,全新泽西都在通缉他们。 两人得罪了新泽西的黑白两道,他们抢劫了一家电脑维修店,临走时顺走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硬盘里存有新泽西州长贪污的的材料,而那份材料里恰巧又有本地某位黑帮大佬的银行账号。 为了这两个小毛贼,新泽西警州局连轴转了三四天,他们把休假的警察全叫了回去,每到夜幕降临,富人区就会出现成群结队的巡逻警察,同时各大平民窟的街头小巷也出现了面色不善黑帮混混,这群人拿着两人的画像,从街头搜到街尾,一连好几天都没找到人。 上边的大佬已经急得发话了,谁能找到这两个家伙,把他们带去见他,活的给20w,死的5w,一时间各大亡命徒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头。 一时间新泽西炸了,黑白两道分别一早一晚给这个本就不大的州来一顿循环翻炒。不过这两个小毛贼也聪明,自知留在当地只能等死,索性梭哈一把,出国闯荡,没准还能挣他个花样年华。 于是小毛贼在犯事后立马溜到了机场,“蹭”进了昂热流湾飞机的行李舱。 等到飞机飞行平稳,两人刚从行李舱冒头,准备干一票大的,他们前脚走近包厢,看见闭目养神的昂热,后脚还没来得及喊出“jack”就被昂热的御用厨子从背后邦邦两枪撂倒,于是两位自信“悍匪”的远大理想还没起航便中道崩殂。 “Alza le mani。(举起手)”警察队长队发出警告。 从他身后上来了四五个人,他们抓住昏迷的两人,把他们拖到警员们身边。警察队长上前一步,黑洞洞的枪口压在昂热身前。 这位老警察丝毫没有因为昂热表现出的友好举动有半点放松,昂热在他的判断里没有排除也是劫匪的嫌疑。 “andante。(指挥官)” 队长胸前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了无线电信号。 “Il criminale è stato risolto. Il sindaco di milano sta arrivando!obbedite alle sue disposizioni!(劫匪已被控制,米兰市长正赶往机场,接下来听从他的安排)” 三句话清晰明了,不等队长询问,对讲机那头切掉了连线。 警察队长深吸口气,他打算让昂热就地等候,这时鸣着警笛的本地警车风风火火的闯入了机场。 联邦警察们怒目而视,在他们看来这群整天巡街的家伙是来摘桃子的,但警察队长不却由得松了口气。 男人一下车就直奔昂热,他跟联邦警察队长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核验身份后联邦警察队长把证件交还给了他。 警察队长从怀里摸出一面反光旗,他冲远处的塔台打了个信号,而后对讲机传来了呼叫,警察队长宣布任务取消。 “抱歉,昂热校长,莫左托主席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共产党会议,他托我向您表达未能亲至的歉意。”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里边的马甲内衬被熨烫得平整如水,皮鞋刷得蹭亮。 这人说话很讲究,先是表明了自己是哪一方的人,接着试探起了昂热的身份。他在话里抛出了自己派系里的扛旗老大,如果昂热表现出客气,那么他会恭恭敬敬;如果态度平淡,那他就得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工具人。 察言观色永远是一个政客赖以生存的保障。 昂热看了一眼这位意料之外的政客,他的肩上挂着两杠一红星,这是意大利的高级助理警司,属于临时过渡职位,不出意外,这个家伙很快会被上级调动。 “你好先生,请问您是?” 昂热微笑,嘴里飙出一堆地道的英伦词汇,一开口就从老流氓变成了。 “萨拉,萨拉·艾萨特。不久前有幸成为共产党议员,目前正跟随着莫左托主席学习。”来人热情的双手握住昂热递来的手,眼看昂热没有行贴面礼的意思,数秒后这人便松开了手。 这位议员是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他不清楚昂热在混血种里是个什么地位,但他懂昂热在莫左托主席心里占了什么分量。 那位很少在人前安排人做事的共产党主席今天破天荒的亲自把电话打到了米兰市的市警察局,只为让他们去接一个人,其中种种意味这位议员当然明了。 “昂热校长,您接下来的行程……” “Stop!” “Stop!” 议员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警察发出了大吼,紧接着响起一道猛烈的刹车声。 议员心头一惊,他猛然回头,一辆白色道奇超跑紧急制动着朝着市警察拉设的警戒线撞了过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刺耳的摩擦混着白雾响彻机场。 议员惶恐的拉住昂热,想把他带到警车之后,可不论他怎么用力,这位老人像座雕塑一样稳稳当当立在原地。 终于,白色道奇在警戒线外2米处刹停了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年轻男子。 来人无视了那些对准他的枪,朝昂热鞠了个躬,“昂热校长,佛罗斯特代理家主托我向您问好。” 接着,这人递给议员一张证件,议员一眼扫过,他在看到证件上SISmI字样后心头一惊,接着议员猛地抬头,他看见对方那一蓝一金的眸子静静的盯着他。 男人的眼神里透露着柔和与安静,可议员依旧被吓得后退了小半步。 “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议员深吸几口气,深深的看了来人一眼,而后恭恭敬敬地递给昂热一张名片,带着市警察果断离开了机场。 联邦警察们面面相觑,最终也跟着市局警察离场。 昂热把名片揣进裤兜,问帕西,“庞贝那家伙在我登机前打了通电话,现在他人在哪里?” “庞贝家主去里昂找凯撒少爷了。” “去这么早?”昂热低声嘀咕。 心想庞贝这货八成是要去干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佛罗斯特代理家主在village segereta 别墅区为您举行了一个欢迎宴会,昂热校长您看是否现在前往?”帕西的声音轻柔而舒缓,他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佛罗斯特的要求。 “不,”昂热摇摇头,“我先去见见老朋友。” 接着,昂热从帕西手里要过了道奇的车钥匙。 第53章 交错的时光3 白色道奇在米兰路上狂飙,这辆除了车标全身改造的钢铁猛兽一边狂躁的喊着喇叭,一边为了超车数秒内连续切换多个车道。 白色道奇像过隙的白驹,在快速路上横冲直撞。 昂热的老流氓驾驶风格自然引得本地路怒症患者极为不爽,这些家伙出口成脏,问候起昂热那早已故去多年的生母。 例如某位被昂热加塞别挺的老头脑袋伸出车窗朝道奇吼,“你**这么快赶**投胎啊!” 昂热无言,只是要下车窗回应他们一根指天的中指。 米兰交通管理局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短短五分钟,他们的接线员已经接到了十几通混合着谩骂的投诉电话,这些投诉人都提到了一辆车,一辆疑似酒驾或者毒驾的白色道奇。 交管局通过各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很快锁定了这辆短时间内被人口诛笔伐的道奇,接线员那边的电话如潮水一样响个不停,负责日常事务的分管分队长现在正在副局长的办公室里汇报情况。 “举报电话有没有谎报?”副局长问。 “没谎报,我们的监控和测速拍得清清楚楚,这车百分之一百的超速。”中队长答。 “那辆道奇还涉及违规改造?” “涉及,百分百涉及,那速度肯定动了发动机……甚至那车除了车标没改,剩下多半能改的都改了。” “我们的警车追不上?” “追不上,但可以调用特勤车提前埋伏,给他安排一条死路。” “那得分开其他的车。” “好办,交警人为调动加上信号灯控制辅助,保准五车道的路上只走它一辆。” “既然如此你还不带人去抓?”副局气笑了,看着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说:“你亲自去,让监控室配合你,你们时保持沟通,必要时候调用特情车拦截。” 中队长苦笑,“一般情况下自然不用麻烦您,但这车……” 两分钟后,副局长来到了控制室内,他盯着中队长从路口监控摄像头传回的画面看了半晌,而后副局长深吸口气,张开了嘴。中队长以为他要下令,整个人绷得笔直,像上了弦的箭,副局长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局长在忙么?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昂热驾驶着白色道奇继续在路上狂飙,眼见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昂热暗道一声可惜,他还指望着某台车车主脑子一热跟他飙一飙来着,现在他身边的车已经清空了,整条道上只有他一个人,昂热索性把油门踩到底,让道奇发出了更强的咆哮。 “爷爷,有人找你,也是一位老爷爷。”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哒哒哒的跑上楼推开门,房间里的老人躺在摇椅上,他的手上拿着一本很厚的书,阳光透过五颜六色的碎玻璃打在他胸间,印上了一块色彩斑斓的光。 “凯蒂,不要慌慌张张,不要摔倒。” 老人合上书,冲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女孩扑倒了老人怀里咯咯咯的笑。 “我亲爱的小公主,给我们一个谈话时间吧。”昂热笑着冲凯蒂眨眼,说着他像圣诞老人一样从怀里掏出钱包,选出几张大钞递给凯撒。 小女孩一时间懵了,他看看爷爷,又看看昂热,显然是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从未有人一见面就给他这么多钱。 “你够了昂热!” 摇椅上的老人怒目而视,双眼死死盯紧昂热,颇有几分拿上你的臭钱滚出我房子的警告。 昂热耸耸肩,我行我素的把钱塞进了凯蒂手里,凯蒂回头,不知所措的看着爷爷。 老人叹了口气,“收下吧,我不会告诉拉蒂法,但这笔钱也你不能乱花。首先不要和你的朋友们攀比,去买一些很贵很贵的东西;其次不准一口气买很多的洋娃娃和零食,否则拉蒂法会找我的麻烦。” 老人刮了一下凯蒂的小鼻子,拍了拍她的背,“去吧,给我们一点谈话的时间。” 凯蒂抱着老人的胳膊撒了个娇,然后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跑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想找谁?如果你想找温斯顿·艾弗雷·萨克的话他已经死了,死在了2001年北极圈的那片冰原上。如果你是想找萨克,我想我们可以聊聊。”老人率先开口,室内的温度一瞬间冷了下来。 “我以为你走出来了……”昂热叹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老友的手在抖。 “走出来?”萨克冷笑,“你去问问施耐德,问他什么时候走出来。”老人的声音更冷了,仿佛北极圈飘荡下来的寒潮。 “施耐德走不出来,”昂热点燃一根雪茄,深吸后缓缓吐出,雾气在昂热眼前弥散,仿佛一道鬼神隔开的墙。 “他跟我一样,我们失去了一切。一百多年前,我们狮心会的人在卡塞尔庄园遭到龙族袭击,酋长死了,老虎、鬼、烟灰,甚至是夏洛子爵、甘贝特侯爵以及山彦、梅涅克,他们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躲在地窖里,活了下来。” “梅涅克曾经跟我说过,我们跟龙族之间只有不死不休,我靠在牛津大学图书馆的长廊上打量着课桌间看书的女孩们,我问梅涅克问什么,梅涅克笑了笑,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没,但我希望那天不要来得太早。’ 我一直没把梅涅克的话当一回事,我以为狮心会是去拯救世界的英雄,我们固然会碰到困难,碰到磨砺,但我们会像希腊神话里的赫拉克勒斯一样战胜它。 那时的我真的想得很简单,虽然我经历过颠沛流离,经历过兵荒马乱,但我没经历过屠龙的战场,你不能指望一个孩子能够凭借他的想象来对‘炼狱’这个词有具体印象。 可那天以后我懂了,鲜血和恐惧教会我什么是仇恨,现实与无力告诉了我为什么我们总是跟龙族间要不死不休。我的世界变得阴雨连绵,从那时起我的余生仅剩复仇。” 昂热的声音平静而深邃,他早已过了轻易暴怒的年纪,如今仇恨之后在他心里燃烧,它们像太阳一样源源不断又生生不息。 “可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多到你一次都没能阻止!”萨克冷声说。 他的话仿佛一把刀子,直插昂热心门,捅开了昂热的伪装,捅开昂热埋在心底最深的绝望。 第54章 交错的时光4 “我要怎么相信你昂热?”萨克叹了口气,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刚才的话出口的瞬间萨克意识到那话说得太重了。 “我要怎么相信以后你能阻止这种事?” 昂热无言,他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黑色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根填满蓝色溶剂的试管,试管内一块圆柱型的硬物静静的躺着。 “打开看看。”昂热低声说,他把试管递给萨克。 “佛拉梅尔的手艺?”萨克并未急着打开,他拿着试管透过光仔细观察。深蓝色溶剂遇光并未变色,整支试管远比一般试管沉,萨克一时间不知道是溶剂还是中间悬浮的那截“骨头”的原因。 这东西一看就是佛拉梅尔那个老贼的手笔,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在溶剂里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萨克打开这东西前需要上点保险。 “这是一只四代,还是三代种?”萨克问。 “既不是四代种,也不是三代种,是一种更为特别的东西。去你的实验室,亲自打开看看,你会明白我为什么来找你。” “跟我来。” 萨克起身,他带着昂热走到一个书架边,萨克按动书架背后的开关,一个隐藏式电梯打开了。 二十多秒后,两人越过一楼的博物馆,莅临地下25米的核心实验室。 萨克的实验室很大,说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mini青春版可能不太恰当,应该说装备部是萨克实验室pro max版本更合适。装备部就是萨克领着人建立的,他曾经是跟波尔、费米、冯诺依曼等大佬坐而论道的猛人,也是卡塞尔学院的终身教授。 如果说佛拉梅尔这个名字在混血种世界里代表着炼金术,那艾弗雷这个名头就代表了历史与知识。艾弗雷跟佛拉梅尔理念相同,他们一脉相承,每一代只会有一个艾弗雷。 艾弗雷掌握两把钥匙,一把打开真实历史,一把打开龙族的“科研记录”。 本来萨克已经失去了艾弗雷这个名头,可他的弟子死了,死在了北极,艾弗雷断了传承,世界上只剩萨克这位曾经的艾弗雷了,于是他把艾弗雷冠在了名字中间,从此以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艾弗雷了,这个名字会随着他的死亡一起埋进历史的坟墓。 萨克跟昂热进入了一个小房间,萨克走到实验台边,小心翼翼地把试管放进玻璃箱,玻璃箱左右两端装有小型机械臂,顶端连着一个气密阀,一根红色管道与阀口相连,直通地板。 萨克操控电脑,用机械臂轻易敲断了试管,蓝色溶剂沿着玻璃碎口流到桌面,什么都没发生。 萨克奇怪的看向昂热,面对老友的眼神询问,昂热极没形象的一摊手,说:“只是普通的硫酸铜溶剂,他往里面加了一些龙血抑制剂,保证这根指骨不会被其他的东西侵蚀。” 萨克闻言重新把目光投向操作台,他在电脑上打开桌面温控,桌底很快被黑色金属支架抬升起两厘米,硫酸铜溶剂冒起的小泡越来越密,十多秒以后,桌面上只剩下那截未知的指骨。 萨克拿起一把锉刀,打开玻璃箱后萨克小心翼翼的用带好手套的左手按住骨头,右手锉刀沿着骨面发力,只是两会搓了两下后萨克停了下来,他察觉到了这跟骨头的硬度有问题,萨克继续加力,很快他成功磨下了一点骨粉,他用小刷子把骨粉刷进无酸纸内,然后把纸对折,把骨粉倒进另一只装满酸性试剂的试管。 …… 二十分钟后,萨克拿着检测报告风风火火的冲到了昂热面前,一把把报告拍在昂热放咖啡杯的桌子上,力气大得把空咖啡杯都震了起来。 “你们到底弄死了什么?! 这节指骨的密度高得吓人,它比任何三代种的类型人骨密度都高! 而且这东西硬度非凡,金刚石的标准莫氏硬度是10,换算成洛氏硬度足足有45hRc;军用穿甲弹的标准通常不低于57hRc,可这东西的硬度达到了83hRc! 虽说以前的历史里并没有对古龙骨骼硬度的标准记录,但这东西的硬度比你在秘鲁干掉的那只次代种的骨骼强度更高! “你们他妈的去刨了哪条老龙的坟?!” 不由得萨克不震惊,他从未见过这种硬度的骨骼,次代种的骨骼强度在它面前就是个弟弟,这东西比军用炮弹的弹头都硬得多! “纠正一下,我们是战斗人员,不干倒斗的活。”昂热对萨克的评价表示抗议。 他屠龙从不刨坟,那种事有校董会安排的专业人员处理。那些混血种世界里的贪婪资本家可舍不得龙类尸体有半点浪费,你当着校董会的面浪费古龙尸体,那比你骗他们的钱还让他们难受。 “而且严格来说这东西不是我们干掉的,干掉他的另有其人。” 昂热从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一卷胶卷,丢给萨克,说:“赝品奥丁,你刚才在实验室检测的东西属于祂。” “奥丁?”萨克一愣。 “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奥丁?” “那位传说中的众神之王,握着冈古尼尔的奥丁。”昂热肯定的答复。 “你们……屠了神?!” 萨克难以置信的看着昂热,他突然理解了昂热为什么来找他,也理解了昂热的底气在哪里,只是萨克还是很难相信这一事实,即便昂热亲手把证据递到了他手里。 但短暂激动后萨克意识到了不对,刚才昂热提到了一个词——赝品。 “你刚才说……赝品。赝品是什么意思?”萨克问。 “字面意思。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碰上了奥丁,然后祂死了,只不过死的是个赝品。”昂热耸耸肩,“其实我们一直以为祂是正牌货,但从结果上来看显然是我们的直觉出了错。” “你知道的,虽然我也未曾直面龙王,可我就在那场战斗的边缘。说实话,直面奥丁时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因为至少在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位被叫做李雾月的龙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未开启祂的神国——尼伯龙根。 显然我的准备显得多余了,一百多年前的诀别没有在一次上演。我找到了梅涅克说的那个人,找到了那位天生的屠龙者,找到了那个足以终结龙族历史的‘the one’。” “而你,我的朋友。 我需要你重新回到卡塞尔,回到你的图书馆,回到你的研究院,从历史的缝隙和文明的尘埃里追出祂们的踪迹,为我们找出与祂们面对面的路。” 第55章 交错的时光5 法航的客机在塔台的指引下放下起落架,飞机在跑道上平稳落地,滑行途中响起了广播。 “亲爱的旅客,您所乘坐的b6414航班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飞机将持续滑行到指定停机位置。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到了?” 路明非看了眼楚子航那一侧所在的窗外,航站楼越来越近,地勤车也多了起来,水滴从航站楼的顶部滴滴哒哒的落下,外面下着雨,航站楼的玻璃被雾气染成了白蒙蒙的一片。 路明非已经很久没坐过飞机了,他在飞机上成功体会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这个年代并没有什么游戏性能跨时代的机器,路明非倒是可以在飞机上玩笔记本电脑,但因为不能联网,他只能跟电脑对战、不带10分钟,路明非就领着一群拔枪就射的流氓枪兵扫掉了对面最后一只小狗,电脑屏幕亮起明晃晃的胜利字眼,路明非的无聊又加深了几分。 楚子航倒是邀请他看电影,还给了他一个耳机,说这部影片今年口碑特好。路明非凑过去一看,好家伙,这口碑能不好嘛,这不就是克里斯托夫·诺兰拍的蝙蝠侠三部曲之一嘛,但可惜路明非看过,他没有重新看一遍的兴趣,他又不是什么影评人或者电影工作者,相比于看过的电影而言,路明非还是更倾向于看新的。 于是路明非只能掏出mp4,听着里边那些一首又一首老歌,看着一部又一部熟悉的动漫,忍受着这长达17个小时的漫长飞行。 期间路明非在上厕所时不止一次想用阎魔刀开个传送门直达里昂,只是当地没有路明非的魔力标记,他怕随便乱开传送门会开到阿尔卑斯山脉的山体上。 历经18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他们终于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而清新的气息,雨滴纷纷砸在树枝上,带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雨势大了起来,路明非他们刚出机场就碰见了一群拉客的黑车司机,司机们操着流利的法语一边狂按喇叭嘀嘀嘀的催促自己的前边的同行快滚,自己又死皮赖脸的抓着别人的行李外自己车上搬。每当机场的警察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这些家伙就一溜烟的开着车跑了,等到警察走开,这些人又绕机场一圈,回到了他们拉客的地方。 “quest-ce que vous allez faire? mon ami.”(你们要去哪?我的朋友) 一位40多岁的秃头男人很快注意到了路明非和楚子航,他像是看到了超市大抢购的家庭主妇一样迅速跑到了两人跟前。男人一边打招呼,一边想要去拿楚子航手里的行李箱。 “we dont know French.”楚子航伸手拦住了男人,接着说:“our friends will be back soon.” 接着路明非会意的掏出了电话,拨通了昂热给他的那个号码。没一会,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阵好听的女声,那声音像屋檐下的风铃,清脆又轻柔。 bonjour, vous appelez pour boulangerie pozzoli? Nous offrons du pain frais bouilli, des gateaux au beurre et des desserts traditionnels fran?ais. que puis-je faire pour vous ? (您好,欢迎致电【boulangerie pozzoli】,我们提供现烤面包,奶油蛋糕及传统法式甜点,请问您需要购买什么?) 路明非一愣,那头说的是法语,他拿着电话看了眼通话号码,再次确认这号码的确是昂热给他用以联系卡塞尔执行部专员的,于是路明非在不死心的秃头男的注视下试着问:“the Executive department of Kassel college?”9(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分部?) “Sir who are you?please report your execution department number.”(你是谁?请上报执行部编码。) “principal Anger asked me to contact you, and he said you can help me.”(昂热校长告诉我我可以找你们寻求帮助。) “principal Anger ?” 电话那边的女孩听到路明非的回复后明显一愣,接着她迅速回复“please wait a moment, our team leader will connect with you.” 大概过了半分钟,沉稳而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只是声音有些小。 Le cake au rhum et l?le flottante sont mandés par le numéro 423, mettez-les en bo?te et expédiez-le au numéro 272.(朗姆酒蛋糕和浮岛是423号客人订的,你把它们打包好,送到272号。 ) 接着,话筒被拿起的磕碰声传了过来,声音大了几分,并且那人将语言换成了中文。 “你好,我是执行部驻里昂分部执行专员小组长。我们间的对话将由诺玛监控并记录,五秒后诺玛将接入谈话请做好准备。” “我是执行部编外人员,正在执行昂热校长下达的临时任务,我现在需要执行部的协助。处于好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用中文回复我?”路明非问。 电话那头听到回答后明显愣了几秒,之后,男人才开口回答:“中文是卡塞尔学院的必修课,刚才接听您电话的组员向我汇报时说您的用语实在太过书面了,这是非母语群体学习另一种语言时容易出现的通病。” “亚洲这么大,为什么不选择日语或者韩语?”路明非好奇的又问。 “因为亚洲很大,而中国在亚洲也很大。你们现在在哪?我派人去接你们,后续任务我们在分部详谈。”那头暗示。 昂热当然跟里昂的执行部专员提到过这次拍卖会,也提到过会有执行部专员来处理这个任务。只是这个任务并没有走执行部的流程,这位组长这次并没有收到施耐德用诺玛下达的任务通知书,也没有提到什么“执行部编外人员”。 昂热下达任务后让老酒鬼去支开了施耐德,然后亲自把这份档案转移到了冰窖,并抹除了诺玛的记录,简单来说就是昂热伙同老酒鬼一起在施耐德眼皮子底下搞了一出徇私舞弊。 昂热主要是不想路明非过早暴露在校董会眼里,倒不是昂热怕路明非对上校董们惹出什么大麻烦,也不是怕校董会的资本家对着路明非疯狂的发送糖衣炮弹。他是担心楚天骄,因为现在的路明非出现在校董们的会议桌上大概率会带出楚天骄,然后赝品奥丁也会被带出来。 一旦赝品奥丁曝光,校董和元老们就会像饿得半死的狼一样扑上来,他们会一边争权夺利,一边相互扯后腿。他更怕装备部的那群神经病,天知道他们得知学院里有一具“神”的尸体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勾当,压制装备的那群神经病也是昂热急于来找温斯顿·艾弗雷·萨克的原因之一。 昂热不想去处理这两档子烦心事,所以芬格尔一天前被副校长丢到了诺玛机房,现在路明非跟里昂执行部之间的谈话实际上已经传到了芬格尔耳朵里,他现在一边让自己的小女友EVA毙掉了诺玛的网线,一边在跟实验室里老酒鬼汇报。 第56章 中流砥柱 秃头司机不死心,眼见执勤巡警正往他这边走,秃头司机无奈之下使出了他那无往不利的必杀技。 “八折!我给你们打八折,别等了朋友,咱们现在就出发!”(英语) 说着,秃头司机又伸手去提楚子航手上的行李。 “喂,那边的,你在干什么!”(法语) 执勤巡警眼见秃头男打算强买强卖, 楚子航抬手拦住了男人,眼见警察已经朝着这边小跑而来,秃头司机暗骂一声见鬼,顶着大雨风风火火的跑回车上开走他的黑车。 “孩子,你们的监护人呢?”(法语) 执勤警察走上前来询问楚子航。 “抱歉,我们不懂法语。”楚子航用英语回答。 “你们的监护人呢?孩子。”警察换成了英语,他抹了把脸,擦掉脸上的雨水,露出一个富有亲和力的笑。 “他们在赶来的路上。”楚子航说,他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开编。 “不要理会这些黑车司机,他们要是再来缠着你们你们就大声喊,我们其中一个同事在你们附近这片区域巡逻,那些混蛋只要看到我们不敢太过分。”警察说。 …… 十二分钟后。 一辆灰色雷诺停在站台前,车窗摇下,穿着厨师服的年轻女人一眼看到了等候的二人。 “路明非,楚子航?”她冲两人眨了眨眼。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留着一头金色短发,眉毛很淡,高鼻梁,蓝眼睛,她的声音很好听,身材偏瘦,不出意外应该是刚才那位接线员 “是的。”路明非答。 “上车。” 女人接过楚子航手里的行李,带着他们走向那辆因为违停即将被警察找上门的雷诺。 雷诺下道机场高速后最终汇入鳞次栉比的车流,这片区域自然生态极好,前后都看不到什么现代建筑,高情商的说法是这座机场贴近自然,低情商的说法是这座机场选了个鸟不拉屎的便宜地方。 十分钟后,他们进了城,车流变得越来越密,街道两边的人多了起来,老人和孩子打着伞,年轻人步履匆忙。沿街的咖啡馆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窗台上的花盆里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路灯亮了起来,商店里灯火通明,玻璃橱窗反射着路灯的光,这些光打在附近的及水上,印出各种各样的霓虹招牌。 又过了二十分钟 不只是路明非,楚子航也被眼前的建筑给震撼了。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驻里昂分部居然是家甜品店! 店里的专员们雕花的雕花,烘烤的烘烤,五六个人就把整家店干得井井有条,这哪是什么屠龙特工,你说他们是新东方毕业的高级西点师路明非觉得都比说他们是刽子手靠谱。 “很惊讶?” 接他们的女人从驾驶室下来,推开店门,“有什么疑问进去说吧,虽说我一直觉得我们执行部有些不正常,但请相信,相比于我们分部带给你们的惊讶而言……你们带给我们的惊讶更多,恕我直言,学院的执行部现在已经开始践踏未成年保护法了吗?” 一路无话的女人一边领着他们进门,一边开始了致命吐槽。 “人我带回来了,后续就由组长你负责了。”女人走到柜台边,跟正在打包甜品的男人说。 男人文言抬头看了一眼女人,接着他远远的看见了路明非和楚子航,他向两人招了招手,又在女人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带着路明非他们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间。 “来点什么?茶或者咖啡。”男人问。 “不用,谢谢。”楚子航答,他像个苦行僧一样老神在在的在沙发上入定。 相比于沉稳非凡的楚子航,路明非显得格外跳脱,就像是刚离家不久妄想体验人间繁华又不谙世事的附加少爷。 “给我整点可口可乐?”路明非堆起张笑脸。 “我们这是甜品店,没有可口可乐这种碳酸饮料。”男人哭笑不得,“我们连鲜榨果汁都没有,不过我们这有伏特加,要是你想……” “不必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路明非摆手拒绝,狗脸一变就要人家开始公事公办。 男人耸耸肩,坐到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我是执行部驻里昂分部的小组长,埃里克·苏特,卡塞尔学院2001级毕业生。如你所见,我们经营了一家甜品店。” 苏特说完看着路明非两人。 “我和他是执行部编外人员,差不多算是临时工,我们属于被昂热校长临时调用。”路明非说。 苏特摇摇头,“老实说我并没有听说过执行部有这个部门,但你们的身份我上报给诺玛后的确存在,可诺玛显示你们的年龄一个14岁,一个15岁,委实说执行部雇佣未成年人其实违反了‘血统契约……’” “我不清楚什么是血统契约,但其实我们不算雇关系。” 苏特不解。 路明非开始解释。 “昂热校长跟我家里的一位长辈有旧,我们这次前来是作为校长在拍卖会上的代理人。 你知道的,一旦昂热校长在拍卖会上举牌,那件东西就会被炒到一个进无可进的价格,可这次是办校长的私事,校长不太方便对学校的钱财进行大笔贪墨,所以让我帮忙拍下那件东西。” 苏特震惊于路明非两人和昂热的关系,又对昂热贪污公款的行为感到大为熟悉,于是他顺着路明非的话往下说。 “的确,这很符合昂热校长的风格。” “那昂热校长给你们介绍过执行部么?”苏特又问。 “没有详细说过,但在他简要的概述里执行部就是另一版的中情局特工。” “中情局特工?” 苏特沉吟了一会。 “嗯……虽然不太恰当,但有些功能的确类似。” “简单来说执行部就像一个军事机构,军队里也不是只有打仗的军人,还有庞大的情报部门、后勤部门、参谋会议、科技委员会等等。” “我们的血统并不高,这里血统最高的是我,但也只有b级。真有什么大行动就算我们小组并肩上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所以我们的定位更类似于‘后勤部’。屠龙这种大事业有更强的执行部专员负责,他们统一归执行部调遣,我们会在他们每次行动前给专员们鞍前马后。” “混血种世界说到底其实就是一个天赋论的世界。每一个等级间都有着巨大的鸿沟,高等血统对低等血统拥有碾压式的支配。” “为什么我感觉你说的不是屠龙精英,你是在说一群妄图复辟帝制的封建残余。”路明非对宿命论发出犀利点评。 苏特一愣,接着说:“虽然小兄弟你的话有点难听,但的确是这样。A级跟b级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但听说今年学校里有个还未毕业的学弟要是再延毕的话学院就会把他下调到E,整个混血种的历史都会因他而改变。”苏特幸灾乐祸的感叹。 路明非压住吐槽欲,看了一眼楚子航。虽说楚子航仍旧一脸面瘫,但熟悉他的路明非还是在他脸上看出来了想听八卦的味道。 “能详细说说这位即将刷新纪录的光辉事迹么?”路明非追问。 “我倒是也想详细聊聊,可惜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他从一个天才变成了吊车尾。” “那抛开那位即将刷新历史的学长不谈,昂热校长是什么等级?”路明非好奇的问。 此前昂热和世家检测过他的血液,也说过血统的划分规则,但那时昂热并没有说自己的等级,后来楚天骄醒了,他们也没问这档子事。 路明非本能的觉得昂热应该能排到A,S级应该就是用来对标赝品奥丁那样的尖货。战斗力比常态下的自己弱一点,但弱得不多。 “昂热校长是S级,他可是活着的传说。不过虽然校长实力强大,可学院里没人见过他出手,他在学校也只是教授《龙类家族谱系入门》这类基础课,但学校贴吧里一直流传着校长干掉次代种的传说。”苏特说到这里一脸自豪,路明非从他脸上看到了与有荣焉。 “其实当年我毕业前差一点就能拿到校长‘下午茶’的荣誉,可惜那年杀出了一个叫芬格尔·冯·弗林斯的A级学弟,他以超高的任务完成率碾压了我们所有人,想来那位学弟现在已经成为了执行部的中流砥柱……” 苏特的眼里带着追忆,颇有几分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装x风范,丝毫不知道他想象中的那位中流砥柱此刻正欢天喜地的拿着老酒鬼结算给他的任务经费在食堂大妈处豪气的下单了3只酱猪肘。 也正因为苏特的注意力不在路明非身上,所以他才没听到路明非那压抑不住的吐槽。 “S?我还以为是A来着……”路明非对着楚子航小声说。 “小兄弟你说什么?”苏特回过神后问。 第57章 交错的时光6 灰色雷诺稳稳的停在台阶前,苏特停掉雨刮,转过头跟后排的路明非和楚子航说:“咱们到了,你们进去后在前台就可以办理入住,用英语沟通即可。”苏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需要我也进去么?” “不,谢谢。”楚子航拒绝了苏特的提议。 “那好,拍卖会会在后天晚上开始。明天你们可以在这附近随便看看,我把私人电话写在了浮岛蛋糕的包装盒地下,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顺便一提,浮岛蛋糕最好今晚吃掉,否则它的口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苏特看着两人下车,进门,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苏特调转车头,开向自己的甜品店。 苏特松了口气。他算是搞明白了,路明非他们的确是昂热的关系户,两人下榻的这家酒店其实是昂热预订的奢华专供。 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是校董会的财产之一,它的老板是洛朗家族。这间酒店顶层套房平日里根本不会对外开放,那些房间本身也并非经营之地,如果说先前苏特还对路明非跟楚子航略有怀疑,那现在连这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进入大厅,大理石磨光的地面散发着光泽,迎接着来宾的脚步,玻璃大门像铁壁一样拦住了水雾和室外的冷气,暖黄又明亮的巨型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烁烁生光。 大厅两侧摆放着精致的装饰物,奢华的大理石雕塑和花瓶点缀其中。香槟金边的镜框映衬着丰盛而优雅世界名画,路明非不怎么懂艺术,也认不出这些高雅作品,但不得不说,这些看不懂的抽象的确为整个大厅增添了一抹高雅的气息。 “你好,先生,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法语) 两人来到前台,年轻的前台专员立马微笑着轻声问询,让人如沐春风。 “我们预定了房间,你在这张卡上可以查到相关信息。”(英语)路明非把昂热的黑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推向这位专员。 专员看到黑卡时明显慢了半拍,不过极强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接着她一边刷卡登记,一边拨打了一个电话。 “您的套房入住办理成功,这是房卡,请收好。”前台专员用更柔和的语气把黑卡和房卡双手递交给路明非,接着说“请您二位稍等,经理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会带领二位前往您们的住房。” “我们可以自行前往。” “可……一般的电梯到不了你们所在的房间,只有经理才能解封那部专用的电梯。” 路明非闻言不再说话,他把房卡和黑卡分开,想看看房卡背面的具体楼层,等他转过房卡,发现背后贴了张很小的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路明非看了眼前台专员,前台专员回以更盛的笑。 窗外五光十色,仿佛繁星照耀下的宝石。 路明非洗完澡后用毛巾擦着头发,楚子航在沙发上看书,书名叫《龙族历史与龙族血裔通录》。这本书是楚子航在楚天骄安全屋的书架里拿的,楚天骄说相比于卡塞尔学院的教材,这本书能让他们对混血种世界的历史有个大概了解。 “你觉得那位组长话里有几分真?”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可口可乐后问楚子航。 埃里克·苏特的谈话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这位卡塞尔学长信任他们速度有些太快了,就连要求路明非现场拨打昂热的电话这一步都没有做。路明非不清楚是不是真像苏特说的卡塞尔学院的人工智能诺玛通过了他们的身份验证,所以苏特比较快的信任了他们。 可路明非还是决定留个心,过往的许多经历告诉了他一个道理——当你办一件事顺风顺水的时候,可能麻烦就要来了。 “的确,那位小组长的信任度有些出乎我的意外。但对我们而言他们没有威胁,我们手底握着昂热校长这张片,并且昂热校长的影响力应该远比我们预计的大,换而言之,其实我们对整个混血种世界有些先入为主了。”楚子航说,他的声音平静且富有逻辑,像一台作中的精密仪器。 “我担心的不是有什么对我们不利。”路明非摇摇头,盖上可乐盖子,说:“昂热校长被评为了S级,我没理由担心其他混血种对我们不利,这点自信我是有的。我担心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威胁,例如借刀杀人,我们自然不会是被杀的那个,但有可能被别人弄得灯下黑,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从原则上来说你说的的确有可能,但他们没有动机,最重要的是他们应该不清楚你的能力。就算要设局,下场的应该是昂热校长才对,我们只会成为钓鱼的饵,不会是那条被钓的鱼。” “当然,我对他们存有怀疑,可他们没有动机。” 埃里克·苏特当然没有动机,他可不会给路明非跟楚子航使绊子,苏特真正要坑的人是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位密党传奇! 原因无他,苏特不止是执行部小组长,他更是校董会的人。 如今某些校董已经受够了昂热那趾高气昂的强势姿态,他们是想换掉昂热,可换掉昂热后他们根本找不到接手卡塞尔学院的人,于是某些校董商议了一番,定了个折中方案——他们弹劾昂热,下掉昂热某些明显过大的权利,至少要在表面上恢复到校董会说一不二的地步。 为了弹劾昂热,校董会最近在疯狂的给昂热下绊子,埃里克·苏特替昂热办的私事自然逃不过校董会的耳朵,他们将计就计,示意苏特把这件事办成既定事实,让任务记录成为昂热违反规定证明材料之一,这也是为什么苏特见到路明非和楚子航后基本不谈他们身份问题的原因。 …… 雷诺的前灯照着地上的水洼,苏特把车停在车位上,静静的坐着,雨刮器停了,他点了支烟,雾气在微弱的光下若隐若无。 红点很快没入了黑暗,车内的挡风玻璃蒙上了一层薄雾。 苏特起身,下车,掏出电话。 “人已经接到了,我把他们送到了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 第58章 交错的时光7 路明非刚进酒店便看见大厅里的昂热,他和另一位老人正从前台办理完入住登记,临走前和前台专员来了一波互抛媚眼。 昂热注意到了进门的路明非,主动打了个招呼。 “明非,对里昂这座城市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倒是不怎么在意昂热的为老不尊,实在是他其实很习惯有个这样的长辈。说起来昂热还算好的,至少他不会像某个红衣老大爷一样整天让自己去给他订披萨。 “真要说其实一般,您知道的,我以前就是个土里土气的穷小子,就算您把信用卡给了我,我一时半会也干不成什么骄奢淫逸的大案要案。” 路明非倒不是不想花钱,他是实在找不到地方花。 他又不可能拿昂热的黑卡套现,剩下的吃吃喝喝才花几个钱?更何况路明非他们的未成年人身份注定了他们在没有地头蛇的引荐那是进不了网吧,去不了夜店,这样一来他跟呆在国内哪有什么区别。 不对,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区别。 今天早上他和楚子航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听到酒店外闹哄哄的,因为这里的人都说法语,他们谁也听不懂他群人在闹什么,于是路明非出于好奇,操着美式英语向侍者询问。 侍者解释说那群人是出租车司机,最近油价上涨,出租车公司不愿意给他们掏上涨的这部分溢价,所以他们搞起了罢工游行。 这事要是放国内,资本家那是要你说打工人没良心的;但这事放法国,那就是法国人民为了人权与自由的阶级斗争。 “看来有些人让你对我有些了了解,虽然是我不太想让你知道的那方面。”昂热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介绍一下,温斯顿·艾弗雷·萨克,我的老朋友,他可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杰出终身教授。” “您好,我是路明非。” 路明非向萨克打了个招呼,他的气质跟昂热相差很大,路明非猜想这位卡塞尔学院的终身教授应该是位赫赫有名的教育家。 “明非,我也这么称呼你吧,你可以叫我萨克,将来要是选择卡塞尔学院的话你可以选修我的《龙类文明与历史技术演变》,相信你会在这门课上有所收获。” “谢谢,不过这些离我现在还有些远。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仔细斟酌您的建议。”路明非转向昂热,“我先上去了,我们的相机落在了房间里,我跟楚子航下午决定去富维耶山看看,据说那里可以俯瞰全城。” “去吧,好好玩玩,里昂是个很美的城市,也有悠远厚重的历史,相信你们会喜欢上它的。”昂热挥挥手,向路明非告别。 电梯门大开,路明非半只脚已经迈了进去,昂热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路明非喊,“对了明非,记得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虽说里昂很好,但也有一些糟糕的地方。” “知道了,昂热校长。”路明非说。 电梯门缓缓关闭,挡住路明非与昂热之间的视线。 “怎么样?”昂热轻声问。 “什么?”萨克不明所以。 “明非。你觉得他有可能继承那些只是么?” “那个孩子?” 萨克看向昂热,发现昂热并不像是开玩笑,他沉吟了一会,说:“委实说我没法下判断,我和他之间在此之前素未谋面,况且他看上去不像一个逻辑性极强的人,他的态度过于跳脱,这种性格注定他不适合某些需要沉淀的工作。” “那还挺可惜的,这样一来话你就得再找一位学生传承衣钵了。”昂热挑了挑眉,表示遗憾。 “你很看好他?”萨克反倒升起了兴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密党的顶尖刽子手如此看好一个年轻人了。 上一个他看好的年轻人是谁来着? 似乎叫做楚天骄? “当然,”昂热眼里满是信任和溺爱,“明非就那个‘the one’,我们与龙族间跨越了数千年的血与火的历史会由他亲自镌刻下那个象征新时代的句号。” …… Intercontinental Lyon - hotel dieu 酒店,这是一家位于电影微型博物馆附近的五星级酒店。酒店周边还有许多商店、食品大厅、餐厅和酒吧,它们连在一起,像一座大型游乐场。这里是里昂的中心,步行即可到达任何景点或市集,是比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更为中心的存在。 路鸣泽端着一杯甜豆浆慢慢喝,苏恩曦在大床上噼里啪啦的敲着笔记本电脑键盘,明明是行程很短的小按键,路鸣泽也搞不懂他的账房小丫鬟是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的。 “又是谁把你惹了,要不我去帮了刀了他。”酒德麻衣伸手揉了一把苏恩曦的脸,惹得这位财神爷翻了个白眼。 “是贪得无厌的汉高,北美华尔街的老流氓,妞你去把他做掉!”苏恩曦咬牙切齿,像只被抢了储备粮的仓鼠。 “你当我没说。” 酒德麻衣打了个哆嗦,这和西游记里让小弟单枪匹马去干掉唐僧师徒有什么区别?送死也不是这样送的。 “那就起开长腿!看我不把他安然公司的股价变成昨日黄花!” 无视掉正在与华尔街博弈陷入狂躁的苏恩曦,酒德麻衣毫无形象的压到苏恩曦腿上,盯着天花板,酒德麻衣问:“老板,你说我们把七宗罪送给密党干嘛,小白兔又不会承我的情,我们还不如像快递小哥一样亲自把这套炼金武器送给他,说不准人家还会念一下你的好。现在你忙东忙西运作了这么大半天,不图名不图利到底图什么?” “因为七宗罪已经不重要啦。” 路鸣泽叹了口气,放下喝了一半的豆浆打了个响指,装着七宗罪的黑箱出现在了桌子上,只是一瞬间,这套足以屠戮龙王的炼金刀具仿佛有了灵魂,“罪与罚”领域骤然爆发,箱子里传出威严古朴的龙鸣之音。 这声音似高塔顶端的祷告,又像深渊恶魔的低语。 不过数秒,酒德麻衣就被迫开启了黄金瞳,连苏恩曦也没了动作,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这套还未出匣的利刃。 “水底下的爆炸让它粘上了参孙的血,这套东西已经活了,当他‘罪与罚’领域张开到极致时,就连次代种也握不住它。与其让他放在我们这里吃灰,不如卖给密党,还能补贴家用。” 路鸣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把手放在黑箱顶上,箱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虽然我还没有查清楚小白兔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但这东西对他而言已经变成可有可无啦……” 第59章 汇聚的人们 红色布加迪停在马路上,周围聚满了人,路过的行人慢了脚步,欣赏起这辆虽然是意大利品牌却生产于法国本土的超级跑车。 相传这辆车可以追上飞机,是世界上最快的车。 凯撒15岁就成了F4车手进入围场,然后一年一进,今年他已经成为了F3世界的新星,F2车队中的hwA AG 率先一步联系上了凯撒,他们承诺只要凯撒愿意,他们将会为凯撒配备最好的僚机,让他毫无顾忌的冲击年度总冠。 hwA AG认为他们找到了另一位塞纳,一位会带着AmG成神的塞纳。 可凯撒拒绝了,理由是他已经体验过了F1,F1再快也追不上时光,他们送不了凯撒到他心底最想去的地方,于是凯撒走出了围场,踩上了帆船。 凯撒下了车,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门口的侍者见状立即迎了上来。 “停在车库就好,最好近一点,办理完入住后我要去其他地方。”凯撒把布加迪的钥匙递给侍者,丝毫不顾四周那看珍奇动物的眼光,毫不拖泥带水的进了酒店大厅。 凯撒的汽车驾照是在美国考的,那个神奇的国家每个州都有不同的法律,凯撒是在阿拉斯加考的驾照,虽然当地交通部门提醒凯撒直到他18岁前即使拥有驾照也不能单独上路,但凯撒可不管这规定,他连F1都能开得风生水起,更何况一台布加迪? 而且凯撒发过誓,他再也不会让任何监护人坐上他的副驾。 佛罗斯特坐在大厅右角跟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聊着什么,其中一位身着英伦范大衣的老人精神极好,古巴雪茄冒着白烟,一缕缕的往上飘荡。另一位老人穿了一身厚厚的羽绒服,静静的坐在一旁,仿佛那些大学里听课的教授。 弗罗斯特注意到了凯撒进门,光洁透亮的大理石倒映出他那头金色的长发。 “你迟到了凯撒。” “知道了弗罗斯特。”凯撒对着弗罗斯特挥挥手,像是赶跑一只烦人的苍蝇。 弗洛斯特见状更生气了,他的语气重了几分,“凯撒,这个世界马上就会迎来巨变,家族一直视你为骄傲,你应该成为新时代的领袖,带领着所有人见证新生的曙光,亦如分开红海带领教纵众直抵新生之国的摩西。” “家族家族,等你什么时候能摆平那些躺在营养仓的老头子们在来和我谈家族,我并不欠加图索家族任何东西。”凯撒冷语相向,他心里从来没把加图索当做过骄傲,相反,他对这个家族曾经恨得刻骨铭心。 “凯撒……” “凯撒·加图索?” 弗罗斯特刚开口,他的话被叼着雪茄的老人打断了。 “你是?”凯撒平静而自信的目光迎了上来。 “希尔伯特·让·昂热,一位大学校长,兴许算得上是一位小有成就的教育家。”昂热微笑着自我介绍,“你似乎有些讨厌弗罗斯特,我想我们在这方面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昂热!” 弗罗斯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这老家伙在他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弗罗斯特不敢想像要是凯撒进了卡塞尔学院后和昂热站在了一起那会给加图索家族带来多大的麻烦! “好好好,我不说。”昂热像哄孩子一样对弗罗斯特举起双手,接着他又对凯撒眨眨眼,“期待我们以后的见面。” 又一辆宾利停在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门口,钻出车厢的是个年轻女孩,面容精致得像是希腊名家的雕塑。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外貌,却有三十多岁的眼神,蒙着黑色的面纱,画着那些贵妇们的妆。女孩“哒哒哒哒”的在侍者的搀扶下走过台阶,细高的鞋跟让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伊丽莎白·洛朗,又一位卡塞尔学院的校董,这家酒店真正的主人。她在校董会里是和昂热最密切的人,昂热对她而言是祖父般那样的人。 “让酒店找一个好会议室,别让客人们在大厅谈话。” 伊丽莎白一进大厅就注意到了卡塞尔学院的众人。听到大老板发话,前台专员立马打通了经理的手机,没一会,大堂经理擦着汗从电梯里小跑出来,见到大老板亲至,经理急忙道:“请各位贵宾移步,酒店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会议室。” “再等一会吧,丽莎。夏绿蒂那个丫头不久后就要来了。”昂热对着伊丽莎白招了招手,伊丽莎白回以微笑。 …… “按理说不应该啊,上边显示的就是这条路。”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在车上嘟囔,他对面是一堵墙。 “看地图啊白痴!” 副驾驶上的老人恶狠狠的打在年轻人手上,他得他龇牙咧嘴。 “可你的地图都是1958年的啊,现在这片地方早就大变样了!你那地图上直行的康庄大道现在是条景观河啊老大!”年轻人崩溃的双手砸在方向盘上。 “闭嘴!赶紧找个路人问问,你们这帮子北美精英居然连里昂的路都找不到,我真不明白怎么就带了你们这帮蠢货!” “谁知道车载导航它不准啊!”年轻人大喊,接着他掏出手机,选了一个号码拨通后朝里面道:“乔纳斯,发悬赏,匿名挂到猎人网站上!” …… “明天晚上那套东西会在Lyon & turnbull进行拍卖。我们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那些混血种拿到那套刀剑,它们会跟上去。” “做好准备,这一次那些卑贱的杂种来了不少,那位残暴君主打造的利刃一定不能流落到他们手里,把那些奴仆全都丢出去,王的荣光会照耀我们的前路!” 女人的话清晰的传到了电话另一头,冷冰冰的脸上杀意凌然,金色瞳孔在她眼里燃烧,巨大黑影在她身后咆哮,直升机编队的尸体散落一地,她的身后响起连绵的爆炸…… 第60章 Lyon & Turnbull 余韵下的残霞飘荡到了天边,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光点在里昂四处点闪烁,仿佛新生的辰星。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灯光点亮了街边景象。商店橱窗中绚丽的灯饰,露天咖啡座的烛光点亮了每个角落。 北半球的冬天总是天黑的很早,里昂的纬度大约在47°,比路明非熟悉的那座城市黑得更早。 路明非和楚子航并没有吃晚饭,尽管昂热邀请他们赴约,可路明非在看到围在昂热身边的那一大帮子人后果断拒绝了昂热的邀约。 楚子航不会出席今天晚上的拍卖会,这是临时决定过度。他的身份不适合跟密党碰面,他怕被卡塞尔的校董们在他身上看到楚天骄年轻时的影子。 路明非提着一瓶可口可乐独自走进Lyon & turnbull拍卖会的大厅,侍者上来拦住了他。 “先生,我需要核验一下您的邀请函。”侍者带着白手套,弯腰礼貌的把手伸到路明非身前,丝毫没有因为他看上去年纪小而有异样。 路明非拿出信封,侍者扫过一眼,双手递还。 “路先生,请。” 路明非就这样进了大厅,他在心里头念叨了一句资本主义的服务就是好,结果其他人进来的时候路明非看见侍者并没有核查他们的邀请函,他像个招财猫一样一连请请请的弯腰,侍者刚正不阿的形象在路明非心底骤然崩塌。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吊灯,柔和的暖光如太阳洒下的光辉,地上笼着淡淡的晕,温暖又点亮了整个空间。大厅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艺术品,从名画到古董家具,各种精美而珍贵的藏品一应俱全。沉稳的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展品的光芒,为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份庄重与宁静。 环顾四周,人们穿着优雅的服饰,棋盘星落般几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墙壁上那些楠木画框里的艺术。 越来越多的人进了大厅,路明非的蓝牙耳机里也传来了昂热的声音。 “明非,到122房间,拍卖会快开始了。” “收到。” 路明非顺着门牌在漆黑的楼道里摸索,突然间他的前方亮了起来,一扇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里头透着空明的光。那些光柱仿佛是耶和华降下的救赎,它们绕着会场,一圈一圈的从浮雕石柱向中点延伸。 暖黄色羊毛毯铺在地上,暗红色的椅背上写有金色的序号,舞台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布,仿佛一旦揭开就要上演什么戏剧大师的传世名作。 路明非对眼前的一切兴趣寥寥,他在会场里扫了一圈,看见昂热这家伙坐在羊毛垫上跟人聊得谈笑风生,他看到了李剑星,他坐在右边第二排打着哈欠,他的前后左右全是东方面孔,那些人谈天说地的聊着。 路明非又拿出邀请函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号,他在会场间反复横跳,找了了很久也没找到。 周围的宾客纷纷落座,路明非在他们间窜来窜去,像只闯入鹤群的鸡。 “左边,倒数第二排,第7个。” 昂热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路明非耳边,路明非按照提示很快找到了那个位置。可还没等他坐下,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小跑着上了台,接着,会场里那些拿去开演唱会都算得上是暴殄天物的昂贵音响传出了他的试音。 “喂喂喂,oK,清晰有力。” 主持人朝着后台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穿着西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走到舞台中央,欠身鞠躬,而后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里昂Lyon & turnbull冬季定向拍卖会。我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师,我们的旅程将于5分钟后开启,请拿好你们的号牌,不要错过心仪的东西,因为接下来我们将要竞拍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 拍卖师顿了顿,“现在,天黑请闭眼。” 会场骤然一黑,所有的光都消散了,只有舞台中央的水晶吊灯还挥洒着它的光。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像看电脑屏幕的维吉尔一样看着拍卖师,心说兄弟你趁着这五分钟还想来把狼人杀? 只是宾客们都闭上了眼,路明非左看右看,似乎全世界只有他和拍卖师成了中立Npc。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在同一刻睁开眼睛,一瞬间,会场又变得灯火通明,无数的光从四面八方投到了舞台中央,只是这些光不是穹顶的水晶吊灯,而是数百对流淌着暴力的金色瞳孔。 “艹” 路明非发出了惊讶而原始的感叹。 “被吓到了?”昂热戏谑的乐子人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路明非耳边。 “算不上,只是有些搞不懂这种仿佛中二病患者拯救世界前的集体奥特曼变身活动有什么意义。”路明非吐槽,“昂热校长您跟我说实话,龙族血统是不是会影响人的脑子?” “嗯……” 路明非把昂热给干沉默了,昂热本想给路明非展示一下混血种世界的胜景,他都准备好了很有逼格的说一句“欢迎来到群龙的盛宴”,展示一下混血种们的高大上。哪知道在路明非看来他们都是一帮子神经病,特别是昂热还从路明非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吃饱了撑着的味道。 不过很快路明非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已经不想作为什么邀请嘉宾了,他现在就想当个乐子人,看看这群神经病能在这场拍卖会上捣鼓出什么震惊世界的奇迹。 “可以借过一下么?”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路明非一扭头,一个金发帅哥瞪着一对烁金的眸子对上了路明非的眼,大约十七八岁。这人看见路明非眼神的瞬间也愣了一下,随即路明非觉得这位仁兄眼眶子的俩灯泡又亮了几档。 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自己可不像在场的神经病一样开了黄金瞳,对面这人怕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混进来的奸细! 就在路明非准备好动手反制的时候,光亮骤减。 “很低调啊。” 金发青年友好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凯撒·加图索。虽然我很讨厌加图索这个姓,不过现在我的确叫这个名字。” “你可叫我凯撒。” 青年握手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我叫路明非,”路明非往昂热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接着小声说“来这里当一个拖。” 第61章 七宗罪 “当托?”凯撒手掌朝上,双手抬起。 “你是指哄抬物价?” “不,我是捡漏,意思是别人看不上的东西我把它买下来。”路明非顿了一下,“而且哄抬物价在我们国家违法,我不干违法的事。” 凯撒耸耸肩,“巧了,哄抬物价在我的国家也违法,但资本家们经常踩在法律上跳舞,只要钱给得足够多,法律就会专门给他留出一道空子。” “不愧是帝国主义。”路明非双手抱拳,心里敬谢不敏。 “你是亚洲人吧,兄弟听上去你生长在红旗下?也就是说你是中国人?”凯撒仔细打量了一下路明非的面孔,很年轻,看上去像个学生,态度随意且对资本主义有些敌意,应该是传说中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兄台好眼力。” “还是你们国家的好,能赚大钱,现在我们这些帝国主义的资本家都拼了命的想往你们国家跑。”凯撒感叹。 “为什么?你们不是老牌强国么?” 凯撒双手一摊,“可我们竞争不过你们国家的资本家。据说他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可以拖欠,更不用说基本上不会给工人缴纳的五险一金和有偿加班工资了。” 路明非大呼我艹,心说这帮狗日的周扒皮名声都传到国外了,连忒么帝国主义的专制铁拳在这帮人面前都讨不得好。 如果说国外的资本家是吸血鬼,那那帮子草菅人命的开发商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明非,找机会拍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昂热的声音再次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清乾隆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瓶体由内瓶、外瓶、底座分别烧制组成,内瓶上部为外露的瓶口,瓶身似筒形,上有装饰绘画,有四季景物、山水人物、花鸟虫鱼等。动内瓶时,通过外瓶的镂孔,可以看见不同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这件国宝级的珍品此前从未在任何拍卖会出现,”拍卖师重重的敲下锤子,“起拍价2000万美元,每次加价幅度不得低于10万,现在请出价。” 这是今天的第10件拍品,拍卖师在第九件时就做出了预告,接下来将会有一件重量级的珍品登场,只是路明非没想到这个量级能重到如此地步。 路明非不懂瓷器,但他知道中国瓷器价值不菲,这玩意不是他兜里的钱能碰的,甚至整个会场里能买的起这东西的人也不多…… 就在路明非还在想入非非的时候,他旁边的凯撒来了兴致,脱口而出:“2300万。” “2300万,324号贵宾出价2300万,2300万一次!” “2400万!” “2800万!” “3000万!” …… 一时间各种天文数字满天飞,这件东西很快就从2000万飙升到了6000万,期间昂热还凑热闹的吼了个4800万。 “7500万!”凯撒面带微笑,意气风发。 “7500万一次!”拍卖师高呼。 路明非诧异的看着凯撒,“兄弟你家里干嘛的,这么有钱?” 凯撒扫视了一圈,眼见没有再出手的人了,转而跟路明非聊起了天。 “做点小生意。简单来说就是在全世界投资,我们家最开始是混社会的,后来时代进步,混社会没什么前途了,于是家里就洗白上岸,开始在政界商界打拼,到现在为止积攒了大量的财富。” “怎么听着不像是在说自己家,像是在说什么公司机构?”路明非挠了挠头。 “因为我也不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兴许银行印钱的速度还赶不上他们赚钱的速度。”凯撒耸耸肩,无形中给了路明非一股想刀人的冲动。 “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要是钱没带够的话我可以借你。”凯撒搂着路明非的肩膀,活脱脱的一位贴心好大哥。 拍卖会进行得异常顺利,很快拍卖师就卖完了最后一件拍品,路明非出手了三次,第一次花费20万拍下一副汉五铢,应为是王莽时期的新币,比较有收藏价值;第二次出手40万拍下一对鸳鸯玉,这次纯属是为了刷存在感;第三次出手70w拍下一张仿制的清明上河图,作画的人路明非并不认识,但这画跟他对眼,于是路明非就买了下来。 拍卖已经到了尾声,可在场的混血种无一人离席。 终于,拍卖师提来一个黑箱,环视四周后微笑开口。 “下面将是今天的‘盛宴’时间,一如既往的惊喜。” “盛宴?什么东西?”路明非不明所以。 “最后的环节。”凯撒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这个惊喜来的。” 凯撒解释,“前一阵子有人在‘盛宴’中买下一张文艺复兴时期的旧画,笔法比较生涩,保存也不好,签名是拉斐尔的一个学生。这种东西在行内人看来只算入门级,所以落槌的价格不高。但是买家后来用紫外线透视那张画的时候,发现其下还有一层画,是拉斐尔的真迹,还有签名。” “这不是单车变摩托?”路明非感叹。 “对,剥掉首页的油彩后价格翻了10倍。那时候的油画家都是反复使用画布的,会在一张旧画上再敷油彩绘画,但是谁会料到学生会盖掉老师的画?”凯撒笑了笑,他对这种惊喜很感兴趣,重要的不是钱,而是生活里意外而单纯的快乐。 “明非,拍下这件东西!它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拿下它,不惜一切代价的拿下他!” “这是件非凡的拍品,所有拍卖师见到它的时候都震惊了。它非常漂亮,是工艺品的顶峰!”拍卖师一边说一边打开黑箱,乌金色的光沿着盒子缝隙边缘静静流淌,“我们不知它的传承,甚至不知它的年代,这套古老的利刃仿佛是对祈祀上天的祷告,握住它似乎就能斩断命运!” 斩马刀、唐刀、日本武士刀,肋差、大马士革刀、克雷莫长剑、汉八方。 一连七把清润如水的神兵利器展现到了路明非眼前。 “七宗罪。炼金武器的终点之一,青铜与火之王筑以伐王的告死天使!” 第62章 竞争 “先生们,这简直就是古代的量子力学奇迹!重要的是它保存极好,刀身没有一丝一毫的豁口,刀刃光滑如新,难以想象它是如何传承至今!” 拍卖师竖起那把日本肋差,猛地挥动手臂,色欲的刀刃与侍者用钳子夹持的Kershaw cryo刃口短兵相接。没有什么火光四射,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色欲顺势而下,以单骑破军之势斩断了这把10锻之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削去的只是一层薄薄的纸。 “10锻利刃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削铁如泥对它而言不是夸耀,而实实在在的实绩……” 拍卖师话语不断,就像电视购物里的激情主持人。 接着侍者们推上来果蔬、钢铁、木头、原石,拍卖师抽出箱子里的刀,一一劈开……拍卖行大概是苦于这套刀具的未知来历,只能尽量展现出它的锋利,否则一套没有历史价值的藏品又没法展现使用价值,恐怕会流拍。 “有点假啊,再怎么保存完好也不可能一点瑕疵也没有吧?”底下有人质疑,“这玩意照我看不就是故意做旧的瑞士军刀?!” “已经说了,我们没法办法提供它的具体年代,就连委托我们拍卖的顾客也表示它的来历无从考究。”拍卖师耸耸肩,“总之,它的确是一套不可多得的奇迹。” “鉴于这套刀具的收藏价值存疑,我们与委托人商议后把它的价格定在……1美元。相信我,就算你只是把它带回去当做厨刀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拍卖师微笑鞠躬。 “好吧,我先来,1美元!”宾客开始出价了。 “2美元!” “4美元!” “50!” “120!” 拍卖师露出苦笑,这是宾客人对他的调侃,他得想办法点燃宾客们的冲动消费欲望,否则这件东西恐怕真会流拍。 “先生们,就算一套wusthof厨刀也要几千美刀,各位能否出一个更具竞争力的价格?” “2000美刀!”宾客又起哄了。 “哈哈哈哈!” “我出2050!”32号举牌。 …… 没多久,七宗罪的价格在宾客们的戏谑中水涨船高,很快到达了4万美刀。这时候出价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部分宾客退出了这场“兴趣”之争,拍卖师也松了口气,因为接下来竞价的多半是真正对这套刀具感兴趣的人了。 “10万。”一个声音从前排的座位上响起,是李剑星,他举着23号牌子。 “13万。” 路明非出价了,他的声音引来了四处注目,李剑星见状摇了摇头,放弃了后续竞争。 “这是你的目标?”路明非重新坐下后凯撒小声问。 “嗯。”路明非毫不顾忌的承认。 “15万。”又有人出了价。 凯撒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箱子里静静躺着的七宗罪,沉吟片刻后说:“这东西在我看来只是一件普通的炼金武器,价格大约在30万左右,如果你不是出于兴趣,我建议超过这个价格后立刻抛手。” “不过你如果势在必得,我可以帮你哄抬一下物价。” “15万一次。”拍卖师举槌。 “20万。” 出价的又是一位靠前的宾客,15号。她的面部蒙着一层金色的纱,举止端庄而优雅,声音冷冽又不容置疑,好似一位君临天下的王。 “27万。”几秒后就有人再次出价。 显然这个价格已经不是玩笑了,有人和路明非一样,瞄上了这套龙王亲自锻造的凶器。 “50万。”路明非举牌,这个价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的预期,就连一旁的凯撒也诧异的看着路明非。 反正这钱又不是他的,东西买下来也不归他。路明非心想昂热给了他这么多钱,没理由替他省,该省省该花花,骑上单车逛酒吧,这一出手说不定就把其他人给镇住了。 “70万。” 又有人出价了,只是路明非看清这人后心里直呼淦。 出价的人坐在昂热身边,欧洲贵妇打扮,想来应该是昂热嘴里的卡塞尔学院校董。路明非不懂这位校董哄抬物价处于什么目的,向耳机那头的昂热问道:“我们队伍里出了个奸细?她怎么打自己人啊?” “嘶……” 路明非这话给昂热又一次干沉默了。 眼见昂热没回答,路明非只能再次加价。 “100万。”路明非举牌。 “400万。”昂热前边的男人举牌,连给拍卖师说话的间隙都没有。 “800万。”凯撒果断出价。 路明非不明所以的撞了下凯撒的胳膊,问“兄弟你不是看热闹的么?” “刚才是,但现在不是了。”凯撒指了指刚才出价的男人,“那是我叔叔,我一直看他不爽。” “所以你想让他大出血?”路明非问。 “不。”凯撒摇摇头,“我的那位叔叔是个纯粹的家族至上人士,他这样的人对这件东西感兴趣那代表这东西可能对家族有帮助,所以我不会让他拿到这东西。” “你想自己拿去邀功然后跟你的叔叔争权夺利?” 凯撒愣了一下,明白路明非误会了他,解释说:“我其实跟家里每个人关系都不好,我是个外来户。这件东西对我不重要,但我叔叔和家族拿不到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路明非听得直摇头,他搞不懂凯撒这位富公子和家族的苦大仇深,他只知道昂热的钱包怕是得要大出血了。眼前这位爷花个几千万美刀眼皮都不眨一下,路明非不敢想象要是他和家里掐起来能把这套七宗罪炒到什么价。 最终凯撒把价格顶到了2000万,他的叔叔朝他看了一眼,而后沉默坐下,不再出价。 就在路明非以为大局将定时15号再度出价。 “2700万。” “3000万。”路明非举牌。 “4000万。”15号再度翻倍。 “5000万。”路明非干脆不坐了。 拍卖师举锤,但他还没说出那句“5000万一次”,助手急急忙忙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紧接着拍卖师脸色凝重,扫视四周后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对于这件拍品的兴趣,但出价的激烈程度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必须防止虚报价格导致最后拍卖成功但是无法支付的状况,所以我们必须请233号路先生跟我们去一次财务间,在此期间我们暂停拍卖。” “校长,赶紧转钱,他们要查我的账。”路明非急忙求救。 昂热给他的钱一共4000万,路明非在拍卖会期间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的账户余额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价码。 路明非起身,他跟着侍者来到了漆黑的过道,接着世界突然静了,路明非看见侍者开门的动作一点一滴的慢了下来,直至凝滞不前。 “哥哥,需要来点无息贷款嘛?” 路鸣泽出现了。 小魔穿着一身西装,手提公文包在侍者身后看着路明非微笑。 第63章 混血种世界1 “你怎么跑出来了?”路明非进门随意的坐在沙发上,问走到他身边的小魔鬼。 “我是来替您鞍前马后的啊哥哥,你看你一旦碰到了麻烦,只有我是第一个跑出来帮你的,其他人都靠不住!”小魔鬼摆出一副慈善家的面庞。 “少来,你一个恶魔装什么救苦救难的天使,再说你有钱?魔界的钱又不是人间的通用货币,你少拿异国他乡的天地银行来忽悠我。” “我们可是把交易看得比命还重的恶魔,怎么会提供个顾客用不上的东西呢?” 小魔鬼打开箱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张黑卡。“和你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一张顶级黑卡,来自美国运通,这张卡里存有7000万美刀,足够哥哥你在这场拍卖会上大杀四方。”小魔鬼说得豪气冲天,大有征辟天下的气势。 路明非冷笑,毫不客气的回怼道:“大杀四方?我旁边那哥们买个瓷器都花了7000多万,你跟我说你这点钱能大杀四方?” 小魔鬼叹了口气,“哥哥你也知道,真正的有钱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他们手里握着数十上百亿的垄断托拉斯或者辛迪加企业,银行印钱的速度都没这群人赚钱的速度快。这场拍卖会的花费对他们而言只是洒洒水,但有钱人也不是傻子,只有一部分清楚你竞价的那套东西的价值,其他人只是看个热闹。” “等等。” 看着小魔鬼殷勤的举动,一个念头在路明非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突然间反应了过来,他可能是被下套了。 “你敢这么肯定这笔钱够我用是不是意味着刚才跟我竞价人是你找来的托?”路明非眼神变得不善,阎魔刀被他唤出来握在手里,刀尖涌处有稀薄的灰色魔力翻涌。 “啊,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想?” 小魔鬼心虚了,路明非出人意料的猜到了那人的身份,眼看路明非就要提刀砍人,小魔鬼急忙认怂。 最终在路明非的威逼利诱下小魔鬼答应路明非扯掉哄抬物价的拖,路明非没要小魔鬼的“无息贷款”,让他赶紧滚。 时间恢复正常,路明非耳机里再一次传出昂热的声音。 “明非,另一笔钱正通过银行打到你的账户上,需要两分钟,让他们两分钟后进行验证。” 财务间里,拍卖师助手和财务经理围绕在路明非的身边,彬彬有礼。 “非常抱歉,您的出价高于您的预存金额,为了保障拍卖安全,我们不得不请您来这里。您是第一次光临,信用度还不够,如果您不能证明您确实有支付能力,我们将不得不取消您的出价权。” 路明非点点头,侍者在经理的示意下推上来一个黑色手提箱,经理把手提箱打开,手提箱变成了一台电子设备,屏幕泛着幽光,黑色的键盘流淌着玄黄色的光。 “请输入您的银行卡密码。”经理面带微笑,他的眼里透出凶光。 “两分钟。”路明非说。 “什么?”经理一时间愣了神。 “我的家人正在给我转账,两分钟后这笔钱会到账。”路明非的声音很是平稳,说完后便不再多言。 经理和侍者对视了一眼,经理点头,随后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分钟后路明非输入昂热给他的密码,8000万美刀的数字赫然跃于屏上,经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深吸口气,弯腰鞠躬。 “抱歉路先生,您的财富没有任何问题,拍卖会会在您返回现场后继续,请问您是否维持刚才的出价?” “5000万,如果有人加价,那么你就提上全部筹码。”路明非把号码牌塞给经理,“现在它有8000万了。” 拍卖师重新出现在舞台中央,扫视一圈后声音洪亮的宣布,“现在拍卖会重开始,233号路先生出价5000万。” “5000万一次。” “5000万两次。” “5000万三次!” 拍卖师的槌子重重砸在桌面,会场里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那声音经久不衰,好似要响到地老天荒。 “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路明非刚回座位凯撒就照着他胸口来了一拳。 他对路明非升起了兴趣。 “来当拖嘛,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路明非很是淡定。 …… 拍卖会结束了,昂热和旁边的名媛们有说有笑的行完贴面礼后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的走进楼道。 “恭喜你拍到心仪的东西。” 楼道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的问候,一如多年的老友。 昂热站住了。 一个矮小的人影投射在地上,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昂热低头看着那个人影,沉默了许久。 路明非提着装有七宗罪的箱子在通道的尽头等着昂热,昂热冲路明非招了招手,“我的一个朋友,我想我们会有一个谈话。” 路明非点点头,往外走,昂热却叫住了他。 “你也来,明非。” 佝偻的老人皱眉,深深的看了一眼路明非,把这个少年记在了心里。老人转身,拉开一扇暗红色的暗门,昂热先一步走了进去,路明非进门后带上了门。 戴着圆框眼镜牛皮卷沿帽的干瘦老人冲路明非微微点头。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退休的德州骑警,帽子上还佩着磨损的警徽。 房间里有13把高背的牛皮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年轻人。他们都以同样的方式和昂热打了招呼,举起右拳,亮出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巨大的戒面上是不同的图腾,那是他们各自的家徽。 路明非心里吐槽,这群人看上去像电视剧里的某个三流宗教组织,通常这种组织有一定的能量,会让主角去干一些以拯救世界为名的离大谱的活。 路明非自觉的站到昂热身后,房间里没他的座位,那些年轻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昂热,丝毫不在意他。 “不用特意介绍了吧?希尔伯特让·昂热,圈子里有名的金主,屠龙好手,密党的传奇,也是我们最大的客户。”老人递给昂热一支雪茄,“我们上一次凑在一张桌子上是什么时候?” “1941年12月7日,在珍珠港,我们的谈判进行到一半就被航空警报打断了,该死的日本人那天发动轰炸。”昂热点燃了雪茄,他朝身后的路明非指了指,“给我的晚辈加张椅子。” “这不是什么问题昂热,你了解我的,我们是老朋友了,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老人顿了顿,接着认真询问,“你是单纯的想要给你的晚辈加张椅子还是想要在这张桌子上加张椅子?” “上桌。”昂热的回答干脆有力。 年轻听到昂热的回答后纷纷看向老人,老人点头,于是有人打了通电话,不到一分钟,一张崭新的牛皮椅被人送进了房间,安放在昂热身旁。 “明非,坐。”昂热拍了拍牛皮椅。 路明非不明所以,但也没有丝毫怯场,一脸随意的坐了下去。这一次年轻人们的目光投向了他,那些年轻人人竖起了耀金般的眸子。 “这就是你们的年轻一代?”昂热扫视一圈这些开启黄金瞳的年轻人。 “都是各个家族优秀的年轻人。”老人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路明非,可惜什么情绪也没看到,路明非仍旧是满脸随意。 “跟你我一辈的老家伙有些已经死了,有些正躺在病床上,喉咙里插着氧气管。血统对他们而言真是悲剧,他们想死都死不掉。” 老人叹了口气,“我也老了,所以才会带着这些年轻人来见你。距离我们上一次谈判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看着还像年轻人一样矫健真是羡慕……” “别绕弯子汉高,”昂热喷出一口雪茄烟气,“混血种的世界里总会遇到。我们已经半个世纪没有联系了,这个时间久到很多人和都被埋进了土里,这次你千里迢迢亲自带人堵我,有什么事?” “为你拿下心仪的东西庆祝一下。”汉高从冰桶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推给昂热,又给了路明非一瓶香槟。 “感谢你们放弃,让我们得手。”昂热举起威士忌致意。 “老实说其实有些后悔,你为了这件东西不惜带来你的后辈,连校董会都没知会,可见那东西不是一般的炼金武器。可我们错判了,因为你的这位后辈坐在了凯撒·加图索旁边,而那位加图索家族的少爷又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等我们反应过来路先生是你的人时,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弗罗斯特帮你的。”汉高接着高脚杯问。 第64章 混血种世界2 昂热知道汉高误会了,他倒是能说动弗罗斯特,尽管那家伙是个强势的家族至上主义者但当你比他更强势的时候他就会跟你走上谈判桌。可凯撒不同,他一点也不在意加图索家族的荣誉或者利益,凯撒说不上是想取彼代之,至少也是是典型的“吃里扒外”。 弗罗斯特管不住凯撒,路明非跟凯撒碰面纯属意外。昂热自然不会跟汉高解释,他只是笑笑,不答。 “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我们双方之间的盟约是否可以续谈了?”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留带着一只纯金的眼镜,言谈举止优雅得体,像电影里的老派绅士。 “谈判的大门永远打开,再说只要利益足够,就算没有大门我们也能翻墙或者挖地道,”昂热晃了晃威士忌酒瓶,“先生们,只要诚意足够,密党永远都是各位的战友。” “欣赏您的通达,”年轻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您,而是弗罗斯特,也许整个房间里都会变得剑拔弩张,我们也没法像这样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很正常,加图索家族是我们中最强的,而弗罗斯特又是它的代理人,他一向强硬。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他,估计他不会给你们提问的机会。我不同,我是个教育家,是温和派,大家都喜欢温和派。” “对,所以我们之间能沟通。”年轻人点点头,坐下,他的双手交叉摆在桌面上,侃侃而谈。 “在我们的同胞中,秘党是最激进的一群,就像一群斗羊,而弗罗斯特又是里面最喜欢乱蹦的那只,我们可不想和他对话,这不明智。”年轻人姿态很高,颇有几分看着军事地图指点江山的味道。 他毕业于哈佛商学院,是这群年轻人里谈判技巧最出色的。他语气温和而自信,围绕昂热转圈,是想让他体察自己的善意,而站起身来则让昂热必须仰视他。谈判心理学告诉他,一旦你仰视对手,心理就会自然的处于弱势。 可年轻人不了解昂热,他是在麦克阿瑟面前都能够随便甩脸色的人,现在昂热总是在人前微笑,因为在他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谁会跟一个自我夸耀的孩子一般见识呢? “我们都是混血种,本该是好朋友,只是在对待龙族的态度上有些分歧,这没什么不可弥合的。你们现在已经具有很强的力量,您干掉次代种的伟绩也在混血种世界里传响,我们很乐于看到这一切。毕竟龙族也是我们的敌人。期待着你们彻底结束龙族的历史,我们愿意为此提供帮助。”年轻人微笑着说。 “那么慷慨?你们这些资本家转性了?”昂热挑眉。 “我们愿意慷慨地付出,为我们共同的事业,但也期待合理的回报。龙族的历史终结之后,新的时代将属于我们所有混血种。但任何一支势力都不该成为绝对领袖,不论是密党、教廷、北美、所罗门还是中国世家。”年轻人扶住昂热的椅背,态度亲热,言语里透出真诚的味道。 “只要卡塞尔愿意和我们谈权力的共享,我们当然不会吝啬于帮助朋友。” “这么早就惦记上了分地盘么?”昂热笑了。 不,不是划分,是共享。”年轻人的眼睛里燃起了火。 “我们远比人类优秀,本该是统治者,但那么多年来,却小心地隐瞒身份,不就是因为龙族的阴影还在么?他们随时可能复活,我们时刻提心吊胆,数百年前我们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我们害怕同时被龙族和人类看作敌人。” “但是现在我们看到了终结龙族历史的可能,我们就要摆脱这个阴影了,再没什么能制约我们,我们的势力将遍及全世界!我们将会开启新时代的大航海,这会是我们最光荣的时代!” 年轻人,诱惑又抒情,“共同缔造那个光荣的时代吧!” “噗呲。” 路明非没忍住,笑了。 “明非?”昂热也被路明非的嗤笑吸引了目光。 年轻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紧紧的盯着路明非,语气温和的问“这位小……兄弟,对此有什么不理解么?” “不是,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路明非摇头,接着又笑出了声。 “除非忍不住。”路明非又一脸正经的补充。 “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这个话题神圣而严肃,我们今天的决议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混血种从今以后……”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远比人类优秀,成为新的……统治者?”路明非叹了口气。 “原本我还以为你们是正常的资本家,结果到头来也是妄想统治世界的神经病。”路明非转向昂热,“校长您可没跟我说混血种都是这种神经病,让这种自觉人上人的神经病统治世界我宁愿让龙族维持现状。” 昂热对路明非的发言很是欣慰,“明非,并不是所有混血种都是他们这种神经病。你相信我,校董们都是纯粹的资本家,他们虽然也以血统为傲可这就跟中世纪的贵族一样,他们是在找寻一种身份认同。我们也从没想过统治世界。” 路明非摇了摇头,“算了校长,我先走了,我怕再呆久一会被这群神经病拉低智商,本来我成绩就不好,再笨一点的话怕是考不上大学了。” “好,你先回酒店吧,结束后我来找你。”昂热点头。 路明非起身往门外走,所有年轻人都盯着路明非的背影,他们眼神里闪动着愤怒的火光。 “你听到了,明非称呼你们为神经病,一帮掌握了无数资源的神经病。”昂热看着汉高挑了挑眉。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想我们可以结束了。如果还想谈论其他的什么,我可以在留下来一段时间。”昂热平静的目光在年轻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走吧,他们不会报复的。”汉高摆摆手,示意他们的谈话结束了。 第65章 拒绝 “谈谈?”李剑星敲开了路明非和楚子航所在的房间大门。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刚跟楚子航吐槽了北美那帮子神经病,现在又来了个世家的李剑星。“怎么,你们也想把龙族屠尽之后统治世界?” “什么跟什么?什么统治世界?”李剑星不明所以,满脸问号。 路明非讲了一下昂热和汉高间的谈话,李剑星听完后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你说的那些人应该是北美的混血种,他们的先祖是最早一批殖民北美的英国人,这些人跟当时密党的理念有些差异,他们跑到了美洲生根发芽。他们都是开国勋贵的后代,甚至有本杰明·富兰克林、托马斯·杰斐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等人的后代。 北美混血种的历史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一群掌握了资本的混血种的发家史,他们曾经利用枪支和奴隶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暴力的攫取了无法估量的资源;现在他们又用美元潮汐在全世界强取豪夺,他们掌握了一个大国的经济命脉,自然不在满足于安安静静的藏在幕后,北美混血种们唯一的恐惧就是龙族,或者说龙族一样的混血种。 现在他们觉得找到解决龙族的法子了,北美那些人自然想要抢先一步投资,他们想做雪中送炭,以便在后续的新世界里切下最大的那块蛋糕。”李剑星的诉说尖锐而露骨,他的语调里带着对北美混血种的敌意。 李剑星拉上房门,在沙发上坐下,接着说:“他们以前就找过我们,我们和他们第一次接触是在1795年,就是美国同英国签订《杰伊条约》和《威什卡条约》的这年,这两部条约确保了美国在政治上同英国交易的安全,也在北美西部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边界。 然后这些资本家乘着东印度公司的船跨越红海,穿过马六甲海峡,他们和英国囤积在加尔各答的鸦片一起来到了广州,进入了中国。 那些洋人一边大肆兜售鸦片,一边又满嘴仁义的要跟找我们谈判。世家拒绝了,并且把所有贩卖鸦片的洋人扣了下来,可惜当时朝廷腐败,乾隆虽说这一年退了位可他并不放权,兴许已经体会了60年权力巅峰的乾隆早就离不开这份至高无上的毒药了。 世家的动作引起了乾隆的不满,最终在各方势力的参与下世家把人还了回去,只是自此以后双方再无联系。 我们不想统治世界,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李剑星说完停了一会,然后指着茶几上放的黑箱,“家族想要借用一下这套炼金刀具,虽说拍卖会上其他人都没认出来,但这套炼金武器的确跟历史上的七宗罪差别无二。你竞拍了它,并且后续不断加价,所以我们停手了,我们想借它去做一些事。” 李剑星的态度很诚恳,在路明非的感官里世家的确比他刚才看见的北美混血种更靠谱。说实在的,路明非不清楚这套七宗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即使昂热在耳机里跟他说这套刀剑是一位龙族至尊为了屠戮其他至尊而铸,但路明非在上面没感受到一丁点的魔力流动,要不是昂热笃定以及肯定这套武器就是传说,路明非都觉得它是故意做旧的军工制造。 “这是昂热校长的财产,你们借用得经过他的同意。”路明非说。 李剑星点点头,“我们会跟卡塞尔学院达成……” “咚咚——” 又是敲门声,李剑星起身开门,门外的昂热看到李剑星的瞬间挑了挑眉,接着昂热的视线扫到了茶几上装有七宗罪的黑箱,他明白了李剑星的目的,昂热心里感叹了一番,世家这种古老家族的确不是一般的混血种暴发户们可以比的,至少在请报上来说世家明显比北美那帮子人更为优秀。 “七宗罪?”昂热问。 “嗯,世家希望借用一段时间。” 昂热摸着胡子静静思考,大约过了5 6分钟,昂热扭头问路明非,“明非,你可以在七宗罪上做上空间标记么?” “可以,”路明非点头,接着开始要价。 “校长这算付费服务么?” “哈!当然,付费服务,百分之一百的付费服务。”昂热微笑。 “校长你都不问价,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昂热摇摇头,“没事,校董会会买单的,那些资本家可不缺钱。” 路明非闻言不再多说,他按下底下的暗扣,揭开黑箱,一把形态各异的刀剑跃然浮现在众人眼前。 李剑星看着昂热,问:“我来?” 昂热点点头。 李剑星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划开食指,血液从指间滴落到刀匣中央。 一秒,两秒,三秒…… 四秒之后,箱子里传来了心脏的跳动声,“咚咚”的心跳从一到二,又从二到三……最终这声音到了七。 七柄刀剑同时苏醒,七种不同的心跳声混合起来,有的如晨钟,有的似暮鼓。 刀匣表面显露出暗红色的藤蛮状花纹,就像是它的血脉,搏动的心脏正把狂躁的血液送到它的全身。 李剑星上前一步,准备拔出握住最短的那把日本肋差——色欲,昂热却叫住了他。 “子航,试试。”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色欲的刀柄,他感受到了刀匣里传来的巨大吸力,楚子航按住刀匣,用力往外拉,色欲点点的被他抽了出来。 “很好,试试其它的。这套刀被激活后便会被刀匣内部极强的磁力吸附在内,越是大型的刀越难拔出。” 楚子航深吸口气,接着按在了第二柄饕餮上,楚子航花了更久的时间把饕餮拔了出来,气喘吁吁的缓了一会。 “第三柄,贪婪。” 楚子航平复呼吸,接着闭上眼,而后燃烧着耀金的黄金瞳被他点亮,一瞬间楚子航感受到了力量的回复,肌肉过度发力带来的酸胀消失,他的右臂开始充血,表皮血管浮现到了楚子航的皮肤表面。 楚子航发力,贪婪被他拔了出来,甚至这次的速度比他拔出饕餮更快。 接着是懒惰。 所有人都等着楚子航拔出这柄日本武士刀,楚子航在接触到懒惰刀柄的一瞬间收回了手。 鲜血从楚子航的掌心滴落,楚子航站着,默默的看着懒惰刀柄上慢慢收回的尖刺。路明非愣了一瞬,接着他看向昂热,昂热皱起了眉,李剑星脸上浮现出了一些难以置信。 楚子航被贪婪拒绝了。 接着李剑星把所有的刀全部放回刀匣,他看向昂热,昂热点点头。 李剑星闭眼,睁眼。黄金瞳被他点燃,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色欲、饕餮、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被他一一拔出…… 李剑星又一次把七把刀收回刀匣,他退到昂热身边。 接着昂热的目光投向了路明非,“明非,你试试。” 路明非点点头,右手按在色欲的刀柄上。 “呲” 路明非的手掌被刺穿了。 色欲拒绝了他! 房间里静得出奇。 路明非在昂热脸上第一次见到了复杂又怀疑人生般的疑惑,李剑星嘴张着,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第66章 问题 色欲吸血之后发出一声异响,那声音仿佛薄雾般的翁鸣,路明非突然感觉到了手中色欲的震动,他向后用力,“刷”的一声,色欲被他轻而易举的抽了出来。 “啊?” 李剑星再一次发出直击灵魂的感叹,他茫然的看向昂热,希望能从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脸上看到一番高深莫测,可他失望了,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现在也像个进了马戏团的乡下人一样没看懂路明非的高端操作。 被七宗罪拒绝昂热懂,被七宗罪承认昂热也懂,但像路明非这样先是被拒绝又被承认……说实话昂热不太懂。 “嗯……”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昂热犹豫了一下,说:“明非你试试其它的刀。” 昂热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也没听说过炼金武器是可以靠搞血祭来获得认可的。 路明非一口气把七把刀全都抽了出来,接着他调动魔力几秒之内止住了手掌伤口的血,然后路明非又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握住了茶几上的暴怒的刀柄。 暴怒再一次拒绝了他,路明非的手掌再一次被刺穿。 “啊?” 李剑星再一次感叹。 紧接着暴怒的刀柄在接触到路明非的血后又如色欲般发出了恢弘的低吟,那些刺缩了回去,这把斩马刀又一次在路明非手里异常乖巧,像是被提起耳朵的兔子。 “嗯……” “校长你别嗯,这刀……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刀也许是赝品?”李剑星看不下去了,这么多年来他就没经过这种离奇事。 原本李剑星挺笃定这就是青铜与火之王持有的七宗罪,可路明非被拒绝了,连楚子航都能拔到贪婪,路明非却被第一把色欲拒绝了,这在李剑星眼里无异于是在说一个小学肄业的民科宣判了解出千禧难题的菲尔兹奖得主不会加减乘除! 比起怀疑路明非的血统有问题,李剑星宁愿相信昂热千辛万苦买了个赝品回来…… 昂热掏出电话,他想问问躲在钟楼里看女学生上瑜伽课的老酒鬼这是什么原理,可昂热的电话还没通,所有人都听到路明非的叹气声。 “刀没什么问题,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昂热看看留有血迹的暴怒刀柄2,又看看路明非愈合的手掌,他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路明非又一次把手按在刀匣里的色欲上,这一次色欲没有一点动静,它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接着路明非又按顺序握住了剩下6把刀的刀柄,这一次所有的刀都没拒绝他! 果然,路明非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七宗罪拒绝路明非是因为七宗罪先一步接触到了他的魔力。 路明非曾经在但丁的训练下为了练习“守卫”技巧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把魔力覆盖全身,现在魔力覆盖这种技巧已经融入了路明非的呼吸,他的体表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魔力循环。 七宗罪先一步接触到了路明非手上覆盖的魔力,把他判定成了不具血统的普通人,所以拒绝了他,可它们又在接触到路明非的血后明白了抓住它们的这只手的确根正苗红,甚至其血统返祖严重,于是又撒欢似的承认了他。 路明非可以使用七宗罪,但代价是放弃手掌部分的魔力覆盖,这对路明非而言一点也不划算。 “昂热?” 电话那头接通传来了老酒鬼的嘟囔,环境中的重金属音乐清晰可闻。 “按错了,没事。”昂热张嘴就来,他已经看出了问题所在,不需要老酒鬼了。 问题出在路明非的能力上,或许是言灵,或许是其他什么,总之这种昂热不了解的能力阻隔了七宗罪对路明非血统的感应,直到它们接触到路明非的血,七宗罪一直把路明非当成了一个普通人。 路明非没有解释原因,昂热于是也不追问,转而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相信你已经明白了,这算是一个变相的小检测,七宗罪能简单检测混血种的血统等级。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有些……嗯,讽刺。可事实上A级是个很优秀的等级,放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也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好手。” “嗯。”楚子航表情平静,昂热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情绪起伏。 “你的情况很特殊。你的父亲同我一样,是一位真正的S级,可你的母亲并不具备任何血统,甚至从她的谱系向上追溯几百年都找不到具备龙族血统的直系亲属。按理说你的父亲并不该跟你的母亲结合,因为全世界的混血种家族都排着队的想把姑娘送上他的车,可爱情从来都没有逻辑,也没有道理,你的父亲和母亲相爱了,他们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如今这个孩子变成了他们的骄傲。 你的血统源自于你的父亲,学院的坚定结果显示你是b级,但现在七宗罪把你判定为了A。 而我也相信你真正的A。”昂热说到这里顿了下,指了指路明非,接着说: “明非的情况则有些复杂,虽然七宗罪一开始拒绝了他,但它们在接触到明非的血后又会承认他,他能从色欲拔到傲慢,证明明非的确也是一位S级。而明非一开始被拒绝的原因,我想你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嗯。”楚子航仍旧惜字如金。 “那个……”李剑星举起了手。 “既然你们都猜到了原因能不能给我这个没猜到的解释一下?” 路明非摇头,“没有参考价值,我这情况纯属个人原因,你们不会出现我这种情况。” “魔力标记我已经做好了,剩下的校长您和他谈吧。”路明非当即给了楚子航一个眼神。 楚子航点点头,跟着路明非一起出了门,他知道路明非有话要跟他说。 “那套刀有点问题。” 果然,路明非进了电梯后立马语出惊人。 “你是指有赝品的可能?”楚子航皱眉。 “不。虽然在此之前我没有见过也没有用过这套传得神乎其神的刀,但它应该不是赝品。这把刀的异常不在于质量,而是能力。” “那些刀接触到了我的血,等我再握住它们时我的感受很……奇怪,似乎我手里抓的不是刀柄,而是一条鳄鱼尾巴。你能想象有条大号毛毛虫在你手里蠕动的感觉么? 那套刀……具备一定的生物意识,不只是校长说的辨别血统这么简单。那套刀兴许会祸祸使用者也说不准……” “总之我是不太建议使用那种不靠谱的武器的,相较而言我更建议相信科技。” 路明非的判断没错,七宗罪的确会扰乱使用者的精神,罪与罚领域会在战斗中进一步强化使用者的血统,这是比暴血更为隐晦的跌入深渊。 …… 半个小时后路明非跟楚子航返回了房间,昂热和李剑星都没了踪影,他不清楚昂热跟李剑星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他感应到了箱子上的魔力印记,这份印记出现在西南方,那是前往机场的方向。 第67章 短兵接 1 “‘森蚺’到达指定位置,已发现目标车辆,车辆已进入既定区域,未监测到雇主指定物品。1分15秒后目标将超过最大狙击距离,现在风速三级,东南风,‘巨石’已做好狙击准备,over。”男人匍匐在杂草堆伪装的小土丘上向上级汇报。 “这里是‘蜂鸟’,临时道路管控完成。”男人在警车的驾驶室里拿着卫星电话汇报,后排躺着两个被扒得一丝不挂的男人,他们是执勤交警。 男人的另一位同伴拉起警戒线后放置好停止路标,他和司机们发生了争吵,这家伙掏出手枪鸣枪示警,不到半分钟,抱怨的司机们安静了下来,警戒线后的车辆慢慢的越来越多,像条歪歪扭扭的贪吃蛇。 “我们撑不了多久,一旦当地交通部门接到司机投诉,他们几次联系不到执勤交警,我们就会暴露,over。”蜂鸟补充。 另一人接入对话。 “这里是‘虎鲨’。‘乌鸦’传回的照片可以确定目标物品被带上了车,这件东西据说价值连城,雇主要求不能有一点损坏,不要直接击杀驾驶室里的人。‘巨石’瞄准轮胎,把事故控制在计划内,over。” “‘巨石’明白,over。” 他们是一支雇佣兵小队。上个月这群亡命之徒在伊拉克与当地人斗得昏天黑地,他们在美军的强势火力下充当官方猎犬,替美军的经济繁荣干了不少脏活累活。美军不方便用的刑他们用,美军不方便抢劫的村子他们抢,他们丢弃道德,泯灭人性,在短短3个月时间里赚到了足够让他们未来10年都不再从事当前工作的巨款。 如今这群本该回到迈阿密海滩度假的百万富翁们不辞劳苦的丢下温暖的海岸与荷尔蒙爆炸的沙滩,他们前往里昂,埋伏在这片通往机场的山丘,要从两个中国人手里抢下一套拍卖行卖出的珍宝,不是他们不畏生死贪得无厌,而是公司派给了他们一笔新单,一笔不容拒绝的新单。 这些人不止是公司的雇佣兵,也是猎人网站的猎人。 一声枪响,接着传出一片鸟叫。7.62x51毫米的子弹带着破风的呼啸从SIG SSG 3000的枪管里疾驰而出,古铜色的光从山丘顶端的石头缝隙里射向公路,在它越过层层林梢间隙后如手术刀般精准致命的打入左前轮。。 巨大的爆炸声响了,李剑星瞬间发现车子失去了控制,他的双手稳稳的抓住方向盘,同时大喊:“汇报情况,做好战斗准备,不清楚是哪一方势力!” “把车停下来,我先拿着东西出去,去树林里!在车里我们就是活靶子!”后排的男人一脚踹开车门,提上后排座椅上装有七宗罪的箱子纵身一跃,他像半空中的高台跳水的运动员一样几个翻滚后跃入山林。 “我和李剑星遭到了袭击,人数未知,势力未知,他们用远程狙击干掉了车胎,我拿着东西先一步跳车……” 说话间,男人看见丰田停了下来,地上留下一条20多米的刹车痕。李剑星推开副驾驶一侧的门,跳下车后连续跑跳,一个翻滚进了树林。 “李剑星也跳车了。我们需要支援。” “利用地形周旋,在不清楚对方火力前不要贸然战斗,我们会联系法国外籍军团和密党进行紧急救援。” “了解,尽量快一点,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红色吉普像一道坠地大地的流星,它的引擎轰鸣从很远的地方传到了男人耳朵里,接着它从一个远远的蚂蚁似的小点慢慢变大。两分钟后,这台车身侧面印有一个黑白熊掌的红色吉普咆哮着超过树林里的男人,径直朝着公路中央的丰田飞奔而去。 “黑水公司,”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到了李剑星耳边。 “来了一帮雇佣兵。” “黑水公司?”李剑星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确定?黑水公司虽说的确爱干一些为非作歹的勾当但他们不是傻子,虽然看上去他们战绩赫赫,可每一次他们都专挑软柿子下手。我们的官方身份对他们而言应该存在很多的模糊内容,黑水公司一般可不会挑衅看不清情报的对手。” “不重要。不管是栽赃嫁祸还是另有隐情,总之他们全副武装……”男人从红色吉普的车窗里看见两个类似玻璃可乐瓶的东西靠在车玻璃上——这是两支RpG-7火箭弹。 这些家伙不是什么毛贼劫匪,他们是真正的杀戮机器机器,这些家伙携带的武装力量没准能干掉一个村落的恐怖组织。 男人一边观察一边压低身体慢慢往树林深处走,“下车的三人以战术小队为基准到了车边,清一色的xm8轻型步枪,这些家伙训练有素,显然上过战场。中间那人砸开了后备箱,他们的目标是你借回来的东西。” “箱子里是什么?”男人问。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电话那头只有沙沙声,大约过了半分钟,电话里重新传来李剑星的声音。 “一套顶级炼金武器,神话般的东西。他们既然为此而来也就意味着这件东西的情报泄露了,我跟你上车前只用卫星电话跟理事会常务汇报过,不存在消息泄露的可能。密党对此一无所知,希尔伯特·让·昂热向他们隐瞒了这件东西的信息,他是有名的‘复仇’型温和派,既然同我们定下了契约,他不会率先违反。” 更何况路明非已经在箱子上打上了魔力标记,昂热没有半点理由在背后捅世家的刀子,这种事一旦被坐实,那么密党在国内的一切组织和秘密活动都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昂热的确是个疯子,但他只在对龙族复仇这方面陷入疯狂,他曾经是个军人,所以昂热并不介意用些下三滥的招,但那针对的是他的敌人,而昂热心底里清楚世家一开始就不会是他的敌人。 “我相信你,也相信密党那位赫赫有名的传奇屠龙者。除了我们双方,曾经接触过这件东西的势力只有拍卖行和委托拍卖的那位前主人。我们离开前所罗门王一方的公证人还留在里昂,拍卖行不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这些见不得光的活儿。既然如此,唯一的怀疑对象就只剩下这套刀剑的前主人了。” 第68章 短兵接 2 男人的推测不能说是没有道理,至少也称得上找错了方向。 要是不算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七宗罪的前主人是小魔鬼,小魔鬼可没心情来黑吃黑算计世家。李剑星他们是被龙族盯上了,这些家伙从15世纪开始就在人类社会蛰伏了下来,如今他们的眼线遍布全球,连猎人网站都有他们的入股。 一群龙持有屠龙网站的股份,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水公司的雇佣兵是祂们为了抢夺七宗罪丢出来的炮灰,那些人虽然也是混血种,但他们的血统都不够踏上这次拍卖会的大门,龙族们自然也不会指望这群人真能抢下诺顿留下来的杀伐之刃。 追击小队很快锁定了这片树林,他们没有分开搜索,人数优势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如果分开很可能会被单独击破。 高大的树木争相向天空延伸,树篱交错形成了迷宫般的路径。三人持枪慢慢前压,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瞄准镜的中心。地上的枯枝败叶上沾有一些湿润的泥土,这是被人踩过所留下的痕迹。 “这些家伙冲我来了,你想办法走,尽快把箱子带回去。”李剑星向电话另一边嘱咐。 “我的建议是不要交火,常务联系了密党和法国外籍军团,我们不确定对方到底会投入多少战斗力,保持自身机动能力是当前最优选择。”男人建议。 “我知道……我知道。”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小了,接着男人连李剑星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男人知道自己的劝说并没有取得效果,他挂掉电话,开始慢慢向留下的红色吉普靠近…… “注意左右,这家伙在地上留下了痕迹,但也可能是故意引诱我们的吊钩。”最前面的那人说。 “明白,我注意右侧,和右后,‘鳄鱼’看住左侧和左后,‘风向标’你护住我们正前方。”中间的人开口布置。 “明白。”x2 三人继续连着李剑星留下的痕迹前行,他们经过了一段蕨类草丛时一声短暂而急促哨响从前方传来,“鳄鱼”立即调转枪头支援,后方仅留下“战斧”警戒。 “后边!后边!”“战斧”突然大喊。 李剑星从树后杀了出来,他冲着“战斧”加速,子弹从“战斧”手里德xm8枪口倾泻而出,刹那在一瞬间被李剑星推动到了7阶,128倍速爆发,李剑星在1秒不到的时间里辗转腾挪,像归巢的海燕般轻盈敏捷的撞向“战斧”,而后枪声停顿,李剑星一刀刺中战斧的心脏,在“鳄鱼”和“风向标”转身扣动扳机之际向前猛冲,他像一道黑色的光,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战斧”死了,李剑星杀他用了不到4秒。 “见鬼!混血种!他是混血种!”最前方的“风向标”大喊。 “撤!撤!”“鳄鱼”单手拽起“战斧”的尸体,妄图返回公路。 又是一声哨响,李剑星再次出现,“鳄鱼”看见了一片亮白色的光,接着他看见了一双战术靴,旁边的泥土里躺着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福斯特”的大写字母,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我需要支援!”“风向标”朝无线电大喊,李剑星在不到1分钟的时间里杀死了“鳄鱼”和“战斧”。现在他的右腿也被李剑星一刀砍断,失去平衡的瞬间“风向标”疯狂扣动扳机。 xm8轻型步枪的枪口喷涂出橙红色的火蛇,不到3秒,暴烈的子弹向潮水般沸腾而汹涌的扫过李剑星出现过的整片树林,“风向标”一边哀嚎,一边在枯枝败叶间蠕动着往后撤。 突然间风向标的动作一顿,一柄尖锐的利器顶在了他的头盔后沿,金属相撞间那道“叮”的翠响仿佛一桶来自极地的雪水,让“风向标”因恐惧而暴躁不安的心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川深谷。 “我问,你答,机会只有一次。”李剑星的声音很轻,如同拂面的微风。 “我知道……我知道……” “风向标”不敢犹豫,急忙颤抖着回答。 “你们的目的。”李剑星问。 “箱子,那个黑色的箱子!” “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雇主说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我们没见过!” “你们的雇主是谁?” “不知道!我们不清楚雇主的信息!任务是公司下达的,雇主只跟公司管理者见面,我们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清楚雇主的目的!我们只是一帮跨国完成任务的雇佣兵!” “呵……”李剑星冷笑。 “你知道我是混血种,刚才你朝无线电喊了。你和‘我们’打过交道,有了这些经历还自称为只是完成任务的雇佣兵?骗我可以,骗你自己就没意思了……” “树林子里的那位还不出来?再不出了我就真干掉这位你们仅剩的挚爱亲朋咯。”李剑星朝着前方喊,那是他刚才背对的方向。 “误会了,他不是我的挚爱亲朋,他是我的战友……”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胸前挂着一把望眼镜。 “‘森蚺’,救我!”“风向标”激动地大喊。 “小心!这家伙的速度比……” 眼见李剑星竖起了刀,“风向标”大声提醒。 “森蚺”举枪,随后一声枪响,李剑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面容急切的“风向标”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血液与脑髓沿着洞口汩汩外流。 “哼……” “风向标”躺在地上绝望的抽搐,他的双眼茫然的扫过先前两位被杀的队友,而后愤怒又困惑的紧盯着“森蚺”这位昔日战友。他不明白为什么“森蚺”要杀死他。他想质问,却连震动声带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啊啊”的微弱气流声从他的胸腔划过。 慢慢的,“风向标”的眼睛模糊了,他开始失焦,眼皮越来越重,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抹光,在那倒光里他看见“战斧”拿着啤酒倒进篝火架上的铁锅里;“袋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分割狼肉;“鳄鱼”和他在篝火边讲着黄段子;“虎鲨”和“森蚺”在帐篷里的地图上写写画画…… 李剑星一刀砍向“森蚺”的手臂,“森蚺”抬手抵挡,清亮入水的利刃轻而易举的切开了迷彩服的布料,刀锋急转而下,在“森蚺”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李剑星在衣料的断口处看见了乌金色的光,刀刃停住了,不能前进分毫。 “森蚺”一拳砸向李剑星左脸,李剑星下腰躲开,而后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李剑星看了眼“风向标”的尸体,一击毙命,精准致命的手法。 “你们不是队友?”李剑星问。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让他毫无痛苦的死去呢?”“森蚺”咧嘴,“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合家欢的马戏团小丑? 我们可是雇佣兵,干的活儿够你们人类的法律判审判100次以上的死刑!从他们加入公司那一刻起死亡就是他们的宿命,我在他们的宿命到来之时让他们毫无痛苦的走完一生,他们的家人能在事后收到一大笔抚恤金,怎么不是他们的好队友呢?” “历史上有个有趣的混血种说过,‘给予的恩惠要慢,以便他们能慢慢享受;给予的痛苦要快,以便他们能少的被激怒’,你看,这就是人性,在某些方面其实你们和我们无异。” “想不到我会有一天跟一条龙探讨人生哲学。你们的准备很周全,一开始就对七宗罪势在必得?”李剑星双眼紧紧盯着诺曼维奇,他已经做好了暴血的准备,他不清楚眼前的这条古龙是几代种,但他已经做好了找路明非救场的准备。 “别引诱我泄露情报,否则上头怪罪下来很麻烦的。” “这么谨慎?”李剑星问。 “森蚺”咧嘴,说:“给你个机会,在你开启封神之路时我不会打断。” “森蚺”的双眼爆发出灿金色的光,接着一阵古朴威严的阿拉米语从祂嗓子里悠然而上,那声音仿佛史诗般的叙说,又似祭祀般的祷告。 第69章 短兵接 3 李剑星动了,他像一只从天际急速划过的游隼,只有呼吸间那道残留的亮金色的光证明他曾处在这个位置。 “居然能将刹发挥到如此,不得不承认,你的能力放在我们族群中都当得上一句优秀。”男人稳如止水,丝毫没有因为丢失目标而慌乱。 李剑星的身影出现了,他从男人的背后窜了出来,寒光闪烁的利刃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刃尖所指即为男人的心脏。 两秒之后,李剑星瞪大了眼。他的刀停在了男人的背上,那些开合的鳞片死死卡住了李剑星的刃,让他不能再进分毫。 一击不中,李剑星果断抽身后撤,预想中鳞片对他的阻碍没有出现,李剑星轻易收回了刀,但他惊讶的发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像观看慢动作一样看着自己的一点一点的后退,他的速度越来越来慢,像是身处在一桶非牛顿液体中。李剑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阻挡了他的身体,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龙类转身抓住李剑星的右手,对着空气一拳挥出,气浪如游泳池里的水一般急速扩散,空气在巨大的动能下被打出一片真空,常压环境下不可能实现的物理铁律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扭曲的空气沿着龙类的拳头飞驰,像一道闪光,冲向李剑星的喉咙。 李剑星急忙侧身,同时用左臂护在脖颈之前。 “砰——” 如同炮弹般的撞击声。 冲击波狠狠撞在李剑星的左臂上,强劲的螺旋气刃轻而易举的撕裂了他的肌肉,它像一枚无形的子弹,带着无上意志君临天下! 元素重组,一个未被记载的言灵被眼前的龙类使用出来,它是速度系言灵的天敌,比圣裁的克制还要大。 元素重组的本质是改变空间内元素的密度,血统越高,能控制的元素越多,初代种甚至能够控制领域内生物的血液密度,造成严重的内出血。 这条龙类在李剑星攻击他的瞬间展开领域,把身后的空气密度调整成了海水的密度,所以李剑星在一瞬间慢了下来,要是李剑星当时全速后撤,那股冲击力会像20楼向下的自由落体一般像他施加637N的力,这股巨大瞬间外力足以造成严重的内出血。 “哈——咳咳——” 李剑星被巨大的力量打退,他把刀插入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刀痕。 又干咳了几声,李剑星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他紧盯不远的龙类,慢慢起身,用剧烈起伏的胸腔快速调整呼吸。李剑星瞥了一眼左手,小臂正面一块乒乓球大小的肌肉群消失了,一度暴血到来的身体强化像是穿甲弹之下的侧面板甲,被刚才的冲击波一击即溃。 正面战斗他不是这条龙的对手,李剑星得出判断。 “不愧是次代种,难以想象我们的先辈在数千年前葬送你们的战争。”李剑星夸赞,同时试探龙类的身份。 “的确,那是个不可思议的时代。”龙类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试探我的身份,虽然很想承认,但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次代种。” “现在你们掌握了名为‘科技’的全新武器,却丢失了猛兽般的雄心。数万年前,两个族裔间那不死不休的血与火的历史被你们的先祖铭刻在敬告上天的石壁碑文上,这些史实自此以后代代相传,述说着你们混血种族群的筚路蓝缕。 岁月更替,国家兴衰。事到如今那些数千年前的战斗记录成为了你们嘴里的神话传说,你们迷失在历史的黑夜里,看不清太阳的影子。你们早已失去了对我们的了解,我们一切的世事如常都成为了你们眼里的天方夜谭。”龙类侃侃而谈,仿佛是某位大学里的教授。 “听上去有一股人上人的优越感,要是你去干神父,相信教皇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李剑星侧目,他的身侧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洞,路明非提着阎魔刀迈步从洞内走到他身边,路明非的衣领上沾上了一些红红的东西,不是血,看上去像是番茄酱,他的嘴角还留有烤制食物的碎屑。 李剑星见到路明非后松了口气,“你是……正在吃饭?虽然你来救我我很是感动,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们是否找到王乾?” “谁?”路明非扭头看李剑星。 “提着箱子的那位。” “哦,那个倒霉蛋。” 路明非朝李剑星比了个oK,接着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龙类,解释说:“我先到的他那边,到达之后顺手解决了另一个‘人’,那人应该和这位是同事。” 路明非朝着龙类扬了扬下巴。 “不过你的同事的确有些惨,我赶到的时候他快挂了,他死抓着箱子不放,他的手被砍了下来……不过那人倒是留了他一口气,抢完箱子正打算飞走,我顺手处理了祂。”路明非语气平淡的说着他的屠龙事迹,像是在说他出门前顺便喂了下家里的猫。 “现在你同事被送往了医院进行紧急治疗,昂热校长亲自守在医院,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得快点搞定你这边。” “你的意思是我走,给你腾个地方?”李剑星不确定的问。 “对,”路明非推了李剑星一把,“往外走,接应你的人在路上了,出去以后让他们封锁现场,完事之后我会给你电话,在此之前不要进来。” 李剑星走了,撤向树林外,这里又变得只剩两人。 “你杀了霍夫曼,”龙类盯着路明非笑了,祂的五官狰狞起来。 “就凭你一个人……杀了霍夫曼?” “是的。”路明非答。 “你在愤怒?说实在的,你们难道不是一早就凝结好了可以复活的‘卵’?为什么要愤怒?”路明非眯起眼,思考着,灰色的魔力在阎魔刀的刀刃间流动。 “不,你的愤怒不是因为同伴身死,而是祂死在我手里,你们的……”路明非顿了顿,“你们的骄傲从始至终都看不上混血种。” 龙类听到这话后一言不发,他那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的锁在路明非身上,那是被道破真相的愤怒。 镰鼬在空中起舞,龙类悬浮起来,这位此前波澜不惊的二代种爆发了。巨大的骨翼带着流淌的鲜血从祂背后伸展开,祂的脸上满是鳞片,分明是张怪物的愤怒脸庞却带着一股神圣,像是教堂里接受洗礼的信徒,又像是堕落之前的天使。 龙威,碾压一切,一个种族天生强于另一个种族的终极奥秘骤然爆发。它是强化版的戒律,威慑所有低等血统的终极领域。 所有的元素汇聚在龙类面前,它们如同接受检阅的部队。路明非感受不到龙威,恶魔之力把来自血脉的冲击牢牢挡在外边,他也看不到那些元素乱流,但他的魔力触感告诉他很多危险的东西汇聚到了悬浮的龙类面前。 龙类往前一指,那是李剑星离开的方向。那些围绕他旋转的镰鼬们整齐划一的发起冲锋,接着是地上的岩石,潮湿的泥土,风、土、水三种元素发起潮水般的冲锋,祂像战场上的将军一样指挥着自己的千军万马。 路明非挥动右手,朝镰鼬前往的方向挥出一片刀光,空间被他切开了,镰鼬们像见了光的幽魂,它们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后面的镰鼬恐惧了,它们四散而逃。 岩石被路明非斩断,泥土被路明非用魔力紧固,一颗颗碎石像雨幕般向着路明非席卷而来。深蓝色的光凝结为剑,而后一分为六,它们在路明非身前急速旋转,仿佛一道狂风之下的屏障。 路明非调动起全部魔力,准备一击必杀。 灰色的魔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落叶和尘土漂浮了起来,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权柄,成了任人摆布的羔羊。路明非右手搭在阎魔刀的刀柄上,身体前倾,重心下移,隐约间斯巴达的半恶魔化与路明非的人类化交替出现,浓稠的魔力宛如凝滞的糖浆,它们紧紧包裹住阎魔刀的刀鞘。 巨大的火球射向了蓄力的路明非,火球后方是一把长达半米的尖锐骨刺,龙类借着君焰的掩护杀向路明非。 而后刀刃出鞘,寒光骤现。 世界变成了灰白,一切都停了下来。空间碎裂,数十道银白色的光在路明非的身后狂跳,它们像审判的天使,带着不容置疑与于森铁般的锐利击碎了“神”的身躯。 第70章 回国前 “啊?” 路明非看着空空荡荡的茶几大失所望,出门前他还剩了个脸盆那么大的披萨,本以为楚子航会给他留下一些,可现他找不到了。 楚子航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移开,见路明非耷拉着脸,那模样就像撒完欢回家的大金毛发现自己碗盆里的饭不翼而飞,狗子盯着盆生着闷气。 “你如果在找披萨的话你跟前台打个电话。天气比较冷,你出门的时候我让前台帮忙把披萨放到了他们厨房的保温箱,这间房套是VIp中的VIp,虽然上来的取餐的那位厨师看到快送披萨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酒店应该不会拒绝。”楚子航说。 “奥,那我干脆让酒店做个新的,第二次加热挺影响口感的……”路明非走到门边,拿起柜子上的固定电话打给前台。 路明非拥有相当丰富的吃饼经验,虽然他跟但丁那种差不多能写个自传的吃饼经验比起来只能算个半桶水,但起码路明非这半桶水也是敲上去能听到叮当响的那种。 “其实我不建议你在国外读高中。” 路明非凑到楚子航身边,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英国圣保罗学校的简介,以为楚子航有了在国外上高中的念头。 “东西方教育差异在高中阶段其实可以忽略。国外的中小学教育并不是像国内所宣传的那样总是以快乐教育为主,特别是这种全国排名的私立院校。除开语言带来的沟通障碍以及一些文化习俗和生活习惯的差异,这些国外的私立高中相比于国内往往具有更强的竞争力,它们为了保证学院的……” 楚子航俨然是一副探讨学术的架势,打算跟路明非侃侃而谈。国外名校的官方信息在楚子航嘴里像爆米花一样呲呲呲的往外冒,路明非见状赶忙抓住楚子航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看着他的眼睛,路明非的声音认真而严肃,如同劝告恶徒皈依佛门的得道高僧。 “哥们,你说的这些可不是重点。” 楚子航不明所以。 “你要是出国……夏弥会追杀我的,你不会没看出来那姑娘对你是啥意思吧?” “夏弥……”楚子航喃喃低语。 突然间楚子航发现当他再次碰上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又一次选择了逃避,明明几天之前这个名字的主人还在教学楼的楼顶拉着他的手放着一闪一闪的烟花…… 楚子航不愿意想象他跟夏弥未来会怎么样……不是楚子航想象不到。因为楚子航发现他跟夏弥的未来其实实实在在的曾经发生在他眼前,曾今的楚天骄就是未来的楚子航;昔日的苏小妍就像未来的夏弥…… 楚子航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他和夏弥的结局,他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好像只要他一直逃避下去,他就可以不用经历这些东西。 过往的种种经历像是一团火,轻而易举的湮灭了那些快乐的曾经。 总有一天楚子航会像楚天骄一样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另一个陌生的任务,夏弥是个普通人,不该承受无尽等待的痛苦。 “她是个普通人,我们最终会成为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楚子航轻声说,他终于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啪——” 路明非一巴掌拍在楚子航大腿上,楚子航“呼”的倒吸口气。 “哥们你着相了。不就是混血种和龙族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路明非看出了楚子航的心思,楚天骄的经历是活生生的实例——混血种总会在不知不觉间把危险带给自己最亲密的人。 路明非理解楚子航的担忧,但他不认同。 龙族早晚会被人类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这不是因为冒出了他路明非,而是人类进化的必然选择。 第一次工业革命让人类明白了原来机器能够拥有他们此前从未想象的伟力;第二次工业革命让人类明白了原来改变自然并非神的专利。历经科技洗礼的混血种们的确忘掉了他们千百年来与龙族之间如同姓氏血缘般的刻骨铭心的厮杀,但人类在这些时间里把足迹洒向了未曾开垦的土地,他们把手掌伸向沙漠,他们在永不见光的海底探知生命,又在遥远的太空丈量文明。 终有一天人类会走向太空,就像历经百川的溪流终会汇入大海。人类是地球的孩子,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开母亲远行。 “嘎吱——” 昂热把房门推开了一个缝,他袖口下的劳力士闪着亮金金的光。 “虽然我很欣慰你对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但并非所有龙族都视人类文明如草芥,祂们也会学习,祂们也会成长。”昂热补充,“特别是近年来苏醒的那些古龙,他们能在短短几小时内学会使用现代工具。” “校长您不是该在医院么?”路明非有些纳闷。 “你救回来的人经过紧急处理后被送往了军队医院,那里有一个营的重火力。从重机枪到直升机,从狙击枪到高射炮都是应有尽有,老实说那种地方有我没我其实没什么区别。”昂热坐在与他们相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把香烟碾灭,“这次的事件给我们提了个醒,龙类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他们不再满足于暗地里蛰伏着等待四大君主甚至是黑王的回归,世界要迎来巨变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否则就会变成被动的那方。” “校长您有话直说。”路明非 昂热笑了,路明非总是不爱听什么长篇大论,他原本打算铺垫一下气氛,现在看来他得直入主题。 “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是要等你高中毕业后才会正式跟你接触。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我们的见面提前了,而你也证明了你能成为比我更优秀的领袖。卡塞尔学院通过近年来……” “校长,不是我非要打断你,只是我看你说得这么严肃,想来是个大事,所以我得重申一下。你要说我比你能打,那我不反驳。可你说我能成为比你更优秀的领袖,那我建议您看看我上学期的成绩单和班主任的贴心评价。”路明非叹了口气,“我连竞选班干部都选不上,您倒是觉得我能成为屠龙领袖?” 昂热愣了下,他的确没怎么仔细了解路明非的过往。在昂热的观念里路明非可是路麟城和乔薇尼的孩子,他们可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说一句人类巅峰都不为过。 就算路明非自我否定,成天说自己的成绩在班级里是个秤砣,但昂热着实想象不到路明非的成绩会差到何种地步。两只狮子的孩子再怎么也是狮子,又不是狗,能差到哪去? “虽然我的确不太清楚你的考试成绩和学生评价,但成绩那种东西很大程度上可以通过后天改变,”昂热安慰,“事实上我们屠龙不只看成绩,更看重实绩。你比我能打,在屠龙这项事业上一向是拳头大的说了算。狮子般的勇气和决心,这是我们千百年来葬送一条又一条龙族的武器。” 第71章 夕阳产业 埃特纳火山的袅袅余烟和蒙蒙白雾混在了一起,观景台上亮起了灯,一圈一圈的绕着山体,像一处梦幻的舞台。深蓝的地中海水域延伸至远方,犹如一片宁静的湖泊,轻拂海岸的微风将咸涩的风带到岸边,远处小镇的屋顶和沐浴在色彩斑斓的余晖里,熠熠生光,仿佛缤纷的梦。 belmond Grand hotel timeo酒店,位于意大利西西里陶尔米纳拥有150年的历史,是意大利最着名的酒店之一。酒店坐落在陶尔米纳的山丘上,俯瞰着爱奥尼亚海和希腊剧场,一年四季都拥有相当美妙的景色。 凯撒百无聊赖的靠在栏杆边,杯子里的红酒一点没动。 庞贝·加图索站在搭建的简易舞台上,对着下方的政客要员们吹嘘着自己的探险经历,他从深海一万米的神奇冒险讲到了亚马逊雨林寻找德军二战时期遗留下的古董玉器,每当说到兴头上,庞贝就像个酒蒙子一样开始手舞足蹈。 今天的晚宴虽然没有明说,但凯撒知道这场晚宴本质上是加图索家族在意大利政界的重新布局,能进这个门的没有庸才,至少也是身怀议员身份的精英。 要是加图索家族今晚有心罢免执政政府,第二天总理上班时就会在办公室看见联合数个党派的弹劾任命。 这些有权有势的政客名流们之所以不厌其烦的听着舞台上的二货吹嘘,是因为他们想要更进一步,他们又不敢找弗罗斯特,所以只能围着庞贝这头看上去头脑简单的蠢驴。 弗罗斯特是个高傲的理智派,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想要什么,他只在乎你给他办的事值得他给你什么。意大利的政要们不敢跟弗罗斯特讨价还价,因为讨到最后弗罗斯特只会给你亮出明晃晃的刀子。这位衣冠翘楚的欧洲贵族本质上其实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堂口大哥。 庞贝不同,他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庞贝这种人一旦对别人许诺了什么,都会由家族替他买单,除非那个家族一点也不在乎名声,恰巧,加图索家族是混社会起家的,这群亡命之徒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庞贝的命还重。 “你的数学老师告诉我最近一次数学测验你交了白卷,我了解你,你的数学成绩不算好,但从入学开始每一次数学测验你都拿到了b,这次数学测验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问题。”弗罗斯特走到凯撒身边,语气平淡。最近凯撒对家族的针对越来越多了,他就像头即将成年了的小狮子一样急于向族群宣誓自己的地位。 “因为我明白了我学数学没什么用,我亲爱的叔叔。”凯撒没看弗罗斯特,他的话里难得的少了一点剑拔弩张。 “我不会成为学者,也不会在科研上有什么成就,否则一开始你们就该把我丢进你们资助的那一大堆研究院里,或者让休眠舱里的老头们来亲自教我。我很反感你们对我指手画脚,虽然我一直都看不上庞贝那匹神经质种马,可他有一个优点,他从不在我面前趾高气昂。” 弗罗斯特叹了口气,“没有任何人对你趾高气昂,那些劝告是家族对你的爱。” “那就少来一点爱。”凯撒笑笑。 “最近我看到了一篇中国的古文,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十分精妙。 庄子和惠子一起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看见了水里的鱼,于是说水里的鱼很快乐;惠子不服,表示庄子不是鱼,他不懂鱼的快乐。庄子解释‘你’不是我,当然不知道我知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反击,说我不是你,你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鱼的快乐是对的,但我知道你不是鱼,你们连物种都不同,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 庄子又说,你刚才说的是‘你那里知道鱼的快乐’,说明你很清楚我知道,所以才来问我从哪里知道,现在我告诉你,我站在桥上看见的。” 凯撒停了几秒,弗罗斯特低头不言,静静的看着凯撒,等着他的叙说。 凯撒举杯,一饮而尽。 “庄子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弗罗斯特,你们不是我,所以不要自作主张。” …… 时间来到了晚上8点。 路明非和楚子航坐上了回国的航班,路明非在沙发上入睡很快,兴许是头等舱的沙发的确松软,让路明非有一种卧床入睡之感,没多久楚子航就听见了快乐的哼哼声。 “儿子,混血种世界的危险其实比你看见的要深得多。本来这件事我不该透露,密党在这件事上下了封口令,但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你傻乎乎的往火坑里跳。”楚子航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出神,他上飞机前跟楚天骄表明了想要屠龙的念头,飞机起飞时楚子航关闭了信号,等楚子航到了平流层一打开信号,楚天骄的短信像潮水一样响个不停,这比他走的那年到昨天以前给楚子航发的短信加起来都要多。 “德国汉堡的卡塞尔庄园曾经发生夏之哀悼事件——一次初代种的袭击。那次事件覆灭了整个长老会,年青一代里只有昂热活了下来,尽管昂热曾经说过他坚信另一个年轻人——弗里德里希·冯·隆还活着,可没人见过他。昂热在夏之哀悼里失去了所有,密党千百年的积淀也在那次事件里差点毁于一旦,所以昂热成了个复仇者。 如今他早已步入了躺上病床,颐养天年的年纪,但他还能跟年轻人一样在酒吧里被漂亮女孩喜欢,甚至是随时抽出折刀砍向某只龙族的动脉。 儿子你以为昂热做到这些只靠龙族血统?不,龙血虽然是一种强力的东西,但它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真正让他保持年轻的是他那满是仇恨的心,他那复仇的决心就像千百年来前赴后继葬送龙族的先贤们一般熊熊不息!” “昂热跟我都是S级,我们在血统上的优劣微乎其微,甚至我也拥有和他一样的言灵——序列84,时间零,它被龙族称作永恒,是目前已知的神速系言灵极致。 我跟昂热有过很多次交手,尽管我们都是浅尝即止,但我们都知道他比我强,因为我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他已经没有了,认真起来的他就像只不知疲倦的狮子,凌厉、冷酷又不惜一切。 可就连昂热这样的疯子也打不过初代种,甚至无法拉着初代种陪葬。 儿子你不要看着我们这些屠龙的人在别人面前人模人样,觉得屠龙未来可期,真正的屠龙事业自从梅涅克·卡塞尔死后就已经是个夕阳产了。” 第72章 回归 泡面的热气混着雪茄的烟雾飘荡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唱片机里的黑胶唱片转个不停,楚天骄踩着拖鞋,穿着睡衣睡裤死死的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知道到很危险,我以为从那天以后我们已经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楚子航回复了短信。 “虽然儿子你这番话让我很欣慰,但严格来讲你还没有真正的踏入混血种世界,换句话说,你还有机会。 屠龙是一项危险系数超高的工作,因此所有战斗专员都需要与己方机构签订保密协议和战斗合同,所以战斗专员至少也得年满18,具备所有法定行为能力。尽管过去有很多时候屠龙战斗并不会在意参与者的年龄,但近些年来随着科学技术的突破我们发现18-45岁是混血种控制血统能力最强的时间段。 卡塞尔学院曾经是个军事堡垒一样的兵工厂,要是你足够了解昂热,你就会知道他曾经在海军陆战队服役,还是等级不低的军官。他在西点军校有个喜欢吹牛的的同事,后来升任了西点军校校长,那个同事的名字叫麦克阿瑟,就是二战后在日本作威作福的那个美国佬。 咱们的昂热校长当打完二战后年跟着麦克阿瑟一起给日本带去了马歇尔计划和道奇计划,也许后一个计划在你的历史课本上描述不多,或者鲜有描写,但它事实上是美国扶植诶本浓墨重彩的一笔……抱歉,我们说回主题。 他们两人到达了日本,然后日本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少了一大半本地黑道,你要是有幸见证过昂热的后背,你就会发现他的背上纹了一副不得了的纹身——诸界之暴怒,夜叉之国与猛虎之国的战争。这副纹身是地位的象征,相传只有日本黑道的龙头老大才配有用。 随后日本民间不仅多出了驻日美军这个时代特产,混血种世界里还多了个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亚洲分部。你别看那老头现在整天自称是个教育家,但他本质上就是个披着教育皮的钢铁战士,就算是电影里的终结者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刀货的破铜烂铁。” “听上去很厉害。”楚子航的回复短的让楚天骄差点抓狂。 “但就是这么厉害的人在龙王面前也是炮灰啊儿子!”楚天骄的手指在诺基亚小小的实体按键上敲打得飞快。 “你说过梅涅克·卡塞尔是唯一能杀死龙王的混血种,虽然现在梅涅克·卡塞尔已经死了,但现在我们有了路明非。昂热校长说他是能超越梅涅克·卡塞尔的领袖,混血种与龙类千万年来的厮杀和鲜血都由他画上终结的句号。” 楚天骄看到这段短信回复沉默了,路明非的确比昂热更强,楚天骄也坚信路明非是可以终结龙族文明的传奇。可楚天骄更清楚楚子航不可能变得像路明非一样强,他甚至终其一生连自己都比不上。 楚天骄深知自己深爱的前妻的的确确是个普普通通的一直被宠着的漂亮女孩,她在家里的时候她的父母给了她全部的爱,她和自己走到一起之后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讨她欢心。她没有龙族血统,所以楚子航的血统不可能到达S级,这一点从楚子航跟他提及的七宗罪测试可以证实。 要是楚子航不认识路明非,楚天骄也许对楚子航正式进入混血种世界的念头还没有那么大的抗拒,因为楚子航楚子航血统不至于让他接手身处绝境的任务。 …… 楚天骄跟楚子航热火朝天的用短信交流之时路明非的手机突然响了,路明非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未读短信,路明非扭身问旁边的楚子航,“几点了?” “凌晨3点42,我们还有4个小时才会到达Sh机场,你还能睡一会。”楚子航答。 幽蓝色的光反在楚子航脸上,他看上去像个正在互联网上溜门撬锁的深夜技术宅。路明非扒开遮光帘,外边漆黑一片,路明非点开短信,发件人是苏晓蔷,发送时间是3点39。 “你们回来了么?楚师兄选了哪所学校?” “我和楚师兄在回来的飞机上。他选了哪所学校我不能说,那是另外的价钱,大小姐您订购的套餐里面不包含本款升学指南特殊服务。”路明非回复。 “多少钱,本小姐买!” 路明非短信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苏晓蔷的回复,速度上属于秒回。 路明非一愣,问“大小姐快凌晨4点了你不睡?明天早上你也请了半天假?” “请什么假!本小姐是和朋友看……” 苏晓蔷缩在被窝里,被子盖过头捂得死死的,刚在短信界面输入了几个字又立马删掉。 大小姐小脸一红,她跟路明非这贱狗解释这些干嘛?他是谁啊,还要跟他解释自己和朋友大晚上的看了恐怖片导致现在失眠。 “你管我!” “你那个什么升学指南多少钱?本小姐买了!” “兄弟。” 路明非用手肘撞了撞楚子航。 “怎么?” 楚子航编辑好短信再次发送,他转过头看向路明非,路明非把诺基亚递了过来,他跟苏晓蔷的聊天清清楚楚的怼在楚子航脸上。 明明是一张人脸,楚子航却在路明非脸上隐约看见了吐着舌头的狗笑。 第73章 学期末 1 “路明非。” 路明非刚进教室就被叫住了,喊他的是同班同学,叫张杨,他爸爸姓张,妈妈姓杨,于是他就叫了张杨。 这家伙是班级里的体育委员,经常拉着班里的男生跟其他班搞搞篮球对抗赛。路明非出场过两次,他就充当个发球工具人,主打一手不跑不跳只接球传球,球赛赢了他能跟着拿点小奖励,输了也没人怪他。 总体来说张杨虽然是强抓路明非的壮丁,但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阿华看见你跟李卿吟进了同一个小区,你们是邻居么?你有没有她的qq?”张杨搂着路明非的肩膀,小声问。 路明非瞄了张杨一眼,什么“你们是邻居么”,这家伙想问的分明是自己跟李卿吟什么关系。 “老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呗,拐弯抹角干嘛?还有几分钟师太可就来了。” 路明非嘴里的师太自然是他们的班主任,只要这位一发火,保准下面一个个都变成缩头缩脑的小鹌鹑。 “你跟李卿吟什么关系?”张杨声音又小了几分,生怕其他人听见,眼神里透着认真和期待。 “同学关系。”路明非的回答不咸不淡,“你这么上心不怕你爸妈发现你早恋给你来一出黑白双煞牌混合双打?” “切。” 张杨表示小伙子太年轻。 “你信不信要是我真能追到李卿吟这位大家闺秀,还混合双打,我爸妈做梦都能笑醒了!我爸就是个暴发户,以前夸人他说强,现在夸人说牛x,遇事感叹开口艹,熟人见面喊老表。 他就是个小学肄业。你以为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是靠的什么,他自己的能力? 别逗了!还不是靠我爷爷死前在老家给他留的这么多套房赶上拆迁,真靠能力,我爹去年炒股能亏了532万? 他真有能力能给我们老家的厂雇一帮子海龟名牌大学生替他谈生意? 他和我妈现在就指着我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到时候考个名牌大学,他们回村也有面子在祖坟前面显摆显摆。 但你也知道就我这成绩,要是不继续本校升学,硬考一中肯定考不上,要考重点大学我估计我高中得去练三年的体育特长。 我这种情况,要是这能追到李卿吟,你说我爹妈能不做梦都笑醒?照李卿吟这成绩,啧啧——不说清北怎么着也有复旦交大吧? 我要是能在老家祖坟前指着李卿吟说这是他们未来孙媳妇,你信不信我家祖坟都能冒青烟!” 张杨说完缓了口气,继续说。 “癞蛤蟆还想吃口天鹅肉呢,更何况哥们也不算癞蛤蟆吧? 虽然哥们比不上初三的楚子航那种天杀的少女克星,但哥们怎么着在咱们初中部还是能算根校草吧?” 张杨说着拍了拍肚子上的羽绒服,“哥们这身材也是运动后能隐约见六块的!” “你都规划得这么好了你就没想过出国留学?国外的妞可是喝的洋墨水。”路明非打趣道。 张杨轻轻的给了路明非胸口一拳。 “得了吧,我二爷爷就是抗美援朝的时候死在了外国鬼子手里,将来就算要出国留学我也不可能带个洋妞回家。你别看我爸没什么文化,但忠孝悌义四个大字在他心里重千斤。” “回到座位上,现在开始上课。” 张杨明显还想说,但教室门被推开了,班主任夹着英语书走进了教室。 尽管还没打上课铃,但所有人都乖乖回到了座位上。班主任在教室里带着大家开始复习,路明非在最后排耷拉着脑袋,自己开着自己的小差,主打一手与世无争。 “路明非,拿着英语书出去。”灭绝师太忍无可忍。 路明非拿着英语书出了后门,自觉靠墙,期间他还看见前面班级最后排的哥们隔着门缝给他抛媚眼。 楚子航刚上楼梯,看见了楼道里站着的路明非,提醒他:“快上课了。” “我知道,但我被我们班主任赶出来了。”路明非晃了晃手里的英语书。 楚子航点点头,无言,随后上楼。 “子航,坐。” 刘校长递给推给楚子航一个小茶杯,茶水冒着热气,闻上去有股淡淡的清香,隐约能嗅到一点茉莉花的味道。 “童老师跟我说你下午回来了,所以我就想找你聊聊……”刘校长嘴里的童老师是楚子航他们年级的年级主任,一个40多岁的中年胖胖,楚子航请假的假条就是交到了他那里。不过童主任一般不收假条,一些小事都是各个班主任只会他一声就好。 “子航你知道的,学校今年接到不少外省的教育投资,你见过那些投资人。咱们学校虽然现在可能还比不上这一次你去法国考察的那些名校,但我们今年会用这笔教育投资引进更多的海外归国优秀人才,其中不乏菲尔兹奖得主的弟子……” 刘校长在楚子航面前开始画饼,主打一手畅想未来,只是刘校长越说越别扭,楚子航全程一言不发,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就像电影里那些胜券在握的赌神。 …… 路明非熬了一个半小时,总算结束了两节课的罚站生涯,刚想进教室,灭绝师太抓着他的后领,说:“来一趟办公室。” “这学期你的成绩有一些进步,但这不够,你的成绩上不了我们学校高中的重点班,就算你的父母愿意花钱让你进,但你现在基础都打不好,就算进去了你就能一下变好?”路明非一进门赵师太就对他苦口婆心。 她家访过一次路明非,本想和路明非的父母好好聊聊儿子的教育问题,临进门的前带路的路明非停住了,师太正要敲门,路明非又主动说老师这里其实是他叔叔家。 师太收回了手,问路明非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路明非安安静静的看着门,说,爸爸妈妈去国外了,家里没人,他很久没有回去过了,那里估计连水电都停了。 一年多前,爸爸临走时把他送到了叔叔家,这些年来他们没给路明非写过一封信,只有叔叔每个月都能收到的无间断海外汇款能证明他们的确有个叫路明非的儿子。 师太又问了路明非他父母的电话,路明非摇摇头,说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他们。路明非在网上查过汇票地址,发现那是一家美国银行,然后路明非尝试过给那家银行写信,可10多封信件投递出去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每个月的汇款准时准点出现,其他消息都是音信全无。 师太把手放到路明非头上,正打算安慰几句,门开了,屋里的男人看到路明非愣了一下,问他怎么回家了不进门。 路明非指着师太,说这是他的班主任,今天来甲方。师太看见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惊疑不定,连忙走出来后朝着屋里大喊他下楼买点洗衣粉,他看见卫生间里的快用完了。 男人说完啪的关上门,跟师太连连道歉,邀请她去楼下谈。下楼的时候叔侄俩走在后边,师太隐约能听见男人跟路明非说婶婶很生气,路鸣泽考试没考好,你晚上打扰他学习之类的话。 那一次家访是路明非上初一。师太跟他叔叔聊了很多,男人抽着烟,时不时点头哈腰的应承师太的话。 第74章 学期末2 “赵老师,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也许我并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子。”路明非开门见山的一番自我否定把灭绝师太准备好的说辞全打乱了,路明非的眼睛既不悲伤也不失落,像学校门口保安大爷旁边的池水,无波无澜。 “不要自我否定,路明非。虽然你的成绩在年级排行上的确处在偏后位置,但只要你努力,你同样可以名列前茅。”赵老师抽出一张成绩表,递给路明非。 “你的数学成绩这学期相比于上学期平均进步了12分,以前你只有110分,现在你已经能达到120多了。我跟数学老师分析过你的卷子,解答题是你主要丢分的地方,但那种题型可以通过后期训练来提高,例如解析几何,你跟高分同学的差距在于辅助线,他们连接的辅助线更高效直接,可以把一个图形拆分成容易解答的题目主体,你的辅助线没有那么直接。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做题提高的。初中考试里的几何原型其实不多,只要一个学期的持续联系,你就能掌握95%以上的正确解答思路。” 赵老师开始鼓励式教育,她深知路明非在叔叔婶婶家得不到什么重视,虽然他叔叔的确挺在乎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侄子,但他在家里的地位着实没法让他的关心发挥到源源不断。赵老师倒是提出过可以让路明非申请住校,那样的话他和同龄人能多些交流。叔叔抽着烟,犹豫了很久,最后火星子都烧到烟屁股了,叔叔抖了抖手上的烟灰,跟赵老师说还是明非回家住他放心一些。 叔叔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玩,只要不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很容易到网吧,虽然自己和老婆都不是闻网色变的老古板,但也清楚网络游戏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在家住就算这小子周末节假日跑去网吧他们心里也有数,因为他们不会一次性给路明非太多的零花钱。 叔叔又说当然这并不是最主要的。 别看这孩子成天耷拉着个脑袋,没心没肺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其实什么都懂。尽管他不明白弟弟和弟妹在国外哪个地方考古,也不懂为什么一年多来也不回信,但他清楚路明非很想他们。 路明非刚来自己家的那段时间叔叔说他早上经常看到这小子打哈欠,原本以为是因为上学早,年轻人早起的正常现象,但路明非周末起床也打哈欠,叔叔一问才知道这小子那段时间其实一直失眠。 路明非住在家里,至少还有他这个亲叔叔偷偷摸摸的关爱,一旦他住校,他的情感缺失会很严重。 叔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老神在在的说其实很多人的悲剧性经历的源头都来自成长中缺失或异变的爱。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也明白路明非这小子并没有继承他父母那样的要去拿诺贝尔数学奖的脑子,所以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对他而言简单又珍贵的幸福。 现在他年纪小,可能没法理解这些东西。但等到有一天他也有了孩子,处在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那时候那就会明白自己这番话。 叔叔在赵老师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哲学家,不过赵老师还是提醒他诺贝尔没有数学奖,数学家的最高荣誉除开解答千禧难题就是获得菲尔兹奖。 叔叔听闻挠头哈哈大笑,说谢谢赵老师纠正我的错误,那明非这孩子犯错的话就劳您费心啦…… 如今看来路明非在叔叔家的境况并没有变好多少,赵老师有心放寒假的时候再去一次家访,跟路明非叔叔好好聊聊。 “老师您误会了,我不是说我不读书了。”路明非意识到赵老师怕是误会了,赶忙解释。他对赵老师的印象其实很好,这位负责的班主任真正的做到了有教无类,他犯了错赵老师会批评他,他取得进步赵老师私下里会给他表扬,她不像有些任课老师一样只有在统计班级平均分的时候才会发现他路明非和其他那些拉分的秤砣。 “上一次我和楚师兄不是有幸交流了一番嘛,我就向楚师兄请教了英语学习方法,楚师兄告诉我多看英语的电影电视剧或者小说,培养语言环境,我就照做了,但……怎么说呢,”路明非瞄了一眼师太桌子上的英语说,一指,说:“书里边的东西和电视剧里的……区别有些大。” 路明非编地很委婉,赵老师不解。 “我看的那部片子是个搞笑片,翻译过来叫《老友记》……” 路明非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看见赵老师的瞳孔有一个明显的缩放,路明非闭嘴不说了,但显然赵老师已经懂了路明非刚才说的区别。 赵老师捂着脸,想生气又觉得有些好笑,“以后找点正经的片子,别学里头那些……那些难登大雅的台词!” “哦哦。”路明非小鸡啄米般点头。 赵老师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让路明非赶紧回去上课。 上课? 上个屁,路明非转身就往厕所跑。 楚子航回到班上的时候代课的实习数学老师正写完一堆公式转身,这个20多岁的实习老师自然注意到了站在后门的楚子航, 楚子航回到座位上,看了眼手机,他有新收到了几条短信,一个黑白色的企鹅微型图像在诺基亚右上角疯狂闪动,他点开qq,有两条消息,一条是路明非问他寒假有没有安排;一条是夏弥问他法国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拍照片。 楚子航没回复,反而熄灭了屏幕。现在是上课时间,虽然初中阶段的课程对他而言只是浪费时间的形式主义,但楚子航也遵循着学校的规章制度。 路明非在厕所窗边向外看,天灰灰的,像要下雨的样子,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降温,也有可能降雨会变成雨夹雪。 路明非没等到楚子航给他回信,倒是等到了另一个人的短信。 “亲爱的明非,路。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厄瓜多尔分部,诺玛向我们提供了你的信息。” 第75章 南美行 1 昂热的办公室了里出奇的热闹,芬格尔在椅子上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发出野猪一样的嚎叫,老酒鬼在他背后拽着绳子,他的胳膊看不出半点棱角分明的肌肉,可任凭芬格尔如何发力都没法挣脱。 门开了,昂热看见眼前一幕愣住了。 芬格尔看见了地上的影子,慌忙大喊:“校长救命!校长救命!副校长要谋财害命啦!” “闭嘴。”老酒鬼踹了芬格尔一脚,又一巴掌乎在他后脑勺上,芬格尔吃痛,在椅子上扭七扭八,动作之大,弄得昂热的老古董椅子嘎吱嘎吱的响。 “我这把椅子很贵的,明朝的古董。”昂热眼皮直跳,他无语的看了眼老酒鬼,“我不是让你把他找过来么?你怎么把他绑起来了?” “没办法,这小子不愿意去当带路党,我只能亲自去新闻部把他绑来了,希望你能说服他。”老酒鬼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还记得这小子刚进学校的时候成天在我面前导师导师的喊,让他往东他绝不向西,连句为什么都不问。没想到才短短几年,这孽畜竟忘本到此番境地。” 芬格尔撇撇嘴,“我那时年轻,没有好好分辨社会的忠奸善恶,可现在的我已经是个钢铁一般的无产阶级斗士了,佛拉梅尔导师您休想再奴役我为肮脏的资本卖命!” “钢铁一般的无产阶级斗士能深夜舔着个大脸跟食堂大妈要没卖完的猪肘子?”老酒鬼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出问题的那批刷卡……” “行了,你们两个别贫了。” 眼见老酒鬼又要出声反怼,昂热连忙叫停,否则真让这两个活宝斗下去,指不定他什么时候能离开办公室呢。 “我不清楚你的导师跟你说了多少,所以我重新做一个说明。” “不久前一群龙族在里昂近郊袭击了世家手底的特情员,世家向密党发出了救援信号,经过一番波折,多方联合解决了这起袭击。” “校长牛x!”芬格尔像个捧哏一样喝彩,要不是手被绑着,他高低得给昂热响上几十巴掌。 “别贫,”昂热扫了芬格尔一眼,他像个大金毛一样缩了缩脑袋,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样。 “我们把这个消息挂到学院的贴吧里么?”芬格尔隔了几秒后问。 昂热一言不发的看着芬格尔,芬格尔怂了。 “好吧好吧,校长您继续。” “照顾照顾我这100多岁的老人家,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稍后询问。”昂热再次强调。 “诺玛接管了中情局在里昂的所有暗线,经过一番复杂且枯燥的跟踪,诺玛最后标注了两个地点,一个是厄瓜多尔,一个是坦桑尼亚。世家决定派出特情小队前往这两个地方,相应的,密党和其他势力也得出一些力,祂们这一次走到了明面上,所有势力现在都盯准了这两个地方。” “听上去是个简单活儿,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不简单,可校长你们应该去找执行部牛x的学弟学妹啊,我这条废材何德何能能担下此等重任!”芬格尔扯着嗓子大喊。 “校长,这可是屠龙,不是什么小孩子的玩偶过家家,你不能草菅人命!你在一群狮子里面塞条狗,这是不人道的做法,我们可是自由平等的灯塔呀,不能违背美利坚的至高权益!” 昂热笑了,“可我是个英国人,而你是个德国人,虽然我们站在美国的土地上,但显然我们不必拘泥于教条。” “而且为了这种简单的带路任务牺牲咱们执行部的精英可不值当!你这条毕不了业的老狗干这活正好!”老酒鬼笑眯眯的在背后拍着爱徒的肩膀。 芬格尔扭头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无良导师,他嘴巴张大,怒目而视。 “我为学院流过血,我给学院挣过光!凭什么这种要命的活就得我上,屠了这么多龙,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学院的功臣!” 昂热看着师徒俩又开始耍宝,无奈的敲了敲桌子。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把你推进屠宰场,没那么严重,更何况你进学校的时候签的遗体协议还在冰窖里放着呢。” “这次派你过去的主要目的是插科打诨,希望你能充分发挥优势,把北美那一帮子政治家的后人给带进沟里。 本次屠龙是多方参与的联合任务,时间定在寒假。世家发起,欧洲密党,北美联合,东方世家,中亚所罗门以及罗马教廷都会派人参与,我们不是去什么春游野餐,而是发动一场可控的战争,虽然着几年来你变了很多,但我知道你还是那么优秀,可你也还没成长到到能独当一面揽下这种活的地步…… 就像字面上说的,你其实只是个带路党,把北美的政治家带进沟里,把我们学院最核心的部队准确无误的送进龙族老巢就是你的任务,至于那些打打杀杀,其实跟你关系不大。” 芬格尔一惊。 “核心部队?我怎么从未听说我们学院里还存在这种东西?” “学院机密,没事少打听。”老酒鬼又给了芬格尔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呲牙。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等到寒假?难道龙族也要期末考试?” 昂热耸了耸肩,“龙族考不考试我不清楚,但我们的核心成员得等到考完期末才能外出打工。” …… Sc,某别墅。 李剑星安安静静的坐在坐垫上,现在是下午5:08,今天没出太阳,东半球的城市黑得很早。客厅里没开灯,微弱的天光从门口照进来,打在李剑星身上,他的影子印到了地上,长长的。 “怎么不开灯?” 男人回来了,按下墙壁上的开关,莹白色的光星辰般散开,照亮整个屋子。李剑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见到男人进门后关上了门,李剑星这才松了口气。 “吃了情报的亏,”李剑星叹了口气,“还有不该说废话。我没料到那条二代种有应付刹那的办法。” “好事,挨打才能成长,说一百遍也不如挨打一遍。除开情报以外那条二代种的身体能力处在什么水平?” “类似于你开启龙骨十字,”李剑星脱口而出,他在飞机上思考了很久,要是当时不废话,能不能给那条二代种来个初见杀,飞机落地的时候李剑星得出结论——也许能重创,但杀不死。 “我暴血之后的身体强度如果不经强化,对上去很吃亏。那个龙类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祂没有凝结完整的龙躯,反倒像是特意强化了部分肢体,他们特意注重了身体强化,反倒言灵的初见杀危险程度弱了几分。” “身体强度……呵,下克上?”男人轻笑。 第76章 南美行 2 高阶龙族对战很少释放言灵,因为低阶言灵可以被高阶血统的龙类强制取消,种族血脉里森严残酷的秩序被言灵完整严密的刻印在龙族血裔的基因里,像宇宙法则一样不容辩驳。 如果那些龙族真的和李剑星说的一样刻意强化了身体机能,那么他们是想用这种能力来给混血种致命一击还是利用信息差干掉自己的同类? 亦或二者兼有? 李剑星盘腿而坐,一副聊家常的姿势,他刚打电话定了个宅急送,飞机上的饭他一口没吃,现在还饿着,显然房子的主人不可能给他做饭,李剑星只能像肯德基上校呼叫远程支援。 “这次行动怎么说?密党提交给我们两个地方。” “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 男人从茶几柜子里翻出几包小熊饼干,丢给李剑星,示意他可以先垫垫。 “我倒觉得不是什么一真一假,我的倾向是两个地方都是真的,”男人顿了一下,“倒不如说密党只发现了这两个明面上的地方有些可惜,世界这么大,你信祂们不在全球筑巢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王尧、王皓,齐贺、齐云然,陈东南、陈婓,白祁峰、白墨,这批人前往厄瓜多尔;王贲、王胄,齐晏、齐鹏,陈旭、陈骅,白伟、白烁,这些人前往坦桑尼亚,两批人都是会议上敲定的,全票通过,没有异议。” “这么说是我们家带队,为什么? 我以为我们这次划水来着……密党那边应该是要出大力的,特别是昂热那边,他想找这群有组织的龙类很久了。”李剑星说。 世家的规矩是委员会会议先一步决定带队家族,然后确定各家派遣专员,没有提及的那一家就是本次行动的领队。 “小炜和牧云去坦桑尼亚,你和我去厄瓜多尔,所以这次我们领队。”男人答。 “你亲自去?” 李剑星哑然,他的表情像极了电视里刚放完新闻联播,之后却没放天气预报,反倒跳出来个彩票开奖,彩票开奖的主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摇出李剑星刚街边小店里买了没超过三分钟的号码。 这哪是什么不真实,简直就是活在梦里。 “嗯,老爷子进去替我守一会。 这次祂们打了世家的脸,总的有人出面找找场子,顺便也跟境外势力展示下肌肉,免得别人以为我们真不行了。” “对了,卿吟最近怎么样?”男人突然转折,努力在李剑星面前塑造出一个不经意间询问的表象。 “挺好的,”李剑星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条保存好的短信,把手机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手机,照片里两男两女靠在教学楼天台的栏杆上,望着闪烁的星空,下面的操场上学生们又唱又跳,一切都显得简单而美好。 “学校里有人追她么?”男人轻声追问。 李剑星愣了一下,男人好奇的看着他,似乎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当然,她到哪都不乏围着转的人。”李剑星答。 “追她的人里面有那个叫路明非的么?”男人又问。 李剑星摇摇头,“没有。” “嗯……” 男人点点头,接着沉默着用李剑星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几声嘟嘟嘟的间隔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是我,李一,我拿剑星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麻烦你点事。” “过完年后帮瑞晗转个学,转到……你等一下。” 李一看向李剑星。 “仕兰中学。”李剑星明白了李一的意思。 “转到仕兰中学。对,就是这学期卿吟转到的那所学校,跟校长打个招呼,让他去卿吟班上。” “嗯,你跟她商量一下,那是个私立学校,教育水平不差,我稍后给齐宣个打电话,让他从省教育局里调几个年轻老师过去。” …… 黑色的奔驰S500停到了仕兰中学门口,路明非认得这辆车,是苏晓蔷家的,这个点出现在学校肯定是司机来接大小姐放学。 路明非把脑袋撇到一边,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他离开教室的时候没看到苏晓蔷,苏晓蔷今天堵了他好几次,但都被路明非以各种盾术躲过了。 “跑,有本事你就继续跑。” 车窗摇下,苏晓蔷一张脸冷若冰霜,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可看起来就像个要跟人拼命的小刺猬。 司机悄咪咪的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家大小姐,心里直摇头,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老板,作为过来人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大小姐喊住的那个男生跟她之间有点苗头。 “谁跑了?”路明非嘴硬,回头问:“你找我?” “楚……” “滴——” 苏晓蔷刚说话,跟在奔驰后边的大众突然按了喇叭,苏大小姐深吸口气,扭头就想骂人。司机却快她一步,从驾驶室跑了出来,冲学校里大喊:“这边这边!” 苏晓蔷顺着男人的声音看去,楚子航背着单间书包出了教学楼。一瞬间苏大小姐憋着的所有骂人话都烟消云散了,等到楚子航走到大众旁,苏晓蔷才施施然的客气的跟楚子航打了个招呼。 苏晓蔷明显还想跟楚子航多说几句,但楚子航客气回应后根本没停。 男人殷勤的拉开后排车门,楚子航上车,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路明非拽住了他的衣袖。 楚子航回头,路明非冲着他眨眼。 “捎我一程。” …… 大众开到了主干道,天已经完全黑了,楚子航盯着外边的流光出神。 路明非长出口气。 “幸亏叔叔来得巧,不然苏晓蔷估计得骂我。” “那个女孩是小路你同学?”楚天骄自然的接上了话。 “嗯。” 路明非在手机上回复着苏晓蔷发来的qq消息,她问路明非楚子航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喜欢什么东西。 路明非思索数秒,然后果断把手机怼到楚子航面前。 “叔叔是过来人,很多年轻情侣生活里多少都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那女孩放学堵你,说明你入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她家司机开的奔驰S500,这车可不便宜,她们家应该挺有钱的,小路你和人家在一起不吃亏。” “你别看那姑娘在我儿子面前表露出了温柔样,那其实都是假的,相反,她跟你相处时的态度才是真实的现状……” 楚天骄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核心思想就是想挖路明非的八卦。 “对啊,她挺好的,所以我最近一直撮合她和您儿子谈恋爱来着。”路明非嘿嘿一笑,狗嘴一歪,直接给楚天骄一个暴击。 “呲——” 先是一声急刹,接着是十几声急刹混着怒骂。 大众在夜间公路上印出一条2米多长的刹车痕,由于车距较近,后边的车差点追尾,楚天骄一人成功截停了这条车道上的十几辆车。 大众后边那台桑塔纳的驾驶室开了,一个光头大哥气呼呼的推门下车,大金链子在他脖子上一晃一晃的,隐约间能看到胸口的刺青。大哥满脸横肉,走起路来风风风火火,那架势简直是活脱脱的一位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 “你Y会不会开车?!这种路上你急刹?!” 大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就算楚天骄没开窗户也能清晰听到,大哥一边在外边邦邦邦敲着楚天骄的车玻璃,一边在嘴里加大输出。 从最开始稍显文明的怒骂到连续哔哔哔的电报,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楚天骄自知理亏,毫不还嘴,也不开窗,一脚油门直接窜了出去。 大哥被这突然启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冲着越来越小的大众开始亲切问候楚天骄家里人。 “小路啊,咱们以后说话别搞这么大的转折好不好?” 第77章 疑惑与解答 “楚叔叔你了解卡塞尔学院在南美的执行部分部么?” “南美?你是说古巴还是墨西哥?” “厄瓜多尔。” “那个地方建立了执行部分部?”楚天骄显得有些诧异。 “那个国家于南美洲西北部,被安第斯山脉、亚马逊雨林和加拉帕戈斯群岛环绕。高山、高原、平原、沙漠和海岸应有尽有。这块土地被分赤道一分为二,平原及丘陵地区算是典型的热带气候,山区多变,有着丰富的自然地理特征。同时厄瓜多尔是全球最大的香蕉出口地,也是有名的旅游胜地。 国家经济主要依赖出口和旅游,拥有石油、金、银、铜、锌、锡等矿产,不过这个地方和美国离的很近,所以它发展不起工业。执行部在那里建立分部与其说是建立屠龙站点不如说是在后方建了个大型开放式疗养院。”楚天骄做出总结。 “怎么,昂热派你去度假出差?” 路明非摇头,“有个任务,厄瓜多尔分部给我发来了邮件,可能是怕我不怎么看邮箱,所以他们还特意给我发了短信。” “但是这次的任务我还没收到相关通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编外人员。”路明非耸了耸肩。 “那表明事情可能就有些麻烦了。”楚天骄开始减速,前面的黄灯已经开始了读秒,他们现在的车速在红灯亮起前可飙不过这个路口。 “按我的经验来说,如果没有接到详细任务信息就先一步联系上了接头人,那表明你的档案从执行部剥离了出去,它们被单独保存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通常来讲这种事情不是脏活累活那一类,就是干这件事的危险系数连学院都觉得高。我的建议是直接拒绝,小路你既不是密党的人,也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小忙帮一帮就够了,要命的活不该你上。” 楚天骄没有为自己的母校美言半句。 那座学院以前是个神秘的军事堡垒,现在成了个不对外开放的精神病院。哈佛、耶鲁、麻省理工、普林斯顿等世界名校里发了疯的顶尖教授都爱到卡塞尔疯人院进修,特别是装备部,那里是轻微反社会型人格人士的集中营。 “有道理。”路明非点头,他的优点之一就是听劝。 现在他也反应过来了。 就跟楚天骄说的一样,他又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也不是密党的在职员工,没必要什么事都要他上。昂热是给了路明非一堆糖衣炮弹(黑卡),但他路明非又不是什么19世纪的南方黑奴,他有选择工作的权利。 路明非也不想当什么蜘蛛侠,他很尊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这种社会责任不该全部让他来扛,他只是个外来户,又不是耶和华派遣下凡的天使。 路明非决定回家就给昂热发短信,表明自己不想接这个活,要好好过个寒假。 …… 大众很快开到了近郊的别墅区。 这里离孔雀邸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楚天骄不敢把楚子航送到家门口,一方面他怕碰见姓鹿的那位尴尬,一方面他也怕被苏小妍察觉。虽然这些年来楚天骄总是小心翼翼的远远的看着苏小妍母子,苏小妍也总是和她的小姐妹们玩得忘乎所以,看上去一点也不想他,她看似没心没肺,可楚天骄依旧没有做好出现在她面前的准备。 “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楚子航下车作别,大众开着远光静静的停着,直到楚子航进了别墅大门楚天骄才调头离开。 “刚才有些话不太好聊,小路你能说说你今后的打算么?”楚天骄主动开口。 “学个计算机,将来进家游戏大厂,娶个好媳妇,当个带薪摸鱼的社会蛀虫。”路明非张嘴就来,但凡有一秒犹豫都是他路明非对躺平的不尊重。 其实他路明非的梦想就是当个英国皇室那种混吃等死的混子,一辈子庸庸碌碌,不烦不躁,直到了无遗憾的躺进棺材板。 “哈?” 楚天骄一时间没跟上路明非的脑回路,他从后视镜里瞥了路明非一眼,这家伙果然在嘿嘿嘿的笑。 “你知道叔叔的意思,其实叔叔是想让你劝劝子航。他前天跟我说他想让我教他屠龙,当时我吓了一跳,屠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钱少事多不说,还见不得光,更重要的是这行高危到连保险都不保,他们顶多会在能找到你遗体残骸的前提下帮你空运回国或者就地安葬。” 楚天骄内切入弯,干净利落的超了一辆蓝色长安。 “当然,事实上执行部也不是全都是直面龙类的活儿,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其实对付的是混血种,对上龙类密党和卡塞尔学院可能有些弱势,但在处理混血种问题上密党其实是当今名副其实的霸主,这一切都得力于昂热这位复仇男神的丰功伟绩!” “这次里昂拍卖会上我见到了不同的混血种势力,他们在拍卖会上表现得颇为人上人,可在屠龙这件事上他们像是一群犯了病的草台班子。”路明非吐槽,说出了他心底一直以来的疑问。 “说实在的,我一直没搞清楚为什么屠龙不直接用上尖端科技,咱们两脚兽擅长的是科技跟创新,可你们非得在龙族擅长的言灵和肉体上跟人家一较高下,说句不好听的,这跟练了本不知名的剑谱就跑去跟西门吹雪单挑有什么区别?” 连但丁都知道玩玩高科技,虽然那些高科技往往对高阶恶魔没什么屁用,但至少老丁头也是与时俱进的弄潮儿。 卡塞尔学院和密党吹得这么神乎其神,有钱又有权,连大美利坚官方都要卖他们几分薄面,那为什么不见他们动用什么先进武器? 楚天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给路明非科普了一点卡塞尔学院和密党的历史。 “小路你要是参观过卡塞尔学院的话你就会知道其实学院里一直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从17世纪开始,但凡是在历史上叫得出名字的科学侧巨佬,比如牛顿、伽利略、笛卡尔、莱布尼兹等一众巨佬都跟密党的前身——长老会,有或深或浅的联系。 等到昂热和密党建立了卡塞尔学院,新一代的科学巨佬跟学院又进了一步,他们中的某些人开始在学院演讲或者授课。如今卡塞尔学院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科研人才,学院的秘密基地里也存放着足以发动数十次灭国战争的大宝贝。 不是学院不愿意动用这些东西,也不是存在什么未知的技术门槛,而是龙族血裔间森铁般的秩序让他们没法动用你口中的先进武器。” “龙威和龙域,”楚天骄解释,“二代种以上特有的能力。” “血统强度不足的混血种会在一瞬间被彻底压制,他们面对古龙时没法用出任何能力,就像一只只假死的负鼠。” 第78章 沅有芷兮澧有兰 开门,进屋,换鞋。 路明非听到了电视的声音,还没等他开灯,他看见了客厅电视发出的光,电视里正放着《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小马尔福正被海格驯养的鹰头马身兽一脚踹翻在地,这位金发公子哥叫嚣着要向魔法部状告海格。 沙发上坐了个人,盘着腿,手里抓着一个小抱枕,一条毛毯顺着从大腿搭到沙发下沿。 灯开了,天花板四角的小灯发出柔和舒适的橙光,沙发上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 路明非脱下仕兰中学的校服,从衣架上拿了一件棕色大衣披在身上,坐到沙发边,问:“有事?” 李卿吟没看路明非,有些犹豫,小声说:“妈妈……她想见你一面。” “阿姨?” 路明非有些惊讶,接着他指了指墙上的钟,8点21。 “现在?” 李卿吟点头,从手里递给他一把钥匙,路明非接过钥匙,没有想象中的生冷,想来李卿吟一直把这把钥匙捏在手里。 “笔记本电脑我家沙发上,密码是LAc134,她一直想跟你聊聊,如果……”李卿吟停住了,她的牙齿咬着下唇,过了十多秒,李卿吟蜷着腿,抱枕被她抵在下巴上,李卿吟再度开口,“如果她……提出了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希望你能先……答应她,让她好好接受治疗。” “嗯。” 路明非出了门。 李卿吟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直到她听见了关门声,她把头转过去,那是刚才路明非开门进来的客厅转角,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双黑色鸿星尔克运动鞋留在鞋架上。 电视里,哈利罗恩赫敏三人组经过一条暗道终于看见了一所小房子,屋子里,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与一个矮子和斯内普教授打斗。 路明非进口后看见了李卿吟说的电脑,解锁以后路明非在右下角的隐藏菜单里打开了李卿吟的qq,一条消息也同时被路明非点开了。 “李卿吟同学,班上的同学们商量着期末考试后举行一次班级聚餐,你参加么?” 留言的主人挂着一张流川枫的头像,李卿吟在备注上标注了张杨。这小子动作挺快的,最后一节课上课前路明非才把李卿吟的qq号告诉他,不到3小时这家伙就加上了。 路明非关掉聊天窗口,在李卿吟qq分组列表的同学组里找到了张杨,然后按住鼠标左键不放,把他甩到了黑名单列表里。 路明非做完这些后删掉了张杨发来的聊天记录,然后在第一栏未命名的分组里找到了李卿吟备注的“妈妈”。 路明非按下视频请求,十秒后视频被接通了。 女人静静的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柜子上的花瓶里满是白色康乃馨。笔记本电脑旁应该是被女人放在腿上,有些仰视。 女人瓜子脸,高鼻梁,左眼角有颗泪痣,黑发齐肩,安静而慈祥。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接通qq视频时女人向身后的床头靠了靠,这种举动是为了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 路明非觉得她跟李卿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必她年轻时也是有名的大家闺秀,苏轼那个吃货老头笔下的西湖西子想必就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阿姨?” 路明非率先打招呼。 “你好,明非。”女人微笑。 “未经敬告,谨禀唤名。恩同瀚海,感荷高情。”精炼简洁的16字被女人娓娓道来。 传统文化的华美与含蓄仿佛清风般,于两三个呼吸之间飘进路明非脑子里,尽管他不太懂上述文字的准确含义,但他知道这是文化人打的招呼,传统文化话的厚重与柔美让路明非心生敬意的同时也让他放下了一些戒备。 “伯母您叫我小路就行,我这个人文化比较浅薄,算个山野蛮夷,您有话直说便好。”路明非挺直了背,表现得很是规矩,他像在老师面前犯了错的学生。 女人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她的言语也不再生涩。 “我就叫你明非吧。” “谢谢你对小芷的照顾,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他的爸爸跟你一样,从事着危险的工作。其实我们很早之前就明白会有这一天,我们出生在那样的家族,那即是我们的幸运又是我们最大的不幸。他的爸爸一直以来都想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为此他做了很多努力。 可我们都明白这种想法是不现实的,她逃不开的并不是家族,而是命运,是刻在混血种骨子里的孤独和悲伤。这种孤独从她出生开始就将贯穿终身,除非她找到了另一个同样孤独又愿意相互温暖的人。”女人的声音亲和又悲伤。 “你觉得小芷漂亮么?”女人突然问。 路明非被这突然的发问问得愣住了,就好像看着燕国地图的秦始皇突然间看到了闪着白光的刀子。 “漂亮。” 路明非实话实说,他的脑子显然还在状况外,但回答这个问题他不需要过脑子。 “那你愿意接下来一直陪着她么?”女人又问。 “呃……” 这下路明非的脑子转过来了,本能的打算拒绝。 “我们年轻人其实挺崇尚自由恋爱的。”路明非委婉拒绝。 “我明白。” 女人点点头,她看着路明非,眼里满是温柔和不舍。 “我快死了,死亡对于我而言是一瞬间的事情,它不会带给我超越岁月的痛苦,它只是叙说我这本书的结束。我并不恐惧死亡,但那个孩子的心会因为我的离开出现一个空场。”女人叙说着路明非不知道多久会到来的离别,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她的叔叔们其实对她很好,只是她不知道。这里面当然有我们的原因,我们不希望她在如今的年纪过多的知道一些事,尤其是家族那些埋藏得很深的过去。这不是我们对她的保护,她没有那么脆弱,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坚强的孩子,这只是我们希望她没有负担的爱。 他的叔叔们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原本我们也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你出现了,我想试试这分可能。” “我想给她一个选择,也给你一个选择。” “我?”路明非的表情有些诧异。 “小芷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明非,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在小芷的描述里你像一个‘观众’,好像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满是疏离。” 路明非沉默了,女人道出了真相。路明非从来没有想过留在这个世界,他只想找到“回家”的路,屠龙对他只是顺手而为,并非一件必须的事。 所以路明非从来不作出太久的承诺,因为他把自己视为过客。 “明非你是男孩子,所以你要主动一点。小芷的性子软,是个很好说话的孩子,虽然她在有些方面很倔,但你会慢慢的走进去。”路明非不言,可未来丈母娘却开始教导准女婿挖白菜。 第79章 公平交易 李卿吟的妈妈和路明非聊了很多,说了很多李卿吟小时候的事情。 她从李卿吟第一次喊妈妈聊起,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第一次跌倒到第一次奔跑,女人和路明非聊着女孩的时光,聊着她的一切,聊着身为母亲在女孩成长中看到的生命的希望。 “……她的脸贴在玻璃上,海豚的脸也贴在玻璃上,小芷好奇的看着它,海豚慢慢退了回去,它朝玻璃上吐着泡泡,小芷用手在玻璃上轻轻的拍,她们像一对玩伴,小芷拍几下玻璃,海豚吐几个泡泡。 渐渐地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那些孩子有样学样的骑在他们爸爸的脖子上,靠着玻璃,轻轻敲打。 海豚们越来越多,可它们没有去其他孩子那。它们仿佛是收到了讯号的演奏者,隔着玻璃排列出了不同顺序,小芷每敲下一个拍子,海豚们就吐出一个泡泡。 小芷拍的调子很简单,是昨天我们教她的小星星……” 路明非一直听着,没有插话,女孩的人生像一本书,那些琐碎、平常、闪着光的画面在女人的叙说中一页又一页慢慢翻过,路明非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情感,因为他没有过孩子。但他能想象到在那些故事里李卿吟身边永远有着一团柔和的光,那是爱的编织 直到女人说完,路明非才施施然的说:“阿姨……屠龙这事对我而言不是一件高难度工作……。” “你担心小芷成为你的弱点。”女人听懂了路明非的话。 路明非点头,虽然直接,但这个问题一直是路明非的心理障碍。 好兄弟尼禄和姬莉叶的感情史他从但丁那里听过很多个具有严重个人情绪的不太靠谱版本,但不管是哪个版本,尼禄那家伙都会有意无意把姬莉叶拖进名为麻烦的旋涡。 路明非不害怕麻烦,但他怕麻烦找到他在乎的人。他当然没指望将来的他女友能和他一样当个超人,但至少得有相当的战斗力,这样路明非才会比较安心。 显然,李卿吟在路明非的认知里并不具备应付恶魔的力量。 …… 路明非微笑着结束掉视频通话,起身,走到门边开门,李卿吟默默的站在门外,她的眼睛有些红,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路明非突如其来的开门行为吓到了她,眼看李卿吟即将因为突然的重心变化摔倒,路明非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听到了多少,需要我完整的复述一遍么?”路明非问。 视频接通没多久路明非就用魔力感知到了李卿吟在门外,这姑娘故意把他家客厅里放的《哈利波特》声音调大,期望伪装成她一直在那边的假象。 刚才路明非跟李卿吟妈妈说的话有所保留,实际上只要李卿吟和他同处一个维度,他能利用魔力定位瞬间到场。路明非拒绝李卿吟妈妈,是想知道李卿吟的想法。 “谢谢。” 这是李卿吟在沙发上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路明非没有言语,静静的看着她,他相信李卿吟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妈妈的是……为我好,但我现在……没法接受这种安排。” 李卿吟的话断断续续的,她脑子里很乱,妈妈快要离世的消息像个炸弹一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响,尽管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李卿吟也强行冷静了下来,但她的思绪还不能支撑她长篇大论的精确表述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她只能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断断续续的抛出心里话。 “我一直努力学……努力学,我……以为我的时间很长。不过是10几年,妈妈……看上去和爸爸在的时候一样。我以为只要等我成为医学教授,我一定能治好她。 疟疾在17世纪之前几乎被视为绝症,所有人都觉得是有毒的空气感染了人类……直到1880年,科学家在人类的血液里发现了疟原虫,直到那时人类才确定了疟疾的致病源。 之后不到半个世纪,人类不止寻找到了疟疾的传播途径,还利用化学合成了更为安全的治疗药品。 现代科学和医疗技术的进步是如此之快。可为什么……为什么留给病人的时间越来越短呢?爸爸以前告诉我龙血对于病毒的抵抗十分强大……连癌症也抵御不了它们的侵蚀,那为什么妈妈会生病呢? 她又……为什么病得这么重呢?” 泪水顺着李卿吟的下巴滴落在茶几玻璃上,她赶紧抽出盒子里的纸巾,擦掉眼泪。 路明非张嘴想安慰她,话未出口,他看见李卿吟的眼泪悬在半空。 时间停止了,路明非看见穿着黑色西服的小魔鬼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小魔鬼的胸前别着白色的花,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假发,打扮得酷似电影里的牧师。 “你来干嘛?”路明非皱眉。 “送温暖啊哥哥。” 小魔鬼屁颠屁颠的跑到路明非身边,把李卿吟往右挤了挤,站在沙发上跟路明非平视。他居高临下的指着李卿吟,“活动大促哥哥,我给你救这妞妈妈的办法,你只需要给我一点点交换。” 小魔鬼把大拇指和中指放在脑袋前,对路明非比了个韩国友人震怒的手势。 “说人话。” “1\/4,只需要1\/4的灵魂,你就能拯救这位迷途中的羔羊!童所无欺,绝无二价!”小魔鬼笑容灿烂,就像是看到了大爷大妈的金牌保健品推销员。 小魔鬼等这机会很久了。 现在的路明非简直就是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超级葫芦娃,小魔鬼想借给他点小恩小惠都不好下手。于是小魔鬼果断换了另一条赛道,他决定把全加点到力量上的魔法天赋洗掉,重新点一下诸如复活、增益bUFF、净化一类的辅助技能。 路明非的确可以横推龙王,但这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杀不死。 小魔鬼现在已经跟国内的房地产推销员学聪明了,他没法从客户那里入手那他就从客户的家里人入手,小魔鬼从盯着路明非转切换到盯着路明非身边重要的人。 这不,还没多久,路明非身边的人就给了小魔鬼实践竞拍推销员的机会。 “滚。”路明非回答很是干脆。 “啊?”小魔鬼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哥哥你心这么狠?人家女孩这么伤心,这么漂亮,你居然见死不救!” 路明非眼珠子一转,突然冷笑,“你说得对。” 阎魔刀不知不觉间被路明非握到了手里。 “我觉得救人的办法换你的命,这个交易更划算,1换1,没有拼单,不凑满减,你血赚。” 灰色魔力在阎魔刀的刃间流淌。 第80章 北美联合 “我来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在电话里说的,非要我亲自跑一趟。”进门的年轻人推开门,冲汉高抱怨。 the driskill酒店,位于德州的奥斯汀市,是一家历史着名的豪华酒店,建于1891年,设有多个客房和套房,以及多个餐厅、酒吧和会议设施,这家酒店被北美联合控股,是汉高最为钟意的开会地点之一。 “你这是什么打扮?”汉高看清楚年轻人的装扮后太阳穴直跳。 “上次见面你穿了个唐老鸭玩偶服,鉴于那次是在迪士尼门口,我理解,虽然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时尚。但这次见面你为什么coS蜘蛛侠,你是从漫展现场跑回来的?” “喔~ 人到得可真齐。” 蜘蛛侠没搭理汉高,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青年才俊,明明看不到他的脸,可每个人都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意外的表情。 “先生们,让我猜猜,你们放下华尔街每分钟几十亿的生意汇聚于此是为了商议下一任总统?” 没有人回答。 “哦,不对。那是为了发动战争?一场货币战争。” 依旧没有人回答。 “那是……” “好了。”汉高出言阻止。 “为了准备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的远途度假?”蜘蛛侠的声音压过了汉高,汉高也没在说话。 “哈,名侦探蜘蛛侠积一分!”蜘蛛侠独自鼓掌。 汉高皱眉,“昂热连这个都跟你说了?你不是说你已经被边缘化了么?” “喂喂喂,别在这种场合说这么露骨的话啊,我的身份可不是该暴露的时候啊!”蜘蛛侠敲着桌子,抗议汉高的针对性发言。 “能进这个房间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汉高解释。 “可哪一次情报泄露不是从最信任的人开始?” 汉高一愣,“你说的有道理。既然你也知道了这件事那应该明白这两个地方存在怎样的利益,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我都想亲自带队去见证那必将载入史册的奇迹。” 蜘蛛侠挠了挠头,“虽然我知道你说的东西很伟大,但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就像是蹲守在候车厅卖大力丸的老药贩子。” “什么意思?”汉高没懂蜘蛛侠的话。 “迟早要完。”蜘蛛侠鄙夷的说。 “你以为那两个地方是什么?高级度假村还是天体海滩? 拜托,那是龙类的老巢!天知道里边藏着多少次代种!那些家伙弄死我们不比弄死蚂蚁麻烦多少! 除非你们打算武装占领当地,或者直接让它俩在地图上核平。否则我实在不看好各位北美精英能在此龙潭虎穴干出一番骄人成绩。” “这是一次联合行动,不止我们,全世界有名有姓的混血种势力都会参与,东方、北美、欧洲、中亚几大势力联合行动。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拿到龙骨,越多越好,为此我们可以交换一切资源。”汉高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个快要躺进棺材的老家伙在这一刻迸射出了强烈的欲望,他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狂野西部神枪对决的火红年代。 “既然如此,我们就谈谈。” “按老规矩,出力越大收益越高。哪些精英会参与这次行动?”蜘蛛侠扫视了一圈,依旧没人说话。 蜘蛛侠叹了口气,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或许汉高这样的老人还有当年的雄心壮志,但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们显然是忘记了屠龙战役的打打杀杀,他们在华尔街呆久了,久到他们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搞定一切。 蜘蛛侠觉得自己回去后应该认真思考一下是不是要早点跳开北美联合这艘快要四处漏水的老船。 “咚——” 一枚戒指被丢到了蜘蛛侠面前,上面刻有灰熊图案。 “哇哦~ 看看这是什么!摩根家族的继承人! 我能拿着这玩意去你们银行申请多少额度的低息贷款?”蜘蛛侠抓起戒指对着灯打量,纯金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可以雇人,很多人,或者极少的,顶尖屠龙精锐。”留着金色长发的精英站起来了,显然他是这枚戒指的主人,一开口就是符合北美特色的老资本家发言,想必他在指挥工人摘棉花上定然也是别有心得,否则他20多岁的脑子怎么能让嘴说出这种3岁小孩的话? “雇人?”蜘蛛侠呲笑,“是猎人网站里的高端点心还是黑水公司的顶级废物?” “得了吧,你们根本没见过活着的龙。 你们也根本不明白次代种这三个字有怎样的分量,我可以帮你们,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嘛,但你们不能老想着空手套白狼! 真正的商人只赚取有限的利益,只有该死的资本家才禅精竭虑的榨干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 “你说的对。”汉高换上了温和的笑。 “龙骨这种东西在哪都是千金难求的稀罕东西,我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自然要守着那份规矩。”汉高从桶里抓起一只香槟,推给蜘蛛侠,“我们在这件事上不会拖后腿,家族里的优秀年轻人会像当年的我们一样跨过同伴的尸体与鲜血,把浸满水银的利刃插入龙类的胸膛。” “我想知道卡塞尔学院和密党的准备,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也该有所察觉。” 蜘蛛侠摇摇头,“很遗憾,我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昂热那个老家伙决定派出秘密武器参与这次行动,至于秘密武器是什么,在哪里,有谁知道,这些统统一无所知。” “秘密武器?” 汉高来了兴趣,“昂热的确在最近的里昂拍卖会上拿到了一套好东西。我需要你找到它的线索,并找到使用它的人,然后想办法拉拢他。” 这次蜘蛛侠更直接了,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拒绝。 “昂热是个杀红了眼的疯子,他能找到的东西也只有疯子才能匹配。再说我可不敢挖他的墙角,当他的敌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蜘蛛侠嘟囔。 “没关系,我们可以注资卡塞尔学院,我们也可以成为校董,你的行为不算挖墙脚,顶多是提前帮校董办事。” “找到昂热的秘密武器,帮我们的人做好这次行动的接应,我相信你能办好。”汉高举杯。 蜘蛛侠同样举杯,他在嘴巴那个位置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把那杯半满的香槟一饮而尽,而后打了个巨大的嗝。 “我突然觉得这香槟算是被你糟蹋了,”汉高吐槽,“不管多高端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总会给我一种土里土气的感觉。” “我靠,你居然说我土,你个老东西根本不懂时尚!”蜘蛛侠回怼,气呼呼的摔门而出。 第81章 两方 昂热的私人电话打进来一个陌生号码,现在他位于卡塞尔学院地下50米的瓦特阿尔海姆,就是那帮子敢入侵五角大楼的爆炸疯子的老巢。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防化服,除了昂热,他感觉自己在这群神经病中反倒像个极端危险的病原体。 “手里的活先停一下!”昂热大喊,他确定他身边这个挨千刀的混蛋能听到他的话,虽然这家伙已经提前带上了耳塞,但昂热相信他能通过自己比划的手势猜到自己的意思。 昂热面前的“小背包”就是装备部的最新成果,它的爆炸能量相当于7200克tnt当量,是温压手榴弹的10倍,普通手榴弹的100倍。 昂热先前做过了这颗炸弹的稳定性测试,现在他要确定它的杀伤力。昂热希望这东西成为他预想中的对付龙类的利器。 “您好,是密党的希尔伯特·让·昂热先生?”昂热的私人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温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年轻,昂热并不熟悉,他的中文有点南方口音。 “是我,我现在挺忙的,不过能找到这个私人电话号码证明你拥有值得我听下去的价值,所以请问你有什么事?”昂热朝控制室比划了个手势,让他们开门。 “后天晚上有一场线上联合会议,密党推荐了你和佛罗斯特·加图索校董出席,特此通知。” “我和佛罗斯特?” 昂热靠在通道的铁壁上,认真翻看邮箱里的每一条邮件,没有查询到相关消息。 “参会的都有谁?”昂热问。 “抱歉,昂热先生,我的权限不足以让我知晓这份名单。”电话那头回复,“不过您要是感兴趣,可以拨打另一个号码与相关专员进行咨询,相关号码将会在通话结束后同步发送到您的私人电话上。” …… 伏尔加河南岸,穿着黑色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灌下两口伏特加,跟身边的老人抱怨。他们面前就是伏尔加河,现在已经变成一条巨大的冰带,对岸的建筑工地车来车往,十多个塔吊 “教皇那个老头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想让我们在这次行动中搞点龙骨回来放进学校博物馆。狗娘养的东西!他是要我们去死!”中年男人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咆哮。 “那你去弄死他。”老人冷哼。 “你以为我不想?我做梦都想弄死他!可我是个条顿骑士啊,我得遵纪守法,否则我前脚捅死那位教皇,后脚高迪恩那家伙就会把我送去和上帝会面! 到时候你们是享福了,没了新上位的二货瞎指挥,但我呢,我挂了,你们甚至不会在我的葬礼上给我唱赞歌,只会称呼我为背信弃义的混账!” “所以我建议你闭嘴,不要像个精神管控中心跑出来的重症患者一样喋喋不休。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当年我就提议大家离开这个圈子,什么混血种,什么高贵的骑士,都是狗屁!可没人听我的,你们守着那堆骨灰和破布改组建立了狗屁的德意志骑士团,死去的人已经去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守着他们一同去死,这是你们这群白痴选的路!”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中年人叹了口气,“没有他们去死,哪来的我们活命?做人不能忘本,我们可不是北美那群食尸鬼。” “那就去死!死得足够多!多到让教廷里的那位忘掉你们的名字!多到让高迪恩那小鬼放下当初的誓言!”老人语气森冷,满是残酷与铁血。 …… 特拉维夫雅法。 以色列第二大城市,建国时首都所在地,临东地中海,是以色列最大的都会区,同时也是中东地区生活成本最为昂贵的城市。 这里的物价高的出奇,可它没什么明面上的纸迷金醉,倒不是本地人道德水平过高不从事这类产业,实际情况是他们意图避免贫富差距过大进一步刺激穷人,所以一切的骄奢淫逸都转到了暗地里。 “李,最近白头鹰把整个中亚局势弄得一团糟……”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抱歉,给我两分钟。”哈兰·哈里斯对电脑屏幕里的李一回复,然后他在电脑上把音量调整到了零,竖起办公桌上的报纸挡住摄像头。 “请进。”哈里斯朝门外说。 门开了,进来一位20几岁的金发大波浪,哈里斯对她十分熟悉,因为她是总统的私人秘书。 “有什么事?伊芙蕾女士。”哈里斯开门见山。 “摩西先生邀请您前往办公室商讨一些重要提议,您现在可以前往么?”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尖而不锐,像十五六岁的孩子。 “如您所见,我在参加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哈里斯指了指自己的电脑,“麻烦告知总统先生,半个小时后我会准时到达他的办公室。” “我明白了,哈里斯先生,请您谨遵时间。”女人朝哈里斯点头示意,而后退出房间。 哈里斯拿开报纸,重新把音量调整好,“刚才我说到了哪来着……哦,对。 最近白宫里的那位把中亚局势弄得一团糟。那些原本只是有些苗头的混血种势力在战争的催生下开始疯狂扩张,他们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疯子,对我们定下的规矩不管不顾,你们东方有句古话对这种情况的描述十分恰当。 初生牛犊不怕虎,应该就是这个词。我们光是打击本土混血种罪犯都快心衰力竭了,我们抽调不出足够的精英参加这一次的远征。” 他所在的地方是特拉维夫雅法市政大楼最顶层的行政办公室,出入这里的都是各党派的党魁或者新星。哈兰·哈里斯不是在职行政人员,他之所以能进入这个办公室只是因为他是所罗门王的代言人,一旦进入紧急时刻,他在这里的权力就和以色列国内的副总统相当。 “没关系,你可以转告所罗门王,只需要保证书记官到场就好,我们会尽量负责他们的安全问题。”李一说。 哈里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您可能……” 哈里斯说不下去了,他吸着气,停了下来,像是正在提醒老板办错事的背锅助理。 最终,哈里斯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 “非常抱歉,李,所罗门不会参加这次联合远征。” “好的,我知道了。” 李一点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笑了,接着轻声说:“转告所罗门王,这一次联合行动,我带队。” 哈里斯脸上的歉意全部转变成了惊愕。 第82章 龙血与疾病 “李卿吟的妈妈患上的是什么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不治之症?” 路明非的手机开着免提,另一头的通话对象是李剑星。李卿吟洗过了澡,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路明非让她用吹风吹干,李卿吟却是只用毛巾简单擦拭了一番便默默看着路明非摆在茶几上的手机。 “不是。混血种根本不会患上那些东西,龙血是比任何病毒更为离谱的东西。”那头的李剑星点了根烟,路明非和李卿吟能在电话里能听到他按打火机的咔嚓声。 “嘶——呼——” 过了一会,电话里继续传来李剑星的声音。 “卿吟在你旁边么?” “在。” “嗯……” 李剑星再次吐出一股浓雾,他把快烧到头的香烟碾熄,从衣兜里掏出一瓶绿箭,倒出来3、4颗,一把送进嘴里。 “一般的病毒在人体里能适应的极限温度也就40度左右,每当外来生物入侵,人体的免疫细胞就会展开一场攻防战,必要时刻它们会把体温拉升,以求能解决外来病毒,这就是人体发烧的简单原理。 当然,体温飙升也会无差别的杀死身体里的正常细胞,这就是为什么高烧不退是个很严重的病症。” “蝙蝠的体温在-7°—48°间。它们可以常年将体温维持在40°,只比正常人类体温高出4°左右,就这短短几度的差距却能让他们几乎无视威胁人类的绝大部分病毒。” “混血种体温最高可以达到57°,就算是一般混血种也能持续忍受43°左右的体温数周,沸腾的龙血在这段时间内能让绝大部分病毒失去活性。 并且龙血具有极强的侵蚀性。细菌或者病毒面对它们就像动物碰见喷发的岩浆,说不上一触即溃,至少也是螳臂当车。 自然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疾病能够抵抗龙血,哪怕是最为普通的混血种,一旦他们体内的龙血被激活,‘生病’这个名词就将彻底与他们绝缘。 埃博拉病毒是一种感染性极强的烈性传染病,它的病原是埃博拉病毒,一种极具侵略性与攻击性的细菌,。正常人感染埃博拉病毒后并没有特效药,现代医学教育下的医生们只能通过不断调节人体自身的电解质、抗炎等手段保命,以求免疫细胞最终解决埃博拉病毒。 混血种也会染上这种病毒,但它们一旦进入混血种的血液里就会立马被消灭掉,埃博拉病毒一旦与龙血相遇,它们就像碰见浓硫酸的铁屑一样会在短短数秒内消失殆尽。” “龙血是祝福,可它也是诅咒。” “龙血的侵蚀性是无差别的,这意味着一切外来的东西都会被它视为威胁。抗生素是现代医学里不可或缺的药物,它面对龙血和病毒面对龙血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意思是混血种治不了。”路明非皱眉。 他听懂李剑星的意思,李卿吟的母亲也是混血种,所有这些年来她接受的所有治疗其实都被她体内的龙血抵抗着。龙血在很多年前救了她的命,现在又在很多年后向她收债。 “治不了。”又是一声打火机的按下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两人没有听到呼气声。 “大部分混血种的宿命都一样。我们要么死在战场,要么伴随着全身器官衰竭死在病床。混血种的生死从来就没有温柔的诀别,只有暴裂无声的再见。”李剑星的声音里混着几分自嘲。 “我懂了。你们这些年来进行的治疗岂不是反而在加重病情?”路明非问。 “所以这些年来其实我们并有进行治疗。癌症患者可以在医生那里得到吗啡、芬太尼、杜冷丁一类的镇痛药物,我们这些年的治疗也是同理。 龙血固然能侵蚀药品,但它对直接作用于神经的药物并没有那么离谱的抗性,正如你知道的,卡塞尔学院针对性开发的弗丽嘉子弹可以让混血种短时间昏迷,我们同样掌握这类东西,只是管控和用途存在差异。” “我懂了,谢谢。”路明非回复,然后挂断了电话。 “你看,这种情况明显不是你成为什么医学教授能解决的。你的妈妈早就明白这一点,她也清楚自己的命运,所以自始至终她的眼里没有痛苦,只有遗憾。 她想把你托付给我,我拒绝了,不是因为你不漂亮或者我不正常,是因为我有两个顾虑——一,你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所有物,我尊重独立的人性和人格;二,我身边必定存在着远超想象的危险,那些危险会离谱到就连最顶级的奇幻电影也拍不出的程度。”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了你面前,我想知道你的选择。” “我……” 李卿吟张嘴回答,路明非竖起食指,摇头阻止了她。 “别急,认真的问问你自己,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晚安。” 路明非走出了房间。 电梯开门,关门。 路明非站在楚天骄房门前。 “咚咚——” “楚叔叔,是我。” “嘎吱——” 门开了,楚天骄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小路?” 现在已经晚上11点了,楚天骄把路明非带到了客厅,茶几上摆着几罐啤酒和一盒卤大肠。卤大肠吃了一半,笔记本电脑的页面显示着一个网络图书馆,网页左右侧的空白页面印有世界树的水印。 “小路你可乐是要冰镇的还是常温?”楚天骄打开了厨房的灯。 “冰镇的。” “好,你等我一下。” 楚天骄从冷藏室里拿出一罐冰可乐,把另一盒新的卤大肠放进微波炉,定时两分钟。 …… “小路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楚天骄一口啤酒一口卤大肠。 路明非喝了口可乐,问:“楚叔叔你知道混血种要是患病的话该怎么治疗么?” “混血种患病?”楚天骄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咱们混血种一般来说是不患病的,除非是没激活血统的人。可正常人患病都是该上医院上医院,没什么特殊的。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遇到了这情况。” “你?”楚天骄愕然。 “不是我,是我认识的人。” “那估计要准备后事了,混血种不会生病也没法治疗,至少现代医学的现状就是这样。”楚天骄放下筷子和啤酒,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随后推到路明非那边。 “你看,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数字图书馆,这里搜集了世界上绝大部分历史文献和科研资料。我刚搜了你说的这个问题,文献检索出来有13篇,时间跨度从1957年到最近的1995年,这些论文在综述里集体证实了一个事实——混血种不患病,混血种也无法治疗。” “非常规呢?”路明非突然转折。 “非常规?”楚天骄一愣,随后他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楚天骄变得严肃了起来。 “其实我不该跟你谈论这个话题,但……”楚天骄顿了顿,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路明非不闪不避。 于是楚天骄耸耸肩,继续说:“这种事情不会有官方记录,因为在混血种的‘法律’里也存在不被允许的行为。所以接下来我说的一切都不是存在于记录上的东西,找不到出处,也找不到证实。” 楚天骄喝了口啤酒,带着几分追忆,开始了述说。 第83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1 “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那个红色的巨人在最后一任领导人的肢解下轰然倒地。当夜,北极圈内的冻土带,维尔霍扬斯克以北的冰封港口发生剧烈爆炸,前往侦察的战斗机群遇到神秘生物的攻击。” “官方封锁了相关资料并否认此事的存在。” “1992年春,3月21日。我奉执行部命令前往西伯利亚地区秘密调查这次事件,本来这件事不归我管,执行部在今年1月已经派遣了一队执行官。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他们在2月2日失去了和执行部的联系,执行部紧急派遣了3支由当地人领头的搜救队,经过半个月的搜救,搜救队最终传回报告他们没有找到那队执行官的任何人或线索。 于是昂热找上了我,让我带队调查这起事件。” 楚天骄看了一眼时钟,分针已经走到了8,11点40,对于明天要上课的路明非而言这已经是一个比较晚的时间了。 “楚叔叔您继续,明天可以请假,后天就是期末考试,没有新课。”路明非说。 “出任务当天……” 1192年,3月22日,卡塞尔学院。 楚天骄一脚踹开缩在钟塔里过冬的老酒鬼的大门,在老酒鬼吹胡子瞪眼的怒视下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去年老酒鬼这个时候都能在游泳池里看见成群结队的漂亮姑娘,今年雨下个不停,她们都躲进了安铂馆排练即将到来的迎新晚会。 “导师,给我整一个好点的炼金矩阵呗,最好能加成速度或者锋利一类的属性。”年轻的楚天骄舔着个帅脸就往老酒鬼身前凑。 “你滚!别来霍霍我的东西,你个狗东西炼金术不好好学,非要跟那个老屁股学什么屠龙!屠龙屠龙,我看你哪天就被给龙屠了!”老酒鬼嘴里骂骂咧咧,不过他还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金色的戒指,丢给楚天骄。 “加持过的戒指,只要你不碰到初代种,这玩意能无视掉所有的龙威,你拥有跟他一样的‘时间零’,这东西足够让你出其不意。” 楚天骄接过戒指,收进口袋里,脸上堆着笑,又问:“那导师,我要是碰到初代种怎么办?” 老酒鬼眼睛一瞪,“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那瓶罗曼尼康帝差点被老酒鬼给震下去。 “碰到初代种怎么办?!” “碰到初代种你就等死吧!你以为你是谁?梅涅克·卡塞尔?你不赶紧跑为师都不知道上哪去给你收尸!还初代种,你以为初代种是大白菜,路上能随便捡?” “我这……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楚天骄尴尬的赔笑。 “少来。”老酒鬼重新躺回椅子上,闭起眼。 “东西就这一个,爱要不要。” “谢谢导师,我到时候给您带回来一箱单一麦芽斯卡拉德。” 楚天骄道谢后离开了,只是他还没出门,背后又传来了老酒鬼的声音。 “真要碰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赶紧跑……” …… 西伯利亚,冰雪覆盖的土地。 港口坐落在西伯利亚的最北部,面对着浩瀚的北冰洋。海图上找不到这个港口,美国人的间谍卫星都扫描不到它,诺玛调取了上一位执行官的形成轨迹,最终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漠之地发现了它,现在是春天,隐约可见冰面下的水流,它跟周围的永久冻土带一样都是灰白色的,热信号很微弱 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维尔霍扬斯克,维尔霍扬斯克在沙皇年代是一片流放之地,这里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在漫长的寒冬里,没有多少囚徒能够忍受这片刺骨的冰天雪地。而维尔霍扬斯克还在无名港以南340公里的地方,它们之间没有村落、没有旅社更加没有人烟。这是片连神都抛弃的土地,只有冰原和苔藓,以及偶尔需要围猎路过的北极熊。 远方传来了汽笛声,小黑点一开始在远远的天边,等它到达港口时已经变成了庞然大物。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AdmIRAL IVANpApAUNoV),苏联第一批奥斯卡级巡航导弹巡洋舰之一,也是该级巡洋舰中最后一艘完工的。这艘巡洋舰装备了多种先进的武器和电子设备,具有强大的反潜和反舰能力。 密党以所罗门王为中介,成功租赁了这艘现役巡洋舰两年使用权,如今这只战争巨兽带着满仓给养与屠龙精英闯进了这片冰天雪地,寻找那场未知爆炸的迷因。 “真冷啊,这片土地就像下了降头的墓园。” 楚天骄站在甲板上,刺骨的风吹打着他的棉衣下摆,周围一切都是雪白色的,天和地在冰雪里连成了一片。 “东南亚的说法,我以为你一直瞧不上那边的文化。”甲板上的另一位满是胡茬的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盒烟,利索的掏出打火机点燃,打火机的纯银外壳上蚀刻着镰刀铁锤和“十月革命70周年纪念”的字样。 “来一根。”楚天骄说。 年轻人把烟和打火机一起递给了他。 “这种见鬼的地方得用低凝固点的航空煤油,一般的打火机在这里就是坨冷冰冰的废铁。” 楚天骄没有拒绝年轻人的善意,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有一位本地向导真是好,看起来就像一趟极地旅游,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无视情报的快乐了。”楚天骄说。 年轻人轻笑,“事实上我不是本地人,这里也没有本地人。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叫维尔霍扬斯克,一座专门流放犯人的冰雪坟墓。这里曾今是一座军事基地,不存在于地图上,只有苏联军事长官的档案室里又它的资料。我们的国家解体前列宁号每年都会带满补给来这里一趟,我曾经就是列宁号的船员,我的上级跟我说我们的同志曾经在这里研究一个伟大的项目,一旦那个项目研究成功,它会像当年美国佬在日本广岛丢下的‘小男孩’一样震惊世界,狠狠地踢爆美国佬的屁股!” “可是苏联倒下了,你们选举的那位领导人亲手葬送了它。” “谁说不是,谁能想到我们选了个赌鬼上台,也许在那个位置栓条狗都要比他干得好……”年轻人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里带着惆怅,手里香烟的星火已经烧到了尽头,就像这片太阳快要没入地平线的土地,又像俄罗斯这个新生的前路迷惘的国家。 第84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2 天色淡蓝而未黑,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在这处无名港口丢下船锚,他们今晚在船上过夜,享受任务开始前的最后一个温柔乡。 船舱内,穿着红色大衣的女孩聚精会神的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她的手在键盘上来回跳动,屏幕上字符不断行进,任务报告在她手里飞速生成。 高桥雅树,日本人,卡塞尔学院三年级,执行部预备执行官,言灵·催眠,深度催眠他人,使之沉睡,擅长侧写,是个能从零碎线索中找出线头的可靠女孩。 另一个漂亮女孩进来了,她摇晃着一杯香槟,扑在雅树背上,亲吻了一下雅树的面颊,把香槟递到她嘴边,“妞,明天可就要出任务了,你不去找楚师兄让他把你和你老公分在一组?” “伊芙蕾,我们还没有结婚,他不是我的丈夫。”雅树声音平静,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自己室友的疯癫性子,她的话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手里依旧忙个不停。 “而且执行部有规定,情侣不能参与同一个任务,我不会和他编入一个小组。”雅树补充。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谁知道?”伊芙蕾笑着用脸摩擦着雅树的脸颊,脸上带着调笑,跟个女流氓没什么区别。 “中国有句俗语,叫‘人在做天在看,’意思是不论你做了什么,你的心和头上的天都是你的见证者。”雅树轻声说。 “可你是个日本妞啊,你不是应该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么?什么有利你就信什么!”伊芙蕾放开了她的室友,躺在床上,举起手里的酒杯对着屋顶的灯。 光透过玻璃和香槟酒打在伊芙蕾的额头上,印出一片暖黄色的波纹。 “我一开始了解到日本文化是从鲁思·本尼迪克特写的《菊与刀》,老家伙在这本书里毫不避讳的点明你们日本这个名族并不介意当强人的狗。一开始我觉得老家伙铁定是个脑残,八成是哪家精神康复中心跑出来的重症患者,哪有人在明知真相的前提下还帮着仇人做事的呢? 可日本在二战后的种种表现的确证实了他的观点。 虽然在民俗文化和历史传统这方面那老小子简直就是个胡编乱造的二把刀,但他在研究你们名族劣根性性这方面的确有点东西,虽然东西也不多。” “我3岁就入了美籍,日本在我印象里只是个很少回去的故土,我对那里没有感情,所以你就算咒骂日本低贱我也不会反驳,如果你有需求,我还可以给你鼓掌,不过你要等到我写完这份行程报告。” 伊芙蕾闻言一个起身,双手环住了雅树的腰,一把把她抱上床。 “还写什么报告,楚师兄出任务递交的报告材料可是出了名的少,他可不用我们搞定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 乔纳斯在船长室里对着显示器上的航海图拍照,他在这次任务里担任楚天骄的助手,他比楚天骄大3岁,情报经验相当丰富,兼任cIA和IRS的情报教官,是执行部杰出的中流砥柱。 只是他血统等级只有b级,通常不会派遣给他战斗任务,这次的搜寻任务是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调查无名港的爆炸始末,整个任务十分依赖他的言灵。 诺玛给出的地图里没有这个无名港,现在乔纳斯正通过网络向诺玛传输坐标,他尝试了很长时间,笔记本电脑和手机一直没有信号。 “这里有什么通讯设施么?我们似乎和大本营断开了联系。”乔纳斯问船长。 “当然没有。”船长白了乔纳斯一眼。 这艘巡洋舰的现任船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海军。他打过多格湾海战、纳尔维克海战、阿尔比恩海战、塔乌尔角海战等多次大型战役,小规模团战更是数不胜数,他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大海。 他的背上至今还嵌两块靠近脊椎的弹片没有取出,左胸嵌着子弹,他每次过安检的时候检测仪器总是响个不停。 老头足够幸运,天生心脏在又,加上龙血庇护,历经无数大风大浪后老头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并在战后被追授了将衔,要不是昂热找上了他,他现在还在法国的天体海滩看着漂亮女人晒太阳。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新开业的迪士尼?拜托,这里是西伯利亚!当年毛子把小鬼子发配来挖土豆的鬼地方!” “如今苏联没了,一大帮子萝卜白菜正在谈判桌上嚷嚷着分家产呢,谁会来这块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给你兴修基站?” 乔纳斯皱眉“这里就是一块孤岛,如今我们失去了学院本部支援,这意味着这里的一切都对我们具有威胁。” 船长耸耸肩,指着窗外,“你就是杞人忧天,这艘巡洋舰可是核动力船,即使不是满编,它现有的火力也足够封锁一个海峡!你看看你们头,他在甲板上跟那毛子向导有说有笑,哪像担心任务的样子。你看,他们还向我们激动的挥手呢!” 乔纳斯定睛看去,心头一颤,这哪是什么挥手,毛子向导发了疯的往回跑,楚天骄也没了踪影,那是他发动言灵的征兆。 这里有什么事是需要楚天骄发动言灵的? 乔纳斯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们一定碰到了不得了的麻烦。 楚天骄猛地拉开控制室大门,顾不得缺氧,大喊:“调头,赶紧调头,暴风雪来了!” 起风了,地面卷起的白雪隆起一阵白茫茫的雾,墨色的卷云层从北边俯冲过来。在这种靠近极点的高纬地区降雨概率极低,比撒哈拉沙漠还小,可一旦出现黑色积雨云,就会瞬间变天,狂暴的风雪会将一切掩埋,如神灵审判般宣告肃杀。 海面上的雪尘被卷了起来,像是一场白色的沙尘暴,足足有几十米高,原本巨大的舰艇在大自然的威力前渺小得像一只匍匐在地的虫子。云层覆盖的区域是漆黑的,而另一半闪着冰雪反射的光,黑与白的界限渐渐逼近了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 “起锚!”大副猛喝。 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的作战广播响了,水手们第一时间通知船上所有人找到身边最近的固定点锁上安全扣。 锚链在核动力炉拉扯下紧急上升,这艘长150余米宽17余米的庞然大物快速后退,湖面的冰层被它撞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豁口。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如同钟面上的摆针,后退一段距离后猛然顺时针旋转,朝着风雪的最远端俯冲而去。 巡洋舰穿越了狂风,暴雪卷起了港口边的海水,海水倒飞着蒸腾而上,像一面倒挂的瀑布,它们没入黑压压的乌云后又急速下坠,变成了一颗颗硕大的冰雹。 第85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3 “好狗,好狗。别急,一会有你们跑的。” 楚天骄抓着扑到他身上的那只成年阿拉斯加的两只前脚,一个翻身把它按倒在雪面上,阿拉斯加吐着舌头,一边发出“呜呜呜”的叫声,一边来回舔着楚天骄的手。 “旺——呜——” “旺——呜——” 越来越多的阿拉斯加被向导从船上运了下来,它们一看见楚天骄就在笼子里狂吠。一时间旺旺呜呜的叫声响彻港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群二百五在搞雪地拉力。 这些阿拉斯加是卡塞尔学院专门培育的雪橇犬。相比于正常的狗子来说它们经过基因优化,携带着浓度很低的龙血,这使得它们相较于普通雪橇犬而言骨架更大,耐力更强,对混血种更为亲近。 这些家伙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只毛茸茸的大狮子,平常的雪橇在它们面前反倒显得娇小可人。 “我们的巡洋舰上配备有雪地摩托,虽然你的这些小宠物看上去很健壮,但它们可比不过在这冰天雪地里只喝航空柴油的钢铁猛兽。必要时刻柴油还可以引火,那会比被这群小可爱包围着更暖和。”毛子向导看着楚天骄把缰绳套在狗子身上,略微显得有些担心。 楚天骄哈哈大笑,“伙计,相信我,这些小宠物远比那些冷冰冰的机器靠谱。他们不止能拉雪橇,还能警戒偶尔路过的北极熊。这些小东西天生明白如何在天地一色的白色世界里寻找方向,它们是风雪世界里的宠物小精灵。” 狗子们安静了下来,楚天骄给它们一一挂上了缰绳。拉雪橇的阿拉斯加有21只,分三组,算上向导在内是6人,楚天骄和向导一队,剩下的执行专员们两两一组。 楚天骄的雪橇在冰面上跑得飞快。拉雪橇的狗子在前面狂奔,虽然楚天骄现在没法检测狗子们的速度,但他觉得这些小家伙在西伯利亚飙出了110Km\/h的超高速。 他们从港口出发不到10分钟,楚天骄身后早已没了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的影子。 “够冷的,我有点怀念马尔大夫的阳光海滩了。” 向导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家伙紧紧的缩在大衣里,毛巾把他的领口捂得死死的,看不出来半点欧洲人的影子。 “这种严寒让我回忆起一个英国厨子的冰柜,他是个嘴臭厨师,但手艺没话说。”楚天骄咂吧咂吧嘴。 “你说的是戈登·拉姆齐?他可是个名人,据说想去他的餐厅要提前半年预约,而且你得忍受他的霸道与毒蛇。”向导显然是见识过这位餐厅霸总。 楚天骄哈哈大笑,“所以我每次去他店里都准备好了家伙。他擅长做菜,我擅长物理劝说,他每次都很听劝,就算我偶尔点一些菜单上从来不会出现的中餐他也会摆着一张司马脸做出来,虽然味道的确不必上国内的顶级大厨,但毕竟人在异乡,有点像样的东西就不错了。” 毛子向导对楚天骄谈论的话题来了兴趣,“他没想过报警?他在英国的地位可不低。” “当然报过警啊,可我是女王亲封的男爵,又有欧洲的大资本家给我站台,他拿我没什么办法。”楚天骄顿了顿,“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跟我领导一起去过他的餐厅,他看到我领导和我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撞见了上完厕所正找东西擦屁屁的熊,一看一个不吱声。” “他那天打烊了餐厅,罕见的没有说过一句脏话,温顺得像只刚出栏的小山羊。” “我也是从那以后才知道原来他雇的保镖全是我们学校校工部出去的好手,我说为什么我当着那群保镖们的面动刀子他们无动于衷呢。”楚天骄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成功修正了狗子们稍微偏移的方向。 “听起来像个有钱的地痞流氓欺负老实人的故事。”向导的总结一语中的,不过得反过来,是武装暴徒欺负地主老财。 “毕竟我们这种人都是过一天看一天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享乐才是对。否则等到哪天快挂了,就会后悔生前浪费了太多不必要的时间和等待。” 毛子向导一挑眉毛,“听上去有些江湖仇杀快意恩仇的感觉,你们是哪家科学机构雇的打手么?” “不,我们不是什么黑社会,也不是什么基地组织,更不是科学机构的御用打手。我们的身份是个秘密,如果你十八岁的时候没能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的专业。” “有点间谍的味道了,类似cIA和克格勃。” “准确的说是cIA中的cIA,我们……” 楚天骄还想吹嘘一番自己的光辉事迹,他的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了乔纳斯的声音。 “组长,有情况,1.5公里外发现了一处毁坏的军事基地。” 乔纳斯的言灵是蛇,一种能够外放的脑电流,它们能像蛇一般在外界活动并迅速把探明的信息反馈给言灵的使用者,跟言灵·镰鼬有很强的相似性,但它更为隐蔽也有更强的环境适应性。 “你上来领队,我们跟着你走。”楚天骄当机立断。 三支队伍迅速完成了转换,楚天骄和毛子向导到了最后面,乔纳斯带着众人向着那处无名的军事基地加速而去。 楚天骄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雪白,哪里有半点军事基地的影子? 乔纳斯没说话,他从雪橇车上拿出一把军用折叠铲,一铲子刨进雪地里,他就这么一铲一铲的挖着,所有人都没说话,毛子向导喝了口伏特加,他把酒瓶递给楚天骄,楚天骄正举起瓶子,他听见了“乓”的一声,那是金属撞击石块的声响。 大约又过了七八分钟,众人清理完了这个位置的积雪,一座没有脑袋只有上半身的石像被他们挖出来半截,再往下是黑色的土层。 “这个是……列宁石像。”毛子向导仔细打量了一番,一眼看出了石像的真身。 “这座军事基地是苏维埃生前的遗产,很明显有人毁了它,这里藏着什么不能被世界知道的秘密。”乔纳斯轻声说,他的言灵已经找到了入口,离这里还有100米,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军事基地的后门。 毛子向导在众人重新坐上雪橇时并没上去,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自己。 “朋友们,我建议你们打道回府,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什么意思?”楚天骄问。 “如果你了解苏维埃这个国家那么你应该知道一个事实,”毛子向导指着那截列宁像,“这个东西从断面上看是被炸药炸毁的,这表明你们寻找的这所军事基地有人从内部进行了自毁程序。这里的东西一根头发都不会流出,即使烧成焦炭,这里的一切也要被永远的留在冻土层里,葬送在苏联的冰雪里,不能流入其他国家手中。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苏维埃通常会上足保险,来自内部的地面引爆只是毁灭计划的一小部分,真正的重头戏来自天空。5组苏27战斗机组成的空中编队会携带过剩的温压弹对打击区域实现饱和式狂轰滥炸。如果你有一些军事基本常识,就会明白在这种里应外合的毁灭式自杀下这座军事基地能剩下的只有废墟。” “你们要找的地方是一片焦土,而且是被前军方严格保密的焦土,虽然苏维埃已经倒了,但它的军队还活着,他们发起疯发来整个世界都会颤抖。” “我明白了。”楚天骄点点头。 “乔纳斯,分给他一个雷达,让他回船上。” “虽然这一路上你没有任何询问,但你对我们的好奇和顾虑我都看在眼里。”楚天骄拍了拍毛子向导的肩膀,“如你所见,我的同事乔纳斯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发现事物的踪迹;雅树在心理学方面是个天才;伊芙蕾很擅长战场急救而且能在不带瞄准辅助的情况下精确命中一公里外的目标;克莱因是个战斗好手,能独自一人解决一起索马里海盗袭击,你可以把我们想象成超人。 虽然我觉得很土,但实话实说,我们面对的是足以影响世界和平的东西,所以哪怕有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同事在更早之前踏上了这片苏维埃的土地,如今他们下落不明,或许他们早就死在了这里,可我们的理念告我我们,活下来的人就应该跨过他们尸体继续前行。” 第86章 春天和冰雪的故事4 “旺——旺!” 狗子们在雪地上狂吠。 “怎么了,它们想吃东西还是撒尿?”楚天骄问。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速度很快,数量极多,做好战斗准备。”乔纳斯话音刚落,铁质的大门“砰”的一声从里面被暴力撞开了,一团漆黑的雨从地下室的入口急速窜到了半空。 黑雨落了下来,那是一条条细长的蛇,它们瞪着金黄的瞳孔,露出嗜血毒牙。 “解决掉它们。”楚天骄大喝,村雨在他里抡得虎虎生风,蛇群还没落下来就在半空变成了带血的烂肉。 楚天骄本想耍帅,没料想伊莲娜果断掏出了腰间的手雷,楚天骄大惊失色,慌忙停手对着伊莲娜大喊:“言灵,用言灵!别用手雷!装备部那帮神经病设计的东西会把我们送进地狱!” 蛇群终究还是落到了地上,它们像水田里的泥鳅一样钻入冰雪,无影无踪。阿拉斯加依旧狂吠不止,楚天骄望着地下室那扇打开的铁门,里边传来了温暖潮湿的腐败水汽。 “克莱因跟我下去,乔纳斯在这里掌控局面,雅树尝试联系巡洋舰,伊芙蕾警戒周围,看好狗子们和那些潜入雪地里的蛇。” 楚天骄下令后一马当先进了地下,克莱因紧随其后,两人借着战术手电筒的光一点点的摸索前行。 两人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他们在尽头找到了一扇严丝合缝的铁门,就像一个铁块嵌入地基中,边缘铸有红五星和部队番号。克莱因隔着手套把手放在铁门上,他的手指开始有规律的敲动,铁门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实心浇筑的铁门,没有感应到电子开关,可能是因为电力系统在爆炸中损毁,不过我更倾向于它是老式机械结构。” “密码锁?”楚天骄皱眉,他们可没有开门的钥匙。 “暴力拆解可以么?” 克莱因点点头,“可以,这扇门门体里原本嵌着炸药,这种类似钟表的老式机械门一旦没有转动到对应的解锁地方,夹层里的数百斤炸药就会引爆,那些炸药数百年也不会变质,足够把这条通道炸上天几十次。” 克莱因嘴里吟唱着龙文,火元素在他的调动下慢慢凝成了一团火球,而后橙红色的火球慢慢变小,渐变成青蓝色。卡莱茵将青蓝色的火球慢慢没入铁门,没一会,铁门被他烧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 言灵·焰,45号言灵,能够汇集空气里的火元素,集中到一点,产生超高温,是突破各种合金封锁的不二利刃。 更强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肉的味道和暖风从铁门里溢了出来,楚天骄强忍干呕的冲动,朝着无线电喊:“乔纳斯,我们需要防毒面具,我怀疑有人在这里搞生化实验。” “明白,我会送下来4个防毒面具,每只面具足够使用一个半小时。” 没一会,乔纳斯下来了,带着4盒新的防毒面具。 “很浓烈的血腥味,看上去经历过一场厮杀,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很浓,应该动用过重型武器,看起来不像自毁,像是打了一场遭遇战。”乔纳斯说,他在通道了闻见味道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一直思考着蛇和执行官的事。 “你倾向于我们的人和这里面的怪物打了一次遭遇战,他们遭到了团灭。”楚天骄指了指铁门洞口。 “在你们下来后我用言灵找到了那些逃逸的蛇,他们散到了四面八方,不到一公里,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就停下来进入了冬眠。有意思的是那些少部分对我们发动了袭击,我们解决了它们,发现他们带有龙血。”乔纳斯打开防毒面具盒子,把它们取出来递给楚天骄和克莱因。 “听上去像一种劣化版的死侍。”克莱因轻声说。 楚天骄点了点头,按照乔纳斯的推断继续思考下去,楚天骄意识到里面恐怕藏着一个超级死侍。他决定单刀赴会,让克莱因重新放置足够多的炸药,然后和乔纳斯一起返回洞口,一旦发生意外,这里的入口就会永久的陷进冻土层里,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来。 楚天骄戴好防毒面具后独自进了铁门,他继续向下摸索,隧道极其曲折,还有数不清的岔道,不过他倒是能辨别方向,因为他在石壁上看见了绿色荧光剂留下的世界树记号,这是上一任执行官留下的痕迹。 其他岔道上也有成片的荧光剂,不过它们没有世界树图案,这表明那些岔道不是正确的路。 往后的隧道壁渐渐光滑起来,显然是挖掘者换用了新型工具,应该是电动的金刚钻机。楚天骄看见了一串俄文,虽然他是个天才,但显然在语言上他没有完美掌握苏联的文化,他只能看懂个大概: “1951年,9月19日,xx这里。xxx13,工兵团。” “乔纳斯,能听见么?”楚天骄对无线电讲话。 “可以。” “做好记录,我找到了苏维埃研究龙血的确切证据。”楚天骄轻轻的敲着身旁岩石上的裂纹,这些裂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冻土层里动物骸的切面,有蛇、变色龙、蜥蜴、蝙蝠、猫、海狮,犀牛、羚羊,甚至还有熊,这些物种从冷血动物跨越到恒温动物,从随处可见到珍稀非凡,冻土层的层层岩石里仿佛装进了一个动物园。 这些骨骼和冻土层一起被钻机撕裂开了,暴露在楚天骄眼前,楚天骄难以想象当年的挖掘部队是怎么把这些天南海北的东西汇聚一堂。 越走下去路越宽了,想来是挖掘部队更换了更好的工具。骨骸越往前越密集,层层叠叠如同被暴力挤压的蜂箱。楚天骄在更里层的岩石里看见蛇骨缠绕熊骨,巨大的蛇骨盘绕在熊骨上,骨骼泛着暗金色的光,尾椎的骨刺像一柄锋利的三棱锥,尾骨紧紧插入熊骨大腿间隙。 被它缠绕的熊骨更令人惊恐,它从腰椎处开始分岔,两根笔直强壮的脊柱铁塔一般矗立,那头巨熊有两个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研究古龙了,这里的科研人员手动培育了兽科混血种并让他们自相残杀。 已经接近尽头了,前方不是冻土层,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花岗岩岩壁,那是人工建造的痕迹。冻土层的岩壁上留着一段很长很长的话,这段话的旁边刻着数以百计的排列整齐的字,楚天骄猜想那是人名。 显然许多年轻的士兵把生命留在了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艰难岁月里年轻人们前赴后继的把自己留在了西伯利亚这片冰天雪地。 门就在他旁边,严格地说那不能称作门,只是一处被堵死的出口。原本那是岩层中的一处裂口,有人用数吨重的铁水把它封上了。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暴露在空气中。封上这道裂缝的时候,活人没逃过死亡的命运,他的死亡还伴随难以想象的痛苦。 楚天骄不清楚这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但的目光转向了另一处,岩石的缝隙里藏着另一扇门,一扇跟通道尽头一模一样半掩着的铁门。 第87章 春天和冰雪的故事5 楚天骄利用暴血强化身体,鼓足力气将村雨的刀鞘顶在铁门下边,一点点的把铁门翻了开来。铁门后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悬梯,这道悬梯从岩缝中穿过,尽头是一架老式工程电梯。 楚天骄钻进电梯试着扳动电闸,电梯居然动了起来,这里还存留着不知源头的电力。楚天骄呼出口气,他的精神随着电梯下坠而高度集中。 终于,电梯到了底,那是一片巨大的开阔空间,中央有一双探照灯一样的金色蛇瞳缓缓睁开,照得楚天骄所在的地方亮如白昼。 巨蛇吐着杏子,慢慢向楚天骄挪动,地面上没有声音,楚天骄定睛一看,这里的地面光滑的犹如一道冰镜,镜子里巨蛇的倒影越发清晰。 “乔纳斯。”楚天骄抓住无线电。 “我在。” “我想我找到了那个超级死侍,等会的动静可能会有些大,利用好你的言灵,注意洞口,不要放过任何活着跑出去的东西。” “明白。” 楚天骄动了起来,时间零发动,他像水中月镜中花一样消失在这片空旷的场地里,巨蛇停了下来,一时间没能理解现在的情况。楚天骄抓住这个间隙,反持村雨,刃间对准巨蛇的七寸,犹如风魔忍者般随着白光一举杀向巨蛇。 跳跃、闪躲、急舞,村雨的刀刃轻易刺破了巨蛇的皮肉,楚天骄继续发力,巨大的动能带着巨蛇向后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巨蛇轰然倒地,嘴里发出森然的嚎叫,楚天骄把村雨横转,企图用一招大力横劈破开巨蛇皮肉。 楚天骄耳边响起了风声,那是巨蛇的狂舞,它在倒地之后并未力竭,反而更疯狂的甩动着身体。巨蛇匍匐在镜子般的地面上,像鞭子一样快速甩动,楚天骄紧紧握着村雨的刀柄,他开始把暴血推向更深的地步。 巨蛇眼看甩不掉楚天骄,仰天长啸,黑色的血从巨蛇的嘴里喷洒而出,这些血打在穹顶上,像墨色的云。血液反弹穹顶石壁,经过偏转与折射后溢向四处,楚天骄在巨蛇骤然的停顿间来不及好好调整身体,他只能借力扭腰在空中闪转腾挪。 黑色的血滴到了楚天骄的手臂上,附着体表的鳞片发出烤肉般滋滋声响,楚天骄抽出村雨发动时间零急速后退,一人一蛇再度拉开距离。 楚天骄手臂上最上层的鳞片消失了,它们就像遇到了强硫酸的金属一般溶解了,那些黑色的“雨”里不止有巨蛇的血,还混有侵蚀性极强的毒液。 楚天骄完成了二度暴血,他要执行斩首计划一击毙命。楚天骄不确定巨蛇还能弄出什么东西,他猜想巨蛇的毒液里应该还会有神经类毒素,楚天骄刚才在巨蛇腹部留下的创口已经止住了血,甚至伤口最外层隐隐结痂,这代表巨蛇生命力极强,战局拖得越久,对楚天骄越是不利。 楚天骄将村雨刀刃偏折,光线从亮白色的刀刃跳向巨蛇的眼睛。 蛇是一种对光线极其敏感的动物,它们的视力非常敏锐,可以通过瞳孔的收缩和扩大来适应光线的变化。楚天骄趁着巨蛇瞳孔缩小的瞬间暴起,眨眼之际他出现在了巨蛇尾部,接着楚天骄一刀斩入巨蛇与地面相接的身体,巨蛇抓准时机低头下砸,喷吐着黑血的獠牙像急速下坠的深井探头一样带着厉风与呼啸奔着楚天骄而来。 楚天骄转身、抽刀、后退、加速,这一刻时间零被他发挥到极致,他灿金色的双眸中紧紧锁定巨蛇的头颅,世界在楚天骄眼里成了超级慢放,他把村雨插入巨蛇硕大的右眼前甚至在它的眼神里看到了拟人化的惊愕。 “撒——” 巨蛇发出凄厉的哀嚎,即使它是顶级混血种它也无法免疫重要器官被贯穿带来的伤痛,巨蛇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暴怒,它已经顾不上后续对付巢穴里面的食物了,它要用尽一切武器杀死眼前的人类。 巨大的尾部终于从黑暗的另一处通道里移了传来,那是一副带着巨大骨刺的战锤一样的东西,饶是以楚天骄走南闯北的丰富经历也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变异。 巨蛇移动到了地面中心,它又一次仰天长啸,向楚天骄所在的地方喷出黑色的血。 楚天骄迅速移动,镜面般的地面渐渐染成了墨色。巨蛇的尾部一直护在身前,楚天骄在等,等巨蛇喷完毒液的那一刻。 楚天骄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困意,他知道这是毒液里的神经毒素对他起了效果,现在他是二度暴血状态,身体里沸腾的龙血可以让他精神高度集中并且短暂忽视身体的保护机制,发挥出堪比强化版肾上腺素的力量。 楚天骄不能受重伤,否则一旦他退出暴血状态,巨蛇血液里的神经毒素会让他陷入深度昏迷,届时他就是巨蛇的盘中餐。 巨蛇同样在等,它在等楚天骄发动攻击。巨蛇明白自己抓不住楚天骄,但它更明白眼前的人类生命力极其弱小,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杀死他,巨蛇不介意用受伤来换取这个机会。因此巨蛇的毒液慢慢减少了,它那巨大的战锤似的尾巴慢慢动了起来。 巨蛇终于在一分钟后喷完了毒液,楚天骄在毒液消失的间隙朝着巨蛇狂奔而来,巨蛇扭身,蛇尾横扫,楚天骄猛的跃起,再度开启时间零,向巨蛇的头颅杀去。 楚天骄突然在巨蛇仅剩的眼里看到了嘲弄。 黑色的血又一次聚集在巨蛇的毒牙上,它根本没有用尽毒液,之前所有的佯攻都是为了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楚天骄吐出口气,他在半空没有着力点,已经失去了调整姿态的机会,于是他将身体内的龙血急速激活,一股暴怒且威严的龙鸣出现在了楚天骄的脑海里,他看见断壁残垣下黑色的皇帝仰天长啸,白色祭司带领着形态各异的巨龙与神话中的巨人在血液流成的河里近身厮杀…… 楚天骄的精神出现了一度的恍惚,等他在回过神时,时间零已经结束了,巨蛇倒在地上,它的头颅被村雨斩断,截面光滑如镜。 楚天骄在巨蛇唯一的瞳孔里发现了惊恐,那是猎物突然间发现捕猎者般的惊雷无声。 第88章 春天和冰雪的故事6 “经过呢?楚叔叔你的故事正到高潮诶。”路明非看着楚天骄有些无语。 “我不知道,”楚天骄喝了口啤酒,很是坦诚,“我那个时候感觉跟做梦没什么区别,我在那些幻觉里待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巨蛇已经被干掉了。并且我推出了暴血状态,可奇怪的是那些本该让我陷入昏迷的神经毒素没有发作,反而是肾上腺素在我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刺激着我的精神。” 楚天骄吃了一块沾满干辣椒的卤大肠,有些没心没肺,“我意识到了暴血存在什么底层的未被发现的东西,在我和你聊到这个话题前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把暴血推到那种地步,包括面对奥丁,我害怕一旦我再次进入那种状态我就回不来了。”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还记得你问我的问题么?接下来就是答案。” 楚天骄将村雨反持,左右手交叉,左手拿着战术手电一点点的往巨蛇原本所在的通道移动。 “乔纳斯,外面情况怎么样。” “有一些更大的蛇跑了出来,我们解决了它们,看样子你结束了一场战斗,有可以搜集的情报么?” 楚天骄压低了声音,他离通道不到100米了,“一条混血种黑色,体长超过30米,直径大约在4-5米间,有很强的生命力,毒液里带有神经毒素,需要常规精英执行官执行战术配合才能拿下的危险生物。” “我派出克莱因接应你。”乔纳斯回答。 “不用,你们守住上面,一旦发生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撤离。你知道的,我有时间零,一旦我跑起来,就连死神都追不上我。”楚天骄说。 “保持联络。”乔纳斯同意了楚天骄的决断。 楚天骄继续往里走,终于,他进了通道,楚天骄侧身把战术手电一点点往上挪,深蓝色的光像投影仪一样缓缓上抬,楚天骄看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基因培养仓。 一排排基因培养仓围绕着一根巨大的圆柱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它们像一组组生命的矩阵,宣告着前苏联的科学家们在这片荒无人烟又与世隔绝的孤岛上进行了一场怎样震惊世纪的实验。 楚天骄的手电慢慢扫过一个个培养仓,在剩余的培养仓里他看见了猫、鱼、蜥蜴、蟾蜍、东北虎、非洲狮、棕熊、蛇等等一系列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物种。光扫进了最里边的角落,那里的培养仓被打破了,楚天骄原本不应该知道那里装的是什么,但他发现了培养仓底部的一根骨头,那是人骨,婴儿的指骨,在它旁边,残留着许多片早已风化的黑色蛇皮。 “草!”楚天骄再也忍不住了。 “这些混蛋进行了生物实验!他们利用龙血改造了大量生物!” 乔纳斯心底一沉,“组长,上来。我们得埋葬掉这个地方。” “我在那里找到一盒硬盘和一本笔记。”楚天骄叹了口气。 “那些疯子研究过很多东西。后来我跟昂热校长交流过这件事,从笔记本的记录上看,那条龙是1909年死的,那个时候的昂热还是个沉浸在悲痛和复仇里的青年,他满脑子都是燃烧的怒火,根本没时间关注远在沙皇俄国的疯狂发现。” “茨冈人发现了古龙,他们以为那是降世的恶魔,于是茨冈人马不停蹄的跑到了莫斯科,祈求大主教的赐福和上帝的庇护,大主教当然拒绝了茨冈人的要求,他怎么能说在自己统领的辖区里出现了野生恶魔,那是神都不会应允的亵渎。 于是有个神棍自发奋勇的跳出来了,他忽悠了一直考擦团打算深入西伯利亚,提大主教解决了这个麻烦,大主教同意了,于是这个神棍浩浩荡荡的拉了支调研团去了茨冈人找到龙的冰原。 原本那个神棍只是想借着这件事名扬天下,他一直在心里认为茨冈人看见的不过是一条当世罕见大鲸鱼,茨冈人在惊慌失措中把它看成了恶魔。可到了当地神棍傻眼了,他见到了变异的人,那些人的手肘长出了倒刺,手臂和脸上出现了鱼一样的鳞片。 茨冈人说那些都是接触了恶魔血液的病人,长老祈求神棍用神力驱除他们身上的灾祸和异变,可神棍哪会这个?他就是江湖骗子。好在团队里的确有专业对口的技术人才,神棍带上了大量牧师和猎犬跟着当地人去了那片冰原。 神棍在茨冈人的带领下成功找到了位于海边的巨大洞穴,那个洞穴平时很难发现,因为只有海潮褪去的时候它才会露出空洞洞的口子。洞穴很大,从直径上推算它能塞得下一直鲸鱼,可鲸鱼不筑巢也不打洞,考察团一时间陷入了惊慌,但在神棍的安慰下他们又发现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是夏天,一旦到了冬天,结冰的海水会变硬膨胀,坚硬的海冰足以冲垮这个巨大的洞穴,如果等到那时候,他们就将与地下的未知生物无缘再见。 神棍决定破釜沉舟,他带着猎犬找到了龙巢,古龙把岩层中间的空洞当做了巢穴,神棍带人进来的时候他陷入了沉睡。于是一群人小心翼翼的给古龙拍了照,画了像。考察团提议原路返回,用火药摧毁这个龙巢,可神棍不干了,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今后的历史书上,那时候的人们会赞颂他们现在的伟大决定——研究。 神棍神奇的说服了所有人。神学家和科学家在这一刻成了同志,一开始他们只是小心翼翼的收集古龙的鳞片、碎屑,神棍发现陷入沉睡的古龙状态异常稳定,于是他的胆子打了起来,他开始将龙血注射到了动物的身体里,进行动物实验。 我见到的那条巨蛇想来就是龙血的产物。 一段时间的研究后变异的动物越来越多,它们每天都在进化,它们从出生起就陷入了无差别的杀戮,越来越多的研究员被异变的动物攻击,他们得不到有效治疗,最终成为无名枯骨。 考察团想要终止实验,但已经来不及了,变异动物们开始了跨物种的厮杀和交配,人类在他们面前已经失去了主导地位,他们可以在洞穴里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少。神棍意识到是时候关闭洞穴了,这里边动物不能流落出去,否则那会演变成全世界的灾难。神棍把带来的所有铁器融化,灌注石壁上的缝隙,那是通往外界唯一的没门,也是考察团紧守不放的根据地。” 第89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完 “显然,考察团失败了。”楚天骄抽了张纸巾擦嘴。 “那个神棍独自一人返回了俄罗斯。在他的往后余生里他再也没有踏上过那片茨冈人捕鱼的冰天雪地。” “一个苏联人找到了神棍的笔记,恰好这位苏联人是个位高权重的军官,于是神棍亲手埋葬的过去和项目复活了,埋在黑暗冻土层里的种子抖落了烧焦的外壳钻出土壤,开出了迷人而致命的花。” “几十年后科学家找到了冰面下的洞窟,他们利用远超沙俄的基因技术更加疯狂的培育了数不清的混血生物。” 楚天骄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在这一刻终于显露出了不愧他大学文凭的口才。 “自从密党建立以来全欧洲一直在禁止一件事——基因实验。密党连战火中的小胡子都监视到了,却没有意识到远在冻土层的土地里数十年后重新打开了禁忌的青铜门。 其实密党一直知道私下里仍旧有人我行我素,但没人能想到苏联搞出来的事情是如此之大,一旦他们真的研究出批量稳定制造混血生物的方法那么人类世界就彻底完了。” 路明非不明所以,问:“你是指那些丧心病狂的疯子会用基因改造统治世界?” 楚天骄摇摇头,“统治世界不是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统治世界之后的世界是个怎样的运转模式。 我不是说和平统治还是暴力统治的问题,那种东西中西历史早在数千年前就给出了答案,我指的是混血种和普通人的人口占比问题以及普通人如何看待混血种的问题。” 眼见路明非没懂自己这话的意思,楚天骄举了个例子,他用抓着啤酒罐的手腾出一根食指,指着路明非。 “比如说你,小路。你现在觉得读书这项人类史上投资回报比最高的工作对你而言是非做不可的么?” 路明非想了想,摇头。 他有很多选择,有文化只是路明非的选择之一,甚至说不上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看,人类一旦掌握了力量就不会选择去干自己不擅长的工作,混血种也是这样。大量新生的混血种会冲击人类自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建立的现代文明秩序,我们先不考虑混血种与普通人在统治世界中产生的矛盾或者对文明的破坏问题,要命的是混血种一旦全面进入普通人的视线中他们就天然的成为了特权阶级。 一部分普通人会迫切的加入混血种,一部分普通人会抵抗混血种。为此一部分人会接受基因改造,一部分人会玩命的发展科技以求能对抗混血种。 但混血种不会给抵抗派那么多时间和资源发展科技,现代科技早就已经处在了需要大量资源推动的缓进时代,就算21世纪初期在出现几位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或者亨德里克·安东·洛伦兹那也不过是好看一点的苟延残喘,面对混血种的威胁普通人脆弱的身体往往无能为力。 最终混血种会成为人类社会里的大多数。基因层面的进化会把混血种从科学赛道生拉硬拽到生物赛道。生物赛道的终点是古龙,总有一天那些家伙会回来,人类无法用古龙的规则终结古龙的历史,所以混血种不能成为大多数,这就是密党严令禁止基因研究的原因。” “经过基因编辑的混血种是可以被治疗的,前苏联在那座军事基地下面的秘密实验室里记录着相关资料,我毁了那部分资料,那是不能被流出的东西。你问我有没有治疗混血种的办法,的确有,但那种方法是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产物。” 路明非没有出声,楚天骄喝掉了最后一口啤酒,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到了4。 “小路你要在这里休息么?聊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累了。” 楚天骄开始委婉送客,他不清楚的路明非会在他当年的经历里得出什么结论,但他相信路明非了解基因改造的危害后不会再有用这种方法治疗混血种的想法。 “不用,谢谢楚叔叔。” 路明非起身,告别楚天骄后上楼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冲了个澡后路明非给灭绝师太发了条发烧请假半天的短信,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室内没有反应。 “路明非。” 路明非听到有人叫他,他看了眼手机,9点12。 路明非起身靠在床头,左手捂着脸,没睁眼,他没急着去穿衣服,体表附着的魔力无时无刻都在把他的体感温度维持在21°,一个人体体感温度最舒适的区间。 他的卧室门被打开了,两秒后又被关上,就算没睁眼路明非光靠魔力感知也知道了找他的是谁。 “你没去学校?”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隔着门一边换下睡衣一边隔着门问李卿吟。 “你昨晚说的事我有答案了。”李卿吟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进来。 “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门开了,路明非从卧室里出来,他的被子散在床上,看向李卿吟的目光有些惊讶。 “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李卿吟的眼神坚定而冷静。 路明非笑了,他对此感到欣慰。 “了解。” “话说你吃早餐了么?还没吃的话我下去多买点小笼包,你喜欢甜的还是加辣椒油的豆腐脑?煎饺锅贴你喜欢吃韭菜猪肉的还是白菜猪肉……” 路明非丢出来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卿吟一愣,她笑了,这家伙又恢复了坑苏晓蔷那时的贫嘴模样。 最终路明非下楼买了三笼小笼包,两碗豆腐脑,两个个大的糯米腊肉春卷,10个韭菜锅贴。上楼前他先去了一趟楚天骄那里,楚天骄开门的时候路明非看到了饭桌上的搪瓷碗,碗里装着打好的调料,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没见白沫,想来是面还没下锅。 楚天骄拿了个碗重新打了一份调料,正打算问路明非喜欢面软一点还是硬一点就听见了关门声。 “小路?”楚天骄无语了。 路明非进门前手里提的早饭现在有一半放在了茶几上,客厅里早就没了人影子。 第90章 星与夜的合鸣 1 “要去水族馆么?听说那里新来了几只小水獭。”路明非把桌子上的大包小包一股脑的装进了KFc外送袋里,等会出门要带到门外去丢,路明非现在住着的房子是当地有名的高端楼盘,虽然时间尚早,但小区物业还是在每栋楼都放置了垃圾桶,方便业务生活。 “我原本的计划是下午复习,准备明天和后天的考试……”李卿吟沉默了下来,她的语调里有了自嘲。 “可突然间我发现……原本的目标已经没有了,我的前方没有路了,曾经所有的意义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那就别管你的计划了。”路明非把手机揣进大衣衣兜,“我请了假,咱们先去看电影,完了之后去水族馆,然后晚上去小吃街那边吃个饭,街边一点的咱们可以选大排档和烧烤,那里的烤鱼和烤羊排味道不错,上次咱们学校举办元旦文艺汇演的时候老楚订的就是那里的餐。 要是稍微高端一点咱们可以去炫KFc或者m。今天是工作日,虽然小学的那些小孩已经放了寒假,但他们的爸妈应该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带着他们排长队,我们选快餐应该等不了多久。 当然,也可以去去那里的西餐厅或者日料店,不过我没怎么去过那些地方,哪家的味道好一点我得等会问问老楚……” 路明非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见李卿吟还坐在沙发上,路明非一把把她拉了起来,一边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门外推,一边说“赶紧打扮打扮姑娘,我找关系给咱们弄个司机,你完事我们就抓紧时间出门玩。” 李卿吟坐在自己房间的化妆台前还有些懵,明明上一秒她还在跟路明非聊着悲伤的事情,可这一刻她却坐在了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似乎还挂着浅浅的笑。 路明非靠在李卿吟客厅的阳台上,思索一番后决定给李剑星打电话,他认识的人除了昂热就是李剑星。 现在是在国内,很显然昂热的路子没有李剑星的路子野,路明非需要找个临时司机,他现在都还不到16岁,更不用说有驾照了。 “喂,李剑星?” “是我,找我什么事?” “给我安排个临时司机,今天我要办点事。”路明非开门见山。 “需要多长时间?几点到?” “今天一天,现在9点42,最好能在10点半到小区门口,不爱说话的那种人最好。”路明非特意嘱咐。 “行,一会会有短信把司机的联系方式和车型车牌发到你手机上。你记得给卿吟说一声,或者你把你要走的轨迹用她的手机发条短信报备一下。” “oK,没什么事我挂了。”路明非说着就打算挂掉电话。 “等等,问你个事。”李剑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路明非。 “你说。” “密党……或者说昂热校长那边跟你提过厄瓜多尔么?” “没提过,不过我收到了那边分部发过来的短信,昂热校长还没有跟我详细说过这件事,想来应该是个麻烦事,我打算推掉这个活儿。” “推掉?为什么?” “不想干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个学生,这马上都寒假过年了我还往国外跑干嘛?我又不会喜欢旅游度假,是游戏机不好玩了还是洋快餐不好吃了,我非要跑那么个偏远山区去给人打工。” “……好,我知道了,那我挂了,一会会有短信通知,记得把短信拦截那些功能关一下。”李剑星那边沉默了一阵,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挂断了电话。 10分钟后路明非收到了短信。 李剑星派来的司机隶属黑太子集团,路明非知道这家公司,本地的代表企业之一,楚天骄那些年隐藏身份的时候也是给这家公司的老板当司机。路明非曾经听过一些传言,说黑太子集团是干房地产起家的,发家的时候他们缺德事没少干,只说小的,黑太子集团修的楼要么容易漏水,要么是外立面的瓷砖容易塌,当时据说有一大批业主组织起来到了公司门口要说法,公司见状大门一关,领导直接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开车走了。 等业主们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公司经理出来了,还拿出经营文件说他们早在01年就转变成了贸易公司,后续所有房屋的开发他们都转给了一个叫时代的地产公司,那个公司远在杭州。 业主们自然不可能跑过去集体维权,于是黑太子集团的经理请出了公司老板,老板大手一挥,说这事虽然跟我们在法律上没关系,但本着人道主义,我们找施工队帮你们处理外立面,还可以帮你们联系能解决漏水问题的相关装修公司,钱黑太子集团肯定不会赔,如果觉得可以,黑太子集团第二天就着手处理这件事,如果不同意,那么就请业主自行到杭州去闹。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哪有什么时代公司,那不过是黑太子集团的人跑到杭州买的一个空壳公司罢了,那群业主就算跑到杭州也闹不出什么满意的结果。 本以为黑太子集团会一直干这种黑心事,没想到这家公司做大后却一反常态的真把经营业务从房地产换成了对外贸易,从2003年后黑太子集团就再也没听到所在哪哪哪还有建筑工地的,一时间本地的土方都懵了,不知道黑太子集团的老板是哪根筋搭错了放走了房地产这只马上就要再风口上起飞的猪。 黑太子集团的老板不是不想干缺德事,干缺德事的快乐对他而言已经是深入骨髓的刺激了,那玩意比香烟的尼古丁还上头。他是不敢,因为他被陈家警告了,陈家需要的是一个能隐藏楚天骄身份的好公司,不是什么见钱就赚的黑心资本家,世家里的老一辈人可是相当看不惯黑太子集团老板那手不坑天不坑地专坑普通老百姓的手段,于是老板成了提线傀儡,新上任的副总开始负责公司大小事务,世家开始远程改造这家不良公司。 不到两年半,黑太子集团实现了万人唾骂到纳税标兵的华丽转变。 第91章 星与夜的合鸣 2 “路明非先生,我停在小区出口前10米的地方,黑色宾利,车牌是沪Axxx68。”老赵主动主动给路明非打去了电话,本来他是要去接老板赶航班的,结果老板接了一通电话后就立马交代他让他到这个小区接人,给人当一天专职司机。 老赵问什么时间,要是时间早的话他可以先送老板去机场再回来给人当司机。现在的时间是9点57,离机场不到20公里,他一个来回不到半小时。 老板赶紧让他停到路边,自己跳下了车,一边打电话跟秘书交代给他重新安排辆车送他去机场,要是赶不上飞机就给他改签,一边跟老赵反复交代当好工具人,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别问,人家让干嘛就干嘛。 老赵以为今天的服务对象是指定是哪家的大老板,结果等到路明非和李卿吟出门的时候老赵的眼角还是抖了抖。 路明非和李卿吟在老在眼里打上了世家子弟的标签,他们俩和老赵的儿子差不多大,老赵儿子现在正在学校里苦逼的复习,但路明非却已经开始了游山玩水。 “赵叔?” 路明非远远的就看见了老赵,老赵没在车上等,路明非不清楚他等了多久,他在李卿吟门口等到了10点21,至少在路明非下楼的时候他是站在车旁的。 “是我,路明非先生请上车。”老赵拉开车门,做出个请。 “我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路明非一边刷着最近新换的3G网,一边问李卿吟。 “喜剧或者奇幻类型的?”李卿吟问。 “那就看《加菲猫》,上个月挺火的片子,上体育课的时候听夏辉说片子挺搞笑的,真人版的猫要比我们看的漫画更贱几分。” “要是票不好买的话咱们就看星爷的《功夫》,这片子看上去评价不是很高,但我们主要也就看一乐呵,不好看的话打不了提前离场。”路明非补充。 两人进了横店影视城,大厅里挤满了人,新年档的电影海报从上楼的电梯入口开始铺满了整个通道,还有工作人员正在调整室内售票处那里的充气拱门和易拉宝。 路明非买了一大堆爆米花和可乐,影院里很奇怪,路明非在排队买爆米花的时候明明看到了很多人,可等他和李卿吟进了观影厅,里面却几乎没人,路明非只在第5排看到了一个穿短裙黑丝的大姐姐,要放在上个世界,路明非现在已经跟小流氓一样吹起了口哨,可现在李卿吟就在他身后,他连半点停顿都不敢,一边心里暗道可惜一边走到了第八排的座位上。 灯光熄灭,所有的暖色调子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巨大的幕布汇聚了所有的光。电影开场了,难得的是没有开篇广告,电影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打出了龙标,路明非看了眼手机,的确到了放映时间,可没有其他人进来,只有第三排坐了个御姐,这个放映厅似乎变成了他们的专场。 “你喜欢她那种类型?”路明非耳边突然响起李卿吟小声的询问。 “啊……”路明非一愣。 接着他嗅到了李卿吟身上的茉莉花香。 李卿吟的香水味道很淡,只有和她离得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路明非之前在车上让李卿吟用手机发“日报”的时候闻到过。 那时他们刚过红绿灯不久,突然从绿化带里窜出来一只猫,赵师傅赶紧向右变道,李卿吟没准备,一下挤到了路明非身上。路明非的脸被李卿吟突如其来的头发袭击了,他赶紧半抱着李卿吟,两人靠得极近,近到他的脖子能感觉到李卿吟的鼻息,接着路明非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花香一闪而逝,李卿吟重新坐了回去。 现在路明非闻到了茉莉花香,这代表着李卿吟跟他之间的距离近到了20厘米以内。 路明非扭头看了眼李卿吟,她捧着果汁静静的看着没有亮起的放映幕布,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里的暖光灯打在她的头发上,柔和的逆光在发梢间透出几分明亮却不刺眼的甜美。李卿吟没有看他,要不是路明非的确闻到了茉莉花香,他只会以为刚才的话是他的幻听。 “你喜欢她那种类型?”李卿吟又问了一遍,不同的是这次李卿吟转向了他,因为她上一次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路明非能清晰的李卿吟的眼里看到他的脸。 路明非没回答,心虚的把脸转到一旁。他是有心解释,但他立马又意识到他在这个问题上不能解释,因为这种解释越解释越渣,他难道能跟李卿吟说这只是他喜欢的一种类型,还有很多类型他都喜欢? 他已经不是跟好兄弟尼禄在酒吧里随口吹哨子的小流氓了,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私立贵族学校学生。 电影是英文版的,开场不到半小时路明非就有点昏昏欲睡,老美地道的英文配音相比配音老哥的本土方言在幽默渲染上的确次了不止一星半点,加菲猫的剧情本来也不是什么跌宕起伏的好故事,只是个狡猾又犯贱的舌毒患者的日常合集。加菲的那点烂活脏话在路明非耳朵里跟美国小学生的课堂演讲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越看越无聊,他的眼皮变得眼皮越来越重。 李卿吟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倒在自己的右臂上,她扭身一看,路明非偏着头睡着了。 李卿吟小心翼翼的把腿上的爆米花往左边挪了一段距离,然后把右手边的可乐放到地上。 红绿蓝三原色组成的万千色彩跳动在放映屏幕上,女孩默默的看着那只猫犯贱耍混,男孩静静的靠着女孩的肩膀。 酒德麻衣关掉手机闪光灯,做贼一样对着李卿吟所在的方向拍了一张。画面黑漆漆的,不过隐约间能看出睡着的男孩靠在女孩肩头,他们周围满是爆米花跟可乐,四周空无一人,像下班后深夜场约会的情侣。 “搞定。” 酒德麻衣把照片发送了出去。 第92章 星与夜的合鸣 3 “电影结束了,我们走吧。”路明非在似梦转醒的状态下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声音。 他半睁起眼,看见了荧幕上滚动的片尾字幕,密密麻麻的英文像歌词一样慢慢上移,影片的确已经到了结尾。周围的灯都打开了,橙黄色的暖光,丝毫没有驱散掉路明非的睡意,接着路明非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他从电影开场不就睡到了片尾,要不是李卿吟叫他,他应该还能接着睡。 路明非梦到过柳絮一般的东西扫过他的脸,在梦里他躺在树荫下的凉亭里,自己养的狗在草坪上撵着人家的猫,那狗很会审视夺度,一旦发现猫往主人身边跑它就停下,等主人不管猫之后狗子再去欺负它,它把欺软怕硬诠释得淋漓尽致。 李卿吟的发丝扫到了他的脸,有些痒,路明非嗅到了柠檬草的味道。 “抱歉。” 路明非才醒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他和李卿吟之间的距离的时候路明非抽身靠回自己的位置上。 “嗯。” 李卿吟的回应淡淡的,她左边的侧脸隐在暖黄色的光里,表情如常,路明非看不出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走吧。” 路明非起身的时候用视线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环绕的爆米花,几乎没少,这表明李卿吟看电影的时候没怎么吃爆米花。路明非觉得有些可惜,他还专门挑的焦糖味的,李卿吟的妈妈说她小时候一直很喜欢这种味道。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张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我在qq上把他拉黑了。”李卿吟也站了起来,她跟在路明非身后,漫不经心的又是一句杀人无声的话,她的声音总像开了风灵月影的刀子一样,每一次都能捅进路明非无可辩驳的地方。 路明非叹了口气,认命的说“我干的,打开qq的时候顺手把那家伙丢进了黑名单,那小子目的不纯。他找你什么事?” “他说班上打算在考试后举行一次聚餐,是惯例。” “啧啧,惯例啊……那小子挺舍得啊。”路明非冷笑。 两人走到了电梯口,现在是中午,人不算多,等了两趟之后他们身后就没人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电梯里的呼啸的风声在两人耳边吹过,李卿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所以我顺手把那家伙丢进了黑名单,不用管他,他……”路明非顺着李卿吟的话往下说,他想用细数张杨的罪恶来缓解现在的尴尬,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路明非对坑队友这件事从来没有心理负担。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李卿吟没给路明非浑水摸鱼的机会,又是一次突然转折,路明非此刻就像在荆轲旁边看到了地图尽头闪着寒光的神兵利器的秦始皇一样头皮发麻。 他很想问一句兄台这是何物,但他的脑子告诉他要不是不跑今天他就会交代在这。 秦始皇能跑,因为他在王殿之上,但路明非跑不了,因为电梯还没停到一楼呢。 “我……” 路明非打算用拖字诀,恰巧这时候赵师傅打来了电话,路明非现在十分庆幸他跟李卿吟出放映厅的时候给老赵发了那条救命短信。 “赵叔,我们在电梯上,b区26号是吧?对……不用,我们能找到,好……我记住了,出电梯左转,嗯。” “走吧,赵叔在停车场等我们。午餐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或者日式还是东南亚风格的菜?” 路明非把手机递给李卿吟,qq界面上是楚子航回复的消息。路明非的提问是市中心哪些餐厅比较好吃,楚子航回复日式料理可以去华润大厦旁边的“鮨”,一家日式居酒屋,老板是个50多岁的日本人,年轻的时候在米其林2星餐厅担任冷菜主厨,一手鱼鲜刺身可谓好评如潮,要是引经据典,便是“银鳞闪烁水云间,玉骨冰肌熟可餐”。 楚子航和鹿先生去过几次,鹿先生很喜欢蓝鳍金枪鱼大楠刺身和关西濑户内的日本真鲈刺身。 西餐东街那边有出名的红房子,一家以法餐为主的餐厅,里面的餐食和他们上次去里昂下榻的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如出一辙。他也可以选择凯司令西餐厅,一家以意大利菜为主的餐厅,那里的披萨还用着最传统的制作方法,远不是必胜客和麦当劳能对比的对象。还有一家餐厅叫丽查西餐厅,主营俄罗斯菜,楚子航没去过这家餐厅,所以他给路明非推荐的时候附上了网络上的相关评价。 路明非又问韩国菜,楚子航说不建议他考虑韩国菜,因为那个国家的饮食文化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他们的传统菜和英国菜相比不遑多让,是一种你满怀着希望进去会收获满满的失望回来的稳定餐厅。倒不是楚子航对韩国有什么偏见,他在网络上看到的评价就是如此,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冲浪的网上海军,餐厅评价在有图有真相的模式下靠谱度其实很有保障。 每一家餐厅下面楚子航都贴心的附上了链接,不止能看到顾客评价,还能看到用餐环境。 李卿吟拿着路明非的手机翻了一会,最后她在同城搜索上找到了一家火锅店,她把手机还给路明非,问“能吃辣么?可以的话我们去吃火锅吧。” 路明非点点头,李卿吟是四川人,仔细想想这学期从她转学后似乎一次也没有去过火锅店。 “赵叔,麻烦您送我们去xx南路街,先不去市中心那边了。” “好。” 宾利打着转向灯切入最里侧的车道,在红路灯路口完成调头。 第93章 星与夜的合鸣 4 火锅店开在老居民楼里,位置在二楼,从外边看看不到招牌,隐约间能从透光的玻璃里看到房间里忙碌的店员和吃火锅的食客。 还没进楼,路明非居民社区的院子里就闻道了很浓的辣椒与香料混合的焦香味,空气中的辣味比市中心的那些火锅店明显重了一截。 现在是中午,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棵不知道品种的老树安安静静的立在广场中央。老树树干直径大概有3、4米,光秃秃的枝丫遮天蔽日,底部用水泥围着,砌了一圈圆形的墙,相连的水里形成了一圈自然的台阶,可供居民休息。 夏天傍晚,兴许会有孩子在巨大的树荫底下喝着橘子味汽水追逐打闹,他们的父辈支着长条板凳和桌面在孩子们的嬉闹里下着社区象棋。 青菜和热油碰撞的声音一阵阵的从楼上传来,寒风混着白菜和红烧肉香,飘飘荡荡,让天上的太阳都多了几分暖。 路明非和李卿吟上了二楼,墙上悬挂的小黑板上被人用粉笔写着“王氏老火锅”,想来这就是店的招牌。老板没把招牌挂在显眼的地方,兴许是打算只做社区熟客的生意。 店不大,标准的两户连通改出来的社区店,门口堆放着用完的液化煤气罐,隔开厨房后大概用餐区在70平。 店里有7张桌子,一桌能坐5、6个人的样子。路明非和李卿吟进来的时候4桌有人,有穿着绒棉睡衣的年轻夫妻交头接耳,也有穿着羽绒服的一家五口齐聚一堂,更有染了头发的小年轻们喝着啤酒指点江山。 这种店放在本地算得上另类,但如果在川渝地区,社区小店反而是最能代表老火锅味道的。不论外边那些火锅店装修得多么富丽堂皇,它们的味道也不如社区里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师傅的“正宗”。 李卿吟一进门就吸引了最边上的小年轻们的目光,路明非看到他们朝传菜的窗口望了一眼,见服务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小青年们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摇晃着脑袋移开了目光。 服务员看上去20多岁,1米8几,板寸头,挽着袖子,小臂孔武有力,肌肉十足。 “二位想要吃点什么?” 服务员摆上两个空塑料杯,倒满茶水后将一张塑封的菜单拿给路明非。 路明非用桌上的卷纸擦了擦有些凝固的油,递给李卿吟,李卿吟粗略的翻看了一遍,十五秒后她开始点单。 “……一份千叶豆腐、一份水白菜、一份冷锅鸭血、还要一份薄黄瓜。”李卿吟把菜单勾选好后递给服务员,她看了一眼小料台,一张小圆桌,所有的佐料都放在褐色的土碗里,很有年代感,也很像李卿吟小时候吃的那些街边店。 在服务员离开之际李卿吟追问,“你们这里有折耳根么?” “你要折耳根呐?” 服务员有些惊讶,就连回话时都切换成了四川话。 李卿吟的普通话很标准,所以尽管李卿吟点菜的时候表现得很像一个西南人,但服务员只当她是提前做了攻略的食客。 可现在他能确定李卿吟的确是自己的西南老乡,因为她点了鱼腥草,外地人几乎不会吃这种特殊调味品。 “抱歉,这里的大部分顾客其实不太习惯鱼腥草味道,所以我我爸并没有在大厅里设置相应的小料台,”服务员压低了一些声音,“不过我爸在后厨的冰箱里放了一些,味道上可能没有那么新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后厨帮忙切一小碗。” 火锅来得很快,服务员端了一个黑色的大铁锅放在正中央,里面有四五块凝固的底料,青色和红色的花椒落在左侧,右边铺满了火红的辣椒。桌子底下的灶台像行星发动机一样呼呼的冒出蓝色火焰,没一会锅里的油就化了,辣椒浮在油面上,热气扑面而来。 “芝麻酱?”李卿吟问路明非。 路明非摆摆手,“跟你一样,我能吃辣,不过你不要给我加鱼腥草,我怕不适应。” 李卿吟去了调料区,路明非拿出手机点开短信,昂热在刚才下车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点开信息后路明非没细看,他在一大段文字里边看到了厄瓜多尔和古龙的字样,于是路明非退出信息界面,换到qq给楚子航发了个消息。 路明非:老楚,市中心这边有海洋馆里的餐厅么? 楚子航:你是指海底餐厅?市中心没有那种地方,这种餐厅一般都在国外,国内应该还没有。 路明非:哦哦,老楚你现在在干嘛?夏弥说寒假要找你逛庙会来着。 楚子航:回教室的路上,打算午休一会。庙会还很早,而且不一定有时间。 路明非:哦,那你先忙。对了,你帮我去我教室门口瞄一眼,黑板上是不是写着我值日,我似乎今天值日来着…… “喏。” 李卿吟把调料碗递给路明非,里面只有四种调料,香油、蒜泥、醋和酱油。路明非看了一眼李卿吟的碗,和他一样,但香油没有那么多。 “我想起来今天是我值日来着。”路明非一边说一边往左挪了挪塑料茶杯,方便李卿吟落座。 “寒假的时候我想回去陪陪妈妈。”李卿吟知道路明非是在找话题,但她在这个话题上跟路明非聊不了多少,她其实不怎么关注班上的八卦。 “啊,我也去?” “我问了叔叔,他说你要参与一个任务,那段时间不需要我再汇报你的行踪。” 李卿吟点的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服务员推的是一个四层小车,上面全是他们的菜品,没一会桌面上便满满当当,没剩下半点空隙。 火锅里的热气在沸腾的油锅下快速上升,服务员最后把一个装有黄色小颗粒的碗放到李卿吟面前,李卿吟用勺子舀起一点加到调料碗里,然后用筷子搅拌均匀。 路明非好奇的看着那碗鱼腥草,他从没吃过这东西,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试一下?”李卿吟把装着鱼腥草的碗推给路明非。 “我试试,自己来。” 路明非夹着烫好的毛肚转头放进了李卿吟的调料碗里,在李卿吟诧异的眼神下把路明非裹满香油混着鱼腥草碎屑的毛肚一口而尽。 李卿吟还没说话就看见路明非微微皱眉,小声说:“好像我的确有点不适应鱼腥草的味道。” 第94章 家长会 1月12日,仕兰中学家长会。 “明非,我到了,你教室在几楼来着?” “五楼,我在楼梯口,您上来就能见到我。” 路明非在仕兰中学教学楼阳台看到了来给他开家长会的叔叔。 叔叔没开车,或许是怕在学校里找不到车位,也或许是怕跟今天来的豪车发生什么剐蹭,总之他选了公交出行,虽然路明非在楼上看不到男人的眼神,但他还是能从男人路过玛莎拉蒂时回头的动作看出男人的羡慕。 路明非其实没有要求叔叔来给他开家长会,甚至都没通知叔叔仕兰中学开家长会的时间。倒不是路明非和他亲叔叔路路谷城有什么隔阂,叔叔一直以来对路明非挺好的,路明非想吃零食他会在婶婶面前义正言辞的拒绝然后偷偷塞钱;路明非想买玩具他会把为数不多的私房钱存起来等生日的时候买给他。 叔叔对路明非很好,只是他没什么时间,也没什么钱来一直照顾路明非。 路明非知道赵师太要在寒假家访,所以路明非没打算告诉叔叔他开家长会的时间,反正老师都会到家,没必要让叔叔特意请假。 叔叔还是来了,是赵老师通知的,她在期末考试那两天提前跟叔叔沟通了寒假家访时间,顺带说到了路明非考试时间和后续家长会的安排。 叔叔一开始连路明非什么时候考试都不知道,更别提家长会了,要不是赵老师打了这通电话,叔叔估计只有过年的时候闲下来了才会后知后觉的询问路明非今年怎么没让他请假去开家长会。 “呼——呼——” 叔叔上楼后看到了路明非,他喘了两口气。 对于一个快40的男人而言公司里的日常工作让他久疏锻炼,上个五楼跟去了趟菜市场和大妈抢菜无异,要是换成路明非她婶婶,保准那位中年妇女上完五楼还能撵着路明非揍。 “考试成绩怎么样?”叔叔问,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要挨多少批。 “还是不上不下,平时除了上课开点小差没犯大事,赵老师应该不至把我千刀万剐。”路明非答,说完他就打算带着叔叔到教室。 可叔叔拉住了路明非,还把手背放到了路明非脑门上。 “嘶——没发烧啊。 你确定你没犯事,跟以前一样?”叔叔有些怀疑。 路明非在叔叔眼里一直是软柿子废材路人那一套的,他碰到问题的时候除了那口气人的烂话之外就只会嗯嗯啊啊,可现在路明非和他讨论学习成绩和日常表现的时候像个成年人一样,叔叔一时间没能适应路明非的变化。 在叔叔眼里,路明非是那个开完家长会会在回家路上求着自己不要把家长会和考试成绩告诉婶婶的衰小孩,不是这个满脸写着无所谓,谈论到有关自己的话题时能表现得像个成年人一样的新时代新青年。 “人是会成长的啊,我不能一直当个谁看着不爽都能欺负一下的软柿子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而且学校里有赵老师看着呢,我能翻起什么风浪。” “那倒是。”叔叔显然十分赞同路明非的说法,虽然他还是觉得路明非长大得有点飞速,但他现在的性格的确比以前要好很多。 叔叔并不明白路明非哪来的变化,但他挺高兴能看到这种变化。只要路明非不学坏,犯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孩子嘛,成长过程中总要经历一些事。 …… 教室里的家长来了一半,中年男人们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蹭亮的皮鞋能反出人脸,腰间各式各样的车钥匙和手表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再看女人那边,一个个拿着颜色各异的小皮包,羽绒服在她们谈笑间轻轻摆动,看上去不是都市丽人就是精英白领。 班里来的同学家长一眼看去都是各行各业的龙头翘楚,不是在谈论这家银行的资金流水就是在谈论今年的外资冲击,或者房价物价,只有叔叔挺着发福的肚子跟在路明非身后,他突然理解了进观园见世面的刘姥姥那时的震惊与惊讶。 与其说这是场家长会,叔叔觉得说是场高级领导大团建更为恰当,平日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品牌西装在这间教室里平凡到跟件工作服没什么区别。只有在大饭店停车场才有的豪车,在地下的车位上停得满满当当。 叔叔进门的时候有些家长把目光投向了他,可等他们看到路明非之后,又默契十足的移开了目光。 叔叔还在脑子里回忆着去年开家长会的场景,那时候的学生家长还没这么多有派头的社会精英,只是一年不见,叔叔不明白哪来这么大的变化。 没等叔叔想明白人家发家致富的缘由,路明非带着他从走到了最后排,叔叔愣了一下,说“让你带我去你座位上,你怎么带着我来关窗户。” 路明非指了指窗户旁边,“您想什么呢,那是我座位,您等会坐的地方。” “最后?” 叔叔张了张嘴,他的声音有些大,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汇聚到了这对叔侄上。 叔叔的气势弱了几分,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的不去理会那些戏谑的目光。 “你刚才说你成绩中游,不上不下。” “对啊,我们班按成绩挑座位,到我的时候我选了最后排啊。”路明非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叔叔你也是过来人,班级最后排对青少年有多大的吸引力你不会不知道吧?” “啪——” 叔叔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 “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路明非说的他当然懂,谁还没年轻过?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虽然在叔叔上学那个年代还没有流行这句话,但躲在后排开小差那是自古以来的传承,叔叔年轻的时候一边看金老爷子的书,一边神游天外的事可没少干。 可叔叔不能助长路明非这种不学无术的开小差行为,因为他成了长辈,过往的经历充分的告诉他什么叫不吃学习的苦,就吃社会的亏。 叔叔希望路明非跟他爸妈一样当个学霸,等到他工作后进个国企外企什么的,没准自己儿子还能靠他这位堂哥的关系去混个高起步。 第95章 联合会议 1 路明非把路谷城丢在教室里,自己溜了,临走的时候路谷城嘱咐路明非回一趟家,婶婶给他买了新衣服,他去试试大小。 路明非出了学校就打了个车,往市中心那边赶,李剑星到学校的时候跟他说李卿吟在那边和一个家里的长辈见面,让他也去。 路明非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出租车停在添好运门口——一家茶餐厅,很有名气,老板开店从早上6点到下午3点,每天限量,从不多做。许多老板会见广东的合作合伙都会选择这里,据说这家店的烧腊、魄罗咕咾肉等传统吃食跟广东小港的老店如出一辙。 路明非上到二楼,在侍者的带领下到了兰厅,侍者弯腰,做出请,而后退身。 路明非敲门,他听到了包房里的谈话声,里面的人似乎正在讨论仕兰中学的教育资源。 “咚咚——” 没有回应。 路明非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李卿吟落座的地方在东南,正北主位上坐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行政夹克,短发,内敛而沉稳,像个退役军人。 另一个人戴眼镜,微胖。旁边还有两位中年人,路明非认识其中一位,刘校长,他的头是最低的,像个刚应承完领导的乡村科员,见路明非进来,刘校长表现出了一些惊讶。 他以为来的应该是楚子航这位天才学霸,却不想主桌上那位要等的人是路明非这个平平庸庸的学渣。 刘校长左边的中年人眼里带着审视,看样子也是某位领导,戴眼镜的那位见到路明非后没有表情,也没有呵斥。 路明非已经准备好道歉了,可他还开口,主位上的人指了指李卿吟身旁的位置。 “小路,先坐一会,我们谈点事。” “小赵也觉得在仕兰中学任教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他在一外当了两年数学老师,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大人们继续说着任教和调动的问题,没有再关注路明非和李卿吟,他们俩就像房间里的小透明一样缩在一角。 “你亲戚?”路明非小声问李卿吟。 李卿吟没回话,可能是怕打断大人们的正事,她在qq上给了路明非回答。 李卿吟:四叔说他是我大伯,我没见过他。 路明非:你这位大伯找你有事? 李卿吟:不是他叫的我,是妈妈让我来的,她说家里有个长辈想见我一面。你进来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见面。 …… 其他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四人,主位上的中年人、另一位刚进门的年轻人,以及路明非和李卿吟。 中年人把一个巨大的黑箱从地上提到了桌上,路明非眼神微缩,七宗罪,李剑星从昂热手里借的神兵利器。 箱子打开了,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刀子,划开手掌后把血滴进刀匣上的凹槽,接着是一阵龙吟咆哮,路明非已经调集起魔力,打算在李卿吟身前竖起了一道墙。 “安静。” 中年人用食指背敲了敲刀匣,一瞬间龙吟消散,重力无影,七把弑君利刃在刀匣里发出绚丽的光,刀灵们在刀匣里横冲直撞,外面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七宗罪,传说青铜与火之王亲手铸造的神器,本该被他用来手刃血亲的利刃。”中年人偏头示意年轻人坐下。 “小路你知道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的事么?” “收到过短信。”路明非回答。 “今天有个战前会议,小路你旁听一下。”中年男人说。 接着两台笔记本电脑被年轻人摆到桌面上,一台对着中年人,一台对着路明非,里面是一个视屏会议,五个分屏,路明非在右上角看到了昂热和一个拿着手杖的中年人坐在一张长桌尽头,要是路明非没记错,昂热身旁的中年人是超级富二代凯撒·加图索的叔叔。 第二个分屏是位戴着面具人,他坐在一间灯火辉煌的办公室里,这位是所罗门王。他身边是一个中年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地一丝不苟,打扮得像一位像国家发言人。 房间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照得房间宛如白昼,镜子般的大理石地面上两人的倒影清晰可见。 接下来的分屏是路明非见过的人,昂热的老朋友,他们在不久前的里昂刚见过面。此时这位面相和蔼的小老头正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英俊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然后路明非看见了一间满是藏书的房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朴素的白色衣服静静注视着屏幕。他旁边的是两鬓微霜的中年人,暗红色的长袍上主教十字架闪着暗金色的光。 最后是主桌上的中年人,屏幕里还能看到他背后的古玩字画。 “很高兴各位能准时出现在屏幕前,寒暄的话我就不说了。在座的诸位有些认识我,有些是生面孔……” 中年人顿了顿,他的目光从左至右扫过屏幕。 “我是李一,本次屠龙行动领队,世家成员。于此召开战前会议,本次会议旨在统合各方力量,希望各方齐心协力,圆满结束本次联合行动。” 没有人说话,大家还没有开始争权夺利。 “厄瓜多尔、坦桑尼亚。两个相距很远的地方,这里有两个计划——计划A,逐一击破;计划b,同时行动…… 我的建议是启用计划A,诸位意下如何?” 李一用的是问句,但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好像这不是询问,而是高台大殿之上的生杀予夺。 “密党没有意见。”昂热率先开口。 他拖动了一下电脑鼠标,把一份ppt分享到了聊天室里,路明非打开后发现是一份武器介绍。 “本次行动密党可以提供卡塞尔学院瓦特阿尔海姆可以提供最新科研成果——m8卡俄斯白磷弹,装备部利用炼金矩阵加固并改造了弹头,里边填充了半吨高浓度高压液汞,爆炸半径可达到80米,白磷燃烧的超高温会使内部汞液瞬间爆发并气化,可以达到大范围粉尘爆炸的控制效果,同时有效杀伤纯血龙族。” “昂热校长,我们是去屠龙,并非英勇就义,这种东西就算是战争贩子也只会锁在永不见光的仓库里。厄瓜多尔是南美最繁忙的港湾,如果我们在那里引爆了这种东西,联合国绝对会重拳出击。”所罗门王厉声制止,他是纯正的秩序温和派,跟昂热这种混沌温和派偶尔意见不合。 更重要的是所罗门王对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疯子们心知肚明。 鬼知道那帮子草菅人命的爆炸狂人到底在武器上会留下多少安全隐患!他们是去屠龙,不是集体郊游去给龙族放烟火看! 所罗门王不是圣母,只要战果足够,所罗门王不介意牺牲,但昂热抛出来的东西显然不能让他们拿到足够的战果。 “联合国不是问题。”汉高插话了。 “我们可以帮忙搞定联合国,甚至我们可以帮忙撤离掉战斗区域的相关市民。 行动开始之后美联储的大门会像各位敞开怀抱,源源不断的经济支援可以为各位解决一切屠龙以外的后顾之忧。” 汉高顿了顿,他把双手交叉,摆在桌上。 “运送弹药这方面我们可以调动‘台风级核潜艇’,密党的最新研究成果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如有必要,20个导弹发射井可以满载R39潜射导弹,两架b2随时待命,可以在夏威夷紧急起飞” 汉高口中的“台风级核潜艇”直到2017年前仍旧是潜艇记录的保持者,排水量最大可达吨,比法国的戴高乐核动力航母还要多3500吨排水量。“台风级核潜艇”是海中的绝对霸主,20个导弹发射井满载R39潜射导弹时可具备瞬间输出4000万级爆炸当量的绝对火力,这些满载的核弹头的威力相当于二战时期所有爆炸的当量总和,等于2666个广岛小男孩。 “台风级核潜艇”随时储备着掀翻一片大陆的恐怖能量。 可R39潜射弹道导弹这种巨型导弹从1996年到2004年的9年间应该被彻底销毁了,没想到北美联合的人居然又重新铸造了这种东西。 在满载的“台风”面前,世界上所有的常规战术核潜艇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区别。 分屏中的人敲了敲桌子,铁质金属敲击胡桃木的脆响在白昼般的房间里回荡。 所罗门王再度发言,“我们本次行动旨在屠龙,并非消灭某个国家。卡塞尔学院的炼金武器可以作为底牌,但战术打击系统不应该出现在在这次远征上。” “所罗门王是对的。”倒数第二个分屏里的红衣中年人接着表明立场,达里克·乌埃勒,加拿大人,现任教廷高层。 他在2002年晋升枢机主教,今年起接任圣座主教部部长。 “屠龙战争不是大型舞台剧,怎么能人尽皆知?更何况战术热武器还不到出场的时候。先生们别忘了,我们这次面对的是古龙,兴许我们会前往传说中的死者之国,在那种古龙开辟的异次元作战,搭载了核弹头的弹道导弹可没法在完成自由落体后的俯冲阶段冲进去,除非各位能扛着它进入龙巢,从内部引爆核弹,否则当今世界上最大规模最大当量的杀伤性武器伤不到祂们分毫。” 第96章 联合会议 2 “世家决定在北美联合的提议上不予支持,两票反对,一票弃权,R39潜射弹道导弹不能出现在本次行动中。”李一一锤定音否定了汉高的提议。 所有人都知道汉高在展示肌肉,这是北美联合一贯的风格。 只要利益足够,北美联合可以源源不断的压入手里的筹码,一如二战时他们鼎力支持密党,参与曼哈顿计划;冷战期间协同军方与北美几大军火商一起生产了基洛州号(USS Kitty hawk)、福莱斯特级航空母舰(USS Forrestal)、艾塞克斯级航空母舰(Essex class aircraft carrier)和最重磅的尼米兹级航空母舰(USS Nimitz)。 如果说密党是炼金术与科学的结合者,那么北美联合就是科学与当量的集大成家,金融领域的精英们深刻的明白枪炮在手,真理我有的质朴道理,这是他们先祖面对过印第安人后刻在骨与血里的记忆。 一个手机从长桌的最尾端被推到了最前端,是路明非的,上面有一段话。 “这中会议似乎不需要我旁听,我出去透个风?” 路明非在心底给北美联合判了死刑,那群家伙握着足够强大的暴力,他们对上流社会和大众的簇拥习以为常,他们既不腐败也不堕落,反而深刻的明白什么叫权力。 权力不是他人的阿谀奉承,也不是什么特事特办,而是掀翻大众规则的手段。毁灭你,与你何干——这就是权力的质朴诠释。 路明非已经有做掉这北美联合的念头。 路明非不懂什么是“台风级核潜艇”,也不懂R39潜射弹道导弹是什么东西,但百度百科懂,虽然百度百科不一定准,是个人都能在上边乱涂乱画,但它让路明非了解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几方讨论的时候,路明非就在手机百度上搜索了一下R39潜射弹道导弹,随后弹出来一大篇密密麻麻的文字,路明非明白了那是可以搭载核弹头的东西,也是早该被集中销毁的东西。 汉高的宣言根本不是什么“这是必要的牺牲”,而是无差别杀戮。 路明非不是圣母,打怪死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但牺牲得在一定范围内,否则那不叫牺牲,那叫屠杀。 核弹这种东西一旦动用打击区域内的所有普通人可没有半点撤离的机会。 一旦R39潜射弹道导弹进入自由落体后的俯冲阶段,厄瓜多尔这个国家就可准备在历史上除名了。 路明非在里昂的那次见面上给北美联合打上了“草台班子”的标签,现在他进一步的认识到了这帮子资本家的丧心病狂。 李一笑了,他没回路明非的话,反而用鼠标在视频会议的窗口点了几下。 电脑屏幕在几秒之内生成了一个新的分屏,路明非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新出现的经典黑猫警长的头像,窗口在最下方。 没等路明非说话,李一开口说:“介绍一下,新进的这位是本次会议的旁听者之一,后续讨论里他能为我们提供专业性建议。” “专业性建议?” 说话的是汉高那一方的人,他身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站了起来。 这人有着翠绿色的眼瞳,模特般棱角分明的脸,身着定制的深色西装,剪裁合体,线条流畅,西装面料全部采用了高档纯毛,质地柔软光滑;浅蓝色的定制领带紧紧贴着他白衬衣,领口紧扣,看上去干练而优雅的。 “恕我直言,李一先生。 在屠龙这件事上应该没有人比在座的各位更专业,如果是武器方面的特别顾问,我们可以邀请到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诺斯洛普·格鲁门和雷神公司的专业人员,他们在军事技术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充沛灵感。” 安塞克·阿克托斯·安德鲁·梅陇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新晋董事会成员,梅隆财团的继任者之一,他的家族在北美工矿业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力,是铝产业链最顶端的垄断寡头。 而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是全美最出名的投资公司,它的董事会主席是投资大师沃伦·巴菲特。 至于安塞克嘴里提到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诺斯洛普·格鲁门和雷神公司,它们是美利坚最专业的军火商,甚至在很多的现代战争里充当过政治掮客。 “费米实验室和布鲁克海文实验室也和我们保持着……” 安塞克开始滔滔不绝,这一刻他仿佛下议院的丘吉尔附体,他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正当整个气氛即将达到高潮时一切戛然而止,李一简单粗暴的打断了他联合国般的讲话。 “汉高先生,你身边的年轻人是在质疑我对么?”李一露出一个微笑。 他根本不管说话的年轻人,直接向汉高发难。 这位在华尔街随随便便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融巨鳄,顶级贵公子此刻像只被人围观的猴子,他那白皙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安塞克突然意识到在场的人根本不是被他的演讲吸引,而是想看他的笑话,他的滔滔不绝与夸赞并没有让李一满意,反而被视为了对他权威的挑衅。 年轻人在李一眼里就是一条狂吠的狗,显然拴狗的绳子在汉高手里,李一深谙擒贼先擒王的朴素逻辑。 “当然不,李,年轻人不懂事。”汉高的声音不急不缓,他拍了拍安塞克的大腿,示意他坐下, “当然,他的自信也是出于对我们所有人的信任。” 汉高摇摇头,“没有人质疑你,李,会议可以继续,相信新加入的先生能在后续给提供超乎想象的帮助。” 李一没有放过汉高,反倒强势的发出警告。 “汉高,还记得27年前我们在广汉说过的话么?” “当然,每个字我都记得,”汉高感慨,老人的眼里流露出落寞与悲伤。 “直到现在我都还能梦到那时候事。” 李一又笑了,“但你们似乎没有把印象深刻的故事告诉你们的年轻人,他们似乎有些不太尊重我们。” 汉高沉默了,一时间会议室内没有一点声音,李一安安静静的等着,汉高身边的年轻人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似乎又想说什么,汉高伸手拦住了他。 “过去的往事在我们这一代就该带进棺材结束,他们是新时代的孩子,不该和我们一样背负枷锁。 我代他向您道歉,这些年我们一直紧守承诺,北美联合并非秩序破坏者。” 汉高明牌打出GG,比起昂热,李一更让他忌惮,他原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李一,见到27年前的梦魇,可事到如今他又见到了这个男人,见到了27年前杀得北美联合断代的世家传奇。 汉高对李一可谓深仇雪恨,那份仇恨的重量甚至能够直追昂热与古龙,要是没有27年前的溃败,北美联合如今应该是密党一般的超级霸主,他们哪还用千方百计的笼络零散的混血种? 汉高当然可以报复李一,只是他一旦动手那就意味着世家和北美联合全面开战,北美联合断代了,现在的年轻人根本顶不住世家狂风骤雨般的追杀,核武器在世家面前就是笑话,美利坚可不会允许他们对东方大国进行核打击。 第97章 北美联合的过往 1 “汉高,你知道的,我一直不信任你们。” 李一的态度没有因为汉高的退让有丝毫松动。 北美联合从根子上来说是新时代殖民者联盟,他们骨子里流淌着大航海的血,一旦机会合适他们就像当年英国人登陆北美一样登陆龙族消亡后的新世界。只要价码合适,北美联合没有什么不能出卖,李一一直怀疑北美联合其实跟龙类势力有过联系,只是他没有证据。 毕竟这些家伙的先祖曾经想过拥立龙王,他们妄图跟在龙族后面分享世界。可惜纯血巨龙看不上他们,还视他们为阴沟里的臭虫。 “你们想要更多的龙骨就让你们的人在战斗里做出成绩,热武器固然可以在政治家和军阀面前展现你们的武力,但世家不吃这一套,想要获取,就先付出。龙族血统说到底并不是你们区分阶级的工具,它是人类先祖赐予后代反抗龙族的勇气。” 汉高沉默无言,这位佝偻的老人不再辩解,他只是抓着酒杯一口又一口的喝着。 “我们可以派出3名圣殿骑士协助,确定地点后教廷可以出具相应文书,为本次行动提前做好宗教依据。”枢机主教立即进行了下一个话题,商议五大势力具体行动方针。 “那里是南美,我们的势力涉及很少,厄瓜多尔深受西班牙的影响,密党在这一方面是行家,相信他们可以为我们安排好厄瓜多尔的行动。坦桑尼亚同样超出了我们的辐射范围,那里还是得密党输了算。” “这些都不是问题,”终于轮到了佛罗斯特发言,“密党可以提前安排好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的所有事务……” 这场远程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李一断开会议后摸出一包软玉溪,路明非的目光在香烟上停留了几秒,他没见过这个牌子。 李一注意到了路明非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给路明非散烟的想法,说到底路明非的生理年龄还是未成年,虽然吸烟有害健康对于混血种来说纯属扯淡,但李一还是不想路明非过早生产二手烟。 “小路有什么想法?” 呼吸间香烟的雾气顺着李一的鼻腔飘然而上。 “啊?” 路明非愣住了,就像过年的时候亲戚长辈看着你叫你来一个节目般的不明所以外加尴尬。 “世家、密党、北美联合、所罗门、教廷,世界上最大的五个混血种势力汇聚一堂,足以决定混血种命运的重要会议开得和菜市场买菜没两样,没什么想法?” “别被骗了,小路。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东西其实都是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很多看不见的东西才是真正刀剑相向的攻防。” “北美联合是仅次于世家和密党的第三大混血种势力,他们的先祖就是跟随华盛顿共聚星火历史名人,整个美利坚的经济命脉有一大半在他们手里紧紧握着。如今互联网产业高速发展,它们就像20世纪中期的香烟一样实现短时间高收益,It行业已经从星星之火烧成了燎原炽焰。” “北美那些人掌握了大量的热武器,‘台风级核潜艇’只是他们拿到台面上后影响没那么大的其中之一,全美的军工企业都有他们的股份,如果说美国是一家超级公司,那么北美联合就是美国这家超级公司里的董事会主席,其他股东的股份加在一起也没有他们手里的多。”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们在装疯卖傻?因为会议里突然插入了我,所以有钱的地主大老爷们在插科打诨。” 李一摇头,“有那层意思,但主要是示弱。” “汉高的名字里冠有‘约翰’,传承自约翰·杰伊——美国开国元勋之一,对美国宪法的批准起到关键作用。” “美国在历史上有过一段时间禁酒令,事实上很多国家都实行过这个规定,比如芬兰、苏联、挪威、冰岛、印度…… 投机者和野心家们在禁酒令时期深谙风浪越大鱼越贵的淳朴道理,所以他们大多铤而走险,活下来的赚了个盆满钵满,死掉的就成了政府和监狱手里的年终绩效。北美在禁酒令时期出现了很多私酒贩子,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私酒贩子叫阿尔·卡彭。” “阿尔·卡彭在1929年情人节制造了一起震惊全美的屠杀,虽然所有警察都想把这个家伙送去见上帝,但阿尔·卡彭的确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美国警方对他束手无策,没法在现有的美国法律下往阿尔·卡彭家里派送美式制裁。 最终美国税务部门出了手,用偷税漏税的名义把阿尔·卡彭送进了监狱。” “这是明面上的记录,对外公开的所有信息都被统一成了这种口径。”李一把烟屁股丢进烟灰缸,倒了些茶水灭掉未熄的星火。 “在密党的内部通报里,阿尔·卡彭‘拿’了密党和北美联合追查的‘进化药剂’。”李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昂热有跟你说过芝加哥是卡塞尔学院的大本营么?” “没有,我一直以为昂热校长应该会把卡塞尔学院弄得像个军事基地,屠龙这种事难道在大城市里正大光明的招生?他们跟其他院校怎还能展开学术交流?”路明非回答。 他一直以为卡塞尔学院只是听上去是个学校,实则是所刽子手培养中心,哪有特务机构建在繁华都市的道理,它们不都该坐落在什么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么? “你说的没错,在1999年之前卡塞尔学院一直维持着武装暴力军事机构的本质,不过后续卡塞尔学院的执行官们在一次任务上出了意外,昂热突然意识到军事机构葬送不了龙族,为了完成复仇,他需要找到一个在对抗龙族的战役里具有决定性效果的天才,如同他的挚友兼领路人梅涅克·卡塞尔一般优秀的天才。 在国外,绝大部分人都信奉天才的成长需要自由的环境,因此卡塞尔学院在昂热力主的改革浪潮下转变了教学思路和培训方向,从批量生产高质量士兵升级到在自由的土壤里培育闪耀的天才。” 第98章 北美联合的过往 2 “卡塞尔学院这几年的确在世界各地搜罗了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人,但昂热期待的天才在他发现你之前委实一个也没有。”李一观察着路明非,他的话没有引起路明非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很明智的决定,有些时候数量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天才总能在历史里留下闪光,人民创造历史,天才走上风口。”路明非点评昂热选定的路。 路明非参加过很多次恶魔战争,深知数量在面对另一个次元的质量时时通常起不了作用,否则蒙德斯那家伙还想什么阴谋诡计,直接派出魔界的小卡拉米把但丁累死不就得了? 就连科研也是如此,如果没有1%的灵感,99%的汗水都是空中楼阁。 “的确,昂热做了一个更有前途的决定。” 李一话锋一转。 “说回正题。 阿尔·卡彭拿了密党和北美联合追查的进化药剂,并且躲过了卡塞尔学院执行官的第一次搜查,于是北美联合调动了税务部门,卡塞尔学院执行官加入其中,他们以对抗精英混血种的战力追捕到了阿尔·卡彭,并将他扭送进了圣赫勒拿岛的混血种监狱。” “这位阿尔·卡彭并不是混血种,而是地地道道的普通人,不过他的祖辈来自西西里,要是你了解意大利历史的话就会知道西西里是最着名的黑帮发源地。 这片土地经历过许多人的统治。希腊人、罗马人、迦太基人、哥特人、汪达尔人、诺曼人…… 数十个政权在西西里的土地上更迭衰替,无数历史兴衰在那片不到3万平方米的土地上重演,掌权者们在这里兴盛衰落,继任者们在这里繁荣消亡。西西里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唯一不变的只有历任统治者从来不把西西里的本土居民当人。” “哈?”路明非乐了。 他没懂李一的话里怎么还透出一股乐子人的味道,难道世家跟意大利的黑社会有仇? 李一喝了口茶,解释:“别看那些欧美国家整天打着人权与自由的旗号满世界招摇撞骗,其实最漠视人权的恰巧也是他们。要是你了解欧洲历史就会发现他们从今干过很多次无差别的屠杀,他们不针对某一个人种,他们平等的蔑视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李一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欧洲中世纪的混乱故事,要是他展开来说,他能跟路明非说上一天一夜,但现在并不是科普时间。 “阿尔·卡彭是西西里人的后代,虽然他出生在美国纽约的布鲁克林,他没有经历过西西里的动荡。但那个时代的布鲁克林也是帮派林立之地,暴力冲突是家常便饭,枪击贩毒更是比比皆是,阿尔卡彭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水生火热的环境里,自然他在学习坑蒙拐骗之余顺道也学会了烧杀抢掠和刀尖舔血。 出来混,会打顶多成为双花红棍,当不得一方大佬。 阿尔·卡彭很小就懂得社会的朴素法则——弱肉强食以及落井下石。 单凭阿尔·卡彭自己别说做大做强,他连本土帮派也竞争不过。于是阿尔·卡彭利用禁酒令贩售私酒,积累了一大笔财富,然后他用这笔钱在黑白两道疏通关系,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最终成了芝加哥黑帮说一不二的主。 阿尔·卡彭在政府里搭上的是约翰·埃德加·威鑫,美国禁酒局明星探员,据说任何私酒案转到他手里都能破获,可谓纽约当红第一人。 也有人说那是他哥哥塞给他的功劳,真正的威鑫是个办案能力平平无奇的警探。 威鑫的哥哥叫胡佛,就是后来的着名FbI局长。 胡佛的靠山是哈兰·菲斯克·斯通,他在1924年被任命为司法部部长,而这个职位实际上一直掌控在北美联合手里,更确切的说它是汉高家的‘车库’。 所以阿尔·卡彭表面上是投靠了政府,实际上是投在北美联合的门下当狗。” “汉高他们自然是看不上贩卖私酒的那点‘微薄’收益的,那个时候密党的影响力主要在欧洲,昂热屠龙的传奇故事还没有贯穿北美。整个美利坚的经济走势都在北美联合的的控制下,他们在北美地区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霸王龙看不上小虾米,阿尔·卡彭在汉高他们眼里连小虾米也算不上。 贩卖私酒的特殊人际关系有利于汉高他们建立一条新的暗线情报网,他们可以一边控制着明面上的私酒警察,一边利用暗线里的私酒贩子接触暗地里的混血种。 毒品网络自然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但那些神经类毒品只会让混血种恶心,并不会带给他们致幻剂的快感,所以血统优秀的混血种几乎不碰那种东西,而能染上毒瘾的混血种自然也不是汉高他们的目标。 北美联合希望成为新世界的权贵,不是成为新时代的戒毒所。” “阿尔·卡彭足够丧心病狂,他那没有底线的是非道德观帮助他在极短时间内成为了芝加哥黑帮霸主。 从此阿尔·卡彭开始多管齐下,贩毒、暗杀、开设赌场、创办高档宴会、贩卖器官……除了军火和政治,凡是美国法律里能涉及到的罪名阿尔·卡彭几乎犯了个遍,他在短短几年内成了全美最着名的国家公敌。 纽约民众和警察是打心眼里像要阿尔·卡彭皈依上帝,或者哪个帮派来个天降正义。 可那些犯罪事实和阿尔·卡彭之间又没有证据上的联系,芝加哥警察局长前脚把他‘请’进警察局协助调查,不到半小时,阿尔·卡彭就能在律师团的簇拥下叼着雪茄大摇大摆的走出警察局。 当地黑帮更不敢跟阿尔·卡彭叫嚣,毕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阿尔·卡彭到底在哪,没谁敢保证自己舍生忘死弄死的阿尔·卡彭不是替身。” “听起来这家伙就是纽约土皇帝,比当年的上海杜还离谱。”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这种人又不是白痴,他怎么会干出同时得罪密党和北美联合的事?” 第99章 北美联合的过往 3 “阿尔·卡彭当然不是白痴,为了保命,他甚至能放下明面上的所有财产。可惜的是密党和北美联合都不算纯正的政治团体,金钱对他们而言远不如龙类带来的实际收益。” “如今卡塞尔学院指定的龙类分类标准是混血种世界通用标准之一,这一法则将龙类划分为两个层级。第一个层级是古龙,三代种以上都属于古龙的范畴,划分依据是祂们可以近乎无限的茧化,且能恢复完整的力量。 第二个层级是纯血龙类,四代种及以下。祂们也可以茧化,但次数有限,而且大部分茧化之后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相较于古龙而言祂们更像是屠龙精英们的过度‘新手村’。 古龙和纯血龙类比起来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可就算是‘新手村’这么‘弱小’的纯血龙类也不是混血种能轻易对付的。卡塞尔学院对付纯血龙类通常需要派出数位包含A级血统在内的精英执行官;我们世家对付这些纯血龙类也需要派出拥有‘名号’的人带队。” “纯血巨龙全身是宝,祂们的血液可以作为炼金矩阵的催动原料,祂们的鳞片可以用来锻造利刃,祂们的骨骸可以提炼贤者之石——一种能够击杀古龙的炼金子弹。 四代种提炼的贤者之石可以威胁到三代种,而三代种提炼的贤者之石能够在必要时刻给次代种致命一击。在科学技术与物理法则还未萌芽之际,在那个先祖们依旧用勇气与鲜血猎杀龙类的年代,贤者之石就是他们最强的利刃,也是文明延续的底牌。” “当然,贤者之石是西方的叫法,炼金术的概念在死海残卷的历史文本里被数次提及,不过那时候还不叫炼金术,犹太人把它称为‘卡巴拉’。卡巴拉的文本探讨了宇宙、神性、人类以及物质世界的本质……以及对屠龙战利品的武器化运用。 有关哲学与炼金术的朴素观念被犹太人镌刻在可见的历史中,这些浅层的历史文本随着死海残卷与历史尘埃掩埋在库姆兰的洞穴里。深沉的炼金术与屠龙技巧被秘密家族隐秘传承,欧洲的各大炼金术家族和各大屠龙家族就是这条传承上的继任者。 我们国内最早的炼金术起源于丹药,商周时期丹药已于市井口口相传,而详文记录在春秋史册里,贤者之石最早被我们的先祖称为‘金丹’。” “北美联合不在乎阿尔·卡彭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也不在乎他赚了多少黑心钱,他们和密党只在乎阿尔·卡彭能不能当好混血种世界里的线人。” 李一顿了一下,“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另一个东西,猎人网站。” “一家全世界范围内的雇佣机构。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在这个网站上下达订单,隐藏在暗网里,访问猎人网站需要专门的浏览器和特定代理Ip。” “北美联合是猎人网站背后的金主之一。20世纪初还没有网络,猎人网站也不叫猎人网站,那个时候它被北美联合称为猎人屋,是全世界自由混血种的临时雇佣点。 猎人屋不拘一格,可以是酒馆,可以是电影院,甚至是餐厅、酒店,北美联合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在欧美建立了最初的猎人屋。” “而后在1931年3月20日。阿尔·卡彭接到了北美联合的指令,要他去接收一件东西。阿尔·卡彭并未多想,他顺利的跟偷渡而来的苏联黑帮搭上了线,拿到了北美联合需要的东西。 阿尔·卡彭只要把他从苏联黑帮手里拿到的东西交给北美联合,他就能继续靠着北美联合的庇护作威作福,只要他不踩过北美联合和密党的划下的线,他可以永永远远的在芝加哥当他的土皇帝。 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北美联合联系阿尔·卡彭的下线死了,阿尔·卡彭也不知所踪。北美联合以为他们遭到了袭击,可除了那位联络员以外没有任何人发生意外,他们治下的场所也没有一处受到袭击。 北美联合发动了大部分力量寻找阿尔·卡彭。 半个月后,他们在阿尔·卡彭布鲁克林的产业边发现了一条大腿覆盖有鳞片的狗。 那条狗最初隐藏在酒吧外的垃圾桶里,当醉汉靠着垃圾桶扶着墙呕吐时那条狗就凶猛凌厉的咬向醉汉的颈动脉,然后啃食他的心脏,留下满地的鲜血碎肉。 那条狗明显进化出了可观的智力,它数次行凶都在隐蔽场所,且专挑落单的醉鬼或者正在兴头上的瘾君子下手,这些人对致命一击往往无力反抗。 北美联合的人发现狗时它正拽着一个毫无反抗的女人往地下室走,女人的血在地板上淌出了层凝固的霜。 北美联合的人在第一时间看到狗腿上的鳞片后就意识到了不对,于是他们果断开枪,杀死了狗,并上报给了高层。 高层动作很快,专业的医生团队不到半小时就乘着直升机赶到现场,他们提取了狗的血液样本、肌肉组织和骨骼内脏,两天后他们向高层汇报狗血里混有龙血,它的骨密度接近大象。 狗被改造了,它被古龙的血侵蚀了。” “北美联合派出了更大规模的人手,他们急了,因为狗的出现意味着阿尔·卡彭彻底明白了北美联合让他去接收的是什么,他开始研究起了古龙基因。如果北美联合不能快速解决这件事,多方追查后他们会被四大混血种势力联合打压,所以阿尔·卡彭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北美联合手里。” 李一叹了口气,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直到很多年后,密党才明白原来当初北美联合一直隐瞒不说的货物是基因药剂,源自沙皇俄国的龙血实验。” “一个半月后,阿尔·卡彭被找到了,北美联合说他变成了死侍,被他们杀死在实验室里,他的替身则被国税局抓获,扔进了伊利诺伊州的阿尔卡特拉斯联邦监狱。” “北美联合显然隐瞒了很多东西,他们处理了有关基因药剂的一切线索,并在那之后几十年里装作若无其事的与密党相处。为了隐瞒下阿尔·卡彭手里的基因药剂,他们甚至对密党做出过很多次让步,汉高面对昂热总是笑脸相迎,直到前苏联解体,卡塞尔学院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下找到了沙俄研究古龙的记录,当热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北美联合当年拒绝了密党插手阿尔·卡彭的事件。” 第100章 放逐之路 1 南美,厄瓜多尔,苏克雷元帅国际机场。 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穹顶下来来往往,起起落落的大型客机在基多上空呼啸而过。 机场大门口响起一串刹车声,十辆迈巴赫62组成的豪华车队稳稳的刹停在机场大门口,这群金钱猛兽到来的第一时间引起了机场安保注意,安保队长咽了口唾沫,迎上了第一台车上下来的男人。 “先生,这里不是停车区域,请您离开,您的行为会给其他乘客带来困扰。” 保安队长十分客气,他一点也不想招惹这些开豪车的有钱人,天知道他们是哪家航空公司VIp中的VIp贵客,这些有钱人只要跟航空公司投诉他,那些航空公司的经理就会在电话里指着他上司保安部长的鼻子骂,之后便是保安部长指着他的鼻子骂,顺带扣掉他那为数不懂的奖金。 要不是迈巴赫车队实在太过扎眼,只有两三辆的话保安队长一定会选择性失明。 “抱歉,我们需要接待一些贵宾。”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保安队长,接着他又从钱包里取出十张富兰克林。 “我们有市长签发的特殊通行证,三天前我们已经告知了你们机场经理,原本我们应该在下层的停车场等待我们的贵宾,但那里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所以我们改到了地上。” 果不其然,保安队长身前的对讲机传出了通讯信号,苏克雷元帅机场的值班经理密集的指令像机关枪一样倾泻而出,期间还能听见他快步赶路的喘息声。 “班扬,地下停车场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立马派遣相关人员协助警员处理。我们的贵宾即将抵达机场,他们的临时路线从地下改到了地上,他们是市长的贵宾,立刻带好你的人维持好地面秩序,组建迎宾队,让那些棒小伙精神起来,拿出气势和活力,不要像街头没出息的小混混一样整天摇头晃脑! 乘务组会在贵宾们到达的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到你的无线电里,机场内的服务人员已经遍布12个出入口,苏克雷元帅机场所有人员都在配合我们打好这关键的一仗……” “先生,动起来吧,你们可是这个国家留给贵宾们的第一印象。” 男人拍了拍保安队长的肩膀,径直走入机场大厅。 …… 二十分钟后,播音bbJ钻出云海,露出蓝色的腹底,机场跑道映入眼帘,下方繁忙的机场早已清理出了两条空旷跑道,等待着这两定制豪华客机降临机场。 轮胎和路面相接,擦出一阵白气,巨大的机翼随着惯性隆起狂躁的强风,吹得跑道外十多米的草地紧紧的贴进土里。 这架刚结束超音速飞行的庞然大物像导弹一般直直的冲向塔楼。 跑道短了! 机组地勤猛然发现这个事实。 还不等他们发出避险指令,bbJ忽然调整了两侧机翼,向前方喷射出火流,橙黄色的火焰不到两秒转为幽蓝,发动机组逆向推力全开,高达数百度的空气气流连成了火热的气浪,这些重炮般的空气迅速前行,撞在塔台的玻璃上,发出邦邦的脆响。 所有人都慌了,塔台甚至准备好了发出预警,但短短20米后,播音bJJ像归鞘之刀般戛然而止,声浪平息,流火湮灭,若非轮胎上的钢骨胎心清晰可见,没人相信这架豪华客机在苏克雷元帅机场上演了仿佛海军舰载机登陆一般的暴力航行。 疯子!开飞机的人是个疯子! 每个现场工作人员很快达成的一个共识。 如果机师的驾驶技术略有瑕疵或者这架定制的豪华播音bbJ喷气式发动机不能倒车,大家就得全完蛋! 飞机还未落地苏克雷元帅机场的工作人员们就陪这群贵宾来了场押上性命的豪赌,要不是在场人员实在不愿得罪这些社会名流,他们该一边报警一边让保安部的同事拽出那个开飞机的疯子,打到他半身不遂。 舱门开启,悬梯降下,一马当先出来的是个颓废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看上去跟街头流浪汉没两样,一身休闲装,牛仔裤裤腿还破了个洞,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估计不会超过100美金,特别是他那双鞋,谁家正品会用NAIKE这种拼音? 天知道这个乞丐一样的烂仔是怎么混上这般豪华私人飞机的! 地勤组的工作人员们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说不出的困惑,一时间大家都有点风中凌乱,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接错了机。 好在很快工作人员们就确定了目标没错,第二位出来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戴眼镜,他那刀削笔刻般的面庞上洋溢着微笑,这种极品老头要是放在酒吧里保准能引得全场女人尖叫,他跟身后的一位人高马大的老年人有说有笑。 接着出来是一群套在白外套里的人,很奇怪,机组工作人员不明白这些家伙为什么会在飞机里穿上防护服,只有从护目镜的间隙里才能隐约瞧见他们藏在防护服背后的眼睛,好像整个世界对他们而言就是个巨大的病原体,他们赶来厄瓜多尔是要对付什么足以毁灭世界的生化病毒。 接着出来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看上去20来岁,小伙子们神采奕奕个性张扬,仿佛是一群历经了贵族礼仪教育后的传统黑帮,要是放在现在这个时代,斯文败类一词就是对他们十分恰当的诠释。 密党率先抵达厄瓜多尔苏克雷元帅机场,昂热带领着他旗下的精英屠龙团队和炸死人不偿命的科学疯子团抵达首府基多。 第101章 放逐之路 2 “校长,我下飞机了,接我的人您安排在哪个出口?”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一下飞机就跟昂热通了电话。 路明非一点也不喜欢坐长途飞机,他所在的城市没有直飞厄瓜多尔的航班。 要到南美的厄瓜多尔,路明非需要先去上海,然后转机香港,乘坐班机穿越托雷斯海峡,最终从南美洲西岸登陆。 就算是不经停澳大利亚的直达航班,从香港到厄瓜多尔也要近36小时,算上路明非转机去香港的时间,他得浪费两天一夜。 路明非原本是不打算参加这次任务的,但李一的态度最终让他同意了昂热的工作派遣,作为回报,他要了昂热一个私人承诺,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一切要求路明非都可以提。 路明非最开始的打算是直接用魔力锁定昂热的坐标,然后利用阎魔刀的特性,强行打开任意门跑长途。但昂热说这一次对上的是重量级对手,他们要前往龙类老巢,路明非思索了一阵,按蒙德斯在魔界老巢的情况预估了一下,最终决定放弃在赶路上浪费魔力,跟着世家一起上了飞机。 如今飞机抵达了苏克雷元帅机场,路明非告知了李一一声后便脱离了世家团队。 “明非你在机场大厅么?” 昂热那边的声音有些小,隐约间能听见小提琴乐曲舒缓的长调,如果楚子航在这里,兴许能听出来小提琴手拉的是巴赫的d小调无伴奏小提琴帕蒂塔。 很明显,昂热到了厄瓜多尔并没有展开想象中的屠龙攻坚研讨会,他不知道溜去了哪个上流场所寻欢作乐,在小提琴变奏的间隙里还能隐隐听见女人们的轻笑和鼓掌。 “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在即将到来的屠龙大业前,校长您……在抓紧时间寻欢作乐?”路明非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金发人妻们围着老头用丝绸精制的绸扇掩嘴轻笑的画面,老头晃着高脚杯的葡萄酒,游刃有余的跟贵妇们侃天说地。 “咳咳……”昂热尴尬的咳了两声,虽然他没看到路明非的脸,但他觉得路明非此刻的眼神一定在吐槽他为老不尊。 昂热赶忙转移话题,“接你的人应该很显眼,他出门的时候拿了个巨大的Kt板,上面有你的名字,你找一下,或者直接给他打电话。” “啊……我似乎看到人了……”路明非刚走进大厅就觉得眼睛被人邦邦给了两圈。 大厅里一位两米多的金毛壮汉肩扛着一块1.5米的Kt板,上面写着路明非三个大字,还是标准行楷。壮汉一手扶着板面,一手拿着赶集小贩手里的那种黄口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路明非,路明非,我的好师弟,亲爱的师兄在这里。” 万幸喇叭里放的是中文,大厅里的乘客只觉得芬格尔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没他把和神经病联系在一起。 保安们已经把芬格尔围了一圈,看样子一旦他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保安们就会挥舞着电棒,上来免费送他一次婴儿般的睡眠。 “校长你从哪找来的极品,这兄弟以前怕不是在火车站卖大力丸的吧?”路明非看得眼神直跳,他急忙撇开视线,往远处的出口走,生怕壮汉跟他对上,他要是去碰了头,这不就等于说两个神经病在机场相会? “嗯……他……曾经发生过亿点小小的意外,伤到了脑子……不过明非你放心,他办事靠谱的程度就和他的血统一样优秀。” “血统?”路明非问,“他也是S级?” “S级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哪能随便碰到个混血种都是S级。”昂热翻了个白眼,接着路明非听到了电话里昂热小声的道歉声,紧接着是长达一分钟的无言,只有轻微的脚步和越来越小的音乐。 “他是A级,跟楚子航的等级一样。”电话里昂热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想来他找了个方便的地方。 “可他看上去跟老楚没一点可比性,老楚是个诚实可靠的冷面杀胚,要是放在游戏里他就是顶级刺客。而这位……师兄,给我的感觉是他放游戏里顶多是个骑着猪冲锋的250,估计新手村都还没过就得被野怪弄死。” “卡塞尔学院就没有一点正常的优秀人才?” “正常的人才当然有,但都不如他优秀。这次任务你们俩大概率会碰到次代种,面对古龙,高纯度血统带来的帮助远比先天的性格和后天的努力更大。他曾经是执行部最为出色的实习执行官,别看副校长整天吊儿郎当的,其实能入他眼的学生寥寥无几。芬格尔是副校长的学生,他的上一位师兄就是楚天骄,副校长的眼光可不差,能入他眼的至少也是咱们混血种里的人中豪杰,芬格尔经验足,能力够,有他在本次任务中给你充当带路党,会避免掉很多麻烦。” 昂热的声音沉稳镇定,他把安排向路明非一一托出。 “你也知道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所以你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们至今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为了你的本次屠龙行动,我和副校长给你伪造了一个日本身份,然后把你编入了临时执行部,你的履历一片空白,查无可查,所以在行动开始前你也不会跟我有任何接触。” “日本身份?”路明非顿了一下。 “美国亚裔不能操作么,怎么选了个日本国籍?” “因为方便。”昂热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 “日本那个国家有咱们学院的分部存在,通常学院本部每年都会跟日本分部进行一次短期的交换学习,当然这个学习是名义上的,实际上交换学习是双方的试探。 日本分虽然听上去跟学院其它支部一样是卡塞尔学院的执行局据点,但实际上日本支部拥有相当强悍的战斗力,规模也远超其他任何分部。 日本分部的精英执行官不比学院本部的差。因为一些复杂的历史原因,日本分部实际上拥有凌驾于其它所有支部以上的屠龙暴力。 所以日本分部一直想真正的独立出去,脱离学院本部的掌控。为此它们需要关注学院各个时期的整体力量,但他们又不能跟学院走得太近,否则就会被校董会拉到谈判桌上一点一点的剥夺掉他们‘独立’的权限。 恰巧,学院本部从日本分部建立开始也一直不怎么放心日本分部,于是互派交换生打探情报就成了日本分部和学院本部约定俗成的规矩。 于是我们伪造了你的身份,把你挂进了日本分部今年的交换生里。 这种事本部不是第一次做,我们对此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而且不用担心被日本分部发现的问题。 债多了不愁,日本分部就算发现了名单异样也不会有多余的动作,他们只会把这当成本部丢给他们的黑锅。日本是个慕强的民族,恰好日本分部的第一任分部长是我曾经的学生,虽然他已经褪去了分部长的职位多年,我也很久没有踏上过那片土地,但幸运的是老人们还记着我的面子,他们对于本部丢来的无关紧要的黑锅一般不会过于矫揉造作。 所以伪造日本身份是比伪造美籍亚裔更为稳妥的方案。我们造出了一个真实的身份,又能随时让这个身份查无可查。” “听上去这个日本分部不就是个国中国?校长你就没解决隐患的想法?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近代史难道校长您不了解?”路明非已经绕到了机场外,芬格尔还在大厅里放着大喇叭。 “我知道他们有狼子野心,他们在我面前也从不隐藏。我是个教育家,在密党的派系里的我是纯正的温和派,日本分部虽然做事出格了些,但他们很识时务,他们做事总能游弋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更何况他们跟大部分校董的关系都不好,校董们对日本分部的态度相当统一,但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没有那么好摆平日本分部。 我已经很老了,我现在完全是靠着一腔怒火活着,可怒火总有熄灭的那天,我得把龙族带给我的悲伤原原本本的还给祂们,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为此我不能让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分散掉我的决心。” 第102章 放逐之路 3 芬格尔扛着Kt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接过路明非手里的行李箱,他先拉开后排车门,把路明非扶着送进去,然后转身放好行李,坐上驾驶位,大力关上车门。 门框相接,响起“砰”的一声炸雷,看得路明非眼神直跳。 芬格尔满不在意的吹着口哨,发出快乐的哼哼。这台迈巴赫是厄瓜多尔分部的财产,他现在是在给校长办私事,说一句皇权特许都不为过,弄坏一台迈巴赫什么的芬格尔一点也不在乎。 “你好,路师弟,我是卡塞尔学院魔动力机械系的优秀学生,芬格尔。”芬格尔亮着一口大白牙,操着熟练的汉语跟路明非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昂热校长派我来接你,这次任务我跟你一起行动,”芬格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路明非的表情。“师弟你是校长亲自指定的的秘密武器,所以不会跟学校的大部队有过多接触……” “这些基础情况想来师弟心里有数,时间还早,厄瓜多尔被赤道一分为二,是典型的热带气候国家,这里旅游资源开发很好,师弟要是不急咱们可以先去兜风。” 见路明非还是没什么表情,芬格尔话锋一转,开始说起烂话。他是个聪明人,既然昂热如此重视这位中学生,芬格尔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行事风格和个人能力,吹嘘里的侃天说地恰恰是最能展现三观与偏见的东西。 于是芬格尔开了个头。 “说起来师弟你你应该早点叫我的,我在候机大厅扛着牌匾放着喇叭,就像一只被观摩的耍杂技的半岛棕熊,要不是有人群的掩护,兴许我得被机场保安拿着鞭子狠狠鞭挞。” “可我看见师兄你跟走上来的妹子们合影比耶的时候,笑得比便利店门口看见烤肠的金毛还开心,哪像担心保安的样子。”路明非撇了撇嘴。 这家伙有点缺乏边界感,刚才打他电话的时候他就自来熟的说师兄我定了个高级宴会,晚上给兄弟接风洗尘,颇有一副地产土老板宴请当地领导干部的架势。 路明非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芬格尔上车后没再提,但现在看来这家伙应该是贼心不死。 路明非心说这浓眉大眼的外国佬明明看上去不管是名字还是外貌都是地地道道的外国产品,可怎么搞起腐败堕落那一套来比自己这个国人还要熟悉? 该说不愧是副校长那个酒蒙子教出来的学生? “我那是被自愿的啊师弟!”芬格尔高呼。 “我带来的那个小喇叭刚在大厅发出声响,边上的警察就直勾勾的看着我。他们的眼神我见过,在我老家那边,那种眼神只有工厂黑心老板到农场主家挑种猪时才会表露出那种可耻贪得无厌和狡诈,在他们眼里我哪是什么接兄弟的民众,分明是他们升职加薪的康庄大道! 要不是我灵机一动,想出拉人合照,搞大阵仗,打着行为艺术的幌子萌混过关,让他们不好对我直接出手。否则你师兄我呀,恐怕分分钟就得被他们按到地上,没准他们还会用膝盖顶住我的脖子,让我无法呼吸。” “你开什么玩笑,他们知道地下出口停着你的迈巴赫?” 芬格尔的话路明非一个字也不信。 “这车能租啊师弟!”芬格尔声音更高了,还给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接着他双手大力拍打在方向盘上,刚出机场直行道拐上城市公路就催促着前车让道,哪知道前边的奥迪一点也不惯着身后的迈巴赫,对芬格尔亮灯加塞的行为无动于衷。 芬格尔眼见要撞上前车车尾,奥迪依旧不踩刹车,只能怒骂一声,自己减了速。 奥迪车窗摇下,伸出来一根毛糙糙的手,竖了个中指。 “靠,在机场保安欺负我,公路上奥迪还欺负我,我?开烂车你们欺负我,开豪车你们也欺负我,那迈巴赫岂不是白借了?!” 芬格尔越说越气,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座位上的路明非,问:“师弟你赶时间么?” “不赶。”路明非答。 “好勒!那咱们先处理一起交通事故。”芬格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紧紧的盯着跟他差了两个车位的奥迪。 “你还是个交警?” 路明非显得很是惊讶,心说这种滚刀肉还能作为社会公职人员参加工作? “啊?”芬格尔不明所以。 “我不是交警,师兄我是正经大学生!同时也是学院的新闻部部长,别看师兄我现在落魄,在学院我可管着几十号人呢!” “那你一个搞新闻的处理什么交通事故?” “这不马上就来嘛!” 芬格尔嘿嘿一笑,踩着油门操控着迈巴赫跟前边的奥迪来了个亲密接触。 …… Jw marriott酒店,坐落于厄瓜多尔首府基多的北部,隶属万豪集团。除了豪华的住宿和餐饮服务外,Jw marriott酒店还提供各种休闲和健身设施,如健身中心、室内游泳池、水疗中心等,满足宾客的不同需求。 同时,酒店还经常举办各类会议和活动,配备先进的会议设施和专业的服务团队,它是校董会的财产之一,是卡塞尔学院本次选定的临时驻地。 昂热捂着头看着路明非发给他的短信,叹了口气。 芬格尔带着路明非撞车了,他得安排厄瓜多尔分部的小伙子们去给芬格尔擦屁股,不过昂热还是有些庆幸,幸好芬格尔出门的时候他没有给芬格尔自己那辆心爱的玛莎拉蒂的钥匙。 昂热在会议里开小差,佛罗斯特对昂热的行为相当不满,本次的战前会议可是关系到最终密党在战利品上的分配问题,这可不是昂热一个人的事,全密党的利益都在里头,昂热现在表现得心不在焉,无疑是在跟佛罗斯特说他打算出工不出力。 佛罗斯特可以忍受昂热对他的冷淡甚至是针锋相对,但他对家族的忠诚不允许家族的利益受损。 “昂热,咱们现在是在开校董会议,能不能把你那该死的手机给关上。” “如你所愿。” 昂热编辑好短信,发给了厄瓜多尔分部长,然后耸耸肩,在佛罗斯特的注视下将手机关机。 加图索家族是密党最大牌的股东,要是他们能扶持上一个自己人坐了昂热的位置,他们就能在屠龙分赃大会中获得更多的战利品,这对家族的尼伯龙根计划有跨越式的帮助。 可麻烦的是从去年年末开始昂热在校董会议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一改往年得过且过的鬼混态度,开始跟校董们拍着桌子制定学院和执行部的屠龙计划。 但凡谁对卡塞尔学院的天才计划有异议,昂热瞪向他的眼神里就带着怒火,他就像是吃了兴奋剂的拳击手一样期待着给对方邦邦来上两拳。 卡塞尔学院已经成立了快100年了,可这些年里没有一位毕业生能够替代昂热。 …… 车是下午2点撞的,人是下午5点到的。 路明非和芬格尔到达了位于市中心的Swiss?tel quito酒店,昂热在这里提前给他们开好了房间。昂热没有把他们安排进卡塞尔学院下榻的Jw marriott,路明非的身份是伪造的,但他的脸并没有整容,一旦他们入住校董门下的酒店,他的脸部特征就被被大厅里的监控记录在案。 昂热没打算这么早就把路明非暴露在佛罗斯特的视线里,否则按佛罗斯特那高高在上的性子,没准路明非会在密党里兴起一阵腥风血雨。 第103章 流放之路 4 “师弟,晚上哈皮啊。” 芬格尔敲开路明非的房门后也不进去,倚着门框就迫不及待的想拉路明非出门,昂热可是说了,只要是有路明非参与的活动,那都算公务消费,芬格尔老早就憋着劲预定了一大堆豪华项目,他就指望着虚报发票来偿还学生卡里面的欠款呢。 “你去吧,晚上有事。”路明非摇头拒绝。 “别啊,”芬格尔慌了,赶忙说:“都是正经项目,我们只是吃喝玩乐!师兄可是大学生,怎么会带着你去那些花红酒绿的风花雪夜场所呢?!” 同时芬格尔的手已经摸到了七分裤里的手机,只要路明非点头同意,他立马趁着出门的间隙给订好夜生活场所打去电话,能赚一点是一点,芬格尔深谙好死不如赖活的道理。 “真有事。”路明非说。 “那我跟着你一起去?” 芬格尔试探的问,要是路明非同意,他就在回来的路上拉着路明非去奢侈店shopping,虽然学院里大部分都是有钱人,也看不上一般的奢侈品,但芬格尔可以把买到的东西挂在亚马逊上买给好面子又喜欢奢侈品的亚洲人。这些人买东西从不讲价,喜欢在别人羡慕的眼神里一掷千金,好像他买了这件奢侈品他也成了人上人,芬格尔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他就喜欢没钱好面子的穷鬼,就算是商品有问题,他们也不会找他的麻烦,反而会觉得是自己使用方法出了错。 “我是没所谓,应该说你能开车带我去的话我更乐意。”路明非话锋一转,说:“可我晚上见的估计是个老头,师兄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昂热校长跟我说你是副校长的学生,他是什么德行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你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其他的事我对我而言无所谓。” 芬格尔眼前一亮,“那我可以用师弟你的名义随意消费?”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芬格尔一眼,“正常消费可以,非正常消费不能打着我的名头。” “那师弟我们一下,酒吧这种活动算正常消费么?”芬格尔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路明非。 “你说呢?” 芬格尔立马苦着个脸,丧得像只拉了七天七夜磨没歇过的驴。 “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算了。” El pobre diablo。 一家以厄瓜多尔传统饮食为主,辅以现代化创新的餐厅,位于基多的弗洛雷斯区。餐厅临街,类似一座大型阳光房,室内装修以红砖、金属和热带植被为主,带有一点殖民时期的建筑风格。 餐厅里灯火辉煌,暖黄色的灯透过水晶吊顶溢满整个大厅,在天色淡蓝转深的晚餐之际显得恬静而祥和。本该是营业的时间,可用餐区空无一人,室外的露台也杳无人迹。 这家餐厅下午2点就清空了整个店面,主厨团队在中午接到一份临时增加的订单后当即告知经理,让他通知所有预约的顾客餐厅服务推迟一天,他需要服务好一位重要的客人,为此主厨破天荒的把那瓶镇店之宝——一支1961年产的诺曼尼康帝,这瓶酒在拍卖场上曾经被拍出8w刀的天价。 能超过这个年份的只有1959年,可这个年份的康帝被称为经典,就算是在红酒拍卖会上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半个小时后。 芬格尔把新换的奔驰S600停到街边,他把方向盘往左边打了一圈,让开后边的路。 “师弟你确定是这?” 芬格尔挂上手刹,伸出脑袋往餐厅里边看了看,暖黄色的光在巨大落地玻璃中显得烁烁生辉,茂密的绿植齐齐向上,仿佛沐浴在晨曦的恩赐下,浅蓝色的小灯挂在天花板一角,如同将隐而未散的启明星。 芬格尔打量了一番,店门口没有悬挂西班牙语的打烊牌子,可已到饭店,餐厅里却没有一个人,就连服务员的踪影也无处可寻,这可不像正常营业的样子。 “我问下。”路明非也不太确定,好在他有昂热的私人手机号码。 嘟嘟——嘟—— 一串忙音后电话里传出了昂热中气十足的声音,路明非开了免提,芬格尔在前排也听得清清楚楚。 “明非?” “校长我到了,我不确定是不是找对了地方,这家餐厅里没有用餐的顾客,虽然亮着灯,但看上去不像正在营业的样子。” “你现在的位置能看到一辆灰色的玛莎拉蒂么?”昂热问。 “停在雨棚停车区里的那辆?牌照尾号是777。” “对,就是那辆。”昂热说。 “地方没有问题,餐厅里没有客人是因为我的老友包下了这里。明非你直接进来,我们在会客区,侍者会带你找到我们。 我让主厨包了一点海鲜饺子,虽然在味道上我也不敢保证一定符合你的口味,但要把饺子弄得难吃其实也是一项技术活儿。 厄瓜多尔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当地饮食文化受热带气候与海洋双重影响,西班牙的厨师很擅长海鲜烩饭,处理海鲜的能力几乎融进了他们的血液。这里的厨师长是本地人,曾在法国蓝带学院进修,毕业后他曾经在意大利热那亚的波托菲诺开了5年饭店,被米其林冠于两星,回国后这位厨师长组建了更大的厨师团队,并在弗洛雷斯的中心开了这家El pobre diablo。 他对饺子很有信心,所以我还挺期待今晚的意外之喜的。” “那好,我们等会见。” 路明非在芬格尔震惊的神色下挂断了电话,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见芬格尔还在车上,问:“师兄你不来?” “靠!” 芬格尔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师弟你什么来头?你跟校长是亲戚么?你师兄我最高的荣誉都只是跟校长喝个下午茶诶!校长居然请你吃饭!敢问师弟是何方神圣?” 路明非耸耸肩,“我高祖倒认识校长,他们两人曾经当过同事,不过我高祖已经死了100多年了。但……我爸妈是卡塞尔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校长说我出生的时候他还抱过我,我家里有只半米多高的米老鼠公仔,我妈说那是校长送给我的满月礼物…… 校长自己说我高祖跟他是过命的兄弟……” 路明非沉吟片刻,“算起来的话……我应该也算半个关系户?” 接着路明非看见芬格尔拿出了超市零元购一样的干劲跳下车,单膝跪地行揖礼,嘴里念叨着: “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 路明非脑袋一扬,转身离开。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跟着侍者进了大厅, 侍者引他们到了一扇门前,侍者褪下,路明非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了昂热。 昂热坐在一把藤椅上,他身边还有个老人,耷拉着眼皮,好似假寐。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歌剧,路明非分不清是哪部剧,他的艺术修养还没到品鉴世界精粹的程度。 “校长。” 路明非打了个招呼,接着他看了眼自己身后,哪还有芬格尔的影子,这家伙早已没了踪影,路明非想回头喊人,昂热先一步拦住了他。 “明非,坐。不用管芬格尔,他怕惹上麻烦,不会进来的。” 第104章 流放之路 5 “哈耶斯·默罕默德,我的老友,所罗门王最信任的副手,同时也是今天这场晚宴的主人。在中亚那片地方,除了所罗门王以外,他的话比各国领导人的话还要好用,所罗门是那片地区名副其实的霸主。 所罗门是仲裁者,他们超然在外。一般情况下所罗门并不参与任何政治,那片土地上宗教林立,世俗法则与清规戒律极其复杂,稍有不慎也许就会引发难以想象的人道灾难。” “你好,哈耶斯先生。” 路明非冲着老人点了点头,态度平静,坐到了门边的沙发上。昂热说的也许是真的,这位所罗门王的副手在中亚拥有难以想象的权势,但那片地方的政权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牛x,否则后来也不会有我为美国偷石油的梗了。 昂热一开始就点明了哈耶斯的身份,那表明他们达成了某些合作,而自己在这项合作中很重要,昂热需要清楚自己的态度,也要让所罗门哪一方的人清楚自己的态度。 “路先生,所罗门想要跟您达成一笔交易,我们想在这次屠龙行动中获取一部分您名下的战利品份额,为此所罗门可以用‘它’来作为交换。” 哈耶斯将地板上的黑箱竖起,他用茶几上的小刀切开缠满绷带的缝隙,一柄大剑静静的躺在刀匣之中,剑柄顶端嵌有一颗巨大的蓝水晶,护手被火焰般的金属紧紧包裹,主刃清亮如水,刀身淡蓝,与剑柄相接之处有一个凹槽,不知何用。 “‘Gram’,北欧神话中屠龙英雄齐格飞的佩剑,相传这把剑由他父亲的祖父沃尔松锻造。齐格飞从小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力量,长大后他用这柄‘格拉墨’杀死了一条被诅咒的巨龙——法芙尼,他沐浴在剧毒的龙血里,利用龙的尸骸获取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理解鸟类语言的能力。 相传齐格飞将格拉墨刺进法芙尼的心脏,喷泉般的血液在一瞬间冲天而起,齐格飞对这诅咒之血不闪不避,任由它们浸满全身,他由此获得了阿克琉斯般刀枪不入的神力,可惜沐浴龙血之时一片树叶飘落肩胛,那片未接触龙血的皮肤成了齐格飞的阿克琉斯之踵。 另一种说法是齐格飞打算用龙血涂满全身,可到最后时他发现不管怎样都有一块地方涂抹不到龙血,眼见龙血快要干涸,于是齐格飞点燃了火,焚毁了这份秘密,保证了自己的独一无二,而那块没有接触龙血的地方就成了齐格飞命运的诅咒。” “齐格飞死于背叛,他死在妻子古德伦的兄弟手里。 古德伦的兄弟们出于嫉妒,设计陷害齐格飞。在一次宴会中,他们诱使齐格飞饮下了一种药水,使他失去了对古德伦的记忆。之后,其中一个兄弟假装对齐格飞表示友好,并趁他不备,用一根毒矛刺中了齐格飞背部未受龙血保护的地方,导致他死亡。” “昂热说你找到了七宗罪,青铜与火之王用次代种活灵和终极炼金术浇筑的弑君之刃,但你把他交给了卡塞尔学院,如今所罗门将为你提供格拉墨,另一并斩杀巨龙的终极武器。作为交换,所罗门希望获取你在本次行动中的一半份额。”哈耶斯双眸看着路明非,神色郑重而决绝。 “如果您是指这种东西的话……” 阎魔刀被路明非召唤了出来,路明非起身看着哈耶斯,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接着路明非发力,阎魔刀刀刃与茶几案面相接,“呲”的一声没入。接着不等哈耶斯发问,更多的武器被路明非军火展示般掏了出来,斯巴达之刃、风火双剑、力之刃、潘多拉魔盒、月神弩、贝奥武夫拳套、地狱三节棍、伊芙利特护腿…… 各式各样的利刃刺破几案,形态各异的恶魔兵器在不但半分钟的时间里来了波走马观花。哈耶斯已经说不出了话,他看着茶几上的利刃出神,昂热同样神色凝重的看着它们,虽然昂热没有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一点炼金活灵的动静,但以他对路明非的了解,那些第一次见面的武器恐怕不会比阎魔刀弱上几分…… “如你所见,我不缺工具,虽然这把屠龙英雄的佩剑对其他人而言是神器,是利刃,是反抗龙族的勇气和赞歌,可它对我而言只是工具,兴许还说不上趁手。 哈耶斯先生,虽然在我看来你口中的战利品大概也是对我没什么用的东西,挑明来说,我并不在乎你们嘴里的龙类宝藏,但格拉墨显然不足以让我们完成交易。” “我明白了。” 哈耶斯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强压下自己躁动的情绪,说“那么路明非先生,您想要在这场交易中获得什么?”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所有武器像浮光掠影般消散无踪,只有千疮百孔的茶几能够说明刚才发生的事。 路明非再次坐回沙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背垫里,问:“比起我的要求,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所罗门找上了我。世家才是这一次的主导,你们不去跟世家商谈战利品的划分反而通过昂热校长联系上了我,这说明你们两方之间发生了冲突,也许还不小,否则不会放出这种传说等级的东西跟我交易。” “因为我们被排除在外了。”哈耶斯轻声说,他平静的语调里带着后悔与失落。 “所罗门一开始并不打算参加这次屠龙远征,密党我们了解,北美联合我们也了解,世家我们更了解。如果说只是处理次代种,不论是密党、北美联合还是世家,我们相信都有办法处理。 可这里的次代种很可能不止一条,在混血种对抗龙类的历史里不止有我们对祂们的猎杀,更有祂们对我们的屠戮。那位接到电话的高层出于整体考虑,代表所罗门在本次屠龙远征中做出了拒绝,表明我们不会安排强力精英的决心,这也代表所有的战利品与所罗门无关。 那位高层以为这次屠龙战争取得不了什么辉煌的成果,所以他放弃风险,放弃收益。可他没想到带队的是李一,世家调动了几乎不会动用的底牌,那位高层得知后后悔了,在电话里道歉,做出齐心协力的承诺。 李一拒绝了,因为他不在乎。然后李一在电话里通知他我们所罗门出局。 虽然这次行动我们已经派出了人,可我们只能作为见证人,在后续的战后分配里拿不到像样的比例。” 第105章 流放之路 6 “据我所知北美联合跟世家有仇,你们没想过联合起来?”路明非并不了解几大势力间的爱恨情仇和恩怨过往,但他大体知道几大势力的基本态度。 如果用现代一点的语言来描述,世家隶属秩序中立,密党属于混沌中立,北美联合是秩序邪恶,所罗门归属秩序善良,教廷现在则变成了混沌善良。 所罗门作为五大混血种势力之一,虽然隐隐有些沦落到了仅比教廷稍强的地步,但它依旧对于其他混血种而言是一个庞然大物。它不是电视剧里的路人甲,也不是街边小巷的什么阿猫阿狗,路明非不太相信这种区域霸主会因为李一的一句话而心甘情愿的出场。 特别是在涉及到混血组织根本利益的问题上。 在上一次会议里李一狠狠的给了北美联合一巴掌,他当着所有势力代表的面落了汉高的面子。李一把自己树成了天然的把子,北美联合和所罗门有足够的理由联合起来对抗世家,路明非觉得这位所罗门的副手还有很多内情并未讲出。 路明非知道李一的态度,他不在乎北美联合是不是跟所罗门联合,因为他把所有其他势力都当成了敌人,总有一天他们会跟世家兵戎相见,李一参与这次行动就是为了保持威慑力,他得提醒所有人世家仍然具备随时掀桌的能力。 哈耶斯沉默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双眼里早已没了路明非刚进门时的从容自信,深沉而松弛的皱纹里满是疲惫与落寞。 “路先生,所罗门是和平组织,我们无意跟任何势力发生冲突,否则也不会通过昂热找到你,希望能在私下达成协议。” “给你个建议。”昂热对哈耶斯说。 “什么?”哈耶斯一愣,疑惑的看着昂热。 “卖一个人情吧。” “人……情?”哈耶斯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眼神看着昂热,他的眼神里满是荒诞和困惑。 哈耶斯此刻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叫记上一个人情? 古龙尸骸是讲人情就能拿到的东西? 哈耶斯活了86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对,人情,或者说承诺。”昂热指了指路明非,“我的朋友,如你所见,你们没有东西能够打动他,而正如他说的一样,我们视若珍宝的龙骸对他而言跟件饭后的厨余垃圾没两样,我亲眼见到他干掉了一位疑似次代种的家伙,然后祂的骸骨被弗拉美尔那个老家伙拖回了冰窖,从那以来他一直没有问过我们那具尸骸的消息,他一点也不在乎我们在炼金领域取得的成果……” 昂热转向了路明非,接着说:“副校长对祂进行了深入研究,可以确定祂比死侍更高级,祂的骨骼强度跟次代种一致。可奇怪的是祂的大脑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精神残留,那个老家伙本来想尝试着提炼活灵来着,为此他连提交下学期泳装选美的报告都延迟了两周。 按理来说空有强大力量而无精神实质的混血种属于死侍,可死侍是一种被龙类限定过的残次品,祂们在混血种眼里是异化的兽,在龙类眼里死侍是肮脏的消耗品,所以龙族从来不会在意死侍的生死。 死侍成不了龙,不管它们如何进化也抹不掉身体里最原始的人类基因。而祂不同,副校长给祂做了血统测定,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祂体内的龙血纯度甚至远在三代种之上,祂‘进化’成了古龙一类的东西。 一旦接触到祂的血液,沉茧休眠的四五代种会瞬间苏醒,仿佛得到了王的号令一般。而且它跟常规古龙血统唤醒沉眠的龙类不同,祂的血液唤醒的龙类具有强烈的攻击欲望,会无差别攻击祂们看到的任何目标。” “副校长正在利用龙骨提炼贤者之石,他说虽然失去了重要的精神元素,但对付次代种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如果我们能抓住一只三代种,把祂祭为活灵,说不定就能搞出威胁初代种的利剑。” “这也是我亲自参加这次行动最重要的目的。”昂热补充。 房间里的谈话仍在继续,芬格尔没进门,他先是在厨房外围晃了一圈,装作狗腿子视察领导伙食团的邀功表象,对着厨师长的手艺就是一番大吹特吹。 接着芬格尔溜到了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全新的电话卡,装好后立即拨通电话。 不到十秒,电话接通了。 “昂热跟其他人接触了。”芬格尔压着声音。 “他找了帮手,在房间里。另一个是个年轻人,中国人,叫路明非,看上去是个中学生。” “你说的年轻人我知道,昂热就是通过他拍到了七宗罪。 至于另一位,你没有一点消息?”汉高不解。 “我不认识,开门的间隙我向里边瞟了一眼,看上去是个老头,年龄至少得在70岁以上,开门的时候那个老头似乎在睡觉。你们如果没有跟昂热接触的话,那就只可能是所罗门或者教廷的人。” “他胸前有十字架?” “没有。”芬格尔凭借瞬间记忆回忆着哈耶斯的衣着。 “看样子是所罗门的人。” 电话那头的汉高听到回复后沉默了,芬格尔听到酒杯与桌面相触的轻响,又过了大约十秒,汉高的声音再度传出。 “……如果是他们,我们的计划不会受到影响。” 芬格尔冷笑一声,对汉高的话嗤之以鼻。“你这么看不起所罗门?人家好歹也是五大势力之一,密党联合上所罗门,你要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万一事发,那我不得当场被宣判送进西伯利亚的混血种监狱?” 汉高的声音不急不缓,“不是我看不起所罗门,是他们出局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派了什么人来,但他们被排除在外的事实不会改变,昂热联合所罗门顶多能占一些场外优势,这里是南美,要比场外优势北美联合同样不小。更何况一旦进入龙巢,所罗门就只能担当见证者,他们不会担任屠龙主力。 我们的计划不会出现波折,承诺你的事北美联合也不会忘记。你清楚我们是商人,最重视生意信誉。” “当然,我知道。”芬格尔轻声说,“但我其实更喜欢称呼你们为资本家。 汉高,你知道的,我是个德国人。在上个世纪资本家洗劫了一战后德国近乎全国的财富,他们把一个面包卖到了50万马克的天价,那个时期同样重的钱甚至买不到同样重的纸。 我的父辈告诉我那是钱吃人的年代,我没有经历过,但历史告诉了我什么是资本,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你们就连上帝都能够出卖,更何况我?” 第106章 雾与星之夜 1 “这么晚了你要出门?” 希尔·罗森克兰兹在客厅里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浴室的灯已经灭了,可还能借着客厅里鹅黄色的光看见里面飘出来的朦胧雾气。 壁橱里跳动的橙色火焰早已熄灭,只剩炭的余温还在温暖着这座屹立在海岸边的罗弗敦群岛的海滨别墅。 窗外的雪更大了,密密麻麻,像黑色的雾,风穿越峡谷,在空腔之间发出呜呜声,哒哒哒的螺旋桨声越来越近,它像跳动的鼓点一般慢慢盖过钟摆的晃动,最终变成钢铁洪流在冰天雪地里的咆哮。 洛克叹了口气,系上围巾,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脖颈,他的声音从厚厚的衣物间传出,有些发雾,有些发闷。 “老头儿那边下了病危,说是就这两天了。我的假期结束了,高廷根需要我出面完成这次权力过渡。明天一早你就回到家族,凡事跟你打探我消息的人你要特别留意,不要信任任何人,他们问起我你就说我回高廷根发动政变去了。 不要答应任何承诺,也不要接受任何妥协,遇到拿不准的事,用那部加密的电话联系我。” 洛克跟希尔简单交代一番后给了她一个拥抱,接着亲吻了希尔的侧脸,洛克凑到了希尔耳边,轻声说:“等我来接你,要不了多久,或许……半年之后,我们就能一起去圣托里尼岛过上阳光沙滩的日子……” 洛克离开了,他在直升机驾驶员的搀扶下登机,螺旋桨的呼啸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咧咧作响,森冷的季风裹挟着刺骨的大雪纷洒落下。 不到5分钟,新雪盖住了洛克离开的脚印。 希尔凝视着漆黑的窗外,树林远端传来了几声狼啸与呜咽,壁橱里碳火的红星在钟摆的啪嗒声中渐渐消隐。 石壁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雪随着寒风中堆积在倾斜的瓦沿上,风拍打黑色的石砖,发出砰砰的声响。 石壁上的积雪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与白,直升机由远及近,它的身下是飞舞旋转升的新雪,它们似朝见君主的臣民,又似深渊入口的亡灵。 一截软梯从直升机机舱丢出,洛克深吸口气,他望了一眼亮灯的地方,那是维克多的书房。 接着洛克一跃而下,他的双腿重重的砸在花岗岩铺筑的墙上,金黄色的光在他眼里一闪而逝,接着洛克飞快的跑了起来,跑向那处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当洛克踏进高廷根家位于芬兰的祖宅时已经是深夜3点,他在飞机上一直在想维克多跟他见面时会是什么场景,例如老人弥留之际祖孙间的闲谈、老家主雄心壮志的暂时蛰伏、英雄迟暮的叹息无奈…… 洛克想过很多,唯一没想到的是当他风风火火的推开老头的房门后,他发现维克多正一手端着红酒,一手拿着叉子与一块新鲜的牛排奋战。 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在他背后的巨型留声机里诉说着悲伤与凄凉,最后一个章节里森冷而缓慢的重音在维克多红光满面的面庞下显得婉如儿戏。 “你来得真快。” 维克多见到洛克时愣了愣,接着他朝进门的洛克举杯,夸赞了一番他的速度。 “我是晚上10点给你发的通知,原本以为要到黎明时分才会看到你,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老头一顿,“如果你想继承……” “打住!别说废话。” 洛克止住维克多的话,他指着还在滋滋作响的牛排,说:“我紧赶慢赶从罗弗敦群岛赶到这里,生怕你撑不到跟我见面,我让驾驶员顶着坠机的风险玩命的开,就差把枪顶在他脑门上了! 结果你在你的书房里吃着牛排喝着红酒,还听着黑胶版的柴可夫斯基,你告诉我你这是没两天活头?” “是哪家医院给你伪造的病危通知?我把他们全炒了!” “别急,坐下说。”维克多指了指他身边的椅子。 “的确,我的身体没出什么问题,我骗了你,提前结束你的假期我其实也很过意不去……” “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过意不去的样子,还有你道歉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刀和叉子从那该死的牛排上移开?”洛克吐槽。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维克多对面。 “好吧,对不起。” 维克多耸耸肩,他向洛克道歉,但手里的刀叉依旧不停。 他又接着说:“昂热去了厄瓜多尔,弗罗斯特也去了,这就是我召回你的原因。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校董会此时此刻没有拍板定案的人,密党这艘大船同时没了船长和大副,这是更换底下船员最好的时机。 错过了这个机会,高廷根家族和加图索家族两家之间免不了出演一番坐地要价漫天还钱的戏码。” “而且元老会的老家伙们一直等着这个机会,他们做的准备一点也不比我们少,只是他们缺乏大义,外加高廷根家族数百年来没犯什么错,所以他们没能挤掉我们。 这次的政变说到底也是高廷根家族内部的轮转,他们同样找不到向我们发难的借口,但我们如果不能尽快完成过渡,那些老家伙必然会想尽办法的往家族里面安插钉子。 资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刚上台地位不稳,他们手握‘资历’就如握着一张护身符。” “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回光返照,你的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至少能按照我们原计划撑到半年以后。”洛克说。 “对,一点问题也没有,甚至现在我都还能开启暴血,状态好得能吃下一只牛。 可我们碰上个良辰吉日,上帝在不经意间送了我们一张塞满了富兰克林的奖券,要是不用,那是得遭天谴的! 密党里最强势的加图索跟着昂热一起去了南美,其他人没法第一时间得知我们的消息,这是大好天时,你在这段时间夺权几乎不会受到密党的阻碍。 大权在握后你直接下快刀,快到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快到你继任的消息要和你一同出现在卡塞尔学院校董会议的现场。 一旦我死的消息传到了卡塞尔学院,元老们一定会向你发难,你去找弗拉美尔那个老货,把我的信交给他,他会帮你暂时摆平元老们。 你要趁着弗罗斯特不在的时间完成高廷根家族的内部清洗,我留下的人会护着夏绿蒂离开。” 洛克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没了弗罗斯特我要怎么去吸引校董的仇恨?其他校董应该没有和我们逢场作戏的想法。” “所以你要去找另一个加图索,庞贝·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真正的主人。他最近正满世界的寻找炼金师大师,为他的儿子打造一柄屠龙利器。” 第107章 流放之路 7 厄瓜多尔作为一个旅游国家,最不缺就是自然景观和特色人文。基多是厄瓜多尔的首府,而La mariscal区则是基多的中心。作为外国游客和背包客的集中地,这里永远不缺灯红酒绿,特别是夜晚,街道两边餐馆林立,酒吧和夜店播放着各种音乐,手工艺品和纪念品的商店穿插其间。 世家下榻的酒店是casa Gangotena,位于老城区的心脏地带,坐落于San Sebastián广场旁边,这座精品酒店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堵矗立在街角的巨大石墙。 casa Gangotena原本是一座两个世纪前的大豪宅,之后历经许多主人,经过一系列的精心修复和改造,最终变成了一家豪华的酒店,它的内部装修以古典欧式风格为主,保留了许多原始殖民地元素。 教廷选择了hotel quito,它坐落在城市的北部区域,为酒店顾客提供接送服务。这里距离基多的中心区域很近,处在文化中心外围,从酒店出发到基多任何位置都有直达班车。 五大混血种势力分布在基多城区的各处酒店,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旧恨,五大势力齐聚后李一决定召开线上会议。 Jw marriott酒店内部的会议室里此刻显得有些空旷,400平米的巨大空间里只有昂热和佛罗斯特以及一位装备部负责人。 昂热接通了会议视频,在李一做完简短开场后昂热接过了发言权。 “埃蒙特·拉斯法,我们监控的目标之一。 他从里昂撤离后一直隐匿在一家酒吧里。执行部的棒小伙们在酒吧见过他几次,诺玛在里昂袭击案当天找到了他在猎人网站上的登记信息,诺玛查询到他也是黑水集团旗下的雇佣兵之一。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一直盯着他,没动手。”昂热在桌面上放出了三张照片,照片里同样的男人形象差异极大。 第一张照片里男人戴着贝雷帽,身穿迷彩服,右手拿着一把m16A4。 第二张照片里男人留着板寸,戴着墨镜,混在机场的人流里。 第三张照片里男人坐在酒吧里,他的右手搂着一个女人,桌上摆了十多瓶已经开封的洋酒,女人扑在男人的胸口上,酒吧大厅里满是红绿色的炫光,看不清男人的脸。 “另一位是米格·加西亚,墨西哥人,自称是那些雇佣兵的亲人。” 随着昂热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另一张照片,看上去像一张生活照,留着长发的男人坐在餐桌边,盘子里放着微焦的吐司,男人正把煎好的培根从餐盘夹到面包里。 “他主动找上了我们,并向我们提供了一些情报。他提供的情报里包含里昂雇佣兵们的身份信息和他们的任务联络人。” 昂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看向汉高所在的分屏,汉高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就连他身边的年轻人也没有情绪波动,仿佛猎人网站被入侵对他而言毫不在意。 昂热继续说:“我们通过诺玛黑进扒了一些检索列表,查询到了米格提供的佣兵信息。经过比对,这些佣兵信息与里昂袭击案件所发现的混血种猎人信息一致。 至于另一位联络人,我们追查后发现他是猎人网站的一位负责人。 我们让诺玛跟踪了这位负责人,发现他订了两张机票,一张是厄瓜多尔,一张是坦桑尼亚。 此前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这位负责人,可等到教廷抵达苏克雷元帅机场的时候,执行外勤的卡塞尔学院执行官向我汇报他们发现了这位负责人的行踪。 他包下了一家餐厅,1.5米高的立牌被安置在街道边的餐厅入口处,就好像害怕我们找不到他一样。”昂热说到这里笑了笑,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众人。 “这位负责人叫恩佐·索托洛,参加过二战,曾经在美军服役,入伍前曾混迹在猎人酒馆,退役后消失在大众视野里,随后在猎人网站干起了区域负责人的活。 相比于我们的调查,我想汉高先生应该能为我们提供更详细的资料。” 昂热的目光投向了汉高,其他人在昂热话音落下时同样把目光汇聚在了属于汉高的那块分屏上。 汉高分屏画面变大,成为了新的会议主讲。 汉高点燃了一根雪茄,深红色的火苗穿透雪茄衣,燃进烟叶中心,汉高苍老的声音再度传出,他的眼眸里带着追忆和伤感。 “恩佐·索洛托,精英混血种。如果按照现在的评级标准来定,他的血统应该划分到A级精英里。 那是1939年的一个下午。那个年代还没有猎人网站,我们还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在隐蔽场所里流交换着混血种和龙族的消息。 他是猎人小屋的常客,那时候这家伙年轻有为,年仅双十却参与了43次围剿死侍的行动,我的朋友们在庆功宴上亲口告诉我这小子会成为站在我身边的人,所有人都认为北美联合找到一位足以征战天下的少年将军。 我向恩佐抛出了橄榄枝,他没有犹豫,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一般当场签下盟约,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 此后恩佐借着我们提供的情报和武器,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带队处理了51起混血种事件,虽然他在有些问题上处理得相当粗糙,但整体并无大错,我想着继续培养一些年,然后带着他以优秀后备的名义进入我们的圈子。 于是我在1940年3月召开了属于联合的内部会议,提议新增席位……” 佛罗斯特听到这里眉头一挑,“新增席位的消息我听说过,当时以为是谣言。但我对这位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一点印象……” 佛罗斯特出声打断了汉高,他的双眼平静而锐利的盯着画面的主人。 汉高瞥了弗罗斯特一眼,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北美联合内部的事,总不能什么事都往外传的。恩佐的功绩被我们安排给了不同的小队成员,那时的他虽然优秀但做不到以一敌百,中国有句老话很形象的阐释了天才不应该太早露头的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恩佐的言灵是喷流,言灵序列79,高危言灵因陀罗的下位言灵。 恩佐能够抽取周围的电元素并汇聚起来发动攻击,当他处在电离层时,他能制造出一片电浆海,那些跳动的潮汐最高能达到233千伏,巨大的电压足以击穿任何生物电阻,唯一的缺陷是他全力用上一次言灵就得休息两三个月。” 汉高深吸了一口雪茄,雾气从他嘴里吐出,飘浮而上,他的双眼藏在帽檐下,有些马龙白兰度在教父里的影子。 “那天下午,弗兰克骑着马冲进酒馆,他从马上摔倒下来,满脸是血。他梗着声音跟我说他们小队被死侍围在韦斯拉科城城外的一处湖泊边,恩佐带着其他人正在跟死侍们交战,在队员的掩护下,他骑着马冲了出来,返回求援。 我得到消息后不敢耽误,骑着马,从酒馆赶到湖边,那时的科克萨斯州还不是现在的样子,就算我骑着当时跑得最快的骏马,可还是没能赶上。 当我赶到时太阳已经挂在地平线上,现场早已没有‘人’的踪影,到处是模糊的残肢和溢散的鲜血,血把湖水染得通红,仿佛在呼应那轮下坠的太阳。 我循着地上的血迹继续追,最终在距离城镇12里的山谷里找到了恩佐。 恩佐压在那头死侍身体上,死侍死于枪伤,它的双手和脊椎处有电击留下的焦痕和贯穿伤。恩佐看上去没有皮外伤,我把他带回去让医生作了详细检查,他全身有28处骨折,右手神经重度受损。” 第108章 流放之路 8 “四、五代种的情况应该不需要我科普。祂们每次茧化都会损失一些力量,遗忘一些记忆,更关键的是祂们未凝结龙躯前血统跟A级精英相差无几。当年你们或许发现了一个天才,但结合现在的形式来看这位天才几乎可以认定是觉醒的龙族”李一插话进来。 接着显示屏上汉高所处的图像切成了窗口,李一的画面占据中心。 “龙族一开始没有那么复杂,祂们的世界观很简单,简要概括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那套经久不衰的弱肉强食。 数千年来我们在进步,龙族同样也在学习,祂们从前只是习惯了简单和暴力,但并不代表祂们不会动脑子。如果龙类真是只会动用蛮力的蠢货,祂们又怎么可能在那个蛮荒的年代里发展出我们研究数千年也只能仅仅踏进大门的炼金奇迹? 致使龙族简单粗暴的不是蠢,是祂们一直以来把我们视若草芥的高傲! 如果你们了解中国古代王朝的历史,你们就应该在谈迁先生所着的《国榷》原本中了解到这些事实—— 明朝初期,四五代种与混血种的战争里纯血巨龙大多作为千夫长、百夫长,供高阶亲王统御,祂们跟士兵一样冲锋陷阵。这一时期的争斗大多以龙族的煌煌大势压制混血种的反抗,除去一些人数差距悬殊的战争,龙族胜多负少。 可到了成化年间,也就是一百多年后,纯血巨龙和我们间的战争形势发生了变化,火药取代了我们手里的冷兵器,祂们也不再是暴力冲锋的大型标靶,装备上了各式各样的炼金武器,开始使用简单的合围战术。 龙族在人数明显陷入劣势时能够进行有效撤退,祂们的战斗意识从春秋时期的‘理法’逐渐向战国时期的“务实”。 又过了一百年,万历皇帝朱翊钧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早期的万历皇帝是个坚定的主战派,在位期间对龙族发动了372次小规模战争,虽然胜少败多,但也因为先辈的前赴后继,龙族没有发动一次大规模战争,每次先辈们决死的拼杀都会消耗掉龙族集聚不易的有生力量。 这一时期的四五代种又学会了新的东西,祂们不止学会了人类的尔虞我诈,还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在背后捅刀子。他们开始假扮混血种混入人类势力,一步一步引导混血种进入包围圈,然后纯血巨龙们在古龙的带领下一拥而上,展开对混血种军队的屠杀。 到了晚清,更有意思的情况出现了,龙族对混血种的战斗不再仅限于明面上的厮杀,我们很难找到祂们,祂们藏了起来,开始数十年如一日的布局。 龙族多年的积淀在无形中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当网收拢时,所有混血种都被他们笼罩其中。 昂热校长应该对此深有体会,毕竟您在汉堡港经历的一切都是祂们数十年精心谋划的成果。” 李一看向分屏里的昂热,昂热无言的沉默着。 李一继续。 “龙族从那以后一直隐藏在历史的阴影里,祂们成了世界的影子,每当混血种世界即将发生颠覆性的巨变,祂们就像蝴扇动翅膀的蝴蝶般在极远之地掀起风暴,摧毁即将步入新阶段的混血种们。 最近的一次是格陵兰岛,相信密党对此印象深刻。 更有意思的是。 如果你们在跟次代种的战斗中有过一些交流,就会明白祂们并不是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我曾向祂他问,为什么高高在上的龙类学习起了曾被祂们视为不耻的欺骗和科学,祂反问我: ‘你觉得在数万年以前,我们是靠着什么推翻那位至高至圣的黑色皇帝的呢?源自血脉的力量?还是炼金术的奇迹? 皇帝的伟力连四王也无法违背,他的威严就连白色祭司也无法消减。祂是我们的起源,又是我们的终点,祂是力量的源头,也是精神的归宿。’ 那个时候我就懂了,龙族不愿意向人类学习,因为他们觉得碾死混血种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轻而易举。可等祂们发现以前忽视的虫子发展出了祂们难以想象的技术,尤其是这种技术还足以毁灭祂们,祂们便放下了不屑,真正的把混血种摆在了敌人的地位上。” 李一顿了一下,“不管恩佐·索托洛是不是龙族,他都与我们此行的目标牵涉颇深,他就像一只鱼饵,有人把他抛了出来,等着我们顺着这条线索一步一步进入祂们既定的网兜。” 李一说完,视频会议里只剩下寂静,半晌,教廷一方的骑士团团长发表了他的建议。 “我们可以抓住祂,再来上两针吐真剂,从祂嘴里问出一些能用的东西没那么难。” 这位团长拥有丰富的处决经验,他处理混血种犯罪从来不会像牧师一样劝他们放下屠刀,他只会把犯事的家伙撂倒后给他们注入足量的吐真剂,配合牧师们的心理暗示,犯事的混血种很容易就会交代他想知道的一起。 上任教皇批判过很多次这位骑士团长的工作方法,却没办法禁止,因为就连教皇也不得不承认,教廷有些时候的确需要使用一些简单粗暴却异常高效的“合理刑讯”。 “方法不是问题,”所罗门王的副手哈耶斯叹了口气,“有问题的是我们问出来的信息。” “不管我们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总要去查证的,我们在明,龙族在暗,祂们有很多动手的机会。 可我们又不能放着祂不管,如果放任祂随意行动,祂迟早也会向龙族提供我们的详细情报,同样我们在明,龙族在暗。 相比于我们主动赴约,后一种明显对我们更不利,因为我们不止要面对袭击,还要在袭击里处理好不能被公众所知悉的秘密。” 第109章 流放之路 9 李一坐在昂热心爱的玛莎拉蒂副驾驶上,车窗外的汽车流光般飞驰而过,他看了眼昂热,这老家伙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 李一自认为也算见多识广,但在闹市区飙车这件事李一在今天之前的确没有体验过。因为龙侍的原因,李一很少离开族地,而且他每次出门都有专职司机替他开车。他们的车技说不上冠绝天下但至少可谓四平八稳。 李一直到下车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昂热这个地地道道的英国老头开起车来比那些酷爱听肌肉车引擎咆哮的美国佬还要狂野。 昂热的确有bug级的言灵,但他的言灵无法作用于车,一旦发生车祸,昂热的言灵顶多能让他自保。 玛莎拉蒂开始减速了,它从街角刹进了Foch大街——基多商业区的心脏地带。车流变得更多了,昂热抓方向盘从双手换成了单手,他从储物盒里抽出雪茄,递给了李一一只,雪茄在点烟器上很快引燃,巧克力的焦烤味道随着白烟飘荡在玛莎拉蒂车厢中。 昂热又往前开了不到两百米,他停在一家餐厅前,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餐厅入口的展板,上面贴有恩佐先生生日快乐的海报。 餐厅里没有,明明是个生日宴会,却连一个侍者也没见到,就连厨房也没有一点做菜的声响。 “希尔伯特·让·昂热?” 坐在餐厅尽头的老人迎着李一和昂热走来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是我。” 昂热和李一走了过去,然后他自来熟的拉过恩佐身边的椅子,解释说:“原本来的应该是汉高那个家伙,但那家伙近些年来变得有些体弱多病,你在他手底下干过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们是个温暖友爱的大家庭,对病患一向优待,所以我替他出席了你的生日宴。” “的确温暖,我还记得汉高跟我说下手的时候要干净利落,免得我们的同胞在痛苦中死去。”恩佐揶揄的说。 他扭头看向李一,“这位想必就是世家的精英?” 李一没有回答,他拿过桌上的威士忌,看了一眼,“白州35年,对威士忌爱好者而言是足以在拍卖会上争抢的佳品,看样子你不打算在这里动手。” 恩佐笑笑,“这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珍贵。” 他又从桌子底下提上来一个红木盒子,盒子打开后一瓶白川35年静静的躺在铺满金黄丝绸的内匣中。 “日本直到现在仍旧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权国家。整个日本大约有24万的职业军人,而美军在日本的驻军规模达到了日本部队的1\/5。换句话说,美军在日本其实过着土皇帝一样的生活,特别是二战刚结束后那段时间,据说麦克阿瑟当年还折辱过日本天皇的近侍来着,虽然这里面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是昂热校长的功劳……” 昂热笑了笑,“不用据说,那个老东西的确干过不少缺德事。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到没有行什么禽兽之事,他只是在非公开场合侮辱了一下天皇的旧臣。” “美军在日本过着人上人的人生,虽然相比于二战结束初期他们已经失去了很多特权,但大部分珍奇的奢侈品对驻日美军而言的确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这种威士忌对我而言并不值钱。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动手的想法。” “所以你是混血种还是龙?” 昂热对着恩佐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的双眸里满是平静,静得像李白诗里的那片深千尺的桃花潭,但恩佐知道,这个老家伙平静如水般的目光下埋藏的是厉鬼也关不住的暴怒。 “这个答案不重要,对于你而言新时代的龙族也是龙族,更何况你们前来赴约应该不是为了向我询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你们想要抹掉我们,我们也想让你们消失在人类历史里,既然如此,定个地方,大家来场正大光明的厮杀。” 恩佐笑了笑,他靠在椅背上,感慨的说: “昂热,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从你们踏进这家餐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也就是说你们的确派人去袭击了我们的驻地。” 李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和昂热离开时就想到了恩佐是在分散力量。 这是一个两难抉择,他们要对付恩佐,就得出动足够多的精英,而这部分精英离开,就会导致驻地防御力下降。 相反,如果加强驻地防御,那前来赴宴的人就一定解决不了恩佐,反而会成为祂的俘虏。在俘虏的记忆里找到重要信息对龙族而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恩佐见李一有恃无恐,脸色一变,他想伸手抓住桌面上的手机。 白光一闪而逝。 恩佐的手机被一把叉子死死的钉在桌面上。 昂热不知何时站到了恩佐背后,镀满高浓度汞的折刀此刻正紧贴祂的颈动脉,只要祂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位葬送了无数龙族的密党传奇就会让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昂热拍了拍恩佐的肩膀,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昂热却像个多年老友一样温声细语,好似刚才的杀人之技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我知道你能来这里引我们入局,那表明你肯定准备好了复活的茧,就算我在这里干掉你,对你们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我们还会失去一些本来可以拿到的情报。 所以我不会杀死你。 这把折刀是我最好的朋友留给我的遗物,他死前葬送了一位龙王,虽然我比不上他,但这些年来也算战绩尚佳。如果你要反抗,我会把它刺入你的脊椎,然后把你移交给专业人士,一点一点的榨干你的价值。” “这算威胁?”恩佐脸色变得阴沉。 “是简单的等价交换,用你的自由换取我们需要的情报。”李一回答。 接着他拆开了桌上的白川威士忌,倒了一小杯,推给对面的昂热,昂热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昂热松开了恩佐,他坐回李一身边,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祂的幻觉。 恩佐刚要开口,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恩佐的发问。 “抓住祂们了?” 昂热问向电话那头,同时他把手机放在桌面,点开免提。 “抓到了,反抗挺强烈的,所以下手比较重。抓到了五个,留了两个活口,够用么?”电话那头回复。 恩佐清晰的听出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足够了,你的身份暴露了么?应该没在他们面前大打出手吧?”昂热又问。 “没有,我在酒店里提前拦截了两个,然后在交战中带走了三个。都是转移到郊外的初见杀,战斗地点都是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整个战斗时长没超过三分钟,那个地方连监控都没有,就算拿着祂们的照片全城搜索也找不到人。 不过……” “不过什么?” “芬格尔这家伙似乎在跟踪我,是你安排的么?” “芬格尔?”昂热一愣,随后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把他也带来吧,这家伙总爱偷偷摸摸的搞小动作。” 第110章 流放之路 10 “校长,救命啊校长!” 芬格尔前脚刚出传送门,一看到昂热,立马冲着他的腿扑过去,速度快到连昂热都没反应过来。 “松开,你先给我松开!”昂热怒骂。 芬格尔把他的脚脖子箍得紧紧的,那健硕有力的二头肌把短袖袖口都崩开了线,昂热只觉得他腿上绑了一块几百斤的水泥桩,水泥和他的脚脖子之间没有一点间隙,他连发力踹开这倒霉学生都做不到。 接着出来的是路明非,他手里拖着两个浑身是血的类人生物,走出传送门后一左一右像丢垃圾一样把祂们随意丢在地上,丝毫不管祂们鳞片之下渗出的血会不会给楼下的便利店造成麻烦。 “空间能力……还是说尼伯龙根?” 李一凝视着路明非,他可不知道路明非还能做到这种离谱的事,李剑星和李卿吟提交上来的报告可从来没有关于路明非掌握空间能力的记录。 “都可以,”路明非不以为意。 “能力这种东西,叫什么不重要,实用才是硬道理。更何况……” 路明非指了指面色凝重的恩佐,“祂们的计划很成功,虽然袭击密党和世家的家伙被我提前拦截了,可其他三方都有一些伤亡,也就是说我们的战斗力被削弱了一些,二位需要安排一下善后。 我解决地上这两个家伙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可等我赶到其余势力驻地时祂们处在战斗中,这说明袭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祂们距离下榻的地方很近,或许从我们走出机场开始就处在了祂们的监视下。” “至于我这位……师兄。” 路明非上下扫视了一遍芬格尔,芬格尔惊恐万分的瞪着眼,生怕路明非要嘎了他。 “师弟!师弟!我是好人,我是校长的卧底!我为密党立过功!我为密党背过锅!我是对抗龙族统一战线的优秀青年!你不能杀我!”芬格尔惊呼。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心说他又不是杀人为乐的疯子,芬格尔也没得罪他,天知道这家伙当时为什么看着自己一直抖个不停。 要是芬格尔知道路明非的想法,那他一定会高呼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 他见过手刃龙族的狠人不假,但他没见过路明非这么猛的狠人,路明非就像真三国无双3里虎牢关初见的吕大爷一样。那时的吕大爷一登场就能欻欻两戟干翻初出茅庐的小玩家,管你什么张飞赵云,吕大爷开着无双给你两下屏幕上就得打出失败的字样。 在芬格尔眼里,路明非不到五分钟就提着两条龙的“尸体”把他堵在了车门前,这?比游戏还夸张。 吕大爷砍人还有个过场,你还能看清他的一招一式,但路明非这里就跟玄幻小说没两样,眼睛一花,他和龙都不见了,眼睛又一花,他跟龙都回来了,龙还浑身呲血的被他拽着脑袋。 别说他芬格尔,就是他导师来了看到这场面也得慌。 路明非没管芬格尔的耍宝行为,他也看出来了这位贱贱的师兄的确跟昂热关系匪浅,于是直截了当的发出威胁。 “师兄想来在校园里似乎是个风云人物,他跟我说他在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里管理一个部门。校长你知道我,我是个双标狗,一向不怎么喜欢我的事迹出现在什么校园八卦墙上,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我会很不开心,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怕。 所以……” 路明非给了芬格尔一个和善的微笑。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向天。 “我懂。我懂。要是师弟你的消息有半点泄露,我就这辈子都没法毕业!” 路明非:“哈?” “不是……我是说……” 芬格尔支支吾吾,昂热气得发笑,一脚踹在他腰上,踹得芬格尔五体投地。 芬格尔一咬牙,抬头看着路明非,掷地有声的说:“要是我泄露了师弟你的消息,我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 …… 一番打闹平息之后,昂热和李一重新把话题拉回到了恩佐身上。 “里昂的援军是你,七宗罪也是你抛出来的诱饵。”恩佐紧紧的盯着路明非。 那几位大人的猜测没错,混血种果然又出了一位三皇五帝般的传奇,祂们在里昂的失手不是意外,倘若路明非继续成长下去,龙族又将面临一次腥风血雨的动荡历史。 “是我没错,”路明非当着恩佐的面用阎魔刀切开空间,餐厅与路明非酒店房间相连,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床边的枕头,丢在地上。 “空间能力,所以别想着跑。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除非你躲进尼伯龙根,否则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捞回来。” 路明非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用手肘碰了碰芬格尔的大腿,“师兄你帮我去厨房拿一瓶冰可乐。” “好的师弟,没问题师弟!” 芬格尔知道这是要谈论他不该知道的事了,于是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离开大厅。 直到芬格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厅通道里,路明非才继续说:“我不擅长审讯,也不怎么擅长和对手沟通,所以我建议你直接说出你们的计划以及你们的老巢所在。我知道你准备好了茧,也不怕死,龙族更是天生的战士,生死对你们而言不过是一次一次的沉眠,早晚你们会回到这个世界,你们相信总有一天你们会再度君临这个世界……” 路明非顿了一下,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恩佐。 “你们不怕死,但你们渴望力量。对混血种来说你们全身是宝,所以如果我们杀了你,你说的同伴会不会趁机偷回你的尸骨? 如果我们‘不经意’间流出了一些你的龙骨,你说会不会有龙在暗地里回收?” 路明非双手抱胸,阎魔刀被他明晃晃的贴在胸前。 恩佐红了眼,他像一只受了伤的狼,双眼死死的盯着路明非这张还有些稚气的脸。 暴怒、怨恨、恐惧、压抑…… 多重复杂的情绪在恩佐的脸上像跑马灯一样闪过,最终所有的情绪变成了冷静后的愤怒和无力。 恩佐明白了路明非为什么一见面就向祂展示了空间能力,也明白了为什么李一和昂热进入餐厅后也一直我行我素。 如果祂被杀死,混血种只需要在不经意间留下一些祂的残肢,祂的同类会不请自来的找上门。路明非可以标记祂,那路明非同样也能标记他和另外五头三代种的残肢,这意味着混血种势力有无数机会摸到祂们的龙巢! “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有办法。”路明非收回了阎魔刀,他掏出手机,仔细查看起来今天收到的qq消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像是刻意引诱恩佐动手一般。 “如果你配合,我们会给你一个决战的机会,没准你们能趁着地利优势反杀我们。”路明非心不在焉的说。 他在qq的消息对话框里点开了李卿吟发给他的照片,一窝刚出生的小猫依偎在母猫身旁。 【除夕那天有空么?我们叫上老楚和夏弥一起去看电影吧。】路明非发送。 【你不是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么?来得及赶回来?】李卿吟回复。 【嗯嗯,没问题,这里的事很快就能处理完。那晚一点我联系老楚。】路明非发送。 【好。】李卿吟回复。 第111章 流放之路 11 女人走进了一片巨大的中央空地,四周没有灯,本该漆黑一片,但这里却像晨曦前的拂晓,在天还未亮时的深黑转向深蓝的密度之际,轻纱般的光透在空空荡荡的空间里,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半隐半现。 空地中间有三男三女,他们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身穿黑袍的男人半跪着,他的手按在地上,剩下五人把他围在中央,他们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五人嘴里唱诵着神秘而恢弘的曲,可不知语言,音调奇异,像天国的祷告,又像深渊的引导。 “矩阵如何?”女人问,她从通道的尽头走向中央,最终停在离黑袍男人十米远的地方。这里有一截凸起的断阶,离土不高的石面上刻着游蛇般扭曲的“画”。 “还需要三天时间,”男人说,他的声音像三四月间山寺的风。 “那位君王的遗产从来不是能轻易获取的东西,更何况这是祂最喜欢的一处尼伯龙根。”男人顿了一下,问,“你那边怎么样?” “派出去的家伙没有回信,从我给祂们下令算起已经十分钟了,就连恩佐那个家伙也没有传回消息……” 女人沉吟,“你的猜测是对的,混血种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家伙,现在看来就连弱一些的次代种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应该说,就连弱一些的次代种都在他手里活不过几分钟。上次去的是兰特,虽然他在我们中一直处在倒数,但也不该是正常混血种能对付的,他连给你发情报的时间都没有,可见他的敌人是足以匹敌君王的家伙。”男人纠正。 他的手里慢慢浮现出一团白茫茫的光,大地开始震动,细密的裂口以他为中心不断延伸,一根巨大的石柱破土而出,石柱正面画着一张狰狞的鬼脸。 男人起身,背后的五人停下了吟咏,震动停止了,天地安静了下来。 “上一次我们碰见这种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公孙轩辕和我们在涿鹿的大战,还是商朝末年于牧野的角逐,或者汉中刘秀在昆阳的大杀四方?”男人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石柱上的脸,虽然他们在谈论一个严肃到事关生死的问题,但男人表现得有些漠不关心,反倒更重视他们即将获得的遗产。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这些混血种会不会是那位白色祭司的转世,祂到底有没有被至尊彻底杀死……可世家中陈家的血脉又做不得假,他们的的确确是祭司的后裔,如果祭司真的数次归来,祂又怎会放任陈家如此?” “别想了,没有意义,都是太过遥远的东西。”女人冷笑。 “除了至尊,只有和布里肯特一样的老家伙们见过祂,就连我们的君主也没亲眼目睹过那位祭司的尊荣。大图书馆的档案里有一段关于这位白色祭司的表述——‘祂是精神与元素的终极,言灵的终点,亡魂与知识萦绕在祂的身畔,新生与勇气传颂着祂的赞歌,祂是’” “这次事件以后我们需要扶植新的代言人。”男人叹了口气。 “混血种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他们中出现超级混血种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我们需要渗透进去,彻底杀死幼苗,否则不必等到我们面对回归的君主们,超级混血种就会把我们彻底抹杀。这一次我压上了4位大公,帮你争取机会,我们都可以死,但一定要完成放逐,短时间内我们已经没有底牌再来一次这种等级战争了。” “我知道。”女人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管血,丢给男人,追问。 “能说服里边的龙侍么?” “当然不行,我们这些乱臣贼子可是他们的眼中钉,比起混血种,龙侍们更愿意为了他们的君主除掉我们。不过也无所谓,杀红了眼的龙侍可不会管挡在他们面前的到底是混血种还是龙。” 男人砸碎玻璃管,血液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像遇了水的生石灰一样沸腾,男人深吸口气,将血液连同自己的手臂一起砸进石柱上脸的嘴里。 石柱上的脸活了过来,一时间,祂从狰狞的痛苦展露出欢愉,它的嘴紧紧卡住男人的手,似乎不愿放他离开。男人轻笑一声,墨绿色的鳞片瞬间布满他的手臂,接着石柱里传来一声闷响,脸没了动作,宕机般停了下来,接着缓缓张嘴,男人的手抽了出来,他的大拇指死死的堵在玻璃管碎掉的顶端。 “搞定,我在这只活灵上刻下了精神烙印,咱们偷渡的门已经开了。”男人把装着血的玻璃罐还给女人,他回到石柱边,右手按在平静下来的脸上。 “我先进去完成布置,顺路观察一下里边的龙侍,要是两天之后我没有回到这里,那就代表我被里边的龙侍干掉了。” 男人挥了挥手,接着他迎面撞向石柱,空间如水波般展开,男人的手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满是雾气和白光的尼伯龙根。 …… “他已经进去了,你还要在外面等到什么时候?”女人扭头看向通道的尽头。 “布置海洋也是需要时间的嘛,北美联合那群人偷偷调动了舰队,他们停在提华纳海峡,我通知克拉肯,让他从法罗海沟进入尼伯龙根,赶到这边。”说话的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他从天而降,仿佛上帝归临人世的圣婴,石柱边的五人在这一刻全都跪了下去,宛如祷告的圣徒。 “你那边的计划进行得怎样?”男孩问。 “很顺利,恩佐已经送到了混血种们的手里。” 第112章 流放之路 12 恩佐没有妥协,这家伙面对路明非的威胁选择了梗着脖子,像他在北美同胞的老对手红脖子一样怒气冲天的瞪着路明非。 祂选择愤怒的沉默。 路明非见状也不再废话,对准恩佐的脊椎骨就是一刀,然后掏出装了消音器的m17,当着昂热和李一的面,三秒之内对着恩佐的大腿清空了弹匣。 纵使恩佐早有准备强化了自己的骨骼,但也挡不住路明非的暴力破坏。再加上一连串的弗丽嘉子弹,不到半分钟,恩佐就躺在椅子上获得了婴儿般高质量的睡眠。 恩佐当天就被昂热和李一带回了驻地,装备部这群穿着防护服的白大褂们见到恩佐时啧啧称奇,他们中很多人都没见过活的龙族,更何况还是只高度疑似的三代种。 副部长向昂热申请就地研究,说可以试试他们新武器的火力,昂热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他搞到了一只死掉的人形三代种尸体,已经秘密送去了他们的会议室里。这只活体龙族是珍贵的鱼饵,不能让他们霍霍,但死了的龙没那么重要,倒是可以让他们这群疯子发挥一下他们的变态才能,只是龙骨他们不准损坏,否则副校长就要拉着他们的老老大萨克一起登门拜访,跟他们探讨完炼金术与现代科技后顺带敲碎他们老大和他们的狗头。 装备部副部长面对昂热的威胁咽了口唾沫,即使昂热隔着防护服外看不清他的脸,但也能感受到他对萨克这个名字的恐惧。装备部的疯子们不怕昂热这位老流氓,也不怕佛拉梅尔那个花心老土豆,但他们对温斯顿·艾佛雷·萨克的恐惧深入骨髓。 萨克老老部长可不像昂热和老土豆那样把他们视为珍贵的人才,萨克自己就是移动的知识库,很少有他不懂的东西。而且他很擅长管理科学疯子,如果萨克手底下的研究员A不听话,他会先在A的研究上大力扶持,然后把A的研究进度和研究资料透露给另一个研究员b,等到研究员A快出成果的时候,萨克会立马断掉A的研究经费,并让其研究员b快速完成本该属于他的成果,这种科研NtR远比打骂跟责罚更能捅穿这帮科学疯子的心。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忍受,但十次八次的科研冷暴力那可不是一般疯子能顶住的心理压力。 装备部副部长妥协了,他把这事汇报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期望这位老部长能够跟老老部长拍桌子。只是他刚拨通电话就听见了老老部长的声音,似乎他们正在开会,老老部长正在会议室痛斥他们大范围杀伤武器都是歪门邪道。 萨克义正言辞的说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跟灭世言灵没两样,使用者根本跑不出自己的攻击范围。而且塔西佗在《年代记》的副本里告诫过后人不要妄图用言灵战胜龙族,拥有“王域”资质的顶级龙族可以随意抽离空气中的任一元素,从而使得言灵无效化,所以灭世言灵只是一场灿烂的自杀。 萨克骂得所有人不敢抬头,副部长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部长躲躲闪闪的询问里最终化作了一句他拨错了号码。 恩佐这位珍贵的活体三代种最终经由联合会议裁定留在了世家手里,佛罗斯特对此很有意见,他当庭提出恩佐应该由密党看管,昂热是把屠龙好手,而且他的言灵能第一时间压制恩佐,抓捕恩佐的行动昂让是参与者之一,由他看管合情合理。 退一步来说,也应该由密党和世家共同看管,佛罗斯特在会议上义正言辞,他像个演讲家一样滔滔不绝的宣扬起交给密党看管的好处,昂热拉了拉这位老对手的衣袖,递过去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搞到了一只死了的三代种,装备部已经研究上了,要是他在会议上追着恩佐的看管问题不放,李一一定会把死掉的三代种被密党独吞这件事给曝光。 到时候密党别说恩佐,他们连死掉的三代种也分不到多少。 佛罗斯特是个强硬派不假,但他更是个合格的政客,于是这家伙果断上演了一出虎头蛇尾的拉票,没得到多数票后这家伙还很有职业素养的摔门而去。 昂热告诉弗罗斯特的消息没错,密党的确得到了一只三代种的完整尸体,但世家除了恩佐以外同样获得了一具没那么完整的三代种尸体,最后一只尸体则被路明非要了过去,他正用这家伙钓鱼。 昂热处理完龙族的事情以后趁着其他人的关注点都放在龙上,趁机去了一趟芬格尔和路明非下榻的酒店。 当他抵达路明非房间的时候着实有些不理解路明非的选择,昂热特意给他们定的Swiss?tel quito,就是希望路明非试试异域风情,可他还跟上次在里昂一样,豪华套房的茶几上放着的不是没吃完的披萨就是喝空了的可乐瓶,昂热怀疑路明非除了早餐,恐怕全是点的外送。 “好了,师兄,校长来了,到你的坦白局了。”路明非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大理石地面上聊着qq,昂热进来他也没有把手机收起来的打算。 芬格尔的身份路明非一点也不好奇,只要他不碍着自己,芬格尔想干嘛就干嘛。密党和卡塞尔学院的利益跟他路明非之间不能说是毫无关系,至少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比起处理芬格尔的事,路明非显然是更关心除夕当天他们四个的游玩行程,楚子航给他回了消息,夏弥除夕当天倒是有出门玩的时间,问题是她已经回老家了。而且她家管得有些严,除夕那天她得早点回家,要是超过晚上八点,他老爸就会在大年初一给她来一顿爱的竹笋肉丝。 楚子航在qq上告诉夏弥,我国从1991年开始就把未成年保护写进了法律里,《未成年保护法》禁止监护人以变相体罚的形式对未成年人实行惩罚或精神折磨,因此家长不应该打骂孩子,也不能对他们实行冷暴力。 夏弥回了个捂脸哭的表情,后边跟着她的吐槽。 【可师兄你觉得法律对一个30几年前小学都没念完的炼钢工人有威慑力么?在我爸的观念里,只要他没有作奸犯科或者吃喝嫖赌,打孩子这种小事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里,更别说你用打孩子这种事说他违反了《未成年保护法》。 更何况是除夕耶~ 按我们家的传统那天我得去爷爷家里,跟着七大姑八大姨家小屁崽子一起拜年,晚上要是不能准点赶爷爷家吃团圆饭,别说我爸了,估计我妈也得好好给我复习一次棍棒教育!】 第113章 流放之路 13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我身在联合,但心在学院!校长你想想,再给我几年时间,我把北美联合的青年才俊都给弄下去,到时我岂不是就成了唯一指定继承人。只要汉高一死,咱们得屠龙大业就指日可待了!” 芬格尔不止交代了问题,他还跟昂热画起了大饼。 可惜面对芬格尔这种卧底当老大的想法,昂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还是那句话,可以说资本家坏,但你不能觉得他傻,傻子或许能成为有钱人,但他们成不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汉高让芬格尔加入北美联合,摆明了就是想给昂热上点眼药,真指望汉高把芬格尔当成下一代的核心培养? 别说昂热不信,汉高但凡了解这一点芬格尔这家伙的生平就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害群之马。把北美联合交到这种人手里,那跟当众宣布自己是傻x没两样。 汉高是个谨慎的人,甚至这家伙越老越是小心翼翼,他同意芬格尔加入前肯定就把芬格尔的生平翻了个底朝天,所以芬格尔注定成不了汉高嘴里的“自己人”。 “学院和密党的事你跟汉高说了多少?”昂热问。 “一点点。”芬格尔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机密事件我都是守口如瓶……” 或许是怕昂热不信,芬格尔连忙解释:“我一个学生,哪能成天接触学院机密,要接触也是我导师那个等级才行,我要是在学院里胡作非为,都不用我导师出手,曼斯坦因教授就会关我禁闭。 所以我把咱们学院贴吧里的一些装备部的传闻八卦当做研发机密汇报给汉高了……” 芬格尔说着说着挠了挠头,“他倒也没骂我,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看破不说破……” “交代问题的时候不要自言自语,也不要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八卦。”昂热敲了敲茶几,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不喜欢跟芬格尔聊严肃话题的原因。 这家伙总能在不经意间开始带歪谈话的方向,现在昂热才问了两句,芬格尔就有了岔开话题的倾向,要是昂热不及时喊停,没准十句话以后这家伙就要跟他们开始聊51区的外星人了。 麻烦的是昂热不想芬格尔改了他这性子,只是希望他能在跟自己的交流中不要跑题,因为昂热深知芬格尔这种狗皮膏药才是治疗校董们高高在上的特效药,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曼斯坦因在学院年度报告上的“包装”,校董会和他的矛盾早该爆发了。 “路明非的情报你跟汉高汇报了多少?上次我和哈耶斯见面的事你是不是已经汇报给汉高了?” “校长我又不是眼里没活儿的蠢货,哪能什么都告诉汉高?”芬格尔眉飞凤舞的开始絮叨,“我只告诉他你很看重路师弟,他是你手底下的王牌。你们会面的事我的确报告了,但我又不认识校长你的朋友,自然不会多话。 至于这几天师弟和我的行踪,我那是一点也没有跟汉高透露。他问我在干嘛,我都说我这两天带着路师弟在疯狂的消费,满世界的吃喝玩乐。他不信,我还把购买奢侈品和游戏机的发票单拍给他看来着。” 芬格尔抓起床上的腰包,拉开拉链,取出来一沓盖了章的发票。 昂热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贪墨公款的证据被他用来堵了汉高的嘴,他是该说他的副校长教导有方还是芬格尔青出于蓝? “我都计划好了校长,只要……” 芬格尔刚准备继续忽悠,他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芬格尔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装作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想要挂断电话,却被另一只手截胡了,不仅接通了电话还贴心的开启了免提。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里是汉高的声音。 昂热注视着芬格尔,面带微笑。 芬格尔张嘴无声的辩解,像只离开了水的鱼。 昂热也不废话,把手机往芬格尔那边一推。 芬格尔深吸口气,说“什么事,我刚回房间。” “卡塞尔学院那边有什么动静?”汉高问。 “我哪知道,我是个学生,哪能……斯……” 芬格尔还想在电话里避重就轻,可昂热的折刀已经贴到了他的脑门上,虽然折刀并没展开,但芬格尔知道这次他肯定是混不过去了。 昂热这老东西从来不会轻易威胁别人,他可不是什么正经政客会跟着你极限拉扯,真把昂热惹急了,他一定会优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你旁边有人?”汉高突然说,“让我猜猜……昂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联系上你学生的?我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来着。”汉高继续问。 昂热没有出声,于是芬格尔发挥出了他死鸭子嘴硬的功夫。 “什么昂热,哪来的昂热,我是小脚趾踢到了床脚,痛死小爷我了。”芬格尔张口就来,一边说他还一边继续嘶嘶呼呼,好像他真的踢到了脚趾似的。 开玩笑,汉高他本人都不在场,芬格尔岂能不狡辩?他不胡扯不是白瞎了他干新闻的良心? 汉高也不是傻子,不管芬格尔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这家伙在电话里表现出的反常都值得注意。 总之,很长时间内汉高是不可能给芬格尔安排重要任务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汉高深谙用人之道。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是踢到了脚。卡塞尔学院有什么动静?更准确的说是你们的装备部,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汉高又问。 芬格尔已经失去了核心作用,但用他来打探情报还是可以的,他不怕芬格尔撒谎,这家伙作为双面间谍总要提供一点真情报的,否则他今后就干不了间谍了。 “不知道。你又不是不了解那帮子神经病,他们连校长都敢炸,校长那辆玛莎拉蒂的底盘上现在还嵌着他们研发的微型炸弹呢!你问我他们在干嘛,估计不是在研究科学爆破就是在据理力争今年出的新番里哪些主角可以封神,或者他们也可能争论岸本那货会在鸣人归来后给他加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 “这帮疯子最近看漫画入了迷,据说在学院贴吧里开了悬赏,要求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的学生去线下真实催稿来着。”芬格尔补充。 “那现在就到了你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时刻了,”汉高说,“好好利用你这副随时随地都能说烂话的好舌头,去装备部探探风,如果你能传回来一点实景照片来证实的提供的情报,我们很愿意提供给你一个matin俱乐部的会员账号。” “你当我傻?!”芬格尔冷哼。 “那种东西对你们这些狗大户而言才值几个钱?我干这活儿搭上的可是我的命!天知道装备部那帮疯子有没有什么隐藏探测器,他们要是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安全措施,保准我前脚刚溜进去就能被他们炸上天!” “可以,你开价,只要你能提供有价值的东西,价格从来都不是问题。”汉高回复。 芬格尔扭头看向昂热。 昂热点头,他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第114章 流放之路 14 芬格尔驾驶着迈巴赫跟在最后边,他们离车队队尾大概两公里远。 海风打芬格尔的发梢上,把他平时耷拉着的头发吹响了后脑,露出光洁的额头,芬格尔带着一个墨镜,他现在看上去有了几分特工电影里主角的味道。 芬格尔瞥了眼后视镜,路明非带着耳机玩着电脑游戏,单机版的星际争霸,还是个盗版。路明非开的这张图是一张富矿图,一打五,路明非的人族先遣队已经完成了半机械化,天启坦克已经推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位对手的菌瘤毯外的极限视野下。 出发前昂热给交给了芬格尔一个雷达定位器,发生器是昂热随身携的一块电子腕表。昂热出发前通过短信通知芬格尔,让他半小时后出发,跟在车队最后,等到联合部队真正进入龙巢,路明非再发动空间能力突袭,打埋伏的龙族一个出其不意。 恩佐是个硬汉,软硬不吃,常规审讯没从祂嘴里套取到任何情报,然后教廷接手了祂的刑讯。 教廷的人先是给恩佐来了一次精神暗示,然后往祂体内注射了三次神经药物,最后配合吐真剂和言灵·催眠,教廷成功获取到了有关龙族大本营的线索。 恩佐交代了龙巢所在地——巴拿马城外东南方的雷伊岛。 在恩佐的叙述里,龙巢是一处原本废弃的尼伯龙根。它的入口被五位“王”设定在海洋与岛屿相接的珊瑚空腔谷内。 雷伊岛是一座小群岛组成的珊瑚岛,受库那族原住民管理,岛屿划有库那族自治区,外来人登岛访问通常需要获得当地人许可,这意味着雷伊岛是一处外人迹罕至之地,龙族选择这里作为龙巢入口,也算是利用了天然形成的庇护所。 想要取得原住民的同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通常来讲需巴拿马政府带着登岛人员的代表与原住民族长商谈。显然李一他们是没这个时间的,所以北美联合和密党一起给巴拿马政府下了联合通牒,他们打着大漂亮国防部的名义,说在雷伊岛附近海域发现了放射性污染物,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大阿美莉卡军方要派遣一支几十人的精英部队解决污染源。 巴拿马政府面对大漂亮的突然袭击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说白了这丫就是典型的侵犯他国领土主权。 可巴拿马政府的抗议刚发送过去,他们就收到了相关回复,大意是这支精英小队是专业人员,人家拿的工资远超正常海外驻军的10倍,让谁驻守海外都不可能让他们驻守海外,他们此行是做正事,巴拿马政府可以放心。 另外政府部门会为巴拿马提供一笔3亿美元的低息贷款,用以修缮港口或者疏通航道,算作事发突然的补偿。 巴拿马政府面对北美联合和密党打出来的组合拳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告诉大漂亮军方,说我们需要尊重当地人的民俗,否则演变成流血冲突巴拿马政府会下不来台。 大漂亮军方回复巴拿马政府,民俗没有命重要,我们是为他们好,根据我们前线专员的反馈,不排除派遣船只帮他们移民的选项。不过巴拿马政府和原住民可以放心,我们没有占岛的打算,无害化处理之后原住民就可以返岛了。 巴拿马政府拿到军方这套说辞时简直是目瞪口呆,总理在办公室看着报告发笑。 去特么的无害化处理! 要是大漂亮军方真能说到做到,那恩威塔克岛是怎么回事? 你?在那里进行了10年的核试验,处理了将近半个世纪都没完成土地无害化,现在还想着来骗傻子呢?! 巴拿马政府很气,为此告上了联合国。 然而北美联合和密党肯根本不鸟巴拿马政府要去联合国抗议的诉求,直接没了下文,联合国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点回应。 巴拿马政府一看这情况,急了,他们数次致电白宫,但都被告知总统外出,归来未定,总结起来就是联系不上。 巴拿马总理气得差点犯高血压。他赶紧让秘书通知雷伊岛上的原住民,要他们注意人身安全,一定要加倍防范天杀的美利坚大兵。 巴拿马政府行动的同时汉高调动了台风级核潜艇。 审批手续从梅波特海军潜艇基地直达国防部,国防部长看到部队调动报告眼睛都绿了,他上任不到三年,此前一直以为梅波特海军潜艇基地停靠的那辆前苏联台风级弹道导弹核潜艇是一台巨大的模型,是美军为了研究苏联军工特意生产的仿品,结果底下的人告诉他此前一直保养的模型是真家伙! 国防部长看着作战表脸色逐渐变黑,他怀疑自己好像被架空了,他现在还有切实的证据。好在国防部长把电话打到总统办公室的时候,总统听闻这个消息也是一脸懵,他甚至都不知道国防部长嘴里的台风级导弹核潜艇是个什么东西! 国防部长给了总统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他说如果我们派出台风级弹道导弹核潜艇开往地中海,那么要不了一星期,叙利亚和伊拉克就能变成两片焦土,根本不需要我们出动这么多的空降部队。 总统一听这话急了,他立马严肃的告诉国防部长这种东西不能出现在中东战场,否则能够打10年的战争会在顷刻之间结束,到时候国内的金融寡头和军火商就都没得赚了,不止他这位总统,军方所有高层也会跟他一起被那些“大人物”给送上绞刑架。 国防部长沉默良久,心有戚戚的说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他的手下却知道,这个国家也许还有更多的东西是他们不知道的,他们这届领导兴许已经被架空得差不多了。 总统对此表示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没想到你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总统安慰了国防部长一番,并警告他不要去调查这些东西,他知道的远比国防部长多,可他知道的越多,越是深刻认识到自己对这个国家了解越少。 国防部从接收到汉高的消息,到批准“台风”出港总共花费的时间不到半小时,这架深渊巨兽从大西洋军事基地出发,途径古巴,绕过加勒比海域,穿越巴拿马运河,最终它会到达乌拉瓦岛附近的深海,准备对雷伊岛执行饱和式打击。 第115章 流放之路 15 经过七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李一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巴拿马城,他们将在这里换乘军用运输机前往雷伊岛。 李一他们没办法在厄瓜多尔乘坐直升机直接前往雷伊岛,因为这条路线跨越了几个国家,它们都是主权完整的独立王国,不像日韩那样存在大量的美利坚驻军,在这些有用驻军的国家里,一旦有来自上层的需求,“独立国家”就得给军队提供一切便利。 要是几个人,几辆直升机,也许巴拿马政府在接到美利坚国防部的要求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李一一行人多达30人,这还没有算上跟在最末尾的各家势力的后勤部队。显然这一大群人不是几辆直升机可以运载的,所以佛罗斯特发挥了他的钞能力,在厄瓜多尔的酒店里为众人租下了巴拿马城内最近的一处空军基地,雇佣政府军队为他们提供空中服务。 20分钟后,一辆辆豪车停在了一处军事基地前,玛莎拉蒂、宾利、迈巴赫、幻影、保时捷…… 车队长的惊人,大约有五六十米。执勤的士兵见状立马取下了呼叫器,向上层汇报。 昂热一马当先,他跟迎面走来的士兵简单交谈了几句,士兵确定身份后给昂热敬了个礼,随后从军事基地内开出来了一排军悍马,悍马车队稳稳的停在大门口。 先遣队已经登上了车,他们将于10分钟后搭乘c-17 环球霸王III前往雷伊岛。这架运输机由播音公司制造,允许携带大量装备,包括主战坦克、直升机以及其他重型装备,最多可以运载100名士兵,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架专门设计的具备短距离升降的大型运输机,这意味着它几乎可以适应任何极端跑道执行战术任务。 “校长他们到了,我们要跟着摸进去么?”芬格尔问,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上的路明非,这家伙正在mp4上看下载好的电影。 “不用,我们是奇兵,需要出其不意。”路明非摇摇头,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这场注定充满残酷和。 滴滴—— 路明非的手机响了,是李卿吟发来的消息。 李卿吟:【除夕晚上妈妈想让你来一趟家里。】 路明非:【那我们就早一点离开游乐场,我们晚上买一些现成的东西回家?】 路明非还没点击发送,他就听到了一声叹息,接着是一阵清亮的嗓音,夹杂着故作高深的味道。 “哥哥,约女孩子应该去电影院、摩天轮那样的地方,虽然游乐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它在促进感情上比不上拥有独处的空间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搭载路明非诺基亚的屏幕侧边,穿着沙滩裤的小男孩踩在奔驰的真皮沙发上笑吟吟的看着路明非。 小魔鬼突然冒了出来,世界变成了灰白色,一切都停了下来,时间在这一刻被路鸣泽捆上了枷锁。 “年龄摆在这呢,要那么私密干嘛。”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路鸣泽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出一幅虚拟投影,是一幅世界地图。 路鸣泽的手指在虚空一点,太平洋最西端迅速放大,路明非看见了一红一黄两个点,红色的点孤悬在海洋中,黄色的点与之遥遥相望。 紧接着出现了标注,标注显示红色圆点所在的地方就是他们需要前往的雷伊岛。岛屿的剖面图清晰的呈现在路明非眼前,不同的岩石层里还写上了贴心的标注。 “哥哥你了解尼伯龙根么?”路鸣泽问。 “一处龙族开辟的异空间,只有携带特定记号的人才能进入。”路明非说,这是他从老酒鬼那里了解到的基本知识。 “概括得很精准,一处异空间。 在尼伯龙根里不存在永恒的规则,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可以把尼伯龙根和黑洞的视界面之内划上等号,一切的物理法则在哪里都会变成虚无,尼伯龙根的主人可以在领域内设定任何规则。” “任何规则?包括死人复活或者时间停止?”路明非觉得有些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异空间,在路鸣泽嘴里倒成了一个许愿器。 路鸣泽笑笑,说:“哥哥你看过《钢之炼金术师》这部漫画么?” “当然,”路明非眉头一挑,“但炼金术可不是什么许愿器。” “虽然有很多地方存在本质差别,但龙族的炼金术有一点跟《钢之炼金术师》的主旨一模一样——等价交换。 在《钢炼》里,爱德华和他的弟弟阿尔冯斯进行了人体炼制,他们妄图复活死去的母亲,却复活了一个怪物。爱德华失去了一只手、一条腿,阿尔冯斯失去了整个身体。 炼金术不是奇迹降临,想要获得,那么也必将失去。整部漫画虽然还未完结,但等价交换直到目前为止仍旧贯彻始终。 尼伯龙根同样是等价交换的产物。 尼伯龙根的创造者在尼伯龙根设下哪种等级的规则,祂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没有上限,能够轻易超过生物的生死,可龙族并不是正常死亡就能消减的生物,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bUG。 如果一条龙在尼伯龙根中,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设定一个离谱的规则,然后祂进入沉眠茧化,这种规则在祂死后是否还会延续? 如果规则延续了下去,是不是意味着四大君主这个等级的超然生命可以在一次次的归来中将自己的尼伯龙根变成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神国’?” “听起来理论上是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可惜这种东西应该没有哪一头龙能做到。否则屠龙战争根本没有打响的必要。”路明非思索了一下昂热对于龙王的描述,龙王的确战力无双,但祂们每一次茧化之后都不能立刻取回记忆,这是龙族的通病,免除死亡的代价很多时候都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这样一来就会存在一个问题,很有可能某位上位龙费劲力气建造了一个尼伯龙根,等祂茧化归来,还没取回那一部分记忆就又被屠龙者葬送了,一次两次还好,数十次的茧化沉眠到再度归来,难免祂们不会遗忘尼伯龙根。 “哥哥你喜欢看哈利波特么?”路鸣泽突然岔开了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明非的mp4上开始放映起了《哈利波特与密室》,进度条刚好走到没头的尼克和铂西打招呼这段。 “炼金术中有一个很神奇的‘发明’。其他东西都只能被称作发现,唯有这个可以称为发明——活灵。” 路鸣泽又在空余的空中点了几下,一块小型的投影屏幕出现了,开始播放科幻电影里那些各种各样的机械人工智能。 “简单来说活灵就是龙族用炼金术制造的特别AI,这个特别AI能在尼伯龙根里永存,这样一来即使那位创造者出了意外这座尼伯龙根也会一直运行下去,那位创造者终有一天会想起祂的尼伯龙根,回到祂的王国。” “可这些跟你说的bUG听上去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这纯粹是把两段胡扯生掰硬拼凑在一起。”路明非吐槽。 “活灵除了可以拿来当做智能管家,它也可以被当做消耗品,活灵可以作为筹码替代尼伯龙根制定规则需要付出的代价。”路鸣泽说。 “这座尼伯龙根属于四大君主之一的天空与风之王,曾经是祂最爱的后花园,同时也是很大一部分罪人的终点。总之……这座尼伯龙根是一个很麻烦的地方,哥哥你进入过的奥丁的那座尼伯龙根跟它比起来就是个乐高玩具。 所以,哥哥需要来点特别情报么?友情价只需要花费1\/4的生命哦?”小魔鬼熟练的向路明非推荐起了特色地狱套餐。 第116章 流放之路 16 雷伊岛东南角。 李剑星把寻龙尺的尺标插进沙土里,古铜色的镀金龙纹反射着夕阳散去的余晖,赤红的光从龙眼扫到龙神,一如锻造时便早已镌刻的铭文。 海浪随着湿润的风一下一下的拍打在人的腿上,波涛翻滚的白噪音催促着夏日的来临,咸湿的气息混着汐潮将沙土中的小螃蟹一次次掩埋,渐起的半月带着夜的清凉冲淡了几分萦绕赤道的炙热余温。 世家的所有人屏着呼吸,等着李剑星的回答,李剑星却叹了口气,转向他身后那位鬓角有些斑白的中年人说:“老陈,什么情况?它刚才指的可就是这个方向。” “你问我我问谁,”被李剑星称作老陈的陈家子弟翻了个白眼,“东西族里的老东西,一般放着也没人会用,如今的活灵根本无法沟通,天知道它是不是看心情给答案。” “啧……”李剑星感叹了一番,继续带着人一点点摸索。 与世家的传统古法探路不同,卡塞尔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们充分利用了现代科技的智慧,他们手里拿着一副扫雷探测器一样的金属杆,金属杆底部白色圆环贴在沙土上,他们在岛屿西南角搜寻着恩佐嘴里的空谷。 这块不大的区域已经被他们来来回回检查两遍了,探测器终端永远都是跳动的绿波,没有一点红色的影子。 教会的小伙子们拿着一根三叉戟,据说是罗马时期留下来的圣遗物,它能探测到周围空间的异常波动,不过准确性不太高,经常会把如飞机尾焰或者超跑尾烟产生的空气扰动当做异常波动。 但也能理解,毕竟罗马时代的屠龙者又没见过如今的机械重工业怪兽,他们制造这东西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考虑认知以外的东西。 相比于其他三家,北美联合和所罗门的年轻人就轻松得多,倒不是他们有什么先进技术或者神奇装备,单纯是因为这两家在寻找龙族这方面够菜。 所罗门不必多说,本就不是个以战斗见长的机构,他们自然也不会配备过于突出的探查技术。 北美联合则是因为历史太短,祖上没什么好东西,他们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这些年他们才跟密党一样满世界的寻找年轻人,寻找炼金技术,寻找炼金武器。可惜就算过了100多年,北美联合在世俗世界倒是做到了呼风唤雨,可他们在龙族历史积累上还是个没底蕴的弟弟。 …… 篝火围着营地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半月已经悬在了半空,漫天星芒印在深蓝色的大海上,火焰的影子在风间树间摇摇晃晃,海和天一同暗了下去,像静谧的人,如沉睡的岛。 昂热掀开充气门帘,走进搭好的临时帐篷,一眼扫过,每个人在做的事都各有不同。 李一在看笔记本电脑里下载好的电视剧;汉高通过远程连线留意着华尔街的情况;哈耶斯拿了本书,独自坐在一旁;教廷的那位大团长则偏居一隅,闭目养神。 帐篷内的闲适和外边的忙绿大相径庭,如果说外面的小伙子们在努力工作,那帐篷里面的大人物人就像是在郊游时游山玩水间的小憩。 昂热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他。 “有消息了,西南方发现了一处水下空谷,那里应该就是恩佐说的入口。” 装备部的疯子们研发的最新仪器立了功,成功探测到了非比寻常的地下空谷。 “验证情况如何?”李一取下耳机,问。 昂热双手抱胸,“小伙子们用炭纤维绳绑住装有恩佐血液的试管下探,整个下坠过程大概1分钟,没有触底反馈,碳纤维绳被他们拉回来时装有恩佐血液的试管连同绑住的绳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之后他们往下送了一个热成像探测器,最开始探测器一切正常,能够显示出精确的红外图像,从进入谷口开始,特成效失效了,接收端只能收到探测器回传的乱码,监控终端上是一片噪点雪花。 等到探测器继续深入,大概七八米之后,热成像图像恢复了,空谷下是一片巨大的珊瑚丛。 小伙子们把恩佐的血液滴在探测器上,这次试验跟试管一样,屏幕上雪花消失时探测器失去了踪影。小伙子们全程录了像,不过录像回放只有一片雪花,他们以为是存储设备或者索尼的FS系列摄像机出了问题,所以反复试验了三次,三次结果相同,回放没有图像。” 昂热顿了顿,“现在一好一坏两个消息摆在了我们面前。好消息是小伙子们为我们找到了入口,坏消息是我们还没有弄清楚进入这座尼伯龙根的介质,相信各位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意味着我们没有钥匙,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了,就像回归阿瓦隆的亚瑟王。”汉高轻声说。 “周围有些什么?” 哈耶斯合上书,他的双眼浮现出灿金般的光,接着他身前出现了一处小型炼金矩阵。哈耶斯把书放了上去,他从衣兜里掏出笔,在书的封皮上画着晦涩深奥的拉丁文。 哈耶斯一边下笔,一边等着昂热的回答,可过了十多秒,哈耶斯停了笔,昂热却没有继续。 哈耶斯抬头凝视昂热。 昂热叹了口气,从汉高旁边拖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摇摇头。 “海水、沙滩、海风、月亮……或者恰到好处的温度。 周围的东西要概括起来那就太多太多了,我们中没有炼金术方面的专家,就算我们去努力寻找又能得到什么呢? 与其在这里琢磨,不如再试试能不能从恩佐嘴里问出‘钥匙’,虽然我也觉得问出来的几率应该比我们集体中彩票的几率还要小,可总得试试。 做决定吧,先生们。 我们在龙巢前浪费的每一秒都会在将来变成龙族在暗中刺向我们的利刃,小伙子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大部分工作,接下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发光发热的时间了。” “说得像我们得抓紧时间跟优秀的年轻人们来一场生离死别。”汉高吐槽,“昂热,问问你的副校长,也许佛拉美尔会有办法。” “当然,”昂热一笑,“半小时前我联系上了他,他听了我的描述,思考了半分钟,然后骂骂咧咧的就要挂了我的电话,还说不要在用这种无聊的事找他。佛拉梅尔告我尼伯龙根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神的领域,没人知道知道那些神经异常的龙会选什么东西当做楔子,排除你运气逆天,误打误撞猜对钥匙的情况,通常来讲试出钥匙的时间得用‘年’来计算。 最后他还建议我随身带个微型核弹,好跟里边的龙同归于尽。如果我决定进去,他要我给他发一条短信,他要连夜召开校董会,把他称谓前的那个副字拿掉。” “所以我们拿了张单程票,不管进去以后的战果如何,我们都回不来了。”骑士团长眼神平静的注视着昂热,“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把龙给引出来,我们在尼伯龙根外解决祂们。登岛前我观察过,本地人的活动区域并不包括我们所在的地方,这里就是一片‘孤岛’,如果我们要和龙族厮杀,这里是一片好地方。” “很好的思路,”昂热点头,“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手里没有鱼饵。” “各方选定人员,半小时后组成12人小队,我带队,带着恩佐一起进入尼伯龙根,其他人把原住民迁走,如果有大量的龙族跑出来,立刻执行战术打击,不能让祂们进入大众视线。”李一一锤定音,终结了话题。 第117章 流放之路 17 最终名单定了下来,昂热让路明非以装备部专员的身份加入了队伍。 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李一和昂热原本的计划里,路明非是奇兵,他应该在战斗难解难分之际悍然杀出,就像玄武门之变突然冲出的尉迟敬德,一战终了才是路明非的定位。 可如今尼伯龙根的“钥匙”迟迟未能找到,一旦昂热他们利用恩佐这张门禁卡进了尼伯龙根,他们担心留在外边的路明非兴许找不到进来的方法,空间永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他跟“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其冒险,李一和昂热决定不如让路明非提前入队。反正像汉高这种并不清楚内情的人已经确定不会进去了,这样一来路明非的身份问题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恩佐被运送了出来,趁着各大势力头头精挑细选的间隙,一部分人从环球霸王上运下来了各种轻型器械,将原本不大的珊瑚谷入口扩大了一整圈,之前直径两米的圆形入口被扩展到了七米,这是足以容纳两辆巴士并排而行的宽度。 恩佐被卡塞尔装备部的疯子们锁在了一个透明棺材里,副部长在特制的生命维持装备中灌入了足足2KG的超高浓度水银,同时在循环泵的连接处装了五个起爆器,一旦外面的人察觉到恩佐有苏醒的迹象或者想要提前解决祂,那么他只需要花上0.1秒按下棺材顶部的起爆器,水银和炼金起爆装置就会瞬间爆发,超高浓度的水银能够在1秒之内从生命维持装置的试管注入恩佐的脊椎和心脏。 副部长当然也贴心的考虑到了恩佐苏醒后的反抗问题,因为恩佐不是人,所以副部长没有半点人道主义的道德枷锁,他粗暴的往恩佐的身体里注入了0.5g新斯的明——一种常用的肌肉松弛剂,正常人的使用剂量为70 mcg\/kg。 mcg是微克,1g的百万分之一,正常人的注射量一般在4200微克左右,这意味着副部长给恩佐注射了超标5000倍的麻醉剂,就算龙血怎怎么百毒不清,杀毒的时间也得以年为单位。 如此大剂量的超高浓度汞液直接进入身体,别说是恩佐这样的三代种,就是初代种也足以让祂沉眠,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爆炸时大概率会造成无差别伤害,高浓的汞蒸汽在恩佐第一时间享受后会冲破棺材扩散到四周,形成一大片汞雾,副部长建议启动的引爆时最好隔开100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并且憋口气玩命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的那种。 十分钟后,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到了洞口。 北美联合已经搭建好了一个建立的矿井,探测平台是一个5x5的小型集装,为了减少视野盲点,建造时特意拆掉了整个正面,现在的探测平台看上去就像一个拉开了封条的午餐肉罐头。 没人有说话,所有人都目视着李一为首的12人,他们推着装有恩佐的棺材一步步走进集装箱,留下的人面容严肃。 这是无声的诀别,一场悲壮的葬礼。 探测平台一点一点的降了下去,直到沙土没过了房顶,探测灯从空谷里咋也寻不到探测平台的影子,汉高才转身回头。 …… “救命!校长救命!师弟救我!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元始天尊,救苦救难的耶和华还有全知全能的大安拉! ……哎哟……我x!” 芬格尔大喊,他玩命的抱住路明非的大腿,可惜外面的噪音太大,路明非又穿着装备部质量非凡的防化服,他根本听不清芬格尔的声音。 进入尼伯龙根后探测平台与矿井顶部相连的锁链断开了,集装箱如破入大气层般的陨石一样急速下坠,一开始察觉到异常的是芬格尔,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处在自由落体的支配下。 风声在这一刻变成了重金属的呼啸狂流,芬格尔吓得大喊大叫,其他人却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好在两秒之后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探测平台里只有芬格尔大惨叫声回荡。 时间零。 昂热及时发动了他的言灵。 急速下坠的集装箱瞬间完成减速,芬格尔措不及防,他在没有对抗巨大惯性的准备下一脑袋砸到地上,差点把他的牙磕掉。 接下来的并不是安抚人心,昂热面容严肃的大喊:“跳!” 现在距离地面足有三四十米,近乎15层楼的高度,芬格尔望了一眼,有些犹豫,想着等距离在低的一点的时候跳下去,虽然他的言灵是青铜御座没错,但这种高度自由落体下去也够他喝一壶的,他甚至为此要提前暴露他会暴血这件事。 “跳!一起跳下去!” 昂热再次大喝。 这一次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昂热不是在开玩笑,虽然疑惑,但在昂热统一的指令下所有人都跟着他跳出了集装箱,落向下方的原始雨林,同时开启各自的言灵和血统对抗自由落体带来的冲击。 还没等到平安落地,他们就意识到昂热为什么这么着急。 王域。 他们处在一片覆盖面极其广阔的王域中。 汹涌霸道的精神波动如同岸边冲刷礁石的巨浪,洪流般的浩瀚压力无差别的施加在每一个混血种身上。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可这龙域也逼得他们得花四五成的力气才能抵消干扰,否则别说言灵,他们连黄金瞳也无法释放。 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在他们不远的丛林里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喷薄而出的火球将林木瞬间引燃,白色的雾像尘埃般飞洒,推动着赤色的火苗如同蛟蛇般在林间蔓延,一时间鸟兽四散,鸣啼漫天。 恩佐死了,祂连同集装箱一起被大火和超高浓度汞蒸气杀死,危急时刻没人管祂,仅仅是踏进大门,屠龙者们就感受到了举步维艰,他们不仅对上了龙族的下马威,也丢了进门的钥匙。 “看样子我们最好速战速决。”昂热扫了一眼神色凝重的众人,说。 “对你的影响也大么?”李一问昂热。 “大,常态血统下处跟正面对上了一只三代种没什么区别,需要开启黄金瞳,调集体内的龙血来应对……”昂热说到这里将目光停留在了还有些喘的教廷年轻人身上,“A级以下的血统或许在这样的王域下连用出言灵的机会都没有,巨大的力会让龙血对身体的消耗进一步加大。 在这里拖得越久,我们的胜算越低。 我们现在降落的地方是雨林外围。 进入尼伯龙根时我发动了言灵,从最开始的落点俯瞰大地,我发现这里是一片类似亚马逊雨林那样的异空间。 距离这里很远的北方雨林中心有一个白色的环,那里没有植被,环的中央是一座玛雅金字塔一样的建筑,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不过那里应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第118章 流放之路 18 “这样一来事情就很简单了,确定一个方向,杀过去,只要解决掉这座尼伯龙根中心的存在,那么我们的问题就能搞定一大半。” 李一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紧接着他从随身携带的红色箱子里取出来一把断裂的青铜匕首,匕首残存的剑身上刻着最原始的象形文字,线条般的小人围着石头累成的高台匍匐跪拜,举着竖棍的祭司们在登天般的阶梯上舞蹈,祭台顶端是熊熊燃烧的火,火焰中心是一片片苍白的骨。 李一把匕首递给昂热。 “殷商中期的炼金术奇迹,足以杀死四大君主的利刃。铸剑师们在商王的王命下花费七年时间开山凿石,一点一点把青铜从孔雀石中提炼出来,他们在沸腾的青铜流体里加入次代种的龙骨与混血种的尸骸,大匠们历经三年日夜不停的锻造,最终在商王出征之前铸造出了它的剑身。 随后掌管兵甲的‘司兵’命令大匠用冷却的龙血淬火,再由‘祭司’在奄都城近郊构筑高台,祭祀们在祭坛上通过炼金矩阵窃取龙的赐福,并为它封入活灵,以求无坚不摧。 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奴隶制王朝历经无数的鲜血与黑暗最终打造出了这柄屠龙之刃。” “我的先祖理氏曾经用它终结了海洋与水之王在北海以北的统治,可它也在那场战斗中遭受了严重的损毁,至此以后,它被家族供奉在祠堂里,一代一代流传下来。 如你所见,残存的剑身如今早已没了活灵寄宿,剑柄上也没了永恒流动的炼金矩阵,它本该作为丰功伟绩被送进博物馆安享晚年,或许是沐浴了太多龙血,我的父辈们发现它对王域拥有天然的抵抗,拿着它,别说是次代种,就算四大君主也不会对你造成丝毫影响。” “这种东西应该作为必杀的底牌,你把它交给我我自然没什么意见,可你在现在这种氛围下把它交给我,让我总感觉我们像是在演什么好莱坞的悲情英雄。”昂热调侃。 他当然知道李一是想让他当一道保险,但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此时此刻不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计划,反倒更像是在托付后事,如果条件允许,兴许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遗言更能调动人们的悲情壮志。 “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你的言灵的时间零,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东西,也是对付龙族最锋利的刀,它暂时跟着你更好。”李一解释。 接着李一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西北方的榕树林里丢了一战术颗手雷,尘埃和植物碎屑随着爆炸四散,身披蓝色鳞甲的龙跨越火光一步一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很不错的小烟花,配上混血种的哀嚎,或许更有味道。”龙咧开嘴,祂灿金色的瞳孔里映射出嗜血的咆哮。 李一跨步向前,他像决死的勇者般站在了所有人前面,骑士团长刚想开口喊住李一,建议他利用人数优势屠龙,毕竟在大团长的认知里跟龙族讲规矩那无异于脱了裤子放屁。 只是还没等大团长开口,跟着李一一同进来的那位世家青年率先出声。 “各位,为了安全,最好离远一些。”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下主动拉开了距离,即使王域的龙威再度袭来,他也选择了退远,直到他跟李一间隔了50米以上,雨林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踪迹。 李一回头,扫了一眼还未离开的众人,最终目光停在昂热身上。 “你建议我们离开多远?”昂热问,他不知道李一的言灵,据说这是世家等级极高的机密,或许汉高是清楚的,可昂热从没听汉高提起过李一的言灵。 世家的年轻人主动拉开了距离,看样子李一的言灵应该具备不小的杀伤范围。昂热一时间有些感慨,他想到了故去的梅涅克,他是密党近三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昂热一直在想,要是换成如今的李一回到1900年汉堡港的那个夜晚,如今的一切是否会变得不同? 比起梅涅克,李一显得更沉默,却也更霸道,如果说梅涅克是征战天下的将军,那李一就更想横扫六合的皇帝。 “50米以上,这是最低安全距离。”李一说。 龙类明显是不想让其他人离开的,祂在空中凝结出三把巨大的冰戟,可李一又一次挡在了祂和众人之间。 白色的雾气从龙族脚下弥散,刺骨的风从林间呼啸而来,明明他们身处炽热的雨林,却仿佛间置身北极之地。 树叶、藤蔓、枝干、地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天上地下已经满是寒霜,气温到了零下,严寒却没有停止,反而越发森冷。 霜晶成冰,半分钟不到,原本泥泞湿软的土地上已经铺满了碎裂的冰碴,尖利剔透的冰刺从远端的地面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匍匐前行,它们似无声的雨,又像高悬的刀。 “小心。”昂热紧了紧手里的箱子,接着头也不回的往后走,所谓的同伴,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即使跨越尸体也要快步前行的家伙。 其他人跟着昂热一同撤走了,路明非把手搭在一棵参天乔木上,默默留下了魔力标记,接着他转身而去。 战场的中心只剩下一人一龙,极寒领域已经完全将他们包裹,冰戟破龙,带着呼啸与淡漠飞向李一。 李一面对龙的试探不避不闪,他只是打了个响指,而后寒风停止,冰霜消散,雨林的炽热在一瞬间回归,仿佛刚才的冰天雪地只是梦幻般泡影,至于冰屑堆砌的树根地步还能证明冰雪满天存在的神迹。 “言灵·戒律?” 龙族巨大而狰狞的脸上浮现出茫然与疑惑,祂那对车灯般的双瞳睁得更大了。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龙也如此,只是相较于人而言,龙的未知远比人类更少,尤其是在祂们最擅长的言灵和炼金领域。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世界早已不是祂们离开时的样子,弃族从悲伤与沉睡中苏醒,恍惚之间祂们见识到了当初最被祂们看不起的“猴子”创造的如梦如幻。 龙恐惧了,只是祂的高傲还支撑着祂完成战斗。 “不……不对,没有血统压制,言灵依旧可以释放,但是……无法得到元素响应。”龙自言自语。 “你……剥夺了我和元素沟通的能力? 不……你杀死了元素,你杀死了领域内的对我有利的元素,就像我们用炼金术杀死金属一样。” 李一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仪刀细长的剑身被他反握在手里,向着龙一步一步压去。 言灵·终焉。 并不存在于言灵序列表之内的言灵。 它是只存在于龙族历史上的传说,是言灵·戒律的源头,黑色皇帝为了杀死白色祭司而特意创造的神迹。言灵·终焉能够切断周围元素与龙血的共鸣,阻挡领域内的任一精神体对龙血施加的暗示,甚至号令元素自我毁减。 终焉放弃了强力的杀伤性,换取了让一切言灵回归虚无的权柄,它是一切言灵天敌,也是本不该出现的禁忌。 龙族从没想过会有黑王以外的龙掌握这个言灵,它本该跟随黑王的消失泯灭的在历史长河里,它是龙族的禁忌,就连大图书馆里的史料对它也从未明确提及。 如今这种来自太古的暴力被混血种掌握在了手里。 第119章 流放之路 19 “言灵,还是其它的东西?”女人轻声呢喃。 她和黑袍男人透过镜子看见了领域的消散,祂们对此同样表现出了一致的茫然。在祂们的记忆里,封印言灵的言灵只有言灵·戒律,可戒律只对比自己血统低的敌人有用,李一的确开启了黄金瞳,但他没有一点龙化的迹象,这说明他并没有推动血统精炼,封神之路的大门依旧牢牢闭合,李一的血统等级不应该在三代种之上。 常态混血种的龙血纯度高于龙化的三代种,这是前所未有的奇闻,更是违背血统法则的怪异。 祂们看不明白李一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祂们并不意味着这里面的老龙侍也不懂。 祂是最早追随天空与风之王的臣子之一,更是历经过白王叛乱的老古董。 “老家伙,这个混血种用的是什么言灵?”女人问。 山渊般的白色巨龙把头偏到一边,它的尾部被生生切断,露出一截森然的白骨,龙的右爪断了两指,胸前有一道圆形的疤,那是中亚骑枪留下的痕迹。 祂原本应该趴在神庙上晒太阳,等着君主的回归,可几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不仅把祂弄了个半死,还想献祭了这座天空与风之王最喜欢的花园。 如今祂们还恬不知耻的向自己发问。 “老夫不知道,可老夫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待到吾王归来之际,你们这些逆党必将偿以鲜血。”老龙说话虽硬,但语气里满是幽怨,这些家伙不讲武德的对祂进行了群殴,他如今想找回场子都办不到。 “那你就等死吧!进来混血种早晚杀了你!”女人恶狠狠的瞪了老龙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把电视剧里那些恶毒后妈的尖酸刻薄演绎的活灵活现。 老龙鼻息打了个响,压根不吃这一套。 祂不怕死,祂的卵早就准备好了,相比于想要杀死他的混血种,面前的同族明显对祂的威胁更大。混血种可没有吞噬祂的办法,就算被混血种杀死,以混血种那原始而粗糙的炼金术造诣来看,也就顶多利用一下祂的尸骸,祂不过是再经历一次漫长的茧化重生,总有一天祂会归来。 但祂眼前的同族不一样。这些掀起叛乱的家伙是真的掌握了同类吞噬的方法,万一祂被这些个玩意儿阴了,那祂就是真的凉了,同类相残是远比面对天敌更能让生物感到恐惧的梦魇。 “派德雷斯去寻找剩下的人,找出那个空间系言灵的使用者,布里阿瑞俄斯杀不死这个混血种,他跟布里阿瑞俄斯正面碰撞却没有半点龙化的迹象,面对那些倒刺和骨锥,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 ……他很熟悉古龙的作战方式,我们的情报在他身上有很大的缺失。”黑袍男人说。 女人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不再像面对老龙一样火气十足。“李家的人,只知道他很强,具体强到什么地步没人知道……”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情报缺失,是根本没有他的详细情报,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不会有明文记录,或许连他们自己人也不清楚他的极限,世家也不总是铁板一块,那些老家伙统领的家族什么都可以少,就是少不了暗斗,否则我们在500年前也没那么容易潜伏下来。” “短时间内我们或许没法解决他,我们需要不断的分散力量对他进行牵制,不如由你亲自把他引到那个地方,如何?”男人问女人。 “可以。”女人点头。 李一的横刀轻易切开了龙背上的鳞片,这些本该硬度堪比合金的超强防御系统在李一的刀前就像一张晾干的宣纸,刀光划过便被轻易撕破。 龙和李一在第一次的碰撞里交手了几十次,不论是祂手肘关节处藏匿的倒刺还是尾巴突然间的暴起突袭,李一应对得游刃有余,他好像很熟悉这样的战斗方式。 龙的鳞片下渗出了血,大大小小的创口遍布祂前身后背,只是一次试探,龙就明白了他打不过眼前的男人。 龙的眼里满是凝重,李一的刀没有活灵寄宿,按理说这样的刀剑别说杀死古龙,它本该连龙鳞也无法破坏,如今却能轻易洞穿自己的防御,龙不清楚其中缘由,祂只知道李一拥有杀死祂的能力。 如是放在以往,祂的选择一定是豁出性命的孤注一掷,可现在祂得为了计划拖住李一,就算打不过,祂也得为甄别争取时间。 “看样子你的目的不是杀人,否则你现在应该去追剩下的人,你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分散战力,是想要逐个击破还是寻找什么?”李一并没有乘胜追击,相比于解决掉面前的龙,了解龙族本次的战略目的显然更有意义。 龙没有说话,祂抖动双翼,展出了青黑色的膜翼,龙的眼里点燃了火,祂灿金色的双眸里爆发出了更闪耀的光,接着风雪再临,细密的冰刺从四面八方袭像李一,龙的身影消失了,巨大的风暴阻挡了李一的视线,而后一抹金黄色的光出现在李一身侧,利刃般的翼斜着划过李一的脖颈。 当—— 龙的羽翼被挡住了,李一的剑鞘隔在龙翼与脖颈之间,龙翼无法寸进,李一也被巨大的力量抽飞甩到了半空。雨林里葱郁的植被被寒冰覆盖,藤蔓上满是倒刺,龙利用雨林里植被的水分打造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对面更强的敌人,龙的选择不是硬碰,反而是打了一招出其不意。 李一在半空没有着力点,只能凭借核心力量让自己缩成一团,减少暴露在空气中的要害。 龙抓准时机,龙爪上的利刺扎向李一的头颅,而祂背后的冰锥飞向李一的半腰。 二选一,总有一个地方是李一护不住的。 可没有想象中的流血,也没有想象中的穿刺。 龙袭向李一脑袋的爪被横刀挡住了,飞向腰间的冰锥准确命中,却不见鲜血。 李一一脚踹开龙,他的手臂上浮现出了铁青色的龙鳞,这些细小的东西如苔藓般散开,仅仅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将李一彻底吞噬。 盛烂的太阳被点燃了,龙的视线对上了更加璀璨的光,精神冲击像海潮般接踵而至,巨大的压力从龙的眼睛灌入脑海,龙像被曾经的君主凝视一样僵在原地,祂的脑子里只剩下最为原始的膜拜。 龙终于移开了双眼,祂像溺水获救之人一样大口喘息。可即使不视,龙仍旧能感觉到那威严的华光。 “怎么,面对混血种的力量选择了退避?这可有愧你们一直以来维持的高傲。”李一并未攻击,反而出言嘲讽,他想激怒眼前的龙,想让祂在情绪的支配下暴露出龙族更详细的计划,否则李一一开始就应该全力全开的碾死祂。 “窃取了我们的力量让你很开心?!”龙的确愤怒了,可祂还是不敢直视李一的眼。 “窃取……”李一笑了,他的脸上满是讽刺,“曾经的你们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但现在,你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人类在1957年发射了第一个卫星,自此地球成为了一颗星,宇宙变成了一幅画。4年后,人类进入了太空,然后在1969年登上了月球。1971年我们发射了太空站,1990年我们送上了太空望远镜…… 历经近代科学启蒙的我们在18世纪让钢铁巨轮下海,在19世纪点亮世界,在20世纪让卫星上天,让万物互联。 如今到了21世纪,你们满怀骄傲和悲伤在茧中沉眠之时,人类早已跨过了历史的枷锁。 即使我们不用你们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们的人也会拿着你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武器像清理垃圾一样把你们扫进历史的坟墓,在你们沉眠在故去的荣光的之时,人类历经生死,用勇气和生命在更广阔的的星海里留下了文明幼年的足迹。” 第120章 流放之路 20 “他的言灵是什么?从我们离开后那个区域里根本不像有言灵发动的迹象,如果你世家是出于保密需要,我们能够理解,但我还是建议返回战场提供帮助。我们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注定是一只孤军,还没到最终的决战,应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北美联合的年轻人提议,他很自觉的把自己带到了领导层的地位,开始用整体思维来思考问题。 他不介意牺牲,甚至进来的所有人都应该有牺牲的觉悟,可豁出性命这种事应该发生在黎明之前,点燃生命是为了照亮后人前行的路,不必要的牺牲不是勇气,是头脑发热的傻x。 当然,北美联合的人也有探听李一言灵的意思,汉高在他们出发前只是告诫他们不要招惹李一,对他的言灵却丝毫不谈。 世家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知道你应该去问问你们的父辈,据说他们很多年前见过那副光景。” 年轻人继续解释,“就算在世家之内,李一的言灵也是绝密,长老们对这个话题忌讳如深,甚至别说李一的言灵,他们在谈论到李一时都会刻意回避。 或许那些外面的跟他同为李家的人会知道一点,不过有时候真话说一半可要比谎话造成的破坏还要厉害。我是白家的,家主临走前告诉我听从安排,哪怕他让我去死,我也不能有半点犹豫,当然,这只是个比喻,近年来在李一带队的记录里还从未出现过伤亡。 家主告诫我一旦李一开始战斗,不要犹豫,立刻离开他50米以上的距离,我原本猜测应该是领域一类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从你的描述里李一成了世家里皇帝一般的人物。可据我所知你们是由五位家主牵头组成的古老联盟。人活得越久经历的东西自然会越丰富,恰巧我年轻时在机缘巧合下接触过来自世家的一些朋友,当然也接触过一些活了快200岁的怪物,他们延续着很传统的克己复礼,对家族也拥有超乎寻常的掌控,即使说不上权势滔天,但也算得上是一锤定音的人物……他们心甘情愿向一个晚辈低头?” 白家年轻人摇摇头,“他们当然不愿意,校长您也没必要用春秋笔法来评价族老,您可以实话实说,身为世家子弟,我们比您更了解他们。” “校长你不好奇为什么近半个世纪以来,世家对各大势力的态度突然变了么?” “是有点好奇,我见过你们的那些族老,现在应该快三百岁了吧。我曾经一直认为他们都是为了活着不惜一切的蛀虫,即使你们的先祖留下的数千年的积淀,总有一天那些腐朽的老东西也会拉着它们走近坟墓。 没想到60年之后老家伙们转性了,一群功利至上的家伙突然接受了世间大爱,用你们中国的名着来形容的话就是偷袈裟的熊突然变成了普度众生的佛。虽然这些年密党和世家之间的确还有点小摩擦,但不得不说世家走上了踏入辉煌的康庄大道。” “很中肯的评价,都是一群位高权重又贪生怕死的古董,不过他们没有什么浪子回头,也没有活到三百岁。” “什么意思?” “他们都死了,死人是不用算年纪的。”年轻人轻声说,他的语气简单得像是随手丢了包垃圾。 昂热瞪大了眼,他那苍老的脸上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只有像他这样见过世家老人的家伙才知道这个是怎样炸裂的消息。 世家里的那批老人无声无息的死了,这就跟告诉你秦始皇其实在横扫六国前就已经嘎了没什么区别。 那些老人就连觐见清朝的皇帝时也是趾高气昂的排资论辈,即使他们面对梅涅克和密党,面对铁血皇帝俾斯麦的金融大臣也从来不拿正眼看人。这些早已活过两个世纪的老东西们在昂热看来是钉死世家的枷锁,他们消耗了无数祖先留下的珍宝,不为屠龙,只为长生。 而如今世家之人却说毒瘤早已被清除,在不声不响之际,鲜有人知之中。 昂热无言,良久之后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最终停在了穿着防化服的路明非身上,分明这个孩子看起来没有半点他先祖的样子,可昂热此时的脑海里仍旧能浮现出路山彦得知消息后那肆无忌惮又如释重负的笑。 【要是山彦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定会很欣慰……】昂热心想。 “虽然对你们而言或许算不上好事,但出于我个人来说,恭喜,没了那些指手画脚的高层想来你们这些年过得很好。” “的确。 一开始我们还在担心没了那些时代残党我们要怎么应对苏醒的龙族,虽然他们一直高高在上尸餐素位,可不得不承认腐朽的老东西们拥有超乎寻常的知识和底蕴,突然压在头上的山没了,连同压力一起消失的还有历史传承下来的底气。 一切都没了,我们在断层的历史里重新取回先祖传下的薪火需要时间,可这个时间是多久没有人清楚,父辈们以为世家又要开始经历累累白骨,尸山血海的屠龙时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那之后的20多年里所有苏醒的龙都被李一解决了,不论等级,不论数量,祂们全都死在李一手里。 他的手法干净利落,每一次屠龙都是他孤身一人,一人一刀便完成了以前牺牲无数才能取得的战果。 20多年的时间里李一无一失手,直到下一辈成长起来,他才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转而遁入山野。 你们一直很好奇世家为什么总在干一些你们怎么查都查不到的事……” 年轻人停住了,思索了一番用词。 “……事实上我们干的事并非见不得光,没了族老后世家埋葬了很多黑暗的东西。你们查不到这些行动单纯是因为保密等级太高,就连执行人员自己也不知道。 这种任务每次都是最高层临时下达,也从不会有书面形式的记录,任务交接必须人对人的形式完成,别说通过网络或者电话,就连卫星通讯也不被允许……” 第121章 流放之路 21 一人一龙撞在了一起,龙的利爪刺向人的心脏,人持刀转身,刀刃向后,人旋转着把刀刺入龙的右腹,足以防御枪林弹雨的极致防御被一柄冷兵器轻易洞穿。接着李一不停,以右脚为轴向外旋转,同时用力向右后方推刀,刀身借力而动,劲直在龙的右腹切开一道深可见内脏的巨大疮口,刀口从右腹拉过整个半腰,直至龙的后脊椎。 龙的攻击没有命中,祂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和李一之间存在技巧差距。 李一的言灵将所有外界因素抹平,把他们之间的战斗拉到了最原始的杀戮。 可在杀戮这件事上,龙早已习惯了简简单单的暴力。祂们在面对混血种的战争里总是占据优势,不论是力量还是防御,混血种永远比不上纯血龙族,祂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战斗技巧陷入死境。 龙下定了决心,祂不再思考自己的伤势,龙血在祂体内燃烧,更多的骨骼从脊椎处延伸而出,祂们撑起肌肉,强行闭合李一划开的右腹,为后续狂躁的发力提供更强的保护。龙的黄金瞳染上了一层血色,肾上腺素在这一刻爆发,祂的身体在强韧的意志下突破了自我保护的极限。 龙用左手死死抓住李一的刀,反向发力,让刀身更加没入身体,疯狂生长的骨骼在这一刻形成了一把天然的卡尺,精准而牢固的钳住了李一的刀。 龙急速转动右臂,薄如蝉翼的膜翼如同风一般迅速划过李一的眼睛。李一竖起左臂,他小臂上的鳞片与膜翼相接,擦出一片跳动的火花。 龙根本没有寄希望于刚才的攻击能够命中,祂真正的目的是李一的双腿。龙攻击李一的眼睛只是为了干扰他的视线,眼部发达的生物对视觉的依赖性极高,正常人类对视觉的依赖能达到80%以上,就连习惯性依靠声音和言灵感知战斗的龙而言,祂们对视觉仍然具有50%以上的依赖。 依赖视觉的生物面对突然出现的视觉遮挡,潜意识里并不会更加侧重于听觉或触觉,而是陷入极为短暂的无反应状态。龙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此,祂赌李一也会遵循普通人的规律,在视觉被干扰的一瞬间陷入无反应状态。 这极为短暂的瞬间就是龙反败为胜的契机。 混血种跟龙不同,龙可以死,只要准备充足,祂们可以一次次浴火重生,所以致命伤对祂们而言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可混血种不一样,只要龙能对他们造成足以影响战斗的创伤,那么混血种便没了以后继续作战的能力。 李一的威胁显然超出了一开始几位“王”的预估,如果让李一搅入了后续的计划里,很有可能出现意外。 龙赌对了,李一陷入了短暂的宕机,龙的尾骨从地下刺破泥土,飞失而出,祂只需要短短一瞬,便能切断李一的脊椎。 可龙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李一抢先一步反手竖起横刀,猛地向前一推,刀刃从龙的后颈穿出,李一转手横持,双臂发力,清亮的刀光一闪而过,而后鲜血如柱,龙的视线出现了一丝模糊,祂的视野急速下坠,等到目光清明,龙看见了自己刺向李一的尾骨,它被一双巨大的黑翼紧紧卡死。 …… 战斗结束,李一收刀入鞘。紧接着他从箱子里取出昂热在出发前交给他们每一个人的小型雷达,虽然昂热也不确定这种现代科技在尼伯龙根里是否有效,但还是建议所有人都带上。 李一打开开关,屏幕点亮,他收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坏消息是雷达虽然成功开启但显示不了任何坐标,显示屏上满是雪花;好消息是离他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剧烈爆炸,火光之下丛林在汹涌燃烧,这种爆炸一看就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风格,他顺着大致位置找过去就能遇见大部队。 …… 视角回到昂热这边。 白家年轻人还没说出具体的事,他们就碰上了另一头龙,一头白色的龙。 这头龙是主动暴露的,他从雨林里径直的走向昂热等人,好似一开始祂就锁定了目标。 昂热叹了口气,虽然是敌人,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用商量的口吻问“我们在聊一些很重要的事,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们不介意你也听听,兴许你可以把它当成混血种的睡前故事。” “你的提议很好,但是它跟我们的计划起了冲突。”龙直接拒绝,而后没有半点废话,他开启了领域。 狂风从雨林里呼啸而出,茂盛的树干枝叶被拦腰折断,漫天都是残枝败叶,龙缓缓的升了起来,一个半透明球形力场以祂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倒悬,它们顺着汇聚的强风一点一点的向内靠近,内壁停止了扩展,外壁停止了内侵,两层渐渐融在一起,空气在最外围高速旋转,形成一层流动的壁。 言灵·无尘之地。 隶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风系言灵,言灵序列排在66,并不算一个非常高阶的言灵,可没人见过这样使用的无尘之地,混血种通常只会利用风压,形成一层坚固的防御,而眼前的龙将两层风压叠在了一起,两层相反的风墙不止意味着会让使用者的精神力负担指数级增加,更意味着这个防御言灵的攻击性也会呈指数级的放大。 被这堵风墙卷入的结果是死亡。龙以自己为中心构建了一场强台风,如果处在两层交汇之处,那里的风力很可能达到17级。 龙向昂热等人靠近,祂每移动一点,脚下的土地就会露出泥土被剥离后的岩石,狂暴的风撕碎岩石的边角,在它们巨大的剖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一上来就摆出搏命的姿势,连试探也不愿意尝试么?”昂热握紧了手中的断刀,他在二度暴血的情况下可以支撑50分钟,每发动一次言灵这个时间就会被压缩5分钟,昂热最高的记录是在二度暴血的状态下发动三次言灵,三次以后,他会陷入昏厥,混血种的精神力没法支撑昂热超越数次身体负荷。 李一还没有回来,他没人知道他的情况,现在,需要昂热做出决策了。 第122章 流放之路 22 龙刚登场就摆出了决绝的态度,这在昂热的印象里不能说绝无仅有,也算得上只此一例。 昂热此前碰到的所有龙族虽然至始至终都贯保持着旺盛的战斗意志,但祂们都不是一上来就打算掀桌子的莽夫,这条龙的行为超乎常识,代表祂也存在超乎寻常的目的。 龙的距离更近了,祂和混血种间已不足50米,狂烈的风夹杂着碎石和漫天的植物碎屑冲向众人,像散开的弹幕,又像钢铁般的雨。 “我来?” 路明非已经脱掉了防护服,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站到了昂热身侧,面前的这条龙对在场的所有混血种而言都是个麻烦,虽然路明非并不清楚言灵·无尘之地的原理和效果,可现场这飓风过境般的末日之景是远比描述更准确的说明。 按照路明非的战斗经验来判断,通常意义上的热武器在这种场合已经失效了,没有任何现代化便携式武器能在16级强风干扰下精确命中。而更大规模的热武器在这种战场更加没有意义,那只不过是另一种烛龙,一旦释放,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跑不过那无差别的伤害。 “其实我一直想把你留在最后来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现在还不是你的战斗时间。”昂热顿了一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命悬一线之际,所有的算计和判断都应该先给求生让路。 “我们对上祂,除了消耗以外的确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明非,注意安全。” 路明非提着阎魔刀站到了前面,龙和他的距离不到20米,细密的风压狂暴的切割着周围的一切,路明非的脸上多了一道道血痕,溢出的血丝像葳蕤的火焰在空中飞舞,不下坠,不盘旋,被一阵接一阵的强风竖着带上天空。 路明非脸上的伤痕本该随着龙的走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可伤痕突然间消失了,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路明非还有些孩子气的脸上就连半点血痂都没有。 路明非激活了斯巴达之力,汹涌的灰色魔力不止修复了他的体表,更为他提供了一层魔力防护。 接着路明非提起阎魔刀,他身前出现了一堵半通明的墙,足以撕裂一切的风被挡在了墙外,石子和植物的碎屑在接触到墙的瞬间消失不见,在众人几百米之外的雨林间,不断响起枪林弹雨般的射击声。 “又一个……无尘之地?”教廷的小伙子神色肃穆的看着一人一龙,喃喃而语。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龙的双眼变得更亮了,祂的眼神从平静变得兴奋,就好像中世纪传说里那些找到了黄金巢穴的恶龙。 那是吃人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杀戮。 “是你,空间能力的家伙是你!” 龙咆哮着冲向路明非,球形的空气领域又一次被祂压缩,第三道透明的波纹扩散到了龙的体外,接着外围的两层风墙向内压缩,最终形成了透明泡泡球一样的结构。 龙的眼睛里渗出了血,说明祂将自身压榨到了极限,这是龙最强的杀招,也是决死的试探。 路明非动了,他摆出居合的准备姿势,而后朝着龙飞来的方向抬手,淡蓝的光一闪而逝,连续五个次元斩出现在龙前行的方向上,裂开的球形空间在接触风压的瞬间把坚硬如铁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弧形的口子,接踵而至的连续斩击越过还未来得及补上的风墙朝向龙的心脏一拥而上。 言灵·青铜御座! 龙大声咆哮,白色的龙鳞转为青黑,一股狂潮般的气息席卷而来,众人即使站在昂热身后,有断剑的领域庇护也能感受到那股混杂着愤怒和斗志的狂流,龙把自己的血统推向了更纯粹的地方。 血统精炼技术一开始就诞生在龙的世界,现在到了龙拼命的时候,祂必然会像地狱归来的厉鬼一般夺魂饮血。 龙的愤怒似海面冰山,平静之下是无尽绵延。祂将暴怒和疯狂隐藏在静如止水的冷冽之下,以待盛放之火烧毁一切。 次元斩撞向了龙的身体,这些连空间都能撕开的极致斩击如同一个个小型绞肉机在龙的身体上绽放,龙鳞的碎屑混杂着骨骼的粉末与鲜血喷涌而出,浓稠又浑浊的液体喷洒在最内层的风壁上,从外界看上去像是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幕。 球形的场依然维持着高速旋转,冲向路明非的龙也并未停下,虽然看不清最里边的情况,可很显然,路明非刚才的攻击并没有阻止龙的行动。 龙的距离更近了,暴烈的风随着龙的落地急转直上,泥沙混着石粒把风墙染成了黑色,龙的嘴里吐出一串晦涩的古希伯来文,路明非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这股推力跟15级台风相当,路明非在毫无防备下被推了一个趔趄。 龙消失了,接着祂原本的位置传来一阵巨大的音爆,汹涌的气浪仿佛海啸下的潮水,滔天巨浪携着万马千军之势四散而开,泥土和岩石在极限高压的空气汹涌冲击下成了黄褐色的雾,周围的植被如扬起的泥沙般掀在半空。 龙翼刺向路明非的心脏,高速旋转的风被龙汇聚成了一柄突出的枪,枪身连接着龙的骨翼,空气因为超高速的旋转炸裂开来,枪尖所过之处被抽成了真空,真空里浮现出了路明非的身影,那是空气扭曲后形成的奇异折射。 这是避无可避的一击,龙利用风压弹射,加速冲向路明非,祂的瞬时加速度达到了0.5马赫,每秒170米的超级加速。 超音速战斗机的初始加速度一般在几十到一百之间,这意味着它们每经过一米,它们的速度会增加几十到一百。 巨大的瞬时冲击力加上大质量的惯性,就连银行金库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一切非永久性固化防御系统在这样的打击面前都是泡影,就连龙自己也逃不过这股冲击带给身体的致命负担。 昂热开启了言灵,他打算利用随身携带的博莱塔92倾泻子弹来改变龙的轨迹,越是高速运动的物体,越容易被微小的外力影响。 子弹不属于常规元素,它是不受精神领域控制的,只有青铜与火之王和祂的族裔可以直接对金属下达命令,显然眼前的混血种并不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苗裔,祂是天空与风之王的眷属。 第123章 流放之路 23 即使昂热身处时间零的领域里,龙依旧快得离谱。超越100米\/秒的瞬时加速度配合上龙不惜一切的加速造就了正常时间线中的奇观,龙像掠过天际的超音速战斗机一样在半空拖过一道空气流。 龙前行的距离极短,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像白驹过隙。 昂热在时间零的支撑下能清晰看到龙两侧扭曲的空气,一片湖水般的空气在龙的冲击下荡起一片涟漪,如果引力波在量子力学中真能清晰观察到,那么大概就是昂热现在看到的样子。 昂热不再犹豫,两把博莱塔92火蛇喷涌,9mm的特制弹头从枪膛倾泻而出,枪匣抖动,喷出一大片白色的硝烟。 昂热没法跟上龙的速度,但没关系,因为龙的方向是直线。 这种违背常理的超高速运动就连龙也没法精确控制方向,祂想要精确命中,那么便只能选择直线,去赌路明非的反射神经没法让他用空间能力逃过这自杀式的一击。 所以昂热提前开枪,把所有子弹堵在龙的必经之路上,一切都要在瞬间完成,一刹那的犹豫便是再也抓不到的闪光。 子弹射飞向龙的大脑,龙不避不闪,用左侧的龙翼挡下子弹,紧跟着的是下方滚来的高爆手雷,装备部特制m8卡俄斯白磷弹。 昂热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用子弹当幌子,手雷才是他的杀招,正常的子弹根本无法推动龙这样巨大的质量,昂热手里没有反器材武器,这意味着依靠子弹的动能昂热没法对龙形成绝对冲击,所以他能利用的只有高爆手雷的烈性爆炸。 m8手雷在龙的身前成功引爆,巨大火球一瞬间将龙吞噬殆尽,龙被火海吞没,成了移动的火球,可燃烧的火球并未停歇,它在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后依旧向着路明非所在的方向冲去。 狂风在龙友翼上形成的长枪距离路明非还剩不到半米的距离,扰动的空气流和灼热的高温将路明非的头发吹得根根倒竖。 路明非的眼里爆发出蓝色的光,他被一团灰色的魔力完全包裹,紧接着那团灰色魔力球连同路明非一起消失了,燃烧的火球里出现了淡蓝色的刀光,刀光像黑夜里的福音一般划破火焰,湛蓝的刀光闪耀,先是一道、两道、三道……最终变成上百道的冲击。 刀光越来越密,也越来越亮。 终于,最后一道斩击横着划过火球,一切都结束了,火球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外力生生逼停,路明非出现在了龙的身后,他半跪在地上,反手将阎魔刀的刀柄收入刀鞘。 火球散开了,那里早已没了龙的踪影,漫天的鲜血混合着碎肉跟随火球一起四散而出。龙在一瞬间被路明非杀死肢解,那样的急速就连身处言灵中的昂热也无法捕捉,昂热猜想2或许只有最顶尖的九阶刹那才能与之媲美,如此急速,已然踏足神的领域。 昂热解除时间零,古、血、角、翼、鳞的碎屑混杂着龙血与烈火散了一地,接着是刀刃划硬物的脆响,先是一道、两道、三道…… 声响越来越密,变成了鸟鸣般的脆响,又在一道势大力沉的炸雷后一切戛然而止,现场只剩路明非站在泛白泥地里的背影。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在绝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际路明非已然收工。 “我靠,师弟牛p!” 所有人都沉浸在暴力屠龙的震撼里,只有芬格尔瞪着他那24K的绿眼睛直夸路明非猛。他也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没关系,他只知道龙没了,刚才路明非脱了装备部的防护服,那代表刚才出手的是他。 路明非解决了那只棘手的龙,芬格尔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夸。 在芬格尔看来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眼力劲的家伙,他师弟这么牛x单枪匹马的宰了那头穷凶恶极的龙,救大家于水火之中,你们愣着干嘛?直接夸啊,还等着问一遍走程序? 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芬格尔可是深知这句中国老话的精髓。抱大腿要趁早,真等人成了大佬再去抱大腿那不过是趋利附势之徒,这种人永远也走不进大佬的核心圈子,是芬格尔最鄙视的浪费机会的蠢货。 雨林中心,神殿。 同样是一片鸦雀无声,就连老龙的鼻息也听不见。 “最后那个是9阶刹那?”女人沉默了良久,问男人。 男人摇摇头,没有回答。 没有人能看清路明非出手的过程,就连此前一直不上心的老龙都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眨眼之间就结束了战斗。老龙历经过很多次大规模战争,不管是龙族的对内战争还是与混血种的对外战争里,老龙也从未有过某个龙能将神速系言灵发挥到如此境地,更别说还是个连黄金瞳都没有开启的混血种。 四下无言,三条龙都陷入了沉默。 德雷斯的牺牲为祂们取得了最重要的情报。 好消息是龙们终于锁定了目标,坏消息是这个目标看起来有些过于棘手,不止是最神秘的空间系能力,还有最顶尖的神速系言灵,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在对龙战争中最锋利的茅,现在两者叠加在了一起,真正完成了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唯一能克制空间系和神速系的言灵只有因果系言灵,圣裁是其中的代表,发动圣裁意味着百发百中,亦如远古时代那位众神之王亲手掷出的冈古尼尔。 可因果系言灵是最死板的东西,它远比任何言灵都更看重规则。 空间跳跃加上瞬间移动,两者可以让圣裁的命中无限延后,如果路明非只有空间系能力,这座早已准备好的尼伯龙根足以应付,不管路明非身处何方,祂都有办法确定路明非的精确位置,可路明非又展现出了神速能力,这会让确定到的位置信息滞后。 祂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路明非察觉到了异常,保持高速移动,祂们的目的便会落空。 “怎么一个个看上去愁眉苦脸?” 又是一位“王”抵达了这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是女人在另一处尼伯龙根外围见过的人。 这位“王”抵达这处尼伯龙根时,手里还拿着卡普空最新发售的生化危机4的实体盘,左下角还贴心的挂着一个大大的18+提示。 “我们低估了那位空间系言灵拥有者,他不但拥有空间系言灵,也可能拥有堪比9阶刹那的急速。”男人说。 小孩听完摸了摸下巴,他那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副成年人的油腻,“混血种可从来没有掌握复数言灵的家伙,除非他们开启了封神之路,可就算开启封神之路他们也只会获得对应派别的言灵。 照这么看……” 男孩指着镜子里的路明非。 “你们确定这家伙真的是混血种?” 第124章 流放之路 24 当李一赶往昂热这边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满地的残火在翻上来的泥中燃烧,近处是片焦土,没有半点龙类遗产的影子。 “昂热校长。”教廷骑士团团长主动打了个招呼,他的眼神在路明非身上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留,而后来到昂热身边,“恕我直言,您违反了亚伯拉罕血契,通常来讲未成年人严禁参与屠龙行动,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在王域里解决了一头三代种,用了我们谁也不知道的言灵,我理解密党出于保密需要对相关战力进行隐瞒的行为,可这种隐瞒应该建立在我们所熟知的常理之上。” 大团长点到即止,路明非可以作为密党的秘密武器,他对此没有半点意见,他真正在意的是路明非的言灵,以及身份问题。 “我原本以为你要说把我送进宗教裁判所,宣读我的罪恶来着。”昂热开了个玩笑,想活跃下气氛,可路明非造成的巨大反差并不是昂热的一句烂话可以消融的,特别是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他们的警惕无疑是最高的。 北美联合和密党同处一片大陆,昂热一直以来都是以随时准备操刀子的老绅士样貌示人,他是温和派不假,但只要有人挡了他的路,那就算是上帝亲临,老家伙也会用他的折刀抹开那人的脖子。如果上帝敢拦,昂热就敢把上帝一起干掉。 兴许在上帝临死前这个老家伙还会拍着祂的脸质问祂这个杂碎为什么在汉堡的那个雨夜里,祂没有偷偷下凡来帮屠了那条龙。 曾经的传奇梅列克·卡塞尔的屠龙经历对北美联合的年轻来说的确是经久不衰的传说,可传说故事的主角早已长逝,年轻的人们只会把梅涅克的传说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当做密党最为辉煌的骄傲。 如今昂热找到了一位看起来比屠龙故事里的梅涅克·卡塞尔还要强的屠龙者,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了一位决死的三代种,昂热此前对他的身份一直引而不发,意欲为何? 除了昂热代表的密党外,在场唯一淡定的另一个势力是密党,好像这两位年轻人一早就知道路明非的能力。 昂热指了指路明非,“他的长辈是我最亲密的战友之一,路山彦。1900年,初代狮心会在卡塞尔庄园与苏醒的龙族殊死一战,梅涅克、路山彦、‘酋长’布伦丹、‘猛虎’贾麦勒、我的老师‘掘墓人’甘贝特、长老‘银翼’夏洛、‘铁十字’马耶克、‘鬼’、‘烟灰’…… 他们永远留在了那个下着雨的晚上,我还能清晰记得出发前梅涅克在阁楼上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现在是科技时代,死侍和不死徒什么的都是历史的残渣,如果它们敢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枪林弹雨。 可惜最后梅涅克没有用上这些引以为傲的东西,他还是操着他的亚坎特长刀迎上了复苏的龙……” 昂热话锋一转,历史的沉重和悲伤被他一扫而空,昂热从不在人前表露悲伤,这些痛苦都是他深埋心底的炸药,总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把龙族炸得粉身碎骨。 “正是因为英雄们的流血牺牲才有了如今的密党,才有了卡塞尔学院,才有了着一个世纪以来成果斐然的屠龙故事。 他们在科技还未萌芽之时依靠着燃烧的决心和勇气为我们争取了时间,送回了尼德霍格的卵,并葬送了一位龙王,一只三代种,以及难以言计的死侍。 如果不是他们,或许我们现在还散落在世界各地,在不同的阵营里各自为战。” “相比于他的先祖,他的另一个身份或许更值得你信任。他是路麟城和乔薇尼的孩子。”昂热说。 大团长扭头看向路明非,或许是因为心理暗示,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大团长此刻在路明非脸上的确看到了一些那个男人的影子,男孩和他有着几分相似的眼角。 相比于昂热的战友,那些在密党的历史上光辉赫赫的传说们,大团长显然更为熟悉路麟城。 这些年来各大势力一直在打听路麟城夫妇的消息,都想拉拢他们,包括教廷在内,所有势力都想获取到他们手里的第一消息,他们是当年那场研究最直接的参与人,没有任何一个混血种势力能够抑制对古龙研究成果的追求。 所有混血种都知道路麟城夫妇就在北极,可除了昂热和其他寥寥数人外,没人能知晓他他们的准确行踪,只知道他们在北极,做一件关乎存亡的事。 没有人再有意见了,路明非都没想到对他身份的怀疑居然会简单的被自己的父母终止。 路明非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老爹老妈是这么牛x的人物。 小时候路明非倒是问过自己的父母都是干什么的,路麟城告诉他爸爸妈妈是科学家。路明非就以为他们是电视里那种要把人类未来兴衰抗在自己肩膀上的天才,可他们在家里根本不做实验,上班也永远不定时,搞得他一度怀疑他们两口子是电视剧里那种国企下岗职工,可他们平日里的消费流水又做不得假,他们一家的确衣食无忧。 平日里,爸爸妈妈也不会因为柴米油盐这些东西跟婶婶一样,为了节省十块八块能在菜市场跟摊主真人pK半小时。 在路明非的记忆里妈妈永远只会抱怨东西涨价,可在买的时候她又从来不讲价,爸爸每次开车出去都会问附近的加油站油价多少,只要有降价他从来都是油箱加满,而且他家的车一年一换,全是些路明非见也没见过的车。 自己犯错时老爸会跟自己讲道理,他会告诉自己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相比于爸爸路麟城,老妈乔薇尼对他的忍耐力就没有那么高了,每当路明非犯错,她就会扯着嗓子一字一顿的喊出路明非三个字,保准能把这个小家伙吓得呆若木鸡楞在当场。 可乔薇尼一次也没有打过路明非,她总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几个字就能把路明非吓得跟个鹌鹑似的立马认错。 路明非现在想来,那个压得他老老实实的东西应该就是所谓的气场,仔细想想似乎李卿吟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现在看来爹妈在混血种世界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就连各大势力的头头们都认识他们,按理来说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有个显赫的家室,可每次路明非向他们问起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时候这对夫妻就告诉路明非老人都去世了。 至于外公外婆,路麟城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妈妈和娘家人断了联系。所以小时候路明非从来没有去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他们唯一的亲人聚会就是和叔叔婶婶一家聚在一起过年,叔叔倒是在聚会时跟他老爹提起过让他有时间回老家看看,可路麟城摆手,说大家关系不好,就不回去了,免得徒增悲伤。 第125章 流放之路 25 “外面的威胁解决了么?”男人问男孩。 祂的首要任务是负责清扫尼伯龙根外围的混血种,其次才是进入尼伯龙根帮忙。祂刚离开茧没几年,力量还没有完全取回,在这场战争中他的身份是幕后之人,不该轻易走到台前。 “克拉肯已经从斯卡格拉克海峡赶往这里,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尼伯龙根外的混血种们混调动了一艘超级潜艇,它的目标大概率是摧毁入口,甚至连同岛屿一起沉入海底。 原本我打算让克拉肯赶到这里后直接解决掉那艘潜艇,我花费了一点时间利用冥照确定了那艘潜艇的定位,并且顺带了解了潜艇型号,可在确定潜艇的详细情报后我放弃了让克拉肯摧毁它。 如果我们要解决尼伯龙根外围的混血种,那么就得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把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上面,我才能让克拉肯趁机解决掉那艘大家伙。”小男孩说。 “不就是一艘潜艇,有这么麻烦?”女人皱眉,“调集死侍群和狩,它们都是消耗品,无所谓伤亡,在深海的掩护下解决潜艇那一类的东西没什么困难,只要有一个裂缝,汹涌的水压就会让碎裂的潜艇沉没。”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是常规潜艇,克拉肯顺手就能解决。可这一次来的是真正的大家伙,”男孩停顿了一下,“你可以把那艘潜艇想象成一艘下潜的航母,台风级核潜艇,舰身长度超过170米,宽约23米,相当于四艘常规潜艇呈矩形编队,在四百米深的水下,这个大家伙就是个移动堡垒! 最要命的是这家伙是冷战时期军工复合体的精粹,集结了整个人类社会1\/3的心血。成千上万的项目为它服务,难以言计的工人开着机械,驾驶火车,从远东到中欧,从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到亚速钢铁厂,那个赤色的国度将一切资源调集在北德文斯克造船厂,最终早就了这架工业史上的奇迹。 人类设计师们在这艘核潜艇上安放了20个导弹发射井,如果保持满载,那么它所拥有的火力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使用爆炸物的总和。换而言之,这东西一旦发疯,它能把整片南美大陆炸上天1000次。更致命的是火力覆盖所需要的时间极为短暂,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让尼伯龙根入口连同整片岛屿一起沉入海底。” 疯子! 所有龙都变了脸色,人类拥有的科技正以祂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发展,祂们面对这些如新月日的事物就像曾经的混血种面对祂们骄傲的炼金术一样懵懂无知,黑袍男人更加坚定了向人类科技文明学习的想法。 “引诱利维坦去攻击它,克拉肯趁着它们缠斗的间隙发动致命一击。”女人提议。 “就算你要狗急跳墙你也该等到咱们真的大难临头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个似是而非的时间。”男孩摇头,毫不客气的吐槽。 女人瞪了祂一眼,却也没再多说。她本就是随口一提,利维坦又不是祂们的人,自然不会听祂们的话。利维坦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忠仆,就像许褚之于曹操,曹老板如果让许褚去杀人全家,许褚保证不会有半句屁话,海洋与水之王如果让利维坦袭击混血种,利维坦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可旁人要是想使唤祂,利维坦高低也得像许褚一样,张口来一句有没有丞相的令牌。 “利维坦是守卫海洋与水之王最后的防线,我们还没有做好直面那位君王的准备,如果调动了祂的守卫,很可能会引来祂的报复……”男孩说到这里看着女人冷笑,“真要说起来……你家诺顿陛下的心眼都比祂大。” “我们的这位王拥有无上的权利,却从来没有与之匹配的气度,祂从来不愿意失去任何东西,我们动了祂的人,即使相隔万里,祂也一定会睚眦必报。当年若不是嵬理乌珠这位王的突然离世,祂本该竖起与宋朝争锋的大旗,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位王如同曾经的上帝之鞭一样消失在历史里,祂也对世事再无留恋,选择了茧化沉眠,否则我们也接收不了当年西夏国这么丰富的遗产。” “尼伯龙根的门可以打开到多大?”男孩突然问,他的逻辑跳跃极大,像电子在两个不相接的能级之间完成跃迁,上一秒还在感慨历史,下一秒就回到了现实。 “你是想……”男人皱眉,而后舒展,他有点懂了男孩的意思。 “没错,把那个大家伙拉进来,在外边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一片大陆,可尼伯龙根本就是异位面的一片大陆,不管如何到最后这个地方都会毁掉,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这里解决掉混血种的大杀器?” 男孩的想法很简单,这里是早已选定好的流放之地,这座尼伯龙根的命运只有崩塌这一条路。台风级核潜艇不是克拉肯能正面对抗的东西,即使十九个发射井发生故障,它也能在声呐雷达搜索到克拉肯行踪的第一时间送它去见阎王,整个过程全然无痛,唯一的副产物是核废水,这些处于核爆中心的核废水甚至能把龙血异化。 男孩曾经看过一份实验报告。 混血种们在切尔诺贝利建立了一座混血种监狱,那里关押着混血种世界50%以上的重刑犯,其中大多数身怀高危言灵,甚至不乏死侍化的存在。汹涌的龙血在这群穷凶极恶的犯人体内燃烧,嗜血的原始本能无时不刻不在影响它们的大脑。 切尔诺贝利混血种监狱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地上世界,这里是轻刑犯的活动区,所有还有标注关押年限的混血种都在这一层,他们统一被划分为情节较轻。 当然,那里的情节较轻委实来说跟其他正常监狱的死刑犯没什么区别,所罗门给与他们明确的日期只是为了维护亚伯拉罕血契的律法效力,从来就没有判了刑的混血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切尔诺贝利监狱。 第一层被叫做安全屋,即使这个鬼地方对正常人来讲一点也不安全,对混血种也是危险重重,可比起第二层的地下,第一层可谓天堂。 监狱真正的死牢在第二层——地下50米,这一层沿着缝合的石棺径直向下,在核电站原址300米处硬生生的用机器人凿出了一片4平方千米的巨大地下室。据说为了建立最初的地下监狱,密党连同所罗门、教廷、北美联合投下了足以发动一场战争的巨款,通过教廷和所罗门的游说,苏联人最终同意了他们“加固石棺的方案”。 最底层的空间没有看守,没有规则,没有监控,是真正的无规则地带,混血种们常年暴露在致死量的辐射下,通常寿命不会超过半年,换而言之,进入第二层监狱的混血种都是将死之人。 与核废料中心仅有一墙之隔的亡命之徒们将社会达尔文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弱肉强食在这里只不过是最常见的规则,真正的无秩序是即兴的暴虐与杀戮,这是一片只有死侍才能活下来的地方。 曾经苏联的科学家用机器人提取过一些死侍的碎屑,他们在血液里提取出一种全新的细胞,科学家们将这种细胞注入到小白鼠体内,小白鼠开始以分钟为单位出现异变。 第一分钟,小白鼠长出了骨刺与鳞片,第二分钟,它的侧腹出现了新的脚,第三分钟,小白鼠带着嗜血的本能猛烈冲撞玻璃箱的内壁,试验台边的辐射计发出了警报,科学家们来不及多想,全部撤离了这个实验室,而后他们穿戴上最严密的防护服,利用机械设备探测到安全辐射后才重新进入实验室。 小白鼠死了,玻璃箱内满是鲜血,科学家们利用机械设备解剖了小白鼠,小白鼠死于全身器官衰竭。 第126章 流放之路 26 “既然要做,就做得更彻底一点。”男人顺着男孩的思路延伸,他又有一个新方案。 “核弹是无差别打击,那是人类文明的‘烛龙’。人类科学体系里的微观世界类似于我们言灵构造中的元素,人类的元素叫“粒子”,目前在粒子的划分中最小的单位是“夸克”。人类研制的核武器就是利用无数的微观粒子瞬间释放而产生巨大力量,为核能奠基的人叫爱因斯坦,混血种,质能方程在他的手底诞生,而后在美国人的手里发扬光大。 核裂变,重原子分裂成多个质量较小的原子的一种反应形式,最常见的原料是铀-235,。核裂变产生的巨大的能量会快速吞噬范围内的一切,爆炸余波带来的副产物会对周围环境造成不可逆的持续影响,足以把水土丰沃的宝地变成杳无人迹的死区。 美国人曾经在二战末期对日本进行了核打击,尽管有效释放的铀-235在事后计算大约仅在1KG,可被打击区域仍旧持续数年空无一人,直到4年之后雨水将散溢的大量辐射带入海洋,政府积极清理废弃残骸,那些地方才重新焕发生机。 既然我们要将那艘潜艇转移进尼伯龙根,不如更进一步,让克拉肯攻击潜艇,促使核弹发射。这座尼伯龙根不止是我们的墓穴,也是我们为混血种们选定的死地。历经这次战争,混血种势力将被再一次削弱,一如104年前我们将祂亲手送到汉堡,送到那处名为卡塞尔庄园的墓地一般。”男人说。 “你想抓紧这个机会对混血种展开后续行动甚至对王们动手我都没意见,可你死之后到破茧之时的三年里我和老头会试着溜进青铜城寻找一下诺顿陛下的遗产。”男孩将一卷竹简摊开,上面是一座城市的路线图,线路密密麻麻沟壑相错。 “唯一的问题是龙侍,”男孩指了指女人,“你和祂都不在,我和老头估计打不过里边的龙侍,青铜城据说是一座活城,整座城市都是诺顿陛下炼金术的产物,那里的金属被诺顿陛下杀死,而后赋予它们新生,从而使青铜城里的万事万物都不受领域影响,不受其他龙类的操控。 一旦青铜城察觉到入侵者,青铜城内的保护机制就会被激活,错综复杂的线路和任意变换的建筑足想要逃离的人送到龙侍身边。” 女人冷哼,“所以不要去走青铜城内的路,用暴力冲开挡路金属,朝着出口所在的方向杀出去。一定要快,否则汇聚的金属和复杂的排列变换会把青铜城变成死牢。 城内的每一条路都通向参孙的驻地,祂是诺顿陛下最忠诚的护卫。当年诺顿陛下在青铜城建成后亲手杀死了里面所有的龙,只留下了参孙。我领着其他人妄图反抗诺顿陛下,我们在青铜城中逃逸,在祂的行宫里四散,可不管我们怎么逃怎么跑,青铜城永远会把我们引到祂的大殿,迎接高台楼阁之上的冷酷与盛怒。” “所以这份路线图没用?”男孩问。 女人的眼里出现了轻蔑和鄙夷,“假货自然没什么用。就算是真货,也难保不会改变。青铜城没有路线也没有导航,不管你怎么走,参孙都是避无可避的天数,否则诺顿陛下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当做祂的沉眠之地?” “所以我们依旧需要混血种去帮我们支开参孙,我们才能真正的探索诺顿陛下留下的遗产。祂是炼金术的终点,那里一定留存着我们难以想象的财富。短时间内我们没有多余的力量关注青铜城,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我们的文明里,另一个文明已经多次证明了它的璀璨绚烂。 我们死后你和蒙德多应该安排更多的人潜入混血种组织,学习他们的科学技术,学习另一个文明对生存与希望的追溯。 我有预感,科学技术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登临世界最大的助力。”男人说。 从20世纪开始,人类科技进入了爆发期,山呼海啸般的战争与死亡把武器带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地步,军工复合体在这一时期大量涌现,机械化和标准化依靠着大型机械辅助实现了可能,制造武器的人从古时候的“匠”转变成了新时代的“工人”。 实验数据庞大到以一场大型战争为基准,调试人员多到以国家来计算,从一战到二战,短短几十年间,科学技术走过了曾经数百年都望尘莫及的长路。 从火铳到马克沁机枪的问世,人类花费了600年穿越漫漫长夜,可马克沁机枪到勃朗宁m1919A4机枪出现,人类只用了60年。空对地导弹第一次登陆战场是在1944年,德军首次将V1巡航导弹和V2弹道导弹应用于实战,应对盟军的轰炸机群。而在1年后,美国人通过轰炸机在广岛和长崎丢下了20世纪最危险的武器,自此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技术爆炸把科学推动到了龙族难以想象的地步,人类从枪到炮历经了数百年,而从炮到导弹只用了数十年,从导弹到核武器,人类只用了数年。 或许再过一个甲子,人类真的会强到拥有终结这场战争的能力…… “我当然知道,”男孩轻声说,“我在那片被混血种们叫做西伯利亚的极寒土地上经历过你们口中温压弹、白磷弹的洗礼,作为亲历者,远比你们更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屠龙战争早晚会发展到多兵种联合行动的地步,单枪匹马的英雄传说注定赶不上时代前行的大船。”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祂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本族同类,更是掌握了现代技术的混血屠龙者。 “说回正题。克拉肯需要靠近那艘潜艇才能执行我们想象中的计划,为此我需要帮它开启封神之路,我需要你们的骨血。”男孩说。 女人皱眉,问,“冥照对你而言不是难事,开启冥照后你可以轻易抹去你们的行踪。” “如果在陆地上,的确如此。”男孩顿了顿,“可这是在深海,克拉肯的体型太大了,动用言灵只能隐藏他的身躯,并不能抹消它存在的痕迹。一旦克拉肯直面潜艇,所过之处的汹涌的水流和异常的水温区会触发潜艇警报,所以它需要隐藏在比潜艇更深的位置,将体温降低到与周围环境同步,必要时它必须紧急上浮,出现在潜艇面前。为此我需要为它开启封神之路,强化它的骨骼和心脏,让它能够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强变化。” “可以。”男人点头,拿出一个小瓶,接着他在手腕处一划,血液沿着瓶口汩汩下流,不到三秒便装满了小瓶。 男人又一指老龙,“祂的断指被祂压在身下,完整龙躯取下的骨远比我和她这种状态下的骨更能发挥功效。” “你个混账!别打老夫的主意!”老龙怒吼。 原本祂吃瓜正欢,没想到一个转折这瓜就强扭到了自己身上。 第127章 流放之路 27 雨林里下起了雨,大雨,挂面似的雨线从天而降,先是几滴,滴滴答答的打在树叶上,不到3秒,像是有人拧开了水库泄洪的水闸,暴雨倾泻而下,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不定时降水是热带雨林气候的通病,最常见的降雨形式是对流雨,这种降水是由于地面强烈加热导致空气对流形成,密集的水珠从冷凝层下坠,这些被风以气体形式轻易抬升的东西这一刻仿佛山洪般倾斜而下,巨大落差携带着大滴大滴的水珠从天际直跃而下,打在人的体表,有些隐隐发痛。如果仔细去看,每一滴雨里都存着一颗小小的冰晶。 与其说这是一场雨,不如说这是一场化了的冰雹。 雨林气候一般不会出现冰雹这种形式的降水,热带气候最常见的降水形式就是对流雨,雨林地带要形成冰雹必要条件之一是高空需要存在异常低温,路明非刚才和龙的战斗的确形成了一股很强的上升气流。 龙利用言灵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扰乱了雨林原本的空气流动,大量的风被强行汇聚在一处,而后昂热又利用 m8卡俄斯白磷弹产生大量的热和无氧环境,这使得雨林里的水蒸发进一步加速,如果形成对流雨,是很正常的现象,但出现的是极小的冰雹,这并不常见,附近的高空看上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连对流雨时常伴随的电闪雷鸣也不见踪迹。 但温度的控制不属于刚才战争的成果,急速攀升的热气的确会加剧高空和近地面间的压力差,但此时此刻天气的异常不像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看起来这里的气候有些异常,我们应该暂时休整?”北美联合的年轻人抹了一把头上的雨,他那打理得精致有型的背头此时没有半点油光蹭亮的影子,棕色的头发凌乱的耷拉在头皮上,下落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在空中拉成了数道水线。 “这里是雨林,对流本就强烈,刚才的战斗加剧了雨林对流,这场大雨下得很正常。”昂热同样全身湿透了,他的衬衣已经成了半透明状,前发紧紧的贴着额头,水流从头顶往胸大肌一股一股的淌。 昂热看上去一点也不狼狈,倒像是要出演复仇电影的极品男神。如果再来一束闪电照下来的光,此情此景,保准能成为经典镜头之一。 “我们应该乘胜追击。”昂热开始鼓舞士气。 “这场雨下得恰到好处,它能帮助我们确定周围是否存在监视者。冥照这一类言灵利用光线折射达到隐身的目的,在正常天气下我们很难发现冥照使用者的踪迹,但在雨里,这些爆裂的水线会帮我们勾勒出隐藏着的身形,地上的水花会告诉我们隐匿着的足迹,这是前进的最佳时机,我们应该趁着雨的掩护前往龙类所在之处,用带着水汽的决绝给祂们一个惊喜,让祂们终生难忘的惊喜。”昂热说。 他其实是很喜欢在雨里战斗的人,因为很多让人讨厌的隐藏系言灵在暴雨的冲刷下都会失去作用,那些世间最常见的水会如同声呐一样精准而快速的描绘出所有人的身形,更重要的是大雨环境还能削弱镰鼬一类的感知言灵,所以神速系言灵在这种环境下会变得很强,他们可以借助雨幕减少视野的作用出其不意,辗转腾挪间刺出致命一击。 只要不碰到海洋与水之王一系掌控水元素的龙,雨就是神速系言灵者的主战场。 “前提是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龙不会来到这里提前给我们带来惊喜。”李一说,他已经回来了,靠在西北方的树杈上,他同样湿透了,甚至隐约间能看见一些疏于锻炼的啤酒肚。 “校长你说的惊喜祂们会不会收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有人来给我们送惊喜了。”芬格尔突然转向了东南方向的树林,那里的地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们来了。 蛇,一大群双眼放光的水蛇,蛇群从密林远梢飞驰千金,前边是最常见尼水眼镜蛇,也会是通常意义上最常见的水蛇。 绿树蟒和森蚺在最后,汹涌的水冲刷着泥地,干扰着蛇的前行,蛇的起前行路线被冲得歪歪扭扭,却一点不慢,像一架架穿梭在云层里执行战术任务的战斗机。 芬格尔以为这些蛇是朝他们来的,手里紧捏着手榴弹,只要蛇进入15米的攻击范围,芬格尔就会第一时间把手里的家伙丢出去,其他人同样做好了战斗准备,这些蛇都是混血种,万一处理不恰当,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可蛇的目标并不是昂热他们,蛇离开丛林后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接着四散而逃,好像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后边捕杀它们。 芬格尔一开始就弄错了目标,这些突然出现的蛇不是袭击者,它们是被袭击者,它们突然暴露在昂热等人眼前是因为它们被猎杀者追赶,身怀龙血的蛇群智商必然不低,能够分辨强弱,知道趋利避害。 果不其然,蛇群溃逃之后雨林里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那是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这道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龙,又是一条蓝色的龙,龙飘浮在水面上,从蛇群逃离的雨林里飞出。祂和暴雨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雨水在即将接触到祂体表龙鳞的时候主动避让,就像高速飞驰中躲避障碍的猎鹰。 “我x,”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又来?!” “校长我们到底来的是龙巢还是龙族的战斗兵工厂?从我们进来开始无时无刻不在遇到龙啊!”芬格尔惊呼,要是按照这种高强度的节奏屠龙,芬格尔担心他们会团灭。 进入尼伯龙根的的都是屠龙好手不假,甚至有李一、昂热还有路明非这种不讲道理的猛人。可再英雄的混血种也会面临双拳难敌四手的境地,屠龙也是要讲基本法的,芬格尔怀疑这座尼伯龙根里的龙迟早得搞上一出两面包夹,一边牵扯住他们队伍里的顶尖战力,一边派出另外的龙跳进他们剩下的混血种堆里开启无双嘎嘎乱杀。 他们不是进了什么龙巢,是孤军深入了敌方大本营,特别是对方还摆出了一副以逸待劳,兵强马壮的决战之姿。 芬格尔赶紧抓住路明非的肩膀,求助的看着他,“师弟你把我送回去吧,我还有大好人生,不能跟校长一样在这尼伯龙根里抱着这群龙英勇就义啊!” 第128章 流放之路 28 芬格尔倒是想跟昂热说校长,我见这尼伯龙根里天象奇异,力敌众多,恐有暗子埋藏于此。今吾众斩二龙、追敌寇、聚于密林,功勋卓着,日月可鉴。然敌兵悄至,疑云突起,渐有不详诈起,又风云突变,大雨覆覆,此诚危及存亡之时也,不若因势归营,重聚旗鼓,以待大战。 用人话来讲就是芬格尔建议见势不对,直接撤退。 可芬格尔不敢劝昂热,在屠龙这件事上昂热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疯子。昂热平日里展现出来的那些温文尔雅不过是他的伪装,他需要对他的学生和同事友好,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昂热踏上屠龙的战场,并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为他卖命。昂热的心底一直燃着火,火的名字叫做仇恨,它从1900年燃烧至今,未曾熄灭。 昂热是从地狱回来的人,所以他从不畏惧死亡,也不害怕牺牲。 雨更大了,地上泛起了波光,渐渐的雨林的泥地里开始有了积水,这代表土壤已经吸饱水分,更多的水已经不能被这片土地留存。水汇聚成浪,渐渐隆起,形成了一块块工整的方块。 这种水流很难形成,就连在海上出现的概率也极其罕见,通常方块形海浪出现在开阔海洋或者海岸附近,由移动相反的波浪形成,具有相当大的冲击力和破坏性。 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龙已经来到了他们10米外的地方,龙抬手将附近的树木掀翻,视野变得更开阔了,众人也看见了龙身后一个个流动的小型漩涡,旋涡在方块波浪之后,渡过冲刷而下的雨水奔向众人。 “各位,去给龙族一个惊喜,让他们终生难忘,这里交给教廷!” 大团长这一次站到最前面,他拦在人龙之间,褪下早已湿透的白色长袍,取下背匣里的长剑,龙族血统被他激活,闪耀的黄金瞳像划过黑夜的闪光,教廷另外的两个年轻人同样脱下了袍子,两柄断剑握在他们手里,一左一右站在大团长身侧。 大团长的身上泛起了青黑色的光,他的言灵是青铜御座,能够将他的体表瞬间强化到足以媲美金属的硬度,同时肋骨、脊椎和四肢的骨骼的强度被龙血抬升,让他足以承受更大的冲击和动能释放。 两个年轻人身上同样言灵涌动,金色的瞳孔在雨里发着灿金的光。 大团长曾经在希腊的斯西努撒岛上血战一只三代种,他脸上这道从眼角到脖颈的蜈蚣般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如果不是青铜御座,他早就死在了和三代种的第一次碰撞中。 “解决掉这里龙之后,往东北方向汇合!”昂热沉默了极其短暂的时间,而后高喊,接着毫不留恋的转身而去。 路明非眯起眼,屠龙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在他眼前展现了出来。他突然懂了昂热为什么一心想要向龙族复仇,昂热说这是一场关于人类和龙族的生存之战,可路明非觉得与生存无关,昂热活了100多年,在没有遇到他以前,昂热每一次屠龙都在葬送身边的人。 那是一次次的诀别,一次次的站也不见。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一次次点燃着昂热这道孤魂,直到他能烧死所有的龙或者被越燃越旺火焰烧死。 昂热跟龙族之间无关生死,他们之间的仇恨高于生死。 “师弟,你不救一救?”芬格尔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 昂热一行人已经走出了七八十米,雨没有半点减小的趋势,天依旧是黑压压的,低矮的云像池水浸润的墨。身后不时传来龙的咆哮和人的怒吼,即使未曾看见,众人也能想象到战斗的惨烈。 “那是他的选择,没有人应该替别人选择,如果他想要我救他,我会救。”路明非说。 大团长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旁人可以评价,可以议论,但不应该更改,因为这个决定无关对错,却饱含尊严。 “那我呢,我就是个龙套啊师弟!这里危险重重的,你把我送出去好不好?”芬格尔旧事重提,他现在只想安安全全的回到学校,就算没法毕业也没关系,芬格尔从来就没在乎过他的成绩,这些年他赖着不走只是为了寻找到格陵兰事件的踪迹。 昂热的屠龙风格芬格尔曾经是接受的,甚至在刚入学时的芬格尔看来昂热嘴里的“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行”才是属于英雄的赞歌。他是A级天才,同年级少有的特殊战力,自然也妄想过在屠龙战场上一锤定音,可现实难以想象,现实远超想象,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体会过刻骨铭心的失去,才会懂得自己无法割舍。 芬格尔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 他跟昂热一样经过血腥而又残酷的战争,1900年的那场卡塞尔庄园的战争点燃了昂热心里复仇的火焰,可在100多年后,在2002年11月7日位于格陵兰岛的那场战争烧光了芬格尔心里所有的意气风发。挚友和爱人埋葬在幽深洁白的深渊之下,芬格尔除了满是泪水的诀别,一无所有。 芬格尔第一次认识到了混血种的渺小,第一次意识到了屠龙不是游戏,更不是工作,它是真正的血与火的悲歌。 泪有流干的时候,可恨是挥之不去的残响。 芬格尔可以跟昂热一样豁出性命,但他的命只有一条,他得把这条命留给那头让他刻骨铭心的龙,尽管这些年来芬格尔连祂的影子也没找到。 “校长很看好你,说你是个天才。”路明非给了芬格尔一个微笑,现在是赶路的时间,要是能听芬格尔聊一点他的过往也是不错的旅途消遣。 “得了吧,”芬格尔翻了个白眼,“他嘴里的天才这些年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那些天才都死了,死在屠龙战争里,只有昂热一个人活了下来……”芬格尔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最前方的昂热,把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是只有气流的清音。 “昂热校长看好的天才都是屠龙战争里的高级炮灰,他自己是射向龙王的汞核子弹,他不在乎屠龙会死多少人,所有人都以为昂热是拯救世界的天使,那是世人对他的误解,他其实是要把神拖下地狱的撒旦。 他对你好或许有视你为后辈的原因,可最本质的原因应该是他没你能打,这种关系就跟校董会和他的关系一样。 如果师弟你稍微了解一点卡塞尔学院,就会知道这些年里作为学院最高权力机构的校董会其实一直不爽昂热校长,他们不是没想过炒了昂热的鱿鱼。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解雇昂热后 找不到替代昂热的人,在欧美世界,昂热就是最厉害的那位屠龙者,不管校董会怎么不爽,只要他们心念屠龙的利益,他们就必须忍受他的离经叛道,就像当年必须忍受初代狮心会的长门们一般……” 第129章 流放之路 29 昂热一行人继续向前,已经过了密集雨区,那片黑压压的雨云被他们甩在身后,天空变得亮了一些,但雨势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减缓多少,大概是从台风过境的疾风骤雨变成了盛夏午时的雨骤风疏。 猛涨的水流已经没过了人的脚脖,四周泥泞不堪,雨林里没有一点完好的地方,稍有不注意,一脚下去就会踩出个天然增高。 周围都是茂密的原始林木,没有参照也没有方向。所有机械设备在尼伯龙根里都失去了效用,更不用说电子设备。 一行人已经失去了判断方位的能力,就连距离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战斗声早就消失了,他们周围只有刷刷刷的水声,没人知道胜负,路明非依靠着魔力感知,能确定大团长还有两个年轻人都活着,可他们状态如何,尤未可知。 “有人能告诉我东北方是哪个方向么?”昂热抹了一把头发上的雨水,他看起来糟透了,早就没有了复仇男神的帅气,毕竟任谁在暴雨里冲个十几分钟,都得变成落汤鸡。 昂热减缓了脚步,顺带压低了整个队伍前行的速度。 “你的左手边,10点钟方向。”世家的年轻人答,他手里拿着一个镂空的圆盘,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看不出年月,也看不出从属。 汩汩的流水冲刷着圆盘,圆盘上的指针颤抖的始终指着一个固定方向。 昂热没有问年轻人是否可靠,虽然昂热也不清楚白家的年轻人手里拿的是个什么东西,但李一没反对,这表明这个看着简陋的东西的确有效。 确定行进方向后昂热再次起速,他把速度保持在快走的频率,这种速度能一行人最大程度的保留体力,应对之后的战斗。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不知道多远,雨势渐小,天空开始放晴,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泥泞的土你窜出,直奔李一,龙像黑色的流光,眨眼之际的暴起似湖滩之下的电闪雷鸣,带起李一冲向了反方向的雨林。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昂热开启时间零也没能阻止龙的突然袭击。大雨的确能让冥照的使用者无处藏身,可雨没法深入地下,这是一头大地与山之王的眷属,祂在地下游弋,寻找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李一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被干掉,他在龙遮住视野的第一时间开启了封神之路,龙血推动精神将意志注入到骨骼之内,李一在一瞬间完成了身体的全面强化,龙的骨爪刺进了李一的右胸腔,李一强化后的坚硬肋骨将龙爪拦截在外,第一时间保护了他的内脏。 李一把仪刀横在他和龙之间,防止龙的右爪继续发力,同时他的骨翼扫向龙的眼睛,将之逼退。 只是一个冲击,李一就被龙带到了几十米之外的地方,龙没有退怯的打算,显然是盯上了他。 “解决祂后我会追上来,继续前进!”李一大喊。 昂热一行人听到了李一的话,带领继续向前,可没等他们前行多远,昂热又停下了。 雨忽然之间停了,上一秒他们还在雨区,可下一秒他们突然来到了一片阳光灿烂之地,昂热回首,身后没有半点雨水的踪迹,就连雨林里的土地也没有泛着水的痕迹,更关键的是,昂热看不到他们来时的脚印以及那些被他手里的折刀砍断的枝蔓。 一阵微风向他们吹来,众人保持着警戒,观察着周围容易隐藏的角落,芬格尔特地留意地面,深怕龙的突然袭击把他也牵连进去。 没有龙,或者龙仍然隐藏在暗处,总之看上去一切正常。可往往看上去的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突然间连续的微风化作了厉嚎,一阵钢铁摩擦般的激烈声响炸裂开来,台风过境般的气浪在众人眼前轰然炸开,旋转的气浪从中心向四周溅射,利刃般的风如同倒悬的死神镰刀一般挥舞而下。 “散开!是镰鼬!”昂热暴喝,接踵而至的是他全力全开的时零领域。 世界慢了下来,风也有了踪迹,那些挥舞着风刃的幽灵在空气的间隙里散发着淡红色的光。它们在光里起舞,好似一场欢愉的祈祷。 不,那些闪烁的东西不是光,那是沾染的血!是镰鼬们降临死亡的刀! 仅仅一瞬,混血种们半数负伤。飘零的血像丝带一样在空中盘旋,如果不是昂热,被镰鼬切开的将不再是他们的脸颊,而是颈动脉和头骨。 龙现身了,奇怪的是祂维持着人类的形象,没有龙化。龙那暗金色的双瞳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路明非身上。 龙笑了,对着路明非所在的方向一指,迅疾的风像离膛的子弹般飞驰而出。 北美联合的小伙子第一时间开启了黄金瞳,借助时间零的优势,他们能够抢先出手。空灵的龙文从他嘴里传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沿着镰鼬袭来的方向反向而去。 言灵序列89,君焰,高危言灵。 巨大的火球如同一颗燃烧的太阳,带着巨大的热量和势能冲向龙。 龙也完成了镰鼬的释放,祂的嘴角挂着笑,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嘲讽和孤傲。 “趴下!” 路明非突然开口。 君焰出现的一瞬间路明非本能的察觉到了意思不对,龙的出现和祂源于暗地里的攻击方式满是矛盾。祂本可以隐藏在暗处一直利用镰鼬佯攻,寻求致命一击的机会,可祂选择了出现,将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中。 要么龙有一击必杀的把握,要么龙就是故意引诱他们进攻。龙释放的言灵没有惊世骇俗的天地异象,虽然路明非并不算太认可动静越大威力越大这种说法,但龙的进攻怎么看都不像杀招。 果然,君焰出现的一瞬间路明非将魔力散了出去,灰色的魔力像溢出的潭水一般布满大地,前方的魔力洪流迅速淹没了龙所在的地方,魔力反馈的结果却是空无一物,相反,从路明非的背后传来了能量波动。 第130章 流放之路 30 七月流火,飞矢的火球急速向前,它像划破天穹的焰火,似下坠的陨星。 昂热解除了言灵,可在君焰即将吞噬龙的瞬间,他看见了龙眼神里的鄙夷,听到了路明非那厉声的呐喊。 君焰吞噬了龙的身影,可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巨大的火球奔涌向前又在突然之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众人后方传来一股巨大的热浪,释放出君焰的年轻人趴在地上,回头看见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射向龙的君焰没有将龙吞噬,龙的身影依旧清晰,消失不见的君焰反而来到了他们身后,向释放者发起了攻击,龙在君焰的攻击下不仅安然无恙,还将君焰抛会给了释放者。 蓝色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空间在阎魔刀的支配下再次被撕裂,君焰被路明非丢到了附近的空间中,路明非正打算松一口气,可天上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燥热。 君焰! 这团炽热的火球再次回归,它像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架在众人的脖子上,火球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呼吸之间它已经距离地面不足4米,强烈的热浪炙烤着每一个人,炽热的空气把人的皮肤烧得刺痛,只要再过1秒,他们就会被君焰吞噬,即使不被正面命中,席卷而来的热浪也会击溃他们的皮肤。 刚刚他们才从狂风暴雨里脱身而出,现在又仿佛置身火山之口,更要命的是空气中又响起了沙沙沙声,那是镰鼬穿梭在气浪间隙里发出的嬉笑,这是死神的轻语,魔鬼的嘲笑。 路明非不敢留手,更不敢让其他人处理君焰。灰色的魔力从路明非体表浮出,恶魔化瞬间完成,水银模式开启,堪比时间零的超级领域将天地变成了黑白二色,下坠的君焰凝滞了,像穿越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光。 路明非曲腿,抬手,抽刀离鞘。灰色魔力划过一道道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而去。 路明非用连续的次元斩彻底打散了君焰,接着灰色魔力幻化出雨水般的剑,这些剑一部分围绕在队伍之间,一部分根据魔力指引杀戮着空气里聚集的镰鼬。 镰鼬发出了哀嚎,路明非维持着魔人姿态,解除了水银模式,谨慎的盯着龙所在的方向。魔力洪流地毯般蔓延,眨眼之间已经布满了队伍和龙所在的地面。 “这里有问题,类似海市蜃楼,看到的东西与位置坐标出入很大。”路明非低沉而撕裂的声音隔着魔人化的外表传出。 “我靠,有龙啊校长!”芬格尔大呼。 芬格尔从听到路明非喊的趴下开始就全程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一点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芬格尔只觉得昂热校长似乎用了两次言灵,以及他感受到了来自鞋底与屁股的两次炙烤,他以为他的背心和短裤着了火,伸手去摸,只感觉到滚滚热浪,他看见自己耳边的冒出了呲呲白烟,整个雨林好像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芬格尔不敢多问,他只能尽量学习鸵鸟,将自己的脑子埋进更深草堆里。 芬格尔见突然没了动静,他的后背也不烫了,于是抬头瞥了一眼周围,他看到了魔人化的路明非,芬格尔大惊失色,还以为是藏在暗中的龙现了身。 “是我,别一惊一乍的。”路明非竖起阎魔刀的刀鞘,阎魔刀是能最快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现在时间紧迫,不是跟芬格尔说烂话的时候,龙的攻击看似跨越了空间,实则也许是利用了空气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龙到底利用了哪一种方式攻击,否则还没等他们去给龙送出惊喜,混血种小队就会迎来疯狂的减员浪潮。 “我靠,牛啊师弟!”芬格尔听到路明非的声音心道这波稳了,刚才还慌得一批的家伙现在完全换上了一副看乐子的心态。 也不怪芬格尔,毕竟他见过路明非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里嘎掉两头三代种的壮举,虽然这头新跳出来的龙看起来好像有些强,但没关系,芬格尔坚信这家伙也逃不出被自家师弟嘎嘎乱杀的命运。 路明非瞥了芬格尔一眼,有些无语,这家伙前一秒还被吓得花容失色,后一秒就像个地痞流氓看热闹一样毫无节操的盘腿而坐,要是在给他来点瓜子花生开心果,路明非觉得这家伙能把屠龙当春晚表演看。 “小心点,”路明非轻轻的踹了芬格尔一脚,“这头龙没那么容易对付,他的本体不在这里,我感应不到祂的位置。” “能不能确定李一的位置?”昂热问路明非,他记得路明非在李一衣服上做过魔力标记。 “魔力标记在他的外套上,那件外套在他上一次的战斗中变成了碎片,散布在雨林里,那是唯一的空间内坐标。”路明非说。 “所以那头龙才袭击了李一,祂的目的就是把他和我们分开……” 昂热的话还没说完,雨林里又一次刮起了强风,镰鼬群在龙所在的位置形成了台风眼,汇聚的风暴急速旋转,空气里传来密集的嘶鸣,似有千军万马蓄势待发。 “言灵的威势如此之大,可地面上别说那些应该裸露出来的岩石和泥土,就连一点划痕都没有,言灵真正的触发之地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位置。”昂热顿了顿,“已知言灵列表里并没有空间系言灵,那属于更高规格的存在。 整个龙族历史上对空间系能力的记录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寥寥数笔,当然也不排除是我们孤陋寡闻,但至少在混血种解析出的龙族历史正文中,只有作为四大君主之一的天空与风之王本人或许具有掌控空间的力量…… 这头龙没有展现出独特的龙躯,维持着人类的形象,就是为了让我们没办法轻易判断出祂是哪一只王的族裔。高阶龙族掌握复数言灵,从理论上来说祂们可以无视系别,学会言灵序列100位以下的所有言灵,天空与风之王一系的确存在一个通过折射空气隐藏自身的言灵。 言灵序列33——海市。通常我们会把持有此类言灵的学生培养成最出色的情报人员,他们的就业岗位是一切机密要闻的中心。” “所以校长你们一直在培养自己的情报贩子?这个海市和冥照有什么区别?似乎冥照也是一个折射空气的言灵。”路明非问。 “区别很大,冥照作用于自身,没法用于物体。海市作用于物体,不会作用于自身。” 第131章 流放之路 31 昂热的回答简洁干脆,可海市蜃楼这种东西知道原理并没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混血种们需要找到龙真正的位置。 “刚才的龙袭击李一显然是为了把我们分开,只有圣裁一类的言灵可以找到祂的正确位置,这说明李一的言灵大概率也属于因果系。”昂热倒是想出了最简单的破局办法,隐藏系言灵天然被因果系言灵克制,只要因果系言灵的使用者能够瞄准龙的虚影,释放后的言灵就会带着他们找到龙正在所在的之处。 “谁有这种言灵?赶紧用!”路明非大喊。 风暴已经向他们冲过来了,不是虚影也并非折射的残像,货真价实的镰鼬群从地面至高空起舞,狂风向前行进同时收割着沿途上所有的东西。湿润的软泥地与植被被气流掀飞,粗壮茂密的古树枝干拦腰折断,枝丫漫天,风暴之后是一大片一大片裸露的黄色岩石,细小的沙砾裹挟着浓厚的草腥味甩到了路明非面前。 周围都是细沙和泥土,还有冲过来的枝干残叶,雨林在顷刻之间变成了宛如沙尘暴下的荒芜大漠。 “在场的混血种没有因果系言灵的使用者,我们跳进了必死之局,回到我们最开始的地方或者是其他地方,脱离这片被言灵影响的空间我们才有继续战斗的机会。”昂热大喊,同时的他的双瞳隐隐发亮,时间零蓄势待发,昂热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他更倾向于转移战场。 “战略转移是个好办法,但校长你有没有想过这招会正中敌人下怀?没准其祂龙一早就蹲守在我们转移的地方,就等着我们从天而降,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们有很大的概率刚出龙潭,又如虎穴! 这些龙的战斗风格可一点也不像你嘴里那些只打正面的高傲家伙,更像是经过专业培训后上了战场无所不用其极的国际兵痞! 上次我们不是查到祂们在黑水公司安排了人?没准他们的战略教官就是那家公司的职业刽子手!” 路明非说话的同时抢先一步在镰鼬群行进的路上划开第一道次元斩,次元斩本该切开移动的风暴,可本该出现的场景没有出现,路明非右前方的树轰然倒塌,树桩上是光滑如镜的切面。 空间的确被路明非切开了,他瞄准的地方也没有问题,可攻击的目标出了错。 路明非此刻全身都被斯巴达魔力包裹,不存在被催眠的情况,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攻击依旧偏离的既定目标,表明龙的言灵并不单是昂热嘴里那种简单的光线折射,应该还具备一定的空间能力,路明非确实切开了他眼前的空间,但这处空间连接的并非他看到的位置。 路明非的魔力反馈回来的结果显示他所瞄准的地方是空无一物的树林间隙。这表明空间转移是瞬间发生的。 路明非极其讨厌打不到的对手,那样的战争会变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消耗战,而现在路明非最不能打的战争就是消耗战。略过魔力存储问题不谈,一旦他陷入无暇顾及他人之境昂热一行人就会非常危险。 镰鼬群对路明非而言根本不是问题,祂们连体表的魔力防御都破不开,魔人化后他的体表防御力和吸收了太阳能的氪星人相当,镰鼬刮起的狂风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可其混血种都是肉体凡身,都不需要他们被卷入风暴,只要被镰鼬群的边缘剐蹭几下这些比钢铁还要利索的风刃就会把他们搅得尸骨无存。 突然之间风暴消失了,不等众人惊疑,森冷的风吹到了每个混血种的脸上,周围出现了一圈透明的膜,他们被风暴困在了中心! 本该向外行进的狂风停了下来,混血种们看见了操控风的镰鼬群,这些透明的妖精急速旋转,好像在为神的归临献上祭祀。 外围的风刃突然朝向了风暴的中心,狂风内外在一瞬间调转,镰鼬们消失了,里面只剩距离混血种们越来越近的风刃。 “靠拢!”有人高喊。 北美联合的另一位年轻人站了出来,一个透明的半球将所有混血种包裹在内。 无尘之地,跟2号龙一样的言灵在北美混血种手里绽放。 真空领域迎着强风与驶来的利刃撞在一起,漫天都是切割金属一样的爆裂噪音,风壁外围与风暴接触的地方摩擦出一大片的火花,扭曲的空气将眼前的雨林拉的歪歪扭扭,就连龙的声影也在这样的扭曲中逐渐模糊。 不,模糊的不是龙的身影,祂消失了,在两个言灵碰撞之际混血种们又一次失去了龙的踪迹。 龙的言灵依旧在持续,没有因为祂的消失而消散,这代表龙依旧掌控着言灵,祂利用类似冥照的言灵隐藏了自己。 路明非不清楚龙的目的,可显然祂不会做无用功,未知的谜题像一张逐渐编织起的大网,将在场的混血种包围在内,尼伯龙根里的龙一开始就处在一个更高层的战略视角里,祂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与混血种打响这场战争。 “哼……” 北美联合的年轻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他的耳朵里开始渗出血液,原本暗金色的瞳孔变成了火焰灼烧般的融金色,龙血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象征绝对防御的透明半膜却在狂风下一点点缩小。 显然年轻人快要到达了极限,他的勇气和决心并不能让他在没有开启暴血的情况下拥有真正抗衡古龙的能力。 “呼——” 昂热吐出一口长气,双目一闭一睁之间体内的龙血被他再度激活,时间零领域又一次开启,昂热突然感觉到眼前一晃,下意识打了个趔趄,他的脑子像被针扎一样出现了短暂的刺痛,这种感觉出现极快又消失迅速,就像一道短暂的警报。 昂热瞬间稳住了身体,大多数人此刻的注意力也都放在镰鼬群上,除了芬格尔,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了昂热的异样。 “撤出去!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我们都要出去!龙族可以在那个地方埋伏我们,并不意味着我们在这里长时间战斗不会引来他们的援兵!我们现在到了绝境,是真正的置死地而后生的时候!”昂热大吼。 路明非闻言不再犹豫,一刀切开了他们身后的空间,随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第132章 流放之路 32 昂热赌对了,龙并没有在他们第一次战斗的地方派出重兵把守。 昂热散去了时间零,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汗水,老人喘着粗气,他终于在安全后松开了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昂热像一块丢进水池的海绵,浑身是汗。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昂热动用了数次言灵,每一次言灵笼罩的范围都囊括下了六七人,这意味着他每一次都将领域推升到了最大,这种恐怖的消耗远比他曾经处决古龙的消耗还大。 昂热已经100多岁了,即使他平时表现得再强硬,即使他身怀龙血怒火满腔,也无法违逆大自然的铁律。事实证明这个不服老的老东西不远不如看上去那么年轻,他长久维持的高强度训练和坚毅的精神让他拥有了小伙子一样强韧的体魄,他可以用这副身躯孤注一掷,可只要没离开“人”的领域,老家伙显然没法跟龙耗上一整天。 龙群观察到了路明非的空间能力,但他们不了解,不知道路明非能把这种能力发挥到什么地步,所以黑袍男人并没有安排龙把守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土地。 不过没有派兵把守,并不意味着祂们找不到路明非,整个尼伯龙根遍布祂们的视野,不管路明非一行人身在何处,都逃不过中心塔的感知。 “他能链接曾经到过的空间,也许是利用了空间坐标一类的东西,也有可能是随机转移,总之这个奇怪的混血种具备掀桌子的可能,跟我们最坏的设想对上了。”男人轻声说,祂和女人通过镜面完整的看到了路明非一行人从部下领域脱离的全程。 起初进入空间后路明非一行人消失了,整个尼伯龙根里都无法感应到他们的位置,那一刻男人的心沉了下去,他担心路明非利用空间能力撤出了尼伯龙根,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祂们所有的准备都将付之东流还会对后续的计划产生无法想象的冲击。 万幸半分钟后祂又感应到了路明非等人的坐标,并第一时间将镜子的投影区域对准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混血种们回到了他们进入尼伯龙根后第一次战斗的地方,那片雨林,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被雨水冲刷后有些泛白的龙的骸骨。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他们并没有在这里设伏。”路明非散去了魔人状态。 “不是运气,是双方天然间存在的信息差救了我们。”白家的年轻人摇摇头,虽然他也想开个玩笑说我们天命在身,可危机还没有解除,现在显然不是放松的时候,他们可以喘息,但不能放下警惕。 所有致命的猎手都是在猎物最松懈时候发出致命一击,在此之前,它们毫不介意会在搏斗中给猎物留下多少庆幸。 “我们不了解祂们的能力,祂们对你的能力也知之甚少,得益于此,双方一旦出现超出常规的动作谁都无法预料结果,祂们此前就算猜到你能带我们离开祂们布下的陷阱也无法预估我们会在哪个地方出现。 可这种奇招显然对方是不会给我们第二次用出来的机会,所以要么我们想出破局之法,要么接下来我们必须去跟李家那位汇合。龙故意分开我们,说明李家那位概率有着应对之法。”用出君焰的年轻人提出建议。 “祂们可以把我们分开一次,就有把握把我们第二次分开,否则那里埋着的就是真正的杀招,绝不是一只龙单枪匹马的找上我们。 4号龙动手前3号龙抢先一步带走了李一,说明他们计划得很周密,就像他说的一样……”路明非指着白家的人,“双方都在猜测对方的能力,大家都在试探,只不过试探之间也是招招见血,很不幸,在这场交锋中我们先一步露出了一张重要底牌。” “所以我们做两手准备,去找李一,同时想出应对4号龙能力的办法……”昂热一锤定音,接着他走到了芬格尔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芬格尔白花花的背心正中印上了昂热混杂着尘土与污渍的巴掌印。 “动动你那聪明的大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锁定4号龙的位置。” 路明非眉头一挑,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芬格尔就是个屠龙气氛组,百分百的纯混子,他从进入尼伯龙根开始没出过半点力气,还全程嚷嚷着跑路,昂热没把芬格尔当逃兵枪毙在路明非看来已经是够离谱的了,没曾想昂热还还把这么紧要的问题丢给了这个狗混子。 昂热的行为无异于在篮球场上抓了个清洁工,义正言辞的要求清洁工去防下NbA总决赛上按下了天神下凡开关的老流氓乔丹。 “别这么看着我,你们不会真以为这家伙一无是处吧?”昂热耸肩,他在每个人眼里都看见了疑惑。 “芬格尔·冯·弗林斯。3A考试中被评定为A级血统,参与过一次S级任务,两次A级,13次b级,42次d级任务。直到那次意外之前这家伙一直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最信任的学生……” 芬格尔的履历在昂热的叙述里快速飞过。 “两年前的芬格尔是执行部的王牌,虽然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确在虚度光阴,可他的脑子并没有因为意外而没退化。芬格尔进入卡塞尔学院前是当年hmmt数学竞赛的个人冠军,如果不是我们学院截胡,他现在应该泡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实验室或者新泽西的某个酒吧里。 芬格尔是个天生的数学天才,连爱德华·威腾那个老家伙也承认他有着物理和数学方面的天赋。”昂热的脸上带着骄傲,他现在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教育家的样子。 昂热还想继续说芬格尔光辉历史,可惜正主一点也没有自觉,反倒打断了他。 “校长虽然你夸我我很高兴,但你要是不把这种问题丢给我的话我会更高兴的。”芬格尔举着手哭丧着脸,“真的不考虑一下回营修整么? 我感觉这里就是座龙族的流水线工厂啊,我们能宰几头龙?对面可是连死侍都没上呢,这么大座尼伯龙根,我们从进门开始没有碰到一具死侍,这才是最不正常的事! 祂们一定憋着大招等着招呼我们呢,我们不可能以卵击石啊校长!” “我们不是鸡蛋,祂们也不是石头,事实证明,我们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战果。”昂热指着龙的尸骸, “更何况逃跑没用…… 凡是进入尼伯龙根的人都会被打上尼伯龙根的印记,那是神的注视。 拥有印记的人,即使逃到天涯海角,祂们也有办法找到你。 这是不死不休的战争,不是我们桌面上的沙盘推演,遇到困难还能留给我们充足的时间仔细思考。我们只能前进,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后退的每一步都会在将来成为龙族架在我们脖子上的利刃。” 第133章 流放之路 33 芬格尔撇了撇嘴,昂热这老东西又在鼓舞人心了,说什么总有一天我们的后退会成为龙族杀死我们的利刃。 省省吧,鬼知道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 卡塞尔学院里的终身教授们自从格陵兰事件后每周都会告诉学生们四大君主会在这个世纪集体复苏,混血种们即将迎来屠龙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 可过了这么久,芬格尔也没见龙主动招惹混血种,相反,每一次出事都是混血种带的头,包括格陵兰岛的那场失败,执行部在那次行动里遭了重创。 专员们当时是如此自信,自以为能搞定一切,就连施耐德那个从来不笑的面瘫也在行动开始前接起了专员们的冷笑话,可结果别说搞定龙了,就连施耐德这个冰面上老刽子手都成了残废。 昂热的话或许能青年才俊,芬格尔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昂热他们没办法搞定4号龙,还不打算放弃这件事,这种行为无疑严重的威胁到了芬格尔的个人安危。 弄死昂热的想法芬格尔没有,即使汉高在出发前秘密暗示芬格尔如有需要,他只要亮出汉高交给他的戒指,北美联合的年轻人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显然逃跑的路走不通,芬格尔只能想办法帮昂热搞定4号龙。 芬格尔用手肘搓了搓路明非。 “师弟,你跟我说实话,在你的判断里4号龙有什么能力?” “空间和光线,”路明非顿了顿,“至少在那个地方有这两个因素的影响,不知道是不是祂的言灵,不过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冥照的原理是折射光线,用来例举的话冥照就是无数枚折射光线的棱镜,精确调整光线角度达到隐身的效果。”芬格尔摸着下巴思考。 “同样能隐形的还有隐形涂料,通过吸收光线同样能达到隐形的目的。你们判断龙的言灵是折射光线,这一点你验证过么?能否确保验证的准确性? 光线折射是一项很复杂的工程,即使一点细微的差错都会在不同的角度暴露出原本隐藏的事物。 如果能够确定龙只能折射光线,那很好解决。 我们换个思路,把龙的言灵比作电脑程序,那么龙的能力就是cpu,光线折射需要实时计算,龙的脑子显然是个超级核心,我们没办法解开这个电脑程序,但不代表我们没办法让它出错。 增加场景复杂性,强行提升龙需要计算的东西,场景越复杂祂需要运算的东西就越多,出错的概率也越大,就跟垃圾电脑带不动最新出现的大型游戏一样。所以在交手的时候我们需要一场对流雨,范围不用太大,只要覆盖战场,我们就能检测龙是否利用了冥照一类的言灵。”芬格尔给出了解决方案。 “虽然雨林气候很容易形成对流雨,可我们没法人工降雨。”路明非摇头,他没有改变气象的相关能力,况且他们进入那个空间时那里没有一点雨,说明龙显然是考虑过这些问题。 “下雨不是难事,我们有足够的手榴弹,还有君焰,意味着我们有充足的热量,这些热量可以把很大一片区域的水气化上天。这里是雨林,不缺水,我们唯一欠缺的是冷空气,那是海洋与水之王或者天空与风之王一系的能力,在场的各位应该都没有相关言灵,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利用炼金矩阵。”芬格尔掏出来一本发黄的书,封面上用拉丁文撰写着“生命——瓶中小人”几个大字。 之前一直没搭话的昂热眼皮一跳,“他不是说你没有炼金术天赋么?怎么连这个东西都给你了?” 芬格尔冷哼。 “现在这种非常时刻校长你还追根究底干嘛,有那个时间不如您让我安安静静的多看会书,没准我刻画的炼金矩阵就能一次成功呢!” “你的意思是现学现卖?”昂热瞪大了眼。 “不完全是,我曾经在后山顶上试过一次,不过没成功。”芬格尔说到这里双手一摊,“这个不能怪我,校长你们上课又不提供课程实践,我那个无良导师又不整什么课后辅导,我哪来多年成功经验?!”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只当芬格尔是发了神经。 “你靠谱点。”路明非踹了芬格尔一脚,“我们是在龙巢里,又不是什么脱口秀现场的美国大舞台,师兄你要是实在无聊你可以表演一个咬打火机助兴。” 芬格尔笑笑,摆正神色,“预案嘛,多条路子多个机会,而且咱们还有无尘之地呢,高空是天然的降温器,近地面无法冷凝让无尘之地把它们送到更高的地方不就得了? 我担心的其实是龙没有空间能力,只是利用了空间。” 路明非不解,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份芬格尔,芬格尔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这些话连起来他却只能表示一脸懵。 “师弟你听说过弦论么?”芬格尔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对于在芬格尔嘴里听到这么前沿的物理学名词感到惊奇,心说原来芬格尔真的是个大学生,不完全是一心向钱的狗混子…… “知道,还听说过超弦,不过我一个中学生,也就听过这些名头。”路明非答。 “那好。弦理论认为我们的宇宙里有11维空间,点是一维,无数一维点组成二维线,无数二维线组成三维面,无数三维面组成四维空间,无数四维空间加上时间轴组成五维空间…… 以此类推,人类无法观测的纬度有7个,这些维是看不见的,它们自身卷在了一起,被称为压缩的维。 举个例子。把我们自己看做蚂蚁,设想一下,将蚂蚁在上面行走的那张纸卷起来,直到卷成一个圆筒形。如果蚂蚁沿着纸壁走,最后它又会回到出发点,这就是压缩维的一个例子,不论承载蚂蚁的空间从“二维”的纸升级成“三维”的筒还是反向降级,蚂蚁都只能意识到一个“层面”,其他的维度被隐藏了。 这个例子不算太精确,却能表达弦理论朴素的核心思想。 师弟你的能力是利用空间,而尼伯龙根的本质是一所异空间,尼伯龙根不完全适用我们现代科学理论下的物理法则,所以我们也可把它看做是一个高维空间。 师弟你说龙也有空间能力,你有没有考虑过其实龙并没有掌握这么高深的核心科技,要知道即使是在龙族历史上对空间能力的描述机会也未曾提及,不止死海残卷,梅藤传记铭文、利比亚战争铭文,甚至翠玉录也对空间未曾描述。 也许龙只是操控着尼伯龙根,改变了一些纬度,而我们就像在卷纸上行走的蚂蚁,永远无法“看到”更多的东西。” 第134章 流放之路 34 “师兄你说的这个可能概率有多大?”路明非点点头,芬格尔的分析不能说是另辟蹊径,至少也是奇思妙想。 不得不说,芬格尔提供的全新的思路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如果能验证芬格尔的假设,路明非有一百种办法能弄死那背后的龙,只要不是砍不到的东西,路明非不管多困难都能给你现场表演一个大卸八块。 “概率?一半一半吧。”芬格尔摊手,“我也不是专业情报人员,更不像咱们校长一样见多识广,只是出于全面性的猜测。 龙族的言灵的确每一种都是神奇非凡,可其中的绝大部分在我们现有的科学体系下都能找到合适的原理,那些我们现在还不能解释的言灵在我看来其实不是科学无法解释,只是我们目前的科学体系无法解释,在时间的尺度上,任何问题都注定拥有答案,就像师弟你如果拿着一个打火机穿越到石器时代,你就能在原始人部落里担任火神祭司这种顶级工作。 崇拜和憧憬源于无知,那是距离理解和运用最遥远的距离。” 芬格尔停了,语重心长的说:“师弟你要知道,现代物理学的大厦早在20世纪就已经完全封顶,可悬在大厦上的两朵乌云从那时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一点解题思路,一旦科技爆发,一夜之间,科学的火花会像咱们头顶闪烁的银河一样点燃,海量的理论和实验就会像核裂变一样轰然堆积在人类面前,如果那一天到来,兴许有生之年我们都殖民火星了,还担心什么龙族复苏!” 路明非撇撇嘴,他对科学抱有信心,但总觉得芬格尔这家伙是在按搞宗教那一套的路子唱兴科学,万幸这个世界没有科技神教,否则芬格尔这家伙或许早就在纽约街头打着旗子,挂着招牌,教人机械飞升了。 “师兄你现在就像是教堂里跟小男孩讲圣经的老神棍。我不是否定科技发展的光明前途,问题是你能学科技龙也能学啊。到时候或许我们殖民火星后还得跟龙族来一番星球大战。 你说从我们进来开始,哪条龙像校长说的只会正面战斗? 跟祂们比起来,我们的战术配合就像刚进部队的新兵蛋子,我们反倒看起来像一群只知道1v1的原始人。” “我的天才师兄,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得想出个方案来验证你的猜想,而不是跟我大‘谈科技兴人类王’这种大家众所周知的定律!” 芬格尔两眼一瞪,“强人所难啊师弟,我又没有空间能力,连个空间基本法都不懂,我哪知道怎么验证?!” 路明非拍拍芬格尔的肩膀,“那就发动你那聪明的大脑,越快越好,我说的不是形容词,是数词,如果师兄你可以把‘越快越好’压缩到3分钟以内,我相信校长一定会给你记上一笔大功。” 芬格尔一愣,“为什么是三分钟?” 路明非指着芬格尔背后那片雨林里的树叶,水珠跳下叶尖述说着雨的终结。 “开始刮风了,雨已经停了,这代表龙快找到……” “抱歉,”路明非叹了口气,“祂已经找到我们了,师兄拿出你吃奶的劲,想出一个好方案。” 路明非话音刚落,芬格尔感觉到他的肩膀上传了一阵很重的力道,饶是他这种两米多高全身肌肉的汉子一时间也无法抵抗,呼吸之间芬格尔被路明非丢到了身后。 魔人状态再一次开启,灰色魔力以路明非为中心将所有混血种笼罩在内。 龙出现在20米外的天上,祂像旧日神只般俯视众生。 林梢间的风似夏日的轻纱,温柔的抚摸着路明非的脸,路明非还没有听到风里的嬉笑,这代表镰鼬们还没有赶到这片战场,这些微风就像海啸之时的第一波前浪,看上去柔和祥静,可在它们身后跟着滔天巨浪。 路明非抢先出手,他没有让昂热等人准备下雨的工作,那是底牌,要在验证清楚4号龙的能力之后一击必杀,不能把机会浪费在消耗战上。 淡蓝色的刀光在半空闪烁,恍惚之间阎魔刀已经归鞘,龙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五道连续的次元斩,龙的四肢和头都被次元斩笼罩在内。 次元斩扭曲了空间,但它显然无法对不存在的东西造成伤害,等到次元斩结束,龙依旧完好无损的俯视着众人。 雨林里传来了尖利的噪音,这是先前所没有的,在这道声音响起后风明显大了,微风变成了强风,树叶在枝干间起舞,哗哗作响,绿叶似雪,在空中盘旋。 “准备无尘之地!等我的信号!”昂热大喊,接着转向路明非。 “明非,去解决雨林里的镰鼬女皇!刚才的噪音是镰鼬女皇的召唤,只要她在这里,整个尼伯龙根里的镰鼬都会向这个方向汇聚,龙要无成本的跟我们打一场声势浩大的消耗战,如果不能解决镰鼬女皇,我们会被拖垮!” “怎么分辨?!”路明非俯身蓄力。 “挑最大的打!镰鼬会自发护卫在镰鼬女皇周围,解决掉一切聚集的东西!” “两分钟!” 路明非冲了出去,仿佛一道蓝色的流光。 天上的龙在路明非消失后也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双瞳如太阳般闪耀,晦涩古奥的龙文在祂嘴里吟咏翻滚,龙的身前出现了一道扭曲的漩涡,这道漩涡的面积大到足以覆盖龙人类化的身躯。 接着漩涡中心开始发光,龙隐蔽的将某个西放进了漩涡中心,如果昂热此时能看清龙放进去的东西,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大喊隐蔽,放弃让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使用言灵。 龙放的东西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水晶,水晶中间是发丝般的红色丝线,这是一枚碎裂的贤者之石,它被龙用汇聚的风包裹成了一枚透明的子弹,风压是子弹的外壳,身后的旋涡为它提供动力。 龙看出了昂热打算继续用时间零和无尘之地争取时间,祂不想跟昂热进行拉锯战,祂要趁着路明非抽身的机会把剩下的混血种一举歼灭,贤者之石此刻就成了最适合的武器。 昂热并没有意识到龙在攻击里埋入了贤者之石,他开启了黄金瞳,二度暴血被他进一步开启,这个不久前还喘着粗气的老狮子下一秒暴露在空气中里皮肤就被黑色的龙鳞一一覆盖,杀戮之心被昂热放出,他用极强的意志压制龙血里的嗜血本能,对上了龙那淡漠的视线。 第135章 流放之路 35 镰鼬群汇聚的狂风又出现了,与第一次不同,龙没有试探,直接下了杀手。三道正面袭来的龙卷风连着地和天,参天大树在风中摇曳,发出呼啸的呜咽,雨林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啼鸣,混血种们背后的鸟群在风暴的威慑下惊起,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漫天鸟羽洋洋洒洒,像黑色的雪,又像舞台谢幕的布。 芬格尔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翻找着脑子里那些许久不用的科学原理,现在到了拼命的时候,芬格尔是拿出了比他在新闻部给副校长洗煤球还要玩命的态度,但遗憾的是科学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是努力比不上天赋的领域。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唯一能打破这个定律的东西只有数学题。 超弦、量子海、希格斯场、上帝粒子、超空间…… 一连串的弦论和天体物理学名词在芬格尔脑子里如同计算机矩阵般高速运作。 在弦理论中,空间由无数的闭弦组成,弦震动产生涟漪,这些涟漪就是微观粒子,不同粒子被视为相同基本弦的不同震动模式。换而言之,基本粒子的本质在超弦理论中可以是同一种弦,微观粒子排列组合形成世间万事万物。 开弦通常对应无质量的规范场粒子,如光子、电子等在量子力学框架下自旋为1的粒子,闭弦对应引力子这种自旋为2的粒子。 空间由闭弦组成,而引力子的本质也是闭弦,超弦理论由此解释了为什么在四大基本力的框架下人类科学家观测到的引力远小于其他三个力,引力跨越了空间,穿梭在不同的纬度里,人类能观测到的引力只是冰山一角,纬度的界限如同海面,无法深潜必定无法确定冰山的完整体积。 芬格尔认为尼伯龙根是更高维的空间,龙通过控制尼伯龙根影响空间的伸展,从本质上来讲就是龙利用闭弦影响空间,这种方法能够让龙在不具备空间能力的前提下利用空间。芬格尔如果想要验证那他就得弄进来一台引力波探测器,可别说这种汇聚了人类极尖端智慧结晶的东西芬格尔也只是在图片上见过,单是尼伯龙根本无法使用机械工艺这一条限制就堵死了这条路。 探测引力变化这条印刻在超弦理论中的核心方案走不通,准确来说一切依靠搜集数据与测算的方案都不能在尼伯龙根内进行,芬格尔不能走正统学院路线,他只能寻求野路子。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芬格尔需要想出一个能证明龙没有空间能力法子,或者……能让路明非直接砍到龙的方案。 “校长,师弟是不是拥有和你类似的言灵?!”芬格尔突然顶着强风满脸狰狞的走到昂热身边大声问。 “什么?!”昂热大喊。 他听不清芬格尔的话,潮水般的喧嚣在狂风中充斥着整片天地,周围都是风的呼啸与树叶的悲鸣,大喊在这里起不到半点作用,现在手语才是交换信息的唯一高效手段。 可芬格尔不会手语,他作为一个纯正的理科狗,除了歪门邪道那一套的溜须拍马和挖人八卦,根本不会特意进修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的文化精粹。 好在昂热生动诠释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个开启暴血的老家伙兴许是受到了龙血的刺激,他一把撕开芬格尔的背心,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只金黄闪闪的签字笔,一把塞给芬格尔,也不管芬格尔听没听到,狮子般大喊“写下来!还有,不要弄丢这支笔,它是珍贵的文物,见证过二战的终结! 是我从麦克阿瑟办公室里搞来的稀罕货!据说当年的日本天皇就是用的这支笔签下了无条件投降的文书!” 昂热说到这里有突然想起了上杉越那个日本真正的“皇帝”,当年就是这家伙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操控了一场自以为光彩非凡的战争,他们偷袭了美利坚,入侵了世家所在的国度,若不是世家的大部队很难掌握上杉越的行踪以及他的确够强,他早该被跨过重洋的世家子弟终结在名古屋。 直到昂热在战后踏上作为战败国的日本的土地,上杉越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到底在战争中疯狂成了什么样。 昂热和上杉越大打出手,最终上杉越败在昂热手里,这支笔其实是昂热在上杉越的办公室里拿走战利品。 昂热倒是也没完全说谎,这支笔的确也是日本天皇签订投降协定的那一支,只是它从来没到过麦克阿瑟手里。 芬格尔果断在已经被灰尘和泥土染成灰褐色的碎衣片上写字,如果是平时芬格尔或许还会趁机说点烂话,可现在生死攸关,他的小命都挂在昂热身上,芬格尔着实不敢继续作。 风暴更近了,遮天蔽日的土率先倾斜而来,风里夹杂的小石块和石粒就像被甩出离心机的子弹,这些子弹没有目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混血种们集体开启龙血抵御漫天弹雨。 “昂热校长!”无尘之地的使用者大喊,同时一圈透明的球包裹住了混血种们,狂风被言灵抵御在外,处于言灵中的混血种们终于再次获得利用声音交流的便利。 “情况很不好!我们后撤!那些飓风不是混血种能对抗的,我们要坚持到明非回来,那样才有正面对抗的机会,祂现在的攻击没有一点铺垫,是最纯粹的暴力,通常这种战斗方式只会出现在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场合,龙把我们看做虫子,祂要以雷霆之势碾死我们!” 时间零再度开启,周围的一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芬格尔甚至能看见半空中无数石粒荡漾出的真空波。 “关掉无尘之地,然后我们向西南方向撤,随时准备启动言灵,只要我向你发出信号。”昂热回头看了一眼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他点点头,随后半透明的球消失了,巨大的噪音又一次出现在世界里,这些噪音在时间零的影响下就像咔了带的随身听,满是滋呀混乱的摩擦音。 昂热看向芬格尔递给他的碎衣片,上面写着:“师弟是不是拥有时间零?!” 第136章 流放之路 36 李一靠在巨大树干上,30多米高的树在一米多的位置开了个大洞,洞口的位置刚好覆盖住李一的胸口到头,离他不远的坑里是躺着的龙,龙的腹腔被仪刀贯穿,刀刃刺入体内,刀柄紧紧贴着龙鳞,龙的左腹被划出一个半月大小的口子,祂的右肩和左脚被两节木钉钉死在地上。 龙渗着血,慢慢淌成了一条很小的湖,附近的草丛里满是嗤嗤声,蛇群压抑着兴奋舔舐着散落的龙血。 “临死不说点发泄的话?你的确跟我以前认知中的龙差异巨大。”香烟的浊气飘飘荡荡,星火即将燃尽,烟雾顺着他的鼻腔飘然而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咬着烟嘴不算清晰,但他相信龙能听懂。 在国内世家传承的记述里,这些家伙跟华夏文明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祂们作为中国历史的参与者,往往以少数名族的身份出现,从伏羲燧人至炎黄二帝,龙族与混血种经历了无尽的战争,人类历史也在此之间奠定了中原这个概念。 传承自三皇的统治者们将敌对势力或称蛮,或称夷,或称匈,如果以华夏民族的对外战争史来看,龙族实际上在历史长河里留下了数不胜数又浓墨重彩的印记。 换而言之,这些家伙远比世家还要了解中华。 “不合群的不止是人类,龙族里当然也存在这样的家伙。”龙和李一的第一次交流是在祂临死之前。 “你们的先祖把我们视作好战的怪物,当然不会思考龙族社会性的一面,疯子是每个社会都会出现的必然产物,他们和天才一样稀少,又同样的被世人隔阂。” “我以为你会说你的同类会撕开我的胸膛,让我的血一点一点的流尽,让我看着我所有的同伴死在我面前这种话的,”李一笑了笑,把烟蒂在树干上碾熄,“我见过很多龙,在祂们眼里我们都是不起眼的臭虫,即使我们砍断了祂们的手,刺穿了祂的心脏,祂眼里的愤怒和爆裂也不会有丝毫减少,祂们不会恐惧,祂们不会悲伤,无关胜负,更无关力量,说到底龙族就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物种,你们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人类,所以祂们在被虫子伤到是才会那样愤怒,那样疯狂,那样充满杀意。 你的杀意没有我之前碰到的龙强,我以为我们间的立场应该清晰明了,龙族与混血种之间只能有一方存活的战争在你手里不像是一场种族存亡的战争,反倒像是一件工作,一件按部就班得过且过的工作。 说实在的,按我们人类社会的标准来说,如果龙族是一家大公司,我们之前碰到的龙都是公司里的正常员工,他们努力上进,为消灭混血种这个上市目标添砖加瓦,而你就像一个外包,工作成果对你而言好像无关紧要。” “呵——” 龙冷笑,祂的声音弱了几分。 “你留我一口气就是为了拐弯抹角的询问我们的目的?如果是,那你要失望了。 你的感觉没错,我跟祂们不是一伙的,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临时工……”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祂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持续失血已经让祂体内的龙血无法支撑肺部的修复了,祂剩下的时间不会超过10分钟, “……应该说我这样的龙才是疯子。并不是所有的龙都喜欢战争,我这样的疯子中的一部分曾经试图融入你们的社会,很多年后,有龙又回归了族群,有些龙一直生活在你们的社会里,隐姓埋名,日复一日的见证你们的日升月落。 永生不是恩赐,是诅咒,是一次次的生离死别,沧海桑田。” “血之哀,我们称呼这种孤独为血之哀。”李一笑了。 “我还以为龙族不会有血之哀来着,毕竟你们连死亡都可以跨越,应该对孤独习以为常,即使疲惫你们也可以沉眠,在数十年或者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再次认识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当很多后你们重新见识这个你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迹之地时,全世界的新奇会像无重大爆炸一样轰然充斥你们的双眸,社会的巨变促动你们的内心,你们会知道人类开始在太空站里眺望星辰大海……你们会突然意识到原来你们不再是人类神话里的神,你们的孤独源于你们和世界的隔阂,更是来自于你们那副山渊般的歧视。” “如果你想跟我探讨你们人类的哲学,那么抱歉,我没有兴趣。我说过我是个疯子,是族群里的异类,祂们找到我让我拦下你,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或者没有其他龙能做这件事,你能杀死我,这就是我拦下你的目的。” 李一皱眉,“死亡对你们而言不过是再一次的沉眠,你对这个时代感到厌倦,期望在龙族统治世界的那一天复苏?” “不……” 龙的声音变得更弱了,像在呢喃,又似梦中的呓语。 “我没有准备复活用的卵,所以我会真正死去。 面对皇帝,祂们选择了对抗,而我的选择是逃避,可皇帝不会允许我这样的疯子活着,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必死之命,我注定死去,这是宿命也是枷锁。 469年我反抗过那位君主,我失败了,失去一切。部下、臣民、亲人在一夜之间消逝,我们提前准备的卵被发现了,只有我独自活了下来,可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 破茧后我花了20年取回曾经的记忆,期待着和祂们重聚。一开始我暗自庆幸,以为所有人都活下来了,那位王算尽一切也没有算到早在我继位之时就在为反抗祂做准备。 祂把我推为傀儡,我对祂言听计从。 我以为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场早有准备容器暴露和隐秘的沉眠可以瞒天过海,远离一切。 我错了。 事实证明祂什么都知道,我的计划对祂来说就像小孩的涂鸦,漏洞百出又谨小慎微。 禁军队长带着军士找到了我们准备的卵,不止那些刻意暴露的挡箭牌,祂们找到全部暗中隐藏的容器。 王号令毁掉一切,唯独留下了我沉睡的容器。 我是早该死在那座行宫里的人,可我活了下来,一开始我有多庆幸,后来我就有多悲伤。 苏醒后我一直没有找到祂们,直到我找到了当年的卫兵,一只三代种,在武力的斜坡下,卫兵告诉我那些卵被王毁灭,唯独留下了我的容器,王下令将容器放置在宫殿最深处,那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即使没有卫兵,那里的炼金矩阵也能保证千年无虞。 我突然明白在王的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一只地下的老鼠。祂要我在历经忍耐之后品尝孤独,这是祂对我的审判,一场剥夺生存意义的审判。” 第137章 流放之路 37 469年,是中国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东晋崩溃,胡人一统北方厉兵秣马南望中原,南方的刘宋王朝内忧外患,不复江南盛景,是个极度混乱、艰苦、融合的时代。 汉胡交融、南北贯通是整个大时代的基调。 抛开这些用词考究的官方说辞,这个时代最大的特色是突出了一个不当人的基调,不拿人当人,不论胡汉,人在统治者眼里只是最为廉价的工具。 469年,南朝皇帝派了丝织、裁缝等女工到日本传艺,一般我们将其视为日本和服的开端,总体来说这一年的刘宋王朝在刘彧的掌控下并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因此龙说的对抗,大概率不是发生在南方。 相比南方“平安无事”,北方的鲜卑分支拓跋家族建立的北魏,同年境内的确发生了几件值得镌入史书的大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北魏皇帝拓跋弘立儿子拓跋宏为太子,太子生母李氏被杀。 这位拓跋宏,就是历史书上鼎鼎大名的孝文帝。 李一对龙的话有了猜测,如果他的思路是对的,恐怕真正的拓跋弘在469年就死了,469年到471年的两年多时间里,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太上皇只不过是冯太后的又一个傀儡。 “469年被我们叫做南北朝。南方是混血种势力的大本营,虽然仇杀不断,可没有发生撬动根本的大事。 所以你曾经的人类姓氏是拓跋,鲜卑分支。 南北朝是中原最动荡的时期,南北朝的对抗史实际上是混血种与龙族、混血种与混血种、龙族与龙族间错综复杂的对抗史。 刘宋混血种集团自从超级混血种刘裕死后就一直被北方的拓跋龙族所压制,我们此前一直认为南北朝的割裂是因为没有龙王的统御才造成的长久分割,你的话里表明这一时期其实存在龙族君主,祂是哪位? 为什么不将南北统一?不走上台前,反而隐在幕后?” 龙没有说话,祂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没有义务为李一提供情报,刚才述说的一切不过是生命临死之前的倾诉与发泄。 祂曾经被叫做拓跋弘,北魏皇帝,一个被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推出来的傀儡。那位王为什么不统一中原祂并不清楚,或许是因为祂也没有走出悲伤,没有走出匈奴王阿提拉的死带来的阴霾。 龙就是这样的物种,他们拼尽全力相互残杀,却又无时无刻的害怕孤独。 龙死了,祂的血流干了,胸膛不再起伏,心脏也不再跳动,平静的双眸印着天的倒影。 李一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他在龙身上没有获取到预期的情报,反倒被龙拖住了更久的时间,龙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死了,又拖住了李一,不过那边有路明非在,李一并没有太过担心昂热他们会出现意外。 此前朝着远方雨林汇聚的镰鼬们停下了,风里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叫声,那是镰鼬女皇的悲鸣,难以想象它遭到了怎样的创伤才会发出铁片摩擦地面般的声响。 李一从看见镰鼬汇聚到听到镰鼬女皇的哀嚎总共不到两分钟,显然昂热等人又跟龙发生了战斗,龙族打算利用镰鼬女皇跟混血种之间来一场消耗战。 李一分辨了一下方向,确定镰鼬女皇的声音的后开始奔跑。 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祂的目的是拖住李一,这表明李一在场会限制此时跟昂热他们开战的那条龙的战斗力。 李一不知道龙的言灵是什么,不过他猜想昂热他们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也许龙握有一击必杀的东西,否则祂们不该将更多的力量投放到自己这一边的战场,在之前的战斗里李一已经证明了自己拥有远比昂热还要高的威胁度,龙族没有派人围剿自己,那证明祂们将剩下的力量投入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昂热等人面临的局面也会更加危险。 李一的判断十分正确。 眼下昂热一行人在龙眼皮子底下躲了起来,昂热这头老狮子在剑拔弩张的开启暴血,露出獠牙后,玩了一招暗渡陈仓,带着大部队直接风紧扯呼。 昂热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和龙硬碰,他们还没有彻底搞清楚4号龙的能力,因此不能再一次率先掀开底牌。如果龙还是之前战斗那样的试探,只用镰鼬群形成一道龙卷风,昂热或许还会趁着这个机会让北美联合的年轻人用无尘之地顶上去,他用战术背包里剩余的白磷手榴弹给龙来一个特别招待,试试龙离开了先前战斗的地方是不是还有空间能力。 可镰鼬群由一变三,这表明龙下狠手的决心,混血种涌出来的无尘之地显然是没法抗衡龙的进攻的。 从路明非冲出去开始已经快一分钟了,昂热相信只要他们躲开几次龙的进攻,路明非就会在解决掉镰鼬女皇后赶回他们身边。 昂热对路明非充满信心,一如曾经的他笃信梅涅克是那个终结时代的人。 三个镰鼬群组成的龙卷风呼啸着降临在混血种们先前的地方,半径三十米以内成了禁区,排成一条线的镰鼬群在摧毁茂密的雨林后不曾停歇,祂们逐渐融合成了一道更大的飓风。一部分镰鼬从飓风中抽身而出,它们是排头的侦察兵,负责在风的掩护下寻找躲藏起来的混血种。 镰鼬群从龙所在的位置到达昂热之前的地方将近4秒,这个时间足够昂热开着时间零带着混血种们跑到千米开外的地方。 飓风在地理学的定义里通常指风速达到33米\/秒以上的热带气旋,根据风力大小,一般划分五个等级,最初始的飓风风速通常处于33-42米\/秒,最顶级的飓风风速通常处于70米\/秒以上。 镰鼬群们组成的大飓风刚好处在3级飓风的门槛上,风速能达到50米\/秒,这意味着借由风速的离心加速,镰鼬们可以获得一个极高的加速度,即使远离风暴后这个加速度会很快衰减,但也足以支撑镰鼬们在10秒之内像散落的烟花一样辐射到周围1.5km的土地上。 镰鼬群在风中穿梭,一旦发现混血种,它们会在风里发出警报,镰鼬们会像烽火台一样接连传递,3秒之内,龙便能收到镰鼬传回的讯息。 不超过15秒,龙会第一时间将飓风引导到混血种躲藏的地方。 第138章 流放之路 38 昂热带领着众人移动到了西南方的一处丛林里,这里植被茂密,掩去脚印之后很是隐蔽。 繁盛的玉米草郁郁葱葱,这里是一片开阔地,类似墨西哥地区的热带平原。风这些玉米草是新芽,在杆径上还能见着结痂的泥土,虽说时龄尚短,可也足有3米之高,遮天蔽日的绿色足以覆盖一切,混血种们隐藏在麦浪里很难被从高空发现,唯一的麻烦是昂热他们必须要注意低处穿梭的镰鼬们,以及忍受一些突如其来的小动物。 比如现在就有一群大小5厘米左右的皇帝蚁在芬格尔背上来来回回,它们拖着一些动物的残肢和鸟类的尸体内脏,看上去就像这些低矮的小东西在巨人背上举办着不为人知的邪门仪式。 芬格尔背后的空间打开了,昂热率先发现异动开启言灵,他发现是次元斩的痕迹后送了空气,淡蓝色的刀光消散,空间被划开的口子变成了一个圆。 路明非回来了,他离开前在芬格尔的衣服上做好了魔力标记。 路明非从次元裂缝里出来,他跟昂热之间进行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而后用阎魔刀的刀鞘搓了搓芬格尔沙滩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屁股。 “师兄你想到办法了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芬格尔一哆嗦,紧接着他意识到路明非回来了,芬格尔欢天喜地的改卧为蹲,三两下撇开背上的蚂蚁,把他肚子前的破衣服亮给路明非看。 “师弟,待会你就照着这个计划干,咱们暴力破局!” 芬格尔眉飞色舞,正准备开始的讲解,在他开口前昂热抢先给了芬格尔一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非,带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镰鼬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也需要时间恢复一些体力。” …… 海潮拍打着沙滩,唰唰的冲击着岸边沙滩,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焰火的影子在寂静里跳动。 汉高摩挲着左手食指的戒指,他的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可过了很久这种感觉没有因为时间而冲淡,反而越发浓郁。 自从他们登岛开始,这份不安就像梦魇一般萦绕在汉高心头。 他不信教,更不信上帝,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是软弱的表现,即使汉高已经老得快要入土了,这个传统的西部男人仍旧保持着必要的威慑,银色的转轮左轮反射着暖黄色的光,灯丝的倒影在蹭亮的枪膛上闪着凛冽的寒光。 另一个年轻人进了营地帐篷,直到走到汉高身边,他才压着声音小声说:“原住民已经全部迁出。公告已经从白宫提交到了巴拿马政府,不过现在是夜间,当值部门或许还没有收到消息,正式批文还没有下达,所以我们迁移人口的行为属于先斩后奏,好在当地原住民认识美元,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我们花600w美金为所有原住民报了一个夏威夷豪华三日游,半小时前最后一批原住民已经乘上了去往巴拿马港口的船。 ‘台风’核潜艇停泊在大西洋的普罗维登西亚岛海域,出发前我们20个导弹发射井中充填了6发‘三叉戟’II d5潜射弹道导弹,导弹最远射程可达0.7万公里。 4个发射井内填充了我们从前苏联淘来的SS-17洲际导弹。工程师们改动了导弹的分体结构,让它们的空气动力学更进一步,虽然导弹当量下降了10%,可最大射程攀升到了1.3万公里,俯冲速度也达到了原先的1.2倍。 另外10个发射井里填充了mGm-140地对地导弹和mIm-104地对空导弹,用以解决近距离目标。 从300公里到1.3万公里,‘台风’一应俱全,整个南美都处于我们的绝对火力控制之下。” 汉高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揉着眉心,闭着眼,轻声问:“那些叛乱的士兵是怎么回事?阿尔斯通在出发之前为什么没有把他们清理出来?” 年轻人叹了口气,“计划泄露了,他们知道了作战计划,阿尔斯通将他们关进了禁闭室。以卡赛罗为首的年轻人反对毁灭整片岛屿,他们担心战争带来的副产物会顺着洋流进入国家海域。” “蠢货!” 汉高恶狠狠的瞪着年轻人,他的双眼迸发出灿烂的金光,青筋暴起,满脸狰狞,像只围猎的狮子,哪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影子。 “他们以为龙是什么?!一群从没面对过龙的白痴以为龙只是死侍和狩这种简单的东西?!还是说他们以为龙是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 即使是在龙族的历史上,次代种也不过几十,祂们每一位都是封公称爵的存在,在人类拥有毁天灭地的核武器之前,只有祂们能在短时间内毁灭城市,荡平一切不臣!龙是各名族神话里信仰的源头,更是暴力的终点,每一位次代种都掌握着毁灭一个文明的力量! 现在,那些毁天灭地的家伙盘踞在以这里为入口的尼伯龙根里,不是一个,不是两个,祂们的力量我们无法知晓,祂们的能力我们无法猜测,他们以为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某个地区的军事集团? 某个区域的极端组织? 我告诉你!我们面对的是人类文明的敌人! 一座岛屿跟整个文明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恐惧与弱小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没经历过血与火的年轻人如今连服从命令都变得犹犹豫豫,他们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上一个桀骜不驯又气冲凌云的年轻人叫梅涅克·卡塞尔,他们不是梅涅克·卡塞尔! 即使是那个叫梅涅克的年轻人,他也和密党里那些光辉烁烁的元老们一起死在了卡塞尔庄园! 梅涅克死后,就连尸骸也未尚存! 昂热那个老东西耗费半生,建立了卡塞尔学院,一直在寻找如同梅涅克·卡塞尔一样的‘thE oNE’,那是因为在他的背后站着密党,整个欧罗巴,那是数千年的传承积淀,是自古以来的繁荣权贵! 放在古代,密党就是皇亲贵胄! 我们北美联合无法走这条路,我们的先祖是从英国远渡的受排挤者,一群暴徒、刽子手、人渣! 他们的身份一点也不高贵。这群人用肮脏的手段和卑劣鲜血浇筑了北美独立的铁王座! 他们有了基本盘,他们获得了权力和金钱,他们摇身一变成了贵族,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一步一步淌着骨与血踏上了人上人的宝座! 数百年后,作为他们后裔的我们中的一些人自以为成了传承有序的权贵,我们在矿业里掷地有声,我们在金融里呼风唤雨,世界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们的华尔街、美联储,风光伟绩,收获巨大! 可我告诉你,在那群欧洲老爷的眼里,我们一直是五月花号上的泥腿子。 我们这些泥腿子顶多在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浪潮下成了一群沐猴而冠的暴发户!不要让那些对外宣传把你们自己的脑子也给洗了,至始至终我们就没有进过真正的‘贵族’圈子! 告诉我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是军队!军队!军队!是世界上最先进,最暴力的军队! 我不在乎你们谁他妈的能成为拿破仑!我在乎的是你们他妈的必须给我变成那支1951年钉死在朝鲜的世家军队!” 年轻人沉默着,汉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胸膛起伏着,脸色发青。 愤怒和龙血让汉高一阵眩晕,汉高揉着眉心,喘息着舒缓着情绪。 这是高血压的症状。汉高上一次体检在30年前,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医院。 汉高跟昂热一样,都是上个世纪的老人。昂热不能知道自己的极限,那样会动摇他托着龙王去死的决心;汉高同样如此,他还不能知道自己的死期,因为在年轻人们能够独当一面之前,他必须守住老友们的遗产,将之传承下去。 第139章 流放之路 39 “原住民在多方协调下已经撤离了雷伊岛,据说是白宫向巴拿马政府发出的通报,这份通告背后有密党和北美联合的影子。密党的其中一位负责人佛罗斯特·加图索待在基多,为行动提供远程支持,同时清理基多事务后续,另一位负责人希尔伯特·让·昂热同大哥一起起组成精锐小队进入了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内没办法维持正常通讯,在他们进去前我们做过几次全方位测试。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尼伯龙根内的任何消息,不过既然原住民已经完成了撤退,也就代表北美联合将远程打击计划推到了台前,或许他们的军事力量已经完成了部署。”李一在帐篷内通过卫星连线通报着雷伊岛上尼伯龙根外的现状。 不只是北美联合做着安排,五大势力在相差不多的时间里都进行着各自的布置。 视频通讯的另一头是一个小会议室,会议室的正中央挂着x徽,主位之下左右两侧各有三把椅子,穿着戎装的老人位居主座,两边是世家代表。 “能想办法打探到北美那边更详细一些的动向么?”老人问。 “听你的意思美国佬这次想要干一票大的,能够无声无息调动的部队只有潜艇部队,今天凌晨,也就是你们那边的中午时间,我们从俄方获只有一架b2从空军基地起飞,现在看来它的目的地也有可能是雷伊岛。 打击龙族不是问题,甚至击沉小岛我们也能理解,我们也支持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扫清障碍,不过居安思危不能忘,还是要杜绝美国佬借着屠龙的幌子在太平洋布局上更进一步,海峡那边的问题近年来好转了很多,不能让其他问题影响咱们自己的大事。” 两颗金星佩戴在他胸前,现任国防部副参谋长,杨正军。曾经的老杨参加过入朝作战、中印战争以及后来的对越作战,也是在入朝作战的那一年,老杨才知道原来他们国内也有超人,不是只有美国鬼子能够飞天遁地。 再后来,老杨知道了龙族、混血种,组织告诉了他一些事,然后他在很多年里都将那些年的一切埋到了心底,他原以为他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直到半年前的一天,组织再次找到了老杨,平调了他的职务,让他见到了当年那些人的后人。 老杨是一个鹰派铁杆,不过到了现在,身居高位的他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一旦发生大规模战争,国内的经济将会遭到巨大影响,国家发展不容易,要是轻易陷入战火那会将国家拖入战争泥潭,到最后兴许会演变成新的世界大战。 俄罗斯曾经说过,没有俄罗斯的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这个道理放在他这里同样如此。 先辈和同胞浴血奋战为他们和后代换来了几十年的和平和发展契机,如今的政治格局不能轻易改变,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延长,帮助国家积淀下更多的力量。 “抱歉,杨将军,希望不大。” 李剑星叹了口气,老人不是混血种,他是普通人,准确来说国内绝大部分知道龙族情报的高层都不是混血种,世家早在明朝就定下了规矩,混血种不能再次成为左右国家的精英,否则时代就不会进步,会陷入欧洲中世纪一样的混乱。 老杨点点头,问:“又是你们说的言灵的原因?” “更高级一些的东西,西方叫炼金术,我们国内叫风水、周易、玄经、气门,甚至是炼丹术都是它的称呼,本质上是龙族的炼金矩阵,类似我们的雷达干扰器,一旦开启,范围内的混血种会像雷达一般被标示出来,配合信号屏蔽器和卫星通讯,我们没办法用隐秘手段获取情报。 此前的会议记录您看过,密党那边的佛罗斯特·加图索在会议上没有明确表态。陈家跟加图索家族接触较多,他们倾向于密党会做出一些小动作,弗罗斯特是个家族至上的利益派,他跟另一位密党代表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关系并不好,必要情况下他可以不在意昂热的死活,可佛罗斯特是个精明的政客,他不会轻易得罪世家,尤其是他们对我们的了解还停留在63年前,甚至不如北美联合。 摸清轮廓之前密党不会对我们采取太过激烈的政策,小动作一定有,但大动作不会。例如现在从我的窗户就能看到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疯子们开着拖车拉着三枚小型鱼雷往海边跑,他们从今天下午开始就热衷于炸鱼游戏,密党只在这里留下了少量正常人,这几个正常人在疯子群里大概也干不出什么大事。” 李剑星说着说着脸色一变,离开了画面。他原以为装备部的疯子们只是拖了鱼雷炸鱼,结果他还在后来跟上的拖车上看到了小型潜艇,天知道他们从哪弄来了这东西,不过看样子装备部的疯子们打算穿着防化服开着潜艇在水里撒欢。 李剑星走到帐篷边,朝外吼:“阿生,让他们去南边,我这里在开会!” “那么重点就是北美联合,我们能从他们曾经的情报里分析出一点东西么?” 老杨把话题拉了回来,问会议室内的世家代表们。 齐家的人举手示意。 “从我们了解到的资料来看,美国大部分制造业和金融行业被北美联合控制在手里,尤其是钢铁和煤炭,在我们了解到的资料里北美联合把控了70%的产业命脉,从源头到终端,他们打造了一条稳定且繁复的产业链。 即使近年来劳动力转移,他们也可以凭借高昂的知识产权和深加工技术占在行业金字塔顶,在我们预估里北美联合至少控制了85%的实业,不能说他们是传统行业的龙头,应该说他们是传统行业的皇帝更为恰当。 近些年他们跟出逃的俄罗斯寡头接触频繁。这些寡头在苏维埃时期掌握着相当重要的军事技术和苏制武器,他们知道龙族,参与过一些苏联时期的早期探索,甚至有些寡头就是那些探索实验的早期直接投资人。 此前的会议上北美联合领导提及的台风核潜艇应该也是从寡头手里流出的暴力武器。” “所以他们在美利坚不止有钱,相当于一个隐藏的军阀?那边政府背后的财团里也有他们的人?”老杨沉思,他接任以来不是没有了解混血种的历史和现状,他从国内世家开始入手,如今大致知道几大混血种势力的分部和各自间的态度,但更深层的东西他还没有时间精修。 “准确的说美利坚政府背后的财团里不是有他们的人,而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少量的普通财阀。”陈家的中年人进一步解释。 “密党在欧洲处于绝对领导地位,他们承袭于古代欧洲的骑士阶层,是一群天生贵族的混血种建立的如同隐修会一般的秘密组织,在古代他们的势力层一度逼得教会远遁,是实打实的秘密军政结合体。 密党在架构上采用议会制。每位密党元老拥有一票表决权,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方案。曾经在议会之下设有执行机关“裁判所”,自从希尔伯特·让·昂热建立卡塞尔学院后密党取消了常设的执行机构,改为合并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密党依托屠龙教育和经济力量在全世界建立了分部执行局,执行局的执行官们绝大部分毕业于卡塞尔学院。 北美联合的架构参考了一部分密党的发家史,他们的结构和密党类似,一样采用会议制,不过他们并未建立下辖执行部门,而是将混血种们送入了军队。 财政和军队是北美联合的根本。北美联合的混血种家族并不是犹太人的后代,他们来自英国,是一群流民、罪犯以及政治失意者的后裔,都是一群深谙暴力与金钱的海盗。 北美联合将犹太财团推到前台只是为了给世界人民树立一个靶子,立下一个政治旗帜,实际上在混血种世界里他们从成立开始发展至今虽然成为了区域性霸主,可他们逊色于我们和密党这种传承悠久的组织。 换句话说,北美联合这群人在混血种世界里的影响力远不如他们在世俗中的权力。 因此北美联合近年来将更多的重心调整到了世俗世界,尤其是依托金融的世俗政权。他们通过联姻、结盟、陷害、离间等一切光彩不光彩的手段笼罩了整个北美,把积蓄的力量隐藏到世俗之下。 正因如此,北美联合的混血种力量和军事力量都藏在社会的阴影里,在那些力量没有暴露之前,就连美利坚高层也不会知悉。” 第140章 流放之路 40 陈家子弟的话分量很重,他们是世家之中跟国外混血种势力接触最多的一个家族,陈家自1965年以后一直没有直接接触过北美联合,李一划下的线对所有世家子弟来说都是不可逾越的规矩。不过陈家没有直接接触北美联合,可他们跟密党倒是联系密切,准确来说陈家跟卡塞尔学院校董之一的加图索道理家主佛罗斯特联系密切。 佛罗斯特是个优秀的政客,他希望通过利益交换换取更多的东西。远东一直以来都是个极为重要的地方,在龙族的历史上,这里是每一位王最开始的“龙兴之地”。 为此,加图索家族找上了陈家,希望他们牵线搭桥,换取密党在国内的行动空间,这个要求被李一否了,佛罗斯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和世家联姻。 陈家子弟先前的叙述大部分便是加图索家族提供的资料,相比于远在千里之外的世家,必定是同处一个国家,相互协作又相互竞争的组织对彼此之间了解更深。 陈家不怕佛罗斯特给假资料,政治信誉这种东西一旦崩塌在短时间内即使恢复也无法如初,大家都是体面人,明白取舍。 “明白了,”老杨有点惆怅。 “也就是说北美联合可以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排兵布阵,他们的军队拥有比常规部队更强的作战能力。那个被叫做的汉高的人兴许已经调动了航母编队或者战术核潜艇部队?” “从概率上来说,是的;从利益上来看,必定。”李剑星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 “虽然大哥在出发前威胁了这家伙,企图让他不动用核打击,可现在大哥不在,各大势力代表之间只有协商,没有服从。 汉高撤离了岛上的原住民,即使他不会对雷伊岛进行核打击那也必定会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在联合国的代表应该能收到巴拿马政府发出来的相关抗议或者源自美利坚的军演预告。 区域性的大事,汉高想要动手也需要一个苗头。” 老杨沉默良久,他的右手手指有规律的在桌面上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老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北美联合有可能威胁到进入尼伯龙根里的人么?五大势力的精锐都在那里,除了北美联合和所罗门,如果那些人死在了那里,对剩下的两家而言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局面。 倒不如说这样一来北美联合那群人就有了一个更好的理由,他们得到了师出有名的机会。”老杨问。 “的确如此。”李剑星点头,“所以希尔伯特·让·昂热带了底牌,进去的精锐小队掌握着回来的办法。 尼伯龙根不是一个正常的空间,它就像老美电影里的那些异次元,用我们传统的表述来讲尼伯龙根就是异化的世外桃源。 因此,汉高即使将整个小岛沉入海底也影响不了早已构建好的尼伯龙根,顶多因为地质变动的缘故,尼伯龙根在小岛上的入口随着小岛毁灭一起崩溃。 可昂热的底牌可以在不经过常规入口的前提下带上所有混血种回来。 汉高不知道昂热的底牌,准确来说昂热的底牌只有我们和昂热知道,这被视作绝密情报,没有交流,没有记录。就连跟昂热同处密党阵营的另一位密党代表佛罗斯特·加图索对此也一无所知。 昂热进入尼伯龙根之前并没有要求汉高同行,按理来说这不符合政治平衡,因为留下的人里只有北美联合的汉高和所罗门方面的耶莫斯地位最高。问题是所罗门被大哥排除在了这次行动之外,他们只能作为本次行动的记录官和见证者,无法实质上插手联合行动中的任何决议,所以汉高理所当然在精英小队进入尼伯龙根后成了唯一的‘辅政大臣’。 昂热一直以来都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他跟汉高的关系也不够让昂热给予汉高如此庞大的利益。汉高一定能意识到昂热安排了后手,所以直到汉高彻底弄清楚昂热的后手之前,他还干不出特别离谱的操作。”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过于担心汉高特意针对,如果北美联合真的动手了,那表明的确发生了大事,至少这件事情要大到足以堵住其势力事后调查得到的结果。 我们如果现在派人支援的话会对尼伯龙根外的局面造成怎样的影响?” “会让北美联合更加忌惮,兴许他们在动手前会跟我们打个招呼。”没等李剑星回答,齐家的人主动揽过话题还顺带开了点玩笑,老杨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他。 “本次行动最关键的利益是尼伯龙根里龙族的尸体。每一头古龙对混血种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宝,更何况本次行动中一定会有次代种。 在我们传承下来的记述中,次代种在整个龙族历史上都是站立在金字塔尖的存在。祂们仅有几十位,每一位都曾封公称王。集中爆发于两汉和晋末,您所了解的一大批开国功臣或者一方大将其实大多都是龙族。 例如匈奴单于冒顿,以及前秦之主苻坚。 每一位次代种,在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者。 生物学自从进入20世纪以来,已经走进了一个相当前沿的殿堂。克隆技术,基因编辑,生物制药…… 短短几十年间,很多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技术像火焰般划破黑夜。如果能获得一位次代种的尸体,结合炼金术与现代生物技术,会创造出难以想象生物奇迹! 最次混血种们也可以通过炼金术提取龙骨里的精神,打造对抗龙王的武器。 换句话说,尼伯龙根之内才是真正划分利益的战场,北美联合在尼伯龙根外的动作并不能对战后的利益规划定调,除非真的发生群龙之灾,龙群冲破尼伯龙根,又被北美联合调用现代化部队阻止。 可发生这种事的几率很小,小到比您现在就出门买张彩票中奖1亿的几率还要低。 希尔伯特·让·昂热是国外混血种势力里面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用数十头三代种的尸首铸造了他的辉煌传奇,而李家老大……” 齐家的人顿了一下,“咱们国内1975年到2000年里复苏的4头次代种都死于他一人之手。 李一对屠龙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和极其出色的技术。 更何况密党还有底牌,三位当今最强的屠龙好手配合协同之下足以解决一切次代种危机,即使龙王降世,他们也能度祂成佛! 第141章 流放之路 41 庞然大物静静的飘浮在400米深海之中,像远离族群的孤鲸。 周围没有鱼,空寂幽静,深蓝而墨黑的海水从深不见底的峡谷翻腾而上,墨西哥湾强大的暖流将海底的营养物质和温暖的水输送上来,微生物和颗粒般的营养物质在海水和灯光的作用下发散出丁达尔效应,仿佛一道天堂投下的光,它像倒流的瀑布,更像深海里的极光。 男人静静的眺望着窗外,他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身着白色军装的大副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前,取下帽子放在桌上。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汉高很生气,他要求我们反复核查,这次行动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稍有不慎,不止龙族的存在可能会在全世界人的眼前曝光,还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混血种混乱,幸运的是我们在坦桑尼亚附近布置的潜艇编队并没有侦查到任何异常。” 阿尔斯通点点头,“言灵催眠的效果怎么样?我记得他和卡塞尔学院那位富山雅史教授一同在普林斯顿进修,后来他们跟随导师一起去了剑桥大学积累经验,阿里森校长还给他们颁发过副教授证书。” “福卡告诉我言灵的效果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在一个星期以内会慢慢变回原来的思想。心理学是个复杂的东西,催眠的本质是掩盖,可人脑就和龙族一样存在大量我们未知的领域,他不能强行切掉那些记忆,否则会让他们集体变成白痴。 总的来说福卡帮我们用了缓兵之计,一星期,足够我们摆平这里的事了。” 阿尔斯通点点头,他跟约翰逊·福卡接触不多,他是出发前汉高为了预防意外而紧急调动的特别人员,事实证明专业人才的确比他们军队里的军医技术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对人员的筛查进行得如何?”阿尔斯通又问。 “治疗后的士兵需要把他们排除在这次战争之外,即使他们通过了测试。这次的任务很关键,汉高不惜几十年积蓄的积蓄调动了我们,这就代表他一定要让这场战争万无一失。 告诉其他人,我不会追查泄密的源头,这件事的泄密源到此为止,可我不希望再听到有士兵讨论这件事。 很多人没有面对过真正的龙,他们不明白龙是一种怎样的生物,那是即使过了千百年,即使血液干涸,即使心脏停止,也有概率复活的东西。古龙就像北极冰盖下面埋着的史前病毒,纵然时光荏苒,祂们也能复苏过来,对着新时代的生命刺出致命的刀剑。” 大副没有说话,他把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整个潜艇里除了后勤部门,不能存在任何火源,哪怕一点星火,一旦燃烧开来,整个潜艇就会变成高压锅里的蒸汽罐头,巨大的热量不会逸散,它在强有力的水压下会把氧气和水汽会变成超高温状态的液体水,这些液体水会随着爆炸和冲击在5分钟内充满整个潜艇,将这座移动堡垒变成超级桑拿房。 人在这种环境下要不了三分钟就会陷入体温过热,即使“台风”里所有的士兵都是混血种也撑不了半小时。他们唯一的逃命方法只有弃舰,混血在激活龙血的状态下能够将他们从600米深的海里送回海面。 “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副咬着烟嘴说,“汉高已经将次代种出现后会产生的灾难预演分发给了总部。虽然动画演示比较简单,但他们能明白汉高的意思。 一旦危机爆发,不只是巴拿马,和古巴,整个墨西哥湾甚至中美洲的港口都处在海啸冲击之下。汉高预测龙族掀起的海浪能够轻松达到50米之高,这还没有计算海洋与水之王一系血裔的加持…… 总之,相比于放任整个大陆毁于海啸,显然刮骨疗毒是更好的选择。 大人物们当然知道怎么选,可他们没办法向公众解释为么什么一次军事演练会打出区域战争一样的场面。 作为政客,他们不止需要我们的资金自持,更需要表面上的名义,至少在大选中他们没办法接受大批量的反向投票。贝肯纳他们不止代表自己,更是代表他们背后的政客们,他们向我们抗议,他们不愿接受屠龙战果被我们独吞并让他们为战争承担代价这一事实。” “加纳西亚他们为什么会跟政客们勾搭上,他们从前不是一直看不起这些摄像机前的演员么? 还有那些政客,他们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脑浆都在办公室里被秘书们晃散架了么?” 阿尔斯通难以置信,他以为那些人真的是出于保护生态或者保护人类这种崇高目的行动的,结果现在告诉他是政客们不满利益分配不想背锅。 可这件事从始至终就不需要美利坚政府负任何责任,他们唯一做的事只有向巴拿马政府和联合国提交军演报告。 区域性战争这种事谁负责?当然是恐怖分子啊! 找恐怖分子可是美利坚政客的老本行! “他们现在仍然看不上那些政客,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和政客们合作。政客们向他们承诺只要为他们争取到利益,这次事件之后政客们会想办法把他们调入特勤局这一类的交叉机构。 古时候的东方有一句话完美的表现了加纳西亚他们现在的心态——不患寡而患不均。 咱们底下的都是些年轻人,他们可以接受磨砺也可以承受痛苦,更可以不畏流血牺牲。但他们不能接受他们一边为北美联合出生入死一边看着那些进入了华尔街的小子们在上流社会里纸醉金迷。同样是混血种,加纳西亚觉得他们也有享受的权利,特别是他们的流血牺牲显而易见,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盼头。 小伙子们躲在这艘巨型棺材里,一年下来连跟女孩拉手的时间都没有。他们都是20多岁的棒小伙,没有残疾,心理健康,他们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和恨,注定不可能像稳定的机器一样安安静静的等着我们的战争动员。 有时候我在想,其实密党那一套也挺不错的。时代进步的标志就是下一代人永远不会听上一代人的话。 我们也可以让年纪小的孩子们进入特殊军校,至少在满足我们需要的同时留给他们一些自由的空间。” 阿尔斯通没有说话,叹了口气,大副说的他当然知道,可这种事显然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不过让他们离开这里的正确方法,阿尔斯通可以提供。 “让汉高随便找点恐怖分子,让国会和国防部共同提交行动计划,这样一来没有高层会为这件事负责。至于那些牵扯进来的士兵……职级下调,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在两三年之内给他们一个稳步晋升的办法。” 第142章 流放之路 42 巨大的黑影在海底穿梭,像一列呼啸的高铁,激荡的水流泛起细密的真空泡,荡在黑影身后,八条巨型触手一张一合,一次简单的跃动就能让这40多米长的大家伙以超过45节的速度飞速前进,水浪甚至在它身后呈现出音爆般的奇观。 男孩站在章鱼头顶,祂看上去就像一座列车车顶的玩偶。男孩瘦小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高速前进带来的巨大阻力崩溃,分明是深不见光的海洋深处,应该一点光也没有,可仔细看去便能看见男生身边那层若有若无的膜。 男孩和克拉肯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开曼群岛海域,男孩选定这里帮助克拉肯开启封神之路。开曼群岛是世界上着名的潜水胜地,岛上交通便利,设施齐全,旅游和金融两大行业是当地的主要经济来源。 当然,这里更着名的名头必定要数英联邦世界的避税天堂。 当地政府居民依靠税率和法律,在2009年将一个不到五万人的岛硬生生的干到了高居全球12的收入水平,这一年美利坚的人均收入排第9位。 除开税率,开曼群岛兼修的最大副业是洗钱。有需求的资本家们逃离美利坚监管体系后在开曼群岛弄出了一套专为避税和隐私而生的法律,他们在大洋彼岸搞出了一个新世界。据说每年从开曼群岛流进流出的钱足以发动一场灭国战争。 靠着这两种最硬核的来钱方法,再辅以部分特色产业,开曼群岛很快就成为了有钱的老资本家们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台风核潜艇不在这里,它停泊在更南方的海域——普罗维登西亚岛。 相比于开曼群岛而言,普罗维登西亚岛不能说与世隔绝,但也称得上人迹罕至。普罗维登西亚岛上居民不到1000人,自然资源优秀,但旅游业并不发达,这里承担了海湾战争的代价,即使战争结束后来自新加坡的商人将原本废弃的酒店改造成了殖民种植园风格并投入了大量宣传,也少有旅客前往普罗维登西亚岛。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普罗维登西亚岛仍然是个废墟一般的垃圾场。 这座岛算得上是附近最隐秘的地方之一,汉高在行动前向哥伦比亚政府打好了招呼,哥伦比亚政府一开始并不同意汉高要在那个地方军演,可最后还是同意了,汉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美军在军演这件事上一贯都是流氓态度,即使哥伦比亚政府官方发出抗议,美军估计也不会理会他们,与其空挨巴掌,不如收下甜枣。 克拉肯距离“台风”潜伏的位置直线距离约480公里。克拉肯最高时速80节,意味着三个小时之后克拉肯就能赶到台风核潜艇所在的海域,那时的时间是凌晨里两点到三点之间,正好处在上半夜和下半夜的交际,大部分生物在这个时间段的反应速度都会应为生理规律慢上几拍。 男孩想要的不是图穷匕见一样的刺杀,而是毫厘之间的惊魂。干掉台风核潜艇并不是祂的目的,将核弹上膛的“台风”拉近尼伯龙根才是祂的目标。 男孩为什么知道台风的位置?当然是因为早就有祂们的人渗透进了北美联合。 台风核潜艇搭载的是mГK-501综合声呐,一套复数声呐系统的组合。 该探测系统最大探测距离60海里,约100Km。声呐系统分为主动声呐和被动声呐两部分,两套系统可以独立运行,互不干扰。 主动声呐系统是高精度系统,一般可以精确扫描10km以内的目标;被动声呐系统是一套大范围系统,通常作为预警系统,因此精确度较低,范围大。被动系统往往能探测数几十千米甚至上百千米的距离,不过相较主动系统而言,被动声呐的精度会出现显着下降。 男孩一开始的计划是利用鱼群遮掩克拉肯的行踪。 声呐系统的确能探测到很远很深的地方,但它们经常受到地理环境和水纹异常的影响,无法给被动系统提供精确图像。再加上声呐自身的穿透力存在短板,它在面对数量繁多的生物时往往做不到精确识别。 男孩本算让克拉肯隐藏在鱼群之中,借用冥照对光线和声波的吸收,最大程度的隐去克拉肯的行踪,直到祂们突破到距离核潜艇数百米之下的水域再驱散鱼群,然后克拉肯就像那些怪兽电影了的大家伙一样盛大登场,给“台风”送上大惊喜。 可普罗维登西亚岛水域并没有成群结队的深海鱼。尽管渔业是这里的支柱产业之一,但大多数鱼生活在海平面100米以上的水域。 这里没有深海鱼,男孩找不到可以利用的鱼群。 好消息是这片海域里有鲸。尽管都是一些体长在20米以内的家伙,可被动声呐在远距离的情况下并不能清晰分辨生物物种,检测员只能通过反射的声波猜测。 唯一会让克拉肯暴露的是异常的速度。鲸的游行速度一般在几公里,也就是意味着正常速度下鲸的速度在3-5节,鲸即使受到惊吓狂奔,它也不可能达到50节以上的速度,克拉肯的速度明显比鲸快了不止一点。 检测员一定会发现克拉肯异常的速度,这一点男孩是笃信的,但祂不怎么担心。即使“台风”有所警觉,它也几乎无法攻击克拉肯。 暴风雪鱼雷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鱼雷。理想状态下暴风雪鱼雷的穿梭速度能达到100m\/s,折算下来大概在200节上下,这是远比克拉肯更快的速度,也是核潜艇声呐系统最为关注的东西。 可暴风雪鱼雷最大下潜深度是500米,这意味着现在这个位置的“台风”刚好处在暴风雪鱼雷的攻击半径内。 可克拉肯所在深度超过1000米。在当今的人类社会中,没有任何已知的东西能够在1000米深的海底达到如此恐怖的速度。深潜鱼雷能够达到这个距离,但它们没法跟上克拉肯现在的速度。 比它快的没它深,比它深的没它快,这就是男孩的底气。 也是祂为克拉肯开启封神之路的目的。 第143章 流放之路 43 阿尔斯通端着一杯咖啡靠在船舱休息室里,外边一片漆黑。 “台风”三个小时前在他的命令下关掉了所有外放的探测光源,这个巨大的钢铁匣子现在就像一个大功率的震动马达,悬停在400米深的海底,从下腹靠右的位置发出嗡嗡的声浪。 这片水域的深海区寂静的可怕,相比于天堂般的岛屿近海,从进入水下300米开始,周围再也找不到生命的活动轨迹,“台风”就像从文明边缘的城中村一下子穿越进了末日废土的寂静岭。 声呐监测员在一小时前向阿尔斯通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中显示海底深处有什么高速移动的生物正向着普罗维登西亚岛而来。 阿尔斯通看见报告便本能的警觉起来,他让检测员持续关注那道异常的反射波,并根据波纹结果叠加图像。一开始阿尔斯通以为是发射的鱼雷,赶忙让“台风”下潜到了更深的位置——470米海平面。 监测员大半个小时后终于给了阿尔斯通回信。监测员们从声呐收到的回响判断那个不明生物有可能是鲸,这头鲸的长度超过了30米,相当于一头成年蓝鲸,蓝鲸的确喜欢生活在冷暖水流交汇的海洋里,这样的环境能为蓝鲸提供丰富的浮游生物和磷虾,可蓝鲸这种巨型生物通常它们游泳的速度大约在20节,即使受到惊吓,它们的速度也不会超过50节,但是声呐回馈的速度显示这只“鲸”正以70节以上的速度冲向普罗维登西亚岛。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的行进轨迹在1100米以下,这表明它在生命禁区里自由自在的飙着车。 阿尔斯通听闻监测员的结论后立马意识到他们碰见了什么——一头蕴含龙血的鲸,这是隶属于龙族阵营的后手。 阿尔斯通从办公室来到监测台,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声呐接收系统。真正的麻烦来了,尽管已经到了子夜,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打通了汉高那边的卫星电话。 电话被迅速接通,阿尔斯通的猜想没错,汉高没有睡,这个老人像守夜人一样在等龙族的进攻。 “预想的情况发生了,一头蕴含龙血的深海巨兽正从开曼群岛海域赶往我们这里。”阿尔斯通开门见山,毫不废话。 “声呐显示它有可能是一头鲸,一头40米长的鲸,兴许是蓝鲸或者已经灭绝的龙王鲸的后裔……总之我们无法获得精确图像,但是如此体型又行动迅速的东西,血统一定不低,没准又是一头孕育了龙躯的次代种。 重要的是这个家伙以大约70节的速度在1100米深的海底穿行,它就像海里的火箭,而‘台风’在他面前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蒸汽火车,我们的速度在它眼里恐怕只是龟爬那样的东西。 我需要在千里之外解决掉祂,一旦陷入缠斗,那就是我们的死局!这样的生物必定是海洋与水之王的眷属,仅凭肉体祂就能碾死“台风”,更别说祂所具备的高危言灵。 汉高,我需要官方批文,不能让祂靠近,我们要在它动手前干掉它!我们退无可退!” “可你说那东西的速度在70节,没有任何高速鱼雷能够到达那种地方,巨大的水压会把高速鱼雷的外壳挤压变形,鱼雷下潜不到两百米,巨大的水压就会把它变成不稳定的爆炸物。 唯一能到达那个位置的是mK 48(最大深度1200米,最大航速55节,最大射程46km),但它的速度不够,mK 48在祂面前就像一台破旧的自行车! 不要跟它在深海缠斗! 立刻上浮!更换弹药!想办法换掉多余的发射井里面的中距离弹道导弹! 或者想办法把那些导弹拆下来,移除引爆引信…… 国会的批文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你手里!”汉高最终做出了决断,他做好了阿尔斯通动用核武器的准备。 “半个小时太长!时间刻不容缓!”阿尔斯通回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汉高沉声低喝。 “做你想做的一切!一定要守住‘台风’!在那个位置,一旦‘台风’被引爆,超过万吨当量会在一瞬间释放,半径500公里以内都将变成无人区!整个中美洲都会被爆炸的余波冲击成废墟! 巨大势能会掀起肆掠的狂风和滔天巨浪,牙买加、古巴、波多黎各、海地……附近所有的岛屿国度会从地图上直接消失!核爆留下的辐射会持续数十年,海洋资源和岛屿陆地将损毁殆尽!超过200米的海啸会沿着墨西哥湾前进,这批海啸会跨越巴哈马,登录北美地区南部的所有海岸! 这会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足以破坏世界上1\/4的生态平衡和社会经济!” “所以放开限制,不要再管那些守则,也不要在乎会有多少人死在这里!”阿尔斯通吼了回去。 “通告所罗门、世家、教廷、密党! 如果说格陵兰是密党的滑铁卢,那么普罗维登西亚兴许就是我们北美联合的格陵兰!” 电话那头的汉高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他的加重的呼吸。阿尔斯通显然没有继续等着汉高回复的打算,现在耽误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整个美洲推入万劫不复。 阿尔斯通做出告别。 “好了汉高,我要开始布置‘填线宝宝’们的任务了,运气好的话也许我们能在雷伊岛见面;要是运气不好…… 兴许我们会在地狱里碰头。” 阿尔斯通挂断了卫星通讯。 赌命的时候到了。汉高说得没错,最快的鱼雷到不了1000米的地方,能到这里的鱼雷又不具备足够快的速度。 机械不靠谱那就靠人。 在北美联合现有的行动记录里,混血种最深的下潜行动是3700米,行动目标是打捞一只三代种的卵,卵位于马达加斯加远洋2100公里外的深海里。据当事人口述,暴血带来的力量提升和骨骼强化足以让他对抗3000米的水压,他感觉甚至能达到5000米,可下潜越深,他的行动就变得越慢,他需要留下足以应付狩的灵活性,最终他只下潜到3700米便选择了上浮,建议联合改造好深潜器之后再来执行任务。 事后这个家伙开着汉高从苏联商人那里搞来的深潜器打捞上来了那个卵,只不过人没回来,连接深潜器的钢缆只拉回来了一颗满是血迹的卵和残破的驾驶舱。 下潜者尸骨无存,他和守护卵的狩们一起永远的沉在了那片海底。 自此以后,汉高定下了规矩,属于混血种的作战区域在1000米以内,这个距离是快速救援的极限。 现在又到了打破规矩的时候。 阿尔斯通决定以移动核弹的方式对深海里的龙展开围剿。 第144章 流放之路 44 “快快快!紧急集合!” “一级战备警报,所有人前往中央仓集合!” “快快快!” 10分钟之内,除了关押在禁闭室里的反对派,“台风”里剩下的士兵迅速冲出宿舍,来到中央仓列好了队。 士兵们们从中央控制室排进了过道。控制室并不大,作为指挥部中枢的存在,这里在设计时只保留了25人的操作位置,原本就不是集会的场所。 按照军事条例,潜艇里一旦发布战备预警,所有作战区域要在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作战岗位上,他们应该由不同的组长带领着相互配合,完成战前调试并做好战斗准备。 维修区的士兵应该就近躲避,找寻到身边一切能够挂载安全绳的东西,避免自己因为潜艇的剧烈运动带来的强大惯性受伤。 前往固定地点集合无疑是一条贻误战机的指令,可广播里的集合命令重复不停,说明司令官有比战前调试更重要的指令。 阿尔斯通看着前方的士兵,小伙子们面容严肃,时不时晃动着身体保持平衡,他们眼里没有疑问,一个个看上去坚定非凡。可阿尔斯通知道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他没有急着开口,因为士兵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在他看不见的通道里还有急促的脚步。 三分钟过后,脚步声消失了,传令兵在阿尔斯通的手势下关闭了战斗预警和集合广播。 白色的海军少将军服披在阿尔斯通肩上,他趁着紧急集合前的一分钟将自己的衣着整理了一遍,这让他看上去并不像处于紧急的作战之下,更像是在为了一场面向大众的访谈而精心打扮。 可熟悉阿尔斯通的士兵们清楚,这个家伙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就表示他真的有了玩命的打算,他把自己打扮得像在拍一场旧时代的偶像电影,是为了让自己死得体面。 阿尔斯通这人,对生没有那么多想法,对死到有一股解不开的固执。 为将者,统三军之雄力,抗蛮夷于境外,携天子之威严,扫八荒于宇内。如果阿尔斯通精通古籍的话,他一定会喜欢上这句话。 阿尔斯通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德国和英国的水军在海里碰上了,两方展开大战。英军率先被击中舰艇,眼看就要沉了,英军指挥官当即竖起白旗请求德军拯救存活的英军水兵,德军同意了,一艘军舰无视了正在交战的友军,救下了整船的英军水兵。 轮到最后的英军指挥官走过跳板的时候英军指挥官没有上前,他先是向德军指挥官表示了感谢,然后扯掉跳板冲德军船上的英军士兵们敬了军礼,然后在烈火和浓烟的包围下高喊了三声天佑英吉利,最后陪着军舰一起沉入了海底。 德军指挥官在甲板上看着英军指挥官做完了一切,直到英军军舰完全沉没,德军指挥官下令德军鸣枪三声,为英军指挥官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 优雅。 这是阿尔斯通读到这个故事时的第一反应。他突然明白了泰戈尔的那句“死如秋叶之静美”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阿尔斯通不是什么贵族,但并不妨碍他明白什么叫死得优雅,这个故事在少年时代的阿尔斯通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人就是这样,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在乎什么,北美联合骨子里从来没有骑士精神,出生于新时代的阿尔斯通并未全盘继承先祖们的不择手段跟灵活道德,他在新时代成了另一个堂吉诃德。 成年以后,阿尔斯通被寄予厚望的汉高安排进了西点军校,他曾经给室友讲起过这个故事,幸运的是室友跟他一样,尽管室友只是普通人,可他也对那位慷慨赴死的英军军官心生敬佩。 从那时开始,阿尔斯通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优雅的战死也可以激起人斗志,他要成为拿破仑那样的军官。 唯一可惜的是阿尔斯通没有看到那个故事的完整版,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不想阿尔斯通看到完整版。 如果阿尔斯通能够读完这个故事,就会发现作者最后会在故事结尾补充一些信息。其实英国军官和德国军官是亲戚来着。在欧洲的历史上,许多国家的国王要是数典而上都能找到共同的先祖,简单来说欧洲很长一段时间的历史其实可以看做是一场大型的“家庭闹剧”。 英德两军的指挥官原来幼年时是在跟随父辈参加宴会的时候认识的,直到战争爆发之前,两人还有不少的书信往来。 最后拯救英军士兵的其实不是什么到了这一时期几乎磨灭殆尽的贵族精神,其实是血脉和友谊。 “12分钟后潜艇将浮出水面,我需要机械组在半个小时之内搞定外甲板发射井里的4枚三叉戟导弹。” “长官,”有士兵举手,他是机械组的组长。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需要我们重新调试导弹?可那是军工厂的工作,我们是机械师,只能调试导弹发射井。” “没错,我需要你们拆掉导弹发射井,把三叉戟拿下来,挂载到无人探测器上。剩下的三枚放进三个深潜器里,想办法做一个引爆装置,最好是能在深潜器内部引爆的。”阿尔斯通顿了一下,他说完这话后扫视了一圈沉默的士兵,通道里升起的一些声音表达了士兵们的疑惑。 阿尔斯通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我在发疯,搞自杀,没错,自杀式攻击,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真正的灾难来了! 一头疑似次代种的东西在水下1000米的地方用70节的速度向着我们所在的位置狂飙而来,很显然这个大家伙不是什么路过的游客,也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潜艇在它面前就是一座移动缓慢的火药桶,要是潜艇被祂引爆,不止附近,整个中美乃至北美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台风’存储的核当量是万吨!整个二战爆炸总和的6倍! 为了国家,为了世界,更是我了我们自己! 我们要在千里之外解决掉祂!” 第145章 流放之路 45 白宫外满是高鸣的警笛和闪烁的警灯,三辆警车在最前边开路,后面跟着一队军车。白宫最外围的驻军力量这一刻如临大敌,两挺白宫楼顶的重机枪在探照灯的指引下牢牢地锁定了目标,如果不是警察和军队的名头在前方挡着,此刻重机枪已经宣泄起了它的火力。 安保队长在院子里通过卫星电话里呼叫着FbI总局,没法接通,里边只有一片忙音。 军车停下了,人群鱼贯而出,驻军部队的红外线瞄点第一时间跟上,可当枪手们看清下来的人后却感觉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国防部长、副总统、财政部长、海军司令、空军司令、陆军司令…… 一位位位高权重的军事主官从车上下来,带头的副总统看着打算上前阻拦的驻军士兵直接掏枪示警,不等驻军有其他反应,犹如夜魔般的特种士兵在悄无声息之间按倒了所有的驻军。 “紧急军务!阻拦者等同叛国!” 副总统再次鸣枪,这一次楼顶的重机枪手体验到了冰冷的圆柱体抵住了后脑的惊心动魄。 那些特殊部队就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中控制了白宫外围的所有军事力量。 “见鬼!那个傻x还没有接电话!”副总统瞪着密码门发狠。 早在他上车的时候就一直在给总统的私人卫星电话拨号,他试了12次,可没一次接通,否则他也不会调集混血种来镇压白宫外围的安保。 “c4给我!” 一捆红色的东西从陆军司令手里传到了副总统手里。 半分钟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白宫响起,睡在床上的总统阁下终于是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下醒了,他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和响彻街区的鸣笛一时之间大惊失色,慌忙拉开门,朝着门外大喊: “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袭击白宫?!” 回应总统的不是他所熟悉的安保,而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没有袭击,也没有政变,有一场紧急会议需要您参加,您有三分钟的时间穿好衣服,总统阁下。” 待到人走近,总统阁下终于看清了人影,是副总统,他摆出了一副攻城略地的雄伟气势。总统在他脸上没有看到半点平时的谦逊有礼,他表现出了极强的话语权,一连串的重要人物跟在他身后,有人脸上露着跟他一样的疑惑,有人跟副总统一样神色严肃。 总统一时间失了气势,他转身回房,副总统满意的推开了旁边的门,走向通往会议室的路。 三分钟后依旧有些精神萎靡的总统阁下终于敲开了会议室大门,以国防部长为首的两位部长坐在了半圆形会议室的第二排,军队司令们坐在第三排,副总统在第一排,他向总统招手,他身边是总统阁下的位置。 投影屏幕被提前打开了,端着红酒杯的老人静静的靠在一张木头躺椅上。老人看起来很瘦小,脸上满是沟壑般的皱纹和枯萎的皮肤,像养老院里时日无多的弥留之人。 总统阁下能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老人,突然间老人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瞳,像幽夜里的琥珀,又像烈火里的长戈。 总统阁下一时间顿住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感到难以呼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咽喉,他想发声呼救,却连最轻微的清音哀鸣也没法发出。 那双眼睛离开了,像是捕食者主动撇开了将死的猎物上的视线,一只手抓住了总统阁下的肩膀,是副总统,副总统把他按到了座位上。 他终于能呼吸了,总统阁下像溺水获救之人一样剧烈喘息,副总统却不管不顾的把他拖到了属于他的座位上。 “自我介绍一下,埃文斯·尤瑟·汉高,一个活得有些久的老人。”汉高开口了,摆出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十分感谢总统阁下和国防部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本次紧急会议。”汉高一开口就摆出了一副上位者的范儿。 总统阁下深知这是先礼后兵。汉高特意点出了他和国防部长,这表明只有他俩是外人,他是三军司令不假,可海陆空三军司令会面至今,没有任何人向他说明,反而聚拢在副总统手底,他和国防部长已经被架空了,成了名义上的吉祥物。 总统阁下迅速镇定了神色,他的政治斗争经验告诉他现在的局面并不会对他的生命产生威胁,否则他们没必要跟自己废话。 会议室里的这帮人都是实权部门的顶级高官,如果他们真的团结一气,废立总统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超过规格的政治力量是一击必杀的底牌,总统最近并没有得罪任何派系,这样的力量自然不可能专门针对他,所以一定是汉高有总统才能完成的政治目标,他们想要把他推到前台背锅。 汉高对迅速镇定总统阁下有了高看,这个家伙或许的确不够聪明,但他的政治嗅觉相当敏锐,猜到了会议的大方向。 不过汉高接下来的话还是把早有准备总统吓成了惊声尖叫的鸡。 “长话短说。中美洲,巴拿马至墨西哥区域有可能发生核战争!”汉高沉声说。 “什么?!核战争?!”总统阁下噌的站起,难以置信的盯着这个语出惊人的老头。 “哪来的消息?!毛熊还是兔子?!” “渠道绝密。既不是毛熊也不是兔子。您可以把对面视为极端危险的恐怖分子。” “开什么玩笑?!什么tm的恐怖分子能tm的搞出核弹?!”总统这一刻已经顾不得什么人模狗样还有政治利益了,一连串国粹般的形容词从他嘴里夺眶而出。 他转向陆军司令,满脸悲痛,“难道我们军队里出了叛徒,叛徒们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劫持了核武器?” 不怪总统阁下怀疑军队,实在是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恐怖分子能够跟核武器扯上关系。这又不是拍电影,就911那种劫机案都已经能算恐怖分子里的高端操作了,恐怖活动的巅峰顶多也就是集结一帮子区域集团军,这种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有接近核武器的机会? 与其信恐怖分子能掌控核武器,那不如信希特勒在柏林被攻陷前带好人开着火箭去了月球背面建立反攻地球的外太空军事基地。 这已经不是什么政治迫害了,完完全全就是把人当傻子杀。 第146章 流放之路 46 “总统阁下看过蜘蛛侠么?”汉高问,他突然岔开了话题。 并没有因为总统那副即将狗急跳墙的慌张态度跟他针锋相对。 总统阁下有着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日常发疯这种夸张表演是他最熟悉的伪装。这任总统对北美联合而言是不错的政治背书,他没犯错,汉高暂时并没有动他的想法。 总统阁下在接任职位之后还没有主动开启过新的区域战争,这意味着民众对他还有相当的容忍度,即使担上军演的责任他也不会被弹劾下课,顶多引发一轮国民热议。 在场的高管占据了军、政、商三界,只要他们不让总统下台,那么被代表的民意自然也不会让总统下台。 现在的美利坚还是世界灯塔不假,可照亮四周的不是什么信仰自由与民主的普通民众,而是各个阶层的精英。别说民众根本搞不清世界地图和世界上的主要国家,他们就连一些简单的便利购物也能算错账。 美利坚公民有智慧,但不多,最常见的智慧表现在煽风点火和零元购。只要汉高和密党联手控制住声音大的那几位,民众对此事的影响感知将会变得无关痛痒。 “超级英雄?”总统愕然,“那只是科幻电影,如果真有超人为什么我们国家没有一点消息?而且那些个超人还当了恐怖分子,他们图什么?!” “当然是图统治世界,难道还图相亲相爱?”汉高的笑容里带着轻蔑。 他说龙族企图统治世界也没什么错,一开始这个世界就是被祂们统治的。只是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龙族的统治被掀翻了,混血种将龙族赶下了王座,自己摇身一变华丽转身成为了地球生物链的终端。 如今龙族归来,祂们自然是致力于恢复往日的荣光。 在龙族统治的世界里,敢于反抗统治的混血种是没有理由存在的。 “总统阁下您很清楚,实际上您的态度对我们而言一点也不重要,我们认可您是我们的政治盟友,所以邀请您参加会议,在这一点上相信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汉高依旧摆出一副谜语人的样子,他一点也不打算让总统阁下见识真正的世界。 “事情很简单,我们需要一次正式的军演和武器实验背书,正式到不管谁来查都要是‘一次早有计划的军演’。 或许您的政治生涯会应为这件事受到一些影响,民主党可能会以此为政治契机对您发起攻击,不过我们可以保证您的任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您卸任后还可以进入雷神公司担任代理人。 这是我们许诺给您的政治承诺,作为盟友对您的补偿。” “当然,国防部长阁下同样如此。”汉高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国防部长致意。 跟善于表演的总统不同,国防部长听到汉高的话后,他那刻板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受宠若惊。 “你说我们是政治盟友,可我并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你代表的是谁,不知道你们有多大的影响……”总统摇着头,“既然你们把我当做盟友,是不是应该给初次见面的盟友透露一点组织的基本信息?” “当然,您有资格知道一些东西。”汉高顿了一下,“只是有些东西您还是不知道详细信息更安全。 我了解您。即使我们给出了信息您也不会完全相信,所以您可以派出您的人调查,普通信息我们不会阻拦,如果您的人恰好查到了不太适合公开的信息我们会给予提醒。” 汉高的电脑弹窗提示他诺玛已经完成了总统阁下的身份构建。 汉高现在一点也不着急了。 早在总统阁下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处在诺玛的全方位监控下,总统阁下的声纹模拟已经被诺玛搞定了,他的笔迹更是不在话下。 现在,汉高跟总统阁下谈话的时候诺玛已经完成了总统对军队的所有授权。总统阁看见自己手底下的高官们冲进白宫想到了政变、想想到了矫诏,他以为汉高会用他手下下令,却从没想过汉高会直接“创造”一个自己。 在总统阁下的普世印象里,复制人这种科技只可出现在科幻电影里。 总统阁下想了很多,可想得不够深,他不知道美利坚这个国家在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 “你能保证解决掉那些恐怖分子,不让核弹丢到美利坚境内?”总统犹豫片刻最终妥协。汉高给的政治利益足够丰厚,并且这家伙很是大气的把他调查的打算摆到了台面上。 总统阁下唯一犹豫的问题是他怕那些脑子不正常的超级恐怖分子鱼死网破,临死之前向华盛顿特区送来几发科技震撼。 一旦美利坚本土遭遇核袭击,那么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将拉开序幕,辐射游戏里的末日生存就是核寂后的未来。 “放心,核弹还在我们手上,我们的人还在坚守,为了防止您担心的事情发生,必要时刻我们会抢先引爆,所以我们需要您将武器实验一并合入军演计划之内。 除此以外您需要向巴拿马政府、哥伦比亚政府、古巴政府…… 洲墨西哥湾沿岸……乃至中美洲的政府发出通告。 不用担心您在国际上会孤立无援,美利坚政府已经习惯了孤立无援。况且……这一次联合国里的主要大国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北约、欧罗巴联盟、梵蒂冈、甚至是毛熊和东方的那个大国这一次都会成为您的后盾,” “……” 总统瞪大了眼。 他平复下来的内心在听到汉高最后一句话时又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总统感到头皮发麻,冷汗一瞬溢出了他表皮,刚换上没几分钟的衬衫湿了一片。 总统没有因为汉高嘴里国际上的统一战线而高兴,反而惊恐万分。 世界上的主要国家上一次建立统一战线是60多年前,他们共同奋斗的事业叫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叫世界反法西斯同盟。 这种世界等级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某一国的一言堂,即使美利坚在联合国时常作威作福,可跟它有同等话语权的还有四位。汉高在不声不响之中拉拢了足以改变联合国的力量,总统阁下甚至在汉高点明这一点前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说之前总统只是担心他在美利坚的政治生涯,那么在汉高搬出这股力量的时候,总统阁下已经担心起了自己的人生安全。 汉高这样隐藏在暗地里的人掌握着掀翻世界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的抹消掉自己的一切痕迹。 他原本打算第二天就秘密派出cIA摸一摸汉高的底,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 现在总统有些庆幸调查计划胎死腹中。 第147章 流放之路47 三位操作员在仪表台上对秀珍型潜艇“比拉鱼”进行最后的调试。这是一艘产自前苏联的船,满载状态下能搭载9人,配备3名操作员,6名潜水员,两个独立空间。一个空间是操作室,另一个空间是休息室外加作战室。 “比拉鱼”的行进速度是11节,经过特殊炼金镀膜工艺处理后的外夹板能让“比拉鱼”潜入4000米的深海。原本这一技术应该优先利用在“台风”上,奈何成本实在高昂,北美联合手里搞不到如此大量的材料,特别是龙骨、龙角这一类的稀缺材料,即使北美联合有钱也买不到。 北美联合掏尽老底弄出了三艘袖珍潜艇,“比拉鱼”正是其中之一。 阿尔斯通精挑细选的五位潜水员此刻正在休息室里闭目养神,他们需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将体内的龙血调整到最佳状态。 阿尔斯通进了操作室,底下巨型发动机的低沉嗡鸣营造出嘈杂又压抑的氛围。 三分钟后这艘袖珍潜艇就会完成最后的调试,他们即将重新下潜,直面远道而来的次代种。 “老大,有消息了,汉高搞定了军演。”操作员之一取下耳机向阿尔斯通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总统阁下签订了计划书,军演文件显示本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实验新式战术核武器,顺道打击附近的游侠海盗和恐怖分子。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使用200万当量以下的武器,正好是一枚R39分列式的载弹量。不过理想情况下汉高建议我们选择小型战术核武器,他似乎担心我们会把动静闹得很大。” 详细文件并没有传递到他这里,正式的军演计划书留在了海军司令的办公桌上。 “小型战术核武器?”阿尔斯通皱了皱眉,“这是汉高说的?” 按阿尔斯通对汉高的了解来说这老头可不会这么圣母,他是直面过古龙的人,知道站在混血种对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种。 小型战术核武器的确能够对古龙造成威胁,甚至不需要核武器,温压弹也可以把古龙彻底歼灭。 问题是龙族千奇百怪和言灵和祂们过快的速度会导致小型核武器无法直接命中,这意味着龙族有非常高的概率避开战术核武器的攻击。 要想屠龙,必然得让祂们避无可避,小型化的东西可没法笼罩足够大的范围。 “不是汉高那个老家伙能说出来的话。”另一位操作员接过话,“密党那边的要求。消息来源是随后传递过来的海军司令的批示。 格里奥斯将军在批示里向我们这些勇士致意,他说会在安纳波利斯的海军学院礼堂前为我们竖一座纪念碑。 然后他透露了汉高提出小型战术核武器的缘由。 卡塞尔学院校董之一的佛罗斯特·加图索在汉高结束了与总统阁下的军事会议后联系了他。这次行动密党调动了超级人工智能诺玛帮助我们获取了总统阁下的一切权限,在密党和北美联合的配合下双方创造出了一个虚拟总统,它除了不能有血有肉,剩下的一切总统阁下能做到的事它都可以做到。 密党出了力,所以佛罗斯特·加图索要跟我们谈利益分配。 佛罗斯特·加图索希望汉高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最好是可以不动用核武器击杀那条朝我们而来的古龙。 你知道的,那些老贵族在乎的不是屠龙,他们跟我们中的激进派一样,在乎的是我们能在屠龙行动中拿到多少龙族的尸体。 最后,格里奥斯将军希望你不要参加行动,他还指望着10年之后你接替他的位置来着。” 这位操作员操控台上做完了最后调试,收听着来自“台风”的各项调度和通信链接。 “将军说得挺对的。长官你不应该死在这里,还有更大的事等着你,我记得你在军事学院的时候说过你期待着碰上能把命豁出去的那一天。 所以长官你应该死得轰轰烈烈,不该跟我们一样在那片鸟不拉屎的海域里默默无闻。”最后一位操作员说。 阿尔斯通笑了,反问他“拯救世界难道还不能算轰轰烈烈?我们干的可是救世主的活儿,要是放在罗马时代,我们就是圣经里的耶稣!” “可耶稣基本上只负责传教,说白了他就是个文职工作者。”第一位操作员又接过了话茬。 “老大你应该说我们是在古埃及军队手底下庇护了以色列难民的摩西。摩西带领着以色列人穿越红海,逃离了魔窟,他才是真正干大事的那个。 我们在知情者眼里就该是摩西一样的救世主,而不是跟人坐而论道的耶和华。 我不是教徒,原生家庭的经历告诉我信上帝那一套根本就是狗屁! 我妈妈曾经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可她即使成天祈祷也不能让我爸的生意不被网络和电视干掉。债主们在她的祈祷声里上门,把我爸和她打得痛不欲生。只差一点,要不是我爷爷及时卖掉了老家的那所老房子,告诉他们剩下的钱还能还上,我爸估计会被拉到黑市里噶掉器官还债,我妈妈估计也得被他们强行带给皮条客。 至于我,兴许会被卖个某个神父也说不准。”联络员来了句专黑神职工作人员的笑话。 “实际上我爷爷已经没有钱了,交到小混混手上的那些钱里甚至还有他的棺材本。他撒了谎,他一个不问世事的残疾老头哪来的钱? 当天爷爷让我爸爸带着我们全家去找他的朋友,也就是汉高。他说那是他以前的同伴兼老板,虽然是个混蛋,可不会对老友的亲人见死不救,我们可以在汉高这里寻求到庇护。 我问爷爷那他呢?他要怎么办? 爷爷挥挥手,走了,什么都没说,很多天以后,直到我们被汉高通知参加葬礼我才又一次见到了爷爷。 可我认不出他,他的尸体上浑身都是怪异的鳞片和枪孔,看上去根本不像人,就像电影里那些基因突变的怪物。 我从汉高嘴里得知那天晚上爷爷一个人将我爸债主手底下所有上过我家门的混混们全灭了,他没带枪,唯一的武器是他最爱的那把猎刀,他曾经说他用那把猎刀捕杀过20头野牛。 那天是我第一次从汉高的嘴里了解了爷爷从未提及的过往,以及一个混血种的世界……” 操作员话锋一转,似乎刚才的漫不经心就像过眼云烟,雾散之后,就连悲伤也无法停留。 “老大,我跟你不一样,我选择军校是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幸运的是碰到你们之后让我感觉这条路还不错。 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所以我的赴死坦坦荡荡。 唯一让我膈应的是,我们在前线打生打死,大本营里的激进派们估计正商量着用我们的牺牲换能换取到多大的利益……”操作员轻声说着,可他的吐槽还没说完,耳机里传来了“台风”中央控制室的指令。 “中央控制室30秒后会开启舱门,‘比拉鱼’即将下潜。” 第148章 流放之路 48 “比拉鱼”重新入水,他们将按计划用15分钟潜入1400米的近海底,然后向次代种所在的方位前进。为了保障“比拉鱼”跟“台风”之间的及时沟通,汉高调用了一颗军事卫星提供终端通讯。 “我突然有些后悔了。”阿尔斯通突然低声说。 潜艇正在下降,耳机里没有那么多密集的指挥和沟通,即使有些隔音,还是让操作员听到了后悔二字。 “老大你说后悔?”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阿尔斯通也能从这家伙的背影里看出他的狐疑。 “我应该把你也留在‘台风’上的,你的人缘比普利更好,纵然他在军事指挥的判断上比你优秀,可一旦我们前方失败,相比十全十美的作战计划,‘台风’更需要的是孤注一掷。 如果说我走了密党传奇梅涅克·卡塞尔一般的路,那其实我该把你留在‘台风’上,让你成为下一个希尔伯特·让·昂热。” “延续咱们的火种?”操作员吐槽,“老大你这样说显得我是只种猪诶。” “普利的操作技术拍马都赶不上我,我就是船上最好的选择,反潜训练里我一直都是第一,没有人在水下移动靶这个项目上能超过我。 在这里我可以在你们失败之后带着引爆完毕的分体核弹撞向那只次代种,这事在‘台风’上可办不到。 死几个人相比于死一船人,甚至整个中美洲,显然前者才是上策。” 卫星讯号再次传来通话,第一位操作员直接把对话接进了操作室。 “这里是‘台风’,初代种加速了,祂以80节的速度朝着我们而来,预计37分钟后你们将会相遇。祂的声呐波形又一次出现了改变,之前是鲸,现在更像头巨型锤头鲨。 我们没法准确判断它的物种门类,‘台风’的指挥权已经交由汉高,卡塞尔学院人工智能诺玛会在稍后介入本次作战,并为战斗提供一切数据计算服务。 经过测试,图像视频的延迟为1.5秒,请‘比拉鱼’及时汇报战况,传递一线作战信息。” “‘比拉鱼’收到。告诉我祂的下潜深度。”阿尔斯通回复。 “1300米,祂在1100米至1300米的海平面活动,像一串无规律的电波,没法判断祂的意图。” “收到。‘比拉鱼’会将第一手情报传递给‘台风’,我们会按计划把最终的作战区域转移到水下200米处,暴风鱼雷准备完毕后尽请快锁定爆炸区域,我们会想办法把这只次代种带进去。” “不,”反对的声音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汉高,他在雷伊岛上的临时帐篷里接入了卫星通讯,这一刻整场屠龙战争的指挥被他接手了。 “‘台风’才是诱饵,‘比拉鱼’是执行斩首行动的精英。‘台风’利用风暴鱼雷封锁战区提供佯攻,为你们创造机会,‘比拉鱼’看准时机进场执行斩首行动。 不要把解决一位次代种的希望寄托于不在场的远程火力上,面对未知的言灵和力量,你们身体里流淌的龙血才是决定胜败的先决条件。 如果你们面对的真是尼伯龙根之中的某位次代种,在王域开启的瞬间,血统不够强悍的混血种会受到严重压制,甚至出现大面积无法战斗的情况。 诺玛接手战争指令固然可以解决武器使用问题,可诺玛没法预估王域是否会产生作用于金属的力场。 掌握元素规则的次代种是仅次于龙王的东西,每一位次代种都是操控元素的大师。 如果前来的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眷属,祂甚至可以操控你们手里的金属武器。包裹核弹的铀外壳会在炼金领域下肢解,在你们攻击到祂之前,祂便会想你们投出死亡的刀剑。” 阿尔斯通轻笑,“听上去你在说我们玩完了,问题是显示这家伙的速度达到了80节,除了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龙,我委实想象不到还有什么能够支撑祂们如此迅速。即使是言灵,也从未有过持续如此之久的记录。” “你的逻辑是对的,问题在于我们没能办法通过声呐来判断那只次代种的物种,也没有办法判断我们面对的到底是多少头龙。 这次的任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行动,我们面对的龙族数量未知,为此我们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所以你们才是主攻手。准确来说你才是主攻手。不管是‘台风’还是‘比拉鱼’,都是帮你登上城墙的云梯,它们可以影响战场,却不是决定因素。 真正能杀死次代种的只有一个东西——贤者之石。 出发前我把它封存在那个箱子里,一把经过高廷根家族处理过的炼金武器,采用25mm穿甲弹,最大精准射击距离3000米,那枚嵌有贤者之石的子弹才是你们真正的武器。” “哈?” 阿尔斯通对汉高的说法感到诧异,。 “你是在讲什么稀奇古怪的睡前故事么汉高? 你让我用一把装载了贤者之石的反器材步枪在海里弄死一只疑似海洋与水之王眷属的次代种,这跟让虾兵蟹将护着唐僧过火焰山有什么区别? 你又不是龙族的老天爷,干嘛在祂们本就擅长的领域里赶着给祂们疯狂喂饭?” 阿尔斯通着实没搞懂汉高的逻辑。次代种的确强得离谱不假,可只要是祂们还属于生物的范畴,那有什么是核武器搞不定的? 核弹爆炸的中心温度能够达到上亿度,生物学的秩序铁拳足以打破一切不可逻辑的牛鬼蛇神。 “因为上一次动用现代科技屠龙失败的人就是密党,地点在格陵兰,那片白色的冰封之地埋葬了卡塞尔学院最精锐的团队。 他们…… 疑似碰见了尼伯龙根。” 汉高的声音里带着追忆。“比拉鱼”和“台风”成功分离,这艘袖珍潜艇像一团黑色的深水炸弹沉入水底,金属外壳在水压的冲击下发出砰砰的声响,像一只咕噜咕噜翻滚着沸水的锅。 “2001年的秋天,卡塞尔学院在网络上看见了一位Id叫‘太子’的家伙声称在格陵兰岛的深海里打捞出了奇怪的青铜碎片。他公布了照片,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经过检索比对,这些文字和卡塞尔学院收藏的‘冰海铜柱表’使用同一种文字。 毫无疑问,‘太子’发现了龙族文明,还将它公之于众。 施耐德当时还是个助理教授,年轻的他心高气傲,远没有他掌控执行部之后的沉稳冷静。这个年轻的家伙自告奋勇在校董们手里接过了这件事,他联系上了‘太子’,提出希望购买打捞出的全部青铜碎片用以古文研究。 ‘太子’干了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太子’面对对青铜碎片开出天价的商人不屑一顾,反而将这些碎片无偿送给了施耐德,还附赠了他打捞到那些碎片的精确坐标,他唯一的要求是希望施耐德他们所属的古文机构破解文字的奥秘后能告诉他上面记载的信息,他说这些信息能成为他航海生涯里的灯塔。 那时候卡塞尔学院还以为他们碰到了志向高洁的学者,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不,准确来说昂热那个老东西作为一次跳过坑的人看出了这件事不太对劲,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像1900年的汉堡港一样。 可昂热那时候还没有如今的权力,校董会把昂热排除到了这次行动之外。 卡塞尔学院立刻派出了精英团队前往‘太子’提供的坐标。他们通过声呐在深海里搜寻到了一个奇怪的心跳。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个心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青铜碎片上。 格陵兰海不深,这里是白鲨和虎鲸们的栖息地,秘党以为它不过是是幼年的虎鲸,一点异常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在接下来长达几个月的打捞中这个心跳没有更换过一点位置,什么虎鲸能够对抗生存的铁律足不出户的觅食? 秘党不得不将注意力从铜表转移到心跳上。 有人说可能是身怀龙血的巨龟,但休眠的巨龟不该有如此之强的心跳,这份心跳的波形强得就像一辆运营中的上下起伏的过山车! 终身教授们认为它是古龙的卵。 一只死去的古龙正在这片冰海之下经历一场漫长的孵化,一旦祂破壳而出,海里的一切生物便是祂最甜美的养分。 这个猜测像病毒一样在校董会里蔓延。这枚胚胎太诱人了,除了历史上的世家,还从未有过混血种势力捕获过古龙的胚胎,如果秘党能够拿到它,整个西方混血种世界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校董会下令了。精英团队们和学院里的教授们围绕这枚胚胎进行了详细计划,精英们首先派出无人探测器下潜以求能够观察这枚胚胎的全貌。可秘党回收探测器后却发现它们的存储和电路都被烧毁了,学院里的终身教授们得知这一消息后更兴奋了,他们要求施耐德尽快打捞上来这枚古龙之卵。 如果说卡塞尔学院先前只是怀疑,那么在得知探测器报废后他们转为了笃信。因为根据终身教授们破解的死海残卷里的记录来看,古龙孵化时会向周围散发出特殊的力场来保护自身,踏入领域的所有生物都会直面古龙的精神压迫。 精英团队们决定研究出更好的方案,但校董会那边的命令却像一到催命符,校董们要求施耐德尽快组织人下潜,祂们不能放任古龙孵化,这时候即使冒险也必须行动。换而言之,校董会不在乎牺牲,他们只在乎东西。 原本下潜应该放在第二年的夏天,那时候所有的安全措施都会一应俱全,校董会的命令让施耐德不得不终止自己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 精英团队从德国和我们北美联合手里采购了一批当时最先进的下潜设备,秘党的炼金大师弗拉梅尔亲自出手改造了能够在水下发射贤者之石的步枪,施耐德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事实证明施耐德的所有努力都是螳臂当车。 除了那位声称脑子出了问题的精英学员芬格尔之外,执行部全军覆没。我在挖到芬格尔的时候问过他格陵兰岛的事,他没有回答我。 我向他问起施耐德提到的水下的门,芬格尔摆出一副认命的态度,说‘不是我们靠近了门,是它吞噬了我们’。 此前我一直不理解芬格尔的话,直到现在,直到他们进入雷伊岛上的尼伯龙根,我突然明白了,那个门就是尼伯龙根的入口! 门是尼伯龙根的钥匙!海水是座尼伯龙根的介质! 水下的胚胎从来没有孤身一人! 龙族透过海洋,一直注视着兴高采烈的混血种!”汉高的声音越来越硬,越来越高,所有听到这话的混血种不寒而栗。 好像有一张大网,将所有混血种笼罩其中。 汉高平复了下来,“收到学生遇难的消息后在冰面上指挥的施耐德坐不住了,毅然下潜,打算亲手解决掉让他失去学生的龙族。 可他低估了龙族,施耐德以往积累的所有屠龙经验在这一刻成了废纸,他终于懂了昂热说的‘只有最优秀的混血种才能直面龙王’的重量。 施耐德下水后没有看见任何门,尼伯龙根的大门关闭了。胚胎已经孵化,古龙重回世间。施耐德和古龙在水里打了个照面,他抓紧手里的枪,想要杀死新生的古龙! 理所当然,施耐德失败了。他被古龙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块里,等比例缩小以后就像超市冰柜里排列整齐的冻鱼。 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施耐德见到了让他几乎失去一切的新生之‘神’,而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另一位神,状态完好,目标明确的神。” 汉高点燃雪茄,他那苍老的脸上分明面无表情却又极度复杂。 “我从不担心你们面对龙族,我真正担心的是你们跟施耐德一样 ……碰见尼伯龙根。” 第149章 流放之路 49 “尼伯龙根……”阿尔斯通轻语低喃。 这个宿命般的名词代表的是龙族的巢穴、混血种先祖们曾经的集中营、炼金师的终极之地,一个让混血种又爱又恨的奇迹。 相传没有人见过尼伯龙根,可又有流言述说着尼伯龙根里玄之又玄的神异。如今那个远在天涯的东西变得快要近在咫尺,那股宿命就像夏夜暴雨间溢出深潭的浑水般洋洋洒洒溢散在地,悲伤和压抑在汉高的沉吟下又沉了几分,希望像坠入瀚海的太阳,茫茫无知,长夜将至。 阿尔斯通轻笑,声音重新带上了自信。 “注定要死的人进入死者之国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生海海,不过几十之数。生如夏花,白昼流星,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阿尔斯通一点也不担心他们碰到尼伯龙根。 核弹在他们手里,即使被拉进尼伯龙根阿尔斯通也有引爆核弹的自信。他的言灵是刹那,极限是7阶,足以让阿尔斯通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完成任何手动引爆,除非他面对的龙掌握着昂热一样的时间零,在他进入尼伯龙根的刹那,龙类便把他拖入时间零的领域中。 至于汉高嘴里的王域,虽然阿尔斯通没有感受过但他曾经去卡塞尔学院,他在钟楼里感受过言灵·禁律。 感觉就像潜进了1000米深的海底,全身上下每一次皮肤都使不上力,阿尔斯通试过在守夜人的压制下释放言灵,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用不出刹那。 相反,老态龙钟的汉高揣着守夜人的藏酒,却能举重若轻的用出圣裁,轻松的在扔飞镖这项小把戏上作弊。 从那一刻起阿尔斯通便知道了自己和顶级混血种之间的差距。 阿尔斯通不会暴血,整个北美联合都没有人掌握暴血。 暴血这项技术是狮心会压箱底的绝活,是密党千百年以来对抗龙族的终极武器,密党自然不可能将它公之于众,即使是密党里那些最优秀的年轻人也凭借优秀的成绩和勇气来换取开启暴血的钥匙。 北美联合知道密党有开启封神之路的办法,他们想换,可密党从未松口。所以这些家伙另辟蹊径,条条大路通罗马通罗马,走向成功的路不止一条。他们是新兴的富豪,引领时代的商人,自然不会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之前的原始方法研究血统精炼技术。 北美联合瞄准了死侍,一种数量众多的高危消耗品。北美联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填进去不少良心和资本,他们用囚犯实验,用死刑犯做临床测试,用正常人做对照试验…… 历经27年,北美联合终于在去年夏天得到了稳定后的血统精炼药剂——基于刚死不久的死侍的新鲜血液和四代种胚胎母血为原料的基因药剂。 北美联合在暗地里进行基因实验,密党知道,他们很早就掌握了这个消息,但他们不在乎。其中一个原因是密党希望用这个把柄向北美联合交换足够的利益,另一个原因则是让密党长老们又恨又爱的两个固执老头依旧能稳稳的压住深耕基因药剂的北美联合,他们其中一位叫昂热,另一位叫贝奥武夫。 两个老头一位燃烧着狮子般的雄心,一位沐浴龙血而生,他们出乎意料的对北美联合的基因实验没有任何表示,摆出一副只要不把这篓子捅到明面上,他们就当看不见的态度。 “你没懂我的意思……”汉高凝视着阿尔斯通缓缓吐出雪茄浓厚的烟气。 “率先进入尼伯龙根里的精英小队里有世家的人,还是世家的领导。你有基因药剂,这件事我们知道,密党知道,可世家不知道,你手里的底牌是违反亚伯拉罕血契的实证,所以你不能在尼伯龙根里动用这种东西,否则战争结束之后世家会把它作为将我们踢出局的矛。” “可那是你们的事汉高,”阿尔斯通笑了,“跟死人谈政治跟利益是最愚蠢的。我不介意帮我们自己人捞好处,但在整个族群的生死面前你嘴里的利益还没有那么大的分量。 你们想要得到,那就去争,去取,拿出你作为势力霸主的底气。这里是美洲,是我们的后花园,你没有理由担心世家能够在我们的地盘上造成威胁。 希尔伯特·让·昂热,他能干掉几个集团军? 都要不了一个营,昂热的折刀就会被干报废。 你在担心什么? 汉高,你在担心什么?”阿尔斯通问。 “担心李一,担心昂热留下的底牌。”汉高的语气沉稳平静,跟语调昂扬的阿尔斯通形成了鲜明对比。 “按理说我应该跟他们一起进入尼伯龙根,说实话我也做好了进去的准备。可昂热那个老东西同意我留下,他允许唯一的一个领导层级留在驻地,昂热不怕集权,他在雷伊岛上留有后手。 更重要的是我从他们进入尼伯龙根开始一直在找这个后手,可我没有找到,为此我还向远在基多的佛罗斯特支付了一些利益…… 至于李一,他不是昂热,但他比昂热更强势,昂热是头年老的狮子,只要你不触碰到他的逆鳞,他就会像他嘴里说的一样人前温文尔雅,当个好好先生的温和派。 李一不同,他是假寐的巨龙,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血溅轩辕。李一是绝对的上位者,世家之中的‘皇’。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xx年前的战斗过程么?现在我就告诉你。 过程很简单,我们动用了言灵,然后言灵消失了,李一开启类似暴血的状态,没有人能跟上他,李一一刀一个解决掉了所有人。 原本我也该死在那里,李一留了手,他要我记住这份恐惧,永远不要在踏上那片土地,否则世家就跟我们全面开战。” 汉高顿了顿。 “我知道你想问我们的言灵为什么会消失。我不知道,但我猜想是李一的言灵。 你要知道即使是佛拉梅尔在炼金矩阵的帮助下也没办法彻底压制住我这种混血种的言灵,我们都是金字塔尖那一小撮的天才,即使存在差距也不该如此之大。 可李一做到了,他切断了言灵和我之间的联系,准确来说是他的言灵屏蔽了我对周围元素的感知,也有可能是他的言灵杀死了周围元素的活性,我分不清,也没法确认,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李一的言灵能力是第二种,他消除了周围的特定元素。” 阿尔斯通额头上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他能意识到汉高话里的消息有多劲爆,要是能搞清楚李一的言灵,或许混血种整体都会踏上一层新的台阶。 “可你从没说起过这些,特别是比言灵·戒律还要强的精神系言灵。” “因为说了没用。”汉高轻声说,“我在艾弗雷离开卡塞尔学院后拜访过他。你知道,现在这版的言灵序列表其实一直沿用的都是第三版,大家在第三版言灵序列表上修修补补,形成了如今这份系统化的参照物,而第三版言灵序列表就是出自艾弗雷之手。 如果说弗拉梅尔是炼金术界的至高权威,那么艾弗雷就是龙族历史领域的泰斗。 可艾弗雷告诉我戒律没有上位言灵,除了戒律以外也没有任何一个言灵可从精神层面压制混血种,更别说扰乱言灵,甚至消除元素。 如果真有这种消除言灵的言灵,那绝不是混血种能掌握的东西,因为就连龙王也不曾掌握这种暴力。” 第150章 流放之路 50 “传说中四大君主不是都有强制取消言灵的能力么,书里说这是龙族君主权与力的象征。要是我没记错,卡塞尔学院《龙族谱系入门》里面第一章的内容便有相应描述,新生入学通过3E考试后的第一节课就是学习这些东西。 昂热校长还在担任这门课的授课讲师来着。”阿尔斯通说。 “比拉鱼”从普罗维登西亚岛出发已经20多分钟了,声呐里显示那头冲“台风”而来的次代种越来越近,预计15分钟后,双方就会相遇。换而言之,阿尔斯通现在应该和剩下的五位潜水员做好全副武装,准备随时出击,而不是跟汉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对战局根本起不到作用的后手。 即使要对接情报,他也该开门见山,一语中的。 “对,那是卡塞尔学院大一的课程。新生们学习的大类基础课程只选取了相关结果和事实,并没有深入探讨成因,如果你想了解原因,大三的课程里一门叫《龙类言灵与元素调和解析》选修课会深入分析。 终身教授们根据青铜柱上的龙族文字破译出的21篇古文推断龙王取消言灵依靠的是对相应元素的绝对支配,并非消除元素。 每一位龙王在自己的族系里都享有绝对的支配权,祂们是除黑白二位皇帝外龙族社会顶点的统治者,是权与力的象征,是龙族文明的终点和源头。 白王死去后再也没有龙能登临最高祭司,黑白二皇相继消弭在历史里,遗留下的四大君主成了龙族实际上最高的统治者,祂们获得了随意夺予本系言灵权力。 即使面对其他系的次代种,依靠血统压制,龙王也可以取消下位龙族使用的言灵。 唯一的问题是龙王没法取消龙王的言灵。因为祂们的权限相同,至少在龙王们使用各自顶点言灵的时候,龙王之间没有办法相互取消。 所以龙王都会在对方发动灭世级言灵的间隙里看准时机一剑封喉。 即使是龙王也没法取消跟他们同等权限的言灵。我问过弗拉美尔,他告诉我戒律也是这个等级的特殊言灵。可戒律没法彻底压制我的言灵,李一的言灵却瓦解拉它。”汉高说着,声音有些悲伤,他的思绪跟着雪茄升起的烟雾一起飘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近乎绝望的夏天。 “你认为李一的言灵比龙王还要高级?”阿尔斯通反问。 他觉得汉高对世家有些高估了。炼金矩阵可以放大言灵的功效,当年世家是本土作战,有足够的时间做出一个难以发现的炼金矩阵。 阿尔斯通承认世家很强,但他们应该也不具备单枪匹马收拾掉龙王的实力。 “如果你了解那片土地上的历史,你就会明白我的想法。”汉高解释。 “他们跟我们不同。 神在他们的传说体系里除了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更是在无垠黑夜里前行的‘人’,说到底那片土地上的神话传说绝大部分都是后人对先民历史发展的浪漫编述。 与其说他们崇拜‘神’,不如说那是后人对先辈的崇拜。 那么这种崇拜的来源是什么呢? 来源是带领人类跨过茹毛饮血,漫漫寒夜的薪火相传。 即使充斥着浪漫的幻象也需要具有承载想象力的实物。我们人类其实是很简单的物种,我们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他们的神话传说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幼年文明对于屠龙的幻想描述。 那片土地上总是能出现超乎我们想象的存在,例如三皇五帝,伏羲燧人。 没有人知道那时候的先人是如何战胜了龙族,他们甚至将龙王驱逐到中原之外。 一个没有枪炮、子弹、火药,甚至没有铁器的时代…… 无法想象当时的中原人如何与龙族争斗。” 汉高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落寞,北美联合这些年里出现过不少天才,但足以称得上传奇的年轻人从来没有在北美联合里诞生,如今年轻一代最优秀的混血种之一就要直面次代种了,这是一场十死无生的战斗。 汉高突然陷入了迷惘,他不知道这一次北美联合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能否对得上他们在尼伯龙根里取得的战果。 阿尔斯通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你想让我用贤者之石干掉次代种,如果是在陆地上,可以尝试,但海洋是祂们的主战场,佯攻没有问题,让我来终结也没有问题,你担心我们碰见尼伯龙根,可龙族为什么要把我们拉进尼伯龙根? 龙族不是神。 即使是神,祂们在面对另一个神……科技之神的时候也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龙族如果把我们拉进尼伯龙根,只是‘比拉鱼’所携带的当量就够让尼伯龙根内的所有龙族集体躺进棺材。 龙族没有把我们拉进尼伯龙根的理由,让我们进去并不符合祂们的利益。” “当然,按照我们的逻辑来看你的分析正确无误。”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龙族发现了‘台风’,祂们想要排除外围威胁,所以派出了一位次代种直奔‘台风’而来。 可有一个问题。 龙族是依靠什么定位‘台风’的? 直觉还是声呐? 亦或言灵? 在混血种已知的言灵序列表里,还从来没有记录过能远隔数千公里精确定位的言灵。如果有,那表明这个言灵在我们的认知之外,我问过世家之中李家的人,他说也许有,但更大的概率是没有。 李家传承数千年的家族志里没有记录超远距离精确定位的言灵,可却有猜想。证据是汉武帝刘彻时期的嫖姚校尉霍去病。 霍去病多次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准确找到匈奴王庭,有猜测他具备超远距离的定位言灵,可霍去病自己说他依靠的是最直接的战场判断。 我们姑且当龙族的确有远程定位的言灵,我来告诉你让你动手的第二个原因。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总部提起。” 汉高的声音更沉了一些。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锁定雷伊岛么? 是恩佐。 世家和密党抓了他,直到亲自见面前我依旧不是太愿意相信他是龙。他在我的手底下兢兢业业干了50年,从蒙大拿的小酒馆到纽约的大都会,他手刃过三头四代种,21只死侍。 我还记得那家伙亲手埋葬队友是的悲伤。那是一双复仇眼神,眼睛没有办法骗人。他进行过无数次心里治疗,一次也没有暴露…… 既然一个早年冲在最前线的屠龙先锋都可以是龙,那么阿尔斯通你觉得会不会有龙正在‘台风’上静静的透过“混血种”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呢?” 汉高的声音是如此的轻,像飘落的道水潭上的羽毛。 阿尔斯通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151章 流放之路 51 阿尔斯通沉默着,汉高在通讯中突如其来的告诉他其实我们组织里有龙族奸细,你不在大船上我不怎么放心,所以我才尽量让你动手屠龙,我怕我给大船下达的指令没法第一时间到位。 只动用大船里少量的人手进行范围收束,这样一来龙族的奸细即使想要夺取了控制权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阿尔斯通很想问一句,那汉高让自己单独通讯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认为自己所在的这条船上也有龙族奸细。 阿尔斯通希望听到的是汉高告诉他他一定会在自己死后搞定那只次代种的诀别之言,而不是在即将面对对方大boSS之前突闻噩耗察觉到自己的队伍里有叛徒。 阿尔斯通静静的看着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深海里隐约有了一些亮光,他不确定是深海里的浮游生物们发出的微光还是次代种带给环境的异常。 出舱的时间到了,当阿尔斯通到达密闭舱时,早已全副武装的潜水员们已经戴好了头盔。次代种的压力让阿尔斯通暂时断开了汉高和他之间的单独通讯,“比拉鱼”向他传达了次代种的踪迹。 “老大,那个东西距离我们还有30海里,12秒后潜艇会停止上浮,预计悬停的位置是水下270米,暴风鱼雷在这里可以发挥出最快的速度。 这里的水温或许也受到了暖流的影响,比我们预计的还要高,温暖的海水能够为鱼雷提供良好的初速度,这意味着发射鱼雷时我们几乎不受水纹影响。 老大,你们需要引诱它上浮,我们会在你们接触的第一波负责佯攻,“台风”会为你们提供远程火力封锁。为了防止次代种冲出包围圈,老大你们需要把战场控制在3公里以外,给我们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和支援距离。 我们没办法为你们提供实时支援,一切都要基于预测和数据。 这是一场数据和预判的战争,‘台风’已经跟卡塞尔学院的超级计算机诺玛完成连接,弹道计算和实时引爆交由诺玛在后方负责。 我们正在使用的这颗军事卫星是一颗LEo(低轨)卫星,通讯延迟在12毫秒,诺玛能够计算我们之间的实时误差。暴风鱼雷从发射口出发到命中次代种需要半分钟,一旦祂开始上浮,‘台风’会第一时间配合我们利用mK48鱼雷矩阵完成封锁,让祂没有办法再次深潜。 老大你们要盯住祂的后路,不要让祂躲开鱼雷的爆炸范围。 不管结果如何,老大你们都会直面核爆,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们没成功,我们会完成接力,把最后的核弹射塞进祂嘴里。” “明白,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阿尔斯通回复。 “把‘比拉鱼’上的mK48对准那个家伙,让卡塞尔学院的超级电脑进行预测弹道,然后准备发射。 我需要鱼雷在我们即将跟它碰面的前一分钟引爆,我要借着爆炸得冲击接近那个家伙,注射血清之后我可以把刹那推动到七阶,肾上腺素完全激活的情况下爆炸不会让我失去战斗力。 15分钟是我的极限,在这个时间之内我会尽量按照作战计划把祂引向浅水区,他们五个人会在后方接应我。” “了解,你的方案我会传达给汉高。” 舱门开启,巨大的水压像钢铁洪流一样冲了进来,六位混血种潜水员第一时间激活了龙血,等到他们的肺部适应这个深度的压强后出舱。 深海的下的巨大水压打在中碳铬钼钒钢打造的金属外壳上,潜艇泛着淡蓝色的光,炼金工艺下的外壳脱离深海后并没有立刻关闭。 潜水服里的内部通讯在这一刻开启,六个人像水里的大雁般散开。 阿尔斯通游在最前面,不到半分钟,他们下潜到了400米,阿尔斯通的耳膜出现了隐隐嗡鸣,这是人体保护措施的自我提醒。 灿金色的瞳孔如同一双双水下作业的探照灯,他们胸口的巨大光源仿佛水底下的射电望远镜般照向深渊。 内部通讯又传来了操作员的联络。 “诺玛向我们传来了更好的方案,老大。 你们现在的位置是422米,次代种距离你们还有11海里,预计祂将于8分钟后达到你们正下方的深水区。现在那只次代种的位置是1100米,祂的运动没有规律,无法精确预测祂出现时的具体深度,所以‘台风会’配合我们发射鱼雷,mK48-4这一类的基础型号会在1400左右的深度爆炸,爆炸半径150米,‘比拉鱼’会尝试由诺玛远程操控发射一颗mK48-AdcAp,爆炸半径180米。 老大你们需要在900米处等待,见证爆炸,然后动手屠龙。 要是幸运,说不准我们可以用鱼雷把祂炸到大残,到时候老大你们只需要补刀收尸。” “另外的龙呢?”阿尔斯通回复。 “在这个计划里你们考虑到另外的龙族了么?” “当然,”“比拉鱼”回复,“这就是需要你们在900米处待命的原因。诺玛分析了‘台风’上传的声呐图形,结果显示祂不具备任何一项我们所知的物种的已知特征,这是超越生物学的结果,诺玛判断是龙族的言灵扰乱了声呐,能做到这一点的言灵是冥照。 瓦特阿尔海姆,这是那个机构的官方名称,通常我们把它称为卡塞尔学院的装备部。那里的科学疯子们曾经做过很多次有关言灵·冥照的实验,实验数据表明冥照的确对声呐具有干扰作用,当冥照的使用者开启言灵后在他周围的蝙蝠会出现误判目标的情况。 恰巧曾经主管这个实验的研究员就在雷伊岛上,诺玛联系上了他,佛罗斯特下达了校董令,我们得到了完整的实验数据。 经过分析,我们确定了声呐波形在冥照的影响下会出现不规则扰动这一结果。 所以老大你们对面的是披着隐身衣的龙,在漆黑一片的海洋里精准找到祂的概率要比你买彩票中奖的概率低得多。 好消息是祂在水里,冥照能够隐去祂的身形,甚至扰乱声呐,但冥照没办法控制水流。mK48-AdcAp充分爆炸后会把整片海洋底部照得像白昼一样亮,你们能够在巨大的水流里清晰的发现祂的轮廓。” 第152章 流放之路 52 “听上去很不错,相当于给适应黑夜的人猝不及防的往脸上糊了一发闪光弹。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有办法确定这头次代种观察周围的方式是不是利用视觉。 如果祂是依靠次声波或者超声波观测世界,那mK48顶多让祂眼前一亮,大爆炸可以扰乱祂的观测信号,可也会把我们提前彻底暴露在祂面前,要是祂玩了命的后撤,以我们的速度可拦不住祂。”阿尔斯通凛然。 “老大,我们的最终目的又不是屠龙,是不让祂靠近‘台风’。”操作员提醒阿尔斯通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该执行的任务其实是远程支援,他们并不是屠龙主力,进入尼伯龙根的“主角”们才是真正的杀手。 “如果祂选择远遁,那对我们来说是乐意看到的,即使祂选择另一条路线前进,远在三公里之外的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找到祂。祂的体型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十几头像,这种巨大的体型即使隐藏在言灵下也不可能不流出一点痕迹。” “不,告诉汉高,用我的方案。”阿尔斯通只是思索了一会便否定了这个方案,龙族不是白痴,祂们只是因为碾压般的力量而习惯性的简单粗暴,一旦重型鱼雷的爆炸亮光将他们六个人彻底暴露,那么龙族一定会意识到真正的威胁在后面等着祂,阿尔斯通认为让龙族意识到他们五个人也具备威胁才是更重要的事,否则祂只需要躲开鱼雷就好,他们拿什么拖住一心躲避的龙? 只有让龙意识到不管远近都有能够威胁到祂的东西祂才会下定决心优先解决眼前的困难。 这样一来阿尔斯通他们才能得到跟次代种缠斗的机会。 “我们不能赌,没人知道次代种会有什么千奇百怪的言灵,初见杀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阿尔斯通说着,可通讯频道里出现了杂音,“比拉鱼”突然一遍又一遍的呼叫着他,有什么东西忽然之间干扰了通讯。 阿尔斯通环顾四周,可除了他们潜水服胸前的灯源投射出的柱形亮区以外深海里空无一物,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萦绕在他耳边的嗡鸣证明着他们的确身处在大洋之下。 “哼~” 阿尔斯通一瞬间冷汗直流,他听见了一声幼儿般的轻笑,那道轻笑跨过了水压的嗡鸣直入脑海。 阿尔斯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表数据,他们处在深海973米,如果不是他出现了幻觉,那么就是他们提前碰到了龙! 阿尔斯通转身,他瞪大了双眼,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五名潜水员被冰封在巨大的冰块里,他们没有任何反抗,一瞬间失去了生命。五块浮冰像坠落的石阵,掉像深不见底的黑渊。 阿尔斯通环顾,依旧什么也没有,通讯里满是杂音,根本收不到一点有效信息。 阿尔斯通保持警戒,刹那开启,准备应对龙族随时到来的袭击。 可什么也没发生,仿佛刚才的一切如梦似幻,直到一声声巨大的嗡鸣充斥了阿尔斯通的大脑,他知道“比拉鱼”发射的鱼雷来了,船上的家伙们在通讯受到干扰后毫不犹豫的发射了鱼雷。 阿尔斯通上浮,打算越过mK48的爆炸范围,接下来的一切却又让他大跌眼界。 四颗急坠而下的mK48鱼雷像悬停的标枪一样斜着俯冲向阿尔斯通原本的位置,可忽然间它们停住了,没有坠落,也没有前进。 漫天的冰晶像丝线一样把鱼雷挂在了网上,那些薄冰白的发亮,像水下的月辉,像大漠深处的银霜。 “失去……滋滋……控制!滋……滋……滋滋……引爆……” 通讯器里又传来了“比拉鱼”的声音,阿尔斯通终于听懂了,他们对mK48失去了控制权,那些离膛的炮火永远不会爆炸了,龙族在他们部署的攻击到来之前抢先一步在无声无息中来到了他们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火炮与科学被次代种随手玩弄得像一堆散乱的积木。 “mK48重型鱼雷?”又是那个幼儿般的声音。 它准确无误的说出了鱼雷的名字。 可阿尔斯通找不到他,漆黑的深海是龙族天然的掩护场。阿尔斯通将潜水服里的血清注入体内,狂暴的龙血在一瞬间点燃,剧痛在一瞬间充斥了阿尔斯通的大脑,他的胸口仿佛有一块灼热的岩浆在体内燃烧。 痛疼之后是无端升起的暴怒和肆掠,肾上腺素开始发挥作用了,疼痛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力量。阿尔斯通破开体表的潜水服,渗出的龙血和汗液随着布料碎片一起飘散,它们在接触到白色冰晶后被迅速冰封,看得阿尔斯通眼神狂跳。 赤红色的龙鳞覆盖住了阿尔斯通的体表,听觉像触手般延伸,原本无法分辨的位置阿尔斯通现在有了答案,他像一台更新了黑科技的雷达,精准而迅速的捕捉到了龙藏匿的位置,接着就是毫不犹豫的飞刀。 飞刀被白色的冰墙挡下了。 男孩散去了冥照,他的身形暴露在了阿尔斯通胸口的射出的灯光之下。 “有意思,又是封神之路?” 阿尔斯通没有回应,男孩在他金色的双眼里看到了一瞬间的惊讶,似乎这个男人没有想到他们千等万待次代种会是一个连龙躯都没有孕育的小孩模样。 可如果次代种是他面前的孩子,那声呐中那个高速移动的庞然大物又是什么? 阿尔斯通丢掉了思考,刹那被他推动到了7阶,5发穿甲弹在眨眼之间齐射而出,这些真空泡子弹是北美联合专门为水下作战开发的新式武器,离膛的子弹仿佛天国下达的审判之剑,即使有着海水的阻隔,也在眨眼之际命中了男孩的手臂、胸口和大脑。 阿尔斯通期待的鲜血四溢没有出现,回应他的是陌生而神圣的龙文,那个声音唱着空灵又悲伤的调子,像是祭坛前的祷告,又似祭奠英魂的哀悼。 阿尔斯通看见了冰晶,白色的碎屑在他胸口的潜水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仿佛子夜的明星,明明不该有光,这里却亮得像在一家正举办烛光晚餐的餐厅,那些光全是冰晶对潜水灯光线的折射。 阿尔斯通冷汗直流,他想到了汉高在他们出发前说的话。汉高让他注意“门”,“门”没有出现,但出现了施耐德曾经面对的另一个东西——过冷水。 他们所在的位置大约是700米深,这里的水温通常维持在4-5c,按理来说这里不该出现过冷水,眼前的龙类利用言灵将区域降温,阿尔斯通不知道龙族操控言灵的范围极限有多大,但他立马意识到他们已经被龙族罩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5颗穿甲弹弹头被冰牢牢包裹,男孩挥手将它们丢在一边,他对阿尔斯通产生了兴趣。 “神速系言灵,对抗我族最原始的利器。不过你看起来不能完全发挥出言灵的力量,可你的血统又实实在在没有受到领域的影响…… 很奇怪,很有意思,看起来混血种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第153章 流放之路 53 “老大!老大!” “阿尔斯通!” “淦!” 操作员用力的锤在座椅扶手上,“比拉鱼”和阿尔斯通小队的联系突然之间中断了,可他们和“台风”的通讯依旧如初,这意味着龙族提前来到了他们部下天罗地网的地方,并且阿尔斯通他们遭到了龙族袭击。 声呐失去了作用,接收器里只有一条平滑的直线,这是极为罕见的一种波形,通常只会出现在前方有大量冰川或者大面积浮冰的情况下。可这里位于赤道附近,更不深,海水不可能自然结冰,除了言灵,操作员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东西都做到这一步。 “‘台风’的声呐能扫描到龙族么?!‘比拉鱼’的声呐出现了故障!”另一位操作员当机立断联系“台风”,那里搭载了两套世界上最先进的专业声呐系统,比“比拉鱼”拥有更精确的搜寻能力,即使面对诱饵鱼雷,“台风”的声呐系统也能准确辨认。 “失去踪迹。接收器里失去了次代种的踪迹。最后一次有效信号传回是在一分钟前,那时候我们还能清晰的捕捉到祂在海里的无规则运动。 可突然之间声呐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滑的直线,这种直线我只在冰川上见过。可我们现在位于赤道,这里的海域不可能存在冰川,墨西哥湾附近的海域不深,即使身处大洋底部,这里的水温也不应该到达零下。 我们和阿尔斯通的通讯断开了,汉高第下令提前发射mK48-AdcAp,现在距离发射已经过去了1分32秒,鱼雷的声呐回馈在接收器上清晰可见,预计7分钟后mK48-AdcAp到达‘比拉鱼’所在的位置。” 最后一位操作员取下了耳机,轻叹了口气,语气坚定的说:“发射核弹吧。” “什么?!”“台风”惊讶反问。 “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发射核弹。”最后一位操作员再次重复。 “事实证明不管我们怎么高估次代种,等到我们真正面对祂们的时候才会发现我们还是低估了祂们。 阿尔斯通在内的整个小队都跟潜艇失去了联系。在屠龙这件事上我们不能赌,所有的未知都要当做最坏的已知来考虑,所以我只能认为阿尔斯通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比拉鱼’距离阿尔斯通大概3公里,失去通讯的第一时间我发射了一发常规mK48,原本1分20秒之后,也就是我们跟你们通话的时间里,那颗mK48应该发生完全爆炸,剧烈的冲击波和爆炸物会将爆炸中心搅得天翻地覆,紊乱起伏的声波波形会向我们说明引爆成功。 可声呐接收到的图像到现在为止没有半点波动,mK48石沉大海了,次代种拦下了它,虽然我猜不到也想不到次代种拦下它的案发,可我不认为阿尔斯通会比mK48对那只次代种有更大的威胁。 发射核弹。 朝着我们的坐标发射核弹。我们还没有跟祂们碰面,R39分离下来的弹药已经装完毕,我们会用潜艇上的火力拉住次代种。” 汉高的声音出现了,他同意了最后一位操纵员的提议。 “尽量想办法把他引到300米的地方,那是最佳的攻击点,同时这个深度也是暴风的极限。20秒后‘台风’会发射两枚搭载有核弹头的暴风鱼雷,共计210万吨当量,爆炸范围1.3公里 换而言之,这个范围内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不管是你们还是龙族都是同样的结果。 也许爆炸的冲击波会震开洋底,造成海啸,一部分受到污染的海水会顺着爆炸形成上升气流,进入水陆水汽循环;一部分海水会混入太平洋和墨西哥湾,最终流向世界各地。在整个人类文明的背景下,这些代价相比于龙族来说不足为虑,唯一让我担心的是发射核弹这件事也许一开始就是龙族的目的……” “什么意思?”操作员愣了一下,追问。 汉高没有回答他,他们现在使用的是公开频段,不只是北美联合,世家、密党、所罗门、教廷甚至几位国家的代表都在通讯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汉高可以说出一些不太重要的秘密,但不能把北美联合竖成靶子。 “意思是或许祂们原本就打算制造骚乱。”汉高岔开话题,“如你所愿,搭载核弹头暴风鱼雷已经离开了鱼雷发射管。先生们,向你们致敬。” 汉高倒满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大口,剩下的酒被他倒在了地上。橙黄色的灯光在散落的酒液里跳动,像燃烧的火焰,像律动的心脏。 “核弹已经发射成功了,可你看起来依旧在怀疑‘台风’上的士兵。”另一个年轻人自顾自的拿起汉高剩下的威士忌酒瓶,倒了一小杯,他把杯子放在鼻子下边,感受着酒杯里复杂而混合的味道。 如果阿尔斯通在这里的话想必会很高兴,如果他也在“台风”上,阿尔斯通一定会拉着年轻人一起去死。 道格拉斯·琼斯,海军大校,服役于杰克逊维尔海军基地,他是北美联合在世俗政权里的代表之一,同时他也是阿尔斯通在海军学院时期的同级兼死党之一。 琼斯跟阿尔斯通不同,他毕业后又和另一批北美联合的子弟在卡塞尔学院进修,是密党和北美联合之间的官方桥梁。 “是的。”汉高没有否认他对“台风”依旧保留怀疑。 “就像我说的,也许一开始龙族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发射核弹。” “为他们在尼伯龙根里的同族争取时间,还是让人类的尖端科技没法第一时间对准龙族的脑门?”琼斯摇头,威士忌被他一饮而尽。 “没有意义。我们没办法暴力打开尼伯龙根,即使拥有毁灭性的力量也打不进去,否则还出动什么精英小队,直接照着尼伯龙根的入口疯狂的空投核弹不就得了? 别跟我说那个入口有什么玄幻一样的检测机制,我们国家的死刑犯和重刑犯监狱里有的是。 与其让那些罪恶滔天的混账们在监狱里自由的野蛮生长,不如把核弹绑在他们身上,然后告诉他们为人类事业献身的崇高使命降临到了他们头上,让他们抱好核弹跳进去,这样也算他们为人类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 更别跟我谈人权,汉高。 政治口号这种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真正的自由民主早在冷战时期就从精神信仰变成了啦啦队口号。” 琼斯表现得毫无顾忌,轻描淡写的说着反人类的话。 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琼斯,那便是用兵如泥。 第154章 流放之路 终 汉高的猜测应验了。 男孩面对飞矢而来的核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或者不解。 相反,祂笑了,祂那眼神就像柳树之下静待故友的旅人。 巨大的黑影隐藏在他们身下,言灵·冥照依旧包裹着那个在声呐上才会显露出部分身形的巨大生物,五名潜水员飘浮在海水里,鲜血从他们背后被贯穿的伤口里淌出,只是一个照面,相当于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A级精英执行官们全部毙命,就连遇险警报也没能发出。 阿尔斯通原本眼神里的坚毅和期待消散了,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只次代种跟他交手的时候总是一副不尽全力的样子。 阿尔斯通原本以为那是纯血龙族骨子里的高傲,祂身怀极致言灵,掌控一切,就像猫抓耗子。猫总在耗子逃无可逃的时候才会给它致命一击,现在看来祂一直在等,等待核弹到达祂的眼前。 第一枚暴风鱼雷突破了冰层,那些能抗住反器材步枪特制穿甲弹近距离射击的坚冰如今脆得像一块干燥的饼干,一碰即碎,一大块冰墙跟暴风鱼雷相撞的瞬间化作飞屑飘散在天地间。 海里亮了起来,折射的光把一人一龙所在的位置照得宛若白昼。 第二枚鱼雷接踵而至,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水流倾泻在剩余的冰墙上,蜘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匍匐而上。 冰面崩塌了,大块大块的碎屑向海洋更深处跌落。 冲击力似乎耗尽了,冰墙上的裂纹开始变得稀疏,冰屑掉落得越来越慢。 渐渐的,整个天地之间只留下了最上层的冰墙,这些冰墙像浮木一样飘荡在海水里。 不…… 还有连着的东西! 还有跟它连接的东西! 阿尔斯通环顾,黄金瞳里生出了惊恐,两侧极为薄弱的墙连着最上层的“浮木”,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几何体…… 一个最原始的门! 一个幼儿园涂鸦般的门! 阿尔斯通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像一台功率全开的抽水泵,他猛然想了汉高在他出发前所说的话。 尼伯龙根!这头次代种在他的见证之下打开了尼伯龙根! 几年之前卡塞尔学院的助理教授在格陵兰海经历的事件再一次降临。 在核弹爆炸之前,在混血种们孤注一掷之后! “你要把核弹带进尼伯龙根?!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核弹!”阿尔斯通难以置信的质问着龙,他不认为龙有解决核弹的能力,核武器一旦在水下爆炸,它的杀伤力远非陆地能比。 远超空气密度的海水会在核弹爆发的一瞬间炸出一个真空领域,海水没法像空气一样压缩,核弹爆炸的冲击波会由真空领域无损向海水扩散,或许铜墙铁壁和地堡可以挡住核弹在陆地上的冲击,可在海里,在巨大的冲击波面前,所有防御设施都将失去意义。 即使是所谓的灭世级言灵,在足够当量的核武器面前也只是众生平等的东西。 次代种不是龙王,祂们当然没法忽视如此等级的力量。 “没错,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是核弹。”男孩直接承认,他不介意阿尔斯通知道真相,通讯设备和潜水服第一时间被祂和克拉肯破坏了,阿尔斯通即使知道真相也没法传递回去,更何况死人是不会影响大局的,阿尔斯通在祂眼里跟私人没什么区别。 男孩把阿尔斯通提起来,白皙的手指紧紧扣着阿尔斯通的肩胛骨。一人一龙的视线平行了,龙的眼里绽放出嗜血的光。 男孩的另一只手抵住了阿尔斯通的心脏,在祂那冷漠又森然的双瞳下一枚冰晶从阿尔斯通后背飞出。 没有应该出现的冷漠和决绝,男孩面露惊异,想要甩开阿尔斯通。那枚冰晶本该射向他的心脏,却从他左肩飞出,男孩失手了,阿尔斯通这家伙远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虚弱无力。 所有的低落都是他的伪装,阿尔斯通一直在等,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阿尔斯通被男孩第一次碾压后就明白在正面硬刚这件事上他不是男孩的对手,即使注射了血清,他和龙之间也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想要屠龙,他需要兵行险招,他的机会只有一次,他要在男孩最松懈的时候动手,将手里的贤者之石刺入男孩的心脏! 刹那被阿尔斯通推升到了8阶,256倍神速在他的身体上绽放,从这一刻起他真正的踏入了神的领域。 一切都停了,他看见无数真空泡在海里诞生,湮灭,白茫茫的光包围着他们,仿佛登临神界。 男孩的动作在阿尔斯通眼里是那样缓慢,一帧一断,就像一盘卡顿的磁带。 阿尔斯通举起早已龙化的右手,贤者之石在他凸起的指骨之间散发出绯红的光。 流光闪烁,白驹过隙。 贤者之石划破了男孩的胸腔表皮,只要再前进一点,他就能彻底杀死这头幼年形态的次代种。 可阿尔斯通再也无法前进了,他那龙化的右手被男孩抓在手里,连同着他整个右肩一起被男孩斩断。 在时间的缝隙里,阿尔斯通看见了男孩暴怒的双瞳,如神罚坠地,似炼狱九幽。 阿尔斯通失败了,男孩开启了另一个言灵——时间零,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男孩在他们还未发觉之际悄然到达他们身边,阿尔斯通原以为那是因为冥照,原来是时间零,祂们历经尺缩,以远超正常时间的急速到达战场,阿尔斯通忽略了这个奇迹般的言灵。 如今这个奇迹般的言灵又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演了神迹!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在阿尔斯通的胸腔里燃烧,可他再也无能为力了,龙血依旧在他的体内沸腾,他却感受不到一点力量,龙冰冷的注视着他,暴戾愤怒的眸子里印出阿尔斯通残破不堪的身躯,巨大的水压像山一样让他不能动弹,就连声音也没法发出。 阿尔斯通被男孩甩到一边,接着时间零的领域覆盖了整片天地。 “门”动了,一瞬间越过了时速100米\/秒的鱼雷,尼伯龙根在阿尔斯通和龙背后的漩涡中现身。 一片雨林。 阿尔斯通看见了一片亚马逊雨林般的原始丛林。尼伯龙根的入口在高空,茂密的雨林和大地不见尽头。 接着天旋地转,他的心脏被龙贯穿了。恍惚之间阿尔斯通看到了燃烧的玉米地,大雨滂沱的河滩,被鲜血浸润的雨林,焦褐色的丛林,一片宛如暴风碾压之后的废墟,以及一座满是青苔的黄石之塔。 在塔前方,两个男人跟一个黑衣人战在一团,阿尔斯通认得其中一位,希尔伯特·让·昂热。 另一边,一个厉鬼般的身影将一把大剑刺入了女人的胸腔…… 尼伯龙根的大门关闭了,白色的冰晶没了领域的支撑在深海里消散,阿尔斯通的视线越来越暗,跟随冰锥一起沉入深渊。 男孩站在天上,巨大的骨翼把祂带得越来越高,耳边是暴风鱼雷划过空气的呼啸,人类的终极杀器如同下坠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般冲向塔前空地。 “明非!躲开!那是暴风鱼雷!”昂热在尼伯龙根打开的一瞬间脱离出战线,离开了李一的领域后昂热再次打开时间零,他本想应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可他朝着天空一瞥,看见了独属于真空炮鱼雷的椭圆体外壳。 昂热在海军部队里服役年限很长,直到现在,美利坚的海军陆战队里还保留着昂热的少将军衔,要说昂热是美利坚现代军队的导师之一也不为过,这样的人凭借多年经验瞬间便判断出了鱼雷型号。 “躲?往哪躲?!你以为向我们飞来的只是鱼雷?!”女人冷哼,她的脸上浮现出更多的癫狂和愤怒。 “那是搭载完好的核弹!是寂灭的开始,灭绝的终焉!” 路明非瞳孔猛缩,他没料到龙族如此暴戾,居然打算用核弹拉他们陪葬。 路明非不在乎核弹,那东西杀不死他。别说核弹,即使是跟更要命的宇宙辐射只要魔力充足,路明非也可以硬扛。 可昂热他们不行,别说核弹了,常规导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座尼伯龙根自始至终都充满了谜团,明明龙族有很多次群殴混血种的机会,可祂们不仅没有一拥而上,甚至连都没补刀都没有。 早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教廷居然也没有遭到龙族的二次袭击,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事。路明非都没想过他还能在解决掉那只棘手的次代种后找到活下来的教廷众人。 看到奄奄一息的大团长的时候就连昂热也是啧啧称奇,在昂热的印象里,龙族可没有心慈手软之辈。 芬格尔、北美联合和白家的人在距离塔10公里以外的安全屋驻守,路明非在那里做好了魔力标记,以备意外。 “走!明非!脱离尼伯龙根!” 昂热明白了情况有多紧急,原本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变得豁然开朗,龙族的目的根本不是消灭他们,而是路明非。 龙族一开始就打算解决掉路明非,他们不过是顺手而为,所以这座尼伯龙根里的龙总是会被路明非所在的队伍碰到,所以这里的龙在战斗结束后也不去补刀…… 祂们根本不在乎昂热这种拥有神速系言灵的混血种。 也许现实就像曾经的梅涅克说的一样,时间零这种言灵在混血种里是神赐,是千百万中、也难有一例的奇迹。 可在龙族社会里,或许时间零依旧稀少,但它称不上万中无一。 尤其是龙族历经了无数岁月,身为次代种的统治者们恐怕早已掌握了对付时间零的成熟方案。 龙族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路明非,现在也许多了一个李一,但昂热自己显然不在龙族的必杀名单里。 敌人越是想干什么,那么越不能让他们做。 昂热不懂龙族,但他懂战略、政治,更精通博弈。 既然龙族想留下路明非,那么昂热就果断撤退,他们可以接受现在取得的战果,芬格尔一行人已经收集了一部分龙族残躯。 路明非抽刀后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 他跟昂热李一退到了一起。 路明非心里有些隐隐不安,他在抽刀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抵抗,龙明明说着同归于尽的狠话却一点也没有拖住他的做法,说做两方大相径庭。 暴风鱼雷距离坠地不到100米,李一停下言灵,时间零的领域展开,在李一和昂热之间完成了言灵接力。 一切都慢了下来,可龙族看起来似乎并未受到影响,路明非看见女人把手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男人吟唱着,他所在的石块缝隙里亮起了绿色的光,那些绿光如同潮水般四溢,即使在时间零的影响下它也仿佛白驹过隙,须臾一瞬之间便扩散到了众人身后。 不知名的炼金矩阵被龙族激活,女人倒下了,灼热的龙血像软泥般浸没到岩石之下,绿色被血红色替代,此起彼伏又不可名状的祷告声在这一刻响彻连绵。这些怪异又急促的语调仿佛山呼海啸,似八方朝圣神启,又像地狱唱魂般哀鸣。 男人暗金色的双瞳里流出鲜血,嘴里的吟唱越来越高亢,地上的红光也越来越亮。 路明非不敢耽误,抬手划开了芬格尔他们所在的空间,将还处在吐槽状态的芬格尔众人拉到了身边。 就在路明非已经再次打开尼伯龙根与外界通道的时候,一只满是青色龙鳞的手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白光如水,一闪而逝。 是李一,李一手里的仪刀斩断了男孩的龙爪,男孩也不追击,果断退出了昂热的时间零领域,出现在男人身边,脸上满是兴奋。 下个瞬间,路明非消失了,世界在一瞬间停滞,当时间再次流动时路明非出现在了男人身边,昂热身边取而代之的是退回男人身边的男孩! 两人的位置对调了! 在一瞬间。 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一瞬间! 男人操控了尼伯龙根! 路明非当机立断,水银模式开启,阎魔刀横斩,尼伯龙根与雷伊岛相接的空间大门开启,路明非大喊:“走!” 所有人都撤了,尽管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留下来跟龙决一死战,可理智告诉他们这种决死的行为一点用也没有,他们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龙族威胁路明非的掣肘。 次元空间关闭,男人已经没有了动手的打算,直接拉开了他们和路明非的距离。 在路明非疑惑的目光下他们上方的尼伯龙根再一次打开了,不过这一次不是一小块,是一大片,大半个天空仿佛投影仪一样映射出了雷伊岛上的画面。 深黑色的夜幕淡了几分,蓝黑色的密度降下不少,月亮坠落到了海面上,潮汐推动着湿润的风从海吹向陆地,白色的闪光在启明星的方位跳动,一闪一闪,像是催促日的降临。 可那不是启明星,那是乘着弹道导弹而来的核弹。 银白色的流星在天穹闪耀,急坠而下。悬停在营地上方的钢铁猛兽b2在清亮的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汉高通过b2的火控雷达看见了那几颗冲雷伊岛飞来的流星。龙族在海里开启了尼伯龙根的大门,如今祂们又将核弹投向了雷伊岛,无疑是想赶尽杀绝。 汉高在接到“台风”哗变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核弹发射井,但没用,失去了阿尔斯通这一批最精锐的混血种后,潜伏在士兵里的三、四代种们很轻松就解决了三处发射井外驻守的混血种士兵。 是的,不是一两个,混进去的三四代种共有12头,或者说,一开始汉高找到的小伙子们就是龙,不是汉高在混血种里找到了天赋出众的他们,是祂们精准无误的找到了汉高。 或许龙族安排这些间谍时根本没想过祂们如今会派上这般用,闲时的无心插柳变成了危急时的柳暗花明。 龙族占据发射井后选择了两个载弹量最大的。每个发射井里留下一只四代种,由一只三代种和四代种在外驻守,剩下所有的龙族杀进了控制室。 汉高和其他势力代表在卫星通讯里清晰又压抑的听完了龙族攻陷“台风”的整个过程。273人的混血种精锐队伍面对6头三四带种联合溃不成军,混血种士兵们清楚的知道“台风”的火力配置,不到最后,他们谁也不敢轻易引爆“台风”。 没人担心龙族会向主要大国发射核弹,台风的弹道导弹在距离足够远的情况下能被主要大国们轻易拦截,别说到达欧亚大陆,它连美洲都飞不出去。 可换而言之,除了那几个大国之外,其他国家对此束手无策,他们没有拦截的手段。如果有足够的舰载机,汉高可以下令拦截核弹,可航母不在这里,除了b2之外,整个营地能动用的空中力量是一台黑鹰直升机。 核弹越来越近,海和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亮光,天亮了,夜走到了尽头。 昂热等人望着空空如也的营地和天上已经小得像只麻雀一样的b2松了口气,至少火种留下了,他们这些人跟着尼伯龙根一起毁灭倒也不失为另一种传奇,只是可惜了路明非在最后关头把他们送到外面。 “抽么?”昂热递给李一一根雪茄,上面混着泥土和结痂的血。 李一摆摆手,“戒了很多年了。” 事到临头他倒没什么失落,年轻人总要成长起来,不可能一直被他们这些中年人庇护在羽翼下。 在他死后某些世家老头肯定会重新拿回一部分权柄,可新思想在这20年里早已深入人心,他们再也回不去上个世纪那般的随心所欲了,不止是年轻人,国家也会在那些地方盯死他们。 “天上的那个东西是核弹。”昂热抬头,指着闪烁的星。 “汉高那家伙没有听从我们的警告,还是动用了‘台风’,那个自负的家伙看样子没有控制住局势。 可惜啊……” “可惜死在这里?”李一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他看向身后,芬格尔这家伙一开始还慌慌张张的,但听到核弹后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了下来,只是一个劲的捣鼓着手机,或许在写临终遗言。 北美联合的年轻人还没有醒过来,准确来说这两个倒霉蛋没死也算上辈子积了德。要是路明非稍有犹豫或者芬格尔计算稍慢,龙族的利爪应该穿了透这两个家伙的心脏。 他们现在失血过多,如不是龙血吊着命,他们早该死在尼伯龙根里。 教廷的大团长静静的看着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上天堂前的祷告。 “不,可惜的是没有灭掉坦桑尼亚那边的龙巢。”昂热抽出折刀,“也可惜没把这东西传给我的好学生们。 我此前一直以为我会死在和龙族的厮杀里,没想到最后是死于核爆,不过也算轰轰烈烈,称得上英勇就义。” 与外界不同,尼伯龙根内的时间近乎停滞。 核弹爆炸的毁灭焰火像凝滞的流体一般缓慢律动,两龙一人静静的看着雷伊岛上即将到来的末日之景。 “所以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毁掉这座尼伯龙根。”路明非突然说。 “没错,不止是尼伯龙根,还有我们自己。这里的一切都会毁灭,只为了你。”男人指着路明非笑了,祂满身鲜血,核弹迸射出的耀眼逆光把他的轮廓描绘得像降临的天使,祂仿佛是电影里那些拼到最后干掉了大反派的主角,在灿烂的夕阳下托着浑身是伤的躯体,摆着离别帅气又欢快的pose。 “懂了,所以不管我在哪里,你们都打算动用核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我们进入尼伯龙根后就动用核弹?”路明非问。 “当然是担心你撤出啊。”男人回答,“我们没办法掌控你的行踪。更何况那个一惊一乍的魂混血种的确是个天才,祂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们没有空间能力,可我们能操控尼伯龙根。 你的威胁对于我们来说远高于混血种和核武器,为了干掉你,我们可以付出很大的代价,即使大部分盟友陷入沉眠也值得。 事实上不管你们前往坦桑尼亚还是厄瓜多尔都一样。 尼伯龙根作为异空间可以有无数个入口,要不是担心你们获取入口的过程过于顺利,我们不会放出恩佐,他在一开始的计划里是你们进入尼伯龙根后分化你们战斗力的成员之一。” 路明非冷笑,“那你就不怕我现在撤出去?时间零这种东西可拦不住我。” “我们没想过用时间零阻拦你,那个叫昂热的混血种也拥有时间零,更何况跟我战斗的另一个男人似乎拥有更强悍的言灵,或许是言灵·戒律的上位言灵,虽然我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他的言灵。即使是次代种,在他的言灵领域里也用不出言灵,第一次试探后我们发现了这个事实,而且言灵也不是我们对付你的手段。”男人笑了笑。 “你觉得为什么尼伯龙根里的龙要一个一个的前去送死呢? 明明我们一拥而上能给你们制造更多的麻烦。 除了试探,也是血祭。 这座尼伯龙根是天空与风之王最爱的花园,公元前577年,它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见证下诞生,相比于龙族中的名字,你们应该对它在人类文明中的称谓更加熟悉——空中花园。 一个美妙绝伦的称呼,可近乎所有的混血种都不知道,鲜花只是表面,血腥才是本身。 空中花园——不归乡,这是他在巴比伦神话里的名字,以为有去无回之地,它所连接的前路是灵魂的终点,生命的终焉——冥府。 它是消灭龙族叛逆者的流放之地,是伟大的黑王亲手构建的处刑台。 整座尼伯龙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这处炼金矩阵的唯一作用是流放,将矩阵中的一切流放到异空间。一旦炼金矩阵启动,尼伯龙根内的一切都会往异空间转移,这是一处单向通道,无法回头也无法停止。” “也就是说你们流放了自己。”路明非挑眉。 男人点头,毫不在意。 “当然。” 他没有跟路明非解释更多。正如男人所说,尼伯龙根内的一切都出不去了,自然也包括祂们。 不过龙族可以通过卵来沉眠新生,祂们的意识会随着尼伯龙根一起毁灭,但新生的龙会继承祂们的记忆。 从生物科学一侧来看,其实龙族的重生更贴近于人类熟知的生物克隆。龙族和人类不一样,祂们不被人类的道德束缚,只要记忆相同,龙族可不在乎人格差异。 因为迟早有一天,血之哀和越来越清晰的记忆会把祂们变得和曾今如出一辙。 “真是自信啊……”路明非轻声说,他了解了龙的目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路明非的表情变得狰狞,灰色的魔力冲天而起,狂暴的魔力洪流冲碎了天穹,天空像玻璃般碎裂,狂暴的次元风从裂缝涌入,整个尼伯龙根都在颤抖,灰色的魔力洪流挡住了地,遮盖了天,就连核爆也被它阻拦在外。 阎魔刀被路明非融合进了右手手臂,斯巴达之力最终的魔人形态被路明非强行开启。尼伯龙根开始崩溃了,茂密的雨林在次元风暴的吹拂下化作沙砾,天穹崩塌,原野消逝,整个世界被灰色占据,路明非成了唯一的光。 次元裂缝又一次被路明非打开了,男人不顾一切的冲向路明非,他的眼里满是惊恐,他不明白为什么路明非能爆发抗衡黑王规则的力量,即使是白王,在没有完全的准备下也没办法违逆那位黑色的皇帝,可路明非身为一个混血种,却亲自上演了奇迹。 雷伊岛上。 昂热和李一等待着近在咫尺的核爆,一切都无所谓了,他把能想到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副校长。李一更简单,他只是发了几条短信就交代完了全部,一时之间的坦荡洒脱让昂热都好生羡慕。 昂热嘴里的雪茄火星随着最后的烟雾一同消逝,他心满意足地长出口气,卸下了担子,终于像个老头一样认命了。昂热跟副校长之间的通话还保持着,不过对面的老家伙没再说话。 他能听见那个老东西在那头翻箱倒柜,兴许是打算用他为数不多的珍藏为自己送葬。 突然副校长像想到了什么,慌忙朝还未断线的电话里喊:“给贝奥武夫那个老东西发个短信,我们把他忘了!那个老家伙可是勒索的好手,北美联合得在这件事上给那个老东西一个说法! 而且你把权限交给我,万一那个老东西要跟我动手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 “那就是是你的事了,我的朋友。”昂热哈哈大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对话那头不出意外的传来了副校长的咒骂,在那些不间断的问候里昂热似乎听到了一两声哽咽。 或许是那个老牛仔被酒呛到了吧,昂热心想。 核弹越来越近了,闪闪发光,像坠落的流星。 可在它们即将到达近地面前却异象陡生,天空中出现了一条灰色的银河,灰色的银河闪着光,迸发出骇人的风,狂风把岛上的一切吹得咧咧作响。 核弹冲进了银河,没有坠落,绚烂的爆炸如同涅盘之火一样在灰色的银河里迸射。 “明非!”昂热大喊,他知道是路明非出手救了他们。 可昂热回首四顾,他心心念念的学生再也没有出现。 也没有声音回复他。 核弹爆炸了,1300万吨当量一前一后释放,巨大的能量在短短几秒之内摧毁了整个尼伯龙根,炼金矩阵在超级武器的冲击下提前解体,灰色的魔力组成了一个球,把路明非紧紧的包裹在内。 周围漆黑一片,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路明非处在次元过度的亚空间里。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仅剩不多的魔力一边保护着他,一边找寻着出口,试图感应蕴含路明非魔力的空间坐标。 路明非把手机紧紧的护在心脏前,整个人蜷缩着,他现在每个细胞都在出血,斯巴达魔力在他的体表疯狂奔涌,硬扛着核爆后的辐射冲击波。 路明非没有管自己的伤势,在他强行打开雷伊岛上的空间的时候电磁波随着象征毁灭的核弹一起到达了永远不存在电子信号的尼伯龙根里。 路明非在与本该世隔绝之地收到了信号,诺基亚在他手里发出欢快的声响,带着红色围巾的企鹅呆头呆脑的在诺基亚的右上角震动。 潮水般的信息一瞬间蜂拥而至…… 路明非本以为自己能云淡风轻的离开,看完消息后他却咬着牙,第一次生出了后悔,他在诺基亚短小的实体按键上疯狂编辑,祈求这份电磁波能够在空间彻底弥合之前到达它应该去的地方。 可右上角那只颤抖的企鹅停了,色彩褪却,只剩下冰冷的黑白,天线图标旁画着大大的x。无线电波出不去了,它跟路明非一起流逝在这片永恒的黑夜中。 冰蓝色的光透过屏幕打在路明非的脸上,他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按动着诺基亚的实体按键,路明非本以为自己应该了无牵挂的挥手告别,却未想此前种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风雪交加中相拥。 思念过千山,尽万水,终是攀上眉间。 路明非捂着脸看着qq消息里的文字,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李卿吟的轻声细语。 --------------------------------------------------- 【2月1日 北方小年 10:32】 楚师兄他们一家预订了去海南的机票,不过他告诉鹿爸爸和他妈妈他需要处理国外留学的事,所以春节这段时间他会待在家里。 夏弥回了北京老家,她们那里的雪很厚,夏弥说今年的冬天比去年要冷。 我这里下雪了也下雪了,出门的时候还在保护区里看见了野生的熊猫,它在雪地里寻找食物,一点也不怕人。 (图片) (图片) (图片) ------------------------------------------------ 【2月2日 南方小年 7:33】 来了很多人,他们把妈妈接回来了,他们在谈论你和叔叔们,似乎你们这次的任务很危险,不过他们说有大伯在,你们一定能准时回来。 pS:妈妈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打通,她也没联系上大伯,叔叔说你们那里没有信号,但你们很安全,不用担心。 ------------------------------------------------ 【2月3日 廿五14:11】 妈妈把当年爸爸和她结婚时的戒指找了出来。她担心她的病撑不到我们结婚那天,她想把东西提前交给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能找昂热校长帮忙留意一下美国那边好医院么? 据说那里的医疗条件很好,连癌症都可以治愈。 ----------------------------------------------- 【2月3日 廿五 19:54】 我从叔叔们那里拿到了三张山下动物园的门票,临近除夕,熊猫们最近缩短了营业时间,你回来后我们可以去近距离接触它们。 (图片门票) (图片熊猫馆) (图片饲养员和熊猫) (图片饲养员喂奶中的小熊猫) ------------------------------------------------ 【2月3日 廿五 22:01】 下雪了,今天格外冷,总觉得心绪不宁。 给我回个信吧,路明非。 第155章 曰归 曰归 克鲁泽喧嚣的引擎声响彻整个街区,女人把火红色的重型摩托车停在了一家事务所前。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正值夏季,北半球炽热的空气烤得人浑身粘湿,私家车们排出的的尾气把空气烤得歪歪斜斜,密不通风的钢铁丛林和正悬的烈阳把城市热岛效应推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女人跳下车,从后座取下一个大型卷筒,长2米,宽约1.5米的圆柱型造物被女人轻而易举的扛到肩膀上,她跨步上前,隐约间能在事务所那满是青苔和杂草的木板招牌上看到“devil may cry”的字样。 手写体,潦草不堪,酷似幼儿园孩童的随手涂鸦。 “砰——” 女人毫不在意店门口挂着的“close”牌子,一脚踹开大门,凉爽的空调风迎面而来,女人扫视了一眼大厅,目光聚集在不远处的吧台上。 在那里,男人正以一种张嘴朝天的奇怪跪姿举着装有草莓圣代的纸杯。 女人进门的时候男人正无聊的吃着草莓圣代。 他被女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差点把勺子上的草莓圣代撒到地上。还好男人眼疾手快,没有让来之不易甜品浪费。 “但丁,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女人兴奋的说着,顺势将肩膀上扛着的白色圆筒丢在地上。 “嘿!姑娘!这是我跟草莓圣代的美好时光,你能不能不要随便打搅别人的幸福生活?”但丁吐槽,看也不看女人,胡子拉碴的老脸上露出不情不愿的嫌弃,“再说了我可没订什么墙纸海报,你送我这个东西不如晚上帮我订购集合披萨!” “要是我没记错,你连开空调的电费都是改接的路边红绿灯的电,你哪来的钱买甜品?”女人问,随后她眉头一挑,看着不说话的男人道:“你这家伙又克扣了谁的任务酬金?” 但丁不说话了,不情不愿的走到圆筒边,随手撕下一大片铁皮,镍基超合金铸造的收容装置在但丁手里脆得像一张轻薄的纸,随手一动就被划开一道长口。 “哈?↓↑” 但丁往里瞄了一眼,有些懵。 圆筒里躺着一个人,衣服破破烂烂,满身血污,就像旧时代黑奴农场里逃出来的奴隶,看面相只有十多岁。少年眉头紧皱,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估计是逃跑的时候吃了不少苦。 但丁皱眉,向女人追问少年的来历,“这是委托人?他的长辈呢?我不是歧视他,这小鬼看上去也不像能出得起钱的样子,他当不了我的雇主,想要发布委托你应该带他的长辈来。 他身上也没有什么诅咒一类的东西,顶多是看上去有点虚。” 女人翻了个白眼,“仔细看看,擦亮你的狗眼仔细看看他但丁。”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照我说……” 但丁单手把人从圆筒里拽了出来,仔细端详后但丁瞪大了眼,他想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一个离开了很久的人。 “路小子?!” 少年的面容和他印象里的路明非有些重合了,少年的脸是如此稚嫩,难怪但丁一时没能确认他的身份。 但丁抓着自己油腻腻的头发望向女人,“尼禄不是说他执行秘密委托去了么?你在哪找到的他?” “嗯哼——”女人发出得意的笑。 “圣临岛,你埋下蒙德斯骸骨的地方。 半个月前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圣临岛上出现了一批从魔界逃逸出来的恶魔。 你知道的,有些恶魔隐藏的很深,调查它们的行踪花了我不少时间。处理完外围的威胁后我让当地村民找了三头羊,血祭之后那个恶魔现身了,我干掉了它,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了路明非。 当时我也没认出他,他的样貌变年轻了,比我记忆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还要年轻得多,简直像……返老还童。 那时明非什么都不懂,不仅不会主动使用力魔,他连恶魔也不会分辨,我还能记起他那烂怂又天真的眼神……” 女人顿了顿,意识到话题扯远了,她接着说: “没有外伤,魔力消耗过度,我发现他时他手里紧紧的握着一个手机。我试过了,没法开机,我没办法唤醒他,所以也不知道路小子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加班处理完委托后我这不就马不停蹄的找你来了么?” “你应该有办法叫醒他吧?体表的魔力一直在保护他不受伤害。”女人指着路明非体表那圈灰色的光。 “简单。” 但丁打了个响指,一把巨大的燃烧着火的宽刃大剑在他指头上浮现,这是他的专属武器之一,结合了斯巴达之力的顶级神器。 但丁抓住剑柄,眼睛里闪过兴奋的红光,在女人惊讶的目光下对准路明非的右肺直接捅去,可还不等但丁的大剑入肉,女人一脚把他踹进了吧台。 老旧的吧台瞬间崩塌,但丁晃晃悠悠起身,脸上还印着深浅不一鞋印,但丁不明所以的看着女人。 “干嘛?”但丁问。 女人白了他一眼,“换个小点的,你还真想让他醒了以后继续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啊?” “嘁——” 但丁嘴里发出不爽的哼唧,不情不愿的收起大宝剑,转而走进吧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重新回到路明非身边,对准他的右肺刺入。 灰色的斯巴达魔力在感受到锋刃后像炸毛的猫一样出现了应激反应,一大团魔力流变换成尖刺,冲向但丁的脸,一部分魔力变成了一堵墙,挡在刀刃和路明非的皮肤之间。 赤红色的斯巴达魔人被但丁开启,灰色的魔力尖刺抵在了一张扭曲的恶魔面庞上,但丁的红色斯巴达魔力顺着刀刃接触了到了路明非皮肤前的灰色魔力墙,而后墙壁像是得到了指令似的,冰雪消融般快速融化,但丁毫不费力的把刀刃刺进了路明非的右肺,红色的魔力跟随刃口一起冲进了路明非体内。 但丁抽出刀刃,他能感觉到路明非体内的斯巴达魔力再度被完全激活,只是他体内的魔力浓度很低,好像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般。 “嗯——” 路明非慢慢悠悠转醒,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一抬头就看到了戴着墨镜留着短发的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夹克,腰间别着两把改造的过的手枪,她见路明非苏醒,退到了酒桌边。。 “蕾……蒂阿姨?”路明非率先跟女人打了个招呼。 路明非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嗑嗨之后被强制开机的瘾君子。 “嘿!路小子!救你的人在这呢,你就不好好谢谢我?”但丁抓住路明非的脑袋,转到他所在的位置。 印入路明非眼帘的是但丁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油腻腻的长发,以及那不怀好意的笑。 第156章 予彼戈戟 “在你讲述你的故事之前我建议你先把手臂里藏着的阎魔刀还回去,”但丁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知道么路小子,自从维吉尔宝宝没了阎魔刀,他再也没法子满世界的开任意门了,你让他浪费了不少时间在找乐子前的赶路上。 维吉尔宝宝对此很生气,尼禄那个傻小子被他当做了你的同犯,被揍过不少次。 要是维吉尔宝宝发现阎魔刀在你手里…… 嗯哼——” 但丁发出一声哼唧,他在想象维吉尔跟路明非之间的家族传捅,那场面一定很精彩,他要定一盒披萨好好享受。 让但丁意外的是路明非没有表现出他记忆里的一惊一乍和那一嘴糊口烂话,反而召唤出了阎魔刀,盯着它,面色如水。 但丁一时间有些恍惚。 路明非现在的眼神曾几何时也出现在他的眼里。那是他第一次面对蒙德斯,蒙德斯那个老东西不讲武德把他打了个半死,后来但丁被翠西救走了,得知翠西原来是蒙德斯的卧底,但丁跟翠西分道扬镳,在最终决战时翠西又一次救了但丁,然后但丁用和路明非同样的眼神砍死了蒙德斯。 那一刻的但丁似乎有些明白了老爹斯巴达第一次来人间的感受。 但丁是个老流氓不假,但他从不亵渎人类高尚而纯粹的精神。 但丁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戏谑,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看样子你经历了很多,那些事让你成熟不少。路小子,现在的你看起来就好像当年跟蒙德斯决战时的我一样。 趁现在离开吧。我知道你不会把阎魔刀还给那个家伙。 离开这里,我帮你拦下那个家伙,作为长辈给你的成长奖励。” 不仅于此,但丁还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塞进路明非手里。这是打开但丁武器库的秘钥,刻有独属于但丁的斯巴达血契,武器库里收藏着但丁至今为止缴获的所有超高危武器,每一件武器生前都是魔界有名有姓的一方霸主。 它们在拥有极强战斗力的同时,消耗巨大,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破坏力,就连但丁也不会轻易动用它们。 “拿着我的东西做你的人情,不得不说,但丁你这个家伙把厚颜无耻诠释得淋漓尽致。”店门又一次被打开,戴着墨镜穿着蓝色沙滩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停住脚步的同时还不忘用手把头发梳向脑后。 维吉尔,但丁口中维吉尔宝宝,路明非手里的阎魔刀的正主。曾经为了取得power不惜一切的男人,作为另一个斯巴达之子再次出现在了路明非面前。 维吉尔和路明非交情不深,更多是通过尼禄间接互动。 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路明非的情报,跟蕾蒂一前一后赶到了但丁经营的破旧事务所。 或许自从路明非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起维吉尔就感应到了阎魔刀的位置,因为路明非手里的阎魔刀正浑身发着蓝光,止不住的想朝维吉尔所在的方向飞去,仿佛许久未回家的狗碰见了上门寻找的主人。 路明非松手,阎魔刀撒欢似的飞到维吉尔身边绕着他转圈。维吉尔伸手抓住阎魔刀,深蓝色的魔力从刀柄覆盖到刀刃,阎魔刀发出嗡鸣,魔力凝集形成的冲击波像风一样以维吉尔为圆心四散开来。 但丁抓住刚召唤出的大剑,准备跟维吉尔动手。他才刚答应了路明非帮他应付维吉尔,可不能被这么当众打脸。 但丁提着大宝剑A了上去。 维吉尔抬手,阎魔刀与“魔剑但丁”相撞,而后一红一蓝的魔力洪荒流在一瞬间爆发,又在下个瞬间同时湮灭,如同传统武术里的寸劲,以完美的力量控制制敌的同时减少对环境的影响。 维吉尔发力,用阎魔刀的刀刃将但丁推了出去,接着墨绿色的光剑汇聚在但丁头顶。 五月雨,维吉尔最爱的杀招之一,将魔力凝聚出的幻影剑高悬于目标头顶,随后暴雨般倾斜而下,让其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但丁见状将魔力调集至体表,准备以守卫技巧无伤硬扛这一波剑雨,同时下蹲,发力,再次冲向维吉尔。 维吉尔又一次挡住了但丁,随后抬手一道次元斩逼退但丁,让但丁出乎意料的是维吉尔转手将阎魔刀丢给了路明非。 “找到刀鞘以后一起还给我,我等着。” “哈——”但丁咧嘴,地铁老人看手机一样的疑惑。 维吉尔的行为不能说是出乎意料,也谈得上难以置信,不过维吉尔奇怪的行为丝毫不影响但丁开嘲讽。 “维吉尔宝宝可真大方,没了阎魔刀你可就没法随随便便的开传送门了!”但丁吊着嗓子阴阳怪气。 “你要是还想动手,我不介意代替他教教你我们家的规矩。”维吉尔瞥了一眼但丁,神色不屑。 “而且……谁跟你说没了阎魔刀就没法打开空间? 但丁,你在看不起谁?” 维吉尔眼里的高傲溢于言表,他抬起一根魔化后的手指,轻松一划,次元空间便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wo~” 但丁挑眉,维吉尔这手眼前一亮的操作确实震惊了他。 但丁一直以为没了阎魔刀这家伙就没法用任意门了来着,现在看来这家伙也完全掌握了斯巴达之力,更可气的是这混蛋当着其他人的面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但丁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急,不能急,谁先急谁就输了。 维吉尔才不管但丁的情绪,他走进次元空间,不再管脸色难看的但丁。 维吉尔离开了,只剩最后声音回荡在但丁的事务所。 “尼禄在约克逊岛,去找他吧。”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丁收回魔剑,大大咧咧地坐回了吧台边的摇椅。 “麻烦一解决了,现在该解决麻烦二了。说说吧,路小子,热心又强大的但丁先生会给你一个千金难买的完美方案!” 蕾蒂受不了但丁这一副年纪为还老不尊的态度,在她动手把腰间的手枪塞进但丁嘴里之前蕾蒂选择了离开。 事务所里只剩下但丁和路明非了。 路明非感慨的望着天花板,回忆着次代种们的在核爆火光中的搏杀。 “被人暗算了。”路明非说,“我失去了魔力坐标,但有些事需要我去解决,有好法子么?” “简单。” 但丁打了个响指。 “事情没法解决你可以去决引发事情的人,没了魔力坐标那就凭你的记忆去找,世界就这么大,总会找到的。如果你要做的那件事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么不用你找,等待一段时间,一切消息都会浮出水面。” 但丁停顿了下来,看着路明非的眼睛。“原本我是打算这么说的,不过看样子你碰到的不是这样的事。如果能力不足,那就去魔界待一段时间,我能教你的也仅限于战斗,其它方面就需要你自己去学习了。” 第157章 答案 路明非从但丁手里要到了尼禄的电话,还从但丁嘴里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失去魔力标记后没有人能精准定位曾经抵达过的空间,别说但丁和维吉尔,就连隐居在魔界的斯巴达本人对此也只能双手一摊,大叹无能为力。 路明非对此早有准备,可也难挡失落。 他向但丁索要尼禄的电话不是想要尼禄帮他,也不是如同维吉尔说的一样碰见了麻烦想找尼禄这个死党一起解决,路明非是为了告别。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找回去,可需要多久路明非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件事需要他去做,而且他必须做。 为此路明非可以暂时放下很多事,只要不是让他追悔莫及的,都会排除在计划之外。 …… 流湾G550进入了降落滑行,这架银白色的钢铁巨兽在机师的驾驶下平稳得像一台停在路边的豪华跑车。 昂热不赶时间,准确来说昂热今天的要求跟以往相比说不上截然不同,可也称得上是出乎意料。 昂热要求机师飞得越稳越好。他从上了专机开始便戴上了耳罩、眼罩,开始养精蓄锐。这个老头谢绝了一切服务,就连他最喜欢的炙烤羊排也没能撬开这个老东西的眼皮。昂热仿佛一把蓄势的刀,他将一切情绪、能量、精力凝于一处,藏器于身,引而待发。 半个小时后,奥法特空军基地的大门在岗哨的操控下大开。 一台全副武装的军用悍马扬起飞尘咆哮着冲向空军基地内的战略司令部。军事会议室里高官满座,三军司令齐聚于此,一眼看去全是肩带星的将官,如果这里遭到军事袭击,那么美利坚的军事体系将会直接瘫痪。 汉高带领的小伙子们独成一队,静静地落在在汉高身后的西北角。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不远千里,上门兴师问罪的老人。 就在所有人沉默之际,他们听到了“邦”的一声,那是金属刺进木桌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最远端的席位上。世界像是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断片,上一秒他们还严阵以待,可还没等到下一秒,他们畏惧的老人就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没人知道昂热到达的时间,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的轨迹,昂热就像时间里的幽灵一般穿梭在世界的缝隙之间。他的时间零变得更快了,快到他落座之后汉高才猛然惊觉。 昂热取下嘴里的雪茄,喷出浓烈而辛辣的雾,他的眼里满是平静,银白色的折刀斜着插入桌面,一个巨大的黑匣子静静的靠在他手边,七宗罪,青铜与火之王亲手浇筑的神兵利器,足以覆灭君王的至宝。 昂热仿佛征讨逆臣的君王般俯视众人,他的目光在人群间一一扫过,将军们只是跟他短暂接触便移开了眼神,只有汉高直视着昂热那灿烂又摄人的双眼。 “名单。”昂热说。 一份牛皮袋装着的文件送到了昂热面前,老家伙咬着雪茄,撕开封面,视线在文件里来回跳动。 “不够,趁我还愿意讲道理的时候你应该接受我的好意。”昂热盯着汉高,“我知道你在等佛罗斯特,等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们莅临。不用等了,他们不会来,这种大事小朋友们可没资格插手。” “所以你代表密党?”汉高背靠长椅,他的眼神缩在牛仔帽的阴影里,语气不缓不急,平静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好似在跟昂热打招呼一般,丝毫没把这位语气不善之人当做不速之客。 接着汉高不等昂热回答,继续说:“掌握证据的所有人都在名单上,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意见。可剩下的不行,我们没有证据,不能交给你。 不管你相信与否,‘程序正义’哪怕只是一个名头也该贯彻下去,否则会有多少匹夫一怒? 你如果想泄愤,没人能拦住你;可如果你想找出那些家伙,那就等待调查。密党的调查团也在休斯敦,你不信任我们没有任何问题,别说是你,就连我也知道我们内部还没有清扫干净,但……这种事不能无休止的扩大下去。 昂热,你可以找调查团了解你想了解的一切,至少他们值得你信任。” “继续,你有点说服我了,我得承认,我不是刽子手,更没想过赶尽杀绝。”昂热点头,“……动用核武器这种事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协定,这一点是你做错了,可你并不这么认为。原本所有的事都在我们计划之内,你的独断专行毁掉了一次完美行动,相比于我们在尼伯龙根里得到的东西,你让我们损失惨重,多到战利品跟它相比也不值一提……” 昂热微笑的注视着汉高阴影下的双眼,明明昂热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却语气森然得让人觉得如坠冰窟。 “事急从权。” 汉高再次开口。 “出自《论语·先进》。孔子说‘事缓从恒,事急从权’。意思是事情不紧急的时候,应该按照规则办事;事情十分急迫的时候,应该灵活变通,不拘泥于常规。 消灭龙族是急迫的事情,自然需要动用非常手段。即使我和几大势力的混血种精锐都在雷伊岛上,你觉得我们一定能够打赢一只次代种? 知道么昂热,在‘台风’的声呐里依旧保留着祂的数据,一只体长超过40米,最高时速90节的庞然大物,祂连权能都不必动用就能轻而易举的毁灭海里的任何东西。 昂热,你告诉我,除了动用核武器之外我们可以依靠什么战胜祂? 我不想跟你谈论牺牲,那种东西没有意义。如果有必要,不止是你们,我也可以死在那里。”汉高说,他眼里的黄金瞳也被点燃了,这位身形枯槁的老牛仔直视昂热,像宣誓领地的狮王,眸子里满是坚毅。 领域从汉高脚下绽放,不存在的虚线们一根根的指向了昂热的心脏和四肢。这些是圣裁的因果线,白线们从汉高手里延伸,如同桥梁一般架在了他的枪口和昂热之间,汉高已经做好了跟昂热动手的准备,即使他死在这里,有些规矩也流传下去。 “直说吧昂热,你想要什么?”汉高取下牛仔帽,郑重且坚定的再次重复,“说出你真正的需求,我们都没有时间在这里你来我往的试探。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那样。你不是一个在乎牺牲的人,你失去了你看重的青年才俊,我同样失去了优秀的年轻人,我承认那个孩子是可以直面龙王的奇迹,也承认如果没有发射核弹也许结果会大为不同。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你问我是不是后悔,我告诉你,后悔,但你如果问我再来一次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即使一千次,一万次,我也可以告诉你,不会! 如果你想要我承认错位,很简单,甚至我可以向所有混血种直述错误,但你如果拿着不对等的情报立场来裁决我的错误,那就去他妈的吧,昂热! 我给你答案永远不变!” 第158章 基因药剂 “基因药剂,我要基因药剂的配方。”昂热咬着雪茄,燃烧的星火快要烧到尽头,昂热每一次呼吸,雪茄都在肉眼可见的减少,仿佛昂热嘴里叼着的不是雪茄,是他和汉高不知还剩几许的寿命。 “基因药剂?” 议论声出现了,是将军们。他们没有交头接耳,而是轻声低语,既是自问,也是感叹。他们此前从未知道北美联合掌握着什么基因药剂,不止是他们,就连汉高身后都隐隐有了窃窃私语。 年轻人的动作被昂热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人群之间来回穿梭,借由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昂热很快分辨出了汉高阵营里的核心。 汉高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昂热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点明基因药剂。 汉高知道密党打算对基因药剂下手,可那应该是校董会里那群政客的活儿,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不该是昂热来处理这种事。在汉高的预想里他应该跟佛罗斯特或者那个老菩萨谈论利益交换,而不是和昂热或者老贝奥武夫这类最爱一口价的混蛋坐上谈判桌。 “汉高先生,抱歉打断您和昂热校长之间的谈话,在二位刚才的对话里我似乎听到了一些禁忌般的词语,我想我们需要一些详细资料进行评估。” 将军们依靠眼神交流和多年以来的默契很快达成一致,空军司令带头向汉高发起质询。 空军司令是北美联合的高级成员,汉高发射核弹这件事他也是投票者之一。将军们本以为这场会议是北美联合和昂热之间的妥协,他们在会议上充当和事佬和缓冲区,直到双方步调一致,达成协议。 事实上三军司令已经做好了昂热安排密党力量进入军方的准备。 可昂热在会议上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炸得振聋发聩。 他们并不生气汉高划分的阵营里没有他们,他们生气的是汉高没有给他们对等的情报信息,就像故意等待自己犯错一般的政治迫害。 将军们身居高位多年,他们最常做的工作和最讨厌的工作就是政治倾轧。汉高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不安全的体现,以往的人生经历告诉他们一个质朴的道理——问迹不问心。 “没有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们基因药剂,同样的,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需要签署保密协议。这不是什么协议合同,是生死状,签署也意味着一旦消息泄露我会找上你们,在这件事上我不需要证据,但凡有点怀疑都会把他清理掉。”汉高像奋力一搏的老狮子一样环顾,一些起初还饶有兴趣的人见状撇开了头。 空军司令看向昂热,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一脸淡然的熄灭了烧尽的雪茄。 空军司令明白了昂热的态度,他跟海军、陆军司令有了一次眼神交流,随后同意了汉高的要求。 军官们同意了,整个北美大部分的军事力量在汉高递出的生死契上签下了名字,于是汉高开始了叙述。 “基因药剂,基于死侍胚胎和古龙龙血研发的混血血清,可以让注射者在保持相对清醒的意识下主动跨过血统红线,获得超常的力量。 众所周知,龙血侵蚀性极强,即使对混血种来说也是鸩酒般的毒药。在混血种历史里,只有……” 汉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然看向昂热,突然明白了这个老东西为什么亲自前来索要基因药剂,昂热不止要把基因药剂变成他奋死一搏的筹码,还打算让贝奥武夫那头老龙化身最纯粹的杀戮机器之一。 汉高活了很久,接近一个世纪,龙血和言灵除了给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智力外还让他幸运的了解到很多秘密。比如在卡塞尔学院冰窖底下埋藏的东西,据说那是历代密党累积下来的终极财富,是西方混血种雪藏起来跟“至尊”决战的力量。 如果昂热拿到了基因药剂,当他需要股孤注一掷的时候,难以想象他会在混血种甚至龙族世界里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汉高抑制住了发散的思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汉高继续,“只有贝奥武夫一族例外,他们以龙血为珍。哪怕是一个婴儿也有抵御龙血的力量,为了得到这份力量,贝奥武夫一族付出的代价是人丁稀薄,婴儿死亡率居高不下,即使放在古罗马,那样的死亡率或许也只有斯巴达战士能与之匹敌。” 汉高看向昂热。 “要是我没记错,现任族长仍旧是那头老龙。” 昂热不置可否,面无表情,他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局外人了。 “药剂一开始是基于决战目的研发的。密党掌握着名为‘暴血’的搏命技术,世家传承着鲜有人知的血统精炼方法,作为五大势力之一的北美联合自然也需要一张底牌。 我们发现龙血对死侍化具有抑制作用。经过多次试验,最终在基因药剂成功问世时也研发出了相应的抑制血清,不过相比基因药剂而言抑制血清十分稀少,正常情况下基因药剂依旧是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那也意味着死亡,个体会不受控制的向死侍堕落,如果没有血清,也就只能成他还有意识之前将他埋葬。” “听上去像一些极端组织的自爆武器,”海军司令插话,他是阿尔斯通的顶头上司,相比于空军司令而言,他跟汉高走得更近,他知道基因药剂的一切,可他不能置身事外,他的立场决定了他不能在同时面前表现出他的特殊,三军司令需要共同进退。 “我们没法猜测失控的混血种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汉高你应该给我们提供一份详细一些的实验数据一类的说明。” “当然。”汉高点头,“详细资料会在会议结束之后达到各位手中。简单来说按照卡塞尔学院的血统划分标准来说b级混血种应用基因药剂之后可以短暂提升到A级血统的程度,他们的精神力会得到长足强化从而推动龙血进一步活性化,一部分受试者甚至会出现暂时性的言灵进化……” “言灵进化?!” 下方惊呼,汉高的消息如同炸响的惊雷,在场的所有混血种都意识到了汉高手里拥有何等暴力的技术,这简直是可控的死侍群! 只要产量充足,汉高这家伙随时能拉起一支悍不畏死且身怀危险言灵的混血种军队。 第159章 妥协 “下位言灵进化到上位言灵并不是非常罕见的事。事实上,在混血种历史里有过不少记录,特别是密党,他们掌握更为准确的言灵进化资料。” 汉高转向昂热,“要是我没记错,1900年汉堡港的那场战斗中,初代狮心会成员之一的青年翘楚路山彦就凭借‘暴血’技巧成功将言灵·镰鼬进化到了言灵·吸血镰。 相比于我们来说,甚至密党付出的成本更低,暴血这一技术甚至能让血统高度凝练的天才更进一步,比起基因药剂来讲,怎么看都是‘暴血’更胜一筹啊各位。”汉高左右致意,他把密党顶在北美联合前面。 他说的不错,当年那场战斗除了昂热和鬼,几乎所有混血种精锐都掌握了名为“暴血”的血统精炼技术。密党年轻一代的领袖更是凭借“暴血”技术释放了灭世级言灵——莱茵,与疑似龙王的龙族同归于尽。 昂热不置可否,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动作,就像电视机外的看客一样任凭汉高表演。昂热不在乎在场的混血种有多少人对“暴血”想入非非,只要他不点头,没人能从现存的文献里拼凑出“暴血”,昂热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是基因药剂的融合技术。 “A级混血种使用药剂后会短暂拥有跨过血统红线的力量。外在表现上为具备明显的龙化特征并且无法自主关闭的黄金瞳。死侍之血在药剂的催化下将人类基因压制到极限,同时龙血强韧的精神支撑着身体不至于崩溃。 我们推测只要不遭受致命伤,注射血清之后的A级混血种具备跟三代种正面厮杀的可能。 支撑这个推测的依据来自于卡塞尔学院。 我们的A级精英注射药剂之前,一旦踏进卡塞尔学院的大门,他们会在言灵·戒律的限制下无法动用言灵。 可注射药剂之后,被压迫的精神突破了封印,言灵权柄回归,得以重新启用。 基因药剂的有效期内他可以随时释放言灵。但A级混血种没有一例出现过言灵进化,我们推测基因药剂更侧重改造混血种的精神。” 汉高双手交叉,眼神深邃,“我们对这个结果很兴奋,加强保密性的同时也安排了更繁琐的安全性测试。 然后我试用了这个东西……” 汉高的语调变了,原本的激动骤然消失,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多了一些颓然。 “对于血统更高的S级来说,基因药剂这种东西跟肾上腺素没什么区别。我承认它有用,但你能指望你在战场上打了一针吗啡就能端起重机枪,去炸掉敌人钢铁防线么? 三代种龙血所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至少对S级来说有些像奢侈的玩具。龙血在整个试剂里是类似于神经药剂一样的兜底原料,可S级混血种本身的精神强度就高得离谱,我希望他能让S级的精神属性更进一步的确是异想天开了……” 汉高一指昂热。 “特别是跟他一样的老家伙。暴血这项技术带来的实际收益远比基因药剂高得多,基因药剂只能量产初级死侍那样的士兵,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能和次代种短暂抗衡的死士。 这种东西可没法杀死四大君主,别说他们,就连守卫龙王的龙侍也没法解决。 而‘暴血’,它取得过杀死龙王的成绩。” 汉高的说辞有意避重就轻,刻意淡化着基因药剂的作用。 或许三代种的龙血的确只能做到汉高说的那些,可次代种甚至是四大君主呢? 祂们的龙血会把基因药剂变成什么样子? 将军们可是知道这一次联合行动的收获,足足4头次代种的尸首,一笔即使放在混血种历史里也算难以想象的财富。 固然这笔财富被四大势力瓜分,可即使如此那也是无法言计的财富。将军们可不信北美联合不会将次代种的尸首作为原料添加到基因药剂里。 “咚咚——” 昂热敲打桌面,将所有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 “先生们,这场会议要是我没记错应该是密党和北美联合之间的谈判。如果你们打算进行内部讨论,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我建议各位放在会议结束之后。 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各位所见,我快130岁了,光阴似箭这个词在我身上可谓活灵活现。我无意跟各位探讨时间的残酷,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快要躺进棺材的老家伙在下定决心做某件事的时候各位不应该耽误他太多的时间,不管是从道德上还是法律上来看这都是不人道的。” 昂热侃侃而谈,看起来就像伦敦来的贵族老爷,完全看不出进门时的杀气凛然。 可所有人都知道昂热是在威胁,这个老家伙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绅士只是昂热为了混迹政客集团的伪装,所谓先礼后兵,昂热给足了礼,要是他们见好不收,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就是昂热骨子里的刀。 昂热不在乎北美联合的基因药剂能对什么等级的混血种起作用,他只在乎北美联合在基因药剂里投入的技术。 尼伯龙根计划被昂热推上了日程,他失去了路明非,意味着卡塞尔学院乃至整个密党都失去了一柄正面屠杀龙王的锋刃。 雷伊岛的战斗告诉了昂热一个道理。核弹在屠龙这件伟大事业上只能作为鱼死网破的底牌,不能作为征讨龙族的利刃。只有像自己、李一以及路明非一样拥有正面决战能力的屠龙者才能真正终结龙族。 昂热要在他有生之年亲手铸造另一件合格的屠龙武器,为此他要提前动用尼伯龙根计划;为此他可以跟贝奥武夫妥协,采用他们的训练方法;为此昂热可以无视底线之上的一切规则秩序。 “如你所愿。”汉高妥协了。 相比于昂热现场大打出手,把基因药剂交给交给昂热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如果今天汉高不同意,下一次昂热指不定会带着谁来,或许是教皇,或许是贝奥武夫,也有可能是世家。 北美联合在雷伊岛损失了一批优秀的年轻人,即使他们在本次屠龙行动中获得了远超曾经的战果可他们没有足够的年轻潜力第一时间将这批资源转化为力量。 汉高需要时间,北美联合更需要时间,现在对上密党这艘巨舰显然为不智之举。 第160章 羊皮卷 距离昂热在奥法特空军基地参加谈判已经过去了三天。 上层达成协议后下面做事的人很快动了起来,源源不断的第一手资料从北美联合的秘密实验室里通过诺玛加密的安全连接共享到了卡塞尔学院地下的瓦特阿尔海姆,又名卡塞尔学院装备部。 老艾佛雷动了起来,他亲自带队抓住了沉迷于追番二次元的副部长,要他三天之内布置出一间适合基因药剂研究需求的实验室。 副部长满脸不情愿,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今天上午应该研究大型龙焰喷射器,中午的时候就着新番来一套快乐汉堡套餐,然后下午他应该黑进五角大楼的控制中心,给一架F22发布虚假指令,让它路过学院上空,以便检测他们的最新成果——摇篮曲。 简单来说就是混有催眠言灵的电子病毒。 电子病毒会以加密数据的形式传输进F22的中控,装备部的疯子们接管战斗机中控和广播的同时会播放混有催眠言灵的低频噪音,实现悄无声息的劫机。 如果试验成功,卡塞尔学院就能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速成一支钢铁军队用以屠龙。 暂且无视地下的疯子们搞风搞雨,另一场重量级的会议在卡塞尔学院的冰窖里召开了。 一场校董变更与利益分配的会议。 英灵殿深处的会议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古朴的桃木长桌,据说是副校长当年从一名威尼斯艺术家手里抢来的。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密党领袖的画像,最新的那幅是个威风凛凛的青年,黑色风衣的领口在画家笔下咧咧作响,就像着名的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 无声的风吹动着青年风衣下摆和他的长发,青年目光如炬,像黑夜里的灯。狮心会的发起人和第一任狮心会会长梅涅克·卡塞尔,传奇中的传奇,卡塞尔学院就是昂热用他的姓氏命名的。 校董们端坐在桌边,腰背笔直,除了某个拽着伏特加酒瓶的酒蒙子外,会议厅里还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属于昂热,他还没有赶回卡塞尔学院。 “听说高廷根老族长死了?”挂着佛珠的校董问。 “是的,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佛罗斯特答,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隐藏在阴影里的家伙们,这些人拥有着另一个名字——元老。 元老们本不该参加校董会议,他们并非密党在世俗势力的延伸,而是密党在混血种势力中的铁壁。 如今元老们出现在校董会议,不仅说明了本次会议的等级之高,同样表明元老们生出了取代某一位校董的想法。 一串重金属音乐的电话铃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方向,是副校长,他晃晃悠悠的放下酒瓶,从裤兜里掏出黑莓手机,揉着略微肿胀的脸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是昂热,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老酒鬼有些不明所以,挠着头接通电话的同时还不忘贴心的开启免提。 “会议开始了么?”昂热直入主题,没有半点寒暄。 “不知道。”副校长扫了一圈,没人说话了,他也不知道开会开到了哪一步。 “你不是在现场么?你不知道?” “可我就是个吉祥物啊老兄!我又不是校董,校长这个职务前面还挂着副呢!再说你又不是不是道,这个职务还是他们那群王八蛋为了拉拢我才设立的,我一个无名小卒哪能关心这些国家大事? 更何况他们开个会跟抓鬼似乎,说话声音重点都能把你瞪死,我又喝了酒,哪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副校长回瞪着脸色难看的校董和元老,又用余光小心的观察着会议厅最深处的阴影,见他不为所动,副校长底气更足了。 “你还能插科打诨,看样子会议还没有真正开始。时间刚好,把投影打开,我接入视频会议。” 昂热挂断了电话,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副校长身上,可副校长就当没看见一样,挂掉电话便开始呼呼大睡。 伊丽莎白·洛朗打开了会议厅的大屏幕,没一会,视频接入的讯号出现了,昂热在流湾飞机上接上了通讯。 “人来得可真齐,”昂热环顾,朝着之前副校长撇的位置打招呼。 “我们快30年没见了吧?最近家族里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年轻血液?” 风箱般干燥又空洞的嗓音出现了,这位比昂热资历还要老的元老向来铁血,昂热在厄瓜多尔的那段时间都是贝奥武夫管理着卡塞尔学院,趁着这段时间,老贝奥武夫在装备部的介绍下充分了解了一番混血种在科技这条道路上留下的痕迹。 “叮铃——叮铃——叮——” 有人摇着铃铛打断了昂热的寒暄。 另一位校董,看上去七八十岁,朴素而简陋的亚麻衣服穿戴在他身上,看不出半点权势,倒像深山老林里的修道寻仙之人。 “没必要寒暄就不要再说了昂热,我们聚在这里不是跟你聊家长里短的。 维克多·高廷根病逝,根据他的遗嘱,高廷根家族下一任家主是他的孙女,夏绿蒂·高廷根。这个还未成年的女孩不但会继承维克多的爵位,掌管高廷根家族,还将接任维克多在校董会中的一切权利。 简而言之,新的校董诞生了,唯一的问题是夏绿蒂·高廷根是一个女孩,可高廷根家族的席位却是由你出席,莫非是类似佛罗斯特一般的代理家主? 洛克·高廷根,希望你就此情况进行一番详细说明。”老人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克那里。 洛克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本刻满蛇形文字的羊皮卷,要是副校长醒着,他肯定能认出来这个东西。 在那个幸运的炼金学徒成为佛拉梅尔导师之前,这份卷轴便是混血种炼金术的顶峰——翠玉录。 一份高廷根家族传承至今的残卷。 全文由龙文铭写,微型炼金矩阵被炼金大师镌刻在羊皮卷的背后,保证其不腐不朽,水火不侵,即使采用现代工艺下最顶尖的激光切割也难以破坏,硬度远超龙鳞,韧性仿佛海绵,是远超现代科技的梦幻材料。 副校长见过很多次这个东西,也研究过背后的炼金矩阵,可他一无所获,那些不讲逻辑的排列方式和表述在副校长眼中漏洞百出,两个决不能同时出现的湮灭元素应用在这个炼金矩阵里多如牛毛! 它们不但正常运作,还能实现难以估计的增幅。 在副校长的传承体系里,这张羊皮卷简直是写满了要你命三千的葵花宝典! 如此重要的东西本该传承给新家主,如今却落在了洛克·高廷根手里。 校董们明白了一个事实,高廷根家从现在起属于洛克·高廷根了,这座传承千年的古堡迎来了他的新主人,一个不在计划中的主人。 只要洛克拿着这份东西,他能随时随地在任何地方建立另一个高廷根,一个独属于他的高廷根。 第161章 验证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校董会里发生了很多大事。”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有些薄情寡义,但我还是得问一下,洛克·高廷根,屠龙这件事是否依旧作为高廷根家族的终极目标,且为了实现它不留余力?”昂热审视着年轻的继承者,仿佛联合军领袖接受另一位加盟国国王的觐见,如果这位新来的国王令他不满,即使相隔万里,他也有办法把这个年轻人送上绞刑架。 “当然。”洛克回以微笑。 “一切都不会变。不管是卡塞尔学院还是密党,高廷根家族继续奉行老爷子在世时的一切政策,我不是什么谋朝篡位的权臣,更不是想要开创盛世的野心家……” 洛克的声音抑扬顿挫,像大海上的扁舟。 “昂热校长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黄袍加身。 意思是说有些事情讲的是良心和道德;有些事情,讲的是规则和利益。不巧的是,很多人主动选择了第二种,集体意志扭曲个人志向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 “你想说是他们选择了你?”昂热反问。 “当然不是,”洛克摇头,“我还没那么胆小怕事,我只是在说我和高廷根之间的关系。” 佛罗斯特颔首,洛克·高廷根看样子是个聪明人,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他们这种人很少会被情绪左右利益。即使对面仇家,只要利益足够,又无关生死,他们就可以坐到一起去谈。 相比起洛克·高廷根,佛罗斯特更讨厌昂热,特别是从厄瓜多尔回来之后,佛罗斯特对昂热的厌恶更浓了。昂热拿着早已被封存的格陵兰事件的绝密档案再一次向校董会施压,逼迫他们把执行部中的校董势力全部清空。 更过分的是昂热要独自展开尼伯龙根计划。这跟校董会的利益冲突巨大,特别是加图索家族,他们是近年来卡塞尔学院最大的出资方,却收获寥寥,校董会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副校长,想把他争取到自己这边,为此不惜奉上让副校长转正这一心心念念的筹码。 副校长听闻转正后哈哈大笑,校董们以为此事能成,没想到副校长猛灌一口威士忌后话锋一转,对着校董竖起中指,嘴里念叨出一个“滚”字,而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留下面色铁青的校董们。 如今副校长又在重要的会议上呼呼大睡,完全是把校董们的脸拽在地上踩。 可副校长有这个资格,历代佛拉梅尔都是密党的合伙人,不是他们的下属。即使是元老,面对佛拉梅尔也得客客气气,否则在一个世纪之内,就会有佛拉梅尔扶持的新势力开始挑战密党的权威。 所有人在此之前都当这个说法是一个警告,直到副校长继承了佛拉梅尔的衣钵。历史上德高望重的名号像是沾染了克苏鲁的因果一般迅速变异,本是高山仰止的导师人物硬生生让副校长变成了撒泼打诨的暴躁牛仔。 可气的是这个浪荡玩意在炼金术上的表现和血统的确无愧佛拉梅尔这个伟大姓氏,即使是老高廷根族长面对他也得心服口服的称他一句大师。 昂热明白了洛克的意思,高廷根不会在屠龙上拖后腿,除此之外校董之间的利益昂热并不在乎。 唯一值得昂热继续关注的只有一个问题,失去维克多后高廷根家族在炼金术上还有多少实力? 昂热没法判断,可能判断的人在场。 于是昂热转向了伊丽莎白·洛朗。 “丽莎,帮我个忙。”昂热微笑,一副老伦敦绅士样。 “需要我做什么?”伊丽莎白那清亮的双眼隔着面纱投在昂热的影像上。 昂热指着仰躺在坐席上的副校长,“看见那个呼呼大睡的混蛋了么?上去对着他的屁股来上一脚,告诉他来活了!” 接受着家庭良好教育的伊丽莎白当然做不出昂热嘴里的流氓事,她走到副校长身边,用黑纱手套抓住了副校长白背心的衣角,这里是稍显干净的地方。 伊丽莎白用力拽了两下,副校长纹丝不动,鼾声如雷,像条早已故去的死猪。伊丽莎白再试,副校长仍然岿然不动。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缩在阴影里的元老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苍老的双手上泛着微光,仔细看去他的表皮上附着一层细密光滑的白色鳞片,这是龙化的特征! “贝奥武夫先生。”校董们向阴影齐声问好,除了昂热和睡得正欢的副校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虽然在昂热离开后贝奥武夫执掌学院,可他从来不在校董会上发言,更别说任何行动,如今这头老龙终于张开了利爪。 贝奥武夫走到副校长身边,瞥了一眼伊丽莎白抓住的衣角,他的声音像干燥的流沙,在冷漠与铁血中传播。 “小姑娘,叫醒这种人,应该这样。” 贝奥武夫抬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巴掌扇在副校长脸上。 “奥!呜!” 副校长犹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猪,一窜三米高,车灯般的黄金瞳里满是暴怒,可当那双眼睛扫描到下方的贝奥武夫的时候,副校长又像泄了气皮球一样蔫了下来。 “你干嘛老龙!”副校长跳下会议桌,装作中气十足,他的余光隐蔽的瞟向昂热的投影,得知昂热也关注着他这里后副校长心里有了底气,打算跟老贝奥武夫理论一番,没想到贝奥武夫根本不理他,又走回阴影里。 “老伙计,去看一下那个后辈手里拿着的羊皮卷,看看是不是高廷根家族的传家宝。”昂热及时叫住了副校长,没给他机会把校董会搞得鸡飞狗跳。 “羊皮卷?”副校长狐疑。 他的目光扫向长桌,在洛克的席位上看见了昂热说的东西。 “洛克·高廷根?” 副校长记得这个看起来谦谦有礼的年轻人,准确来说对他印象深刻。 副校长那醉醺醺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洛克,心说维克多这老东西临死前的安排看上去还不错。 既然维克多已经选择了服软,副校长也没了打压高廷根小辈的想法。 不过校董们容易应付,他们不过是阎王前的小鬼,元老们才是真正的大麻烦,要是洛克不能拿出镇场子的东西,以副校长对元老的了解,元老们是不介意联合在一起把高廷根抬出校董席位的。 第162章 谋 昂热会不会管洛克这位刚拜完码头的年轻伙计? 答案是会。可管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洛克能让昂热开出什么筹码,一切的答案都在副校长这里。 众所周知,佛拉梅尔代表混血种势力炼金术的终点,可不管佛拉梅尔的炼金技术如何超凡入圣,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简而言之,佛拉梅尔导师干的是大师匠人的艺术点睛,不是工厂流水线一般的批量作业。 专业化生产炼金装备这种工作说到底还得依靠高廷根,如果洛克拿不出足够的实力,元老们是不介意挥动锄头从高廷根家族里挖人的。 副校长绕到了洛克的席位前,抓起羊皮卷仔细端详,密密麻麻又违反逻辑的炼金矩阵又一次印入眼帘,短短几秒副校长就把羊皮卷还了回去。 “安德瓦里工坊也在你手里?要是我没记错,那间工坊早在3年前就交给了你的叔叔。”副校长散发着辛辣烈酒气味的手按在洛克肩膀上,看似询问,实则提醒,他的那位叔叔粗看才华横溢,可他走不出自己的路,注定难登殿堂。 如果洛克不想高廷根家族被元老们联手“请出”校董行列,除了传统的安德瓦里之外,他得有另一个炼金工坊。 “当然,那座工坊的官方继承人是我叔叔不假,可这并不影响我控制它。”洛克点头,“准确来说不止是安德瓦里,我想各位校董和元老早在我抵达卡塞尔学院前就对我和高廷根家族进行了深入调查。 我当然相信各位的能力,既然如此我也不瞒大家。 成为家主不是什么一拍脑袋的决定,权利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一步一步踩着人头和尸体登上的王阶。 夺权之前我在家族内部培养了一批自己人,准确来说这个时间是15年前,正巧那一年卡塞尔学院从培养士兵的军事堡垒转变成了教书育人的精英学院……” “15年前?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一年你11岁,你是说你在11岁时发散的野心瞒过了高廷根家族里的所有人?”说话的是另一位元老,他跟高廷根家族一直不对付,洛克的讲述漏洞百出,一个孩子骗过了常年身居高位的家主,这简直是比副校长批判色色还要好笑的笑话。 “当然瞒不过。”洛克理的回答理所当然。 “其他人没有我的权势,即使发现,那又如何?至于维克多·高廷根,我的爷爷,他知道又怎么?可我对他有什么威胁呢?”洛克画风一转,微笑着看着那位元老。 “你会对一只伸出爪子的小奶猫赶尽杀绝么?这只小奶猫平时在你身边可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现呐。” 元老不说话了,作为身居高位的过来人洛克说的一点没错,即使他在幼年就展露出了不相符的野心可他说到底对维克多而言没有半点威胁。 洛克所做的一切都被老家主看在眼里,说不定在洛克的安排里还有他的帮助。洛克是一块磨刀石,继承高廷根家族的人如果连洛克都赢不了那么他又怎么在校董的牌桌上大杀四方? 老维克多算准了一切,唯一的遗漏是他的直系血亲里只有夏绿蒂拥有他一样的炼金术天赋,可夏绿蒂是个女孩,即使拥有龙血男女之间的体能差异也注定了夏绿蒂达不到他这样的成就。 如果将精神强度比作是握笔的手,那么身体强度便是笔杆本身。夏绿蒂·高廷根天赋绝佳,可她的身体强度在正常情况下跟普通人相比没什么区别,在混血种里当得上一句“孱弱”。 好在夏绿蒂在老族长的悉心教导下早已完成了绝大部分的理论学习,她有机会将最核心的理论技术传承给下一代。洛克没有夏绿蒂的天赋,可他有夏绿蒂不具备的果断和政治手腕,所以注定洛克可以有家主之名,家主之权,却无家主之实。 “很好,会议结束之后希望洛克·高廷根先生应该提供给校董会一些工坊出品的炼金武器,校董会需要再次确定产品质量,以防执行专员在屠龙行动中百密一疏。”佛罗斯特站了出来,看似发难实则他跟副校长一样,早就跟高廷根老族长达成了交易。 庞贝那头种马此时此刻就在高廷根家族的工坊里给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打造名为“独裁者”的猎刀。 “最后一个问题,原本的继承人呢?夏绿蒂·高廷根在哪里?”又是一位元老,他们试图通过炼金工坊弹劾高廷根家族的路断了,既然洛克自认为掌握了高廷根家族,那原本的继承人夏绿蒂·高廷根呢? 元老们一点也不担心洛克会杀掉夏绿蒂,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元老们只会拍手叫好。 死人很多时候比活人好用得多,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如果洛克真的干掉了夏绿蒂,那么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夏绿蒂身死便成了最佳的起义大旗。如果有夏绿蒂的追随者在她死后溯本清源最好,如果没有,那无所谓,元老们最不缺的就是人,到时候随便找一些查不出关系的人举起夏绿蒂·高廷根正统继承人的大旗反攻高廷根家族,洛克就不得不妥协。 到那时,不管洛克怎么选,高廷根家族被踢出校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洛克只要有一点政治智慧,他就不可能杀夏绿蒂,相反,他还要保护好夏绿蒂,如若不然,不管夏绿蒂死于谁手,洛克都难逃干系。 对于各大混血种家族培养的专业死士来说,帮人做实证据就跟吃饭喝水一般早已融入他们的血液本能里。 “自然在她该在的地方。” 洛克清楚这些老混蛋的思路,阴谋诡计对他们来说可谓家常便饭,说句不客气的,如果单论权谋,元老们绝对排得上密党中的第一序列。 若是放在古代,元老们就是权倾朝野的帝国擎天白玉柱,他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现在的军工复合体那庞大的体量在他们面前也是个弟弟。 只要利益足够,这些人是真能干出来难以想象的事。 夏绿蒂不能死,洛克可不想把今后余生浪费在和校董们的扯皮上,所以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夏绿蒂“顿悟”后王者归来,重新执掌高廷根家族。 在这期间,洛克这位已经成为了老大的卧底会找出所有高廷根内部想法旺盛的家伙,以待天时完成反杀。 “各位元老的想法我知道,尽管施展。如果夏绿蒂出了事,我会算在各位尊敬的元老头上。” 洛克以战争信号发起威胁。 第163章 卡塞尔学院 冬去春来,寒尽暑迎。 时光似水,昼夜不停。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三月的春散去隆冬之寒,又在梅雨之际迎上了夏的足迹。 仕兰中学的室内体育馆正在进行团体体操表演,这座能够容纳5000人的室内体育馆于三年前动工,终于在去年12月完工。据说设计团队和施工团队都来自首都,教育局十分看重这个项目,体育馆修建的过程中有过许多次质量暗访,没有一次查出质量问题。 竣工那天总工在记者们的镜头前,拍着胸脯跟教育局大领导和仕兰中学校长说,这栋建筑是他修建过的最坚固的建筑,没有之一,哪怕7级地震也不会塌方。施工标准远超国际同行,是目前建造技术的集大成之作。 这位总工没说假话,他今年完成的另一个最重大项目叫水立方。仕兰中学的体育场,要按现在的话来说,它就是水立方mini青春版。 青春漂亮的长腿女孩们在音乐的余韵中谢幕,引得看台上的男孩们再次欢呼,若不是有校领导在场,某些富家子弟出身的二代们少不了吹着口哨,现场上演纨绔子弟那些不学成才的社会糟粕。 暖场结束,高大帅气的篮球队员们从休息室进入球场,当那个身穿11号的人跑过篮球架的时候,全场女生发出了欢呼。应援飘带和巨大的横板被她们舞得花枝招展,女孩们仿佛是有无穷的力气,欢呼和骚动都只为跑向半场的男孩回头,可男孩没有回头,他就抓不住的风一样在全场女孩的欢呼里穿过。 风吹动了女孩们的裙摆,撩拨着她们的心弦,楚子航那冰山一样的冷淡不仅没有浇灭看台上燥热的火,反而让它们烧得更旺了。 “嘘——嘘——” 裁判急促又尖厉的哨声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欢呼里。 他想过执法这场比赛很难,但没想过这么难。校长一开始告诉他要把楚子航所在的队伍安排在第一场他就知道要坏事,他跟校长强烈建议把楚子航班级的比赛放到最后,这样一来那些发泄过的半大姑娘们历经了大半场欢呼就没那么离谱了。 校长拒绝了。 他笑着说这是高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既然如此就应该热热闹闹,闹腾一点就闹腾一点吧,他相信体育老师的能力。 体育老师无奈,掏出了准备好的话筒,他在男孩们惊恐的目光下把话筒放在了哨子前,而后一声爆裂的嗡鸣响彻天地,女孩们终于停下了欢呼,转而双手捂住耳朵。 “安静!比赛过程中观众不要干扰比赛进程,否则裁判委员会有权力取消比赛!”体育老师发出了最严厉的威胁。 女孩们果真吃这套,她们就像演唱会上追星的迷妹一样安静了下来,等着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在球场上所向披靡。 比赛终于开始,身穿11号的楚子航轻松一拨,将球点给队友,自己快下。对面的防守队员第一时间就位,中锋和大前锋两人封堵,却没想楚子航的队友根本没考虑正常传球,采取了一个抛甩向篮板,楚子航在扛着对方中锋的情况下发力助跑,高高跃起,随后空接挂篮。 楚子航用一招炸裂的扣篮再次炸响了欢呼,裁判鸣哨加罚的同时女孩们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呐喊。 男孩们则是紧紧的盯着那个红色的11号,他们就像始皇出巡时远远在地头瞥见了他帝王英姿的村头刘邦,满心都是取而代之。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楚子航身上应该剩不下一块骨头。 “啧——” “真快啊。”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短发,鬓角染白,鸭舌帽下的双眼紧紧的锁在楚子航身上。 赵旭成,北体老师,年轻时在欧洲联赛闯荡,回国后在cbA的北京队担任过一段时间战术教练,后来加入北体,成了北体在cUbA的重要教练之一。 他身边的同行来自上体,广州和南京两所体育学院的相关人员在另一边。 “的确。他的第一步太快了,与其把他当做中锋,小前锋才是他的舞台。吸引包夹后的分球视野很好,弹跳一流,更重要的是空中对抗展现出了他那难以置信的核心力量,其他人只是在跳,可他在半空滑翔,足足将后起跳的人拉开了一个半的身位!”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却没有走体育的想法。” “也正常。毕竟人家家产颇丰,又有希望成为全国状元,体育对他来说并非上策。” …… “嘀嘀嘀” 企鹅在手机右上角抖动,李卿吟的班群里发来了新消息。这是二群,专聊八卦,只有一部分人在里面,每当仕兰中学有最新八卦,这里便是高二七班的最前沿八卦阵地。 李卿吟加入这个群后从没说过话,要不是李岓拉她进群,她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 Id:妙脆角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 【楚子航国外留学花落谁家?常青藤名校还是后起之秀?一切的答案都指向它——芝加哥卡塞尔学院。】 在群里发消息的人叫张凡,虽然名字平凡,但他家一点也不平凡,爸爸是教育局里的三把手,妈妈经营着一家豪华酒店,属于一出生就不愁吃穿的富二代,消息灵通,朋友遍地,是本市有名的土着。 他在群里的Id叫“妙脆角”,据他说这个Id藏着他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人生经历。 【卡塞尔学院?没听说过,不会是什么野鸡大学吧?】 接话的Id是“上好佳薯片”。 Id:第二天堂。 【瞎说什么呢?!什么叫野鸡大学?那可是楚子航,不出意外的话请称呼他为全国高考状元! 你觉得凭人家的见识会报一所野鸡大学? 你没听说过是你孤陋寡闻!知道芝加哥的产业么?那可是全美第二大经济中心,不说定几年之后楚师兄就在华尔街的摩天大厦上坐看风起云涌呢!】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如果没有接下来这句谄媚的话,保准能夸他一个有理有据。 【女神,你觉得我说得对么?@千千阅歌。】 Id:卡卡。 【别@了!你女神现在满眼都是别的男人,哪有时间看你的垃圾信息!(滑稽)】 卡卡说的不错,这场比赛已经成了楚子航的个人秀,只要他接到球,就是两个人包夹,楚子航不愿意表现得过于鹤立鸡群,所以总在吸引包夹之后分球,饶是如此只要楚子航一碰球就能引起女孩们的欢呼。 Id:纳尼亚之王 【各位,网上可查不到那个卡塞尔学院。它既不在常青藤名校的行列也不在新常青藤里,我在谷歌搜索输入芝加哥卡塞尔学院后直接跳转404,别真是什么野鸡大学吧!(滑稽) 我还想试试跟楚子航当大学校友呢!】 Id:妙脆角 【国内查不到很正常,估计是西点军校那样的超级学院。据说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都是出自顶尖学府的精英,就算是常青藤名校的教授们见了他们得客客气气的研讨交流。 国外最上层的圈子里满是卡塞尔学院的身影。 三天后卡塞尔学院会在市里进行面试。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们下榻的酒店刚好处于鄙人的家族产业之内!】 Id:上好佳薯片 【所以我们也能凑个热闹?三天后是周六,翘掉补习班试试跟楚子航当校友那也是血赚啊!老张,有什么内部消息么那个卡塞尔学院主要看重什么啊?我年底刚过了雅思。(滑稽)】 Id:妙脆角 【估计跟顶尖学府的申请标准一致。推荐信、成绩单、语言考试成绩。咱们国内的考试成绩也许国外的大学不太认可,通常来说美国的大学都会要求申请者参加Act或SAt考试,所以你想参加面试被直接选中的概率很低,不过你可以找面试官了解学院,以便下一年申请,反正我们也才高二,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 北欧,挪威北方的极圈之地。 洛克·高廷根漫步在海滩上,潮汐带着略显凉意的海风冲刷着他的额头,碎发零散后仰,金色的光泛起涟漪,像麦田里的浪。 洛克握紧的手被拽了两下,他疑惑的看向女友。 希尔指着沙滩远角。 那里,一个略显瘦削的身影头朝大海,冲刷在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下。 第164章 面试 黑色沃尔沃停在丽晶酒店门口,外面下着雨,水珠附在车玻璃上一点一点的往下淌。进入夏季后楚子航所在的这座南方城市也进入了雨季,后面几天都是阴雨连绵。 楚子航拉动把手,锁没开,男人还没有打开车门。 ta—— 车门解锁,楚子航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出去,身后是男人的声音。 “儿子,昂热说今天的面试官是古德里安那个家伙,我当年刚进入执行部的时候这家伙刚从医院里被接出来,是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室,他的另一个病友是曼斯坦因,据说是那家伙是副校长,也就是我导师的儿子。 古德里安在卡塞尔学院主要从事理论研究,大方向跟昂热相同,龙族谱系与历史传说,算是个文化人。可你也知道,龙族历史对于我们混血种来说就跟一千零一夜那样的童话故事没什么区别,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理论研究者的工作与其说是考据历史,不如说是对着聊斋写三国,即使不是鬼扯也算得上瞎编……” 楚天骄突然话锋一转,“要是古德里安看好你,想要收你作学生,儿子你可一定要拒绝!” “为什么?”楚子航不解,立在原地。 “像他这种搞理论的没实权啊!”楚天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这个敢在奥丁跟前横刀立马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儿子前途的时候也精明得像个小商小贩,满脸都是权衡利弊,哪还有半点顶级混血种的豪气冲天。 楚天骄从后视镜里看着沉默的楚子航,18岁的少年鲜衣怒马,即使窗外乌云密布也盖不住他身上的光。 楚天骄顿了顿,又说: “我帮你打点好了关系,儿子你入学后直接去找我导师,他会收你作关门弟子!在卡塞尔学院,除了昂热这个校长以外就属他最大。 虽然佛拉梅尔导师在大事小事上都不怎么靠谱,但他关系硬,能力足,卡塞尔学院里至今还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即使是执行部找上门,你也不必理会!” 楚子航点头,进入大厅。 黑色大理石透亮如镜,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挂着世界上着名的油画,《向日葵》、《睡莲》、《无名女郎》、《西斯廷圣母》…… 一幅幅巨着从入口延伸至电梯,抬头上看,各色的水晶吊顶洒下黄色与橙色的光,五六米高木质格栅连着天和地,两边是烛台般的暖灯,鳞次栉比的砖墙笔直向前,巨大落地窗外附上了细密的雨雾,门口喷泉哗哗作响,浮光掠影般的大厅在雨的洗礼下显得如梦似幻。 楚子航进了电梯,按下行政层的按钮。 “下一位,林杨到了么?” 里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一口流利的中文,亚洲面向。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皮鞋亮到能反射出人的人影,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上面是枝繁叶茂的翠绿世界树。 “这。”白衬衣的男孩举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男孩有些腼腆,在面试官微笑而友好的引导下进了房间。 楚子航默默站在最后,行政层的会议室外放了15把椅子,说明今天他们一共要面试15个人,可楚子航在这里只见到6人,包括刚才进去的那一位在内。 楚子航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9:42,距离他面试还有13分钟,面试官贴心的错开了每一个人的面试时间。 “喝饮料么?” 楚子航的思绪被打断了,说话是个漂亮的女孩,穿着套裙,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楚子航没有在她身上看见面试官一样的徽章,误以为她也是参加面试的学生。 “谢谢。”楚子航接过饮料。 “不客气。”女孩微笑。 接着她给另外的两男三女送上饮料后又回到了楚子航身边。 “楚子航?” 女孩好奇的看着他。 “嗯。”楚子航轻声回应。 “紧张么?下一个就轮到你啦!”女孩说,她看着楚子航的脸,似乎想从这座万年冰山上看到春暖花开。 “不紧张。”楚子航摇头。 “你的反应好冷淡诶,不愧是传说中的冰山男神。”女孩吐槽,然后起身向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她把会议室的大门拉开了一个缝,侧身而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林杨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奇怪,就像碰见了什么难以预计的事,还未面试的申请者跟林杨打着招呼,想从他嘴里提前获知面试试题。 “楚子航,轮到你了。”男面试官看着他,迎上他的目光后又一次点头确认。 楚子航起身,跟着男人进入了会议室。 “问题很奇怪,他们问我觉得外星文明和恐龙灭绝有什么联系……” 是杨林的声音。 这是楚子航进门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可以坐几十人的空间里只有男面试官和刚才那个女孩,男人坐到女孩旁边隔开的另一个席位上,下方的城市在雨中像一幅墨色的画,面试官们跟楚子航之间构成了一个三角。 “我是秦晓\/苏淑,本次的面试官。”二人点头示意。 “楚子航,仕兰中学高三。”楚子航回礼。 苏淑打开了手边的笔记本,看着楚子航,男孩平静如水的目光下藏着无尽的刀。 苏淑深吸口气,说:“那我们开始了。” 楚子航点头,意识集中,等待面试官的发问。 “我们调取过你在仕兰中学的档案,成绩优异,品格优秀,每个老师对你的评价都不乏出现天才一类的词语……你的一切条件都符合申请常青藤名校的资格,卡塞尔学院也十分欢迎你申请我们学校。 不过因为我们学校有些特殊,相比起文化成绩,我们更看重一些特殊天赋,因此面试的成绩占比很大,希望你有心理准备。”苏淑说。 楚子航点头,示意理解。 “你相信有外星人么?”秦晓轻声问。 楚子航沉默了。 委实说他没想过卡塞尔学院的面试会以这种问题开头,难怪路上的时候爸爸一直在说卡塞尔学院都是神经病。与其说面试官们是在找寻具有龙族血统的混血种苗子,不如说他们在满世界的找志同道合的神经病。 “相信。”楚子航答。 “为什么?”秦晓来了兴趣。 他从楚子航刚才的神色里看出了错愕,他们知道楚子航的血统很高,可根据他在学校里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宗教和神学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对他而言更像一种承载着历史的文化符号。 “见过。” 楚子航的回答淡然至极,却在会议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见……过?!” 秦晓神色凝重,他看着楚子航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慌张闪躲。 他不确定楚子航嘴里说的外星人是不是混血种,如果是,那就意味着楚子航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就了解过龙族。 可如果事实如此,他对哪些人提起过? 苏淑不敢怠慢,连忙打通了古德里安教授的电话。 “呼——呼——呼——” 电话秒通,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气声,皮鞋踢踏在大理石路面上的声音凌乱而响亮。 “你们……呼……面试得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 “教授,我们面试到楚子航了,可……”苏淑正想说出现了意外,电话那头却率先打断了她。 “很好!等我!我到了,我到了!”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紧接着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暴力破开,身穿褐色西装又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一进门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背对着他的楚子航,惊喜又小心翼翼的问:“楚子航?” 待到楚子航转身,古德里安教授露出了欢心的笑,他连忙放下行李,关上会议室大门,在苏淑和秦晓惊讶的目光下掏出一部手机和一封信,递给楚子航。 “这个电话是专门联系我们的,你的入学通知会在三天之内通过手机短信发送到你手里,这是提前发送的录取通知书。” 楚子航点头,起身告辞,即使满心疑问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楚天骄给他找的后台。 “啧—— 完美。” 古德里安教授望着关闭的大门感叹。 “教授,你要不要先听听我们的消息……”秦晓抓着头发,一脸无奈。 “楚子航在面试里说他见过外星人。我们怀疑他碰见过觉醒的混血种或者是……龙,在您把录取通知递给他之前,我们还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他的面试才刚开始,按理来说他还没有通过我们的筛选。” “别担心,有人替他担保了。楚子航的一切问题都会得到完美解决,我们唯一需要确定的事就是让他入学。”古德里安教授宽慰着他的学生。 “那我们还面试什么?”苏淑有些沮丧。 “他是内定成员?为什么诺玛在面试开始前没有通知我们?”秦晓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也是刚下飞机才收到的消息,校长亲自致电。 知道么,楚子航被划分在了A级。校长说在他身上看到了初代狮心会成员的影子!假以时日,他会成为咱们学院的中流砥柱呐。” 第165章 反抗 【楚师兄要报考国外的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收到了qq消息,发信人是夏弥,楚子航在手机上回复。 【是的。】 【那师兄你觉得我如果也申请这个大学的话他们能看得上我嘛? 还有师兄你打算读什么专业啊?就业前景你考虑过么? 还有我听说国外的学校都有奖学金。班里有钱的同学说只要不铺张浪费,靠着奖学金和零工可以很好的读完4年大学,我问她从哪里了解到的,他说国外名校都这样。 师兄你觉得我这个成绩能拿到那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嘛?】 楚子航看着夏弥发送来的这一大段话一时无言。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辆考斯特停在了丽晶酒店门口,车门打开,率先印入楚子航眼帘的是一抹燃烧的红,如杜鹃泣血,似凤凰啼鸣。 女孩身材高挑,月白色的短袖配淡蓝短裤,她看向楚子航的目光带有一些好奇,却未停留也没搭话,一马当先进了大厅,活脱脱一副江湖大侠的豪气风范。 又有人从车上下来,是个男孩,楚子航认识,李岓,李卿吟说是家里的亲戚。三年前作为转学生进入仕兰中学,标准的世家子弟,另一个自己一般的人物。 夏弥跟楚子航八卦的时候经常提起他,仕兰中学的排名的此獠当诛榜里他位居第三。 楚子航不知道这个榜,是夏弥告诉他的。自从路明非失踪后夏弥线下找楚子航的次数越来越少,为了避免成为全校女生的人民公敌,夏弥都是在qq或者电话里跟楚子航八卦。 楚子航这个八婆也是在夏弥一次次的吐槽里唤醒了他心里燃烧的八卦之魂。 接着下车的是李卿吟,楚子航看到她时目光一愣,没想到李卿吟会参加卡塞尔学院的面试。 李卿吟看见楚子航也停在了原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略显宽大的t恤,印有黑白熊猫图案,t恤下摆盖住了她的大半个大腿。 接着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墨镜,最后一位也是楚子航的熟人,李剑星。 李剑星下车后第一时间看到了楚子航,他冲着楚子航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按着年轻男人的肩膀把他拖进了大厅,门外只剩下楚子航和李卿吟。 雨在她背后斜得像一面墙,风吹乱了李卿吟的头发,压抑的气氛让楚子航又回想起了仕兰中学的那场暴雨。 “卡塞尔学院?”李卿吟问。 楚子航点头,“我的面试已经结束了,面试题比较奇怪,你需要提前准备一下么?” 李卿吟摇头,“不用,我也准备去那所学校,我们之后再聊。” 楚子航点头,站立在大门侧沿。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楚子航脚边。 “面试的学生是吧?”司机摇下车窗问。 “对。”楚子航点头。 “上车,你去哪,我送你!”司机招手。 “谢谢。去孔雀邸。” 楚子航上了车,给油、转向一气呵成,出租车像乘风破浪的船一样在雨里狂奔。司机并没有打表,反而拿起通讯器说:“又接到了一个学生!500块到手!咱们晚上吃火锅!” 楚子航以为自己是碰到了黑车,刚想打电话报警却听到司机解释。 “同学别怕,我们不是什么黑车,正规出租!车费早有人帮你们这些来面试的学生付了,不得不说,外国的资本家就是大气,一出手就是500块……” 司机一路上絮絮叨叨,楚子航像个捧哏一样时不时回应他的话。 …… “陈小姐,红茶还是咖啡?”侍者衣冠楚楚的走到桌边,询问落座在最外围的陈墨瞳。 “果汁。” 陈墨瞳一张嘴表现出了她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如果侍者问询的选项里出现了果汁,那她就说需要奶茶,主打的就是一个差异化需求。 侍者抿着嘴,深吸几口气口回应了一个好。 陈墨瞳倒不是有意刁难酒店的服务人员,她只是想让侍者们别来烦她,因为她现在正在手机上全网寻找着反抗父母包办婚姻的办法。 任谁上大学前突然得知父母给自己订了个娃娃亲不会怀疑世界? 她看过照片,据说是在西西里岛上拍的,十四五岁的男孩沐浴在残留的夕阳下,下方是金色的海,天上升起了若隐若现的月,红色和金色相间的光撒在男孩脸上,一半藏在淡蓝色的隐隐里,一半在夕阳下烁烁生辉。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完美,可陈墨瞳左看右看都觉得男孩笑起来像个雪里刨食的二傻子。 棱角分明的脸上不止充满骄傲,还有难割难舍的傻里傻气和幼稚。 长辈告诉他这个男孩不止是个钻石王老五,还是全世界都排得上名号的精英混血种,男孩背后的家族更是欧洲巨擘,传统意义上的王公贵族见了他们也得低头问好。 陈墨瞳嫁给他,他们两家就是强强联合,到时候在混血种世界里说不上呼风唤雨也称得上是雄踞一方。 可陈墨瞳反感包办婚姻,尤其是家庭原因让她对长辈的安排格外厌恶。于是陈墨瞳当时就回了句“难怪你们喜欢他,你们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逝去的封建残余?” 陈墨瞳这话一出,家里的老爷爷们炸了,差点集体高血压病发进医院。老爷爷们一边大喊子孙不孝一边被各家小辈拉了回去。 陈父黑着一张脸,他很想告诉陈墨瞳如果她不愿意,那么她也没必要回陈家了,可他不能。 陈墨瞳的血统出现了返祖迹象,她的孩子有很大概率会是顶级混血种,这种血统在世家里被称作祭司,上古时代被称为巫。 陈墨瞳没有言灵,可她的直觉强得离谱,强到他凭直觉做中学选择题能保证70%以上命中率,陈墨瞳一直以为这是她运气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一切幸运都是源自于她体内的血脉。 好在看不惯家族的不止陈家,陈墨瞳在叛逆这块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凯撒在叛逆这方面可是真的称得上开宗立派。 加图索家的老头子们曾在凯撒的生日晚宴上盛装出席,他们告诉凯撒他们为他选择了一个新完美的新娘,两人将在成年后结为法定夫妻。 凯撒笑了,老人们以为凯撒终于懂得了他们的良苦用心,还想多说几句。却不料凯撒当场掏出了他珍爱的沙漠之鹰,肃杀的气氛犹如晴天霹雳一样把整个后台变成了墓地般的冰冷场所,空气里满是森然的气息。 火药十足,一触即发。 佣人们第一时间护在长老们身前,用血肉筑起了一道防线,他们不敢对凯撒动手,只能奢求这位少主的枪法出现疏漏。 佛罗斯特站在最前面,拒绝了所有人的护卫后直面凯撒那黑洞洞的枪口。 凯撒见状笑得更大声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把沙漠之鹰丢给了佛罗斯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凯撒妥协了的时候,凯撒抓住了沙漠之鹰的枪膛,厉声而冷冽的说:“现在,选择! 你们那见鬼的想法和我,只能有一个走出这里!” “不为凯撒,宁为虚无”。 这是凯撒·博尔吉亚佩剑上的铭文。 那个数百年前的灵魂出现在了这座后现代殿堂里,显现在另一个同名的年轻身躯上。它发出喷怒且暴烈的宣告,一如维亚纳城堡下的决死之言。 年轻的凯撒开启了灿烂的黄金瞳,他那琥珀般的眸子里是盛怒的光。 第166章 临时提案 “怎么样?怎么样?”古德里安教授对着镜子整理着领带,处理完楚子航的事情后他马不停蹄的换起了衣服,准备面见世家。 楚子航入学的事如果说是要事,那么和世家的合作就是绝对的重大事件。 至于剩下的申请人,交给苏淑和秦晓应付就好了,他们都是为了楚子航入学凑数的,多一个少一个不是古德里安教授关心的问题。 事实上古德里安教授不喜欢正装,可在这次见面里他代表卡塞尔学院,古德里安教授在潜意识里把这场很普通的会面想象成了两大势力历史性的会晤,是那种没准能上史书的大事,古德里安教授觉得自己必须体面。 “没问题,”苏淑将熨烫好的外套递给古德里安教授,忍不住吐槽:“您的外在形象除了个人因素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唯一的问题是教授你的香水味实在有些重。 你得知道在我们国家几个大男人之间的见面可不是相亲,过重的香水味会让你的朋友怀疑你目的不纯。” “不,你不懂。”古德里安摇头,“虽然我也想入乡随俗,但这一次我代表的是咱们学院,是密党……甚至是西方正统。 咱们不能气势和礼仪上落了下乘,规矩和喜好必要时也得为政治服务!” 古德里安教授义正言辞,他在秦晓和苏淑妥协的目光下出了门,可等古德里安见到李一和陈家的人后他傻眼了。 别说正装,他们两人都是短袖短裤!特别是李剑星,因为不开车得缘故,这家伙甚至穿了一双洞洞鞋。 要不是白色车牌打底,这俩保准会在第一时间被酒店保安拦在门外。 再看餐厅另一桌的男孩女孩们,一个个盛装出席,精致得像参加一场豪门晚宴。跟他们相比,这俩监护人倒是像出门旅游的观光客。 世家的人看上去不是来参加一场严肃的交流会,更像是旅游途中顺道窜个亲戚。 “李先生,陈先生。” 古德里安教授压下心中的郁闷热情洋溢的打起招呼。 “你好,你好,古德里安教授……” 李剑星一边接话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德国鬼子,在他跟古德里安教授握手的时候,李剑星隐蔽的用手肘碰了碰陈家人。 李剑星不明白古德里安教授的行为,这次他们只是送孩子入学,可看卡塞尔学院这架势好像要商谈什么大事一样,他们出发前可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李卿吟的事早已说定,世家不可能妥协。更何况有关李卿吟的事也轮不到他们和一位卡塞尔学院的副教授谈,双方在这个话题上都没有入局的资格。 陈隰同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怀疑他遭到了家里老头的背刺,但陈隰没有证据。 卡塞尔学搞得这么正式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可卡塞尔学院准备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跟他们谈? 他们只是打工人,又决定不了世家大事,哪家好公司对接重大项目会选在接客户返程的路上啊? 陈隰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他们现在也只能先把入学的事敲定,然后随机应变。 “古德里安教授,根据贵校校董和我们世家之间达成协议,陈墨瞳和李岓两位适龄人作为世家子弟进入卡塞尔学院学习,参与屠龙计划。 ‘夔门峡’行动我方已经正式提交相关部门,一周之内相关部门会给我方发放批文。我们会派人提前潜入湖底探索,同时调取自1989年以来的库区相关记录,上面表示允许贵方介入,可不允许使用超出规格的火力,否则将视为宣战。 换句话说,本次行动以我们为主,力求尽最大可能采取冷兵器屠龙方案。” “没有问题,我方尊重贵方的决议。”古德里安教授点头。 陈隰一上来就直入主题,古德里安静静的听着。陈隰的描述跟校董会议下达的指示没有误差,后续行动会由昂热进行直接对话。 这件事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三峡大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那个国家或者组织敢对它有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那将打开地球核冬天的开关。 “陈墨瞳和李岓二人皆为世家嫡脉,血统优秀,这些年来一直作为苗子培养,他们熟悉我们的屠龙风格,贵校可以在考校之后将他们编入执行部。 当然也可以在本次‘夔门峡’行动里把他们临时编入行动小组,他们了解我们的行动风格,可以为贵校提供实时帮助。 此外,他们也是贵校和我们之间的官方渠道。因此,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希望贵校在培养人才的同时注意他们的人生安全。 至于李卿吟……” 陈家的人陷入了沉默。 “她是世家临时安排的一位学生,希望贵校将她排除在所有计划之外。”李剑星代替陈家人说完了这句话。 古德里安教授那光滑的脑门下满是褶皱,李剑星的要求提得莫名其妙,什么叫临时安排?什么又是一切计划之外? 面前的世家在跟他要特权,问题是他古德里安没有点头同意的权利。 “保障学生安全没什么问题,卡塞尔学院没有学生担任炮灰的传统,特别是在昂热校长直接领导执行部之后。 时代早已改变,中世纪我们靠贴身肉搏和炼金火器屠龙,如今有了坚船利炮,满载的当量会让龙族见证科技的力量。我相信再过不久,兴许要不了一百年,那些科幻片里的电磁炮就会出现在新时代的屠龙战场上。 可我没明白二位后半句话的意识。 一切计划指什么?如果她才华出众,那就应该在战场上绽放。 如果二位把她当做温室里的花朵,二位就不应该让她进入我们学院。” 李剑星摇头,“古德里安教授看来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一切,不管是屠龙还是混血种,不管是卡塞尔学院还是密党,甚至是西方混血种势力来说…… 她需要被排除在一切危险之外。” 随着李剑星的话音落下,古德里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这个要求太过离谱,别说他古德里安没有权利决定,即使有权决定古德里安也不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我当然明白您的顾虑,卡塞尔学院不是幼儿园,也不是什么高端康复中心,更不是福利院,你们那里培养的是江湖豪杰,屠龙精英,是文能安治天下文宗,武能平镇一方的司马。 或许在现代教育上我们比起西方还存在一些差距,但在屠龙这项老本行上,世家并不缺乏教育的自信。 事实上我们一点也不希望李卿吟到贵校学习。 相反,她如果愿意听从家族安排才是我们最乐意看见的事。 可……她做出了选择。 因为某个不能言说的原因,我们没办法阻止,我们能做的只有把她隔离在危险之外。 我明白您对此疑惑颇多,您不用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这个临时提案已经摆在了卡塞尔学院校董们的办公桌上,就在你我谈话的时候,关于这份提案的讨论已经在校董们之间进行了。” 第167章 特权 大人那边的入学计划正有条不紊的推进着,没人管他们。 陈墨瞳满心无语的放下手机,侍者给他们这桌上完茶后就离得远远的,生怕这姑娘又去刁难他们,要知道为了这杯果汁,他还特意去了后厨临时加了单。 陈墨瞳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日本女人与四个钱包的故事在天涯论坛里火地一塌糊涂,都快写得像连载小说了。要是那些作者肯拉下脸皮找个粗制滥造的小印刷厂初版,保准能在市场上弄出个小《意林》。 这些人说只要你有钱了你就自由了,你的一切不幸都源自于没钱。 陈墨瞳回帖说钱是万能的,但不是全能的,真正的麻烦事都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不是所有的包办婚姻都是为了金钱出卖女儿,她不缺钱,家里更不缺钱,甚至有钱人想见她们家里人还得看脸色排队。 论坛里的人怀疑她吹牛,说你家里都这么牛了怎么还跟你玩包办婚姻这一套?政治豪门联姻可讲究个门当户对,你们都是亿中挑一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实在不行你就出国啊,世界这么大,往外边一躲,真想找你都找不到。 陈墨瞳对此只想评价天真。 她不想和杠精理论,直接甩出一组照片。 第一张图片里古堡矗立在白雪下,旗杆上是蓝底白色的校徽,橄榄形的椭圆弧面的中心刻着十字架,四只鸟分出四区;第二张图在森林里,参天绿树下是白色的帐篷和身穿深蓝色校服的学生,威科姆修道院湖湖面如镜,摇曳的树影在婆娑的摆动下散着嶙峋的光;第三张图片在河里,女孩们穿着泳装背着救生衣在平底船上严阵以待。 论坛里的人不明所以,以为陈墨瞳是参加了什么高级夏令营,在网上炫F,甚至不少人觉得她是在网上找的图片。直到几十楼之后,有眼尖的第二代看见了第一张图里的校徽,说这不是什么夏令营,是英国传统贵族名校威雅公学的学院生活,人家家里是真的不缺钱。 或许是看到了上面几十楼的阴阳怪气,这位富二代还贴心的发了一张自己驾驶迈凯伦的照片,以证身份。 即便如此,仍有帖子怀疑这位富二代是租的车。 富二代此刻忙着跟质疑他的论坛网友对线,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加入了进来,眼见她这贴快有了爆火的趋势,陈墨瞳果断选择了直接删帖。倒不是她怕了那些谩骂,只是觉得麻烦,而且她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帮助一群傻x开眼看世界。 于是陈大小姐陷入了无聊时间,正巧这时候李卿吟放下了手机,她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有了一次短暂接触。 “聊聊?”陈墨瞳提议,大人那边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李卿吟点头。 陈墨瞳看了一眼最里边的李岓,他戴着耳机,眼里只有手机屏幕,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谈话。 “你原本不在这一次的派遣任务里。我看过名单,会议下达的名单里只有两个人。如果你想屠龙,家族教育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量身定制。 单轮屠龙,你没有理由舍近求远。 更何况你不像一心屠龙的人,为什么主动选择外派?”陈墨瞳问,她的语气简单直接,又自来熟,就好像两人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出去找人。”李卿吟说。 “找人……”陈墨瞳不解。 “世家的关系网似乎效率更高? 你不信任他们?” 李卿吟没有回答。 许久,陈墨瞳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自哀自抑。 “真好啊,为了找一个人。” 后半句陈墨瞳没说,“不像我,为了躲一个人……” “你呢?”李卿吟问,“我看过会议提交的名单,你也不在外派计划内。本来这次会面应该来的是另一个陈家人,一个男孩。 可到现在,你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你想离开他们,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是一个无关轻重的无名小卒,他们可以放任你做一切想做的事。 很可惜你不是,你是陈家的几位候选人之一,你身上背负着巨大的利益,按理来说世家的老人们不会放你离开。 你顶替了他,那需要有足够等级人的签字,所有长老都会知晓。 他们同意你去西边,说明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能让你按着他们的计划走……” 李卿吟看着陈墨瞳的眼睛,表情严肃:“你的破局之法只剩你自己。” 陈墨瞳知道她的意思,破局之法就是她的生死,只有死人对他们才没有价值。 李卿吟看见了陈墨瞳眼里的悲伤,像是忠告,又像是宣判,她说:“他们可以妥协,前提是你有让他们畏惧的力量。 卡塞尔学院没有这个力量,密党也没有这个力量,因为势力之中利益方太多,多到错综复杂,多到畏首畏尾…… 能让他们妥协的只有不顾一切的疯子,就像昂热那样的…… 或者,拥有足够的当量……” “就像雷伊岛上的北美联合那样。”李卿吟也没有说完这句话,她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一闪即逝的悲伤,像夏日清晨的露水,像秋日草木间的霜。 闪烁的雷电从天际滑落,蓝色的光照亮了李卿吟的侧脸,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圣神和冷冽,她似裁决者般宣告生死,又像淡漠的神一般谈论自己的族群。 世家就是这样的东西,千万年前他们便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时光流逝,沧海桑田,天地改变也没能抹去世家的影响。 他们在千百年前光耀九州,又在百载之后隐于世间。王朝更迭,纪元交替,唯有世家屹立至今。 陈墨瞳被李卿吟的态度吓了一。她原本以为李卿吟是那种乖乖女,没想到她骨子里甚至比自己还要“叛逆”。 不,这不是叛逆,是对抗,她把自己摆在了和世家博弈的位子上。 陈墨瞳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和底气,她想问,这个场合却让她无法开口。 一旁的李岓默默的加大了耳机里的音乐声,如果可以,李岓很想说一句“大姐请收了你的神通,批判世家这种事您是随便无所谓,但我们这些人可没这个胆子,要是被人发现我们这些人没把你那离经叛道的想法上报,到时候受苦的可是我们这些打工仔。” 可惜李岓不能说,即使说了也没用,李卿吟的特权是李一青口定下的,即使所有人不解,即使所有人不满,可整个世家现在还没有敢于直接无视他的人。 长老们和各家家主们当然不同意李卿吟身怀如此特权,不过在一次会议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整个世家再也没有人还在明面上谈论这件事。 留在本土的世家子弟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长老们没做任何解释,他们唯一明白的就是李卿吟从此成了世家里的“大熊猫”。 第168章 校董的答案 “聊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了?”李剑星走到三人身边。 属于大人的谈话结束了,世家应该正式把孩子们交给卡塞尔学院了。 “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李卿吟说,她的情绪跟陈墨瞳交谈时不一样了,有了起伏,多了抱怨,就像朝家长发火的小孩。 李剑星哈哈一笑,让出身后的空间。 “这位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也本次入学面试的面试官。你们的入学申请已经通过了,古德里安教授将会帮助你们走完整个入学力流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能出现在某个世家和卡塞尔学院的联合行动里。”李剑星说这话时眼里满是信任和期待,他像个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满眼都是孩子接下来的幸福生活。 古德里安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只手机,最新款的苹果,这台手机于2007年一月发布,上市日期在下个月的29号,卡塞尔学院作为那家公司的投资人之一很容易便拿到了还未正式发售的产品。 不得不说,这块触摸屏很对古德里安的胃口,才用3天他便爱不释手,抛弃了曾经的顶级王者诺基亚。 古德里安把手机分给陈墨瞳和李岓,“长按侧边开机,这个手机是全面触摸屏,触摸采样率很高,相比起传统手机,用它发邮件更高效。 入学通知会以短信的形式告知。信息技术部的同事们在分发给学生的手机上提前安装了卡塞尔学院专属的应用程序,里面包含有卡塞尔学院的基本信息,从生活日常到毕业后的工作分配,一应俱全,你们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提前熟悉。 正式入学后学院秘书‘诺玛’会将你们的学号和银行卡通过邮递发送到你们手里。收到邮件就表明你们已经正式成为了我们学院的学生,你们可以利用学号登录咱们卡塞尔学院的校园论坛,那里是个熟悉学校的好地方,不止是你们的师哥师姐,就连校长也偶尔会在论坛上冲浪。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轻信论坛上跟考试相关的一切。每年这段开学前的迎新期都是无良学长坑骗学弟学妹事件的高发期。 如果碰到卖你们入学测试或者打着传授经验的旗号卖付费课程的,建议你们直接拉黑,并向学院风纪处举报,老师们会第一时间严肃处理这些歪风邪气。” 古德里安像个老妈子一样一口气说了一长串,陈墨瞳眨眨眼,他在古德里安教授的描述里听到了一些出格的东西。在陈墨瞳的印象里,一切的贵族学校都爱讲究那些婆婆妈妈的规矩,别说道德败坏的售卖考题了,就连在走廊上跑都会被老女人们批评有伤风化。 卡塞尔学院应该是座贵族学院不假,难道它不像传统的贵族学校一样教条盛行? 陈墨瞳对卡塞尔学院有点期待了。 “听上去美国快乐教育味儿十足,咱们学校应该是遵纪守法的那种吧?”陈墨瞳开始试探起卡塞尔学院的道德底线。 如有必要,陈墨瞳觉得自己也该入乡随俗,趁着暑假提前适应一番美式居合。 “不不不,”古德里安教授慌忙摇头,“我们是正经学校,不是那种快乐教育的三不管机构。卡塞尔学院前身可是军队一样的秘密基地呐! 可就像你们国家的老话一样。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卡塞尔学院群英荟萃,当然也存在一切危险程度没那么高的害群之马。 校长作为一个资深教育家,深谙孔夫子教育智慧里的‘有教无类’。我们不能应为学生们的一点缺点而放弃他们!没准那些不起眼的孩子,就是这个时代的拿破仑啊!” 古德里安教授义正言辞,激情昂扬。要是换个环境,他在街头烧烤摊旁来这么一番演讲,保准看戏的围观群众会自发给这个普通话说得贼好的德国鬼子鼓掌,可惜这里是丽晶酒店的高级餐厅,古德里安教授收获的只能是酒店经理的“善意提醒”。 德国小老头尴尬的跟人赔礼道歉,并保证不再喧哗。接下来的培训被他安排在了行政层的会议室里,苏淑和秦晓已经做完了面试工作,现在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陈墨瞳和李岓在面对卡塞尔学院的“传统协议”时看也没看就签下了大名。 唯一置身事外者是李卿吟,她进门之后便一言不发,像一个看客。 古德里安松了口气,他刚礼貌送客,先他一步出声的是他裤兜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校长”。 “看来面试工作已经结束了,情况如何?”电话那头传来昂热的声音。 “楚子航已经完成了入学录入,我们的盟友的孩子也完成了入学培训。我让诺玛给我预订了晚上的航班,明天一早,我就能出现在海参崴的港口。” “漂亮。”电话那头的昂热看上去很开心。 “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工作能力,你的升职报告我已经替你提交给了校董会,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不出意外,两年后你就会是‘古德里安教授’了。终身教授的位置在向你靠拢,抓住机会更一步吧我的朋友。” 随着昂热话音落下,古德里安的欣喜溢于言表,他兴奋的来回踱步,要不是还有这么多外人在,这个老家伙保准能激动得又喊又跳。 “除此之外,世家的人还在那里对么?”昂热的情绪陡然直下,一瞬间变得平静。 古德里安突心底一沉,就像凌跃高空而下的过山车。 良久,他才出声。 “……是的。” 校董们看样子对李卿吟的事有了定论。古德里安觉得校董们只要脑子没问题,肯定不会答应世家提的条件,古德里安作为本次面试的直接负责人,他本该完美无缺的任务记录上注定留下这块抹不去的污点。 “打开免提吧古德里安教授,让我跟他们说些话。” 免提打开了,里面传来昂热的声音。 “大家好”昂热打了个招呼。 “校校校……校长?!”苏淑惊呼,她又立马捂住嘴,慌忙的左顾右盼,所有人都看着她,苏淑一时间尴尬得想哭。 “看来我的学生对我有些惊讶,不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要是你们想见我可以来我的课上旁听。”昂热打趣的说。 “抱歉校长,我们需要回避么?”秦晓问。 他心里的惊讶一点也不比苏淑少,可他更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们最好不知道。 “方便的话可以回避一下,校董会有一些指令下达,我并不介意你们听到这些消息。但你们知道,咱们的校董们都爱当养尊处优习惯了,他们有些反感不听话的手下,也许会以此要挟你们不能毕业。 想想你们的传奇大师兄芬格尔,他就是早年间得罪了校董会。” “明白了校长,我们现在就走。”秦晓果断拉着苏淑离场,正要关门,一只大手抓住了门把手,秦晓回头一看,是古德里安教授。 “教授?”秦晓不解。 古德里安耸耸肩,一脸坦然,“事关校董,躲远点比较好,他们那些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凡人遭殃!” 会议室里只剩世家了,陈墨瞳和李岓看向李剑星,李剑星摇头,表示他们不用出去。 “校董们的决议出来了。 第一件事。 ‘夔门峡’计划正式启动,我会作为任务的负责人出场。卡塞尔学院打算调集一批最先进的声呐系统先行探测,届时希望通过官方渠道进入。” 李剑星点头,“可以,探测时我们的人必须在场。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对我们很重要,不能有一点疏漏。” “第二件事。 关于李卿吟的条件,校董会拒绝了,按照世家提交的要求校董们拒绝李卿吟入学。 在这件事上投下赞成票的只有我和副校长,我还需要他们准备尼伯龙根计划,现在没办法跟他们决裂,所以在这件事上我能给的支持不多。” 第169章 假死计划 纳尔维克是挪威北部的一个城市,隶属诺尔兰郡,典型的峡湾地貌。低矮的小平房们顺着海岸线延伸,绕着丘陵山际蜿蜒而上。高处是积雪覆盖的山,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海,这片海岛在天与海之间眺望极地。 纳尔维克曾经是瑞典铁矿最主要的输出港口。大西洋暖流从它身边经过,温暖的海水不仅驱散了高纬度的坚冰严寒,更铸造了一座天然渔场。 它是世界上有地图标注的最北端的不冻港,极圈之地的前哨站。 希斯·罗森克兰兹开着车慢慢行驶在街道上。时值初夏,寒冬渐远,海浪拍打着岸边的海堤,温润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从海洋吹向陆地。 这里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发源地。作为挪威中世纪崛起的贵族之一,罗森克兰兹家族没有把这片土地变成现实版的庄园领主,如同远渡北美的英格兰流氓团那样的奴隶园,罗森克兰兹家族花费数百年把这片土地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 本着将人才发挥到极致的思路,数代罗森克兰兹的家主在这片土地上进行过教育改革,让适合的民众前往了最合适的岗位。罗森克兰兹家族用渔场和矿产吸引投资,然后让技术成熟的工人们以老带新的渡过了纳尔维克最初的工业化。 他们把股份和利益分配送给愿意留下来的技术人员,把贵族头衔和骑士勋章作为荣誉载体吸引民众。数百年间,罗森克兰兹们将纳尔维克变成了罗森克兰兹的城堡。 在这里你可以不给市长面子,但不可以不看罗森克兰兹家族的脸色。 工人们在停泊的渔船上起锚,大批大批的渔网从港口拖到船上,海船的鸣笛发出长啸,灯塔在同一时间发射出了温暖又明亮的光。 渔船们出海了,带着家庭和个人的希望奔赴渔场,老水手们在甲板上哼唱着古老的歌,他们背后的雪山上升起了绿色的极光,像夜空里的绸,似梦幻间的纱。 街边灯火璀璨,店铺前满是闭店的招牌,除了便利店和酒店,几乎没有商家营业了,气温越来越低,天上下起了雪,洋洋洒洒,像稀疏的雾。 黑色奔驰停在贝斯特维斯酒店门口,这家酒店位于纳尔维克市政道路与滑雪度假区中央,一座群落式的低矮平房,典型的雪山酒店。 这里并没有昂贵的专职大厨,通常采用自助餐供应模式,虽然算得上是座旅游城市,可纳尔维克的物资的确算不上丰富。更何况它的纬度太高了,高到极少有外地的好厨子愿意在这里安家落户。 奔驰车身上覆盖着积雪,说明它停在这里很长时间。如果奔驰车的主人是驻店旅客,他们没有理由弃车,因为纳尔维克昼夜温差极大,即使是希斯这样的混血种在晚上也会觉得寒冷。 很明显奔驰车是被遗弃了,希斯很熟悉这种办事风格。 密党……或者说元老们派出的猎狗已经摸到了罗森克兰兹家族的铁堡。 “喂?”希斯拨通了洛克的电话。 “元老的人已经来了,他们在贝斯特维斯酒店下榻,我看到你让我们找的那台奔驰,上面满是积雪,看样子是被废弃了。 你嘴里的,元老们最常见的手笔。 稍后我会打电话去警察局那边查询街道上的监控,可你也知道,那群人想要躲开监控只需要稍微易容,大家都是白种人,根据背影和时间,我们很难找到他们。” 洛克静静的听着,他面前摆着一副国际象棋,对方的兵已经到达了己方底线,马在王圈之外,王后居左虎视眈眈,大有决胜之势。 “不用查了,元老们做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一切线索都是元老们给我们看到的,不管是那些摆在明面上在明显不过的痕迹还是费尽心机去查证的线索,没有区别,都是掩人耳目的消息。 进入我们视线的那支力量是弃子,真正的猎人在动手之前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坐标。 动手的另有其人,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最好的用的杀手并不是自己手底下忠诚的士兵,而是恐怖分子,他们才是用完即弃的好东西。 元老们本就不是在做光明正大的事。一切跟他们有所关联的人都是事后的隐患,他们不会让隐患变成弱点。”洛克回复。 “政治博弈说到底是军事力量的妥协,老家伙们想让我们家族出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高廷根家族积蓄力量完成过渡的同时老家伙们同样在积蓄力量颠覆格局。 万幸的是有用决定性力量的人选择了旁观。 剩下的那些元老,他们没有掀掉棋盘的胆气和实力。所以他们想要赶走我,注定只能用棋盘上的规则。破局之法很多,只要我和夏绿蒂安然无恙,他们就没办法顺应天命……” “那假死计划还要安排么?”希斯问。 “我怕人多起来以后假死会被做成真死,如果元老们真的动用的是恐怖分子,他们大概率不会手持冷兵器像你玩的刺客信条游戏里的主角一样静待时机,以侯天命。他们很可能找到你的藏身之处后手持榴弹发射器,像西西里的黑帮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跳着欢快的舞,送你去见上帝。” 希斯不看好洛克的假死计划,不管元老们信不信,那些活得太久的老东西们都会盯着洛克不放,即使洛克身死的消息传出,老家伙们一样会咬着他不放。 老家伙们不介意来一场漫长的追杀,只要洛克敢露头,老家伙们就敢让人送他去见上帝。 “所以不能让人多起来,咱们要先发制人。否则极端疯子一旦疯狂,兴许他们会把导弹架在我们脑门上。”电话那头的洛克开着玩笑。 在他的判断里现在还没到生死攸关的时候。 固然元老们下定决心想要弄死高廷根家族继承人之一,但他们不能大张旗鼓的开战,副校长在这件事上可是拉偏架的好手,一旦某位元老出头,在解决掉高廷根之后,便是那位元老的成为靶子的时间。 所以没有人会先出手,元老们的杀手必须统一行动,这就给了洛克足够的安排时间,不管是抢先动手的假死计划还是逃亡转移,主动权都在洛克手上。 元老们可以追杀他,但他也可以追杀元老,只要洛克假死,他便从明转暗。 唯一的问题是洛克没有证据,他算尽一切,即使让死士们打着元老们的旗号大张旗鼓的刺杀自己也造不出指向元老们买凶杀人的证据。因为元老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调动过自己的力量,洛克只能拉高警戒,震慑元老们,没办法彻底解除高廷根家族的危机。 唯一的解法在夏绿蒂那里,只要她成功学会老族长维克多·高廷根的技艺——龙血砂,再于工坊复现,那么高廷根家族就有了绝对的武力,那时元老们即使再有想法也只能打消念头,毕竟一个校董会议的席位显然无法跟整个西方混血种的武器库相提并论。 高廷根族长掌握的最重要技术就是龙血砂,炼金矩阵的基础性材料。 如果把炼金矩阵比作核心处理器,那么龙血砂就是光刻机,工匠们在千百年间早已习惯了使用高廷根家族的炼金基础材料,三年来源源不断的材料供应是老族长维克多·高廷根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到现在材料即将耗尽,工坊的产量已经出现了数次波动,这才是元老们越来越急迫的真正原因。 第170章 操盘 高廷根家族和元老的博弈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胜负盘。 一支来自中东的极端武装力量借着渔船和蛇头的掩护成功在纳尔维克西南登陆。蛇头很聪明,知道自己船上的是一群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和世俗伦理观的烂货,于是他在武装分子们登船前便收取了50%的订金,而后又在接近极圈之地时借着夜色的掩护弃船而去。 蛇头根本就没想过收取尾款,跟命相比,尾款不值一提。 更何况在蛇头眼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妄想在罗森克兰兹那群超人的地盘上兴风作浪,他们跟死人没什么区别,蛇头没有跟死人要尾款的习惯。 武装分子们并没有因为蛇头跑路而丢失方向,因为蛇头很有职业道德的给他们留下了完好无损的雷达和地图。一群枪尖舔血的十恶不赦之徒一边在船上开着party载歌载舞的开往纳尔维克,一边磨刀霍霍的举着武器叫嚣着血流成河。 事成之后,疯子们将会得到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那笔钱大到他们这辈子每天夜夜笙歌都花不完。 武装分子们唯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登陆纳尔维克之前,蛇头跑路不到10分钟就把消息报告给了罗森克兰兹家族。 蛇头不是纳尔维克的本地居民,他的份复杂而多样,政治掮客、皮条老、刽子手、军火商、蛇头…… 这些都是他的标签,他也是罗森克兰兹家族在黑道里的线人,更是罗森克兰兹家族最爱打击的那一类社会败类。 从武装分子们登岛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洛克的监视之下。 人是元老雇佣的,通过暗网,以乐高支付,无法追踪,无法查询,即使是诺玛也没办法在那片无规则的混沌海域里精确定位一颗贝壳。 这批人是元老们用来送死炮灰,真正的杀手是另一批人,一批训练有素的混血种,他们只会在杀死目标的那一瞬间暴露行踪。 其余时间,元老的杀手们就像海平面下的浮冰一样静默无声。 希斯已经返回了城堡,洛克的书房里有一位她的老熟人,休彼得·汉森,纳尔维克市警察局局长,混血种,也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铁杆之一。 休彼得·汉森早年间服役于法国外籍兵团第二外籍伞兵团,主要负责特殊作战和空降速战。他参加过一系列对外战争,如查德行动、黎巴嫩维和行动、加蓬行动、波斯湾战争、波斯尼亚战争、卢旺达维和行动…… 简单来说,这位休彼得·汉森是位实战经验相当丰富的功勋指挥官,他如果愿意一直服役于法国外籍兵团,他有希望干到最高等级的准将衔。 可在外打仗哪有在本地光宗耀祖的维护正义爽?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这话不止对国人适用,外国佬同样如此。 罗森克兰兹家族一封邮件便把这位功勋卓着的指挥官调回了他的家乡。 为了帮他竞选,罗森克兰兹家族一口气换掉了3位工党中对他颇有微词的议员,差点引起保守党全面反攻。 罗森克兰兹家族第一时间联合高廷根家族,以税务和进口贸易为由,铁血的按下了保守党的金融巨头们。 金融巨头们在欧洲大声呐喊,企图像以往一样引起密党的重视。可这一次他们失算了,他们的呻吟不再被垄断寡头们倾听,即使让出更大利益也无人支援。 保守党当机立断,选择了罗森克兰兹握手言和,休彼得这位功勋将军就这样变成了一位家乡警长。 休彼得·汉森上台后也不负众望,在罗森克兰兹家族的支持下摧枯拉朽的扫清了本土极端分子,一周之内统合黑白两道,两周立下规矩。 从此纳尔维克市的暴力机构只存在罗森克兰兹一个身影。 如今这位警察局长坐在洛克书房中背门的一边,桌上是一份拆开的资料,一连串的佣兵信息叠放在档案袋里。 希斯走近,拿起资料看了一眼,她问洛克:“已经选好了?” 洛克点头,“黑水公司的雇佣兵,他们的资料半真半假,是最适合栽赃的工具人。发布任务的中间人的资料是伪造的,他的身份只会存在于发布悬赏的当天,一半的乐高已经通过快递邮寄到了黑水公司,负责人对此如此高昂的订金很满意,雇佣兵小队在公司的催促下早已启程,两天前佣兵们就抵达了纳尔维克…… 有意思的是这帮子刽子手或许是嚣张跋扈惯了,他们居然在便利店超市里买烟的时候询问附近的是否有枪械商店。”洛克嘲讽着佣兵们美国大兵的行径,只当他们是最后的疯狂。 “我把针对我的刺杀计划编造成了刺杀挪威议员。这样一来黑水公司的佣兵们便不会有半点疑问,毕竟各国政要都是他们名单上的常客。 原本我想等元老们先动手,再让佣兵们上场,主打一个有理有据。可副校长传来了消息,元老们似乎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老家伙这一次真的会来一个狠的,他们等不起了,再等下去,下一次机会出现的时候他们早就成了棺材里的枯骨。 我们不同,还有灿烂的余生要享受呢,所以还是早点假死的好。” “还有十三分钟,那是任务名单上的计划时间,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就要麻烦汉森局长维持大本营的局面了。”洛克说着将一张市政令递给了休彼得·汉森,这是一张调令,临时抽调别墅区的保镖配合警方打击非法捕鱼,这样一来别墅区的安保力量在今晚几乎会被全面抽空,入侵的佣兵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直入别墅。 这条政令是洛克半年前的手笔,那时他雇佣了三艘日本渔船横跨大洋前来捕鱼,当地渔民十分反感他们非法捕捞,向罗森克兰兹家族和市政厅递交过多次投诉,市政厅下令警察局处理此事,罗森克兰兹家族以外交沟通的名义拖到了现在,直到今晚。 雇佣兵突入别墅后洛克会从预留的逃生通道逃走,接下来一整年的时间里他都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他只会在西沃格岛上的安全屋里享受生活,而黑水公司的佣兵们会跟别墅一起在温压弹的轰击下化作灰烬。 洛克算准了一切,唯一没算到的是他在海滩边捡回来的男孩醒了,男孩的意外性将洛克的完美震慑计划一脚踹进了挪威海沟。 第171章 入侵 路明非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一端连着高耸的穹顶,一端勾勒住下方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水晶吊灯的圆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图案,一朵紫罗兰,可惜路明非并不认识,他只觉得那朵花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立体感十足,估摸着造价不菲。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一间中世纪的王室客房,虽然简约,却每一处用料都极为考究,特别是是路明非对面的沙发。 发丝般纤细的金丝一端连接着木架下沿,在镂空的下板间隙里镌刻出复杂又神秘的花纹。绿玛瑙和红宝石被工匠们镶嵌在巴洛克式的背板中心,羊绒毛披毯裹着银色的边,滚烫的赤红色黄牛皮革倒嵌在填满绒毛的凹穴里,椅背上的天使雕塑举着长枪,沙发背板上沿是烧灼的火焰气浪。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型油画,画里的中年男人策马挺立,蓝紫色雷电在他背后的土地上绽放,像进军的序曲,似决战的鼓调。 男人手里的骑枪闪着银白色的光,十位全装全甲的银白骑士跟在男人身后,所有骑士一起向前发起冲锋。骑士们的盔甲上泛着朦胧的光,神秘的花色图腾随着战马的冲锋闪耀。缰绳飞腾,雷鸣不挫,溅起的尘土和雨水在他们身后飞扬,暴雨和狂风在他们背后咆哮,骑士的前方一片漆黑,静谧而深邃,明明看不出半分恶,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力量。 安德鲁·罗森克兰兹,这幅画上的人,也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先祖。罗森克兰兹家族在他手上开始崛起,三百年间一步一步成为主宰挪威的顶级门阀。 路明非起身,确认了一下剩余的魔力,还剩大概1\/3,足以支撑12次跨世界“开门”。 不得不说,上一个世界里那个叫时间恶魔的家伙的确有两把刷子,一手“预知”和“时停”用得出神入化,还总是引动一些概念性的效果配合分身一起群殴。 常规攻击对它无效,只要有来自冥府的魔力,那个家伙的肉体就不死不灭,这一点上它倒的确有和恶魔相符的属性。 如果不是恰巧路过的路明非,那群叫做魔导士的家伙想要干掉时间恶魔或许要付出不少代价。 路明非出手不仅是为了还掉“小黑”帮他普及世界知识的人情,更因为他对这里的冥府魔力很感兴趣。 路明非在交战途中利用斯巴达魔力暴力从冥府之门里边拽出了一些“恶魔之力”,然后大失所望。 这股魔力的确是无意识的东西,它也的确会吞噬一切触碰到的物质,但怎么说呢……这股魔力的质量太低了,对他来说连玩具都算不上。 如果说斯巴达魔力是非牛顿流体,那么对比起来,来自冥府的恶魔之力就像海水。同样是让人悬浮,非牛顿流体能轻易实现,可海水想让人飘浮其上,需要不断的精炼再精炼,路明非有这个精炼冥府魔力的功夫还不如好好躺平以便斯巴达魔力加速恢复。 在路明非看来与其说这东西是恶魔之力还不如说它是特大号且没什么副作用的电解质饮料。路明非满心期待的拿到了这东西,满怀失望的丢回了冥府,这玩意的增幅对他来说不说不是杯水车薪也称得上毫无感觉。 大嗓门的热血青年阿斯塔的反魔力的确能有效杀伤时间恶魔。但那家伙纯粹是个肌肉白痴,碰见概念性能力只能硬莽,打不出高效率的战果。 更何况路明非从“小黑”嘴里得知跟他们敌对的家伙只是被恶魔附身了,那家伙本意不坏,甚至是这个国家的守护神。 如果可以,驱散恶魔便好。 然后路明非顶着最极限的水银模式暴力输出,阎魔刀一刀将人和恶魔两个灵魂彻底分离,恶魔被路明非干回了冥府,顺带留了它一口气,魔法帝回归帝国,大家皆大欢喜。 唯一的失误是路明非估算错了发动阎魔刀分离人和恶魔的魔力…… 也正因为路明非的魔力超负荷运转,他开门的时候才会突然断片,被海滩边散步的洛克捡到。 路明非走到窗边,掀起新绿纱窗帘,外是略显低暗的天。太阳悬在海面上,没有夕阳般的红光,也不似日出时的赤红,要是楚子航在这里,他也许能很快判断出他们这是身处在了几圈之内,蓝光散射被削弱了,所以不管日出还是日落,他们都看不到那抹熟悉的红。 可在路明非的感官里,他只觉得是自己又跑进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世界,他的脑子还没有从“找人”的终极目标里转过弯。 路明非打算先去感谢一番捡到了自己的好心人,再厚着脸皮让他请自己吃个饭,然后解决完好心人的“麻烦”,“开门”,去下一个世界。 路明非的想法简单而直接。 他走在古堡走廊的走廊上,外边是不坠的光,里面是氤氲的亮。 橙红色的光自走廊穹顶投地,波斯花纹的地毯从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一幅幅素描画在右侧的墙壁上静待时光,它们的视线远眺城堡之外。 这里看上去像一座私人博物馆,文艺作品层出不穷,数之不尽。 路明非扩散出斯巴达魔力寻路,灰色的魔力潮在昂贵的地毯上撒着欢。这些源自于斯巴达魔力的小东西像史莱姆一样扑腾往前,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奔跑玩闹。 只有路明非能看见的魔力潮汐翻过了栏杆,跨过了草地,短短十几秒便延伸到了城堡的尽头,魔力潮汐停止了扩散,它们向路明非传回了信息。 “啊?” 路明非眨眨眼,顿住了脚。 魔力潮汐反馈给他的情报有点奇怪。 城堡里几乎没有人。 别说的护卫了,魔力就连看门大爷都没找到! 室内更甚,这么大座城堡里的服务人员们居然没有分散,而是聚在一起,他们在城堡最下层的一个大房间里,那里似乎连通着海边。 魔力潮汐反馈回来的信息里没有出现战斗痕迹,更没有血迹,这说明这座城堡并没有遭遇什么突发事件。 路明非不相信这么大座豪华城堡请不起几队专业保安。 要不是路明非确定魔力潮汐没有在城堡里找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气息,他都要怀疑这里的主人在进行什么画风崩坏的邪恶仪式了。 魔力潮汐很快又感应到了人的气息,三个人,在下层的一个房间里,路明非决定先去一探究竟。 根据魔力潮汐的标记,路明非七拐八绕的走到了大厅,然后祂他停了,因为魔力潮汐感应到外边来了人,数量不少,路明非起初猜测是归来的保安。 路明非在心里盘算着说明他的情况,大厅的大门打开了,可不是用钥匙,是从外部切割开的。 路明非饶有兴趣的盯着门上的空洞,三秒后,一只脚伸了进来,接着是抬头的人,以及他手里黑洞洞的枪。 第172章 闯入者 “雇佣兵?”路明非说的是英语,而回应他的是一枚耀眼的m48震撼弹,俗称强力闪光弹。 亮白色的镁粉和硝铵粉末在空气里剧烈燃烧,650万坎德拉照度的白光以落点为核心,变成了一颗微型太阳,白光山呼海啸般冲向路明非。空气里隐隐传出刺耳的嗡鸣,那是爆炸引起的剧烈燃烧造成的音爆,大概在180分贝上下,这种强度相当于你身处火箭发射台前或者仔细聆听70米外1吨tNt火药的瞬时爆炸。 没有人能正面对抗如此暴力的爆音和闪光,只需要极为短暂的一瞬,它便能对人的听力和视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闪光弹这种东西,不仅仅是视觉打击,它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袭击人脑。 路明非没有托大,丰富的吃亏经验让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水银模式。白色区域飞速扩散,时间像干涸的泥沼一样停滞下来,镁粉燃烧产生的光和热如同满溢的井水般在空中汩汩流淌。 灰色魔力将路明非包裹在内,强光和音爆被不讲科学的魔力阻隔在外。路明非没有急着追击,因为下层的魔力潮汐又向他发回了一个消息——有人朝着他此前的卧室位置赶去。 阎魔刀在空中轻轻划过,次元空间被路明非切开,直通门外,在佣兵们准备再度持枪闯进大厅之前他们在晨曦般的空气里看见了蓝色的闪光,接着是无尽的黑暗。 佣兵们倒下了,被路明非用魔力暴力震晕,他们手里的枪仿佛解体的乐高玩具一样散落一地。 路明非没有急着走,他等在原地。 三分钟后,穿着夹克和牛仔裤的短发女人提着一把m16冲进了大厅。 希斯压着枪口在躺倒的佣兵身上一一确认,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地上也没有血迹,意味着佣兵们只是失去了意识,没有死。 希斯抬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耸耸肩,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希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10分钟后洛克准备的温压弹就会从挪威外海飞往他们所在的城堡,想要活命,就得去往提前准备好的地下堡垒。她是来找路明非的,洛克没有牺牲无辜路人的习惯。 希斯一边检查,一边补枪,两枪心脏一枪肺,枪声像鞭炮一样在大厅里炸响。解决完佣兵,希斯朝路明非招了招手,“走!” 路明非跟着希斯奔跑在这座豪华城堡里,路过客房转角的时候,路明非顿了一下。 “怎么?”希斯问。 路明非转回去看了一眼空荡荡走廊,笑了笑,重新跟上了希斯。 “没事,看到了几只老鼠。”路明非说。 “老鼠?”希斯警觉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希斯回头,可她只看见空空荡荡的走廊,还有连绵的回声,那是她和路明非的脚步回音。 直到路明非彻底进入下层,客房的走廊上终于传出了声响,靠近内侧的油画下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两个面色沉重的中年白人散去了言灵。 “刚才那家伙的样子记住了么?”男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他看向路明非消失的通道满眼凝重。 西奥多·库斯,元老们手底下的暗杀好手之一,言灵是冥照,曾经就读于那座军事堡垒般的卡塞尔学院,参与过数次围猎四代种的行动并担任最后一击,他的武器是一柄三棱刺,炼金大师佛拉梅尔的作品之一。 这把三棱刺顶部有一个小孔,是高浓度汞液喷出的通道,在三棱刺手柄的底部留有一块方形凹槽,用以灌注杀死龙族的汞液。 这种家伙本该出现在屠龙战场或者针对死侍的行动里,现在,他从元老手底下踏进了校董内战的战场。 另一个家伙是佐拉耶夫·索克罗夫。作为一名冷战末期的克格勃特工,他的优秀血统并没有让他赶上冷战晋升的高速列车,相反,这个倒霉蛋成了苏联解体后第一批被裁撤的特殊人员。 由于苏维埃的突然崩溃,他的直属上级连同整个项目组一起永远的埋葬在了西伯利亚的冻土层里。这意味着远在阿萨拜疆进行刑讯逼供的佐拉耶夫突然间从皇权特许的刽子手变成了查无此人的流浪汉,这家伙是在机场大厅的重播新闻里见证的历史。 那一刻佐拉耶夫只有一个念头——他在莫斯科银行存的卢布完犊子了!不仅如此,连带着他给伊莲娜准备的婚礼也全完了。 作为黑户的佐拉耶夫成了阿塞拜疆的流浪汉,他住过机场,睡过街道,更是因为没钱吃饭而行窃。佐拉耶夫酒足饭饱以后决定发奋图强,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成功混成了当地某个帮派的黑老大。 佐拉耶夫开始上下打点,短短3年内,他成了当地名人。警察局开始卖给他面子了,道上的人也喊他一声大哥。越来越多的“好人”聚拢在他周围,佐拉耶夫有了一点地下之王的感觉,说不上呼风唤雨,只要他一声令下,绝大多数时间里迪维奇当地的晚上都是他说了算。 佐拉耶夫想尽办法搞到了未婚妻最新的联系方式,伊莲娜在电话里大骂佐拉耶夫是个王八蛋,佐拉耶夫继续给伊莲娜打了几个电话,说清楚了自己的遭遇,然后把她连同家人们一起接到了迪维奇。 佐拉耶夫筹备了一个盛大的婚礼,他的婚礼邀请函已经送到了市政府办公室,不出意外,两个月后迪维奇就将举行一场狂欢。 就在佐拉耶夫即将开始享受人生的时候,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们找到了他,执行部的小伙子们根本不按规矩来。佐拉耶夫惊恐的发现他的一切招数对上这些家伙都失灵了,那一双双亮的渗人的眼睛背后是一群极端的疯子,一群不讲证据也不讲情报的疯子。不论佐拉耶夫开出何种条件,这些疯子们全都不管不顾。 社会黑帮在这群疯子手里就像一个个软弱无能的Npc,谁敢反抗,疯子们就开枪放倒,然后丢进监狱。佐拉耶夫的家人想用他的关系想从监狱里捞进去的小弟,以往百试百灵的贿赂这一次吃了瘪,局长告诉他,是更上级的强令要他管住这些犯罪分子,如果这项工作他做不好,那么他也不用在这个职位上干了。 终于,经过一个多月的冷暴力后佐拉耶夫被他们弄到了美利坚,他第一次见到了元老,见到了那些坐在轮椅上面色枯槁如同干尸一般的“传说”。 那些都是教科书上人,他们明明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如今却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老头们早已风烛残年,可佐拉耶夫还是能从那砂纸般的皮肤下认出他们,这时拉耶夫才明白对自己下手的是何种等级的力量。 元老们从佐拉耶夫嘴里套取到了前苏联在西伯利亚的部分资料,他们让佐拉耶夫回到俄罗斯,回到那片冻土,去寻找完整的研究文献,作为交换,他们会给予佐拉耶夫想要的东西——财富和安定。 于是佐拉耶夫被元老招安了,成了他们手底下排的上号的情报头子。 第173章 幕后的人 “你说有人发现了你们?还是在你开启冥照之后?”三位面色苍白的元老坐在一张圆桌前,室内很空,没有豪华装修,也没有顶级装饰,一眼看去就像一处临时落脚地。 可这里是萨拉米斯岛的度假区,名副其实的黄金地段。 屋顶外层的中央空调在夏日炎炎的海岛上保持着房间的凉爽舒适,明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间隙打在绿色的常春藤叶片上,菱形与矩形相错的光斑随着百叶条的摇摆在翠绿中泛起涟漪。 那些几个亿的生意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切享受他们早已经历。醉生梦死对他们来说是曾经的红尘如水,权势滔天也不过是当年的意气风发。 如今老家伙们快死了,即使他们体内流淌着最暴烈的龙血,火焰有熄灭的时候,岩浆也有冷却的一天,万物终将死亡,这些赫赫有名的人也逃不过天行有常。 如今这些老家伙们的唯一夙愿是子孙后代。他们,想把自己的家族推到欧洲密党的正式牌桌上。 有人进来了,另一位坐在电动轮椅上的老人。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才进来的这位元老并不知道最新的情报。 “西奥多被人发现了。”第一位元老一边开口复述,一边摩挲着他大拇指上的青铜戒,上面刻有一只驻立咆哮的狼。 “被发现?”进来的元老挑眉,“我没记错的话西奥多的言灵是冥照。现在是夏季,纳尔维克的地理位置是68°43′,处在极圈之内,所以现在那里应该初见极昼。 可即使是极昼,晚上的时候光线也会变弱。 西奥多被发现说明洛克·高廷根那家伙在驻地装有红外探测器? 言灵·冥照的本质是实现光的视觉偏折,很多非直接视觉化的方法都能找到他,这个消息在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现在看来洛克·高廷根准备得很充分,我们安排的那群雇佣兵并不是多此一举。” 轮椅上的元老在庆幸自己的安排,好在他们并不偏爱于孤注一掷,每次行动都会顺手弄出几手具有操作性的后补方案。 这位元老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认为洛克·高廷根在驻地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上钩,所以他从未准备用最传统的暗杀对付洛克。 热武器这种东西能在千里之外一击毙命,成本低,威力大,还查无可查。这东西不比派出精锐混血种暗杀来得更便宜? 至于洛克对他们同样动用热武器这种事元老对此嗤之以鼻。 倒不是他觉得洛克没胆子干这事,而是洛克干出这种事之后就意味着高廷根会成为所有想上位的元老们的靶子,之前抱臂旁观的家伙们看见这种情况是真的会开始下手的。 如果洛克选择鱼死网破,那么高廷根家族必定出局。这位元老跟维克多有仇,所以拉的下面子想尽一切办法逼洛克自爆。 即使他的家族不能上位,看见高廷根家族出局也是他可以接受的事。 “不,”第一位元老摇头,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不是你想的那种方式,是……人察觉到的。 有人看着西奥多和佐拉耶夫藏身的地方说他看见了老鼠。 关键的是发现他们的家伙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更没有点明那里藏着人。他们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虚张声势,洛克的人离开后西奥多选择优先向我们汇报。” 元老顿了顿。 “除此之外,突进城堡的先头部队没有任何回信,西奥多看见洛克的女朋友背着枪往下层赶,想来洛克就在下层的安全屋里。第一批炮灰已经被干掉了,他们死得一文不值,没有为后续部队作战摸清任何防备力量。” “人?”轮椅上的元老难以置信,接着他那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呲笑。 “你是说人?那肯定是虚张声势!” “如你所说,西奥多藏匿的走廊和雇佣兵闯入的大厅之间隔了几百米,什么等级的言灵能有如此大的范围? 据我所知只有咱们的混蛋盟友弗拉美尔能够释放这么庞大的言灵,可他需要依靠炼金矩阵! 能做到这种事的混血种已经不能算混血种了,称呼他为‘龙’也不为过。 如果洛克真有这样的超人盟友,他为什么不把那样的家伙直接派往我们这里?仅凭血统压制他就能做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直接把我们干掉就一了百了了,高廷根可没必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钓鱼。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领域’…… 别说传说了,野史都不敢这么记! 上一次出现超过百米范围的言灵是哪个混血种释放的来着? 梅涅克·卡塞尔,疑似‘烛龙’。言灵的巨大代价让梅涅克也无法置身事外,他跟龙一起共赴黄泉去了。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碰到了这种等级的混血种,还是在对洛克进行总攻的时候…… 你让我把它当成真的,那我更愿意相信是出现了某些意外让西奥多他们自己暴露了行踪,否则那就不是不符合逻辑那么简单了,那是足以颠覆格局的危险了。 只要我们还把对手看做混血种里的一员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有什么混血种能跟AtAcmS对上?就算是昂热也得跑到导弹的杀伤范围外去杀人! 整个纳尔维克都没有干扰AtAcmS的能力,更何况挪威和我们共同研发的NASAmS防空系统里有我们刻意留下的后门! 不管是洛克的安全屋是什么铜墙铁壁,只要这东西砸下去那就是众生平等!” 这位元老的双肘支撑着轮椅把手,脸上是自信和阴翳,就像朝堂上回头的司马懿。元老们要是明白狼顾鹰视这个词,一定会帮他用上。 “问题是这个计划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就跟高廷根家族一直在钓鱼没两样。”房间里的第二位元老摇头反对,他的青铜戒上是一只匍匐的犀牛。 “我们准备了AtAcmS没错,洛克那家伙肯定也准备了逃生通道,你的狂轰滥炸只能抹平地面上的东西,地下的一切对于AtAcmS来说都是鞭长莫及。加沙的地下隧道能在那群Yt二百五的狂轰滥炸下坚持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单一的地面打击说到底还是治本不治根……” 或许是担心反驳的力度不够,第二位元老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理由。 “更何况你们找到夏绿蒂·高廷根了么?” 第174章 “安全屋” “好,我会将位置准确传达给作战部。”西奥多挂掉卫星电话,长出口气。 元老们改变了计划,由他刺杀洛克的计划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动用最后手段,以AtAcmS系统为基础进行战术打击。 如果把元老们和洛克·高廷根之间的博弈比作一场RtS游戏,那么此前元老们的计划是利用高移动高攻速高伤害的脆皮刺客直捣黄龙,安静高效,一场手术刀般的完美行动。 现在元老们把暗影刺客变成了超级侦察兵。他们放弃了炫技型微操,转而走上了运营发育然后气吞万里的路子。 元老们用上了现代杀器暴力拆迁敌方基地,只要当量足,什么牛鬼蛇神都要灰飞烟灭。 “你说他们事后不会把我们当恐怖分子丢出来吧?”佐拉耶夫在西奥多结束跟元老的通话后心有戚戚,良久,他在叹气之间问出了这句话。 不怪佐拉耶夫多想。 他是元老手底下的情报头子之一,他那个位置离元老很近,近到为了自己和家人能活下去他向元老们交付了很多次“投名状”。 如果说西奥多恐怖分子的身份是元老们给他专门做的“壳”,那么佐拉耶夫实实在在就是美利坚官方认证的“恐怖分子”,他为元老们立下的累累罪行和荣誉功勋可都在cIA的数据库里清清楚楚的记着。 这是元老们控制佐拉耶夫的“大义”。 佐拉耶夫这辈子都得在元老们的手底下干活。他这种人只要活着,便永远是元老们手底下的牛马。 西奥多有些无语,“这种事他们还犯不上推你出去顶罪,你以为他们雇那群疯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给我们顶罪的么! 挪威政府的确需要重视,它们也有足够的底气跟美利坚政府要一个说法,可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美利坚政府干了这件事! 罗森克兰兹家族想找谁要说法? 密党? 元老? 还是卡塞尔学院? 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一个四线混血种家族或许能够牧守一方,但他们还没有资格在君主们的博弈里指手画脚。 真正有资格要求元老们给说法的那个男人叫昂热,此时此刻他正抱臂旁观。正是因为他的默许,元老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是昂热给洛克的考验,也是昂热给元老们的台阶。 或许战争结束之后昂热会找他们麻烦,可这种事不值得昂热跟元老们撕破脸。 昂热是个铁血复仇者,元老们在他的立场里只是一些下作的人渣,他们在屠龙这件事上并不会拖昂热的后腿,他们跟昂热目标一致。 即使高廷根出局,元老上位,密党对屠龙的态度也不会有丝毫变动。元老和高廷根家族之间的战争涉及不到昂热的利益,那他凭什么去给高廷根家族当清汤大老爷?!” “凭夏绿蒂·高廷根。”佐拉耶夫目光平静,他说出了元老们苦苦找寻的那个名字。 这位胡子拉碴的前苏联汉子没有因为西奥多的分析生出半点庆幸,相反,他的危机感越来越浓。 西奥多说得没错,元老们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把他推出去,可夏绿蒂·高廷根躲了整整三年,元老们满世界的搜寻那个女孩的行踪却没有一点消息,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元老们在重要的密党集会上构陷洛克,说他处死了夏绿蒂,洛克也不当庭反驳。 可过不了几天,夏绿蒂录制好的最新视频就会送到校董会议的投影仪上,元老们没有证据证明夏绿蒂是假货冒充的,即使煽动高廷根家族内乱也会无疾而终。 元老们如果要斩草除根般的搞定洛克,他们需要先找到夏绿蒂·高廷根,不管生死,她需要被掌握在元老们自己手里。 那么元老们心心念念的夏绿蒂·高廷根在哪呢? 此时此刻,她身处南极的一艘科考船上。船长170米,宽25米,吃水深度约10米,混动力系统,最大航速70节,排水量吨,破冰等级pc2。 简单来说便是这艘科考船可以破开最厚2.5米左右的冰层,穿越15米的冰脊。只要它不去撞冰山,整个南极海域,基本可以横着走。 这艘船上配有豪华休息室、瑜伽馆、影院、射击场、健身房、泳池、餐厅,以及一系列高级设施,隶属于奥拉夫斯文恩海军基,由乌尔斯坦韦恩舍普造船厂提供设计图,美利坚军方参与制造,它背后的金主正是洛克和罗森克兰兹家族。 “远洋”号起建时间为1997年,2002年第一次下海前往北极首航,次年由挪威军方正式交付挪威极地研究所。 船上搭载了美利坚最新的反声呐系统,可以让绝大部分雷达视若无睹。 洛克正式夺取高廷根家族在卡塞尔学院校董会议上的席位后便立刻安排夏绿蒂转移到了艘科考船上。 这艘科考船常规上的确是用来执行极地科考任务的,一开始也不是洛克预想中的“避难所”,而是他跟希斯的海上别墅,是两人原本预案里的诗和远方。 高廷根家族的变故冲散两人的预想。罗森克兰兹家族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全力支持洛克,只有洛克所在的高廷根家族掌握住密党里的话语权,他们才有被元老们重视的资格。 一旦洛克失势,覆巢之下无完卵,罗森克兰兹家族也会被元老们一同清算。 如今这座豪华别墅洛克都没去过几次,夏绿蒂却在上面住了很长时间了。 相比于陆地上的安全屋,随时可以移动的海上城堡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况且“远洋”号的密封舱不同于其他科考船,它的密封舱内封存着一艘207级潜艇——冷战时期挪威海军使用的袖珍型潜水艇。 最大下潜深度200米,潜航最高速度17节,配备8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搭载tESt-71和tESt-96两种重型鱼雷,具备反潜能力,远程打击火力。 一旦洛克的豪华别墅发生什么意外,保镖们便会第一时间带着夏绿蒂转移到207级潜艇上,等待洛克的后续支援或者准备好跟不当人的元老们鱼死网破。 第175章 第三方 不同位置的人有不一样的心思,方案和思路在无关生死的时候大部分由屁股决定。 放眼人类历史,除开认知差异之外,古人和今人的朴素智慧其实没有鸿沟。 路明非佩服于这座城堡的暗道和密门的错综复杂,就像进了抗战时期的地下工事,要是没有人带领,想要摸透整座城堡估计得花上不短的时间。路明非更佩服希斯,这女人踩着一双淡蓝色的沙滩鞋,愣是把一座迷宫跑出了郊游的感觉,仿佛在她眼里,这些星罗棋布的通道就是一根根排列得井然有序的管道,她和路明非就是穿山跨海去救公主的勇敢马里奥。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路明非突然开口。 “有人想刺杀城堡里的人,而城堡的护卫却消失不见了。如不不是你们中出了叛徒,或许就是你们在钓鱼?” 在路明非魔力的感应里,又有9人从外边进了城堡。或许跟大厅里的雇佣兵一样,他们也是针对城堡的刺客。 “聪明。”希斯夸奖,接着轻声解释,“这件事原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你是在海边被我们捡到的,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前我们该将你送进医院。对手的计划提前了,刺客们提前登岛,我们把你送去医院反倒会把你变成我们的掣肘,所以我们改变了计划,带上你一起撤离,离开后我们会为你另外安排医院。” 希斯回头,外边的阳光透过城堡上的通风口照在希斯的发梢上,浅栗色的发丝发着光。 “现在你醒了,医院看样子是不用去了,撤离后我们会提给你回家的车票。” “听上去架势不小…… 是国家内乱?”路明非追问,刚才的雇佣兵显然属于训练有素的那一批。 “可以这么理解,性质相同,只不过还没到国家层面。”希斯回答。 虽然她觉得路明非不是什么普通人,但她依旧遵守着亚伯拉罕血契,没有当着路明非的面提及混血种。 “所以你们早有计划? 醒来以后我还想帮你们的忙来着……”路明非说。 “不用,”希斯摇头,“我们会把你安全的送出去,作为回报,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说起这里的经历,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 如果你暴露了你在这里的经历……” “你们就会发布江湖追杀令?”路明非抢答。 “啊?你想什么呢?!” 希斯哭笑不得,他们又不是什么黑涩会或者极端组织,发布什么追杀令? 路明非如果暴露了他在纳尔维克的经历,那么元老们自然会找上他。那些很坏很坏的老头可不是他们一样好说话的人,刑讯逼供对于元老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可洛克不可能告诉路明非他们的目的和计划,自然路明非被元老们找到后什么也交代不了,因此一旦路明非暴露这段经历他就会身陷泥潭。 “机密方案我们又不会告诉你,你对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干掉你图什么? 再说我们不是刽子手,也不是杀人如麻的变态,救你的时候也没想把你怎么样。 如果你暴露了这段经历,我们的对手,一些很坏的老头子会找上你,你会陷入麻烦不断的旋涡。所以为了你好,你不应该暴露这段经历。”希斯解释。 …… 五分钟后,希斯带着路明非来到了一扇合金门前,看上去像银行金库的大门,银光闪闪,墙上的两个验证器散发着红光。 希斯验证完虹膜和密码之后门开了,合金大门弹开一道缝隙。 希斯深吸口气,一把抓住了巨大的门把手,正当她准备发力之时,另一只手抓在了门把手上,是路明非。没等希斯发力,这扇沉重的合金大门像一扇寻常的木门一样被路明非轻易拉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上下铺满青白色的砖,左右两边一排是燃烧的火把,一排是银白色的日光灯。 又是一处通道,不同于城堡里的蜿蜒曲折,这里算得上是一条康庄大道。 “古今结合啊大师。”路明非吐槽,他委实想不通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搞出这么奇葩的照明方案。 想必设计这套照明系统的设计师即使是在精神病院里也是位排得上号的天才! “两套独立的照明系统,准确的说其实是一套照明系统和一套氧气检测系统。”希斯从原先的跑变成了走,这里已经进入了城堡的地下工事范围,洛克准备的温压弹威胁不到这里。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下8米,如果没有充足的供养,这里就是一座封闭的棺材。点灯用来照明,火焰用来检测氧气含量,清晰可见的火焰可比那些精密复杂的科学仪器直观得多,也更不容易被忽略。” “啧—— 地下工事啊。”路明非感叹。 随即话锋一转,“你们不怕对方在出口来一个反包围?他们行动之前应该对你们调查得很仔细吧?” 希斯耸耸肩,“出口在挪威海,我们搭乘袖珍潜艇离开,他们怎么布置重兵?让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个的移动靶? 再说他们的调查也不可能那么深入,底牌这种东西不就是退无可退之时的起死回生么?这样的东西谁会轻易暴露出去?” 通道震动着,头顶铺满青白砖的天花板上洒下红褐色的尘土,轰炸开始开始了,罗森克兰兹家族在风雨里屹立了四百多年的古堡在现代武器的打几下轰然倒塌,黑水公司的雇佣兵们在咆哮和怒骂里灰飞烟灭。 火光冲天而起,像末日余晖,剧烈的爆炸震碎了附近的玻璃,一些靠近的爆炸中心的小屋墙壁上出现了裂纹,警笛、慌乱、尖叫,宁静的小镇突然变得喧嚣。 好在警察局长第一时间出面安抚住了市民情绪,他当众组织起了调查队,调用直升机先一步赶往案发现场。 这时有眼尖的市民看见了火光的方向,那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驻地,群众们平复下来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人们纷纷跑进市政府,询问国家是否爆发了内战。 通道内开始升温,高温气压透过尘土弥散到了地下工事里,火焰葳蕤,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 要是罗森克兰兹家族修建的地下工事在少上那么几米,现在路明非跟希斯就得成瓦罐焖鸡。 几分钟后路明非和希斯再次打开了一扇,除了洛克以外,还有四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 看见洛克的那一刻,路明非能明显的感觉到,希斯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她刚想说点俏皮话,却没想沉默的老管家突然开口。 “进来吧,门外的刺客。你们能跟到这里说明那扇门拦不住你们,我们的退路就在身后,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果不其然,通道里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两个白人男性站到了门口。 洛克心底一沉。 黄金瞳被他激活,武器架上的冲锋枪第一时间被他拿在手里,可他的枪口没有对准入侵者,反而指向了那位老管家。 诺克缩着眼,警惕的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悲伤。 “乔,”洛克顿了一下,“告诉我我的怀疑出了问题。” 管家笑了,他挡在洛克和西奥多之间,在年轻人和希斯惊讶的目光下慢慢褪下了他那件定制的高级西装。 老人挽起乳白色的袖口,松开衣领最上方的两颗钮扣,动作温文尔雅,却又野性十足。他冷静而温和的说:“少爷,我不想骗您,或许您的猜测不全对,可您的方向没错,我的确是卧底。” 第176章 年月 洛克失算了,他的耳边出现了嗡鸣,好像有一颗炸弹在他脑海里爆发。 洛克从没想过老管家乔·阿加尼斯是卧底! 这是维克多留给他的老人,是从小看着他们这一代人长大的管家,是高廷根家族日常生活的负责人,真正的两朝元老,绝对心腹。这样的人如果是放在加图索家族,他就是介于帕西和佛罗斯特之间的家族代行人! 位高权重又兢兢业业的长辈是卧底? 如果不是乔亲口承认,洛克只会把它当做挑拨离间。 洛克作为家主都是如此失态,另外的两个年轻人更是如此。他们的职业素养让他们在第一时间跟随洛克举枪瞄准管家,可他的们理智让他们难以置信。 “你是元老的人?他们能进来这里是因为你?”洛克一边询问一边给了希斯一个眼神。 老管家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小动作,或许也可以说是老管家不在意洛克的小动作,他暴露身份意味着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处理掉在场的所有人。 希斯会意,凑到路明非身边,递给他一个冰冷的小铁盒,轻声说“往后走,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开上那架潜艇逃出去。 别担心,潜艇的操作很简单。第三个操作台的座椅下有操作指南,直接看第三章第4节,那里写着潜艇的启动和简易操作。 我们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只要运气不是太差,你能逃出去。” “真够夸张的…… 忠诚管家关键时刻跳反成了大反派啊……”路明非没有半点情势危急的紧张,还在吐槽。 “现在有人跳出来说你们这是在拍电影我都信,这剧情可以跟《楚门的世界》一较高下。 说回正经的,我可以帮你们。你应该猜到了,在你到达大厅之前,那些闯进来的佣兵都是我弄晕的。你们本可以要求我帮你们,却让我一走了之…… 怎么说呢? 这就……让人很意外啊。”路明非的话七拐八绕,希斯以为是路明非在怀疑他们。 “因为你是路人。”洛克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你本就不该被牵扯进这件事里。我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什么恶人,你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意外,所以你应该离开。 更何况你留在这里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白白牺牲,不如送你出去,或许有一天我的盟友会从你这里了解到我的事也说不准。” “那我就更得留下来了啊,留你们孤军奋战可是会让我良心难安的。”路明非微笑,“更何况看你们老管家的架势他可不打算放我离开啊。虽然他背对着我们,可在你让我离开的时候他的脚往后撤了半步,如果我真走,或许在解决掉对面的入侵者和你们之前,他会选择先解决掉我。” “没错。”管家的声音依旧温和镇定,要是年轻个几十岁,他这样的语气和台词保准能在大荧幕上混个斯文败类似的高人气角色。 “虽然我会帮少爷您解决掉元老们的刺客,可少爷您也是我的目标。不能有人或者走出这里,我在高廷根家族内的身份还有很大的效用。 解决完这里的事后我会找上小姐,帮她成为高廷根家族的新家主。” “所以你不是元老的人?”洛克的心更沉了,m16的保险被他推开,龙血将洛克的动态视力强到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你到底是谁?”洛克再次发问。 “乔·阿加尼斯,如您所知,这是我的名字。1270年前,祂们称呼我军团长;700年前,混血种们叫我莫克托斯。” “元老那样的低贱虫豸怎么配让我效力呢?”管家侧身,他的侧脸上附上了森铁般的鳞片,他的气场变了,温文尔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金色双瞳里的淡漠和孤傲。 “我是龙啊,少爷。按照你们的标准,应该称呼我三代种。”管家说。 西奥多果断掏出卫星电话,打算将现场的消息报告给元老。管家瞥了他一眼,并未阻止。这里有信号屏蔽装置,行动开始前祂亲手开启,现在这座地下军工就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没有任何消息能在这里和世界之间流通。 随之而来的是肃杀又森然的气息,就连呼吸都变得凝重而滞涩,仿佛空气里满是冰碴和铁屑,每一次空气在鼻腔和胸腔之间的循环都在切割人们柔软的腔壁。 龙威,或者说领域,古龙独有的东西。 西奥多吐出口气,他知道麻烦了,管家没有说谎,祂是货真价实的古龙。 西奥多调集全身的龙血抵抗着来自于血统的压制,弱一些的佐拉耶夫喘着粗气,一只手按在大腿上支撑,他已经失去了相当多的战斗力。 洛克情况稍好,看上去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而希斯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路明非看到她的后背全湿了,显然她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至于更弱一些的两名护卫,他们锤头咬牙,抗拒着膜拜的本能。 全场唯一毫无影响的人是路明非。不,不能说是毫无影响,他笑了,像远航之人看见了故乡的灯塔,像黄泉之魂遇见了祖祭青烟。 他的喜悦发自内心,他的高兴溢于言表。 斯巴达魔力在所有人都未察觉之际已然铺满了整个空间,无声无息之间龙威消失了,像冰雪消融般蓦然消隐。 众人仿佛噩梦初醒,好似此前那深渊般的厚重是兰柯一梦,水中幻月,只有他们剧烈喘息的胸膛还能证明刚才经历的一切真实发生。 山渊般的压力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路明非毫不遮掩的兴奋声。 “龙?!他说他是龙对吧?!” 路明非偏头看向希斯,他的眼里除了期待以外隐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心。 路明非指着管家,“龙,是我想的那种?” “不是神话传说……”希斯摇头,刚想解释,她却先一步在路明非嘴里听到了那个她此前一直回避的词。 “混血种……” 路明非说。 “对么?” 这一次不需要回答了,路明非长出口气。 他在希斯那惊异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历经十数年,跨越了无尽世界,见证无数悲欢,他终于回到了这里,回到了那片心心念念的绿洲。 “能联系上密党么?”路明非再次语出惊人。 管家察觉到了领域的影响消失,为了杜绝隐患,祂选择直接向路明非出手。龙化的利爪张开了一扇半透明的膜,似刀,像刻度板,龙爪在眨眼之间直刺路明非的心脏。 路明非根本不看祂,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希斯身上。管家的利爪距离路明非的衣服仅隔咫尺,祂即将得手,却又不清楚在什么时候祂的利爪被一柄竖直的刀挡下了,不得寸进。 管家迅速后退,拉开距离,跟西奥多、洛克两方形成三足之势。 “言灵·永恒?”管家嘴里吐出了他怀疑的言灵名字。 可路明非根本不理祂,他的视线还在希斯身上。他迫不及待的想联系到昂热,想联系到世家。 路明非的确记得李卿吟和楚子航的电话号码,甚至他还记得自己的qq和芬格尔邮箱,可过了这么久,路明非没法保证他们还在使用这个号码。 “我们就是密党,对面的也是密党。”洛克用枪口指了指管家背后的两人,“如果你想传递什么消息,放弃吧,这里设有最先进信号屏蔽装置,就连声呐也没法探测这里。关掉信号屏蔽装置之前,这里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不是传递消息,是……” 路明非突然顿住了,他皱着眉,有些迟疑,又有些犹犹豫豫的问:“现在……是哪一年?” “2007年。” 闻言,路明非的心里再无忐忑。 第1章 我失去了抛瓦 “路明非……” “路明非……路明非!” 中年妇女的声音逐渐变大,从开始的语气平淡过渡到不耐烦。 眼见床上躺着的咸鱼没有一点翻身的打算,中年妇女眼睛一瞪,拽着被角用力一扯,大喊,“路明非,你心里还有没有点学习!就你这样,将来打算去街上要饭么!” 中年妇女扯落被子,上一秒还咸鱼躺的路明非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像回光返照一样坐了起来。 而后他无视了中年妇女的责骂,像个溺水获救的人,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呆愣愣的盯着被打开的房门,缩着眼眸,看着陌生的环境,低喃道“我不是被砍了么……” “砍什么砍,成天就知道玩你那破游戏!你要再迟到你就真等着被收拾吧!” 中年妇女一把揪住路明非耳朵。 “赶紧滚去学校!你的早餐在桌上,先去小学,把明泽忘拿的科学书送过去!” …… 水流咕咕的从洗漱台的水龙头里流出,清晨的日光透过百叶窗的间隙,打在黄绿色的瓷砖上,折射到地上还未干透的积水中,把太阳的温暖印在了空气里。 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稚嫩的脸和坚毅的眼神格外割裂,就像在小白兔的身体里塞入了一只狼。 接着,这家伙家伙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拳,得出结论。 【速度太慢,力量控制不足,受运动惯性影响太大。】 他真就成了个普通人。 路明非拿手捧水,打在脸上,反复数次后抬头,他拧上阀门,深吸,而后吐出一口气,对着镜子把眼神给柔和下来,离开卫生间。 他在客厅看见了一本扉页被画得花里胡哨的小学《科学》教科书,右前方盘子里装的是奶油面包。 路明非的眼神里带着一些怀恋,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虽然这个世界刚步入新世纪没几年,但这座海滨城市显然走在了浪潮前沿,一些中西结合的食品从年起突然涌入市场,给那些传统早餐店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相较于传统早餐店千篇一律的炸油条蒸包子,面包早餐店的师傅们会用长刀把面包竖着切开,中间上填上厚奶油,烘烤之后放在展盘里,随后撒上一些五颜六色的碎屑,最后把做好的面包放进临街那一侧的橱窗,以便来往行人挑选购买。 这些面包统一定价一块钱一根,在早期用料扎实的时候味道其实不差。多数打工人会下班回家时买上一些,当做后续几天的早饭,或是孩子饿时能糊弄一下的应急食品。 当然也有加上肉松烤肠的高级货,那些高级货定价5块,尽管味道相比1块的确实有相当的提升,但很少有人为了这些味道而额外付钱。 路明非拿好奶油面包边吃边出门,他在楼下公交站等得出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公交了,执行任务都是“专车”接送,再不济也能搞到一辆摩托,坐公交去拯救世界这种天秀操作,应该没有哪个恶魔猎人能做得出来…… 顶着早高峰挤上热闹非凡的车厢,在一堆熟人熟事的议论声中搏杀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地方,路明非抓紧扶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车玻璃外的街景在柴油机的轰鸣中一一划过。 没来由的,路明非冒出一个念头——他学校在哪来着? …… “路鸣泽,你堂哥叫你。” 小胖墩正和后桌同学聊得开心,突然感到脖子有些勒,一扭头就看到了抓着他衣服后领的女班长。 小胖子本想发怒,结果看到女班长带有警告的眼神,脑门一热想在好兄弟面前装一手的热血立马就凉了,最终只得在后桌兄弟的沉默下规规矩矩的道了句,“知道了。” 小胖子往门外一看,看到了自己堂哥。 小胖子凑到路明非跟前,堵在门口,有些生气。 他找女班长拿不回面子,但找堂哥,他堂哥得给他面子。 对路明非,小胖子本就没什么顾忌,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你来干嘛?”小胖子瞪着路明非,悄悄回头望了下后排看着自己得小老弟。 “给你送书。” 路明非把《科学》教科书塞到路鸣泽手里,送完就走,连说第二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小胖子心里那点小九九路明非看在眼里,但他懒得配合。 人生经验告诉他,有时候面对小屁孩的无理取闹,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他晾在一边,然后在他们发脾气的时候敷衍的来上一句对对对对,或者是是是,要不了几个循环,这个小屁孩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对你而言,他并没有那么重要。 省力地让一些小屁孩懂得这个道理,对你很重要。 对现在的路明非而言,除了父母以外,其他人并没有那么重要。 …… “which season do you like best?” 路明非送完教科书,返回初二三班,还没等他走到教室门口,英语老师那高昂的女声就传了出来,路明非心知这下灭绝师太又来了个杀鸡儆猴的机会,他大概率会作为反面教材登顶这两天班里的一周热点榜。 但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在他久远的记忆里,旷课迟到顶多在走廊或者办公室罚站两节课罢了。 至于那些看乐子的同学,在现在的路明非看来也就那样,只要他不尴尬,尴尬就搞不动他。 “share your reasons and describe this scenery in your image……” 咚——咚—— 路明非站在门口敲响门,打断了英语老师的行课,他的行为让整个教室瞬间沉默了下来,灭绝师太自然也是第一时间把目光锁在了扰乱他课堂的兔崽子身上。 说是灭绝师太,但英语老师并不老,27岁,剑桥大学管理哲学硕士,一口地道的伦敦腔,搭上一身淡蓝色小西装,妥妥的留洋高材生。要是换个商务酒店的大厅场景,你说她是跨国集团区域经理没,在谈几个亿的大业务也不是没可能。 英语老师姓赵,排行老三,本着家里有钱,还有两个哥哥继承家业,爱人又是当地有相当权利的公务员,她也自然找了个轻松又自觉有意义的工作——教书育人。 作为过来人,她当然知道国外所谓的快了教育是个什么鬼样,她也明白这个学校里有些学生非富即贵,但路明非在她看来显然不在这个行列。 他既不贵,也不富,成绩更是马马虎虎,每次考试下来,往往需要在平均分附近寻找的存在。 所以对于路明非这一类的学生,赵老师往往上心一些,现在才初二,他们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赵老师对平均线附近的学生,皆采用高压政策,尽量让他们做到能力范围内的一切,比如英语作文可以写得烂,但每天一句优美语句必须摘抄。 对平均线附近的学生来说,这项作业的优先级,甚至在其它英语作业之上。 老师管得严,学生又处在青春期,加上金庸老先生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在内地又火,久而久之,这群小屁孩也就给赵老师安上了灭绝师太的名头。 “sorry,may i ing?” 路明一脸坦然地看向英语老师,没有辩解,一副虽然迟到,但完全不慌的死样,俗称死猪相。 “oh~ jack.” 讲台上的灭绝师太推了下眼镜,目光打量着背着书包杵在门口,还显得很平静的学生,强忍着想说的那句【get out!】,冷冷的一字一顿地说“please stay in the corridor and take out textbook,hear and think deeply until the bell rings.” 可能是怕路明非听不懂话,接着补充,“拿好书,在走廊站着认真听,下节课再进来。” 路明非点点头,转身靠着教室墙壁,像个小流氓似的翻出初二英语书,没有管教室里课程进度,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教学楼外黑云渐渐隆在一起,它们像泼洒而下的玄墨,一片连着一片,而后随着风的推动,像墨滴入水,迅速而柔和的扩散、下压。 短短几分钟,烈日晴空被赶出了这片土地,随后乌云翻涌狂风冽冽,此情此景,宛如好莱坞末日大片的压抑开场。 轰——呜—— 碰! “啊——” 一道巨响的雷声宛如划过湖面捕猎的水鸟,仅仅一瞬,就打破了湖面下的无波无澜,教室里那些胆子小一些的女学生被吓到后发出的本能惊呼,很轻易的,便再一次打断了英语老师好不容易才引导学生沉浸下来的学习氛围。 紧接有事数道雷声响起,这下更是刺激了教室里的叽叽喳喳,各个年级这下都有了反应,以普通班开始,议论声如同水波一样迅速扩散,还没半分钟,就连重点班也加入了战斗。 路明非此时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到教室,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校服,拿着一堆信封平静地往楼上走。 在路明非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好像双方心有灵犀,蓦然之间改变了两条平行线所在的曲面,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在汇在一起。 路明非看着那人大部分隐在阴影下的身影,看着他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好似华尔街的社会精英;而楚子航看着楼道里斜依墙壁的路明非,好似港片里的街头古惑仔。 没来由的,路明非看到楚子航礼貌性的朝他点了下头,而后随沿阶而上。 第2章 仕兰 咚咚—— “请进。” 办公室里的中年人抬头看见进来的人后,第一时间放下了手里的月考成绩表,摘下眼镜,打开柜子门,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叠在一起,然后起身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一点开水,一些凉水,递给楚子航,示意他可以把手里拿着的那些信放到办公桌上。 楚子航接过水,道了声谢,看着校长在他面前重新落座。 “校长,我家里的意见是参加中考,但我不一定继续选择国内的高中就读,爸爸说他跟朋友问过,hK那边的国际学校会提供更多的留学选择。” 校长听到楚子航这话,叹了口气,身为中学校长,他非常希望楚子航这样的优秀学生能继续留在本校。 保送本校高中部重点班级这个承诺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要不是楚子航这边没同意,保送的合同和奖学金在开学前就该全部落实到位了。 在这座城市,仕兰中学的确可以说是当地最好的中学,但同样是私立学校,他们又确实比不上外地那些前头带有“贵族”前缀的私立院校。 特别是楚子航刚才话里提到的香江,那里真正的贵族私立中学更不是他们学校能匹敌的。 对此,校领导们开会时也时常感慨,如果楚子航家室平凡那该多好,几年之后他们学校差不多就能出一位全国高考状元,这不仅能对学校的发展起到巨大推动,更能直接完成学校的历史夙愿。 要知道,在仕兰中学70多年的历史里,只差全国状元这个成就就达成状元大满贯了,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历经数代人,依旧没能摘下这个桂冠。直到楚子航的出现,他们才意识到机会摆在了眼前。 对于楚子航的升学,学校可谓上下一心,甚至在不违背大规则的情况下,楚子航的所有要求他们都可以讨论。 但遗憾的是,校长初步了解楚子航的背景后,内心的激动差不多就没了。 如今楚子航又说出了家里让参加中考这档子事儿,校长就知道了,他只是用高情商的话说出拒绝罢了。 他们能开出的全部价码,在楚子航这边连谈判桌都上不了,万幸碰到这种情况的大概率不止他们学校。 “这样说来的话,子航的志向可能也不在附近那些给你写信的学校吧。” 校长的目光扫了一眼办公桌上叠在一起的信封,从厚度来看,估摸着有十几封,其中起码有一半校长跟省里边有关系。 楚子航看着校长,目光平静,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原本他现在就该收好信封起身告辞,但校长眼神里的遗憾还是让他再度开口 “爸爸的原话是,‘那些校长的好意家里会考虑,但我觉得现在还是中考更为重要一些,学校的选择可以往后放放,我相信子航的成绩不会低于我们的预期。’” 说完,楚子航起身冲着校长礼貌性的鞠了一躬,收起办公桌上的信封,说,“高校长,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班级学习了。” “嗯……你去吧。” 尽管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校长也明白有些事并不以个人意志转移。 于是他点点头,对着楚子航说“那子航你就好好学习吧,这几天刘校长可能会跟你有一个谈话,子航你也要有个准备。” “好的,高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楚子航走出校长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刚走到初三一班,楚子航从楼道间看到了另一位到教学楼门口的中年人,这位中年人就是高校长口中的刘校长,仕兰中学目前高中部的负责人,同时也是组织任命的学校书记。 楚子航看着那位刘校长走上楼梯,直到他上到二楼,身影消失。 随后楚子航敲了两下教室后门,慢慢推开,跟讲台上正解读文言文注释的语文老师眼神互动了一下,在语文老师点头后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信封塞到课桌肚里,翻开语文书,开始学习。 …… 暴雨继续在下,眼看到了放学时间,路明非收好书包,从教室窗户里往外看,下边操场黑压压的一片,混着积水的草坪上此时停满了小轿车,他们都是来接孩子的。 原本校内是禁止私家车进入的,但今天情况特殊,校长已经接到了省教育局打来的电话,这次台风来得突然,为了学生安全,最好让家里接走。 仕兰中学需要把4辆校车借调出去,送周边两所幼儿园的孩子回家,之后它们会返校送留下的学生,如果有送行需求,学生可以跟班主任提。 刘校长第一时间向全校传达了这个消息,并让保安打开铁门,把停在外边早就阻碍了交通的学生家长们放进了操场。这些父母们停好车后扯着嗓门,顶着暴雨呼喊自家孩子,但学生们在倾盆大雨中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很难找到自家车子。 路明非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就这么坐在室内长椅上,看着外边乱糟糟的一切,看着停在操场上的汽车越来越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明非旁边多了个人,那个人跟他一样,看着外边已经空旷的操场出神,又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楚子航?一起走吧,这场雨停不下来的,刚才刘校长都让我们赶紧回家。”刚下楼的女生小心翼翼的往楚子航那边探头,她的声音有些抖,小脸泛红,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楚子航的面庞。 “你不认识我?我叫柳淼淼,跟你旁边的路明非一个班……” 女生没有得到回答,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在她低着头外走的时候,她听到了楚子航的声音。 “你先走吧,接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哦……好……”柳淼淼低埋的头抬起了一些。 早已等候在教学楼门口的司机撑着一把巨型伞罩在柳淼淼的头顶,然后接过她换下来的凉鞋,蹲下为她换上雨靴,慢慢地带着她走向那台亮着“天使眼”大灯的黑色宝马。 楚子航知道这个女生,她在初二上就过了钢琴十级,每次联欢会上都有她的独奏,包括他的班级在内,好多班的男生都在为她暗自较劲,楚子航想不知道她也难。 楚子航只有一点想不通,柳淼淼家跟他家并不是一个方向,甚至可以说南辕北辙,没有出于顺带的目的,楚子航不知道柳淼淼为什么要特地送他一程…… “诶——楚子航师兄!” 楚子航发散的思路一下被拉了回来,回过神的楚子航看到一个女生凑到了他跟前,女生那淡蓝色的哆啦A梦发卡挂在她的短发右侧,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她的小虎牙,她脸上愉悦的表情好似发现新玩具的孩子,楚子航那生人勿进的气场仿佛对她没起到一点作用。 “诶——路明非师兄也在啊。”女生冲路明非打了个招呼,显示自己并不厚此薄彼。 “嗯,你好同学。” 路明非淡淡的应了一声,说实话,他对这个女生没什印象,只当是楚子航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 “啊,你这是什么称呼啊路明非师兄?居然用同学称呼我,我还以为校园篮球赛那时我们的后勤经历让我们结下深厚友谊了耶~” “抱歉,最近发生点事,脑子有些乱。”路明非态度诚恳。 “那楚子航师兄呢,楚子航师兄不会也忘了我吧?”女生话里带着些抱怨,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楚子航,就像渴望得到表扬的小水獭。 “嗯,夏弥,初一五班。” 楚子航这话刚出口,他就看到了女生眼神里那手舞足蹈的兴奋,除此以外,似乎还有点想要奖励楚子航一朵小红花的感觉。 “哇!还是楚子航师兄靠谱,那么作为奖励,这把伞就送给你们了,你们也赶紧打着伞去公交站乘车吧,要直接回家,注意安全哦!我就先走咯~” 女生把她手里的小猪粉色伞塞到楚子航手里,一边往教学楼外走,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了另一把,随后她撑着伞蹦蹦跳跳的,像兔子一样消失在这片雨幕里。 “你拿着这把伞先回家吧......嗯.....你跟我一起走吧,这场雨停不下来。” 楚子航本想让路明非拿伞先走,但那连续的低沉喇叭声和停到教学楼门口的迈巴赫让楚子航改了主意。 他打算送路明非回家,这样他和那个男人待着的时间会长一些,尽管很多时候楚子航都觉得男人跟他待在一起时候的那些胡吹滥砍挺烦,但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没来由的就是想去做一些在别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事。 车里的男人停好车后立马推开车门,撑开一把大伞,他像先前柳淼淼家的司机一样,弓着身子,迈着小碎步快速跑进教学楼,冲着长椅上的楚子航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 “哎呀哎呀,这雨可真大,你妈妈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找人来接你........哎哎.....伞!” 楚子航瞄了他一眼,给了路明非一个眼神,然后就这么朝车里走,压根不管男人递过来的雨伞。 路明非见状也没什么异议,跟上了楚子航,这个天气有个人能捎他一程挺好,对于放班主任鸽子什么的,路明非没有丝毫负担。只是相比于楚子航,路明非在男人靠过来的时候很自然的慢步了,两人打着伞快速上了车。 第3章 在人间 “衣服湿了吧?我把座椅加热给你打开,舒服得要死,谁用谁知道。”男人吹嘘着这台豪车,顺手把收好的雨伞递给跟上的路明非。 “插车门上,那边有个专门收纳的洞。” 男人在后视镜里看到路明非放好雨伞后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出发。” “启动。” 随着男人指令发出,中控台屏幕亮起,汇聚的蓝光把周围的金属框架打得更冷,这台搭载了V12涡轮增压的猛兽开始预热咆哮。随着男人挂挡,这台钢铁巨兽动了起来,它像黑色的箭矢一样闯入雨中,划开水幕。 “这台车900多万,世界上只有三个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我老板,还有一个是.....”男人洋洋得意的介绍车子,时不时瞟眼后视镜,奈何后排坐着的两位跟听力障碍患者似的,没一个搭理他,搞得男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迈巴赫轰然提速,窗外的景色开始快速后退,它在的操场末段来了个快速甩尾,拐上消防通道,随后继续加速,低沉而高频的引擎嘶吼把这台车子推得更快。 消防通道尽头的大门早已打开,在迈巴赫跨出校门的那一刻,楚子航清晰的看到岗亭里的保安站得笔直,像是迎接领导检查一样。 楚子航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表现的,如果真是领导检查,那起码还能给校长留个印象,但这台豪车里的男人只是个“家长”,两人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没什么是值得保安这样做的。 “先送他,白鹿巷那片,停公交站旁的小吃摊就行。”楚子航说完看向一旁的路明非。 他们班有个同学跟路明非住同一栋,之前男生们闲聊的时候楚子航听到过。 路明非点点头,“嗯,谢谢。” “没问题。” 男人偏了下脑袋,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楚子航,心说自家儿子不也能交到朋友么…… 他打开音乐播放器,献宝似的点了一首歌,“这是新专辑,你们年轻人特喜欢的那位,唱简单爱的那家伙八月刚发布的。”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车玻璃内侧已经被水雾占满,外边疾风骤雨混着电闪雷鸣,里边安安静静的放着【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 没多久,车速慢了下来,越来越多的车开始汇集,一辆跟着一辆往前摸索,前方的车按着喇叭,闪着尾灯,杵着一动不动。 男人按着喇叭长长地滴了两下,见没什么动静,摇下车窗骂骂咧咧地把脑袋半伸出去查看情况。 “忒么得,老子送完儿子和他同学还有事呢……” 最前方两辆车横在路中间,一辆宝马,一辆奥迪,奥迪保险杠和前车灯有明显下陷,宝马的后尾灯没了大半。两位车主就这么打着伞在暴雨里对骂,各种问候双方家人的优雅词汇那是张口就来。 这么大的雨,交警都被安排在了重要路段,一时半会根本赶不来,撞车双方都指责是对方的过错,两人争论不休,就这么塞住了后边一片。 有几个前边的司机下车要把两人隔开,让他们先挪车,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争执,一群人开始在雨里推搡,看情况一时半会根本走不了。 “什么玩意啊,两台小破车还叽叽歪歪,不都是保险公司出钱嘛,装忒么什么呢!” 男人把头缩回车里,关上车窗,左右张望,目光停在了一条岔道上,这条岔道通往高架,隔着暴雨看不清路牌上的文字,有些奇怪,因为这是条空路。按理说现在后边的车子应该陆续转到岔道上,但过了这么久,岔道上却空无一人。 “那条路应该能上高架,不过高架现在大概率封路了……”男人说着,挂上档,长按喇叭冲向岔路。 距离近了,楚子航看到了高架路牌,上面写着【高架路入口】,下边的道路编号被一件破了洞的黑色雨衣给遮住了,看不清。 迈巴赫沿着岔道攀升,高架路延伸出去,像支撑滑轨的横轴,迈巴克如同云台一样从这头到那头,没入茫茫雨幕。 “真封路了怎么办?”楚子航问。 “没事,能上来就能下去,”男人切了首歌,“不过就是给出口的警察多递些烟罢了,这种事你老爸我有经验。” 男人这话让后排一直沉默的路明非挑了下眉,他没料到男人和楚子航的关系,以为跟柳淼淼一样,只是楚子航家里的司机,只不过跟他们家里人的关系好一些而已。 “这种天气上高架风速会更快,最好还是绕道行驶。”楚子航有些担心,外边呼啸的风敲击车窗的节奏越来越快,风速不知道已经达到了多少。 “没事,”男人用衣袖口擦了擦前挡风玻璃的雾气,“风速高怕什么,咱们这又不是那些微型车,你知道这台迈巴赫62多重么?2.7吨!什么风能把这种钢铁坨子吹起来!再加上你老爸我的高超技术,放一百个心吧,儿子!” 迈巴赫在空荡荡的高架上咆哮,渐起的水花足有大腿高,车里的唱词到了尾声,调子还没完就被男人切入了下一首。 一段意大利对白在开头放出,小提琴和钢琴的旋律随后进入,然后对白不断,穿插在开头曲调里,女高音在几句对白后插入,混入钢琴与小提琴的曲调,最后在那句哟哟哟的节奏里,整首歌正式开始。 “微凉的清晨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一切都为了同往生堂的路。” “吹不散的雾隐没了意图,谁轻柔踱步停住。” “还来不及哭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 …… 那位独特的唱腔在节奏感的编曲下进一步强化,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始在歌的节奏里轻微摇晃起身体,手在方向盘上有规律的打着节奏。 楚子航眼见这一幕有些生气,本就不安全的环境男人还在危险驾驶,过了这么几年,男人口口声声说的变好显得是那么不靠谱。 “你开车的时候不要扭来扭去,很危险。”楚子航说。 “是,保证安全开车!”男人欢快的回答,甚至抽空对着后视镜敬了个礼。 男人的话让楚子航心里很烦,“你别像个老司机一样说话,我不是你老板!” “呵——”男人耸了耸肩,满脸的无无所谓。 “给儿子当司机有什么,你小时候我还给你当马骑呢。”男人笑着说着过往,那是楚子航平时不愿回想的东西。 男人的话,混着歌曲临结尾的一句【父亲牵着我的双手,轻轻走过……】让楚子航感到眼睛发酸,喉咙堵了什么东西。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男人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突然间觉得累了。 好多年前,在那个50几平的小破屋里,男人到处爬,男孩坐在他的肩头大喊驾驾驾,女人在灶台边手忙脚乱,最后弄出一堆黑黢黢的番茄鸡蛋…… 过往的画面在楚子航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他想按下暂停,却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没有遥控器。 天色渐黑,道路两旁路灯亮起,在这狂风暴雨中,这些路灯像是脆弱的烛火。 “最近你妈妈还好么……”男人率先打破沉默,按停了音乐,问楚子航。 “跟以前一样,早上起来逗逗猫,下午和朋友们出门泡吧喝酒,要是兴头来了会回来聊到半夜,第二天睡到中午。”楚子航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大部分时间需要在外边应酬,跟你以前一样,没什么时间陪她,她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自娱自乐挺好。” 楚子航没说得太具体,这个幸运的女人近些年确实生活得很好,可能在她心里已经没有开车男人的痕迹了。原本楚子航答应过“爸爸”,要用“爸爸”来称呼他,但在亲爹面前,楚子航的本能在抗拒。 “是么,那照顾好她。” “嗯,照你以前做的,每天在她睡前让她喝牛奶,要是我不在,管家会提醒她。”楚子航在左后视镜里看着男人,男人表情平静。 “对了,说起来仕兰中学今年高考很猛啊,又是十几个清华北大,”男人昂着头瞧着楚子航,“儿子你争个气,也弄一个清北来试试。” “他说不在内地高考,下个月考托福,有几家学校已经在联系了。”楚子航冷冷的说,他对男人平时的不关心依旧留有抱怨。 虽然男人没有抚养权,但他所谓的关心在楚子航看来永远都停留在嘴上说说。 两年前初中的入学典礼,恰逢“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两人去了北欧度假,趁着这个机会楚子航给男人打了电话,大意是,你儿子现在学习有成,正巧开学典礼亲妈后爸不在跟前,要不你来? 男人接到电话异常兴奋,楚子航隔着手机都能听到男人跟工友撒欢似的吹牛声音,但紧接着,男人就有些紧张的问楚子航,要是我出席,你那个后爹咋办?楚子航沉默了一会,给他说,你就说你是我叔叔吧。 男人听到这话欢天喜地,丝毫没有觉得面子过不去,满口保证一定到,一定打扮的帅帅气气的去给楚子航撑场子。 结果开学典礼那天楚子航孤身一人,其他孩子背后都有他们的父母,作为新生第一名的楚子航却自己一人孤零零的接过校长发给他的奖学金,他本来是想给男人一个惊喜,到头来却是男人给了他一个鸽子。 事后男人倒是给楚子航打了电话,一个劲的道歉,说那天本来他都出发了,但老板忽然说来了个重要客户,让他必须回来工作,结果他们接到人后就直奔了洗浴城,这一洗就是一天,男人根本跑不开。 楚子航知道男人所谓的洗浴城是个什么地方,自然也知道他们客户所谓的“洗澡”是个什么东西,他曾经在奔驰s500上见过男人等待他老板的样子。 那些浓妆艳抹,衣领拉得很低,穿着超短裙的女人前扑后拥的围在男人的老板和客户身边,一群人就这么叽叽喳喳的进了洗浴城,男人下豪车后靠在门边,一边用手机玩着小游戏一边抽着烟,里边的人花天酒地,外边的人像条看家的狗。 楚子航知道这是男人的生活,所以楚子航没有过多埋怨他,只是这种生活在楚子航看来离他太远了,远到楚子航害怕有一天他和这个男人再也不会有交集。 第4章 骤雨疾风之所 “留什么学啊,要我看在国内发展多好,这几年发展这么快……”男人双手拍在方向盘上,嘴里嘟囔,“等你在国内学业有成,再让你那个后爹找个关系……” “够了,好好开你的车!” 楚子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脑子抽了一下,什么叫“让你那个后爹找个关系”?当着亲生儿子和他同学的面儿,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脸? “什么?” 男人没听清,因为外边的雨下得更大了。 甚至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雨了,简直就是一片移动的海,这片海从云端掉到人间,连高架公路上的水都积了小半个轮胎高。 “你闭嘴,开好你的车!”楚子航用更大的声音喊。 “你这孩子……” 男人一边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坐着的儿子,他见楚子航把脸撇到一边,叹了口气。 “我这是为你好……” “闭嘴开车!” 楚子航第三次吼着喊出这话,吓得男人一愣。 旁边的路明非也被楚子航吓了一跳,在他已经很难回忆起的记忆里,楚子航似乎连重话都没说过,他永远都是那么云淡风轻,原来不是他情感缺失,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留给了亲爹。 楚子航见男人不说话了,也沉默了下来,要不是路明非还在车上,他很想用一句【听你的话有什么用?】顶回去。 从小到大,男人说的话楚子航都做了,但他没能避免两人离婚。他还记得那天男人说爸爸和妈妈只是分开住了,星期天还会一起带你出去玩,当时楚子航信了,结果就是漂亮亲妈带着他去了另一个男人的家。 当天那位梳着中分,穿着睡衣,还彬彬有礼的给娘俩开了门,然后伸手摸了摸楚子航的头顶,楚子航当时内心一惊,甩开男人的手就把冰激凌怼在他睡衣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子航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分辨能力,他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男人说什么他信什么了。 车里的气氛变得压抑,男人索性重新打开音乐,这次他放上了一首英文歌。 不知男人有意还是无意,楚子航听出了这首歌的歌词,这歌讲述大概内容是一位老爹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小贵族,女儿大了贵族10岁,女儿不乐意,说等这小屁孩长大我都老了。但父亲说我这样安排没错,把你嫁给有钱又年轻的,将来你就有依靠,你比他大,不用顾忌他的身后事。结果小贵族还没长大就重开了二周目,女儿只能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上给小贵族织毛衣…… 楚子航刚想让男人把歌换了,这歌他听起来有很强的既视感,现在他不想回忆那些东西,他怕他忍不住在同学面前上演父慈子孝。结果没等他开口,他看见了路明非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而窗外突然传来的邦的一声爆响把他吓了一跳。 这可是高架,外边狂风骤雨,什么东西能待在外边? 不等楚子航反应,又是咔嚓的声音响起,那是拉动门把的声音,楚子航清楚的看到车内的门栓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从左后视里看到了几个黑影,那些黑影追着车,吊在后边。 “外边是什么东西?”楚子航惊恐的问男人。 他想把车窗摇下来,让男人减速。 “坐好!”男人一声爆喝,吓得楚子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男人再度换挡,踩下油门往前冲。 楚子航感到一阵恐惧袭来,他看了一眼时速表,时速150公里!男人还在加速,车外传来的敲门声越来越密集,后视镜里那些漆黑的影子越跑越多。橘黄色的高架路灯混着白色的水滴,通过车玻璃把光照到楚子航脸上,透过这些光,他看见外边的那些黑影绕到了车子侧面,接着传来刺啦一声,像是利刃划过纸张,楚子航清晰的看见这台豪车车门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外面是什么东西?”楚子航惊恐的问。 “别怕,”男人这一刻面色坚硬如铁,他看着后排惊恐的儿子和他那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同学,继续说“儿子别怕,看好你同学!” 迈巴赫再度加速,时速在十多秒内就超过了230,楚子航看见那些影子渐渐的远了.... 那些影子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就在楚子航以为能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间,他看到了正中央的后视镜。后视镜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朝着迈巴赫飞来,那黑影距离车子越来越近,在它离车子不到5米的时候,楚子航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瞳孔,那双瞳孔亮若火炬,一瞬间,楚子航痛苦的抱住了头。 脑海深处,无数的金色丝线四处游动,随后丝线变大,他们像蜿蜒的蛇,聚在一起或散落各地,摆出类似象形文字的图案。楚子航无法理解这种语言,也没时间让他理解,因为紧接着,他看到了祭台上跳着舞的祝巫,少女们被绑在石柱上,下方是升腾而起的火焰,被灼灼烧的人们唱着诡异的调子;战场上百战将军被巨大的利爪刺穿心脏,一块巨大的阴影从天空投下,随后各种动物的嘶鸣不断响起;水边码头烽火连天,女人抱着孩子哭泣,血泪顺着她们眼角淌下,满脸是血的士兵提着大刀一脚踹开了一户房门…… 这些丝线与场景不断转变,不断切换,像是在讲述一部自太古而来的血腥历史,那些诡异而又圣洁的符号反复冲击着楚子航的脑海。 “别怕,儿子别怕,那是灵视。”男人坚定有力的声音让楚子航逐渐平缓,“那些东西我也看见过,你的血统被开启了,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一直……希望这东西晚一点来的。” 楚子航平复之后再度看向后视镜,这一次,他看到后边那个巨大黑影对着车尾举起了一把巨大的弯刀,握着弯刀的收满是鳞片!他看到这只强壮有力的大手猛地挥下,咚的一声,车子失去了平衡…… 一阵始终感袭击了楚子航,在慌乱中,他看到男人咬着牙,双手急速打着方向盘,死死的瞪着前方,同时安慰,“别担心,儿子你现在已经能和特种部队打上一架了,保护好你同学,我们冲出去!” 失控的迈巴赫在滑行了一段路后奇迹般的回正了。这台车子引擎轰鸣,轮胎冒出大量白烟,笔直前冲。 “儿子你记住,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也不要跟其他人说,因为他们会觉得你是个疯子。”男人的声音沉稳,但楚子航这一刻却清晰的看到男人握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 “其实我总想你晚点经历这些,甚至不要经历,所以这些年来我一起不干长时间留在你们母子身边。我总想离你们远一点,觉得这样就不会把你们卷进来。”男人说道这里,吸了下鼻子,“今天我接到了你的短信,我还是没忍住……去接了你,让你看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我后悔了,真的。” “我们要死了么?”楚子航呆呆的问。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的儿子,接下来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说完,男人猛踩加速,迈巴克的油表这一刻飙升到了290公里。 “抓住你的同学,系好安全带!”男人大吼。 这一刻,开车的男人眼里蹦出烁亮的黄金瞳,肌肉隆起,开车冲向前方的黑影…… 时间往回倒10分钟。 音乐没入尾声,路明非强忍着尴尬听完了这首包含父女情的英文歌,想不通为什么楚子航这么拽的人物摊上了一个这么不靠谱的亲爹。 要是放以前,路明非就冲楚子航老爹这口才,那起码也得拜为义父。路明非在想,要是把楚子航他老爹和但丁绑一块,搞一个什么娱乐演出,那是不是真能在有生之年赚够买房的钱? 路明非就这么自然发散思维,然后被一声小孩的呼唤拉回了神。 “哥哥。” 在这声呼唤着,路明非看到周围的一切慢慢停了下来,原本高速行驶的汽车没了运动,男人开车的手抓住方向盘却没有丝毫修正;窗外的暴雨选在半空,橙色的路灯打在上面,像无数闪烁着的细小霓虹灯;车胎渐起的水花溅到路亚上,没有散开,像盛开的透明栀子花…… “你谁?”路明非看着穿戴礼服踩在副驾座椅上的小男孩,问。 “哥哥,时间不多了,你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小男孩没回答路明非的问题,转而发出警告。 “当然,如果你愿意付出1\/4生命的话,我很乐意帮你处理好这件事。” “付出生命?”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后神色了然,对小男孩说,“所以你是恶魔?” 小男孩听到路明非的回答也楞了一下,他没在路明非的表情上看出惊讶,甚至在路明非说出恶魔这两个字的时候,小男孩路明非的眼神里除了了然还充满了兴奋。 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衰仔换了性子,他也就几个月没盯着衰仔而已。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吐槽这些的时候,奥丁那家伙要不了多久就会赶到,男人后备箱装着的东西对奥丁而言势在必得。为此,奥丁取出尘封已久的冈古尼尔,召集战死沙场的英魂,骑着祂的八足神马,像重新打响诸神黄昏一样带着他的千军万马降临这座海边城市…… 小男孩现在没办法搞定奥丁,只能在奥丁察觉之前带着人溜出去,一旦让奥丁身临此地,冈古尼尔连接的命运丝线足以让奥丁获得他想要的一切,没人或者说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逃过那柄枪上所附加的命运法则。 “你就当我是恶魔吧,但哥哥你再不走的话可就真的来不及了,有个超级麻烦的家伙马上就要赶到了。”小男孩再次警告。 原本那家伙不应该这么赶的,但楚子航身上携带的耶梦加得的气息促使奥丁加快了进程,而他的好哥哥,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踏入了必死车厢。 “呵,麻烦的家伙,你是指蒙德斯的余党,还是阿尔戈萨克斯那家伙的神棍信徒?”路明非冲小恶魔冷笑,心想既然这种魔界小恶魔都跑来给自己通风报信了,但丁那老流氓估计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只要那个白发老烧棍到场,还有什么麻烦是他搞不定的? 路明非理所当然的把现状归结到了恶魔身上,这一刻他想通了。原来是有个恶魔趁着他重伤,重新把他拖回魔界,窃取了他的力量,并用自己记忆里的回忆形成“世界”困住自己,现在那个谋划自己的恶魔似乎要亲临了…… “哥哥,没时间了,说实话,没有迎来第一单开门红确实让我有些烦,但作为零投诉高质量服务员,我会送你一个小礼物。”小男孩脸上尽是可惜,说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路明非。 “‘停下’,一个简单的单词,如果你集中精神喊出这个单词,世界会给你10秒时间,祝你好运哥哥。” 小男孩的身体开始变淡,路明非看着他渐渐透明,原本停滞的世界逐渐转动,它们像冰与火一般此消彼长。最后,小男孩小时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迈巴赫在路上飞驰,路明非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那黑影的头部,一双巨蛇般的金色瞳孔印入路明非的眼眸。 下一刻,路明非发出一声闷哼,晕了过去…… 第5章 Yamato 用安全带绑好你的同学,然后下车。”男人拿好侧门的雨伞,低声说。 楚子航把还在昏迷的路明非绑好,推开车门,扶着车门下了车,跟男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 “别怕,恐惧这种情绪对于处理现状没有丝毫作用。”男人扫了一圈周围聚过来的影子,最后把目光投在那位神上。 “我是不想你见到这种场景的,但既然见到了,那就不要错过。” 男人拧了拧雨伞,在楚子航惊异的目光下,一把日式武士刀被抽了出来,刀身清亮如水,没有刀镡,像一把大号的厨具。 “御神刀·村雨,注定要杀死德川家康的刀,听说过没?”男人盯着面前雨幕下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继续说,“原物早就不知道去哪了,这把刀是复制品,用活化的金属打造而成,它的硬度堪比金刚石,能够切开所有金属。” 男人说完,那些靠近他们的黑影全部停了下来,它们形成了一个圆,男人处在圆的中心,那个跨越雨幕的身影在他们正前方降临。随着一声雷鸣,那个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眼中。 白色水雾中站着一道山一般的高大骏马,它披着镌有象形文字的金属重甲,纯白的毛发发争光,像圣洁的天使,八条马腿宛若桁架,支撑起审判世间的力量。马面蒙着铁具,每次呼吸之间,似有雷电奔涌其间。 马背上坐着巨大阴影,那些暗金色神代花纹的铠甲把那个壮硕的身体包在里面,雨水滴落其上,泛起阵阵黄色微光,祂手里提着一把长枪,左肩上插着一把日式刀的刀柄,金色的独眼仿佛聚光灯一样投向男人。 楚子航原以为所有的神话都是杜撰,但这一刻,他见到了北欧的众神之王。 “人类,既来此地,为何不拜!” 奥丁的目光越过男人,投到楚子航身上,祂的眼中迸出了更亮的光。 神与人在雨中对峙,驻足的黑影们这一刻重新围了上来,他们交头接耳的低声私语,那些语言宛如祭祀的祷告,犹如歌唱般的哭泣。那些邪异而恢弘的低语印入楚子航的脑海,他原本听不懂这种语言,但忽然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流动的蛇,楚子航在这一刻听懂了那些满是诅咒的渴望。 “人类啊……” “血统混杂的美味……” “鲜血……” “口渴……” 楚子航吓得惊慌四顾,那些鬼东西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它们即将化身豺狼,吞噬一切活的东西。 “你听到的,我也听到了,别怕,他们只不过是不入流的小角色,老爹在你身边。”男人低声说。 奥丁甩动缰绳,巨马嘶鸣,向着男人所在的地方缓步前行,那些影子这一刻又停了下来,他们开始统一吟唱,宛如英雄踏上战场的悲歌。 终于,奥丁走到男人面前,男人与神仅30米之隔,神高举长枪对准人类。 “我有你要的东西,但我觉得你不会放我们走。”男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冈古尼尔的相关信息。 传说这是一把百发百中的枪,在男人的认知里有言灵能做到这事。言灵圣裁,据说有百分百的命中附加,作为体验流大师,某个百岁肌肉大爷对此很有发言权,他描述过这个言灵的缺点。 圣裁这个言灵,最大的缺陷是范围,某个北美老牛仔能掌握的有效范围也不过几十米,所以他要靠偷袭来跟百岁老肌肉男不讲武德。 男人打算放手一搏,他心知自己干不掉眼前的神,但他要让儿子和同学逃出去,大人的事,不应该也不能把孩子卷进来。 “交出东西,神会恩赐永生!”奥丁重新看向男人,他那森严巍重的声音清晰传出。 天上的雨忽然小了,楚子航看到冈古尼尔枪尖泛起了光,那些光混着水幕,像深夜里的星芒,它们在神的意志下汇聚,逐渐由光点汇作星河。 “没得商量?”男人问。 “凡是到了这国的人,便能再回这国,因此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是神的仆从!” “儿子,他们说你是校队中锋,很擅长突破?”男人没再理会神,他把楚子航护在身后,小声询问。 楚子航紧张地点点头。 “很好,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把黑色的箱子给我。” 他接过箱子,抓着楚子航的肩膀,“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楚子航背上,“就是现在,往车里跑!” 楚子航想都没想,拼了命的冲进迈巴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男人的话了,但在这个雨夜,他再一次握住了男人温柔的手,这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依赖父亲的孩子。 男人把箱子甩像奥丁,领域张开,那些黑影蜂拥着窜了上来,它们像被鲜肉吸引的财狼,它们的身体极度扭曲,在高速下宛如跃起的长蛇。 “儿子,开车走!”男人猛的回头对楚子航大喊,“要是我死了,那我留在这个世上就只有你,如果你也死了,那我在这个世上就什么也没有了!” 男人划开手掌,原本留在迈巴赫反方向的影子这下也放弃了截停,转而向男人靠近。 男人见此松了口气,他回头寻找奥丁,却发现了让他极度恐慌的一幕。 冈古尼尔这一刻脱离的奥丁的手掌,这柄枪像坠落的流星,它在空中闪烁着急速前行,雨幕蒸发,大地龟裂,携着万马破军般的气势向迈巴赫袭去。 “你踏马!” 男人一瞬间明白了,原来奥丁瞄准的根本不是他,奥丁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至始至终,这位北欧神王盯着的都是他的儿子,楚子航! 男人怒着第一时间猛然跃起,透明领域拉伸成椭圆,他踩着影子向迈巴赫狂奔,血色的雾气在他身上弥散,像他围来的黑影在月光般的刀刃下支离破碎。 男人猛地发力,他冲到了冈古尼尔下边,大力挥舞手里的村雨砍在冈古尼尔上。 刀刃从枪柄下方斜着砍向枪身,就像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刃消融冰雪,冈古尼尔的枪柄被瞬间切开。刀刃与枪身碰撞,蹦出一个豁口,巨大的动能把这柄传说中的武器打得飞出了原定轨迹。 男人的领域再次笼罩在冈古尼尔上,失去了主人的加持,男人成功让这把枪在他的领域中慢了下来,但这没让男人高兴。 因为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地方。 面对圣裁这种天生带有因果的言灵,只要没逃出祂的领域,那它就会追到天涯海角。所以破解的办法只有两个。 一,破坏器物本身,让因没有承载果的载体,这样一来自然无因无果; 二,逃出领域,让冈古尼尔在这个领域里再也没办法锁定目标。 靠村雨爆不掉冈古尼尔,他能选择的办法只剩让楚子航逃出领域。 男人稳稳的落到车顶,迈巴赫撞在一层看不见的雨幕上,旋转的风和路上大滩大滩的积水开始倒卷到半空,迈巴赫的引擎在时间的延缓下加速咆哮,轮胎在高架路上疯狂旋转,迈巴赫却怎么也闯不出这片看不见的幕。 “嘿神,芝麻开门了!” 男人咆哮着把刀猛的投向修正线路后的冈古尼尔,然后双腿弯曲,跃起,冲向奔袭而来的八足神马,双手紧握刀鞘,刺向铁面覆盖下的马头。 奥丁抽出腰间的长剑,对准男人的脑袋刺下,男人一瞬间被金色的星芒包围。 男人踩着马头在空中旋转,他在这些星芒中避着要害,随后被奥丁冷不丁的一剑贯穿整个左肩,但男人却笑了。 他的背后突然涌出鲜血,爆出一大团血雾,他的右手如狂风般的挥舞,把剑鞘对准神的头颅投掷而去! 他赌奥丁要抽回冈古尼尔反杀他! 男人看见奥丁抬起左手护在头前,村雨的刀鞘直直的插入祂的小臂,男人扭身向后,准备迎接死亡。 那柄枪却没有飞向他。 冈古尼尔依旧朝着迈巴赫飞驰而去! 神无视了暴起的叛逆者! 男人这一刻才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对神而言,杀死他儿子才是这一次的行动目标! 男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破开迈巴赫后备箱的冈古尼尔消失了,它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男人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他,那是奥丁的手,奥丁把长剑从他左肩抽出,把他像垃圾一样随手丢掉,那些影子瞬间聚了上来,它们像食尸的秃鹫,金色瞳孔里倒印着男人残破的身躯…… 八足神马迈开马腿,雷鸣般的嘶鸣长啸,裹挟着化作流星的奥丁再次袭向即将逃出神天的迈巴赫。 星辰般的利刃划开水幕,竖直劈向车厢,长剑在半空悬停,它被挡住了,被一把日式长刀挡住…… 路明非半跪在车顶,双手横置,用逆袈裟架住奥丁的长剑,在他身下的迈巴赫在奥丁的重压下开始摇晃。 路明非左斜刀刃,卸力同时抓紧车窗,冲车内喊,“加速。” 路明非冲着男人所在的方向划了几刀,而后被黑影所包围的男人出现在了路明非身边,他抓住男人,拉开车门,一把把他塞进去。 楚子航挂上五档变速,把油门踩到底,冲路明非喊,“进来!” “闯入神国之人,亦将留在此国度!” 奥丁没给路明非上车的机会,祂那满是星辰的长剑再度朝路明非砍去,同时楚子航听到一声声高亢疯狂的吟咏,这是那些影子的声音。 那些围过来的死亡之徒如同围杀猎物的鹰犬,它们在奥丁出手的一瞬间完成对一人一车的包围,风火雷电在这片天地完成汇聚,他们配合着奥丁璀璨的利刃涌向神的敌人。 路明非半跪在车顶,灰色的魔力像水墨一样迸发,以路明非为圆心高速旋转,而后路明非右手握紧刀柄,在那长剑竖劈身前之时消失不见。 数秒后,路明非重新出现车顶,奥丁的长剑扑空,路明非收刀归鞘。 下一秒,空间入镜面板扭曲破碎,那些袭向迈巴赫的自然伟力像是被截断的纸张,在空间的画卷下散成无数元素微臣。 至于那些黑影,它们哀嚎着,断臂残肢的散落一地…… 第6章 越陌度阡 楚子航开着迈巴赫在高架上狂奔,积水越来越深,有些路段甚至漫进了车内。 周围的低语消失了,高架指示牌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这一刻楚子航再也忍不住了,他的眼泪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它们就像倾泻而下的暴雨一般,一滴连着一滴,打湿了男孩的牛仔裤。 楚子航紧紧的盯着前方,他看见了一辆辆被困在积水里的车,那些车门窗紧闭,散落在高架路上,像一只只死掉的甲壳虫。 没一会,楚子航看到有人摇下车窗往他这边喊,他拼了命的踩油门,只想把男人送到最近的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内的音乐又打开了,放着那首父亲写给女儿的歌—— 亲爱的女儿,我的安排没有错。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小子。 一旦我老去,他将是你的依靠。 …… 楚子航忽然懂了这首歌,那个男人用这种方式,提前跟他说了诀别,这就是男人留给他的话。他把他送入豪门,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信心,他不敢把他金光闪闪的一面留给儿子。 所以这个男人总是以民工、店员、餐厅服务员和司机的身份出现在楚子航的生活中;所以很多次他开着迈巴赫等在学校外,但看见奔驰s500之后又毅然决然的走了;所以他经常嘱咐儿子,记得每天晚上睡前给那个“好运”的女人送上一杯热牛奶。 男人把一切不好的都挡在了门外,只想他的孩子能在房间里有一个“虚假”的人生。 …… “你打算去医院?”路明非扶住昏迷的男人,问楚子航。 他们早就冲出了神的国度,外边风疾雨骤,开车的男孩没有丝毫减速。 “嗯。”楚子航的声音里带着喘气。 “去医院没用,那里应该早就断电了,急救室都是用发电机。”路明非把一块鳞片甩到中控台上,“他的伤口在逐渐愈合,你要是送他到医院,那他一定会被当做医学奇迹发表。” “他现在的心跳平稳,左肩已经止血,按‘我们’这种标准来说算是无大碍的情况。”路明非这话说得很直,意思是把你爹丢床上,不用管,他会自然恢复。 按照路明非记忆里的处理标准来看这件事的话,那这就是一件小事,他跟尼禄在事务所闲聊的时候聊到过一些但丁的八卦。 据说那家伙年轻的时候被尼禄那追求抛瓦的老爹捅过很多次,按人类标准来划分的致命伤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但不管那家伙受伤多重,只要没被野生恶魔叼走做成菜,那要不了三天这货就能生龙活虎的耍酒疯。 就路明非和尼禄本人的亲身体验来讲,虽然他们比不上但丁这种变态体质,但也弱不了多少。 曾经路明非单枪匹马的去某个邪教小岛做过一个任务,那岛上的教徒清一色都是恶魔信徒,幕后boss是别西卜的某个下属。 路明非这个卑鄙的外乡人情报不足遭了当地人暗算,右肺被打了个对穿,结果路明非变身魔人后依旧能生龙活虎的把小卡拉米全抹了,对人类而言的致命伤对他们而言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楚子航他老爹变“魔人”砍“恶魔”的场景路明非可看在眼里,要不是有他拖时间,路明非也许等不到醒来后用“10秒时停”,召回插在那个恶魔肩膀上的阎魔刀。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就算比不上自己这一帮子“传捅”恶魔猎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被点小伤搞死。 “他需要治疗,你认识专业的人么?” 楚子航慢慢抬起踩死的油门,前边车流又聚在了一起,前后左右都是车,但他们都离得远远的,没有人想靠近这台像是经历了车祸的迈巴赫。 “专业人员很快会到……见鬼……” 楚子航从后视镜里看到路明非突然脸色变得很差。 “怎么了?”楚子航问。 “或许你的对的,专业人员一时半会可能来不了了……” 迈巴赫彻底离开高架路的那一刻,阎魔刀的刀鞘消失了,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路明非继承自恶魔实验室里的绝大部分斯巴达之力。 现在的他,别说用魔力爆常态魔人了,他估计连之前那个“恶魔”身边的小卡拉米都打不过,更别说用阎魔刀给那个老家伙开传送门了…… 迈巴赫从前方的岔道驶离了主干道,前边有执勤的交警,楚子航不可能开着这台战损版豪车去给人家送业绩,他只能绕路,好在执勤的交警没有第一时间离岗拦截,只是发现他们后举起对讲机讲了一通。 楚子航开着车往男人的家赶,半道来了电话,楚子航按下诺基亚的免提,把手机横放在中控台上。 “喂,子航,你到家了么?你的手机之前一直没信号。”里边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搭了同学的车,在路上,一会就回家。”楚子航答,他的声音没有了起伏,仿佛之前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现在的他已然梦醒。 挂断家里“爸爸”打来的电话,楚子航熄火挂上手刹,下车后跟路明非一起架着昏迷的男人往前走。 “这里是个老工厂,他以前不愿意搬出去。”楚子航解释。 停车地点离屋檐不过十米,但他们都湿透了,雨水溅起的泥点密密麻麻的打在三人的裤腿上。 楚子航从男人皮带上取下钥匙,打开门,两人把男人扶到床边,路明非撒手后按了按中心的床垫,就在楚子航扶着男人躺下的时候,被路明非叫住了。 “这下面可能有暗室,就算垫着床垫这里也凸出来一大块,刚好是腰的位置,就算叔叔在怎么不讲究,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让自己受苦受难。” 床垫拆开,下边果然是闭合严密的暗门,暗门用铁皮和钢筋焊好,挂着一把铁质大锁。 楚子航看了看示意他检查钥匙的路明非,又看了看椅子上的男人,虽然表情平静,但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多年,男人总是一副活泼废材模样的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他爱吃卤大肠,爱抽烟,爱买卤花生的时候趁摊主不注意,抓一把放兜里,然后对自己儿子眨眼。他总是自吹自擂,总是没心没肺,明明是个大人,却像只撒欢的二哈。 但在今天,男人像个战神一样,横刀站到儿子身前,面对那位不期而至的众神之王,男人纵使孤身一人也爆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像孤注一掷的刺客,对神挥舞绝命的刀子。 楚子航头一次见识到了自家老爹的真实模样,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是个守护世界的英雄。 现在,英雄的秘密要揭开了,男人这些年的故事将要被儿子知晓。 …… 脚接触到地面后,路明非松开扶梯,点亮手电筒,这是楚子航递给他的,他们从男人床头柜的盒子里找到的。 随着光柱扫过每一寸空间,路明非听到了一阵吸气的声音,那是随后而来的楚子航发出的。 一张张黑胶唱片整整齐齐的被摆在门口的木架上,都是经典爵士乐,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价格不菲,有些版本更是天价,天知道男人是怎么弄来的。 再往里走是雪茄,清一色古巴产,没有一根杂牌。楚子航心想,或许只有这里能让男人放下戒备,放下出门在外点头哈腰时抽的红梅,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点上那些怀念的味道。 雪茄过后是威士忌,都是最浓烈的岛屿威士忌,两人隔着酒瓶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烟熏和泥煤气息。这些昂贵的高级货被男人放在小酒柜的顶端,那是最顺手的位置。 玻璃柜里放着一批相机,有哈苏有莱卡,旁边有全套冲洗设备,两捆富士交卷放在冲洗台中央,上边的冲洗药水旁放着一台哈苏503cw。 这些东西分立在一张大床两边,楚子航伸手按了按床垫,很软又有弹性,想来跟“家”里的床垫是一路货色。 见到这一切,楚子航的内心悸动了一下,那种感情很复杂,释怀混杂着埋怨与惆怅,他为男人并不是路边召之即来的小混混而高兴,却又为进入另一个家庭的母亲和自己悲伤,各更为男人的选择遗憾。他不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更多的是释怀还是埋怨,就像行走在夏日的伊犁,分不清早晨还是晚上。 楚子航观察了一下室内,除了空间有些小,其他配置全是顶级。他心想或许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想过要过什么低调的生活,他吹的那些牛全都是希望跟自己分享的喜悦。楚子航的脑子里勾勒除了一幅画。 梳着油头的男人嘴里叼着古巴雪茄,提着威士忌在屋子里晃荡,冲洗台上是他的照片,低音炮里放着猫王1956年演唱的那首《伤心旅馆》,旁边的武器台上放着拆散的伯莱塔手枪,子弹一颗颗的罗列在弹夹旁。随后这家伙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他拿着掉漆的摩托罗拉拍着胸脯跟儿子保证事情一定办到…… 路明非走到了男人的工作台前,那里有个小黑板,路明非一拉开,数不清的红线出现在空中,那些红线上穿插着照片、新闻简报或是手稿,每张纸都是一个线索,有些红线打结在一起,有些红线彼此平行。 路明非沿着红线逐一浏览,一个个事件信息浮出水面。 【1900年8月30日,夏之哀悼,神秘古尸苏醒,德国汉堡卡塞尔庄园毁灭,密党精锐全军覆没,唯一幸存者希尔伯特·让·昂热】 【1908年,6月30日,通古斯大爆炸,爆炸中心升起蘑菇云,冲击波摧毁了650公里外的玻璃,夜空变成暗红色,人们误以为太阳升了起来】 …… 【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北极圈冻土带,维尔或扬斯克附近港口发生爆炸,前往的侦察机群遭遇不明攻击,官方封存资料并对外否认该消息】 【2002年,11月7日,学院执行部前往格陵兰岛调查神秘心跳,疑似遭遇初代种,仅有一半成员幸存】 …… 另一边,楚子航走到了水池旁边,在柜子里找到了两本相册,一本墨绿,一本淡蓝。他想看看这个男人存下的照片,看看这个男人年轻时的世界,那个没有羁绊,没有软肋的英雄的世界。 楚子航率先翻开墨绿色那本,一张10存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第一页,照片里男人和女人带着孩子在游乐场里,男人一只手牵着女人,一只手扶着坐在肩头的小孩,小孩伸手想抓旁边的旋转木马;第二张是男人抱着小孩,小孩手里德冰激凌弄脏到了男人的衣领;第三张是小孩闭着眼对蛋糕许愿,男人拿起抹了奶油的蛋糕刀贴近小孩的脸…… 一张张照片唤醒了楚子航心底里最柔软的东西。记忆里的小房间似乎就在眼前,女人在厨房里总是小心翼翼的搞砸一些很简单的事;男人在阳台捧着西瓜,笑哈哈地跟面无表情地他说,咱俩今天的晚饭看来是要浪迹天涯拉…… 楚子航忍住了翻涌而上的酸, 合上相册,不敢再看这本满是爱的美好,于是他打开了另一本。 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冲进了楚子航的脑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本相册里的照片角度很怪,,根本没有正常的视角,它们……都是盗摄的! 在商场,在路旁,在游乐园,在餐厅,隔着草,隔着树,隔着玻璃,隔着雨幕……这些照片中的人物无一例外全是女人和小孩,年轻时的妈妈和娃娃脸的他。 所有照片,全是拍摄于他们离开男人之后! 楚子航再也忍不住了,那股洪流冲破了理智的闸口,在决堤中流淌而下,于默默无声间浸满了这张故作坚强的脸…… 路明非看着漫天的线索,心底里默默的夸了句叔叔真牛。 一百多年一来的大事件在这个小房间里,全被记录在案。有些事件路明非知道,有些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鼎鼎有名的事件居然都跟恶魔有关。 相关的时间都被用线并在一起,那些错综复杂的团成一团,单一事件孤零零的挂在一边。红线组成了一张大网,这些红线最终汇成了一根绳,绳的尽头被钉死在墙上,旁边写着一个名字——Nidhogg。 路明非这下来了兴致,他想跟楚子航老爹聊聊,聊聊这个名为“Nidhogg”的恶魔,这家伙应该就是最终boSS,只要砍死祂,幻境就会结束,他应该就能回到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路明非想喊楚子航,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些,一转身,他看到楚子航紧紧抱着一本淡蓝色相册,无声无息,却泪流满面。 第7章 同学少年 今天是10月24日,仕兰中学运动会第二天。 夏弥拿好桌上蒸热的包子,慌慌张张跑到门口。 正关着门,却又猛地打开,对着里面里面说“吃的在桌子上,你不要乱跑,最近烦人的家伙越来越多了,要是被他们抓到,你就再也没有薯片吃啦!” 反锁房门,夏弥快速往楼下跑,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了,再有3分钟,公交车就进站了,要是赶不上这趟公交,就得等到七点三十八。 夏弥的家位于一栋老居民楼里,这里成片成片的居民楼都是国企时期的产物,一大片一大片的修在工厂旁边。附近有个小学,里边的学生都是职工子弟,国企改革的时候厂子倒了,学校留了下来,算是那几年为数不多的好事。 夏弥小学就是读的这所学校,后来初中保送仕兰中学,班上女生分为两派,一派是有钱家的大小姐,一派是平凡的初中生。 那些家里有钱的朋友大部分都不喜欢跟她玩,觉得她土土的,在她面前炫耀也满足不了虚荣心。 让一个城市小资家庭的独生女,在一个工人女孩面前谈论路易威登的part或者家里的宾利,根本没什么意义,算是对牛弹琴。夏弥面对那些叽叽喳喳的炫耀,除了不冷不淡地回应一声“哦,那它们很贵吧”之外就没其它话了,她从来就没指望跟这些人成为什么好朋友。 那些女孩想要的其实也不是朋友,她们只是需要兴高致浓吹嘘的时候有人鼓掌叫好罢了。 夏弥觉得,要是有一天她真的累了,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了,那就好好的睡上一觉,让脑袋里那个成天嚷嚷着讨债的家伙当家做主好了…… “初三一班加油!初三一班……” “初三三班加油!初三三班加油……” “加油!楚子航!加油!楚子航!” …… 穿着白丝短裙的啦啦队员方阵在篮球场边又唱又跳,白花花的一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选美现场。 要不是仕兰中学秉承(自认为)贵族理念,对校规风纪管得比较严,否则少不了某种靠着栏杆吹口哨的行为。 现在篮球场上的比分66:58,时间还剩7分钟,楚子航带球推过中场,防守球员很快贴了上来。 拦在楚子航面前的这家伙叫王铮,初三三班的体育委员,身高一米七七,一身腱子肉,位置是中锋,正好跟楚子航对位。 此刻王铮正张开双臂,压低重心,隔楚子航两步,一副放投不放突的意思。 他们落后八分,时间将过半,他们如果想赢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采取压迫防守,增加回合数。 楚子航名义上是打中锋的,按理说轮不到他持球进攻,但这种比赛没那么多的战术要求,楚子航不论面框还是背筐都能打,加上人气又高,自然承接了一部分“工具人”的活儿。 况且打到现在,大家都气喘吁吁的,只有楚子航似乎没什么影响,依旧能投能突。 篮球场上男生较着劲,球场外女生比着舞,呐喊欢呼乱做一团,嘈杂的人声混着巨响的音乐,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10月底的仕兰中学已经很有秋天的味道了。 道路两旁大片的枫树染上了红色,花坛里的草开始干枯发黄,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猫睡在车顶上,沐浴在阳光里,沉淀着温润又美好的梦。 地上的叶子在风的吹动下飘啊飘,散得满地,工人托着长长的管道,正给人工湖换水。 夏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小卖部,她远远的瞥见了猫在小卖部小平台上摸鱼的路明非。 她像想要逮住杰瑞的汤姆猫一样,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阶,从路明非视线死角慢慢靠近,然后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肩膀上。 “嘿!” “师兄师兄!”夏弥抓着路明非肩膀晃。 “干嘛。” 路明非回头抖开夏弥的爪子,跟她拉开距离,端好本就没多少汤的某师傅红烧牛肉面,嘴里呼呲呼呲的吸溜着,叉子卷好的面又接连往嘴里送。 “帮忙去给楚师兄送水鸭!” 夏弥递大包小包里摸出一瓶青柠味脉动,递给路明非,朝被一大群啦啦队女生围着的楚子航指了一下。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师妹,我是干后勤的不假,但你也是干后勤的。生产队的驴都有个吃饭的时间,你不能指着一头驴往死里奴役。” “我是头正常驴,不是什么19世纪的非洲黑奴。” “哎呀,说什么呢路师兄!你怎么会是驴呢,你可是咱们后勤队伍的擎天白玉柱!”夏弥给路明非鼓了个大拇指,“我倒是想给楚师兄送水,但我更怕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啊!” “你看看球场边那白花花的一大片,初三的师姐恨不得直接在楚师兄周围拉一圈警戒线,连你们班的苏晓蔷和柳淼淼都没放过去,你觉得我过得去么。” “况且我当着这些学姐的面,把水递给楚师兄,他要是不喝还好,要是喝了,那我岂不是成全名公敌了。” “那你就让我成全民公敌,要我替你去死咯。”路明非白了一眼夏弥,把最后一口泡面塞进嘴。 “哎呀,师兄你说什么呢,你一男的怎么可能成全民公敌。”夏弥表示你在开玩笑。 “呵——” 路明非冷笑了一下,心道师妹你还是道行太浅,谁说男的接近楚子航就不会成为全民公敌…… 不过送水他倒是能送,大部分女生应该也不会找他麻烦什么的,正好也能问问楚子航他亲爹的情况。 路明非突然又觉得有些可惜,给楚子航送个水都能搞出这种盛况,他只提前卖给了苏晓蔷一个后勤名额真是亏大发了。 就应该跟巴菲特老爷子的午餐一样,搞个楚子航参加项目后送水机会拍卖,价高者得。既能给自己狠狠拉拉人缘,赚上一笔,又能搞点财富自由的启动资金,简直就是完美三赢。 至于楚子航愿不愿意,路明非相信这家伙不介意朋友用这种无伤大雅的方式搞点小钱钱。毕竟楚子航现在的心思都在他仿佛植物人化的老爹身上,其他事并不能引起这家伙太多的关注。 “给我吧,我给他送去。” “谢谢路师兄,等会请你吃雪糕。” 夏弥把脉动塞给路明非,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握拳手势,然后托着剩下的大包小包往后勤部走,途中还叫了几个同学帮忙。 路明非拿好水,把吃完的泡面桶丢进垃圾桶,下了小卖部的平台,往“众星环绕”的楚子航那边走。 路明非边走边想楚子航的择偶观究竟是啥,这么多各有特色的学妹忙着在他面前现殷勤,要说楚子航不知道那些女生啥想法,那不现实。 但除了夏弥意外,楚子航似乎还没和哪个女生说话超过5句,他在学校就像那些社畜在公司打卡上班一样,只为完成任务,其他的事完全秉承能省则省理念。 这不,初三一班的女班长围着楚子航转悠着嘘寒问暖了半天。人家递给他冰毛巾,他直直的说句谢谢,就把毛巾卷起来挂脖子上,人家跟他说话,他要么就是嗯嗯嗯,要么就是有事不约。 路明非走到初三一班旁边,有个初三的学姐看到他后跟他招了下手。路明非点点头,跟着这位学习委员进了包围圈。 “路明非!路明非!” 苏晓蔷见路明非毫不费力的进去了,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升了起来。 这狗东西把她耍了,路明非卖给他的后勤袖标真要有用时根本没屁用。现在这狗东西还当着她面大摇大摆的往里边走,苏晓蔷怎么想心里怎么不平衡。 “学姐,凭什么他能进!” “他后勤部的。”楚子航班上的女生拦着苏晓蔷。 “我也是后勤部的!” 苏晓蔷不服气,侧着右手,把袖口上挂着的后勤部袖标举到学姐面前。 “他是男的。” 苏晓蔷:“……” 学姐绝杀。 那副我们就是搞针对的态度弄得苏晓蔷无话可说。 柳淼淼见路明非能进去,也顾不上跟苏晓蔷统一塑料姐妹情战线了,赶忙开口,想喊住路明非。 “路明非,帮我把这瓶水带给楚学长!” 柳淼淼隔着人群把饮料往路明非那个方向丢,但路明非没接,接水的是给路明非开路的学姐。 路明非摊手,给了柳淼淼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学姐举起瓶子,对着柳淼淼扬了扬,“我帮你转送。” “……” 柳淼淼恨恨的剜了一眼这位学姐,眼看水送不过去,她也没再尝试,瞥了一眼还不死心的苏晓蔷后,便回了自己班级。 那些初三的女生防他们比防贼还厉害,柳淼淼怀疑如果楚子航班主任不是男的,那八成也逃不过被联名上书换掉的命运。 柳淼淼最近发现路明非似乎跟楚子航关系不错,他们班有男生说看见过路明非和楚子航一起上了出租车,柳淼淼打算找个时间问问路明非。 要是他能帮忙把楚子航约出来,柳淼淼不介意给他送上丰厚的报酬。 路明非七拐八拐,终于是在重重哨卡下近了楚大侠的身。 楚子航坐在椅子上,刚搽完汗的毛巾被他丢在一边,正拧一瓶矿泉水。 路明非眼疾手快,趁楚子航还没拧开,把夏弥买的脉动递给楚子航,小声说: “夏弥买的,她说让你请她喝奶茶。”后边这半句是路明非编的,他想试探试探。 “嗯……” 楚子航瘫着个脸,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路明非递给他的脉动。 他想起了那天还伞时的场景。 那天下午放学,楚子航做值日,他用水擦了黑板足足三遍,每次都一丝不苟,直到夏弥叮叮咚咚地跑到教室门口,跟他道歉才停下。 夏弥看楚子航板着脸,觉得他生气了,她像个犯了错的小狗一样噘着嘴,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求原谅。 她说她跟班主任在办公室就成绩下滑一事进行了一番极限拉扯,这才导致迟到,她真不是故意的。 其实她早就想走了,但班主任捏着她三好学生的评选,要是她没选上,贫困生补助可是要少200块钱的。 楚子航说你不用道歉,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上次你把伞借给我,结果出了点意外,伞丢了,你看我是还一把你喜欢的伞还是怎样? 夏弥想了一会,说那师兄你有空请我吃德克士吧。听班上那些女生说有款套餐要送哆啦A梦的小玩具,她也想要一个。 那天傍晚,两人一同出的教学楼,那天夕阳很红,夏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跑进了公交站…… “你嗯是什么意思?同意?”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路明非,他拧瓶盖的同时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靠近,借着喝水的掩护小声跟路明非说: “上次她不是要吃德克士么,怎么又变成奶茶了?”楚子航顶着面瘫脸,声音冷冷的,但说出话却像电视剧里的八卦。 路明非瞪大了眼,心说你个浓眉大眼的什么时候答应请女生吃德克士了?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估计跟你吃饭姑娘以后都别想在仕兰中学上学了! “她请你喝饮料,你请她喝奶茶,很公平。”路明非顿了一下,有点八卦的问: “倒是麦当劳是怎么回事?”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他不太像解释,就算他再怎么情感冷淡,但也知道路明非现在似乎在打听他的八卦。 犹豫了一下,楚子航最终还是说了。 “上个月还伞的时候,那把伞丢了……总要有个交代。”楚子航的语调越来越低,情绪有些低落,那个男人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密室里。 如今楚子航了解了男人的很多东西,他已经回不到以前那种生活里去了。 “放学后去一趟网吧,有些人找来了。” 第8章 消息 这是楚子航第二次来网吧。 一进门,缥缈的二手烟混着乱七八糟的泡面味直冲脑门,楚子航跟着路明非走到前台,要了一间“包厢”,点了两瓶营养快线和辣条。 楚子航问过路明非为什么选网吧,路明非说网吧是个战略中枢,情报大师在这里交换情报(传奇版本更新消息);战场精英在这里实景训练(cs);战略指挥官在这里生死历练(红警、星际)。 总之,在路明非的表述里,网吧这地方就是暗地里的高端黄埔军校,但凡有点身份背景的,都爱在这地儿办事。 “前天有人来找爸爸了,是黑太子集团的人。” 一进包厢,路明非就往电脑电源按,楚子航拦住了他,开始说事。 “他们进屋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走了,但很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找到爸爸,也没来找过我。”楚子航说。 “兴许是看在鹿先生的面子上呢?”路明非说,他知道楚子航后爹做的生意也不小。 另一边,大洋彼岸。 穿着粉色花衬衣的老人抽出胸口上别好的纸巾,擦了擦嘴,放下手里的葡萄酒杯,正打算重新拿起桌上的刀叉,他右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抱歉。” 老人冲着席间宾客致以歉意,拿起手机起身,走到门外,靠着窗户接通电话。 米兰街头,车水马龙的街巷灯火辉煌,潮流店铺前人散着一大片人。沿街路口那边有歌手卖唱,巡逻警察在小吃摊前闲聊琐事,一切都显得单调又平和。 老人的目光越过了华光与高楼,越过了人潮与繁荣,他从大地凝视天穹,看见了风云的变动。 在这片人类璀璨辉煌之上,自然的光消隐了,满月被黑云挡去星辉,群星也隐没了踪迹,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它们像在演奏哀悼的序曲。那片漆黑深夜,仿佛是哀悼的面纱。 “喂——” “昂热校长,回收‘货物’的人出事了,佛罗斯特校董很生气,现在正在塔楼跟那个老酒鬼拍桌子,他要学院给他一个说法。” 昂热听到消息心底一沉,他一开始就不同意调用楚天骄去取那个东西,那玩意出现得太突然了,突然道让昂热想到了一百多年前。 想到了汉堡的那个夜晚,想到了那位传奇屠龙者,想到了那些不远千里为他们送上丧钟的人。 “说法?他想要什么说法”昂热气得发笑。 他的布局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打乱了,致使原本的计划面目全非。 那个男人本该好好的看住路明非,直到他成年,坐上开往学院的列车。做完这一切那么他就可以退居二线,过上他结婚后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昂热,会在路明非入学之后带他看清这个世界,发现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窃贼,把妄想成为新贵的它们和旧时代的权柄一起葬进历史里。 如今“家长”出事,要么换个人照看“孩子”,要么只能跟某些老朋友妥协。如果妥协,那么学院的势力又会进一步收缩…… “你转告副校长,让他等我回来,告诉施耐德,在我回到学校之前,校董会的命令执行部一概拒绝执行。” “好的校长……喂,老头你干嘛!”曼斯坦因怒视抢了他手机的老酒鬼。 老酒鬼打了个嗝,对曼斯坦因不耐烦地招了招手,一屁股做到沙发上,整个人陷入其中。 “好了小伙子,去管你该管的事!学生会和狮心会又干起来了,别让那些小兔崽子烧了老子的酒窖!” 说完,老酒鬼不不再管曼斯坦因,冲电话那头说,“老伙计,真正恐怖的东西来了,你得尽快找到应对的办法。” “你是说那个袭击了楚天骄的初代种?你有情报?” 昂热一时间有些诧异,老酒鬼郑重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昂热想不出有什么事是连老酒鬼都用恐怖来形容的,除非他已经确定袭击这次执行专员的“初代种”要准备灭世了。 “没有,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老酒鬼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待在屋子里的曼斯坦因,强行把他推了出去,然后关上门,从桌上抓起一瓶威士忌,猛灌两口,接着说 “楚天骄的档案你清楚,那份SSS档案被锁在冰窖,那个连核弹都炸不开的地方。我刚才去了那个地方,拿了我学生的档案,但那上边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有人在你之前拿走了楚天骄的档案?”昂热问。 “我问过eva,连通冰窖的那部电梯在我之前没被启用过,而且你知道,到达那个地方意味着要关闭eva一份核心防护功能,除了校董和你我之外,没有其他人有这个权利。” “不,这么说也不对……”老酒鬼长长的叹了口气,“芬格尔应该有他小女友专门留下的后门,但那家伙现在只爱黑进系统去平他吃食堂猪肘子搞出来的烂账。” “你就没想过校董,咱们那些校董可不是省油的灯,天知道他们用权限做了多少事。”昂热提醒老酒鬼不要忘了那些老资本吸血鬼的手段,事实上他们的权利要比正副校长大得多。 “我当然怀疑过,特别是佛罗斯特那个狗东西!”老酒鬼骂骂咧咧,为他敬爱的校董送上了一些祝福,然后接着说,“我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加强了戒律,把冰窖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个遍 能在戒律下用言灵的,那得是什么等级?次代种还是初代种?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些自命高贵的东西偷偷摸摸?” “不会是龙,龙不会来偷档案,那玩意对他们没用,动手的只会是‘我们’这种人,他是为更多的话语权而动。” “嗝——” 老酒鬼打了个响嗝。 “所以大概率是混血种,有人躲开了戒律或者扛着戒律用冥照偷了档案。” “对,我倾向于这个答案。”昂热答。 “所以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老酒鬼说完又叹了口气,“但踏马的见鬼的是档案根本没被掉包也没被偷!” “它就是凭空变成了白纸,我亲自翻开我学生的档案,一张一张往下看,结果第一张上边的字消失了! 那些记着一个大活人的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他的名字都消失了!我试着回忆我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可我想不起来! 我上来以后在食堂找到了啃酱肘子的芬格尔,我问他,他说他根本没有师兄!” “有人篡改了世界,修正了认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认知的事!有关我学生的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我像个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我可能会逐渐忘记我那个学生的一切。” 昂热听到老酒鬼这话心里一个激灵,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恐惧”这种情绪了。 人与龙的战争,自有历史以来已经过去了数千年。在那些没有历史的时间里,所有屠龙伟业都以传说口口相传,昂热无法想象,经过这么多年,龙类已经改写了这个世界多少次 “这件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昂热已经没什么度假的心思了,如果老酒鬼说的是真的,那的确称得上是真正恐怖的东西,他有必要前往中国,拜会一下王家的老朋友了。 第9章 赫赫姜嫄 中国,四川,某高级度假村。 森林郁郁葱葱,山川湖水环绕着中心小岛。 一条三米宽的石板路从岸边延伸到湖心庭院,水生植物附着在路的两侧,在春暖花开之日,石板路总被粉红与雪白的花瓣沁满,但在这深秋时节,仅剩枯槁瘦黄的残花败柳。 一群白鹭从东边斜掠向岸边,它们在湖的边缘浅浅跺脚,如普通水鸟一般等待着从湖底上来换气的鱼。 树林里传来鹿鸣呦呦,鹿群沿着小路跨过山涧,它们嗅着气味避开了棕熊出没的小道,来到山腰之后四散而开,各自寻找着食物。 黑色宾利沿着盘山小道往山顶开,最终停在湖边。中年人推开车门,走过湖间的路,停在屋檐下敲门。 “咚咚——” “划——” 推拉门打开了,迎接他的同样是一个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在来客换好鞋后把可乐递给了对方。 “哦,终于舍得在冰箱里放碳酸饮料了么。”中年人笑着,掂了掂手里的冰可乐。 “想什么呢,”对面的人笑了,“这是我偷着买的小冰箱里的,放在储物间最下边,老爷子要是知道了,你以后就别想有这些东西了。” “啧,所以说你就该振臂高呼,夺了你家老爷子的权,把他弄下台算了,咱们年轻人当家做主!”中年人恶狠狠的装模作样,“谁家连客人吃点零食饮料都要管啊?” “弄下台了我顶上去啊,”庭院主人翻了个白眼,“不管是成天跟老爷爷一起喝茶养老还是是勾心斗角,都会把人搞得神经衰弱的。 要不是这几十年欧洲密党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龙,搞得全世界都血雨腥风,我早劝老爷子别管这堆烂摊子了。” 两人从前庭走到屋内,庭院主人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掉了皮的红色小铁盒,打开只之后挑挑拣拣,选出约莫半两茶叶。 水壶呼呼加热,两人相对而坐,隔着桌上这分水汽继续交谈。 “上头看国外搞得火热,觉得咱们国内也不得不防,定下的调子就是防患于未然,这是大方略,没得商量。 老爷子发话了,这次的事影响很大。剑星,你作为咱们李家这一代的‘星’,要跟着王家和陈家的人到现场收尾。”庭院主人说。 “知道了堂哥。”中年人喝了口可乐,开口抱怨。 “我早说过那些洋鬼子不靠谱嘛,当初就不该让他们能过多插手国内的事务。”中年人说话大大咧咧,没一点大人的自觉和分寸,“你看看那些洋鬼子,除了搞内乱和侵略别的国家之外,还有那件事是他们能做好的?” “到现在出了问题要我们去擦屁股,那些洋人不是跟陈家,王家有合作么,现在出了乱子,学院那边谁负责?陈家和王家是什么态度?” 庭院主人关掉水壶的火,用滚水浇洗一遍茶杯,接着往茶壶里上水。 “学院那边会收缩在国内的活动范围,据说密党那边的贝奥武夫家族对这次失败很是不满,陈王两家还没什么大动作,他们在等那位校长表态。” 庭院主人说到这位校长,眼里同时涌现出一些怀念。虽然他不曾在卡塞尔学院就读,但那位校长第一次见面,便拍着肩膀夸他是个屠龙好手的往事似乎历历在目。若不是家规森严,庭院主人觉得自己应该也会跟这位目的纯粹的老人有一段难忘的经历。 “希尔伯特·让·昂热的个人信誉值得相信。” 泡好的茶缓缓倒入茶杯,涓涓细流从紫砂壶口倾向青瓷小碗。 “从1954年开始,他带领密党在欧洲清扫了32只伯,15只侯,也就是密党说的四代种跟三代种。昂热提出的武力合作是被认可的,现在密党出了问题,但并不是昂热出了问题。” “你也知道,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怎么信任密党。”庭院主人浅浅的喝了口滚茶,呼出热气,接着说 “我们觉得他们是衣冠翘楚的禽兽,他们觉得我们是仁义道德的财狼。我们从来不是两方联合,我们只是每一方都跟希尔伯特·让·昂热合作,仅此而已。” 换而言之,古老家族们从始至终都只是看好昂热。因为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们,杰出的个人可以信任,但杰出的团体,却不可交心。 “老爷子谈定的东西现在不能说,总之咱们家在这件事上占了便宜,得出一些力。” 庭院主人拿出一个档案袋,把里边的资料取出来放到桌上。 “这是事件发生前一个月的记录,东西的交付记录很详细,原本按照密党的设想,那件东西早就该被运送出国的,但新一任执行官据说并没有按照密党的要求立马把东西送出去。” “意思是那个执行官有问题?”中年人挑眉。 “所以我们从黑太子集团那边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陈家,毕竟人是他们保举的,如今出了问题自然要找他们。” “呵,陈家能给个说法?”中年人笃定的问。 “田陈贵胄,数千年的辉煌啊,怎么可能轻易低头……”庭院主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是这次的事太大了,大到陈家都兜不住。” “这么劲爆,连那群老流氓都顶不住?老爷子没什么表示?没有高喊陈山河下台?”中年人问。 “那些八卦问题不归我们管,长老会那边老爷子自有主张。”庭院主人指着其中一篇档案被涂黑的部分。 “重点是这里。” “这个叫楚天骄的人原本在进行一个ss级长期任务,但卡塞尔学院的校董连同欧洲密党一起把另一个s级任务交给了他,那场雨夜之后楚天骄消失了,运送东西也没了。” “陈家跟王家沟通过,两家联合调查,从楚天骄入职黑太子集团查起,陈循说一周内会给出调查报告。” “楚天骄?”中年人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我记得他,当年作为交换生的时候还跟他打过架来着。”中年人拿起庭院主人指的那张纸,拿在手里透过光看着那些被涂黑地方,神色感慨。 “那家伙打架和跳舞是把好手,以前我跟他在学院的时候经常跑到学生会去看那些金发碧眼的妹子跳舞。但那些女生一个个跟天鹅似的,不管我们怎么勾搭都不理我们,只有执行部的学长到场的时候,她们才会一窝蜂的跑上去跟学长嘘寒问暖。” “那家伙以前还追过学生会的副部长,维多利亚·洛朗。她有头金色的短发,身材高挑,总是不苟言笑,是个标准的冷美人。 我们入学的时候维多利亚·洛朗读大三,生物谱系系的,楚天骄大一的时候追了人家一整年,直到我回国的时候也没听到他成功的消息。” 中年人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惋惜。 “其实我也想追那个学姐来着,要是酷酷的冰山美人学姐能跟我一起腻歪的话那我能幸福死。 不过可惜我是交换生,递情书的机会又被楚天骄捷足先登了,我回国之后也就只剩点对学姐的念想了。说起来我快17年没见过楚天骄了,我好像都快记不起他的样貌了。” “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庭院主人问。 “老爷子不是说我那交换生就是留洋镀金么,他都这么看不起我了,我还敢瞎说什么中国少年留美情感史时鉴?”中年人给了庭院主人一个白眼。 “话说回来,按我当年对执行部的了解来说,s级任务是不可能被交到正在执行ss级任务的执行官手里的,那怕是s级任务的执行官已经无法执行任务。” 中年人摸着下巴的胡茬,他的眼神越过落地窗,停在湖面上,恰好一只白鹭从天上俯冲而下,叼起鱼后又迅疾而去。 “王家和陈家恐怕查不出什么东西,能把S级任务递给正在执行ss级任务的执行官的情况只有一种。” 中年人转头看着庭院主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所谓的s级任务,其实应该是sss级,那是密党根本不会对外公开的绝密等级。” “所以那件东西有问题啊,”中年人的手在桌面有规律的敲打着,“可以的话最好让老爷子抽调一些人手……” “嘟……嘟……” 中年人正说着,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庭院主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冲着中年人压了压手,接通电话。 “喂,嗯,是我。 好,知道了,立叔。” 庭院主人挂断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被你说中了,那件东西被掉包了,里面装的不是侯爵的心脏。” 第10章 来客 “所以你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人?” 路明非咬着街边一块钱一串的烤面筋,冲被绑在地下室健身器材上的男人努努嘴。 楚子航蹲在楚天骄床边,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绿色的医疗箱。 “他那双眼睛,跟我们一样。” 楚子航回答完,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根针管,走到工作台那,用锉刀磨开他老爹弹匣里的子弹头。 等到弹壳破开,楚子航慢慢地把弹壳内的液体倒进玻璃杯。然后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用针管把液体收集起来。 路明非看到楚子航的动作不明所以,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是爸爸留下的东西,这些子弹顶端有明显的锻造痕迹,里头装着少许液体,我测试过,这些是麻醉剂。我抽空做过稀释实验,麻醉剂生效很快,只需要几秒,一小半的量就能让一只活鸡睡上一天一夜。” “当时他跟在我后边,我下地下室之后躲在楼梯那,等他下来的时候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剂,然后我到旧厂房里找了两根铁链,绑好他后就给你打了电话。” 路明非点点头,他从桌上拿起楚子航刚弄好的麻醉剂,对着男人大腿一刺,结果扑了个空,男人把腿偏到了一旁。 楚子航见状立马拿起枪械箱里的手枪,打开保险后瞄准被绑住的男人。 “行了大哥,别装了,咱们谈谈。” 路明非隐晦的对楚子航比了个手势,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到男人身前。他开始聚集魔力,一旦男人有什么威胁,他会第一时间抽出阎魔刀。 “什么时候发现的?” 男人也不装了,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子。 “从他说你的眼睛跟我们一样,”路明非指了指躺着的楚天骄,“我们不算正常人,你当然也不算正常人,多个心眼总是不算错的。” “楚天骄原本要送一件东西,那是一个临时任务,本来不归他管,但他接手了却没做好,我们这边损失很大。”男人平静的说,他对比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楚天骄和楚子航的面容后便心里了然。 他知道,那个拿枪指着他的男孩,是楚天骄的儿子。 “听你的话你跟楚叔叔很熟,你们的关系?”路明非问。 “同事。”男人答。 路明非转身看楚子航,楚子航摇摇头。 男人补充,“有些东西肯定是不能跟你们透露的,我跟他其实没有多少交集,只是这个任务才碰到一起。” “所以你们只是临时同事?” “怎么证明?”路明非又问。 “没法证明。”中年人摇了摇头。 “干我们这一行的,所有任务都是单线指令。他的固定接头人都是大人物,你们又不认识,所以没人能证明。” 男人看向楚子航,问“你知道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楚子航摇摇头,“我曾经以为他是个不求上进的司机,每天只是得过且过。” “看来他把你保护得很好,又让你对他有很多误解。”男人点点头,随后他的视线越过楚子航,停到门口的雪茄柜上,突然间他有些嫉妒了。 床上躺着的那个风骚男人抽过世界上最贵的雪茄,喝过最顶级的红酒,在那些顶级会场不知道有多少妞围在他身边。 虽然他在家人面前是个苦哈哈的废材,但在暗地里,他的生活其实远比土皇帝还要多姿多彩。 他们同样都是远离家人衰狗,但楚天骄平日里享受的那堆行头,却是中年男人无法轻易得到的。 男人看看床上的楚天骄,有看看那些珍惜唱片,最终叹了口气,问,“能抽支烟么?” …… “呼——” 男人吐出一团浓浓的雪茄烟雾,那些烟顺着空气向上翻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缥缈又低沉。 男人从刚才的对话判断出楚天骄几乎没有跟楚子航透露半点混血种的消息,楚子航认为他是敌人的唯一标准是因为他看到了黄金瞳。 男人觉得楚天骄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平凡”渡过一生,他明白楚天骄对楚子航的情感,因为他也是一个父亲,所以他不打算跟眼前的两个孩子透露有关混血种的事。 他找到了这里,那意味着学院也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如今学院或许在国内不能再有设么大动作了,但想要“回收”昏迷状态的楚天骄并不会有什么阻碍。 男人正想着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带路党,尽量让学院那边行动的时候避开两个小家伙。他的手机响了,打破原本的沉默,刺耳的铃声从裤兜里响彻整个地下室。 男人示意路明非拿出他的手机。 路明非照做,他跟楚子航比了个静声的手势,把来电提示给男人看,随后按下接听。 “执行专员灰鸽,您的任务列表已更新,请于个人安全且私密环境下联系eva,后续任务将在对接后发放。” 电话里传来一阵电子合成音,是个女声,金属感很重,却带着一些朗读的情感。那声音说话后立即断开了连线,仿佛这个电话只是个通知,但若果真的只是通知的话,分明无声的短信更加安全隐蔽。 “就像你们刚才听到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接受任务基本都是通过这种渠道,很多时候我们联系的上线都不是‘人’。” 灰鸽开口跟路明非解释,但他说的都是骗人的话,他只是在按照命令拖延时间罢了。 执行部下达指令从来不会通过电话,除非是施耐德教授负责远程指挥。除此以外,执行部专员的任务都是以书面文字或者口头命令的方式下达。 Eva拨通这个电话是因为执行部定位到他长时间处在楚天骄的安全屋内,学院为了确定他的情况才会有这通电话。 这通电话同时也是一道命令,让执行专员想办法拖延10分钟,距离最近的执行小队已被执行部派出。 “干特务的这么明目张胆?” 路明非也没信灰鸽说的话,他觉得灰鸽太老实了,没一点特务的自觉。更重要的是,灰鸽这家伙说的所有事路明非都没法验证。 于是路明非按下回拨,等待对面接通电话。 “执行专员,代号灰鸽,eva为您服务。” “查询后续任务。”路明非压着嗓子,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声纹认证失败,请选择面部识别认证。” “挺高端的,”路明非有些出乎意外。 本来路明非打算找个受伤或者感冒的借口套套情报,没曾想对面有高科技,直接判定不是本人。 于是路明非打开摄像头,对准椅子上的灰鸽。这一次,验证很轻松地通过了。 然后楚子航抓起桌边的水果刀,走到路明非边上,刀尖抵在灰鸽的大腿上,冷声说“用它验证,验证爸爸的身份。” 第11章 人至 “面容识别完成…… 身份认证失败,查询不到相关信息……” 冷冷的机械电子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嗷!” 灰鸽一阵狼嚎。 楚子航夺过路明非手里的麻醉剂,一针扎进灰鸽大腿,在他惊异非常的表情下打算用枪托猛地击打他的下颚。 “啪。” 楚子航握枪的手被路明非拦了下来。 “你想弄死他?” 路明非有点被楚子航的动作惊到了,他觉得自己有点低估了上次的“恶魔事件”对楚子航的影响,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在一瞬间变得这么冷酷。 “人的下颚这里汇聚着很多重要的神经,相比于击打颈椎,下颚这个部位更强一些,出事的危险性更小。”楚子航答。 他没想过干掉灰鸽,只是想打晕他,虽然楚子航已经给灰鸽来了一针麻醉剂,但为了保险起见,楚子航还是选择遵循物理。 “虽然下颚比颈椎更抗揍一些,但它同样很脆弱。猛击下颚造成的昏迷很短暂,远没有那些药物来的有效,而且打击下颚很容易伤到脑子。”路明非用食指并拢中指敲了敲脑袋,又转向灰鸽。 灰鸽瞄到路明非警告的眼神,猛点头,“小伙子,你可别看那些电影什么的都爱来这套,但那都是假的。你都给我用上弗丽嘉子弹了,还担心我不会睡觉?” 灰鸽选择主动泄露情报,跟队长说别开枪,他是自己人,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实在没想到楚天骄的身份信息居然不被记录在eva内部。 灰鸽自己从来没有查询过楚天骄的身份,因为他的任务是施耐德亲自指派的,接头人的名字就叫楚天骄。 施耐德部长告诫过他,不要查询楚天骄的资料,因为楚天骄不止在给学院工作,同时他也在给密党打工。 简单来说楚天骄就是大卡塞尔学院双料特工,能够上达天听,先斩后奏,楚天骄的级别不是他这个b级执行官能查到的。 结果如今不是他权限不够,是eva根本没记录楚天骄的资料。人家儿子查老子,查出来一个查无此人。 灰鸽准备的所有说辞这一下都变成了忽悠,还是悍跳狼式的忽悠。 灰鸽觉得他现在就是辆车门被焊死的自爆卡车。 “你看,他应该是跟楚叔叔有些关系的,不论他是敌是友,他知道的明显比我们多。”路明非拍拍楚子航的肩膀,把他持枪的手按了下去。 “现在他不是重点,有人快来了,你拿上他的车钥匙,咱们离开这。” …… 楚子航把楚天骄放到后座,用枕垫垫在他右侧,然后系好安全带。做完这些后楚子航退出去,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上车点火。 “去路口等,一会如果有车往厂里开,咱们就走,找你熟悉的路线,往江边开。” “我们能赢追来的那些人?”楚子航问。 楚子航原本打算去人多的地方,按灰鸽的行动过程来看,这一类人通常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这样一来只要人够多,短时间内他们就是安全的。 “能赢,但赢不赢不重要,”路明非的回答很干脆,“重要的是我们得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哪一边的,或者说出叔叔是他们哪一边的。” “说到底我们这一类人其实有些见不得光。” 路明非的语调里带着一些唏嘘和对抛瓦世界的怀念。那个世界虽说也挺乱的,但恶魔这种特殊的存在却早已被挑明,他们那些恶魔猎人行事其实没什么过多的不便。 要知道,在那个世界的猎魔联盟里,可是有相当比例的普通工作岗位,诸如后勤、统筹、任务发布等部门,而且他们跟恶魔猎手处于同级,理论上不存在身份差距。 这个世界里,不论是灰鸽还是楚子航他老爹,他们都让路明非觉得这些家伙天生优越,总是高人一等。 楚天骄一开始不在其中,但路明非在地下室见到那些昂贵的烟酒后也把他归入了其中。 路明非不太喜欢高人一等的感觉,因为这种东西总是让他联想到那些豢养恶魔,网图为非作歹,最终被他抹了脖子的烂货资本家。 “那位灰鸽被我们留在地下室,那些人总归是要分人去找的。我们往江边开,这段路足够长,给他们营救灰鸽留了很充足的时间。” “如果我们跟他们遭遇之后,他们对我们敌意不大或者没有敌意,那证明他们确实很可能是楚叔叔的同事。” “灰鸽被救之后很可能会跟他们串通,伪装对他们而言应该很简单。”楚子航说。 路明非摸出灰鸽的手机,手机上的通信提示亮着,路明非把手机放到前置物台上。 “所以我把我的手机打开免提绑在了床底下,那边的动静其实我们能听到。” “当然,要是他们用电影里的什么电子干扰设备那我们就听不到地下室里的消息了,我们只能当他们是我们对面的人。”路明非摊手,表示特殊情况只能听天由命,但他的经验告诉他,碰到这种情况的概率不大。 能在紧急情况下冷静思考的人很少。路明非让楚子航等在路口就是为了让那些人看见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正在跑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警告他们这种时候不能犹豫,犹豫就会白给。 要是来的人真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操作,带好干扰设备再进入地下室救人,那路明非认栽。 ……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越过路口,往工厂开了进来。 “来了。”路明非说。 楚子航静静的等着,直到辆车交错,即将完成会车的时候,楚子航猛的一脚油门,宝马引擎瞬间爆发,钢铁洪流的吼叫混着嘀嘀嘀的喇叭鸣响一起迸发。 蓝色宝马瞬间加速,像离弦之箭般与黑色奔驰交错,轮胎激起的泥尘漫天飞扬,它跨过工厂停车场,向一条已经开裂的老路飞奔。 “有意思。”李剑星看到这一切笑了。 面对这明显的挑衅,他看着后视镜,盯着后排那位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的青年,“王大眼儿,怎么说?” “陈叔去屋里,我和李叔你去追。”王问道答。 第12章 鲜衣怒马少年时 陈鼎握住门把手,门没锁。 窗户是关着的,走廊最里面有滴水的声音,那声音滴滴答答,似乎已经续了小半池水。 陈鼎翻开卧室床板,他看见地下室亮着灯,陈鼎小心翼翼地慢慢扶着铁梯往下走。 下到底,他的视线越过那堆奢侈品,停留在昏迷的灰鸽身上。 “醒醒。”陈鼎用力掐了一下灰鸽的人中。 灰鸽猛地吸了几口气,看到陈鼎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平复了下来,问,“你们控制住那两个孩子了?” “两个孩子?你是说车里的人不是楚天骄?”陈鼎听到灰鸽这话直皱眉。 昂热告诉家主们,楚天骄疑似被龙王等级的敌人袭击,生死不明,而且有关他的痕迹在慢慢消失。 如果不尽快找到楚天骄并解决那个能力者,要不了几次,密党和世家就会全军覆没。 家主们一直认为楚天骄被替换了,他早就死在了直面君王的那一刻,现在这个被黑太子集团发现并上报给陈家的楚天骄几乎可以断定是龙类。 也是出于战斗考量,家主们才在世家会议上多方妥协,最终由陈家牵头,连同王家给出李家足够的利益,让他们派出当代的“星”前去屠龙。 “楚天骄……楚天骄在昏迷中,”灰鸽缩着眼神回忆,“我进来的时候被一个孩子偷袭了,他用枪里的弗丽嘉子弹提取出了麻醉剂,然后我就被他绑在这。” “当时楚天骄躺在床上,我和那两个孩子谈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声,楚天骄没有反应,他应该是处于深度昏迷。” 陈鼎是这次任务的对接人之一,如今灰鸽虽然醒了,但他还受强力弗丽嘉子弹的影响,他的思维并不清晰,他需要尽可能的把已知情报告诉陈鼎。 “知道那两个孩子的身份么?” 陈鼎一边问,一边用匕首撬开铁链头,松开捆绑灰鸽的锁链,然后拿出电话,按下拨号。 “其中一个是楚天骄的孩子,另一个不认识,但看起来跟楚天骄的孩子差不多大,两人应该都是学生。”灰鸽回答。 “老陈,发现学院的人了?”李剑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发现执行部执行官灰鸽,他说开车的是两个孩子。”陈鼎说。 “孩子?” 陈鼎听到李剑星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大概过了五六秒,电话那头才再度传出李剑星的声音。 “这跟咱们说的差距可有点大,如果前边的车真是两个小孩在开,那楚天骄呢?那个替换过来的家伙藏在哪?” “你把免提打开,我先说说这边的情况,让小王看看该怎么办。” 陈鼎说完这话等了几秒,电话那头传回来句oK,陈鼎道:“学院的执行官跟着其中一人进了地下室,然后他被弗丽嘉子弹麻醉了,两个小孩跟他有一番交谈,在交谈间他看见楚天骄躺在床上。他们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楚天骄并没有醒过来。” …… 蓝色宝马越过洗车场入口铁皮板和塌陷地段相交的地方,铁皮啪啪砸地,当当的回响声还没结束便被紧随其后的奔驰车给续上。 路明非的手敲打着宝马车窗窗沿,他一边听着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一边通过左后视镜看着靠近却又不超车的那辆奔驰。 “看样子后来的那批人跟那位灰鸽并不是一个团队。”路明非说。 “嗯。”楚子航回应。 楚子航知道路明非话里的意思,对方都为同一件事,但分属不同,后边车上的人大概率也无法跟他们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从电话里的对话来判断,后一波人明显要比灰鸽的级别高,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危险程度要比灰鸽高。 “电话那头有高手,我们能应付么?”楚子航问,刚才他听到李剑星说自己虽然是这次行动的打手,但他不想欺负小孩。 “打过才知道,我们可以提前报警,我觉得没把握的时候会给你信号,你就报警。”路明非当然也听到了李剑星的话,那家伙全程都带着摸鱼的语气,路明非仿佛已经看见了脑门上刻着“我想摸鱼”四个大字的中年颓废男。 路明非不由得想到了但丁,那个中年颓废男也是这样,跑腿小任务看不上,大任务一年都接不到一个,整天就知道草莓圣代和披萨,活脱脱就是个大米蛀虫。 但真有什么妖魔鬼怪跑了出来,在其他人都搞不定的情况下也还得看他。 “距离江边还有大概2千米。” 楚子航右打方向盘,把车子从泥路拐上公路,提醒路明非做好准备。 奥迪从岔道下到江边沙滩,停了下来,路明非升起车窗,下了车,看着后面慢慢开过来的奔驰。 他冲着下车后的李剑星和王问道扬了扬手里拿着的诺基亚,里边灰鸽和陈鼎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哈哈,小王,你被这俩小哥摆了一道。” 李剑星用手肘戳了下王问道,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他想看王问道尴尬到用脚抠出三室一厅。 王问道没搭理李剑星,李剑星这种人,你只要搭理他,不管好坏话他都能找着法儿开涮。而且见到两人确实是小孩,往问道就知道李剑星打定主意是要摸鱼了,他不能浪费时间,得亲自动手。 “虽然我很想问楚天骄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以及现在他在哪,但看样子你们是不打算说的。” 王问道脱掉上衣,递给李剑星,李剑星立马拿了过来,然后退了十多步,熟练的把外套铺到地上,像个入定的老僧一样坐在上边,还跟王问道道了句谢,说感谢王大眼送的屁股垫。 王问道面对两个小孩没手软,耀眼而璀璨的黄金瞳在他眼中点燃,一串高亢由神圣的不知名语言在他嘴里响起,而后空气开始出现扰动,无数的风在他周围汇聚。那些自然的精灵这一刻像是无声的锐视,它们用锋利又冰冷的利刃审判着王问道周围的一切。 “言灵·吸血镰。” “喂,别过火。” 李剑星出声提醒,他没想到王问道这家伙一上来就开大招,他以为王问道应该用镰鼬这种言灵就够了,毕竟这可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屠龙战争。 “看样子大家都没什么顾忌。”路明非盯着王问道说。 两人间隔5米,路明非握紧阎魔刀,对准王问道所在的位置隔空划了一道圆。 “this is power!” 下一秒,王问道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停滞一瞬,那群围绕在他身边的利刃断掉了,血肉屠夫们还没饮上敌人的鲜血便被更大的暴力抹杀屠尽。 “序列111,言灵·审判!” 李剑星惊叫着,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这本只停留于教科书于推测力量这一刻被释放了出来,它像带来死亡哀悼的天使,空灵又残忍的挥舞着手间的血色长剑。 “打电话!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李剑星一声爆喝。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有恃无恐,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孩,是死亡本身,是跨越史诗与鲜血的神! 第13章 涧外 “上车。”路明非对楚子航说。 虽然不知道李剑星为什么对一道次元斩这么惊异,但眼下的局势对他们来说有些不好。 路明非用次元斩的本意是想警告王问道跟李剑星,他有一定操控空间的能力,让两人有忌惮,不敢完全放开战斗。 然后他趁着战斗的空隙套套情报,完事后直接用阎魔刀切开空间,返回楚天骄的地下室,跟里边的陈鼎来个不讲武德的偷袭,然后对一对套到的情报。 这样一来,路明非就能对这伙人有个大概的了解,也能知道他们跟楚天骄到底有什么关系。 结果现在乐子大了,李剑星看到次元斩后开始不管不顾,一副准备你死我活的样子,还让王问道要人,这架势明摆着两方得不死不休。 路明非怕麻烦,但他不是不能处理麻烦。 璀璨深邃的黄金瞳被李剑星点燃,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一股危险与愤怒的气息从李剑星的身体里冲出来,它们像奔袭猎物的蛟蟒,死死的缠绕住路明非。 绣春刀明晃晃的刀刃暴露在空气中,它被一只强壮又满是鳞甲的手握紧,李剑星森然冷厉的面容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踏前一步,身形无影无踪。 没等路明非有反应,他听到了一声叹息,那声音包含无奈,亦有些许烦恼。 “哥哥,为什么麻烦总是找上你呢?”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天地间变得灰白,就像是未调色的摄像底片。唯一有颜色的,只有路明非和他身边的一个小孩。 “小魔鬼?” 路明非打量着这个同样叫路鸣泽的小魔鬼,他穿了一身纯黑的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朵白玫瑰,像是赶来参加一场葬礼。 “言灵·刹那,以‘神速’而闻名的言灵,能够大幅度的强化释放者的速度。”小魔鬼指了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李剑星,“天空与风一系的言灵,传说中能让释放者的速度推至2的九次方倍,不过至今无人能达到那个境界。” “哥哥你知道那家伙的常规速度是多少呢?”小魔鬼问路明非。 “不知道,”路明非摇头,“但那招真像你说的能让速度增幅那么大,我知道或者不知道他的常规速度都没用,反正我也跟不上的。” 小魔鬼点点头,“普通人的反射神经最快是0.1-0.2秒,混血种拥有更强悍的身体与精神,他们能承载更大的力量与负荷,顶尖的混血种能在0.05-0.08秒内做出反应。” 说到这里,小魔鬼顿了一下,指着停在另一边的奥迪,“最顶级的混血种能在0.012秒内做出反应(时间零)。” “哦,那真挺厉害的。” 路明非耸耸肩,嘴上说着厉害,但听到小魔鬼的话后又觉得原来是他想多了,以及这个地方的恶魔真是没见识那一类不好明说的话。 当年年轻的但丁就能跟维吉尔在雨夜里冒雨乱砍,两人在雨滴下落之前就能拼招几十次。虽然没经过严格测试,但路明非觉得他们的反射神经可不比小魔鬼说的最顶级的混血种慢。 更何况那还是两人没有集聚魔力变身的情况下。 要是魔力充足,开启魔人,路明非觉得他们的反射神经应该能比小魔鬼描述的更强。 “哥哥你这话让我觉得这单生意又没戏了。”小魔鬼认命的叹了口气。 他实在想不通路明非身上到底是发了什么。以前那个婶婶说话大声一点都被吓得像个小鹌鹑的男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面对生死还能吹牛打屁的老油子。 他更是看不懂路明非的战斗力,从理论上来讲,他才是掌握力量的那一位,而路明非跟奥丁战斗时的某些招式,让他都觉得十分危险。 路明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看了看还是灰白的天空,又打量了一眼小魔鬼。 “也不是完全没戏。”路明非说。 “那哥哥你付出1\/4的生命,我负责帮你搞定这些人,保准给他们来个漂漂亮亮的葬礼。” 小魔鬼听到路明非说有戏,上一秒还哭哒哒的表情下一秒便多云转晴,喜笑颜开,当面儿商量着谋财害命的勾当。 路明非看着小魔鬼的做派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很有实力,却表现得像个狗腿子的似乎。明明一副狗腿子的语气,却又要干着割人命的活儿。 “拿命换什么的你就别想了,”路明非朝着王问道努了努嘴,“或者你可以去索对面那个家伙的命,反正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魔鬼听到这话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哥哥。我们这行也是讲行规的,要是我免费给你帮忙,被我们主任发现那是要赔绩效的。” “我们每个魔鬼都单独服务一个vip客户,不能串货的。” “那你把你们主任带过来,我帮你干掉它,然后你跟我混,好好当个带路党,咱俩做大做强。”路明非跟着鬼扯,哪个魔界恶魔害人性命还讲绩效的? 路明非砍了这么多恶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可不吃这一套。 路明非之所以在这里跟小魔鬼废话,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特殊空间里他的魔力回复很快。那种回复速度跟他砍大恶魔(奥丁)时所在的空间相差无几,远比路明非在现实世界里高效得多。 他觉得这些特殊空间应该就是魔界的某种空间映射,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一旦离开特殊空间就变得弱鸡了。 现在只要拖一拖时间,回复到足够变身那种程度,路明非自信能搞定李剑星。 “哇哥哥,你简直比魔鬼还要魔鬼,这么恶毒的主意你都想得出来……” 小魔鬼被路明非这话雷的不清,他就随口一说,他哪来什么业务主任,他自己就是个幕后boSS。 “你说我要是趁现在给他一刀会怎么样?”路明非突然闪身到王问道身前,他举起阎魔刀比划。 “没用的哥哥,这个地方除了你和我剩下的都是幻觉。” 小恶魔同样闪身到王问道身边,他对准王问道的心脏一掏,小手直直的穿了过去,王问道没有一点反应。 “距离幻觉结束还有多久?”路明非问。 “两分钟,”小魔鬼答,“哥哥你要做出决定了么?” “考虑考虑,等我一分半。” “好的哥哥。” 路明非双手环抱着阎魔刀,低头思考,小魔鬼见状也不再打扰路明非,他变出来一个游戏机,坐在王问道边上打游戏。 …… “哥哥,时间到了,你想好了么?”小魔鬼收好游戏机,问。 “嗯,想好了。” “你走吧,现在我自己能搞定他们了……” 路明非冲小魔鬼露出一个微笑,然后灰色的魔力涌动,它们汇聚在路明非周围,像是倒流的雨水。 第14章 以武勇兮 金属碰撞的暴力声响响彻天地,两人交手不过十数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路明非周围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四米深的大坑,直径大约七米,坑内仅剩红褐色的泥土,大量的植被和根茎碎得七零八落,散在一旁。 楚子航调转奥迪方向,挂好档,准备随时接应上路明非离开。另一边的王问道同样发动好车子,将奔驰移动到不远的沙滩边。 “当——” 又是一声几十道短声混合的长鸣。 李剑星推到坑边,嘴里喘着粗气,他的胸口猛烈的上下起伏,像是淬火的风箱。李剑星的西服碎得面目全非,他精悍有力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细小的创口遍布全身,混着血气与升腾的蒸汽,李剑星整个人像台完成杀戮机器。 “呼——” 路明非长出口气,冷冷的看着李剑星,阎魔刀被他竖提着,他的周围都是血,身上的创口在快速恢复,不过半分钟,一身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发出去了么?” “已经发出,陈鼎撤了,李、王、陈、齐、宋、白,已经完成联合部署。”王问道答,他看到了李剑星藏在背后的手给他比的手势,那意思是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今天走不掉了。 李剑星目光紧紧地锁定路明非,现在的情况对他跟王问道非常不利,对面明显是初代种那个等级的家伙。他在8阶刹那的加持下可以对对方造成伤害,却不能造成致命伤,路明非那犹如bug一般的恢复力更是让李剑星感到毛骨悚然。 李剑星从15岁起参与屠龙战斗,曾经跟月、羲,以及各家翘楚一同参与次代种甚至初代种的征讨,但没有一次如眼前这般麻烦。 路明非在战斗中不是不能砍了他,只是路明非在积蓄力量,他一边在应付狂风暴雨般的刀刃,一边蓄势待发。 李剑星感知不到路明非来自血脉的力量,甚至路明非开启异样的“龙化”后也并未对李剑星造成血脉压制,但李剑星历经生死锻炼出的危机感应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要稍有不慎,那将魂断忘川。 路明非的反射神经和战斗经验远超李剑星的预期,那柄日本刀数十次后发而先至,轻松借力弹开攻击后便迅速借势反杀,刀刀狠辣,如影随形。李剑星觉得跟自己厮杀的不是作战大开大合的“龙”,而是在传说中的日本剑圣宫本武藏,他在柳絮飘飘的皓月与血色里阐释杀人无形,死亡如风。 “走?” 楚子航下车打开奥迪车门,然后坐回驾驶室,他觉得路明非似乎比上次战斗时更强了,但他又压着那招漫天刀刃不用,似乎并不打算决个生死。 “别急,”路明非压着声音,同样盯着李剑星,“对面那个人不如咱们上次打的大恶魔。” 他看得出李剑星的杀意,若是旗鼓相当,路明非早就痛下杀手,速战速决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对面显然打不过“半魔人”状态下的他,所以路明非一直压着终极次元斩不用,除了留作保险以外,路明非还想弄清楚李剑星突然生出的杀意源自于何。 李剑星和王问道似乎把次元斩当成了另一个招式,而且那个招式对世界而言似乎是个巨大的灾难。 “那个人打过几次电话,大概率已经让地下室里的人离开了。”楚子航对路明非说,刚才王问道打了几通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楚子航觉得王问道应该是做完了布置。 “行,你开着车带着叔叔离远点,看那架势应该是要拼命了。” 路明非跟楚子航说话的间隙里,李剑星再度推动血液,进入二度暴血,他身上的伤口慢慢结痂,不再渗血。 王问道打开奔驰后备箱,拿出一把御林军刀和几个大型设备,他把其中两个类似砖块一样的东西放到车顶,用铁钉钉死,然后用大力胶把手机绑到中间的间隙里。 做完这些之后,王问道摘掉眼镜,露出煌煌烨烨的双瞳,鳞片从脖颈蔓延周身,闪露寒光的刀刃自刀鞘抽离而上,被王问道手腕外翻,斜提在手,而后立于李剑星的身侧。 “宋家,宋盛武。” 电话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路明非静静听着,目光凝视着两人,他选择后手出招,见招拆招,没抢主攻的想法。李剑星和王问道两人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后也没有任何动作,默许楚子航开车远离这片沙滩。 “齐家,齐昌民。” “白家,白青冥。” “陈家,陈济。” “王家,王恬。” “李家,李天问。” 一声声自称传出,李剑星最终在听到李天问这个名字后咧了下嘴,大声说“老子今天和王大眼估计就要在这光荣拉,告诉老头别对小夙那么严,也让那孩子别想着给我报仇。让小雅别再找像我一样从事高危工种的人啦……” “李家小子,虽然我们也不想打断你交代遗言,但现在时间宝贵。” 白青冥一上来便很没人情味的直奔主题,打断了李剑星嘴里的絮絮叨叨,提醒他尽快汇报已知的重要情报。 李剑星叹了口气,“白家老大,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所以你永远当不了会长……” “不过你说得对,时间宝贵。现在我说,你们记好,能说多少就看命。” “第一,对面那个血统不明,不会感受到常规初代种的血脉压制。” 李剑星的身影消失,下个瞬间,凌厉迅猛的刀刃横着斩切向路明非的脖颈。路明非似乎对此早有预判,他用刀鞘护住上半身,挡在左肩之前,右手自左下挥刃斜斩,逆势砍向李剑星左腹。 阎魔刀的刀刃与龙鳞相接,那些铁般坚韧的龙鳞像是触碰炽焰的冬雪,它们在灼热的暴烈中飞速逃跑,露出本该被保护着的道道肌肉。 刀身入肉,路明非很轻易的在李剑星的左腹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他收了几分力,巨大创面下是将将见血的伤痕。 李剑星见横斩被当,这一次也没考虑抽身离开,他顺势压斩为劈,锋利的绣春刀在路明非的左肩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路明非一脚踹腹,把李剑星逼退,然后晃动刀身,连续三道次元斩在他身后爆发,这些次元斩打在偷袭而至的御林刀上,清声脆响声连成一片。 李剑星和王问道联手未果,两人迅速跟路明非拉开距离,在他一前一后形成包夹之势。 楚子航停稳车后从后备箱掏出德制mp7,他拧上消音,把枪口从后视镜的夹角伸出,借着红杉树茂密的树枝树叶隐没痕迹,高精度瞄准镜里是王问道。 一切准备就绪。 第15章 “由小代” 超高速斩击直切路明非的心脏,路明非用阎魔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绣春刀的攻击。 李剑星一击未得却并未退却,他靠着二段暴血再次强行提升龙血之力,将绣春刀里的活灵完全激活。 一团黑色的气从绣春刀爆发开来。 随后刀柄末端生出十数条黑线,它们像铁链一般狠狠的缠绕在李剑星的小臂上。黑线发出蓝色的亮光,紧紧嵌进满是龙鳞的皮肤里。 下一刻,绣春刀刀刃闪过一抹蓝光,一股路明非无法言说的感觉从刀尖瞬间冲到了阎魔刀刀身。 路明非感觉到绣春刀进行了二次发力,那寒光闪闪的钢刃像是分级火箭,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加力。 眼见胸前的阎魔刀就要被这股位置力量打退,路明非不敢托大,瞬间把魔人化推至完全形态,借着魔力爆发,力量激增的瞬间,路明非一刀横扫向李剑星。 李剑星依靠着七阶刹那感知到路明非力量的瞬间变化,他在路明非发力的时骤然收力弯腰,整个人呈朝拜之态,锋利又变冷的刀刃水银泻地般借力反杀,劲直钉入路明非右腹,但还不等李剑星发力扩大战果,他被路明非一脚踹了出去。 一招未果,二招已至。 在李剑星失手之时,依靠镰鼬压低着自己呼吸的王问道骤然爆发。御林刀这一刻在他手里虎虎生风,他像电影里那些雨夜的西装暴徒,提着刀从路明非的视线死角处砍向他的后颈。 “砰——” 铁器相撞的巨大声响爆发,路明非左手反握阎魔刀刀鞘,在御林刀就要接触他皮肤的刹那,他压低身形,用刀鞘猛地打在王问道胸肋,然后架住再次攻击过来的李剑星,抓住王问道撤离不急的瞬间,抽刀转身,一刀砍进王问道的大腿。 李剑星同样抓住了路明非攻击王问道的时机,他在路明非撤开防护后一刀捅进路明非的胸腔,绣春刀刀身自后背没入,贯穿前胸。 路明非无奈,转动阎魔刀,一前一后划出数道次元斩,逼退二人。 三人交手不过两分钟,却像是在尸山血海里进行了无数次生死决斗。 …… 楚子航把德制mp7用力下压着,瞄准器、准心、目标三点一线,他在瞄准镜里死死的盯着在路明非身后喘气的王问道。 楚子航心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只要他开枪,那么不管成功与否,他都藏不下去了,原本无暇顾及他的两人会迅速敲定一个针对他的计划,并以此来要挟路明非。 所以楚子航一直在瞄准,他没有急功近利,他想等到足够左右胜局的那个瞬间再扣动扳机。 但现在的情况让楚子航产生了自我怀疑,原本他只是无法捕捉到运动状态下的李剑星,但现在他连运动状态下的王问道也跟不上了。 李剑星和王问道,那两人就似那个国度里的黑影,他们携带着恐惧与暴力一遍遍刷新着楚子航的认知,锤打他的自信。 楚子航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无能为力的恐慌和压抑又一次紧紧地包裹住他,他像个溺水的旅人,在挣扎与恐慌下只见那个孤独冷寂的身影越陷越深。 楚子航心里越来越慌,他的血液开始变热,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高架路上魔鬼。 那些扭曲的蛇隔着炽热的篝火与他遥遥相望,一双双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楚子航的模样。它们跳着怪异的舞蹈,哼唱吟咏着灵魂深处的敬告,它们居高临下的朝楚子航伸出手,像是接见战士的君王。 “别怕儿子,不要害怕,恐惧是最无用的情感……” 楚天骄的话语骤然响起,那个男人痞气又伟岸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楚子航的眼前,他在那疾风骤雨之地与神厮杀,寥寥数言便拉回了楚子航的意识。 “哈——哈——呼——呼——” 楚子航急促呼吸,数秒后深吸口气,他缓了过来。那些幻象消失了,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来去无影又寻觅无踪 楚子航连忙屏气,因为他从瞄准镜里看到王问道动了,这一刻他顾不得思考为什么自己能跟上王问道,只想在最恰当的时候射出这颗足以扭转战局的子弹。 王问道在李剑星打出配合手势的那一刻动了,他相信李剑星能后发而先至,在正面挡住路明非的攻击与防守。 他则在路明非的视线死角处发起攻击,以躯干四肢为第一行动目标,为李剑星二次发力攻击头颅和心脏做好铺垫。 李剑星最后一次强行压制龙血暴动,他把刹那推至8阶临界,丝毫不顾手腕脱臼和身体骨折的风险朝着路明非发起冲锋。 只需要几百分之一秒,李剑星就能冲到路明非跟前! 路明非看见李剑星消失,心知他要发动强攻,况且三人间的战斗动静有些过大,路明非担心会有不合时宜的目击者,索性放弃了这次难得积蓄魔力的想法,同样全力出手。 路明非右手停在刀柄上部,身体下压,呈现居合之势,一个半径20米左右的灰色球体出现在这片空间里。青蓝色的火焰在这片空间里燃烧,狂暴汹涌的魔力从地面倒悬,流淌于天。 下一秒,光影交错,冲锋中的李剑星感到一顿,他感到他的身体停了下来! 他的双眼清晰的看见了时间的停滞! 周围不知何时变为一片灰白,所有事物在这一刻都静了下来,路明非像进攻的工蜂一样,持刀穿梭在一个个空间缝隙里,对着以居合为点的圆心发出上百道斩击。 空间像一面镜子,它被刀光剑影生生撕碎,而后又在时间的停滞下被紧紧相连,如万花筒般绚烂非凡。 这一刻,李剑星的意识疯狂咆哮,向他发出死亡预警,让他离开这道非“人”的领域。但李剑星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这灰白破碎的空间里被切开皮肉,斩断指骨,自己却无能为力,就连提醒王问道都做不到。 “You should die.” 低沉又冷酷的告死宣言。 这是李剑星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刺进路明非左肩的绣春刀。 这是李剑星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第16章 转正 路明非咬紧牙,把贯穿左肩的绣春刀拔出来,丢到地上,呼呲呼呲地龇牙咧嘴个不停。 伤是小伤,但疼是真疼。 要是再多来这么几次,路明非觉得他可能真忍不了会把李剑星和王问道给干掉。 王问道跟李剑星两人躺在坑里,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像两个遭了小日子酷刑逼供的血人。 路明非把绣春刀丢到李剑星身边,拍了拍他的的脸,在李剑星意识转醒的时候岔开意识心想:打架的时候也没注意,不知道这刀上有没有铁锈,用不用事后去医院补一针破伤风。 “哼——” 李剑星刚醒就感受到了疼痛,全身上下的疼痛汇聚一堂,他的脸色变得更差,大滴大滴的汗水挂上了他的脑门。 路明非看了看李剑星,又扫了扫丢在他身边,还在昏迷的王问道,退开两步,好让李剑星能看清他。 两人都是外伤。 路明非收着手,战斗的时候根本没对两人下死手,只是让他们充分感受疼痛,像及时让他们的身体触发保护机制,让自己少些麻烦罢了。 “走吧。”路明非说。 “走?” 李剑星咳出一口血,看向路明非的眼眸缩了缩。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二度暴血带来的龙血提升与肾上腺素消退后,他的身体就像抽干水的鱼塘,千疮百孔下透露着数不清的明伤暗伤。 路明非这个时候说要放他们走,李剑星觉得路明非这是想要用他们俩当做鱼饵来钓鱼。 “如果你想用我们俩来威胁后续部队的话,大可不必。”李剑星撑着右手,调整了一个姿势,好让他能完全直视路明非的脸。 “我们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路明非:…… 路明非觉得李剑星似乎误会了什么,他们似乎把路明非当成了纯种“恶魔”,像是要毁灭世界的疯子,两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交谈的空间。 路明非至今还没搞清楚这个世界的逻辑,也没搞清楚两个重要的问题——到底谁跟谁在打;到底怎么区分是敌是友,这些路明非都还没搞清楚。 他总是碰到一些不正常家伙,这些家伙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还认定自己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就算路明非再怎么好脾气,也难免会生出一些这种二货还是被恶魔抹了的好的想法。 “走吧。”楚子航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让他上车。 李剑星和王问道的情况看上去的确很惨,但他相信路明非下手有轻重。况且从路明非跟两人说的话来看,李剑星和王问道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子航从来就没什么今天在场的诸位必须死一个的想法,他是个和平主义者,至始至终都是。 要不是父亲带着他见识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让楚子航有了决心拿起那把刀,学会了用暴力对抗命运,楚子航没准还在那个教室里琢磨着如何去上一个高中,去跟社会功成名就,去用和平世界的规则对抗他所见的那些不公,去成为“父亲”的反面。 现在的楚子航已经不是那个只认死理的乖孩子了,他是那头跟在老狮子屁股后边,从动物园闯进了非洲大草原的小雄狮,于他自此便远离了岁月静好。 楚子航跟路明非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搞清楚自己老爹的关系网,搞清楚他老爹到底在为什么人做什么事。 显然,跟他老爹有关系的家伙认为路明非具有相当大的威胁,楚子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路明非,他要想办法将路明非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把他俩带上?” 路明非刚坐进奥迪副驾驶,又把门推开,指了指坑里边的俩人。 “带上他们不安全,而且我们也没法给他们治疗。”楚子航摇头,他的目光停在远处的奔驰上。 “那台车上应该有卫星定位装置,最好的情况是我们找上他们,坏一点的情况是他们找上我们……” 路明非听到楚子航这话后上了奥迪,两人开车到了奔驰车停下的地方,路明非推开车门,下车后把缠好的手机拽了出来。 路明非把手机喇叭对准自己,歪头咧嘴一笑。 “背后的家伙们,你们好。” “我想我们之间可以好好谈谈,如果大家不想按这个社会的规则来办的话,那我可以把我最擅长的规则介绍给大家。” 说完,路明非挂掉电话,用阎魔刀切开封胶,把整个信号设备放到奥迪后备箱。 奥迪启动,它从沙滩开向公路,几分钟后便消失在这片天地下。 …… “喂喂喂,芬格尔,你马上来一趟校长办公室。”老酒鬼抓起校长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那头,芬格尔正在食堂拿着黑来的校园卡刷了两份德国猪肘子。 “好的老师,只是校长不是出公差了么?”这位2米11身高的德国壮汉一边飙着满嘴京味儿的中文,一边狗狗祟祟的瞪着校舍一楼校工执勤的小房子,他得等学校里的那位风纪委员会主席查完宿舍后在溜进去。 要是被抓个当面,芬格尔就得又吃一次学分警告,那会影响年末评定来年的奖学金。 “你们校长大人是出公差了,所以拜托我……嗝……跟长老会的混蛋们周旋,现在出大事啦!”老酒鬼说着说着打了个酒嗝,天知道他喝了多少,语气更是恍恍惚惚,芬格尔怀疑这老东西八成是做了什么美梦,现在还没醒酒,正耍他呢。 芬格尔看准曼施坦因离开校工室的时机,从侧面的树林子里俯身用鸭子步快速摇摆到宿舍门口,他朝外边望了一眼,那头曼施坦因正跟执勤校工说话,他电话里又传来了老酒鬼的声音。 “赶紧滚过来,蠢货……嗝,”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了一会,接着是一阵连续的干呕声,听得芬格尔想直接挂断电话,他可还有三篇校园恋爱八卦要写呢,那些学姐学弟为了看后续连载可是进了他的付费写作群的! “有事您说啊,您要有事我能不给您办了?”芬格尔贱兮兮的说。 “为师有好事要跟你说!” 老酒鬼说得很大声,中气十足,声音打得把芬格尔吓得一机灵,纸袋里的猪肘子差点没拿稳。 “您倒是说啊?” 芬格尔无语了,心说你吼这么大声搞得像要二婚似的,学院里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关副校长的好事是他这个校长忠实狗仔不知道的啊。 “本来想喊你这孽徒来一起庆祝,但你这孽徒现在都听为师的话了!”老酒鬼骂骂咧咧,接着说了句让芬格尔摸不着头脑的话。 “听清楚,小子,老子要转正拉!” “几个菜啊,您喝成这样?”芬格尔听到这话狂炫猪肘,都不带停的。 他现在确定老酒鬼是喝多了,这种话老酒鬼跟他说过不下5次了,结果每次都是老酒鬼喝成二货之后的胡言乱语。 芬格尔最开始真以为自家老师能上位来着,还打算去跟校长摊牌。结果刚到塔楼,开门一看,老酒鬼趴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打着电话耍酒疯,校长在旁边抽着雪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头吃多了的美国猪。 “别以为老子在胡言乱语!” 老酒鬼听出自家徒弟语气里的敷衍,很生气,他咚的一声把白兰地瓶砸到黄花梨桌上,恶狠狠的说 “老子现在很清醒!” “老子马上就是卡塞尔学院下一任校长拉!” “昂热那个老混蛋正赶着去投胎呢!” “我告诉你,我…… 嗝…… 呕……” 芬格尔挂掉电话,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瞬间觉得嘴里的猪肘子都不香了。 第17章 技高一筹 银白色的流湾200在太平洋的云层上展翅高飞,这架奢华的钢铁巨兽还没来得及进行最后的精致装修,便在自己主人的示意下要从北美飞往中国。 为了调用这趟紧急航线,美国联合航空公司让两架波音飞机晚点,并叫停了已经滑行的两架客机。接着,这架私人飞机被牵引车拉进跑道,它在大量乘客的抱怨和注视下咆哮着加速,一跃而起,飞往天穹。 昂热坐在流湾飞机的餐厅里,他面前的盘子里呈着一块烤羊排,杯子里倒着来自拉图酒庄的佳季葡萄酒。侍者身着考究的手工西装,立身于昂热的右后侧,双臂一前一后交替致礼,右臂上挂着一条洁白的餐巾。 这趟行程的厨师团队来自piazza duomo,一家位于意大利北部皮埃蒙大区的餐厅,他们在试营业前夕被告知被紧急调用,要为一位尊贵的客人服务。这位厨师长是个在法国餐饮界相当出名的年轻人,师承前蓝带学校的某位大佬,信奉食材的自然和有机,风味表现上具有强烈的意大利北部风情。 “昂热校长,最后的道甜点是特制浮岛蛋糕。” 年轻的厨师长亲自推着餐车走到昂热身边,小心翼翼的把一个白瓷盘从餐车取到餐桌。盘子中心摆着一块白色的圆柱体,由打出泡沫的蛋清制作而成;下边是黄色的“海”,由奶油蛋黄和香草组合而成。 昂热看了一眼,带着些怀念说:“有段时间没吃这种甜品了。”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块白色的蛋清泡沫,一勺入口,清爽软绵,像是在吃冰冻的。 “味道不错,清爽的口感挺适合我这种老年人。话说卡夫洛最近怎么样?”昂热问。 “他很好,一直在经营泰韦罗拉的那个小店,不怎么愿意回到圣桑斯。”主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和师弟们其实劝过老师,蓝带学校早就撤销了关于他的处罚,并且公开道歉过,只是他好像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听到这话昂热笑了笑,他知道那老头不是不在乎,是他自尊心太强,不能接受自己的技艺已经退步到需要那些人来评定罢了。 “那家伙看来还是一样倔,你们真想把他弄回去的话,其实应该找他孙女试试,那家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让热正说笑,侍者突然插进来递给他一个手机,这是昂热的私人手机,一般不会被拨通。 昂热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诺玛的电话,他按下接通,里边却传来了另一个学生的声音。 “校长您快回来啊,我老师要谋朝篡位啦!” 芬格尔叫魂一样的的声音直冲昂热脑门,像是要干掉他的耳膜似的。昂热脸色变得有些无语,他怀疑芬格尔刚才那一嚎是想帮他老师更好的谋朝篡位。 昂热起身走进休息室,关好门,朝电话里说“小声点,你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芬格尔,你知道些什么?” “副校长说您赶着重生呢,您要是真出了事,那咱们学校可就真变成加图索家族的大堂口啦,到时候咱们这些学生可何去何从啊?”芬格尔那边的声音很大,颇有你死之后就只剩咱们孤儿寡母的意味。 “你小点声,我耳膜疼。” 昂热在心底骂了老酒鬼一遍,同时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他有些头痛的对着电话里说:“你别告诉我这个消息已经全校皆知了。” “那必然不会!”芬格尔义正言辞,然后又贱兮兮的说“我可是校长您最忠诚的狗腿,哪能干出那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呢!” 芬格尔一边说,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挂上自己在卡塞尔学院新闻部的大号,往新闻群里丢了个消息。 芬格尔:震惊!惊天大秘密!卡塞尔学院即将迎来权利大洗牌,昂热校长竟然…… 新闻部副部长:??? 韦恩·奥利(狗仔一号):老大,这是新的大新闻? 杰森·约翰(狗仔二号):部长,这种标题要放校园八卦还是短篇故事会? …… 芬格尔消息一发,新闻部的小圈子里瞬间乌烟瘴气,这群爱八卦和花边的二百五们发送的一连串新消息瞬间冲爆了芬格尔的电脑,他们打字的速度,比芬格尔电脑网页刷新的速度还要快。 芬格尔胡编乱造,搞了个荡气回肠的开头,刚按下发送,喜滋滋的看着群里的八卦反应,就在他编辑好了另一段文字,打算抖出自己的另一个付费阅读群的时候,他翻车了。 芬格尔消息刚发出,他的电脑上就弹出个红框提示。 系统提示:您已被管理员守夜人禁言,禁言时间7*24小时。 芬格尔不服,他立马登上守夜人论坛的账号,同样发帖,同样弹回禁言消息提示。 “卧槽!黑吃黑!”芬格尔一声哀鸣。 接着,芬格尔的电话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接通电话就朝里边大喊:“eva,eva,救救我,救救我!” …… 另一边,老酒鬼挂掉电话,盯着酒桌上的电脑屏幕,得意的猛抽一口雪茄,看着那个禁言名单里的账号,恶狠狠的道,“老子就知道芬格尔你个狗东西不靠谱,还好老子技高一筹,早就派人盯上了你小子的账号。” “真以为我会不知道你个狗腿子是昂热的双面间谍?不要太小瞧你伟大的弗拉米尔导师啊混蛋小子!” “喂,给你们敬爱的副校长编个小程序,把这个逆徒给我循环关小黑屋一个月。”老酒鬼拨号,打给他的另一个狗腿子,开口就是你小子得给我整个好活的。 老酒鬼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是昂热跟中国世家的那些人真的挂了,那他就原地晋升校长,然后让贝奥武夫那个老家伙来当他的副校长。 除了举办选美和运动会的权限之外,老酒鬼可以对贝奥武夫完全放权,他想怎么改造这所学院就怎么改造这所学院。反正老酒鬼不会带头冲锋,他只会在后方基地跟装备部一起搞些奇奇怪怪的专业设备,老酒鬼觉得跟龙王拼命并不是他们这种“文职”人员该干的事。 要是贝奥武夫上台后也搞不定那头“龙”,那老酒鬼就跟汉高那群人合作,找个机会把那头“龙”骗到太平洋上,借着军事演习的名义丢几发核弹,老酒鬼可不信核武器弄不死祂! 第18章 月出皎兮,相顾四方 路明非把网吧桌子上的烟灰缸放到地上,揉了揉脸,接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楚子航,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楚子航愣了一下,接过小纸条,问“那些人的电话?” 路明非听到楚子航的回答同样愣了一下,这家伙咂了下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是那件事,这是我班上一个女生的电话,她叫苏晓蔷。” 楚子航:“嗯?” 楚子航没懂路明非的意思。 “欠点人情债,所以顺手拉了个皮条。”路明非一副老流氓的口吻,丝毫没提是自己利用楚子航谋财一事,他打算做成把楚子航卖了然后让楚子航帮他数钱的高端局。 “你有时间的话请她吃个肯德基什么的,不用多聊,表示下感谢就好。” “感谢?”楚子航不明所以,“因为什么?” “上次开运动会的时候,那些饮料都是她跟柳淼淼赞助的。”路明非按下电脑电源,几秒后屏幕上弹出电脑自检图标,路明非接着编:“少女情怀总是诗,人家做了好人好事,咱们后勤部门承了这份情,我得把工作做到位。” 楚子航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他对学生会的职位并不熟悉,但既然人家把他当成了新生代表那一类的角色,楚子航也不介意帮个忙。 “你可以让她跟柳淼淼一起,我请她们一起去吃肯德基。” 楚少爷让路明非加上柳淼淼,他一起感谢两人。 楚子航知道学校里的大部分女生或多或少对自己有点意思,他也知道自己有段时间其实是全校男生的公敌。他又不是什么四季不分,五谷不尝的圣人,男生打完球后聚在一起喝冰水,讨论某某女生喜欢谁的时候楚子航当然也听到过,他只是平时不在意罢了。 楚子航不想搞出什么校园八卦,所以他不想留下跟女生独处的空间。 况且路明非说让他感谢苏晓强的时候楚子航心里猛的顿了一下,他没来由的想到了台风那天给他送伞的夏弥。而只要一想到夏弥,楚子航的脑子就像丢了魂一样,他的思绪会慢慢放空,不会深思也不会熟虑,好似他只要不去想,他跟夏弥就永远不会变一样。 时入深秋,昼短而夜长,枯水渐近,月隐而星稀。 10月27日,周五放学。 楚子航待在教室做值日,黑板已经被水洗了三遍,粉笔槽一尘不染,干净到能映出黑板的影子。 外边下着雨,英语角上方的时间哒哒哒的走着。放学已经半小时了,夏弥并没有上来找他,楚子航索性打开一本高中教材,翻到了积分那章。 “楚子航,还没走?” 身着蓝色小西服的女生进了教室,她跟楚子航打了个招呼,接着走到了自己座位上。 “嗯,等一会再走。”楚子航答。 徐嘉佳看了眼窗外,外边的雨有些大,她壮着胆子走到楚子航身边,说,“要不要一起,外边的雨似乎有些大。” 楚子航摇头拒绝了,“司机已经在路上了,你先走吧,注意安全。” 徐嘉佳闻言转身走回座位,默默收好书桌里的东西,离开了教室。 又过了十多分钟,楚子航一个人站在最后排的窗边,他刻意留了一条缝,外边汇聚的水珠顺着外瓷砖一滴滴的往下掉,一些顺风飘过缝隙,打在楚子航手背,有些冷,却还没什么寒意。 学校里的路灯亮了起来,从星星点点变成煌煌明道。街道两边的车流开始变多,霓虹灯和汽笛声像入谱的间符,它们参差顿挫又交相辉映,刻画着一副名为社畜下班的人生彩卷。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子航猛的一转头,不知何时小心翼翼凑近他身边的夏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声呜咽,邦的一下撞在最后排课桌上。 兴许是因为痛的缘故,夏弥的眼睛红了一点,她咬着嘴唇不让声音哼出来,可怜兮兮的望着楚子航。 教室里一时间沉默得出奇,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在两人间清晰可闻…… 尽管下雨,但市中心街上的路人却丝毫不少。终是楚子航率先打破沉默,问完夏弥的状况后便跟她一起打车来了这家肯德基。 肯德基隔壁是一家阿迪连锁店,店里正放半岛铁盒,歌词唱着“雨还没停 你就撑伞要走……” 外边的雾气顺着渐起的雨滴慢慢爬上了落地玻璃的下沿,两人让师傅找了个好停车路段下了车。 楚子航撑着夏弥的米老鼠雨伞,夏弥往他这边凑了凑,然后拉住了楚子航的胳膊,让他离自己更近了一些,这下伞架滴下来的雨水就不会打湿楚子航的肩膀了。 夏弥拉着楚子航一路小跑到肯德基门口,夏弥在拐角撑着伞甩雨,楚子航站在一旁,没有阻止夏弥的幼稚行为,也没有跟她拉开距离的意思。 润满伞面的雨滴顺着伞架甩在屋檐下边的石阶上,水印斑斑点点,星星密密。这些水印汇聚在中间,它们像跌宕起伏的诗歌一般从中间往两边延伸,像是一张涂鸦板上小孩子镌画的宇宙飞船。 夏弥如同撒欢的二狗子一般没心没肺,路上时不时有行人会往这边打量一眼,楚子航这时就挡在他们跟夏弥的视线之间,像个陪大小姐出门体验生活的型男保镖一般。 过了几分钟,兴许是那股兴奋劲过了,夏弥先跟楚子航到了个歉,然后收好雨伞,跟着楚子航进了肯德基,全然不管那些看向他们的目光。 楚子航找了个靠窗的双人位置,他让夏弥先坐,自己去点单。 几分钟后,小吃陆续被服务员送到了他们桌上,楚子航用手背碰了下可乐杯,在夏弥气呼呼的目光下把常温那杯推给了她。 接下来便是边吃边聊,夏弥聊着自己在学校的所见所谓和小道八卦,楚子航默默听着,时不时搭上几句,像个陪女儿吃饭的老父亲。 两人吃了一大堆东西,其中小吃大部分都进了夏弥的嘴,倒是那些鸡肉卷跟汉堡,夏弥浅尝即止,只吃了两个,大部分都被夏弥以“减肥”的名义推给了楚子航。 临末,楚子航问夏弥还有什么想点的,夏弥说想试试美式咖啡。最近她在班上总听到女生们谈论,不过那东西要十多块一杯,夏弥一直没尝试过,她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楚子航听闻点头同意,去了柜台点单。 几分钟后,楚子航端着一个橙色的塑料餐盘回到座位上,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到夏弥身前,一杯留给自己。 夏弥见到楚子航的举动,俏起脸,露出小虎牙,发出嘿嘿的笑。 看着眼前的热咖啡,夏弥拉了拉袖口,她把手缩进薄毛衣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端了起来。 升腾的缕缕热气顺着夏弥的脸颊爬上鼻尖,沁出一层薄蒙蒙的水雾。夏弥像个刚学会吃饭的小企鹅,一手抓着杯柄,一手捂着杯侧,一口一口小心吹着气。吹了几下后她用上唇碰着杯沿,浅浅的喝了一口小。 “好苦,o(╥﹏╥)o” 夏弥冲楚子航撅了下嘴,舀起桌上的白砂糖就往咖啡里加。就在夏弥加完八勺白砂糖,打算端起来喝的时候,楚子航开口了。 “其实我不建议你加糖,从医学前沿来讲,我们大部分人每天摄取的油、盐、糖有些过量,特别是刚才在路上你才喝完一杯奶茶。” “如果你想要柔和速溶咖啡的酸苦滞涩,我更建议你加一些牛奶,类似拿铁。” “可是师兄我已经加糖了诶。”夏弥冲着楚子航眨吧眨吧眼睛,她并不觉得牛奶会比糖的口感更好。 她捧起兑完糖的咖啡,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确定甜度之后又是喝下一大口。 夏弥长长的舒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楚子航讲,“师兄,其实咖啡加了糖还是很苦诶,你们喝咖啡到底是图个什么?” “通常的说法是提神,”楚子航指了指咖啡杯,“但是速溶咖啡一般不会选择那些优质咖啡豆,所以实际上速溶黑咖啡里面含有的咖啡因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多。” “黑咖啡除了提神以外更重要的是它们能促进消化。欧美国家大多以肉类作为主食,所以他们很自然的养成了对咖啡的依赖。” “那不是和咱们喝茶差不多么?”夏弥突然觉得咖啡这东西就是纯纯的智商税。 在夏弥的印象里,一包茶叶不过几块钱,能喝两三月;一杯咖啡就要十多块,两三口就没了。夏弥心说不愧是欧美大国,跟政治老师讲得那真是一模一样,万恶的消费主义可真就是资本家的最忠诚的走狗…… 楚子航在夏弥思绪神游天外的时候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一份炸鸡,一份全家桶。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个老北京鸡肉卷和香辣鸡腿堡拿出来放到一旁,将带有炸鸡的餐盘重叠在自己的餐盘上,然后把炸鸡会和全家桶分装在两个口袋里,推向夏弥。 “师兄我没点这个。” 楚子航的动作把夏弥弄得愣了愣神,她其实不太喜欢油脂异常丰富的那一类食品。 油炸食品的确会给食材附上爽脆的口感,但炸鸡的油脂对夏弥而言有些丰富过头了,她吃不了多少就会腻,所以她总是吃小吃,把主食推给楚子航。 万幸家里的哥哥对油炸食品却是异常喜爱,也从没吃出过什么问题,倒不至于让夏弥浪费。 “路明非说你还有个哥哥,你可以给他带些礼物回去。” 楚子航嘴上说让夏弥给他哥哥带礼物,其实心里并不这么想。楚子航曾经跟爸爸一起路过很多次肯德基,纵使男人嘴里说着油炸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也还是会买给娃娃脸的楚子航。 曾经偶尔才能吃到的东西现在也还是偶尔才吃,楚子航没变,肯德基也没变,只是他的爱的家庭和生活永远被所在了那个有些漏风的小房子里。楚子航人生在男人离开,女人带她走进那栋别墅时就变了曲调,那种感觉就像彩色照片回到了黑白。他再也找不回那些个女人在厨房做饭,男人提溜着卤大肠邦邦敲门的夜。 楚子航一时间又想到了自己老爹,一股名为悲伤的情绪在无声无息间由窜上了他的心头。 几分钟后,楚子航在夏弥好奇的目光下呼出口气,停下了自己思绪的絮絮叨叨,他看了看夏弥,发现她在用纸巾擦手。 “点一些奶茶么?”楚子航问,他知道夏弥已经吃好了。 “不了,不了。”夏弥连忙摆手,她挽了下外套衣袖,露出一块哆啦A梦手表,时间指到了7点45。 “回家方向的末班车是在八点,我要是再不走的话可能会赶不上。”夏弥没有因为楚子航请客就忘乎所以。 夏弥的家在老城区,那边到市中心的公交往往收班都比较早,要是错过了最后一趟末班车,夏弥就只能走路回家。就算坐其他路公交到理她家最近的车站,她也得走上10多分钟。 女生晚上独自走夜路不安全,尤其是那条路有很长一段没有监控。 况且夏弥知道楚子航约她吃饭真的只是为了表达感谢以及为伞道歉,看似他跟楚子航离的很近,实际上两人间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遥远到夏弥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她下个月应该就再也不会在学校里看到楚子航了。 一想到这里,夏弥总能听到身体里另一个家伙的抱怨,那种酸溜溜的语调酷似自己种的小白不声不响的跟着某只不知名的猪跑了一般。 夏弥并不知道楚子航为了他老爹,决定将他的天赋继续留在仕兰中学。 其实楚子航考虑去国外读高中,这样一来他还可以把楚天骄带到国外去,接受更好的治疗。 楚子航询问过路明非升学的打算,他想让路明非跟他一起去劳伦斯中学读高中,路明非拒绝了,理由是他是个平穷且愚钝的学渣,过不了那些美国名校的入学考核。 路明非倒不是想玩一波装x打脸什么的,他说的是实话,他就是个咸到发苦的学渣。 纵使路明非砍过许多恶魔,跑过很多地方,但他没学过什么高级知识,遇到语言不通都是边说边比划,英语水平也仅限能看懂日常用语的程度。 路明非已经离开初中十多年了,他的经历增长可谓突破天际,但他的文化水平实际上还处于一言难尽。 楚子航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找到了“爸爸”,告诉他跟妈妈他想继续在国内念完高中,理由是他在劳伦斯中学的面试中发现,这所美国名校在高中阶段的教育水平并没有远远高出仕兰中学几个等级。 楚子航说他没有必要在高中阶段就去美国留学,他在国内同样可以利用空余时间学习美国常青藤大学的部分前沿知识,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信心。 鹿爸爸听到这话难得的笑了起来,她当着妈妈的面说,子航看来已经有了很好的规划,我相信子航的能力,就按子航的升学规划来吧。 楚子航听到鹿爸爸这话道了声谢谢,然后就往自己房间走,上楼梯时楚子航听到了妈妈的抱怨,抱怨所谓的美国优秀中学原来是个花架子…… 第19章 到达 流湾客机稳稳停在了机场,舱门打开,昂热沿着台阶而下,他向右边的跑道望去,一辆黑色加长宾利向他缓缓驶来。 宾利停在昂热身侧1.5米开外,车门打开,驾驶室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络腮胡,身高约在一米八,身着一件灰色卫衣,下半身穿着一条蓝绿色沙滩裤,他的长相跟衣品让昂热觉得有些割裂。 中年男人就像是度假当头却被上司一个电话抓回来执行紧急任务的壮丁。 “昂热校长,大家都在等您。” 中年男人没有过多寒暄,像是想要赶紧下班一样直入正题,拉开后排车门,对让热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色宾利沿着贵宾通道驶出车流密集的机场路口,出站口的私家车们这一刻如临大敌,纷纷避让,它们像从蜂箱里一拥而出的工蜂,在短短十多秒内便四散而去,离得宾利远远的。 没有人想让自己的车子跟昂热乘坐的这台豪车来个亲密接触。 黑色宾利像检阅部队一样轻松离开机场下道高速,高速上那些离得近的车纷纷换了车道,它们像躲瘟神一样,跟宾利隔开很大的车距,生怕发生什么说不清的意外,远远看去像是有数道空气墙隔在它们之间。 昂热点燃手里的雪茄,吸了一口,然后按下车窗,车窗与车门间露出两指宽的缝隙。昂热呼出口气,雪茄烟雾顺着间隙飘出了车窗。 “变化真大。”昂热看着窗外的绿化带感慨。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了,十五年前他来过,那一次他是路麟城和乔薇尼婚礼的主持人。那天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登台,一开口就镇住了场子,台下的亲属朋友听到那一串诗词串烧般的新婚祝词后纷纷竖起拇指,用方言夸赞这个老外的话说得那叫一个地道! 那个年代的人肯定没有现在富足,但精神头很好,也很有人情味,昂热对此是有深刻的体会,因为在婚宴开席之后一长串的老人或者中年男女排着长队过来给他敬酒,嘴里还说着我干了,您随意这些话。 要不是路麟城两口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昂热打了个掩护,否则昂热可能真会成为第一个饮酒过量被送去icu抢救的顶级混血种。 两口子有些尴尬。 路麟城看着昂热醉醺醺的脸,不好意思的说他跟乔薇尼向亲朋介绍昂热的时候说他是国外知名大学的校长,结果那些亲朋一听就坐不住了,非要拉着自家儿子孙子上来碰碰运气,怎么拦都拦不住。 昂热听闻有些无语,但也没埋怨什么,只是打趣着说这种场合其实应该把副校长找过来,他肯定能在胡吃海喝之余跟这些人踩着桌子对瓶吹,一边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一边像个皮条客一般在人情世故上拉拉扯扯,更重要的是他能让中国人民明白喝醉了酒的美国高校副校长发起酒疯来,其实也是一副不人不鬼的死猪样。 吃饭积极,办事摸鱼。昂热觉得副校长能深刻的让中国人民意识到国外的腐败某些时候跟国内比起来那也是不遑多让,就副校长的不靠谱程度,应该能让那些想走后门的家伙们知难而退。 两口子对昂热的话打了个哈哈,路麟城心说您嘴里的副校长可不是没来,人家比你到的还早,现在那位估摸着看你离席后打算从旁边办寿宴的包间溜出来,要是您老杀个回马枪,说不准能在某些小孩那桌逮住这个没脸没皮的老头。 “自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国家的发展变得很快,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重新回到那个盛世。” 中年男人的声音把昂热拉回了现实,昂热笑着摇了摇头,他心知中年男人误会了,以为他对这个国家还抱着几十年前的刻板印象,但昂热也没解释,毕竟两方说到底并不会成为那种可以推心置腹的战友。 昂热以前的确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中国战友,他叫路山彦,而他死在了那个雨夜。那个晚上昂热失去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他前半生的一切悲欢与后半生的全部爱恨都被深深埋进了那座坟冢般的德国庄园。 如今的昂热早已不是那个跟在梅涅克身后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在这一百多年的漫漫长夜中成为了那位行走在厉风寒雪里的先驱,怀着微弱而坚定的灯火于雪原前行,直至弑神屠魔或者身陨苍漠。 他在最该鲜衣怒马的年纪迎来 被他最为敬爱的大哥和狮心会的元老们教授了一个道理——人与龙的战争从来只有不死不休! …… 宾利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门童见状急忙上前立侍左右,昂热下车后跟着中年人进了酒店。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打在青色大理石地面,参差散乱的光的折影无序的打在酒店大厅的角角落落。大厅里等候的侍者见中年人到来,快步走来递上了房卡,中年人与昂热在他那近乎尊敬的目光下慢慢走向电梯。 叮—— 门铃声响,一楼按钮光圈发出蓝光,不停闪烁,几秒后,电梯门打开,人们井然有序的离开电梯,出来的行人在差身而过之际纷纷打量起昂热这位宛如肯德基爷爷一般的外国佬,甚至还有年轻的女孩拉着男孩的手小声说着这个外国老爷爷好帅一类的话。 上到三楼,中年人领着昂热到了一处门前,门房挂牌上写着电影院三个大字。 中年男人敲了敲门,门被打开,浓浓的香烟味瞬间冲了出来,昂热没多管,跟着中年男人进了电影院。 昂热进屋后扫了一圈,说是电影院,但整个房间只有120平左右,座椅只有5排,与其说是电影院,不如说是小型放映厅更为准确。 房间里有16个人,15男1女,其中大部分人昂热没见过,他认识两人,其中一位叫李剑星,正是不久前重伤的那位;另一个叫陈荀,他有个女儿,叫陈墨瞳。 陈家最近跟加图索家走得有些进,庞贝那家伙跟他在电话里胡扯的时候说过他们家族那些老不死的正打算让加图索家跟陈家联姻,人选则是下一代加图索家家主,凯撒·加图索与陈墨瞳。 昂热不知道加图索家是不是受了路麟城跟乔薇尼的刺激,也打算培育更高血统的子嗣,但加图索家的这一举动让昂热再一次看清了加图索家的本质——他们屠龙是为了足够大的利益,而自己却是为了复仇。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昂热志同道合的盟友,总有一天,加图索家族会变成另一个意大利的汉高家族。 第20章 既见于神 “在二度暴血的推动下我将‘刹那’推升到8阶,256倍速,那本该是近乎神的领域。”投影上的视频暂停在李剑星消失的瞬间,他的解说紧随其后,所有人在李剑星的亲身解说下再一次分析起了那场暴力碾压般的对局。 “在我砍到他的一瞬间,”李剑星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准确,补充道“我能确定刀身砍到了东西,但不确定是不是祂。然后时间突然静止了,像被堤坝截断的河流一样不再往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所看见的天空失去了色彩,它们仅仅由灰白黑三色组成。”李剑星说到这里看向昂热,“我不确定这种情况是不是刹那推动到8阶或者龙血侵蚀带来的影响,据说昂热校长曾经有过一位同样拥有‘刹那’的学生。” “的确有这么一位学生。” 昂热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一起,看向昂热。 “只是啊贺那个时候并没有到达过‘刹那’的八阶,”昂热缩了缩眼睛,回忆着他跟犬山贺的第一次相遇,青年那愤恨又坚定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昂热眼前,那句掷地有声的【我是犬山家的贺,这些都是我们犬山家的女人,美国佬滚出去!】仿佛近在昨日…… 昂热沉默了下来,其他人静静的等待着,这一刻他们悄悄的彼此相望,意识到屠龙战争的话语权早已 “哈——” 大约过了半分钟,昂热长长的呼出口气,他有些歉意的笑笑,接着说“啊贺是位好学生,但他算不得天资卓绝,我跟他最后分别那时,他靠极强的意志能用出7阶刹那。但跟我描述过那些场景,只是并有没剑星说的那些。” “时间零会……” “我的言灵是‘时间零’,但我没见过剑星说的场景。”昂热没等李剑星追问就提前说出了他们心里的疑惑,这么多年来昂热并没有碰到李剑星说的时间静止的现象。 他的言灵能让时间变得很慢很慢,类似昂热自己变成了一台超高速摄像机,它把一秒24帧变成了一秒成千上万帧。时间从来不会停滞,它们会像雨水从天而降一般永不停歇的奔流向前,它们在地球的空间尺度上并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昂热的言灵赋予他的其实是改变空间速度。 时间零具有范围性,当昂热集中精神全力全开时他能让身边5米内的一切跟着他一起加速,但昂热并不会获得那分加速度所携带的力量加持,因为时间零对人类无效,它没办法带着人类加速。 “醒来后我问过王问道,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他并没有看到那黑白色,有可能是因为龙血的影响。” 李剑星快速按下播放,又迅速按下暂停,画面上李剑星已经用绣春刀砍向了路明非的头颅,奇怪的是绣春刀没能砍下去,像是利刃碰到了极其坚硬的铁具而不得寸进。从路明非身后发动突袭的王问道距离路明非大概5米,画面里,魔人化的路明非右手握住阎魔刀的刀柄,身体下压,呈现出类似拔刀术的起手式。 “一种防御系的言灵,没有记录,”陈荀向昂热补充。 “是的,一种全新的言灵。”李剑星切换屏幕,一张类似元素周期表的序列号占满整个空间,大部分表格里填写着已知的言灵,下方标注着每个言灵的历史痕迹。 “最开始我们以为祂的言灵只有审判,我们认为祂是一只强大的次代种……” “一部分强大的次代种确实能够拥有复数言灵,”昂热打断了李剑星的叙说,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如同展示收藏品一般向众人展现起他的经历。 “1970年,秘鲁大雪崩,那其实是杀死一只次代种的余波。” 昂热苍老的声音配合着昏暗的光线,一切都显得那么机缘巧,合氛围十足,好似他亲手将一桩桩陈年旧事推到众人眼前。 历史与神秘在这一刻被昂热在时间古河里打捞而出,冰山下的真相于言不见经传间歪歪扭扭的楔刻历史。 “我带着执行部和密党的战斗好手在雪崩前3天到达瓦斯卡兰山峰,执行部正在跟当地政府对接,要求在三天之内疏散掉山脉不远处里的城镇居民,作为补偿,我们会为他们提供3艘载重量6000吨的货轮。” “我们原本打算以军事演习的名义把30公里内划为演习区,将附近的所有人都撤走。” 昂热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转向李剑星,问“有烟么?” 李剑星点点头,摸出一包华子,昂热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而后呼气。烟雾逆着光飘向天花板,昂热的脸颊埋在阴影里,像是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点燃的香烟在食指和中指间慢慢燃烧,犹如黑夜里的一光,昂热靠着椅背,继续他的讲述。 “那个镇长是个聪明人,看我们的架势就猜到我们肯定不是单单来军演的,他怀疑我们在当地发现了什么稀有的金属矿,打着军演的名义干着鸠占鹊巢的活儿。” “自从古巴导弹危机以后,那些政客就一直想弄出一些可控的海外战争。” “战争,他们不怕挑起苏联的怒火?”有人问。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并没有经历过冷战早期,他们对冷战的了解其实大多来自于本国的报道和父辈在酒席饭桌间的谈论。尽管信息来源有限,但他们也能从那些冰山一角的消息里意识到那个犹如巨龙一样的庞大国度拥有怎样的力量。 “压力太大了,不管是美国还是苏联。”昂热摇摇头,显然是不想继续冷战的话题,他话锋一转,“总之美苏两国之间都想有一场可控的海外战争,为此它们一直在进行开源计划。所以那个镇长理所当然的认为一定是美国在当地发现了什么高价值矿藏。” “密党和学院自然不会跟普通人说我们到此是为了进行一场屠龙战争,我找到北美混血种的头子,让他给美国国防部长递了个口信,让军方接下了秘鲁行动的锅。” 昂热说完这话,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变了,除了原本的尊敬外还多了谨慎与忌惮,密党的大势力一直盘踞在欧洲,没人能想象到昂热在美国本土还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昂热没管其他人的心思,因为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昂热日思夜想的事就是送所有的龙族下地狱,为此他可以堵上自己的一切。 “在重金加码的许诺下,镇长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他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镇上的所有人离开,去另一个城市旅游。我们当天就登上了瓦斯卡兰峰,装备部的检测设备在不断尝试后终于透过厚厚的冰雪检测到龙族的心跳。” “那心跳一开始很慢,一分钟只有5、6次跳动,紧接着镇长上的播音喇叭响了,播出了一段英国乡村小调一般的曲子。装备部检测员立马大吼着向着报告,祂的心跳开始越来越强,短短半分钟,祂的心跳次数就达到了420次。” “我让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让他们带着镇长立马去疏散镇上的居民,其他人纷纷点燃森奥瑰丽的黄金瞳,吟咏起深埋在龙血里的涛涛古文,他们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离开的人还没走出百米,地面震动了起来,接着我们所有人看到了一个的南美年轻人。祂光着脚,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跟前,那双古朴威严的双瞳将所有人印照其中,紧着着一声威严冰冷的梵文从祂嘴里传出,我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祂问,‘既见于神,为何不拜’ 第21章 次代种 祂烁金般的瞳孔变得更亮,如黑夜里煌煌燃烧的炬火。几声古老威严的龙啸之后,这片天地间的元素迅速暴躁起来,它们像无序的苍蝇一样或是四散、或是集聚,短短不到半分之间便让昂热身后的战斗精英们失去了对自己言灵的掌控。 昂热二话没说,掏出怀里的折刀立马进入战斗模式。 两三个呼吸之间,昂热点燃他的黄金瞳,将暴血推动到二度。杀戮之心骤然爆发,时间零无隙而至,昂热猛的前跃,须臾之间,折刀破鳞而入,但不等昂热再度发力,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击飞了出去,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昂热校长!” 执行部的精英们第一时间挡在昂热陷入的深坑之前,他们掏出装备部特制的m14特制步枪,三三一组,用7.62毫米x51毫米大直径子弹组成火力掩护网,现代科技的钢铁结晶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那片硝烟弥漫的弹幕像潮水一般乘着惊涛骇浪向神杀去。 爆裂的子弹于烟雾瞬间吞没年轻人的身影,但想象中的贯穿声或者打击声并没有出现,转而传出一阵连续又清晰的脆响,仿佛两相碰撞的玉器。 副部长右手握拳,所有步枪停止扫射。烟雾散了开来,一圈几厘米厚的类玻璃般圆形挡板横在祂面前,所有子弹全部嵌在上面,弹纹密密麻麻,弹痕星星散散,如同夏夜间的星空。 “走!” 一声大喝从执行部精英们后方传来,上半身布满鳞甲的昂热从十多米深的雪坑里冲了出来。一口血汹涌的从昂热嘴里喷出,半龙化的昂热与人类模样的龙相互凝视,一时间仿佛龙与勇士身份倒转。 “封神之路,僭越者终入无间。” 那声音森如黑铁,雄狮般的眼眸中倒映着昂热的身影。 祂动了,向昂热发起冲锋,一连串祭祀般的祷告吟咏被祂用晦涩古老的言语唱出,接着群峰的山脊之间延伸出四五道黑色的线,那些线直冲昂热等人而来,它们不闪不避,像是疾驰飞掠的游隼。 “所有人登上直升机!快!” 副部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直升机丢下来的梯子,他朝那些高速穿梭的黑线瞥了一眼,吓得他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那哪是什么黑线,分明是从雪地里冒出的石笋!它们的顶部附着着一层黑色的东西,又因为离得太远,所以才看起来像线,它们其实是杀人的戈戟! 昂热掏出两枚手榴弹,拉开保险后立马用力地砸向龙,同时点燃火,抛出自己的银白色cartire打火机,然后猛的向执行部的精英们跑去。 6架由装备部技术扶持的西科斯基公司试产的双涡轮轴,单旋翼直升机s-701稳稳悬停在距离地面十二米高的半空,石笋线越来越近,它们在距离直升机只有十多米的时候骤然升高,一举升到了20米,那些铺天盖地的石笋如同暴风海域里的巨浪般向着直升机倾覆而来。 “机枪组火力掩护!所有人丢掉负重,登机!所有直升机靠拢!” 直升机机载机枪疯狂开火,那连天的火力一时间压制得冒尖的石笋被一一削平。 昂热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他毫不犹豫的将时间零的领域提升到最大,一举将半数屠龙精英们拖入其中。 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像水般变得凝滞,领域内的所有人看见那些石笋几乎变成了ppt,它们一卡一卡的慢慢前行。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所有人在短短5秒内成功登机,那些退役的前海豹突击队教官迅速拉动操纵杆,直升机飞快攀升,如同灵巧的苍蝇一样在空中左闪右避,完美的躲开了地上错落纵横的石笋。 “呼——呼——” 昂热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已经很久没被逼到过这种极限了。昂热越来越觉得屠龙事业应该围绕那个“one”来解决,他要培养出那个人,如同梅涅克那般强大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终结所有的龙,才能报下他深埋心底里的仇。 “言灵永恒,窃取神的权柄么……” 祂的声音在昂热身后响起,昂热猛然转身,一柄石枪悄然而至。寒芒星星点点,像夏日璀璨的烟火,褐色的流光一闪而过,仅仅一个照面,就在昂热身上留下了数十道创口。 “言灵·破军” 无数细密的石刺从祂脚下伸出,以祂为圆心向外扩散,那些石刺像是池塘里的水波,速度不快,但昂热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抛出一枚震爆弹,企图在这只次代种分心时毕其功于一役,以破阵之势直捣黄龙。 震爆弹刚触地,那些水纹一样缓慢行进的石刺扑了上来,不到一秒,那颗原本应该弹起爆炸的震爆弹变成了一颗石球! 要是老酒鬼在这,保准能惊恐的喊出尼伯龙根! 那根本不是什么对元素的简单操控利用,那是石刺是先一步杀死领域内的元素所构成的东西,那是炼金领域里的无上瑰宝! 昂热后背一寒,全身的汗液在这一刻都涌了出来,他立马转身跑向山顶,以求利用时间零的加速和不与地面相触的滞空弑神。 “贤者之石打磨的子弹还有几颗?”副部长在直升机门口架住m14,看到震爆弹石化这一幕冲着一位正打开武器箱的执行部经验大吼。 “三颗!” 这位执行部经验果断递给他一个弹匣,前端嵌有贤者之石的特制子弹烁烁生辉的躺在匣仓里。 副部长叩开锁头,取出一枚子弹,把它压到m14原本的弹匣里,伴随着他的喊话,猛地朝昂热奔跑的方向丢过去。 “昂热!贤者之石!” 昂热自再度动用时间零,同时把二度暴血推动到距离三度爆血一槛之隔的极限,在几百分之一秒内接下贤者之石,转身冲向那只次代种。 周围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慢,昂热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似乎看见了风,那股流动的气流由数不清的沙粒般的东西构成,当昂热经过它们身边之后,一些与他相互触碰的风便会跟他一起前进。 不到一秒,昂热成功冲到了这只次代种身前,祂身下缓缓升起的石枪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无能为力。只要昂热在下个片刻间将折刀插进祂的胸膛,贤者之石按进祂的头颅,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折刀切开了次代种的皮肤,,只要再进一点,这把抹了致命毒素的屠龙利刃就能杀死他,但这一刻昂热却不得寸进,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似乎有一堵十几厘米的防爆墙横在了刀与肋骨之间。 昂热猛然醒悟,急忙抽身后撤。 这只次代种早就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他把龙骨覆盖在了胸腔和颅骨外侧,祂就是为了等自己和祂短兵相接! “言灵·王权!” 次代种的双瞳再度闪烁,那迸发而出的金光仿佛海岸线尽头闪耀的灯塔,无形的重力在昂热失去对时间零的掌控后第一时间充满了这处直径二十米的空间。 一大片石笋被次代种用手比划着抛到昂热上空,它们在重力的牵引下开始下坠,那一根根的石笋在这一刻宛如一柄柄达摩克里斯之剑,它们从云端俯视大地,带来神临倾下的天罚。 “走!”副部长大吼。 他在昂热即将接触地面的千钧一发之际用铁链套住了他,直升机的螺旋桨呼啸着急速旋转,机头上扬,但怎么也攀升不了高度。 副部长瞄了一眼另外五架直升机,深吸口气,操起工具箱里的prg对准那些空中的石笋扣下扳机,这个男人在榴弹炮剧烈的爆炸中转身拍着之前递给他贤者之石的年轻执行部精英的肩膀。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你了,施耐德。” 副部长把一个遥控器塞到年轻精英施耐德手里,随后他在冲天的火光与直升机的轰鸣下完成二度暴血,提起一套与液化气罐相接的高浓度汞液盒,一跃而起。 巨大的反作用力打得直升机猛然下降一截,副部长全身布满龙鳞,黄金瞳极度闪耀,他从高空急速坠落,在进入王权领域之前便把青铜御座施加全身,这一刻他的身体强度堪比龙骨状态下的纯血巨龙! “虫子。” 初代种冷冷的看着从天而降的副部长,一抬手,更大的重力施加到了他身上,副部长像俯冲截断的战略导弹一样砰的一下砸到雪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四肢和右胸被延伸的石笋刺穿,接触到他体表的石刺仅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让他石化。 次代种重新扬手,一大片石笋再度浮空,它们飞速飞向昂热上空。 “施耐德!” 副部长用最后的力气大喊,他死死盯着跟他仅有几步之遥的初代种,烁金的眸子此刻满是血红。 施耐德没有犹豫,在听到副部长的喊叫后立马按下手里的遥控器按钮,眼睛通过红外瞄准镜死死锁定初代种的头。 液化气罐骤然爆炸,巨大的高温把汞盒瞬间剥离,液态汞液瞬间气化,在火光中生成一团银色的雾。 m14的枪声响起,一颗弹壳从枪膛侧面滑出,贤者之石子弹犹如猎食的游隼,在火光和银雾的遮挡下精准命中初代种的头颅。 重力陡然衰减,直升机猛地攀上而上,昂热立刻催动时间零,在几十分之一秒内抓住铁链,背身对向爆炸,同时大喊 “重火力!开火!” …… “那只初代种并没有被贤者之石杀死,事后我问询了专业人士,出的解答是纯度不够。”昂热说到这叹了口气。 “他说‘你不能指用一只蟾蜍的毒素去弄死一只箭毒蛙’,所以我在直升机上对着他补了两发白磷弹,一发温压弹。” “最后祂死于汞和贤者之石的双重窒息,他的龙骨被我找了出来,封在学院禁地。” 说完,昂热扫视了一圈电影院,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他们无法想象曾经的先祖们在没有现代科技的加持下是如何杀死一只只纯血龙族的…… 啪——啪—— 昂热拍手,“先生们,告诉你们这些故事不是为了让你们发愁,是为了告诉你们什么是狮子一样的决心。 以及,记住我们之间的不死不休!” 第22章 事发 路明非跟李剑星的战斗已经过去了3天,距离昂热到达这座城市也有两天之久了,路明非跟楚子航还没有发现昂热他们有进一步的行动,这几天路明非跟楚子航一直在网吧接头。 楚天骄的安全屋已经被大家族们的情报人员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在那条高速下道的岔路口弄了个交通执勤亭,监控着所有去往楚天骄安全屋的车子。执勤交警一旦发现陌生车辆,就会跟陈家的某位分局长汇报,可惜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任何一辆挂着陌生牌照的车。 “昂热校长,已经确定两人现在是仕兰中学的学生,据说有一位成特别优秀,在学校里相当出名。” 李剑星递给昂热一份文件袋,里边装有这两天下来他们调查的所有资料。 “家族跟仕兰中学谈了笔投资,我们用捐赠助学金的名义见到了仕兰中学的校长。陈家递交过来的资料显示这位校长有意进入市教育局,但仕兰中学是所私立贵族中学,他在市里也没有足够一锤定音的关系。” 昂热在李剑星的目光下用一颗贤者之石弹头划开文件袋,拿起资料一份份看了起来,示意李剑星继续。 “这位校长知道我们的来意后愉快的接受了这笔投资,主动提出会举行一个仪式,用来表达对我们的感谢,到时候全体师生都会到场。” “范围太大了。”昂热目不转睛的看着楚子航的个人档案,低声说。 “是的,范围太大了。”李剑星点点头,“世家统一的意见是选个办公室举办个小型见面会,我们提出会见楚子航,相信那位校长不会拒绝。” “能压制住他么?”昂热看着李剑星的眼睛。 “暴血可以,”李剑星回看昂热的眼睛,“不能有普通人在场。” “你堂哥呢?他能出手么?”昂热问。 “稳定压制,但他不会来的。老爷子不可能把他调离那个邪门的地方。”李剑星说到这里语调沉了下去,他的嗓音里包裹着悲伤与沉重,“那位白色君王留下的诅咒曾经是用混血种的命才能填平的东西,好不容易出了我堂哥这么个天选之人,老爷子不愿意沿袭他经历的那些生离死别了。” “那只驳还没有被杀死?” 昂热知道李家的一些历史隐文,驳据说是当年白王还在位时创造出的一只强力次代种,祂被白王当做向黑王尼德霍格谋朝篡位的第一打手,除了神谕这个专属能力之外,驳学会了白王所有的能力,可惜在那场改朝换代的历史大决战里驳被青铜与火之王带着天空与风之王用炼金武器斩断了祂的四肢,封禁了祂的骨殖瓶与龙魂,让祂只剩下了精神和血脉的力量,驳最终被封在洛丘,也就是如今黄河流域的某个地方。 白王叛乱不久四大君主头上没了压制,黑王那段时间又陷入了摆烂潮,四大君主没过多久也都干起了自己的勾当,久而久之就没人想去管驳这个狗皮膏药了。于是驳利用精神与梦境,污染笼络了一大批凶兽异物。驳算着时间积蓄力量准备向四大君主复仇,可惜还没等到驳拥有足够的力量他就被混血种们发现了。 混血种们为了生存与延续聚在一起,那一批人成了李家最早的一批,当时他们大多是李姓姬氏。李家的混血种付出巨大的代价清理了那批凶兽,并世代镇压驳的龙魂,以防驳的回归。 “有些隐秘,我并不知晓。” 面对昂热的询问,李剑星摇了摇头,虽然他尊敬昂热,但他不会把真正隐秘的消息在未经授权下告诉昂热,哪怕昂热也许有办法解决他们家族的问题。 “去准备吧,告诉他们,明天开始行动。” 等到李剑星彻底离开房间,昂热才把楚子航的学生资料往后翻去,随着这个动作,记载着路明非详细资料的纸张赫然出现在昂热眼前。 当年路麟城就是为了这个小兔崽子第一次跟他呲牙,甚至在他小时候为了保护他,一度推掉了西伯利亚那边的重要工作。 昂热看着相框里那个耷拉着脸的衰仔,拨通了自己的电话,朝着电话那头轻声说“亲爱的乔薇尼,我是昂热……” …… 昂热这边的行动楚子航跟路明非并不知道,路明非现在也无心关心昂热的问题,因为他惹上麻烦了,他现在正被苏晓蔷堵在楼道拐角。 “你行啊路明非,你是真专干吃里扒外的活儿啊?!”大小姐很生气,扯着嗓子直骂路明非不是人。 那天傍晚苏晓蔷吃完晚饭后在自家别墅的院子里散步。 深秋的天黑得早,街上的路灯和霓虹招牌早早亮了起来,苏晓蔷在暖白色的地灯引导下一步一步往实木台阶上走着,前边50米是她家车库,有辆蓝色宾利从外边开向车库。苏晓蔷瞄了一眼,那是她爹的座驾,难得这位苏老总今天没加班到半夜。 苏晓蔷坐在椅子上发呆,大小姐觉得她的人生有些无聊,她一生下来就不愁吃穿,家里也不求她有什么功成名就,对她而言唯一让她有兴趣的只有追楚子航。 但苏晓蔷对追楚子航也没报那么大的希望,因为她觉得楚子航跟他老爹属于一类人,他们总是把很多情感放在心里,很多事情只要你不问,他就不会说。 苏晓蔷坐在椅子上想啊想,她在想自己最近还能找点什么乐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路明非那张奸商脸。那贱货收了她的钱还不给她办事,气得大小姐咬牙切齿,正想着怎么报复这狗贼,结果狗贼率先一步打来了邀功电话。 路明非告诉苏晓蔷约楚子航吃饭的事他已经搞定了,他黑大小姐钱的事得两清,还说这次比较特殊,楚子航会带朋友一起。 大小姐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全全乱了,哪还有心思管楚子航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当即开口答应路明非两清了。 大小姐每天都看着手机日历算着日子,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两天过得是这么慢。 楚子航请客的当天下午,苏晓蔷一下课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家,自己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化着妆,心里美滋滋的计划着等会见面要说什么话,要找什么话题,要聊什么升学计划云云。 结果等到进了肯德基,苏晓蔷傻了眼,柳淼淼居然坐在楚子航对桌!还比她先到! 原本有说有笑的柳淼淼也不笑了,天知道苏晓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楚子航刚才说的还有一位没到的朋友就是她?! 苏晓蔷浑浑噩噩的坐到柳淼淼一边,原本想好的说辞一下忘了个精光,楚子航说的话她都死机械性的嗯、啊、哦来回答,事后回想起来苏晓蔷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以为自己会从此前途无量,没想到到头来是前途无亮。大小姐觉得就算自己晚上睡觉怕不是也得醒过来喊一句路明非你个狗贼不得好死。 于是第二天中午一下课,苏晓蔷就把路明非给堵到了楼道拐角。 第23章 留言 “喂喂喂,大小姐,说话得讲良心,什么叫我专干吃里扒外的活儿啊?” 路明非不知道苏晓蔷哪来这么大火气,他最近在学校老老实实,上课走神下课摸鱼,根本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你要说楚子航请吃饭那件事是他路明非给苏晓蔷挖坑,那抱歉,他路明非可是明确的在电话里说了楚子航会带另一个朋友。 这事不能因为你苏晓蔷没追问楚子航带的另一个朋友是谁就把责任丢到他路明非头上。 就算他路明非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那也只是一丢丢,顶多10%,不能再多了。 “你黑了我好几百块,居然还让我在楚子航面前出丑!” 大小姐气得牙痒痒。她横眼瞪着路明非,这狗东西最近在学校里混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做事这么狗,照她看,还不如以前衰仔似的顺眼呢。 “啊?” 路明非听到这话当即一愣,下意识贱兮兮的开口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嗯?!” 苏晓蔷气疯了,也不知道这狗贼在哪学的这些鬼话,这家伙在不当人的路上是真的越走越远。要不是砍人犯法,苏晓蔷高低得找两把刀子对着路明非的腰子给他来两刀。 “额……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路明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于欠揍了,以前他经常跟尼禄开这么互呛,路明非说烧话,尼禄给他竖中指。不过两人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大风大浪经历得太多了,自然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路明非在姬莉叶面前一直很给尼禄面子,久而久之只要姬莉叶不在场,路明非呛尼禄的话可谓是张口就来,完全不用过脑子。 “你闭嘴!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苏晓蔷恶狠狠的婉了一眼路明非,他找这狗贼除了算账以外也的确有要事找他。 苏晓蔷脑子冷静下来以后仔细想了想昨天的破事,路明非固然是坑了他,但他真约到了楚子航,在此之前这是学校里从未发生过的神迹。 自从苏晓蔷入学两年多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谁能称得上是楚子航的朋友,所有人对他而言似乎都是泛泛之交,更别提这种让楚子航请其他人吃饭的狗贼了! 苏晓蔷决定要抢在柳淼淼意识到这件事前先一步用钱砸晕路明非,她可以给路明非加钱,但今后有关楚子航的消息她苏晓蔷得吃独家,否则她就找人把这次楚子航请吃饭的消息放出去,让路明非被楚子航从朋友组里除名! “你跟楚子航是朋友?” 苏晓蔷瞄了一眼过道,眼看没人过来,压着声音小声问路明非。 “算是吧。”路明非想了一下,最近他跟楚子航一起经历的事有点多,现在他们的关系应该要比朋友好一些,但又没到他跟尼禄那种既能狼狈为奸又会相互落井下石的程度。 况且按楚子航那冷面男神的性子,路明非估摸着以后就算他跟楚子航到称兄道弟的关系,楚子航也不可能像个二百五似乎跟他这个二百五一起玩什么弱智儿童欢乐多的戏码。 路明非觉得楚子航跟维吉尔很像,他们总是板着个脸,却又内心闷骚,无意间无时无刻不在展现中二气质。 “以后楚子航第一手的消息我买了,我要独家。”苏老板豪气得一掷千金,连价都不跟路明非谈,“一条消息八十块,你能让他请我吃饭的话一次一千块,但不能像昨天那样的,我要独处那种!” 可别觉得八十五百的便宜,要知道那时候周杰伦台北最贵的演唱会门票也才一千五,百八十块钱在那个年代可是真金白银。 路明非眼珠一转,还想跟苏晓蔷讲讲价,路明非在快速头脑风暴,想着怎么在苏老板这里再赚一笔,此时他的魔力探测网却告诉他有“人”进了这栋教学楼,还是他的老熟人。 “你先走,有人来找我了。” 路明非冲苏晓蔷指了指楼梯,他想让苏晓蔷先离开,但苏晓蔷却是一愣,以为路明非又琢磨着什么黑她钱的歪主意,想把她支开。 仕兰中学可是一所私立的贵族中学,不是什么校外人员都能进校的,虽说门口的保安谈不上什么狗眼看人低,但人家平时看着大门,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豪车也见过不少,多少也带些看人下菜碟的心思。 一般人要从校外进仕兰中学,如果不是学生家长,那身份估计得非富即贵,苏晓蔷可不觉得路明非能跟这两者扯上什么关系。 路明非每学期末的家长会都是他那个职员叔叔开的,他叔叔连身充牌面的西装都没有,八成不是那种想请假就能请假的“优秀员工”。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伙更不会在意路明非这种丢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人了。 “真有事,不哄不骗。” 路明非眼见苏晓蔷不相信他,也没强求。他直接转身走到楼梯间,正碰上迈上台阶的王问道,此时王问道穿着警服,看到路明非后眼神一缩。 “路明非!你是不是又想……” 苏晓蔷追了上来,刚想吼路明非就看到有个警察找上了门,一时间苏晓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待在原地,冲着路明非喃喃的说“你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路明非无奈转头瞪了苏晓蔷一眼,哼哼唧唧的说:“都说了有人找你不听。” “人家警察同志是找我这位热心报警群众了解一下昨天下环岛的那起追尾事故,没事别瞎猜。”路明非藏在背后的手疯狂向王问道打信号。 王问道虽说不明白这次代种为什么帮忙支开无关紧要的普通人,但他也接下了路明非的话。 “昨天的笔录有一些记得不太详细,方便的话麻烦这位路同学跟我一起去补充一下。” “方便,这就走呗。” 路明非丢下苏晓蔷,大小姐复杂的眼神下跟着王问道一起出了教学楼。 路明非跟王问道出了教学楼上了警车,他刚一拉开后坐车门就看到一个帅气的长发老头坐在里面。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把车门关上,冲王问道摆出一副问号脸。 王问道指了指后坐,示意他坐上去,他自己拉开前门坐到了驾驶位置上。 警车在学生们好奇的目光下七拐八拐出了学校大门,径直上了一条岔道,那条岔道通往老城区,跟路明非每天乘坐的公交是相反方向。 结合路明非感知到在校长办公室出现的李剑星的魔力波动,路明非瞬间明白过来他跟楚子航被人为分开了。 斯巴达魔力瞬间凝聚,阎魔刀被路明非握在手里,他的左手食指抵住刀镡,推出一小节刀刃,以便随时拔刀。 “停车。”昂热的声音带着严肃与不容置疑。 路明非的动作被昂热净收眼底,他这一手凭空出现的阎魔刀让昂热心头一惊,储物类的空间系言灵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唯一能谈得上是亚空间的只有尼伯龙根,但那是神的领域,是所有炼金师的终极追求。 “问道,你先下车。” 王问道在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昂热,点点头,果断下车关门,车里只剩后排的昂热跟路明非。 “明非,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路明非迎着昂热低沉的话语扭头,一双巨蛇般的黄金瞳印入眼帘,一瞬间,来自血脉的压力像狂风一样席卷四周,车里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认识我?” 路明非的眼神缩了缩,默默爆发魔力,警惕的盯着昂热,这个极品老头给他的威胁度在李剑星之上。这几天的时间并不能让路明非把魔力完全充满,他现在可放不了真魔人化的那些大招。 “明非,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昂热笑笑。 随着昂热退出浅度二度暴血状态,那烁金般的双瞳瞬间熄灭,那股无形的压力为之一空。昂热从驾驶座椅的背袋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路明非,然后从西服的衣兜里摸出一个手机,打开了一段录音。 “明非,好久不见,希望一切安好。妈妈和爸爸最近的研究又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也许很长时间都无法离开。 昂热校长给我们带来了留言,据他所说明非你最近可能觉醒了血统。我和你爸爸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来它来得这么早,希望它没有让你的生活一团糟。 对了,昂热校长是一位知识渊博又富有人格魅力的绅士,他是爸爸妈妈的老师,在你出声的时候他还亲手抱过你,当时你又哭又闹,还扯掉了他西装上的花。对了,你房间里的那只唐老鸭和米老鼠就是他送的礼物。 听闻最近你遇到了一些麻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纵使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相信你也能找出办法,你还可以向昂热校长寻求帮助,相信他会很乐意为你去做一些事。 你爸爸现在估计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10分钟后我也要去采集数据。妈妈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言到此处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爸爸妈妈希望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 明非,我们爱你。” 路明非静静的握着昂热递给他的手机,久久没说话。 昂热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感情深切的语调说“明非,他们爱你。” 一瞬间,男人搬着书架,女人拉着旅行箱亲吻着他的脸,跟他告别的场景从记忆最深处浮了上来,像翻转的冰山露出隐藏的全貌,那些记忆里的日子一瞬间占满了他的大脑。纵使男人和女人的相貌他早已模糊,但情感与血脉的枢纽在这一刻却又让他仿佛置身曾经。 路明非拧开矿泉水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他吸了口气,催动魔力让自己冷噤下来,随后感受了一下留在楚子航身上的触发器,路明非松了口气。 “昂热校长,您认识楚天骄么?”路明非问。 第24章 言灵 “楚天骄……” 昂热沉思。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不认识你说的人。但我的直觉又告诉我,这个人很重要。这件事或许很重要,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你的事。” 昂热把车窗摇下,左手打在车门上,朝路明非问:“明非你对相信有外星人么?” 路明非一愣,没想到昂热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这又不是什么奥特曼打怪兽的奇幻特摄剧,哪来的外星人?顶多有个为民除害好榜样,猎魔联盟官方注册特级恶魔猎人。 “那你相信特异功能么?”昂热换了个说法,还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意味深长。 “你要说这个的话,我信。”路明非收回阎魔刀,像个渣男一样只要昂热不问,他就不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他现在还没彻底相信昂热,昂热手机里那通妈妈的留言路明非也不知道是不是伪造或者提前录制的,更何况在路明非看来昂热跟王问道这一伙人凑在了一起,他自然要对昂热保持足够的警惕。 “你还没有信任我。” 路明非默然,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路明非所展现出的行事风格跟他的年纪很不相符,昂热无奈,掏出另一个电话,拨通以后对着那头说 “情况有变,暂停后续行动。” “看仔细。” 昂热打开车门,下一秒,路明非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再度袭来,紧接着天地变色,时间在一瞬间慢了下来,整个世界好像进入了慢放,世界突然之间静了下来,宛如从喧嚣闹市之地进到了深山古寺之中。 “水银风格?”路明非嘴里轻声呢喃。 “你应该称呼它为言灵·永恒,或者叫时间零。”昂热纠正。 “言灵?” “一种特异功能,以血统和族系为基础配合龙文吟咏触发特定能力。我的能力是让周围的时间变慢,它在龙族官方记载中被称作永恒。”昂热重新关上车门,“我们把大部分言灵汇总在一起编纂了一张表格,类似化学界的元素周期表,言灵排序越靠后就意味着威力越大,那些灭世级别的言灵拥有远超正常当量的战术导弹核爆的威力。” “知道通古斯大爆炸么?”昂热问。 “听说过,但不知道。” 路明非摇摇头,他在楚天骄的安全屋看到过这个记录,也读到过楚天骄的推断。楚天骄推测这场爆炸是由一只极高等级的纯血龙类引发的,路明非对此抱有异议,他更相信是小行星撞了地球,或者是雷电法王特斯拉做试验捅了娄子。 在路明非的印象里,要是这事有恶魔参与的话,那那片区域高低也得改个狗啃一样的地形,顺便留下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根本不是只剩大坑和周围的焦土的这种规则情况。 昂热提到这件事明显是打算给路明非带来一套新的解释,路明非决定少话多听。 “1908年,俄罗斯还处在罗曼诺夫王朝统治时期,也就是俗称的沙皇俄国。那年密党收到了纯血龙族的情报,于是部署了一只远东地区的精锐小队去解决这条还未复苏的龙。屠龙小队的计划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那条纯血龙族的坐标点,挖开龙穴,打开龙墓,将高浓度的汞通过石棺上凿出的小孔灌入其中,最后用炼金矩阵封镇这片区域。 显然他们失败了,他们碰上了苏醒的纯血龙族,那只龙族释放了言灵‘莱茵’,极致的火元素一瞬间消灭了范围内所有的生命,狂风卷起烧焦的尘土摧毁了2000平方公里的针叶林,大约推倒了8000千万棵树。 当时有目击者称有一个50至100米的火球状天体自东南向西北划过天际,数分钟后,一道强光照亮了整个天空,爆炸随之而来,巨响入雷,方圆千公里之内都能听到巨大的轰鸣声。” “所以‘莱茵’就是召唤小行星?”路明非右手摸着下巴,感觉像是在听什么奇幻故事。 “不是,那个目击者是我们的人,密党故意放出消息是为了遮掩龙族的存在。‘莱茵’是代指,那次通古斯的爆炸所发散出的亮光甚至在遥远的莱茵河岸都能观察到。它的本质跟青铜与火之王所特有的灭世言灵‘烛龙’相同,是火系言灵中最强的存在。‘莱茵’会把领域内的一切物质转化为火元素,在超高压与超高密度的作用下瞬间爆发,形成相当于核弹爆炸的巨大威力,一切存在都会被它抹消。 上一个使用‘莱茵’的混血种在言灵生成的瞬间就被抽干了全身的力量。”昂热话到此处声音明显的沉了下来,路明非从这个极品老头凝滞的眼神里看出些悲伤。 听起来像个人形大炮仗…… 路明非默默在心里吐槽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技能要不得。 “莱茵在言灵序列表里的序号是112,而‘审判’的序号是111。” “‘审判’这个名字来源于宗教,意指像神一样审判万物。它能让言灵释放者选择性的对所处空间的某个范围进行覆盖式打击,被记载具有极度的切割性。但那些记载实质上只是在描述‘审判’所造成的现象,并没有说清它的本质。” “昂热校长您似乎对此很了解?”路明非应和。 昂热点点头,“也许我是世界上最了解的这几个人之一。‘审判’的本质是对领域范围内的一切元素下达死亡指令,是精神系言灵的终点之一。” “李剑星,也就是另一个跟你战斗的家伙,上报说你的言灵是‘审判’,因为他看到王问道附近的空间发动了切割性质的攻击,李剑星认为这是你给领域内的风元素下达的指令。这意味着他认为你是一头纯血龙族,而我们与龙族之间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早已贯彻了数千年。” “‘审判’听起来像是炮台法师。”路明非说。 “炮台法师?”昂热一愣,转而笑着说,“明非你的形容很恰当,白王在龙族谱系里的地位是最高祭司,祂叛乱前掌管所有祭祀。” “校长你似乎没有把我当做你嘴里的龙?”路明非追问,他原本只以为自己是恰逢巧合之下成为了恶魔猎人,现在看来他本身就不是常人。 “原本我跟李剑星的判断一致,至少抱着那样的战斗决心。” “结果出了意外?”路明非应和。 “当我在那堆资料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李剑星错判了。‘审判’是精神系言灵,是白王一系独有的能力。而你,明非你并不是白王的血裔。” “明非,我认识你的曾祖,也是你爸爸妈妈的老师,他们并没有白王的血统。” 第25章 血统血界限 路明非笑了,只是他的笑在昂热看来有些无语。 “也就是说,这是个误会?”路明非一副v哥带着老花镜在笔记本电脑上看新闻的表情。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昂热的回答模棱两可,他转身从后备箱的隔层里拖出一个黑色金属箱,打开后递给路明非一银质徽章,一颗繁茂翠绿的树被镌刻其上,那些细密又旺盛的树枝一直延伸到徽章边缘。 昂热指着徽章,“这是我所任职的大学,卡塞尔学院的校徽,它也是你父母曾经就读的大学。” “相信明非你也看出来了,我是外国人,准确的说是英国人。所以理所当然,我所在的组织是国外的秘密组织。刚才出去的小王,他属于你们国内本土秘密组织。尽管我们目的一致,但是我们分属不同阵营。” “您是说秘密组织里边的人不觉得这是误会。” 路明非右手握拳砸左手,一副他懂的表情。 “校长我懂,所谓玩ZZ的心都脏,他们不信才是正常情况。” 昂热想了一下,稍许之后认真回答道,“你的结论没错,但他们并不是什么Z客,相反那些Z客受他们影响,前苏联有个词是怎么描述的来着……” “大资本家?” “对。应该被挂在路灯上的大资本家,用它来界定我背后的那些人的身份更为准确。” 路明非有些无语,心想这位还真不愧位大学校长,吐个槽都要追求表述精确。 但路明非一时间又觉得昂热像是欧美大剧院上插着红旗对台底下一众洋人耀武扬威的老将军,主打的就是一手身在曹营心在汉,活脱脱的深入敌后的我d优秀干部! “别觉得奇怪,尽管我总是很乐于花那些大资本家的钱,但从本质上来讲我是个无产阶级,我连任职的工资都没有,这些年也有没存下来的钱。当年你曾祖说他总有一天要让洋人尝尝自己制造的坚船利炮,等国富家强以后洋人就不敢欺负他们了,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人买我们英国的狗屁鸦片了,我觉得他这话说得好,还写进了回忆录里。” “您认识我曾祖?” 路明非吸了口气,他被昂热的话惊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的老头顶多60 70岁呢,没曾想他居然活了快一百年。 “嗯,你曾祖叫路山彦。那时候我们在德国汉堡港执行任务,你曾祖把辫子盘在帽子里,港口的风把他的大清礼服吹得咧咧作响。他带着两把银色的大口径左轮,站在梅涅克身旁,两人一左一右就像驻扎在港口的门神,那时候我觉得不论面对什么东西他们两人都能有办法解决,就算是神他们也能屠掉。”昂热长叹口气,带着唏嘘与追忆。 “校长你等下,”路明非有些疑惑,“我爷爷的爸爸为什么还留着辫子穿着清朝礼服,大清不是在1912年就噶了么?” “嗯……” 这位老人低头想了一会,收起了刚才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悲伤。 “那一年是1900年,大清还健在。山彦是你爷爷的爷爷,我以为你应该是用曾祖这个词称呼他来着。” “啧,”路明非发出惊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曾祖是爷爷的爸爸,爷爷的爷爷是高……” 路明非说到这里突然一愣,他对昂热的年纪似乎又估小了,“冒昧问一下,校长您多大年纪?” “我出生于1878年,那个年代的英国还吃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红利,总觉得殖民地小弟们弄不出什么大名堂,直到1892年,我所在的那条平民窟都还没有装上电灯。如今世界已经进入了21世纪,时间对我这种老人而言过得有些太久了,以至于我弄错了山彦和你的辈分。” 昂热的声音有些萧条,仿佛时间在磨去这位老人棱角的同时还渐渐淡化着他记忆里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安慰昂热,他没经历过昂热生活,体会不到这位老人历史里的悲与愁,所以此刻只能沉默。 好在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昂热很快便把那些最深的感情给埋到了心底。 “这些无关紧要,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我背后的那些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并不是合格的战士,他们很少有人真正的面对过龙族,面对过非生即死。你们国内的世家们在这一方面比他们强一些,他们多年来不是在龙族战斗就是在内部竞争,总体武力会更强一些。” 昂热认真的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带着深邃与坚定。 “明非,本来在你爸爸妈妈的安排下你不应该这么早跨进我们所在的世界的。但事已至此,你得让世家们相信你。” 他相信路明非能明白他的意思。这小家伙自从跟他见面起就一直在试探,面对血统上的威压也是面色如常,就算见识到时间零也无惊无惧,根本不是这个年纪的初中生能有的处事态度。 一时间,昂热脑子里入电流般划过一股违和的念头,似乎路明非不该是如今这样,他应该是个扔进人海都找不到的衰仔,不是如今这个危难当头还敢谈笑风生的家伙。 昂热仔细去想,却又不记得他找过找某个人去路明非身边当“保姆”,定期汇报有关他的一切。昂热连忙给诺玛发了个短信,要求她整理出近年来任务库里有关路明非的任务,他要亲自查看。 昂热隐约觉得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在一开始其实是为了解决那件事而来。 “校长,要是我现在出国的话能跟着你混么?”路明非看昂热想问题想得出神,拉了拉他的西装衣袖,开始下一轮试探。这牌子路明非认识,Aidy danton,一个英国服装牌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商务休闲,穿得起这衣服的人不可能兜里没钱。 “出国?明非你还没到上大学的年纪,现在出国对你来说早了点,而且你的签证会有些麻烦。”昂热耸耸肩,告诫路明非这条路走不通。 “那校长你知道世家们的头头在哪么?”路明非又凝聚出阎魔刀,打开车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作风活脱脱就是电影里那些活不过5分钟的小反派。 他路明非可不怕什么世家什么境外组织,他连魔界之主蒙德斯都敢砍(虽说最后是但丁砍死的),区区人龙混血的超能力战士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魔力够,路明非能分分钟开真魔人跟他们干上一架。 只是最近路明非的魔力还没有回复到最佳状态,他的魔力槽顶多恢复了40%。他跟昂热打探世家的位置只是想要表明他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发疯,可以没有道德。他不信一大帮子正常人想跟间歇性精神病死磕。 “别这么极端。” 昂热听到路明非这话满头黑线,眼前路明非的形象莫名其妙的跟远在卡塞尔钟楼里的老酒鬼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这两个狗东西仿佛是打算用不要脸来告诉全世界道德绑架对他们不管用。 “让世家相信你其实很简单,给他们一些你的血用以验证,事实结果会为你证明。”昂热直接丢出了他给路明非出的主意,省得他为祸四方。 “这本来是将来你入学培训时的内容,趁这机会我们把它提前。” “我们体内寄宿着两种基因,一种来自于人类,它通过优胜劣汰延续至今;一种来自于龙,它被第一位人与龙的混血种延续下来,数千万年来生生不息。人类血统赋予我们感情与理性,龙族血统赋予我们体魄与神秘。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其实绝大部分都带有龙族血统或者就是龙本身,例如匈奴王阿提拉,他的真实身份是四大君主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 祂在历史长河中被欧洲人称为上帝之鞭,统一部族后自动向西挥师前进,在欧洲大陆上闪电般的横取豪夺,建立起东起咸海,西至大长的超级帝国。他在位时,大半个欧洲都匍匐在他的铁血统治下。” “人类血统从生物层面上来说没有龙族血统强大,明非你知道大白鲨吧,大白鲨其实也是混血种,它们的身体里流淌着海洋与水之王的骨血,身体里龙血比例高的大白鲨往往更强大。” “但这个比例并非越高越好,混血种的可控临界线是50%,一旦身体里的龙血比例超过50%,混血种的身体就会出现龙化,也会变得不可控,嗜血和杀戮会在一瞬间充斥整个大脑,龙血沸腾带来的增强会像超级肾上腺素一样让人忘记疼痛。随着新陈代谢进行,龙血会进一步活性化,最终会它会以绝对的比例碾压人类血液,却又无法消除人类血液这一唯一的杂质,最终会让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而我们称呼这种东西为死侍。 死侍只会听从龙王的指令,它们拥有慕强的本能,它们认为纯血龙族便是它们进化的终点,是他们的神。但死侍几乎无法成为纯血巨龙,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不是龙,物种跨越在整个生物史上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只要他们判定我血液里的龙血比例不超过所谓的临界线这事就算完了?” “就是这么简单。”昂热两手一摊。 路明非:“……” 第26章 怀疑与试探 “是的,昂热校长叫停了后续行动,李剑星现在已经控制住了那个叫楚子航的学生。” 王问道在警车前边十多米的地方,靠着光秃秃的银杏树汇报情况。电话的另一头是他二叔,叫王谏,为人沉稳少言,言灵是天演。他是王家真正的大管家,从王问道他爸去世开始,30多年来所有具事务动都由他亲自部署。 “我这里会跟密党的元老们进行交涉,询问昂热的目的,你这边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但在本土不要扩大事态,一定不能出现大规模事件!”王谏嘱咐,本土事件一直是世家们所忌惮的,处理这种事情他们没法放开手脚。 “没弄清楚昂热校长立场的前我们不会动手,家族可否把堂弟先行调过来,齐横恐怕拦不住昂热校长,圣裁在时间零下的滞后性会让齐横无法正面作战。”王问道沉声道。 “小烨在西南,故宫派遣的考古队这次又深入了古蜀墓群,专家们在东南角的副墓室里发现了一个完好的骨殖瓶,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于是联系了有关当局。” 王问道在电话里听到了一阵金属摩擦声,接着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过了几秒王谏的姗姗传出。 “我们的人接到当局下达的‘非常规事件处理授权’和考古专家传回的照片后,初步判断这副骨殖瓶应该是二代种所造的复活容器,因为骨殖瓶的正下方刻画着一只在地平线上站立的龙,这是历史里龙族等级中二代种的身份象征。 你爷爷担心跟着考古队同去的小辈们应付不了突然苏醒的纯血巨龙,所以小烨被你爷爷派了出去。” “其他家族怎么说?不能抽调人手么?” “不会有人透露底子的,更何况还要对上昂热,昂热背后站着整个欧洲密党。即使最近这些年他们有些看不惯昂热的做派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昂热依旧是他们不可能放弃的尖刀。 这次的联合行动本来就是陈家的锅,李家被他们用利益给套了进去,但我们和其他家一样其实都没拿到什么东西。” “陈家不是说会让出一些位置么?有些孩子其实可以走那条路。”王问道觉得在现有的国情框架下,走另一条路说不定在某些时候能起到关键作用。 “盯着那些位置的可不止有我们这些人,妥协和让步需要很长时间,况且现在也不是鹰派大头,就算到了那个位置,也要顺着时代的规矩办事。” 王谏当然知道王问道话里的意思,但陈家花了几代人才拿到的东西如今被丢了出来,怎么可能只会有他们这些人竞争呢…… “二叔,提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奇怪。在医院那些天里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的逻辑,我和李剑星这次的任务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叫楚天骄的家伙在陈家关系网下的黑太子集团做事。我跟剑星开始做事前去过一次黑太子集团,也跟调取过那个人的资料,奇怪的是他们的人事档案里根本没有楚天骄这个人,但大部分都认识他,知道这人是他们老板非常喜欢的职员。 于是李剑星又拿着陈家老爷子的名片在邵董事长的家里堵住了他,邵董事长见到陈老爷子的名片后很是爽快的回答了我们的问题。 邵董事长亲口告诉我们楚天骄虽然确实跟他做事,但没有档案,因为他不是黑太子公司的员工。 楚天骄合同上的岗位是他的私人司机,当然,他也兼职保镖打手。这家伙经常要跟邵董事长一起出席一些不太适合放在明面上的场合,所以他不适合跟公司有关系,他的工资和奖金也从不走公司的账,全是现款现结。但为了做事方便,邵董事长公司里大大小小的部门主管和经理正常来讲应该都认识他。 我们在黑太子集团没查到楚天骄详细的个人资料,只查到他的家庭住址,陈家那边告诉陈鼎楚天骄曾经是以密党的身份搭上他们的线。 接着有意思的来了。 陈鼎跟密党通了话,提出我们想要楚天骄详细的血统和言灵资料。 一开始密党没同意,接电话的那人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嘟嘟囔囔,像是喝醉了酒。我们通过免提清楚的听到那人怀疑我们是跨国电信诈骗,威胁要跟美国当局举报我们。 可还没等那醉汉嘟囔完,一位自称弗罗斯特的密党元老就吼了他几句,让他闭了嘴。这位密党元老在核对完陈鼎的身份后告诉我们,密党可以帮忙查找楚天骄的详细资料,事后他会让人把查到的信息发到陈鼎的手机上。 我们通电话的时候是早上10点多,收到回复信息是下午2点多,密党的人确实加班加点了一番。我们还没看短信,但本能的松了口气,心想剩下的事无非是找人,找到人后两方核实一下身份,没什么问题的话交谈一番就可以结束任务了。 我们过于乐观了。 密党发来的短信里没有楚天骄的资料,他们在执行部的档案库里没有查到这个人。 我跟李剑星碰面后了解了一下,李剑星说他曾经在卡塞尔学院当交换生的时候确实认识这位叫楚天骄的学生,他俩的关系还不错,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记不清楚天骄的样貌和言灵了。 齐家那位据说之前跟昂热校长有过一次通话,他在言灵上感知到某条记述的历史发生过变动,这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得知后怀疑楚天骄被掉了包,否则他的档案应该很容易被查到。” 王问道说到这里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用脚在防水砖上碾了碾,侧头看了一眼警车,确定昂热和路明非还在待在车上。 “而且密党那边其实接触楚天骄比我们早。卡塞尔学院的b级执行专员‘灰鸽’比我们早一步到达楚天骄的秘密安全屋,据他所说他被那两个小子抓住了,那两个小子通过他的手机向卡塞尔学院验证过楚天骄的身份,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灰鸽’是陈鼎救出来的,陈鼎发现他的时候他处在昏迷状态,另一边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空弹匣。‘灰鸽’被人用铁链绑在一张铁椅上,椅子的座板下边绑着‘灰鸽’的手机,这台手机一直处在免提模式下的通话中,直到里边传来我们的交战声他们才发觉。” “不过万幸的是‘灰鸽’跟陈鼎没聊任何情报,只是简单确定了彼此的身份,陈鼎让‘灰鸽’复述了一遍他在这件事中的经历。” “再然后就是我跟李剑星战败,世家通过联合作战决议,昂热校长到达,最后正式开始行动。” 王问道说到这里深吸了口气,缩了缩眼眸,小心翼翼的朝电话里道:“二叔,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其实是陈家做的,他们认识楚天骄,他们认识黑太子,他们认识昂热校长,他们派出了陈鼎,派出了这位养子来执行送死的任务……” “有关封神之路的后续研究,陈家很可能根本没有停,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其实是他们和密党放出来的试验品……”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王谏把研究员递过来的资料封装在一个灰色皮袋里,又冲着刚拉开他房门想要打招呼的李一指了指手里的电话。 李一无声的哦了一下,点点头,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巨大圆形落地窗外,十多米高的巨型培养皿宛如承重柱一样立在中央,它里面装着一只身长六七米的巨“狼”,一条半米宽伤口从它左胸腔延伸至脖颈,深可见骨。十多条管道通过培养皿下方的控制器与培养皿内部相接,这些管道的尽头连着十多个移动屋。 移动屋们如同俄罗斯方块一样形状各异,它们以培养皿为中心向外辐射排列。每当控制器运行,培养皿里的蓝色溶液便会从管道输送进不同移动屋,屋内不久之后会传出各种怪异的叫声。 “问道,有些事可以怀疑,可以查证,但不能说,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再跟你讲了。” 隔了几分钟,直到王问道嘴里的第二只香烟燃烬,他才再一次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二叔王谏的声音。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二叔会用这句话回答他,他想过否认,想过推脱,想过鼓励,唯独没想过二叔会暗自承认。一时间王问道的心有些乱,他有些看不懂父亲过世后这个把他视如己出的二叔了,想不通为什么他也走上了父亲的路…… “知道了二叔,您注意安全。” 说完,王问道没等电话那头的回应便挂断了电话,怔怔的望着天,一时无言。 “你家老爷子的电话?”李一眉头一挑,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父亲,是大侄子。”王谏嘴角上扬,语调透露着高兴。 “啧,年轻人不得了,你对他很满意~”李一夸赞。 “但他应该还不知道各家家主在为这件事背书吧?”李一话风一转。 “当然,他的资历可不够知道这些。但他怀疑了,他会去查。” “就像当年的你那样?” “就像曾经的我那样。” 第27章 龙文里的楚天骄 “档案查询中……” “查询无效,请再次核对查询人员与检索条件,如遇问题,请提交人工审核。” 机械电子女声通过昂热的手机扩散到整个车内,这些电子音像是石化咒语,直接把路明非给干沉默了。 合着他路明非花了这么多时间,搞了这么多弯弯绕绕,还是没搞清楚楚子航他老爹到底是哪头的人。这要是放在尼禄身上,路明非起码得给他来俩大笔都,再拿绯红女皇捅他一刀,抓着他衣领口给他摇醒,让他老老实实交代后事。 “你有些失望,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么?” 昂热看见路明非眼神里的期待化作了无奈,一时间有些好奇。路明非跟他上车以来,他们总共只聊了两件事,一件是路明非现在的处境;一件是楚天骄这个人。 “对我倒是不怎么重要,但对我朋友挺重要的。” “朋友?”昂热想到了另一个目标,楚子航。 “是楚子航?” 路明非点点头,“楚子航曾经以为他爸爸楚天骄是个不求上进的空想家,嘴里说着未来怎么怎么样,但一点也不愿去做。那个男人凭着花言巧语骗到了另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女孩为她跟家里大闹了一场,放弃了舞团的好工作,为她生下儿子,一家三口缩在一个有些漏风的小房子平淡却温馨的过着日子。” “楚子航曾经觉得世界就这么大,再广阔的天地其实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只想好好努力,上个好学校,有个好工作,将来等男人的肩膀再也不能轻易扛起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接过手,在男人的笑骂中跟他一起回家。” “只是楚子航没等到这一天。他等来了父亲的告别,等来了母亲带着他走进另一个男人的家,等来了开学典礼上的无人出席,等来了高架路上男人跟他的诀别。” “听着是个悲伤的故事。”昂热说。 “所以这个故事就不应该变得更悲伤了。”路明非看向昂热,“楚叔叔住的地下室里有一箱子弹,那个箱子上面刻着您那个校徽上一样的树。有一个自称是卡塞尔学院的家伙被我和楚子航抓到过,我们通过他的手机查询楚叔叔的身份是查无此人。” “您查询的结果也是如此。看样子楚叔叔跟卡塞尔学院的确有关系,但他并不是您这边的人。” “其实也说不准。” 昂热左手手指在右手握成的拳头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只要一想到楚天骄这个名字,昂热就会感觉到一阵违和,好像一件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不管昂热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喂,老伙计。”昂热给副校长拨了个电话。 “嘟——嘟——” 铃声响起,没多久,电话被接通。 “糊涂啊! 风纪委员会主席不同意?你管他干嘛?他还能不听我的? 趁着昂热那个老屁股没回来,咱们后天就举办秋季泳装选美赛!”副校长急切又高亢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异常清晰,他那中气十足的公鸭嗓子简直能和菜市场吵架的买菜大妈一争高下。 “咦?昂热给我打电话了?”老酒鬼看见了电脑上的语音提示,他急忙x掉刚打开的欧美图片网站冲门边点头哈腰的芬格尔道:“泳装选美的事你赶紧去办,不然这学期你的实习课别怪为师挂你科!” 路明非不解的看着昂热,那表情像是看见大妈在让小伙退退退。 “学院执行专员的档案一般来说都是封存在执行部,电脑里有备份,方便随时查阅。但有些重要的执行专员名单会被存在另外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学院禁地,只要少数几人有资格进去。恰巧,我的副校长就有这个资格,这个地方还是他亲自设计建造的。” “他有可能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搞了什么小动作。”昂热解释。 “咳咳——” 老酒鬼在电话那头打发走芬格尔后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拿腔拿调的冲电话里回复道“老伙计,你找我有什么事?” 昂热深吸口气,压下心里想捅这狗东西两刀的想法,叮嘱他“我不在的时候别把学院弄得乱七八糟的,免得佛罗斯特找个借口把你调去当动物配种员。” “放屁,庞贝都不敢这么对我,佛罗斯特他算老几?”老酒鬼在电话里豪气冲天,对佛罗斯特显得是那么不屑一顾,全然忘了当初求着人家给在学院里出钱搞豪华泳池派对的事儿。 昂热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老酒鬼的性子他知道,更何况现在路明非在旁边,他也不好揭短。 “说正事,你是不是偷偷往冰窖里塞了档案?” “天地良心,我脑子有病才干这事儿!我一个老牌炼金师,要不是上了你小子的贼船,在哪不是要风有风,要雨得雨?老夫要塞人也是往装备部塞,干后勤他不好么?吃饱了撑的去管你什么执行部!”老酒鬼嚷嚷,坚决不背不属于自己的锅。 “楚天骄,认识么?”昂热又问。 “楚天骄?”老酒鬼在电话那头嘀咕,他嘶嘶嘶的想了半分钟,最后带着不确定的语调说“似乎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听起来像是奈非电视剧里那种活不过三集的小配角。你从哪搞来的名字?” “很麻烦的一件事里,你确定你要听?” “那算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 “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我去冰窖给你查查,说不准那里边能找到什么……” “嘶——” “但也也不对啊老伙计。” 老酒鬼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自从格陵兰岛那破事以后我就没去过冰窖了,正常情况下只有你才去那地方,里边的档案可都是你亲手存的,你又没患上老年痴呆,怎么可能还需要你去查?” “如果是校董会里的某人偷偷往冰窖赛档案那也早该被发现了,诺玛核心防护关闭的时候我这边会收到消息的,可这段时间除了芬格尔改了他的银校园卡账单外,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我感觉我忘掉了一件重要的事,我应该是因为那件事才决定来华的。”昂热低着头,他印象里他似乎跟老酒鬼说过这件事,但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 “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有点印象……” “你出发前我记得你是在法国参加晚宴,然后我给你打了个电话,我似乎告诉你发生了一件……一件……” “fu**!” 电话那头传来老酒鬼的惊呼! “佛拉梅尔?!”昂热急忙喊道。 “我柜子动了!我柜子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铁椅倒地的声音,接着是摔碎的玻璃瓶声,以及老酒鬼粗壮的喘气声。 “昂热!昂热!我想来了!我想起来了!” 老酒鬼看着眼前从柜子里飞出来的几张A4纸怒吼,这些A4纸在几秒之前还空白一片,但在几个呼吸间,如同蛇一般的扭曲符号跃然浮于纸上,这些来自太古的龙文在这一刻犹如破晓的晨光,深深印入老酒鬼的眼帘。 “楚天骄!楚天骄!他是我杰出的学生!” 第28章 炼金术与科学炮 “能证明么?”路明非急忙出声询问。 “老东西,你旁边有人?” 老酒鬼愣了一下,“听声音还挺嫩,像个孩子。”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证明,老伙计。”昂热没在意路明非插话,但是老酒鬼说楚天骄是他杰出的学生这事昂热特别在意,这么重要的一个人,昂热心说自己不可能忘记才对。 “证明?哪有证据能证明啊,甚至我现在都想不起他的事!”老酒鬼语出惊人。 “你……” “龙文,龙文啊老东西!”老酒鬼没等昂热质问,率先开口,“楚天骄的一部分资料现在就在我面前的A4纸上,记录它的文字是龙文!由炼金术的密文作为注音,龙文为底,保证内容绝对不会出错。”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这位学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这种方法记下这些内容,但我知道他对我们很重要,为此我甚至在每张纸的中心印上了精神暗示!” “老伙计你得把这事弄明白!”老酒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些我当然知道。先把知道的所有信息告诉我。” “行,你记一下。很短,只有三句话。” “楚天骄,执行部S级专员,导师佛拉梅尔。执行任务名称:‘保姆’,执行地点,ZG。身份信息开始逐步消失,消失起始时间……” 老酒鬼快速把三条信息汇报给昂热,接着叮嘱,“你要快一点老伙计,有一股未知力量在侵蚀这些龙文,我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本身在被削弱,这意味着这一股力量可以影响到黑王定下的法则。” “多久会被完全侵蚀?”昂热问。 “要是维持现在的强度,大概在3个月后。总之你得搞快点,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的好学生就真的人间蒸发了!” “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学院那边不要出乱子,必要情况下让贝奥武夫勋爵在学院待一段时间。”昂热嘱咐道。 “那条老龙?”老酒鬼心里犯起嘀咕 他估计自己说让当代贝奥武夫驻扎在学院,那老头可能会打他打一顿,然后再不带一片云彩的离开。 当代贝奥武夫那家伙成天不是在屠龙就是在屠龙的路上,他是个比昂热还狂躁的暴力老头,实际年龄早就超过了150岁,根本看不上学院里的那些个“娃娃兵”,平时也不大看得上自己这位人类世界的顶级炼金师。 “要打招呼你去打,那老龙看不起我这个炼金大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让他卖你面子去。”老酒鬼嚷嚷完就挂断了电话,生怕昂热再废话他就要问候昂热祖宗十八代了。 老酒鬼跟老龙有仇,他们之间是历史遗留问题。 在早些是时候昂热还是个年轻小伙,老酒鬼也是个名满德州,风一般的美男子。贝奥武夫这条老龙也不是现在这个肯德基爷爷似的肌肉老头,而是终结者那样的冷面男神。 在那个年代,昂热组建好卡塞尔学院不久,但凭着他和梅涅克生前的关系,加上密党的支持,昂热很快拉拢了一批20世纪的顶级科学家。马克思·普朗克跟希尔伯特·爱因斯坦等人是昂热的老大哥;沃尔夫冈·泡利和保罗·狄拉克等人是昂热的小老弟。 昂热凭着梅涅克留下的遗产在那段时间里不断拜访各个物理大牛,为屠龙事业和新式热武器的发展出了一把不小的力。 新兴的人类之光核武器在那个时间点被创造了出来,这种惊世骇俗的蘑菇蛋一经问世便狠狠挤压了非顶尖传统炼金师们的生存空间。作为混血种炼金师领头羊的佛拉梅尔不得不为了炼金师们的生存出场论战,但他在一场场物理学的爆发式发展与应用中很快败下阵来。 炼金矩阵是很牛x,牛x到能虚空构建世界!这是毫无规律与逻辑的神的领域,只要能重现尼伯龙根的奇迹,老酒鬼就能完成对当时物理学的反杀。 可惜老酒鬼没那么牛x,牛x的是龙王,不是他们这些混血炼金师。在怎么牛x的混血炼金师也打造不出屠龙的七宗罪,在牛x的混血炼金师也搞不出堪比烛龙的炼金矩阵!更别说制造出杀死元素而构建成的终极精神领域——尼伯龙根。 老酒鬼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混血种的炼金术永远只是半吊子,他们永远也达不到纯血巨龙的高度。而新兴的物理学家们就像取得了普罗米修斯传递的火种,他们在极短时间内让科学如燎原之火般蔓延至全世界,对着旧时代的神秘炼金术降下达摩克里斯的最后一击。 炼金师们倾尽时间,顷尽财富,顷尽生命,跨越无数漫长黑夜与艰难险阻而构建的宏大炼金矩阵,一旦直面蘑菇蛋的洗礼,它们就如像遇上炽阳的冰雪,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消亡殆尽。 那个时代的炼金师们仿佛身处地狱,一切财富与荣耀在短短几年内离他们远去,打招呼时的“尊敬的xx先生\/爵士\/勋爵”变成了“嘿xx”。 一些年轻炼金师受不了没钱的日子,转投敌营,一边领着炼金师协会发放的生活津贴,一边努力专研数理化,幻想有朝一日骑在这些炼金师协会的老家伙们头上作威作福。 一些受不了这种转变的炼金师,他们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些上了年纪的保守炼金师们固守传统,他们宁愿守着几乎毫无市场的炼金术渐渐死去,不愿接受数理化那些新事物,他们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像中世纪人类社会对待科学一般再次将科学打为异教徒,只不过这一次炼金师们成为了那一小撮人。 没有人替他们呐喊,没人有替他们申辩,迎接他们的只有滚滚而来的科学压路机。 单一的炼金术在二战后的十年间里就像秋风落叶般被扫进了历史的尘埃。自从有了新式武器,混血种们在屠龙战场上死亡率直线下降,老贝奥武夫抓住这个机会,将所有站着高位却不愿结合新思潮的炼金师们赶出了象牙塔。 这些老牌炼金师们再一次找上了老酒鬼,最终老酒鬼带着他们对上了老龙,又被老龙以绝对的暴力打进医院。 炼金师们放出狠话,要跟老龙决战,为此不惜以血殉阵。他们声称屠龙是明天,但他们要活过今天! 昂热和汉高闻讯立马以密党跟北美联盟的名义调停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旷世战争,并重新给这些炼金师们许诺了财富与土地,让他们在仅剩的岁月中教导下一批愿意结合新思潮的“研究员”。 时至今日,炼金术在现代屠龙战争中的直接比重越来越少,炼金师们成为了研究员,成为了后勤人员,从高级合伙人变成了普通打工仔。 自此以后,佛拉梅尔这个称呼的号召力变得越来越弱,直到如今,佛拉梅尔成为了炼金领域的传说,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一呼百应。 第29章 事因之始 “袭击楚叔叔的人我知道。”路明非一句话拉住了昂热的心绪。 “你知道?” “楚子航说那家伙是奥丁,北欧神话里的神王。”路明非回忆着那天在高架路上的经历,琢磨着昂热是否有办法再让他回去那个地方,他想弄清楚yamoto 为什么会插在那个奥丁的肩上。 路明非想找出原因,说不定明白真相后他能借着定位回到那个熟悉世界。 退而求其次,就算回不去,路明非想试试能不能在里边找到好兄弟的绯红女皇。那武器最方便的一点是充能后攻击不需要魔力助跑,靠武器的特性就能实现快速移动。 没了绯红女皇尼禄要怎么办?机械手+恶魔之手足够尼禄用的了。哪只恶魔不是打,哪有武器不能用? 再不济尼禄还可以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去老丁头家里顺点武器…… “奥丁?”昂热的抬头纹挤在了一起。 “是我理解的那个众神之王?” “我不认识祂。”路明非摇头。 “说实话我对外国文学不怎么精通,学校的历史教学大纲里不包含外国神话这个科目。” “我是知道有奥丁这么个神,但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小时候我家电视里放的动画片是希腊神话,就是阿波罗、雅典娜、宙斯那一大帮子人。现在想想那群人不是在整人的路上就是在搞事的路上,真挺招人烦的。 可是小时候没那么多想法,我爸爸拿个气球给我牵手里我都能高兴半天。 我上小学时每天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就会守着电视,等着看动画片。不过动画片其实并不会播太久,只有两联播,播完后我妈妈就要看《倚天屠龙记》,我只能跟着她一起看,不然就只有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抱歉,有些跑题了。”路明非啧了一声,很是感慨。 小时候那些阳光般的日子其实一直印刻在路明非脑子里,只是父母的面容对他来说早已模糊。 “不必道歉,情感是人类独立于理性之外的礼物。”昂热的语调轻了几分,这位眼神锐利又自信的老人这一刻的神色柔和了下来,看着路明非眼里充满慈祥,宛如骑着驯鹿在大冬天顶着风雪给孩子送礼物的胖老头。 “希腊神话在我们这算得上广为人知,可奥丁所在的北欧神话体系就不怎么被中国小孩熟知了。” 路明非切回话题。 “不过楚子航是我们学校的学霸,他见多识广,他说那个自称神的家伙是奥丁,那应该不会出错。” 路明非耸耸肩。当时那恶魔跟他对砍的时候只是一口一口的自称为神,至于具体是什么神,祂又没说,路明非上哪知道去? 自然是楚子航说祂是奥丁祂就是奥丁呗。 “那天雨下得很大,整个世界看上去都是朦朦胧胧的。我同学他们在教室里上下午最后一节课,我被地理老师叫到最后排罚站,我那位置听得到雨打在墙上的声音……” 路明非向昂热叙述起事情的经过。 …… “楚子航开着那架半报废的迈巴赫狂奔,引擎的轰鸣渐渐盖过了雨声。我们跟奥丁相距越来越远,雨也开始变小,从水幕变成了线。” “我不知道奥丁为什么没追上来,那些黑影很积极,不过他们很弱,很容易搞定。回去比进来快一些,大概5 6分钟后我们就看到了上来时候的岔路口,跟来时一样,这条高架路除了我们之外,依旧没有一辆车。” “楚叔叔之后一直处于昏迷,原本我和楚子航以为他只是失血过多,三五天就能缓过来。结果他没醒,楚子航测过血氧饱和度,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只是人一直昏迷。我和楚子航尝试了很多办法,没法唤醒他。” “事情的经过我大概知道了,”昂热点点头,他看着路明非,不解的问“可战斗过程呢?” 昂热人有点麻。 路明非前前后后说了一大通,对战斗的有效描述不到100字。不是“楚叔叔没打过奥丁,被奥丁的长剑捅穿了左肩”,就是“我给了他一刀,砍掉了远处的法师,挡下了奥丁的剑,然后迈巴赫就铆足了劲,甩掉了这些家伙”这种结论性的陈述句,几乎没有战斗的过程。 路明非摊手,“我见到楚叔叔跟奥丁战斗不超过3分钟,他们交手之间也没什么奇怪的特效,两人都是抽刀就砍的果断型选手,要描述每一个动作的话恐怕我得说半天。” “而且我不觉得这个过程有什么参考意义,虽说有些不尊重,但那个自称奥丁的家伙的确远远强过楚叔叔,碾压局的战斗细节参考价值很低。”路明非诚恳的补充。 楚天骄在战斗中的目的性很强,技巧多变,出招果断。他跟奥丁拼命的过程路明非看得清清楚楚,他是顶尖的刺客,在刀风剑雨中左右腾挪等着机会骤然爆发,最终一剑封喉,希望毕其功于一役。 可惜奥丁无视了一切花里胡哨,祂以绝对的暴力碾压了楚天骄。 说起来奥丁其实跟路明非的战斗路子一样,都是硬碰硬。路明非其实会很多战斗技巧,那些技巧都是被动学的,是他在一次次被恶魔偷袭之后总结的经验。 但路明非其实不喜欢用什么战斗技巧,他跟但丁尼禄他们这些混血不同,他是在恶魔实验室里被改造过,为了更好的承载斯巴达之力,这也使得路明非的痛觉神经能在战斗时可以被他短暂“断开连接”,在体力耗尽前他可以顶着一切攻击硬凿。 车里一片沉默,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那个恶魔很强。”路明非突然说。随后他用手指了指窗外,“打他俩应该挺轻松。” “恶魔?” 昂热楞住了,心想他是不是想事情的时候分心,路明非又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怎么连恶魔都跑出来了? “嗯,就是奥丁,他不就是一大号恶魔嘛,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做了祂,说不定祂死后楚叔叔就能醒过来。” “等等。”昂热眉头皱起,他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奥丁没有用冈古尼尔?没用那把传说中的圣枪?”昂热问。 “枪?” 路明非侧着头思索,大概十几秒后他向昂热道“枪是用过的,被我应付过去了。” 当时那把闪着光的枪已经破开了迈巴赫的后备箱,只差一点就窜到了后排,要不是他醒的及时,用阎魔刀转移了那把枪,楚子航肯定是没了,路明非自己估计会被强制打出魔人形态的被动。 “应付过去了?!” 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一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这短短几个字对昂热的冲击实在有些大。 冈古尼尔百发百中。 密党曾经的领导者之一,美第奇家族当家,柯西莫·德·美第奇曾猜测冈古尼尔枪柄镌刻的的卢恩符文如同言灵般赋予了圣枪“因果”或“必中”性质的精神类属性。 那柄枪在瞄准阶段会把目标拉入了因果连线之间,枪柄离开奥丁之手的那一刻,那枪便由因至果,例无虚发。 通常来讲,解决这种因果系言灵的方法有两种。 一,破坏器物本身,让因没有承载果的载体,这样一来自然无因无果;二,逃出因果管辖的领域,让冈古尼尔再也没办法锁定目标。 昂热自己做不到任何一种。 但路明非办到了。 “我来做掉那个恶魔,您试试把祂找出来。”路明非提议。 第30章 三方 路明非打开车门,阎魔刀被他从刀鞘里拔出。 在昂热疑惑的目光下,路明非右手握紧刀柄,面向车厢,抬手在半空逆向划出一个大圆,而后一道星芒般的蓝光一闪而逝,空间在无声无息间完成了切割转移,仕兰中学办公室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路明非眼疾手快,在李剑星惊愕得瞪大的双眼下再次挥动阎魔刀,灰色的魔力从楚子航脚边溢出,随即在不到一秒内将楚子航牢牢包裹,犹如巨型蚕茧。 楚子航只觉得光线一暗,再度恢复时他已经到了路明非身边。 “我在办公室暂时没什么危险,他们没打算在学校动手。”楚子航扫了一眼车里凝神聚精的昂热,小声向路明非说。 “我知道,不过我不太信任他们。” 路明非先是朝王问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家伙正拿着手机接电话。 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肩膀,正打算跟昂热说话,昂热的电话铃声先一步响起。 “昂热校长,楚子被劫走。”电话那头传来李剑星低沉的声音。 “我知道。”昂热压住内心的震惊,立马安抚李剑星的情绪,“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愿意提供给你们一份血液样本,用以证明他的血统处于安全线以内。” “……”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我需要上报……这种事情……我决定不了。” “这位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昂热老爷子。”路明非冲楚子航介绍。 “楚叔叔的线索找到了,他大概率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另一位在学院工作的副校长亲口承认楚叔叔是他的学生。” “昂热校长,我想查询一下爸爸的上学期间和毕业的记录。”楚子航挂着标志性的面瘫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表明他想看证据。 倒不是楚子航不知道找人办事是个什么态度,只是楚子航不怎么信任昂热,因为上一个被他们绑在学院地下室的家伙也是卡塞尔学院的人,但他的身份没有查到任何东西。 现在冒出来一个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楚子航当然知道对方的身份更高,能查到的东西也更多,但楚子航不信这些空口白话,他不想哪天他老爸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老对头的试验台上。 “认识龙文么?”昂热问楚子航。 眼见楚子航皱眉,昂热知道他大概率看不懂,看样子他老友的那位杰出学生并没有私下传授儿子真实世界的相关知识。 “你爸爸的档案出了意外,索幸有一部分被我的老友,也就是你爸爸的老师用龙文给记录了下来,如果你能看懂龙文,你就能知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昂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路明非,见路明非并没有什么表示,接着说“看样子你还看不懂龙文,所以你要的东西我没办法给你。” “当然,为了证明你爸爸的确是我老友的学生,我们会在试着找找有没有其它还在封存阶段的资料。在你还不完全信任我们之前,卡塞尔学院不会再有任何行动。” “顺便一提,明非的父母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同样他们也是我值得骄傲的学生,如果下次联系上了他们,我可以让他们证明你爸爸跟学院的关系,相信他们是值得你们信任的。” 楚子航听闻这话转身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耸耸肩,“别看我,我也才知道。” 楚子航点点头,原来路明非跟他是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路明非的能力有了解释。 “说完了第一件事,接下来是第二件。” “刚才的电话你们听到了,卡塞尔学院跟你们上次对上人不是同一个组织,他们是你们国内的本土势力,传承数千年,放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是三巨头之一。” “混血种,也就是我们这一类拥有龙族血统的人类。我们拥有一些特定的能力,在社会上往往比普通人更具有优势。真实历史中的大多杰出人物其实都有龙族血统,只是这些密文并不会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流通……” 昂热一边说一边出了后坐,然后示意楚子航跟路明非两人上车,他在驾驶位松开手刹,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楚子航说明世家那边的情况。 另一边,李剑星坐在一辆红色丰田的副驾上,旁边驾驶位上开车的是白家的小年轻,20岁出头,叫白镇南,是白家下下代的领军人物。 小伙子有些社恐,陌生人跟前几乎不怎么说话,属于半小时蹦不出来一个屁的那种“我的哑巴男神”,这次是跟着他堂叔白鸿一起来这边帮场子。 白家不是这一次事件的主力,王李两家都没让自家二代头子起来处理这件事,其他家自然也默契的派出了有一定能力的二代和需要历练的三代出马。 车队驶出学校大门,在校长和校领导们的欢送下李剑星等人驾车出了学校大门,右转进入立交车道,开向下榻的酒店。 “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这笔投资不小,你提前去看看那些好苗子。”校长领着一群人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交代。 “知道,我下星期就去实地考察,亲眼见见那些学生。这次咱们能出的奖学金不少,我看一中拿什么跟我们争!”分管初中部的副校长看上去信心十足。 “这话在这说说就行了,别再外边说。”校长走到教学楼前,扫了一眼其他校领导,说“你们先忙自己的事,周五下午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后续的工作。” 校长领着副校长跟书记进了办公室,副校长接过校长递过来的茶叶,泡好茶后先给校长上了一杯,又给书记上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倒上,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 “赵书记,”校长冲沙发上的书记开口,“咱们先开个小会,定一定后边的工作基调……” 红色丰田一出学校李剑星立马拨通电话,前方的车流开始变多,有些拥堵,李剑星摇上车窗,隔开外边的喇叭声。 “老爷子?”李剑星冲电话那头问。 “是我。碰到了麻烦?”电话那头传来李剑星堂哥的声音。 李剑星愣了下,“老爷子呢?” “被我弄进医院做检查,小颖说他最近偷喝的酒有些多。” “嗯。”李剑星回应,“那孩子提出提供血液给我们检测,用以证明他的血统处在安全区。” “谁?” “疑似初代种那位,路明非。” “他自己提的?”李一来了兴趣。 “昂热校长提的。” “懂了。”李一答。 “让他们拿个主意,白家的人也在场,他们知道这消息。”李剑星说。 “行,半小时后我给你短信。” 第31章 双赢 下午,北京时间两点,仕兰中学八年级5班。 “上课。”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把课本翻到第124页,今天我们学习……” 数学老师扫了一眼教室,发现后排座位上空了个人,她记得那是路明非的位置,上午的课这家伙还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没想到下午就没见了人影。 路明非是个常年吊车尾,但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的成绩实际上在全年级中下游,不然也不会在这个班。 “路明非呢?谁知道路明非为什么没在教室?”数学老师问。 其他同学闻言左顾右盼,随后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苏晓蔷举手。 “老师,我知道。” “他去哪了?” 见举手的是苏晓蔷,数学老师的冷脸缓和了一些。 “他……他今天中午……”苏晓蔷犹豫了一下,走到数学老师身边,没当着全班的面说路明非被警察带走这种事,毕竟她将来还得找路明非帮忙,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挖坑。 “他今天中午被一个警察叫去做笔录,说是昨天环岛的追尾事故他在场,让他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苏晓蔷小声说。 “这件事赵老师知道么?”数学老师皱着眉问。 她嘴里的赵老师就是路明非的班主任。 “我不知道。”苏晓蔷摇摇头。 “行,我知道了。” “这节课我们学习因式分解……”数学老师一边翻开书,一边给赵老师发了条短信。 “我们要尽快把合同签好,既然子航愿意继续在仕兰中学就读高中,我们就得把其他方面做好,不能让人家有什么顾虑,或者将来出现转学这种事。” “我知道,半个月前我就一直在约楚总的时间。只是最近楚总去了新加坡出差,要到月底才能回来。我也联系上了楚子航妈妈苏小妍女士,对方表示这事让我们找楚子航或者楚总,她没他们俩聪明,不干涉他们的事。” “嗯。”校长点头,“总之这件事要尽快,我们……” 咚咚—— 校长听到敲门声皱起眉,但接着开口。 “进。” “刘校长,赵书记,高校长,你们好。楚子航下午上课时不在教室,请问他跟投资人们在一起么?” “……” 坐着的两位校长听到这话都皱起了眉,他们送李剑星等人出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楚子航,还以为楚子航自己回了班级。 “你别急,老刘你打电话问问,说不定……” 咚咚—— 赵书记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敲门声。 “进。” 进来的赵老师朝赵书记那边看了一眼,有些急切的道“刘校长,赵书记,高校长,你们好。我班里有个学生被警察叫走了,说是需要他协助记录昨天下午环岛交通事故的笔录。” 赵书记跟刘校长对视了一眼,赵书记点点头,刘校长说“你们先别急,我跟赵书记来处理这件事。” 说完,刘校长拿着手机走到床边,拨通了李剑星的电话。 “喂,是李先生么?”刘校长一开口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是我,你是?”电话那头传回来李剑星的声音。 “我想问问楚子航和您在一起么?就是您最后见的,我们仕兰中学初三的那位优秀学生。” 李剑星看着包间里坐在一起的楚子航跟路明非,冲电话里回,“对,耽误了他的午饭时间,为了表达歉意我们请楚同学一起吃个饭,顺便了解一下毕业年级的情况。我似乎离开的时候忘了跟刘校长说这件事,抱歉,是我们这边疏忽了。” “哪里哪里,知道子航跟你们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就是担心学生出现什么意外,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跟子航了解情况了。” 赵书记则是出了门走到过道尽头,靠着栏杆拨通了警察局副局长的私人电话。 “老秦,方便么?”赵书记问。 “方便,就算其他人不方便,你打来电话我能不方便么。什么事,你说。”秦副局长很是客气,不仅是因为赵书记解决了他家小孩上学的问题,更因为这位赵书记背后有人,不是他这位还没挂上常的副局长得罪得起的。 “我跟你打听一件事。” “昨天下高速的环岛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今天有位警察到了我们学校,让一位同学协助调查。这事到底是协助还是配合?”赵书记压着声问最后一句话。 “……”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没有立刻回答,赵书记立马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当即开口道“我懂了,老秦你当没接过这个电话。” “哎——” 在赵书记打算挂点电话时那头传来了秦副局长长出口气的叹音。 “这事倒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位置有些不对,这案子按理说只是一个小事,轮不到我们市局办。最后也的确不是我们市局办的,这起事故当天晚上其实就查明了所有细节,当事人也供认不讳,不需要什么其他证据。” “问题在于这案子被另一波人接手了,人家不说结案我们就不能结案。我们跟人家的定位不一样,他们通常情况下归上边直接管,能上达天听的那种。” 赵书记听到这话后满脸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部门,他家里人平时也从没说过有这种部门。 “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别说你,要不是看到证件,我也不敢信。邰局长亲自领着人到的局里,证件不可能有假。邰局长私下里告诫我们别拦着那群人,让他们想干嘛就干嘛,他们做的事上边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过你也别担心,环岛的案子是铁证,不会出什么意外,这件事不可能跟你们学校有什么关联,那些人也不会把带走你学生的事放在明面上。” “所以我学生只能自求多福?”赵书记心里有点火。 “十多岁的孩子,不可能牵扯进什么大案要案,除非上面要对他家里的某位动手。你查查那孩子的背景,如果家里人身份正常,那估计只是了解一些其他事的情况,如果家人的身份有些……” 秦副局长点到为止,没在多说。 “行,我知道了,谢谢。元旦的时候来家里聚聚,一起吃个饭。” “好。”秦副局长答应。 汉庭酒店包间。 路明非抓着一只帝王蟹的钳子,用后槽牙嘎嘣嘎嘣的咬开蟹壳,随后一口塞进嘴里,接着猛灌一口可口可乐。 “昂热校长你提的方案世家联合会议通过了,不过我们需要现场采血现场检测。”李剑星无视了转桌的路明非,目光落在叼着雪茄的昂热身上。 整个房间十多个人,就路明非一个人是上了席就开始吃,刚吃完帝王蟹,现在又抓着猪肘子,像个投胎的饿死鬼。他身旁的楚子航像个入定的老僧,无欲无求,无喜无悲,挂着一张标志性扑克脸,静静注视着与他相对而坐的世家们。 “除此以外他们两人需要受到监视,我们需要保证他们在出现问题的第一时间能被我们的人制止。”齐横补充,“当然这种监视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只是为了确保不发生突发情况。” “听上去有些合理。” 昂热手里的雪茄烟雾顺着光往上飘荡,它们裹挟着尘埃与颗粒在半空弥散,在逆着光的空间里翻飞起舞,形成丁达尔效应,造出一片片空灵又圣洁的光。 “明非你觉得呢?” “挺想当然的。”路明非抓起盒子里的纸巾抹嘴擦手。 “到时候你们随时可以给我们来个莫须有,我们百口莫辩。我其实是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你们有顾虑我知道,但说实话我不怎么在乎,我们的武力值不在一个水平线。我答应这件事其实是为了我兄弟,为了能找出楚叔叔的线索,如果非要鱼死网破,那……” 阎魔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路明非握在手里,他对着空气划了一下,空间在众目睽睽下被割裂开来,一头连着路明非身前,一头连着停车场里的警车后排。灰色的实体化魔力在圆形裂缝周围翻涌,释放出极度危险的信息。路明非张手一吸,警车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拿在手中,而后裂缝闭合,只留下最后一丝灰色的魔力消散于半空。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世家子弟一时间瞪大了双眼,纷纷看向自家的长辈,又见他们无言,于是硬生生咽下了想问的话。 “所以希望各位能拿出一个让大家双赢的方案。”路明非说完继续转桌,他把开水白菜转到了自己身前,拿起汤勺就往自己碗里舀,舀完还不忘给楚子航和昂热舀上。 “这个菜据说得趁热吃,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对了,我说的双赢是两边都赢,不是什么一边赢两次的那种地狱笑话,我是个爱讲公平的人。”路明非怕理解有误,还特意补充解释。 第32章 李卿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卿吟同学,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转到了我们学校。李卿吟同学以前就读于cd一中,希望大家帮助她尽快适应咱们班级的环境。” 女孩穿着一件深褐色的毛衣,齐肩短发,青色的发卡别再前额斜刘海上,一条水洗蓝有些泛白的修身牛仔裤勾隐隐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目光一一扫过班里的同学,在埋着头的路明非身上停了几秒,而后看向后墙正中的黑板报。 早上8点第一节语文课,赵老师带着一位陌生女同学进了教室,跟语文老师打了个招呼之后跟全班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同学,随后扫了以前班上排的座位。沉默了几秒,说“张航你往后边坐,去路明非旁边。程宇往左,到张航的位置。” “李卿吟同学你暂时就先去程宇的位置,跟苏晓蔷同桌,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老师,也可以让同学们帮忙。” “好的赵老师。” 李卿吟走到教室中间,程宇收好抱起书本冲她傻笑,期望能给这位天使一样的女同学留个好印象。 【梦想还是要有的,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程宇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李同学,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在班上……” “赶紧走,废什么话!” 程宇讨好的话还没说上半句,苏晓蔷就横着眼给了他一脚。 “别管他那些废话,真碰到问题我建议你直接找班主任。”苏晓蔷说。 “行了,大家先上课,今年下半年大家就升初三了,升学的压力接踵而至,别再像初一一样整天没心没肺的玩。”赵老师说完扫了一眼路明非,这家伙全程像只鸵鸟一样低着头,一看就是在梦周公。 赵老师懒得点路明非的名,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发现这学期开始路明非像变了个人一样,这家伙像是出了家的道士,主打一个与世无争。他好几次把路明非叫到办公室谈话,结果这小子油盐不进,你批评他他就受着,一点不反驳,你让他学好他就答应下来,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要不是这几次考试测验下来路明非的成绩不仅没什么退步还稳中有进上升了一些,赵老师怕是得去好好做一次家访。 赵老师走了,语文老师接手课堂继续上课,同学们在语文老师的上课声里跟着一起翻书朗读,教室里书声一片。 “喂喂喂,老路,别这么猥琐啊。”张航用胳膊肘撞了下路明非,这家伙之前一直埋着头,张航还以为她对新来的女同学没兴趣。没想到路明非这小子是等到大家都没注意之后在偷偷瞄上一眼,像极了生活不如意的猥琐男。 “别乱说,什么叫猥琐,我是抬头顺便看一眼。”路明非没好气的横了一眼张航。 这家伙在班上以嘴巴大出名,什么倒霉事到了他嘴里都能变成人尽皆知,路明非可不愿意让这家伙毁了自己的清白。 “那你给哥们打打掩护?事成之后哥们承诺你网吧一学期的营养快线。”张航趁语文老师写板书的间隙小声跟路明非商量,说完后又瞟了一眼李卿吟旁边的苏晓蔷。 “不干,你想我死。” 路明非哪能不知道张航的心思,他不就是想让自己把苏晓蔷支开么。路明非又不傻,一个学期的营养快线可打发不了他。 更何况李卿吟肯定看不上他,张航这货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麻瓜,李卿吟可是世家那边派过来监视他的“高贵巫师”。外加张航又是个大嘴巴,路明非可不信温婉可人的李卿吟能喜欢张航这种性格的作死狂。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路明非回到了昂热给他租的房子,他现在已经不跟叔叔婶婶住一起了。 路明非不喜欢寄人篱下,就算是亲戚也不行,他让昂热给自己老爸老妈带了消息,说他想独立生活,他的监护还是叔叔婶婶不变,每个月给他们的钱也不变,只是自己想另外租个房子。 路明非本以为这件事少说也得半年,没成想没到两天他爸爸就给叔叔打了电话,委婉的跟自己兄弟说明了儿子的想法,于是路明非顺利搬了出去,搬到了昂热给他租的大平层,他楼下的另一套房的住户是楚子航,只是他一般不住这里,里边是常住的只有还在昏迷的楚天骄。 路明非房子的钥匙,他会定期查看楚天骄的状况,然后拍些照片发给楚子航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同时路明非的手机也响了,屏幕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路明非接通手机,打开门,外边站着拨通电话的李卿吟。 “有事?”路明非挂断电话。 “我想做个说明。”李卿吟也挂断电话,她直视路明非的眼睛,语调很冷,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寒,跟在学校时的如沐春风完全不同。 “我家是李家旁支,我爸爸是他们那边的人,妈妈是个普通人。我在李家这一代没什么名头,也没什么能耐,所以他们让我来监视你。” “作为交换,他们答应给我妈妈……” “先进来,”路明非不喜欢在门口谈话,免得邻居以为搬来了两个傻狍子。于是他带着李卿吟到了客厅,示意她坐沙发,自己则去厨房给李卿吟倒了杯热水。 李卿吟端起水杯感受了一下温度,小心翼翼地浅浅喝了一小口,她的语调软了几分,少了一些刚开始的咄咄逼人。 “实际上我是他们推出来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我对他们也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他总是出差,我和妈妈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也从来不跟其他人提起他的工作。爸爸只有过年的那一个月能有一段长休,那时候他会带着我和妈妈去看电影,逛街,去游乐场,看马戏团的动物表演,去海洋馆聆听深海的心跳。 爸爸他总是很忙很忙,偶尔会带着满身的伤回来。 但在我8岁那年,爸爸他没回来,我和妈妈从腊月十五等到腊月二十六,等到腊月二十九。我们等到了除夕当天,爸爸他还是没有回来。直到正月初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敲开了我家的门,递给了妈妈一个小盒子,那天妈妈哭得撕心裂肺,我问她为什么哭,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妈妈紧紧抱着我,而后哭得无声无息。 一个月之后,在某个葬礼上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爸爸他早就回来了,他一直待在妈妈那天捧着的小盒子里,他回来得无声无息,就像妈妈那天哭得无声无息。我突然觉得很悲伤,心脏一下子疼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作一团。我张开嘴想哭,但我哭不出来,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嗓子越是用力,越是换来呜呜的低语。突然间无数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爆发,汽车的喇叭声、墓园里的哭声、街边的聊天声、叫卖声、鸟叫虫鸣,这些声音混做一团,它们在我脑子里炸裂回荡,我失了神,只能呆愣愣的看着母亲的悲伤,却分不出她的声音。 那种奇怪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们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慢慢聚在我们身后。 没过多久,一个老人从车上下来,他捧着花放到了我爸爸墓前,一个男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老人转身跟妈妈说了几句话。然后老人走了,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把白色的花放在爸爸墓前,他们跟老人一样送完花就离开了,不带一丝留恋的走出了这片土地。整场葬礼的最后只剩下我和我妈妈,还有小舅姑姑他们两家人。” “葬礼结束后那个送回爸爸骨灰盒男人又来了,他给了妈妈一张银行卡,随后我们家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和一些药,那些药跟爸爸从前每个月寄回家的药一模一样。” “妈妈不久后带我离开了bJ,我们回到了cd,开始了新的生活。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了妈妈脸上,她开始刺绣,开始跟人聊天,开始关心我的学习,她仿佛已经走出了爸爸去世的悲伤。但我知道那是假象,她会在我上学离家后的偷偷的哭,哭得无声无息,一如收到爸爸骨灰盒的那晚一样。”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梦到爸爸,梦到他回了我们bJ的家,却怎么也找不到我跟妈妈。” 李卿吟的语调很冷,像个旁观者,仿佛话里的人不是自己。 “那个人前天找到了我们,原来他是我的远房三叔,他说他可以治好妈妈,但需要我听他的话。” “我同意了。于是他跟我说了有关你的事,有些东西我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我世界只有这么大,容不下太多的东西。” “我知道我没办法要求你,只是希望在你和他们的冲突爆发前能告诉我一下,让我有机会跟妈妈好好道别,别像我爸爸一样在最后的时间里都没法跟我们好好的说上一句话。” “啧——” 路明非砸了下嘴,深吸口气,他突然懂了那些世家为什么把这个女孩送到他身边了。 第33章 李卿吟 二 “恨他们么?” “恨。” “但妈妈离不开他们,她的病很严重,我没有钱,治不好她。”李卿吟苦笑。 她曾经听爸爸说过,妈妈的心脏病是先天的。这种病要是放在现在,其实在孩子小的时候很容易检查出来,但那个时候家里的孩子多,得不到这么好的照顾,妈妈小时候也认为这种病跟感冒一样,扛一扛,扛过了就没事了。 路明非看着李轻吟一阵沉默,外边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深秋的雨开始有了凉意,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阵冷风从阳台吹了进来,打在路明非脸上,落地窗的玻璃被风吹得有些响。路明非静静的看着沙发上的女孩,没说话。 李卿吟的情绪一直没什么大的起伏,路明非不知道她是强压着悲伤还是早已痛得麻木,苦难这种东西在路明非的人生观里永远不值得宣扬。 世家的手段他体会到了,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间谍,无懈可击到要是哪天李卿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没及时上报路明非的行踪,路明非也得自个发个短信过去,好让那些王八蛋别为难人家孤儿寡母。 “以后呢?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的。”路明非拉过一个小凳子,坐到李轻吟对面,很是认真。 他跟世家的事总会有个结果,李卿吟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他也不可能一直放任世家在他身边安插一个人。李卿吟的身世值得让他去帮她,但她自己总得求一个结果,毕竟他路明非可不想去负担李卿吟的人生。 说起来路明非其实挺讨厌世家的做派的,明明有些话说开就好,但他们总觉得阴谋诡计能让自己显得很高端似的。世家的手法说到底跟那些政客没什么区别,他们总喜欢用自己搜集到的有限资料去猜测别人的能量,总爱用猜测代替真诚,要不是他们根深蒂固且影响巨大,路明非都想直接把这帮人给体面了。 “我……没考虑过以后,也没资格考虑那种东西。”李轻吟紧了紧捧在手里的水杯,她低着头,抬手把斜发挂到耳边。 “原本我打算报考首都医科大学,因为我一直期盼着有一天能治好我妈妈的病。为此我努力读书,每次考试都小心翼翼,生怕掉出年级前五,没了保送名额。我在学校表现得很有亲和力,活泼、温柔,因为我怕显得格格不入。我一直带着这副面具跳了六年的舞,我数着日子算着苦尽甘来,却没想到好日子没来,来的是我三叔。” “昨天晚上我的人生份规划成了废纸,三叔跟我说家族需要我去做一件事,作为交换,家族会照顾好我跟妈妈。三叔嘴里说着商量,但我知道我没法反抗。” “三叔的话一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是校长。校长笑着对我三叔说我的转学手续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还跟我说到了另外的学校要好好学习,cd一中永远是我的母校。” “妈妈把我护在身后,让我三叔走,她说不想再看到他,也不需要家族为我们做任何事,她不想我去做三叔嘴里的事,她怕我跟爸爸一样不告而别。” “三叔深深的看了妈妈一眼,说……” “擦一擦。” 路明非递给李卿吟一盒纸巾。 李卿吟愣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颊有些湿,李卿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泪水从她眼眶里滑落,像阳台上溢下的雨水。 “后面的事不用说了,苦痛这种东西埋下去了就别再挖出来。”路明非的声音很低,很轻。 “有你三叔的联系方式么?”路明非问。 李卿吟点点头,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诺基亚手机,手机的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 女孩的脸有些红,她刚想说什么,路明非对他摆了摆手,拿起电话,说“我跟你三叔说几句话,放心,对你没坏处的。” 说完路明非拿着手机走到了卧室门边,按掉免提,倚着门看着沙发上默默擦着眼泪的女孩,冲电话里说“我是路明非。” “……” “有事?”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先是传出一阵碰撞的声音,接着传出李剑星的声音。 “你是他三叔?” “是。”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愣神,他没想到李卿吟嘴里的三叔就是李剑星。 在路明非的印象里李剑星应该不会干出这种非人的事。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路明非有些好奇,李剑星肯定知道些什么,但这家伙没跟李卿吟说。 随即路明非不动声色的问,“让她告诉我那些事是你教的?” “……” 李剑星没回答,但路明非心里有了底。 随即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赌对了,做好你们承诺的事。” “知道,承诺的事我们自然会做到。” “行。以后我的行踪她会上报,要是没有上报,你打我电话。如果我的电话打不通,那就等着,等着我给你们回复。”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路明非对此也不在意,直接挂掉了电话,坐到沙发前的小凳子上,对已经止住了眼泪的女孩说:“你现在手里有足够的筹码可以要求他们让你和你妈妈过得更好一些……”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路明非制止了李卿吟的提问,接着说:“如果你用了这些筹码,至少在他们想干掉我之前,你和你妈妈都会过得很好,但你还得继续执行‘监视’我的任务,过去的生活你暂时是回不去的。相应的,他们会认为你叛变了,你转投了敌营,在某一天可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如果你不用这些筹码,他们会让你妈妈过得好一些,应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安心待在我身边。他们知道你还是他们那边的‘特派员’,未来某一天不排除他们会给你弄一个很不好的任务。” “这两条路是他们在明面上留给你的,我的建议是哪一条都不要选。刚才我给你三叔打了通电话,他知道了我对这件事的态度,同样也知道你在这件事中处在什么位置。” “你三叔对你有所隐瞒,有些东西日后你该亲自去问问。在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要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做任何决定。” 李卿吟没说话,她沉默着。 路明非静静的等着。 雨大了起来,一颗颗子弹似的顺着风和摇晃的树枝树叶甩进了阳台,哒哒哒的打在地砖上,渐起一阵薄薄的水雾。 手里握着的水,凉了下来。 她想起了三叔临别时的话——“卿吟,你该走向自己的人生了”。 女孩的心,一下子乱了。 第34章 芝麻开门的方法 “雨是媒介。海量的水元素被祂用强大的精神‘杀死’,然后以雨的形式于领域中复现,随后奥丁在现世水元素汇聚的中心区域将复现的‘雨’用强大的精神引导接入自然水元素之中,而后门扉便能洞开,使两界相通。”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这种事?”昂热问。 这些年来以他为老酒鬼一直在摆烂,没想到他会研究这些东西。 卡塞尔学院开设的《炼金化学》这门课的课程教材一直是《翠玉录》。这本书是艾萨克·牛顿爵士的译本,原文被刻在巨大的石块上,由埃及文所写,曾经被保存在辉煌的亚历山大图书馆中。 公元642年,阿拉伯将军占领了亚历山大,本着《古兰经》的崇高旨意,这位将军把不被古兰经记录的一切书记都给体面了。《翠玉录》自然也在此之列,这位阿拉伯将军视《翠玉录》为妖言惑众的邪书,于是决定物理破除“封建迷信”,一把火把这片土地干了个精光,那些石板自此以后下落不明。 昂热以为这些年来老酒鬼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搞到那些石块的原版,没想到老酒鬼彻底放弃了这条路子,改投了研究尼伯龙根。 “打架这方面我不如你,但炼金术这方面不是我吹,我是说所有人都是垃圾。”老酒鬼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老酒鬼这话让昂热一愣,“我记得你虽然强,但在炼金术上还有那么几个老古董可以跟你相提并论,难道你已经弄出了载入史册的新家伙?” “他们?”老酒鬼冷哼一声,“他们也是垃圾!我是说所有人都是垃圾!” 还没等昂热问出老酒鬼搞出了什么惊天大杀器,老酒鬼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当然,所有人里边也包括我。” “……” 昂热捂着脑门叹气,觉得老酒鬼的脑子兴许有点年久失修,怕是得了失心疯,他在考虑要不要找人来换掉这个老家伙。 “炼金术已经没前途了,混血种的炼金师再牛x也干不掉龙王。”老酒鬼叹了口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想放弃炼金术,放弃带给他一切名誉与财富,带给他早年间个人价值极大满足的神秘学奇迹。 只是贝奥武夫那条老龙说得很对,炼金术赢不了龙王,炼金术也炸不过核武器。与其继续走一条看到头的死路,不如换条玄学的道,说不准哪天他就摸到尼伯龙根的门槛了呢? 这不,现在他不就快摸到尼伯龙根的门槛了么? 老酒鬼挂了电话,昂热拿起手边的《追风筝的人》继续看。 昂热很喜欢书里的一句话,【在我脑里,一切都计划好了:我要班师回朝,像一个英雄,用鲜血淋漓的手捧着战利品。】 昂热幻想着有朝一日他能提着黑王的头,在梅涅克的衣冠冢前倒下100多年前本该被他们一群人饮尽的老酒。 半小时后。 一辆白色保时捷稳稳停在酒店大门口,司机迅速下车跑到了后排位置拉开车门,酒店迎宾见这架势急忙上前,恭恭敬敬站在车旁,正准备西宇轩昂的喊出“欢迎光临”,下一刻却又生生憋了回去,因为走出车门的是一位流浪汉似的外国老头。 这位外国流浪汉招招手屏退了保时捷司机,然后在迎宾惊讶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的进了酒店大门。 “老伙计,我到了,你们在几楼?”老酒鬼又拨通了昂热的电话。 “17-4,但是酒店没有你要的龙舌兰,他们只提供威士忌。我看了,这些威士忌都是市面上的流通货,品质不怎么好,明非说这些酒的产地在山东烟台,估计不是什么好货色。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当地特色,白酒,你可以尝尝。” 昂热挂掉电话没多久,一个身材高大但挺着个大肚子的外国老头进了房间。老头打量了一眼,这是间总统套房。房内装修采用了地中海风格,浓郁的淡蓝色调子加上点缀般散落的橘色,让人有一种身处加州阳光海滩的错觉。 路明非和楚子航此时正坐在地板上玩ps2游戏机。 路明非操控着战斗暴龙兽从树杈上跳到小溪里吃掉一颗能量弹,然后放了个大招,把身边的神圣天使兽给揍回了天使兽。楚子航刚进化成红莲骑士,在树桩那头蓄着波。 路明非按了个暂停,两人转向沙发上看书的昂热。 老酒鬼进门后也不客气,抓起茶几上的五粮液看了眼酒标和文字,嘟囔“还好不是酱香。” “这就是路麟城和乔薇尼的孩子?”老酒鬼打量了一番路明非。 “当年我给你看过他的照片,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被麟城抱在怀里。”昂热耸耸肩。 “这位是你杰出弟子的儿子,楚子航,是一位天才。” “这位牛仔老头是我的老友,也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熟悉他的人叫他佛拉梅尔,曾经在《炼金化学》这门课上担任过明非你父母的任课教授,他也是子航你父亲的导师。” 昂热在双方间做了个简单介绍,路明非点了点头,对这美国西部牛仔打扮的老土豆高看了一眼。 “东西带了么?”昂热问。 老酒鬼从衣服内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叠后的A4纸丢给昂热,拧开瓶盖后凑上去一边闻着酒味,一边说“这是原件,别弄丢了。” “话说我入境之后发现了一点神奇的事。”老酒鬼刚打算举起酒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冲昂热比了个棒子震怒的手势。 昂热舒展开这些A4纸,扫了一眼,他能看懂一些龙文,在纸上确实看到了楚天骄的名字。 他把这些纸递给路明非,路明非看着这些蛇一样扭曲的符号只觉得脑门发麻,这东西完全没有半点象形文字表意的理法,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注音看上去简直是一串莫名其妙的蝌蚪文,看不出半点英文的影子。 路明非把这些纸递给楚子航,楚子航看了一会,面无表情。 老酒鬼不动声色的大量了一番路明非,一看他木得像黑铁一样的无神眼睛就知道这家伙没看懂,他也没阻止楚子航掏出手机对着这些A4纸一顿猛拍。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那些龙文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么?但我入境后发现侵蚀的力量减弱了一些,原本3 4个月这些龙文就会消失,但在这里,保守估计能撑半年。” “嘶——” 老酒鬼猛灌一口五粮液后长立马换上了一张痛苦面具,他呼呲呼呲的出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白酒特有的浓香一入口就在他嘴里猛地炸开,那些独特的香气随酒液从口腔延伸到喉咙,而后倒灌溢满整个鼻腔。老酒鬼一时间觉得有点上头,他感觉好像被丢进了一滩香水池,浓烈刺激的香气整得他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忒么的老东西你暗算我!”老酒鬼指着昂热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忒么居然用五粮液的瓶子装酱香的茅台!” “我可不知道里面的酒是茅台,这是上次吃饭的时候别人送的。”昂热笑了,笑的不以为意。 “现在你也别管什么酒不酒的了,这些年我酒窖里的那些东西可没少被你祸害。” “什么你的酒窖!那是老子修的,那是老子的酒窖,只是借你暂用,里面的酒也是老子一瓶一瓶辛辛苦苦傍大款弄来的!” 昂热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老酒鬼心里就来气。当初说好的只要酒窖建好后他只用很小一块地方,其他的地方老酒鬼可以自由安排。 结果这几十年来昂热这老鼻子不是往酒窖里塞了三代种的龙骨、四代种的黄铜罐、次代种的龙鳞、数以万计的历史文献、十几座大大小小的炼金矩阵、以及数十位顶尖物理学大佬的dNA片段。这老东西甚至在酒窖里塞了半个装备部的研究院,唯一没塞的就是酒! 那里边所有的酒都是老酒鬼这些年来一点点趁着校董们开会的间隙勒索出来的!那是他的劳动成果!昂热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说那是他昂热的酒窖! “抱歉打断一下二位。”路明非举手发言。 “比起二位的八卦,我其实更想知道咱们能不能找条小道进去干掉那个奥丁。”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试试。”老酒鬼也没打算当什么谜语人,接着说“你知道奥丁为什么想杀掉你们么?按理说当时你跟楚天骄的儿子可对他没什么威胁。” “为……” 路明非刚想问,老酒鬼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解释。 “因为印记。尼伯龙根对你们打开了打门,那就意味着你们被奥丁赐予了进入神域的钥匙。只要到过那个地方,便能再度回到神的国度,毫无疑问,你们现在就有进入奥丁尼伯龙根的钥匙。” “可我没感觉到任何异常。”路明非起身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罐冻得冒气的可乐,拉开拉环喝了口,而后冲着老酒鬼耸了耸肩。 “我没有特别的感觉。”楚子航的话简单直接。 “钥匙是精神形式的烙印,一般人别说检测,连听都没听过。这些钥匙通常也不会被检测到,就像化学试剂检测,这些钥匙往往具有唯一性,只有你真的进去了才能肯定你有钥匙,是从果倒推回因。” 老酒鬼顿了下,他摸着脑门想了一会,接着说“你们老祖宗写的《桃花源记》这篇课文你们学过吧?” “语文书上有,还没学到。”路明非偏头看楚子航。 “学过。”楚子航肯定的回答。 “这篇课文说的是一个渔夫误入世外桃源,他离开桃园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但其他人怎么也找不到世外桃源。 如果你学过这篇课文,并且对龙族文明研究得足够深入,其实就能推断出渔夫进入的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他是误入尼伯龙根。” “渔夫离开桃花源后把这件事上报了武陵太守,武陵太守派人跟他一同寻找渔夫嘴里的桃花源,但他们没有找到。”楚子航说。 “找不到是自然的,因为他们缺了东西——介质。” 老酒鬼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想一想渔夫进入前是如何描述的绮丽美景。” “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楚子航深吸口气,娓娓道来。 老酒鬼咧嘴一笑,给楚子航比了个大拇指。 “对咯,落英缤纷。” “那些樱花就是门的介质,它们是顶尖炼金术下元素聚合的产物,它们便是尼伯龙根的大门。渔夫揣着钥匙,但他没有摸到大门,自然是回不去的,所以不论他怎么寻,怎么找,都回不去那个地方。” “我们现在的情况跟渔夫一样,有钥匙,但没有找到大门。”楚子航道。 “不过万幸,我从你们的描述里大概猜到了奥丁家门是用什么修的。水元素,从天而降的海量的水元素,那场台风中暴雨正是奥丁尼伯龙根的门扉。” 楚子航听到听到这话并未高兴,反而皱起眉,“现在是12月,北半球处在冬天,西北季风凌冽而强盛,日本暖流影响不到我们这座城市,所有后续几乎不会再有暴雨天。” “子航说得很对,如果想要暴雨,也许我们得等到明年夏天。但是我们的时间可没这么多,尤其是你。曼斯坦因已经跟我告状了,学生们没了戒律的压制一时间有点兴奋,把安铂馆弄得一团糟,风纪委员会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 “不论能不能打开奥丁家的门,你下周都得回学校。” 昂热的表情很认真,现在坐镇学院的是老贝奥武夫,他是位铁血战士,对学生的容忍度可没那么高,昂热可不想收到学生们训练减员的消息。 老酒鬼撇了撇嘴,“让那小子忙点也好,免得他跟校董会的那群人打老子的小报告。” “介质的问题不难解决。没什么介质是一个炼金矩阵解决不了的,如果一个炼金矩阵解决不了,那我建议再加一个。” 老酒鬼自信的道“我去现场布置一下,至少可以保证那个区域里小雨变中雨,中雨变大雨的。只要我们找个好天气,在加上我这位炼金大师悉心做法,一脚踹开奥丁老家的大门那都不是事儿。” 老酒鬼盯着昂热三人一脸严肃,“不过有件事我得先问清楚。” “你们确定能在好好保护我的同时弄死那个奥丁?” 第35章 路明非的坑人轶事 事情是下午谈的,战斗定在了晚上。 路明非给李剑星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足够保密的场地,他要给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及副校长展现一点小小的异世界power。 李剑星接完电话后转头就打给了邵总,让他想办法去把市中心的少年宫租下来。适时邵总正在会议室训话,接到李剑星的电话后这位大老板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招呼秘书来他跟前,赶紧下达了李剑星的吩咐。 十多分钟后,短信发到了路明非的手机上。从今晚到后天晚上,两天时间内少年宫被黑太子集团以团建活动的名义承租了下来,短信末尾还贴心的附上了黑太子集团的司机电话。 “场地找到了,市中心少年宫。”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拨通了短信末尾司机的电话,客客气气的跟人家约好时间后他问昂热跟老酒鬼,“时间我定在晚上10点,明天是星期一,工作日,这个时间夜深人静,安全。您二位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吃晚饭?”昂热看了眼盯着窗户外正跃跃欲试的老酒鬼,不太确定的回答。 “我知道一家烧烤摊,味道挺不错的。”路明非提议。 “烧烤摊?大排档?” 老酒鬼一下来了兴致,他很早就在网上听人说过大排档是酒蒙子们的天堂,人们可以光着膀子从傍晚喝到凌晨,一串肉一口酒,妹子路过放眼瞅,说的就是大排档的盛景。 路明非不清楚老酒鬼的想法,他狐疑的看了昂热一眼,心说同一个学校的副校长和校长待遇是不是差得有点太大了? 校长出行的一身行头是定制西装,古董怀表加蹭亮皮鞋,可谓old money本色出演。而副校长出行则是衣衫不整,大腹便便,独好一口烧烤大排档。这哪是什么贵族私立学校的副校长,干脆叫他踩着人字拖的广东包租公! “大排档是不是就是那种能光着膀子一边吃肉一边喝酒的地方?”老酒鬼问。 “描述的行为有些不文明,但很生动。”路明非答。 老酒鬼听得这话眼睛一亮,“走走走,咱们去吃大排档,别管昂热这个老屁股!” “他肯定是要在酒店前台点法餐的,这家伙出差可是公款消费山珍海味,他可看不上咱们这些人吃的土里土气的垃圾食品,他在学校连块炸鸡都不吃!”老酒鬼一手一个抓着路明非和楚子航就要往外走,完全不管昂热这位顶头上司。 “你等等。”昂热满头黑线,“你有钱打车?” 从机场接老酒鬼到酒店的是执行部的人,他送完老酒鬼后还得去施耐德那边上刀山下火海,自然不敢过多停留。老酒鬼这一趟出差就带了一张黑旗银行的黑卡,他又没在路上取钱,现在可谓是身无分文。 “没事,这俩小子肯定有钱,特别是我徒孙,一看就是跟我一样的社会精英中流砥柱,打个车不就是洒洒水?” 在老酒鬼殷切的目光下,楚子航默默点头,算是承认了他身上有钱。他也貌似有些明白了老父亲那些年的不靠谱为什么演得这么好…… “您等等,”路明非也停脚拉住了老酒鬼。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试试法餐,说起来……” “啧……你小子怎么回事?”副校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法国菜有什么好吃的,十几寸大的盘子里放着还不到一口的东西,味道好不好还要碰运气,保不准你吃的这道菜就是哪个二百五为了搞噱头弄出的什么创意菜,明明难吃得要死又不能当面说……” 老酒鬼说着说着看见了昂热威胁的目光,他翻了个白眼,“总之,大部分法餐厨师还不如咱们卡塞尔学院食堂大师傅水平高,我们学校里的大师傅那可都是蓝带毕业的高端人才!更何况我都来你们当地了,还吃什么外国菜,当然要品尝本地特色啊!” “您说的也有道理。” 外国佬想尝尝中国特色没什么毛病,老酒鬼说得也很多,法国菜的确繁琐且单份量小。路明非曾经担任红衣大主教保镖时就经常吃法国大餐,一吃就得少说一小时,一还不能催厨师,你催他就说你不尊重他。 “那麻烦校长开车送送我们?” “他?开车?” 老酒鬼突然冷笑。 “你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没驾照么?” “没换中国驾照?”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说校长汉语都说得这么溜了怎么还有没换中国驾照这一茬? “中国驾照?F***! 哔哔哔哔!” 老酒鬼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路明非刚才的话像是勾起了他的什么伤心往事。 “这老东西连美国驾照都没有,他无照开了一百多年的车!” “哈?” 路明非跟楚子航听到这话梗着脖子像机器人一样转头看向昂热,别说路明非,就连楚子航都觉得这件事可谓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们仨回来时的那辆警车可是昂热开的,当时路明非还跟楚子航吐槽昂热这极品老头开车有些快,楚子航猜测说是因为国外人少,大家都习惯开快车,昂热一时间没适应过来。谁曾想这老头根本就不是开快车,他是在干草菅人命的勾当! “汽车是1886年发明的,我出生在1878年。在我那个时候,街上的汽车连马车都撵不上。那时候没有福特也没有通用,更没有针对汽车的交通规则。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直到1903年,那些国会的老头子们才颁布了第一条成文的交通法规,而我第一次开车是在1899年。” 昂热说到这里面带微笑的指了指老酒鬼,“当时我开着车正撵在这个老家伙的马后边,这家伙那时候欠了债,以为我是收债的。” “所以你就……无证驾驶了一百多年?”路明非目瞪口呆。 “对啊,谁会为一位100多岁的老人续驾照呢?一般情况下车子出了事会有专人解决,密党在欧洲的影响力很容易摆平这些小事。”昂热耸了耸肩,一副高处不胜寒的唏嘘。 路明非想骂人,但看着昂热那满头的白发有下不了嘴,最终叹了口气,决定以后打死他也不坐昂热的车了。 …… 下午6:34。 两辆出租车稳稳的停在了短护栏一侧,路明非双人组和昂热双人组一前一后下了车。 这是一条老城区路,这条街上有五家店,一家卖炸串,一家卖包子馒头,一家卖水果,一家卖炒饭,一家卖面,主打的就是一个差异竞争,毕竟邻里邻外的,又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干不出当着人的面抢人家饭碗的事。 路明非领着人往前走,走了五六十米,到了小院前,还没进门,里面吵杂纷乱的各种声音就入了众人的耳。 烧烤店名叫一串香,只有一个单字,还是粉笔手写在黑板上的那种。 院子不大,不到120平,是老板自家的,通常可以摆上10几桌。尽管已入深秋,可吃烧烤的人却不少,路明非一进门就看到了七八桌人已经坐着了,老板儿子刚好端着烤盘从客人桌边往屋里走,见到路明非几人,打了个招呼。 “小路来了?” “嗯,瑞哥,我们前边还要排多久?” “还有4桌的,那下次要来提前给我们说一声,老爸给你提前烤上,来了就直接吃。周末客人多,要不先弄点小吃垫垫?” “行,那还是老样子,不过翻个倍,今天我们四人。” “行,炸好的酥肉你挑左边那个框里的,那边麻味重一些,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好,你和叔先忙。” 路明非带着三人坐到了最靠边那桌,楚子航拿上旁桌的茶水涮杯子,昂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板,抽起桌上的纸巾擦了几次,发现还是有油,于是抽了几张纸垫在他身前。 老酒鬼对于昂热的行为嗤之以鼻,双臂大大咧咧的撑着桌子,左望右望,看着那些划拳的大喊冲路明非问“他们这是什么拳?听起来大气又高端啊!” “不懂,”路明非摇头,“我又不喝酒,不懂这一套,我先去弄点小吃。” 说完,路明非轻车熟路的进了屋子,没一会,他一手端着一个家用菜盘出来了,一盘酥肉,一盘卤花生。 刚坐下,他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提示,是苏晓蔷。 “路明非?” “在的在的,大小姐什么吩咐?”路明非狗贼的把食指比在嘴前,做了个禁声手势,然后他按开了免提。 “元旦晚会上楚子航有个钢琴独奏,你们后勤部要负责维持当天的秩序以及献花之类的工作……” “嗯?女同学!” 老酒鬼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目光在路明非跟楚子航之间来回跳动,像个憨批似的发出嘿嘿嘿的笑声,这架势要是让烧烤摊老板看见了,肯定以为这位外国流浪汉是发了癫,怕不是得当场报警。 “你在干嘛?怎么感觉旁边闹哄哄的,还有个神经病一直在那笑。” 苏晓蔷忍无可忍,那笑声一开始还有点遮遮掩掩,后来越来越大,像极了出了栏的猪叫。 “诽谤!她诽谤……唔……唔!” 老酒鬼拼命挣扎,像只被逮住脖子的鸡。 “你到底在干嘛?”苏晓蔷听动静觉得有些不对。 “呃……看……看街边的神经病?”路明非一边捂着老酒鬼的嘴一边回复,连忙按掉免提。 “我靠,你神经病吧!”大小姐在电话那头直骂。 老酒鬼拽了半天,发现他拽不开路明的手,也不挣扎了,像条砧板上待宰的鱼。。路明非擦了擦喊,回道:“你说什么?刚才我在系鞋带没听清。” “你……算了!” “元旦晚会完事后你给我制造个机会,名义就跟上次一样,不过这次你记好别拉上柳淼淼,事成之后给你奖金。” “哦哦哦……” 路明非一阵鸡叫,叫着叫着,这贱货眼珠子一转,跑到楚子航身边按开了免提。 “我刚才被城管叔叔骂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路明非装着被骂后缩着声音。 “我说你元旦晚会后找个机会把楚子航给我约出来,不要带上柳淼淼,事成之后本大小姐除了给你钱,还给你奖金!”苏大小姐在电话那头咬着牙一字一顿重复。 “芜湖~”老酒鬼看热闹不嫌事大,发出快乐的哼哼。 “你那边的神经病怎么还没被城管带走?”苏晓蔷狐疑。 “我特么要……唔……唔……” 路明非赶忙动用魔力瞬移过去又捂住老酒鬼的嘴,同时按掉免提,刚松口气,回头一看,楚子航那张扑克脸一脸危险的盯着他。 第36章 路子 “好兄弟,帮帮忙。” 路明非一脸虔诚,双手合十对着楚子航拜。 楚子航如入定老僧,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却彻彻底底给路明非打上了贱字当头的标签。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路明非这样的人,干些狗屁倒灶的活还当着人家当事人的面,是生怕自己不被锤死是吧? “我不想去做这种事。”楚子航说,要不是路明非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他早该扭身走了。 “事成之后咱们五五分账,”路明非张开手,在楚子航眼前晃。 “我不缺钱,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楚子航摇头。 “可我缺啊,楚叔叔也缺啊。”路明非道。 楚子航皱眉,“缺钱的话我可以……” “等等,等等。”老酒鬼喊了一声,“你缺钱?我有来钱的路子啊!” “你?”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番老酒鬼,这老头都穷的叮当响了,有搞钱的好路子他不自己赚? “违法犯罪我可不干,我顶多是没有道德,但我有良心。”路明非说得义正言辞。 “什么违法犯罪?”老酒鬼一愣,当即笑哈哈的表示他也不干违法犯罪的事。 违法犯罪哪有勒索资本家爆金币来钱快啊?昂热干这事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也没见校董会的那些老混蛋报警。如果勒索他们有罪,昂热这老屁股早就该被扔进暗无天日的秘密审讯室里被活刮了。 虽然还没直接见识过路明非的本事,但在酒店里问路明非跟昂热能不能在奥丁行动中保证他安全时昂热可没半点担忧。 何况一开始老酒鬼也在录像带里见识过路明非的战斗力。他一个人就能压着暴血的李剑星和王问道两人打,还打了个碾压局,路明非的战斗力在老酒鬼的评判里早就跟昂热划上等号了,他的顾虑是路明非能不能保护好他,不是路明非能不能砍死那个奥丁。 “咱们可不是什么违法反正,咱们是去勒索……不对,邀请资本家投资!我们这是正义的恳亲,不是什么违法犯罪。这些资本家顶多说说我们德风纯粹,批评批评我们没有道德,闹不出什么大问题。我住德州那些年一直都流行这种正义请求,我活得久,又是当地人,对此很有发言权。” 昂热听完是捂着脸彻底无语了。 他觉得学校的脸算是被自家副校长丢完了。明明是美利坚特色零元购,结果到了老酒鬼嘴里就成了正义的邀请投资,他这不要脸的程度,真是缅北诈骗集团来了都得发自肺腑的大喊一句像大哥学习。 威胁校董校董这事昂热确实也干过不少,但他大多是为了给装备部的那群神经病要经费。任谁知道了明明是投资基因技术的钱却被挪作他用拿去研究了大烟花,谁都不会高兴,卡经费都算是小的,这群资本家没把那些神经病都突突了就算是很有良心了。更何况昂热要钱从来不会摆上明面搞什么正锋相对,让别人下不来台,昂热骨子里还是有着英国绅士那一套的。 “你还说你不违法犯罪,你刚才说了勒索!”路明非瞬间包龙兴附体怒喷常·老酒鬼·威。 “勒索那些个没良心的资本家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弄了那么多钱,死后又带不走,我们帮他把钱用在正道上,是帮他积福行善,我们付出了这么重要的劳动,他们给些报酬不是合情合理?” “行了,你闭嘴。”昂热横了老酒鬼一眼。 “明非你是碰到了需要钱的事?麟城每个月邮寄的生活费应该是够你生活用度的。”昂热一边说,一边摸出裤里的钱包,里头是一叠花花绿绿的富兰克林,他全摸出来递给了路明非。这一刻的昂热不像什么教育家,反倒就像是溺爱过头给出大钞钱去给孙子买奥特曼的慈祥老爷爷。 “校长您可真有钱。”路明非看着这一叠富兰克林眼睛都直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接。 “你收回去吧,咱们是红旗底下长大的好孩子,未来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虽然我长这么大也不知道具体要哪一天接班,接谁的班,但我们也不能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勤劳致富大过天。” 昂热一愣,收回了这叠富兰克林。说实在的,昂热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叠是多少钱,他已经很久没用过现金了,他到的那些地方要么就是可以让他无限刷卡的大千世界花花都市,要么就是方圆几十公里渺无人迹连个厕所都没有的鸟不拉屎无人区,现金对他而言几乎无用。 “那你想要钱是?” “改善生活呗。”路明非两手一摊。 “你看啊,我都已经初二了,也不是那种公园里追个球就能追一天的小屁孩了,总得有点自己的娱乐消遣吧。老爸老妈邮寄的生活费确实花在吃穿用度上没什么短板,但他们大概是忘了在他们儿子这个年纪也需要适当来点精神建设了,我也是需要pS游戏机、电脑那一套东西的。以前在婶婶家还能对付着用用家里的那台老笔记本电脑,现在我都搬出来了,总不能还管人家要电脑吧。” “的确,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一些娱乐。”昂热很是开明,丝毫不担心路明非玩物丧志。 “如果我想出门旅游的话也需要钱,和朋友出门也需要钱,将来谈个恋爱什么的更需要钱。与其在老爸老妈给的生活费上费劲巴拉的想着怎么节流,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开源,我也不可能就指望每个月这点生活费念完高中吧。”路明非说。 昂热点点头,“那可能会有些麻烦,我试试联系一下国内这边的关系,看能不能给你找些假期兼职。” “其实按明非你的能力来说你可以编入学院的执行部,作为特别外勤专员,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领取赏金。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的业务范围遍布全球,世界上的主要国家都有我们的人,执行任务之余其实也是旅游,其实挺符合你的想法的。” “可以啊,我没意见,只要不干违法犯罪的事就行。” “说不准,不排除这种情况。”昂热解释,“执行部是个暴利机构,通常来说他们其实在当地算算得上是外来暴力组织,而我们的敌人通常各个阶层都有,有些阶层是法律触碰不到的,必要情况下执行任务的专业可以‘适当的’不管当地法律。” “懂,没什么问题。”路明非答。他很熟悉这种办事风格,因为路明非砍恶魔的时候也是执行的类似准则。 “不过我们没法把你聘为特别外勤专员。”昂热两手一摊。 “为什么?” “因为在美利坚这个神奇的国度雇佣童工同样违法,他要是敢雇佣你,那第二天儿童保护协会的那群妖魔鬼怪就会拉着横幅在这老东西门前拉着横幅敲锣打鼓,给他开上一个巨型罚单。”没等昂热回答,老酒鬼抢先一步说出了原因。 “哈?” 路明非绷不住了。 他想起一个段子,白人老师在课堂上问小朋友们50美刀在19世纪能买到什么。一位黑人小朋友积极的举起手大喊“我我我!”。白人老师点头,夸赞道:“很好,那剩下的49美刀呢?” 美利坚或者说整个欧洲,雇佣童工都算得上是自古以来的事,他们都是有大前科的,路明非才不信美国的劳动法管得住丧心病狂的资本家。 路明非回来前曾在猎魔人联盟的酒吧里听到过这样一个消息:一位贵族为了节约成本,雇佣了12个5——8岁的孩子去搬运马厩需要的饲料。为了躲避巡逻队的注意,这些孩子们都是半夜干活。 有天夜里贵族家里遭了小偷,可爱的小童工们齐心协力抓住了这个小偷,但是他们也引来了贵族的邻居。邻居听闻这些孩子都是贵族雇佣的,当晚就找来了治安队。治安队效率极高,十多分钟就查清楚了小童工们的来龙去脉,并给贵族下了罚款,罚了这位贵族500锝拜,贵族乐坏了,因为这罚款还不够给可爱的小童工们开一个月工资的。于是富人大手一挥,交给了治安队1000锝拜,又雇了12个同样年纪的孩子每晚在他院子里放哨,盯防小偷。 “别误会,这法律当然影响不到昂热这个老东西,都不用我们亲自动手,那些联谊院校培养出来的职业讼棍能轻而易举的告死那些儿童保护协会的妖魔鬼怪。。” 老酒鬼一眼看出了路明非眼里的不屑,立的法可管不住立法的人,这是大美利坚的自由传统。儿童保护协会的重点不在罚款,在于合法身份。 “你是未成年,我们没法跟你签订合法的合同,所以给不了你劳工证。你也没有正当的签证理由,一旦你出国,你就是个大黑户,非法入境大概率会引起当地警方注意。” “这个问题好解决。” 路明非刚想凝聚出阎魔刀给老酒鬼露一手空间传送,立马又意识到这是在大街上,他可不想成为什么新闻节目上的某神秘男子,于是抓着头发冲老酒鬼道:“这问题好解决,晚点我给您长长眼。” 第37章 保障手段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佝着腰走,我们是借用场地,又不是偷东西的贼。”昂热无语的看着耍宝的路明非跟老酒鬼。 他原以为路明非是个老成稳重的好孩子,结果老酒鬼一来,还没到半天时间,路明非这家伙就成了狼群里的二哈,跟着老酒鬼这只拉布拉多猪开始了没脑子的快乐整活。 老酒鬼跟路明非可谓是相谈甚欢,两人从古代聊到现代,从德州西部风情聊到霉菌偷石油,不论老酒鬼说出什么鬼话,路明非这小子都能想方设法的给他捧上。 幸亏吃烧烤的时候老酒鬼喝的啤酒,没给他喝醉,还知道不能乱了辈分,要不然这老东西高低还得趁着酒劲跟路明非磕个皇天在上。 “别理这老东西,明非,咱们走!” 老酒鬼横了一眼昂热,像是赌王里的发哥,一脚踹开少年宫室内训练场的大门。老家伙插着腰,横着脸,跟个胖了几个号的终结者一样杵在门口,一副宵小勿近的傲世气概。 昂热没管这一老一小两个神经病,他从外边开了灯,占地5000平的室内训练场一瞬间亮了起来,天花板上的led灯如煌煌炽日般高悬于顶,左右前后尽皆拉起巨型横幅,横幅上写着黑太子集团xx活动团建。 一条红毯从门口延伸到场地中心,2米宽的红毯铺了有150来米。房间两侧每隔三米放置一个花篮,花篮从门口开始向内延伸,铺满整个训练场。 “世家办事挺贴心。”老酒鬼抓了把门口花篮里的花,“用的不是塑料,是真花。是个会办事的人,可惜有些自作多情……” 一会路明非跟昂热可是要干上一架的,他们的要求是掩人耳目,现场的布置不但做不到掩人耳目还会让第二天早上来收拾的人心生疑虑,说不准人家以为少年宫遭了贼,还得报警,毕竟这些花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没事,影响不大。”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而后老酒鬼跟昂热看到一个透明的泡泡把他们包了起来,老酒鬼搓了搓泡泡的水壁,却发现水壁外侧没有半点起伏,这些水壁宛如水池一般拖住了老酒鬼的手指。 老酒鬼不信邪,他的手感受到了水的冰冷刺骨,隐隐约约还能触碰到一些细小的东西。他把手继续往里伸,从手腕到小臂,直到大半个胳膊都挂在水壁上,突然老酒鬼眼神一变,他把手迅速收缩了回来,而后震惊的凝视着自己手里抓的鱼。 “FU**! honey S****!” “这就是方法。”路明非看着同样震惊的昂热说:“我把外边的空间跟江底连通了,看上去外边还是我们所处的少年宫,但实际上泡泡以外是江底。” “校长你看过哆啦A梦么?”路明非问。 “我知道那是一部日本动画,在业界相当出名且饱受赞誉,可惜我没有孩子也没有孙子,没有机会陪着他们去慢慢了解这个世界。” “校长你说话突然变得文艺起来了。”路明非吐槽。 “多啦A梦是一只来自22世纪的机器猫,他有一个神奇的道具叫任意门,门的一边是我们所处的空间,门的另一边是我们心里所想的那个空间。相隔万里的空间被门紧密相连,使用者只要跨门而出便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任意门是哆啦A梦的作者藤子·F·不二雄对空间旅行的幻象,恰巧我的能力之一就有对空间的操控。” “你跟李剑星战斗时用过这种能力?”昂热回想了一番会议室里的视频画面,问。 “是的,那是高级用法,这算中级用法,还有种低级用法,比如……”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抽出早已凝聚在左手的阎魔刀,刀刃出鞘,路明非向冲着他们兴奋的跑来的老酒鬼,在他疯狂的摇头晃脑下画了个圆。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空间像是玻璃一样被切割开来,圆形空间的边缘涌动起灰色的魔力,而后前后两片空间分离、相连,那些沸腾的魔力在两片相连的空间边缘疯狂涌动,实体化的魔力像灼烧的空气般带着气流快速升腾,像一锅煮沸的水。 老酒鬼还没来得及停下,一头扎进了空间内,下一刻,他出现在少年宫室内训练场里,老酒鬼刚想回头,空间却已然关闭。 “什么?我——听——不——见!”老酒鬼在泡泡外扯着脖子大喊,他那夸张的肢体动作颇有一些喜剧大师卓别林的几分风范。 路明非没说话,把手往泡泡壁上伸。老酒鬼秒懂,他立马按在泡泡壁的外侧,跟里边不同,这次老酒鬼摸出来了一个玻璃瓶,隐隐约约能从淤泥的间隙看出天堂两个字。 视线一转,老酒鬼又回到了泡泡里。 “您的安全问题,以及满世界跑的问题这下都解决了。” “空间!你能利用空间!”老酒鬼像看见了花花公子封面女郎的LSp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抓住了路明非的两条胳膊,他的胸口因刺激与激动而上下起伏,双烁金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路明非面庞。 “没错。”路明非表情平静。 “不过这东西维持不了太久,还能顶个七八分钟,校长我们速战速决?”路明非转头向昂热道。 “还打什么打?!”老酒鬼一把抓了回了路明非。 “你知不知道空间能力的价值?!”老酒鬼扯着脖子喊“你现在拥有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库,你要是缺钱你本可以直接取用里边无数的黄金,可你却跟昂热这个老东西研究如何提炼白银,你是暴殄天物啊明非!”老酒鬼最后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像是犯了心脏病一样捂着胸口,主打的就是一副痛心疾首。 “你跟我混!咱们别干什么肉搏屠龙了,那玩意有个屁的前途!咱们直接往龙王脑门上丢炼金核弹,那才是你值得你去做伟大事业!甚至你还可以……” 老酒鬼还想劝,路明非又挥动阎魔刀,老酒鬼被他丢到了外面。 “需要热身么,校长?” 阎魔刀的刀刃竖着轻触地面,灰色魔力在路明非全身流淌,他盯着昂热,已然进入了战斗姿态。 第38章 交手与探底 “其实副校长说的很对,你的能力配上他的技术可以对龙族造成毁灭性打击,像你这样的高端人才不到最后一刻不应该投入战场跟龙族肉搏。” 昂热一边说,一边脱掉黑色西装。 老头挽起袖子,拿好折刀,一身棱角分明的腱子肉把白衬衣撑的鼓鼓的,他肌肉间那宛如雕塑大师名作般的优美线条把力量与美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犹如重金属音乐下引擎轰鸣的重机车,让人肾上腺素狂飙。 璀璨的黄金瞳在下一刻被昂热点燃,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这是一场简单的战斗,同时也是双方间的第一次试探,昂热想在这次战斗中搞清楚路明非的战斗力。 下一秒,没等昂热攻击,路明非先发制人,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于此同时,一圈蓝色的光包围住了昂热,那些光如祷告圣音般璀璨,似有高亢圣洁的灵魂在像主高歌。 昂热不敢怠慢,时间零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世界在一瞬间慢了下来。 昂热看清了他周围的蓝光,那是几十把透明的剑所组成的包围圈,这些剑像王冠一样排列得井然有序,它们围绕着自己快速旋转,缓慢收缩,像是高悬于天而倾然下坠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又像西游记里猴子脑门上慢慢缩紧的索命金箍。 昂热不敢怠慢,一刀砍碎身前的半扇幻影剑,路明非此刻已经瞬移到了他身前,正逆握着阎魔刀,打算用刀柄攻击他的胸口。昂热看准时机,一脚踹在路明非大腿上,然后迅速解除时间零,世界再度加速,路明非倒飞而出。 “嘶——” 路明非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头发,冲着昂热一笑,“校长您也会这招啊?” 没等昂热回答,他看到路明非做出了拔刀的动作,紧接着,昂热看见路明非四指搭在刀柄外侧,下个瞬间,冷冽清亮的光一闪而逝,而后昂热左侧涌出一阵蓝光,路明非收刀入鞘,将最后一截刀刃压进刀鞘。 时间零再度开启,次元斩像如同在高速摄像机里慢放的水波,于昂热身前的空间缓缓绽放,那些锋利的银色刀光掩埋在空间裂隙之间,两相结合,如同绞肉机的刃片一般疯狂切割着空间内的一切物质。 昂热在视频里见识过这招,只是当时的录像机不够先进,看不清这招的攻击方式,现在昂热开启了时间零,他有足够的余量来试试路明非这招的破坏力。 昂热后退几步,折刀在手腕上挽了个花,毫不在意破坏了这件价值数钱刀的定制内衬,一把扯掉割下来的西装袖口,朝次元斩一丢,这些高级面料像是进了工厂的加工线,在次元斩的幻光凛冽下一点点被切割成cpu脚针般大小的碎片。 “校长您放松警惕了哦~” 路明非的声音突然间出现在昂热耳边,昂热赶忙下蹲,这一刻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路明非为什么没受到时间零的影响,为什么路明非靠近的时候自己没有半点警觉。 还没等昂热行动,阎魔刀森铁般冰冷的刀鞘已经抵在左腹,昂热松了口气,把紧张与亢奋丢出了大脑,他像沙漠里全身浸在绿洲的旅人般放下了戒备,放弃了抗争。 昂热举起双手表示认输,同时解除了时间零,他那如蛇般的眸子褪去了金光,一双黑色双瞳看着身前魔力涌动的路明非,满眼笑意。 路明非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优秀到超过了他所有的预期,昂热觉得他找到了心心念念的the oNE。 路明非散掉泡泡,散掉了魔力,老酒鬼见状发了疯似的冲到了两人跟前,一把抱着路明非,大喊“你赢了对不对?我看见了,我看见昂热那个老东西举手投降了!” 路明非闭着眼擦了擦脸上的唾沫,也不知道这老东西哪来的兴奋劲,不就是偷袭老同志小赢了一场么,至于这么兴奋? 路明非当然不懂老酒鬼的激动,昂热可是现在明面上的屠龙第一人,一对一的情况下连贝奥武夫家族的那条老龙也不是昂热的对手。昂热就是密党最利的刀,是混血种世界里最大的暴利机构。 如今路明非单挑干翻了昂热,别管是不是昂热掉以轻心或者路明非偷袭取胜,只要路明非想,混血种世界里的所有团体都得静下心来跟路明非好好说话,得在他路明非的名字之后冠以先生之称。 只要他伟大的佛拉梅尔能把路明非招到门下,两人强强联合,混血种世界将会开始抒写新的历史! 路明非掰开了老酒鬼粗壮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放了下来。昂热叠好西装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开口说话,他的语调带着一些鼓励,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漂亮的一击,干净利落。” “占了您先入为主的优势,算不得什么大事。” 路明非挠挠头,他原本是没打算开水银模式的,这模式对魔力的消耗特别大,但昂热开启时间零之后路明非的魔力恢复速度加快了,快到跟高架路上的情况相差无几,达到了魔界一半的强度。 更关键的是昂热踹的那一脚速度太快了,快到路明非仅靠反射神经与肌肉能力跟不上,那一下路明非就明白了昂热的“速度提升”跟李剑星的“速度提升”不同,李剑星的“速度提升”没办法提神他的反射神经,但昂热的“速度提升”可以。 如果路明非不开水印模式,那就只能对昂热使用次元斩·绝。他跟昂热无冤无仇,没必要把这极品老头给送进医院。 “明非你能运用几种言灵?” 昂热的问话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绪,就连在一旁围他身边嚷嚷的老酒鬼都被昂热这话搞得闭了嘴。 “言灵?”路明非想了一会,半晌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大概10几种?” “卧c~” 老酒鬼表达了他的惊叹,接着他又有些紧张的苍蝇搓手似的搓了几下,接着一咬牙,一闭眼,像个老皮条客一样冲路明非道“明非,要不咱们在抽点血检测检测?万一咱们上次侧的不准呢?” 第39章 复数言灵与龙族秘史 大雨嗒嗒嗒的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收音机里传来早间电台的播报。 “现在是早上7点,早间新闻开播前我们先插播一条通知。气象局于凌晨5点发布最新暴雨预警,请各位注意防汛防水,尽量不要将车辆驶入积水车道。天雨路滑,各位司机师傅请小心驾驶……” “嘶——” “呼——” 高希霸雪茄的浓厚烟气顺着昂热的鼻腔喷出,浓浓的白雾像是锻造厂里千锤百炼般淬火的蒸汽,把车玻璃蒙上了一层雾。 “你觉得我们可以出发了么?”昂热问。 “你等等。” 老酒鬼打开加长林肯的车门,看了一眼外边的大雨,雨水顺着酒店立柱汩汩的往排水口里冲,积水成海,褐色的泥土被大水冲上了草坪,酒店前庭的绿地已然被泡成了一脚即陷的烂泥塘。 “够了,可以出发了。”老酒鬼喝了口白兰地,带着些怀疑又带着些疑惑说:“这片区域的水元素像发了疯一样到处乱窜。” “有问题?”昂热问。 老酒鬼瞄了他一眼,“如果说我那个炼金矩阵原本是给这些水元素打针兴奋剂,让他们嗨起来,那现在这些满世界乱跑的水元素不是吃了兴奋剂,它们是磕嗨了药。” “世家?”路明非瞅了一眼驾驶位上的白镇南。 “不是我们。”白镇南摇头。 世家会议上并没有派出任何一位风水大师参与这项任务,各家暗地里也不会派出人暗中协助。虽然欧洲炼金术的研究已经停滞了很多年,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作为曾经炼金术师领袖的佛拉梅尔可不在此列。 老酒鬼的炼金术无疑处在金字塔尖,世家里能与他相比的风水大师不是没有,但他们需要镇压各处“灵脉”,腾不开手来处理这件事。 更何况他们的技术与老酒鬼仅在伯仲之间,就算他们出手也不可能让老酒鬼的炼金矩阵发挥出火箭升天般的夸张效果。 “老板,他们已经出发了。” “那就过来吃点早餐,这里的油条挺具街头风的,你和薯片可以尝尝,山珍海味吃久了换换口味有助食欲哦。” 沙发上穿着礼服的小男孩整个人一大半都陷在海绵里,像只自己埋在木屑里的大号仓鼠。他拍了拍身边的软垫,招呼着全身镜边上的长腿美人来他身边。 酒德麻衣乖乖坐到了路鸣泽旁边,大美女有些好奇。 “老板,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干那些玩命的活了,当然我不是怕,只是咱们的小白兔都已经基因变异长成了巨无霸,他一脚下去都能踩死一堆狮子,咱们这些小胳膊小腿的小财狼又没资格参与他们的战争,当个兢兢业业的带路党就是我们最大的价值了,为什么我们不跟小白兔挑明呢?” “我们是坏蛋啊,麻衣。”路鸣泽递给酒德麻衣一盒哈根达斯冰激凌,叹了口气,说:“这些年来我一直让小白兔处在快乐和悲伤之间,像个普通人一样碌碌无为,我们不敢让他太开心,也不敢让他太难过。他在我们的照看下当了十几年的衰仔,连跟喜欢的女孩写信表白都不敢,只会在上课的时候跟个鸵鸟一样缩着脖子,透过他那堆磊得像几层后的板砖似的教科书的间隙偷偷看人家背影。” “老板,你说的好像不是暗恋,是变态吧?”酒德麻衣吐槽,没有哪个正常女生喜欢路鸣泽嘴里的行为。 “他只是怂,不是变态。”路鸣泽咬着雪糕棒耸肩,“那家伙原本连在菜市场现杀活鸡都不敢看,你指望他能做什么坏事呢?” “他只是个怂得不行的衰小孩罢了,是那种一旦步入社会就得在酒局上对领导的现场打脸要笑脸相迎,说领导骂得对的小人物,他最大的恶可能也就是上班的时候想方设法带薪摸鱼罢了。” “他其实是港片里标准的烂仔龙套。”雪糕棒被小魔鬼咬在嘴里,他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可烂仔龙套现在变成了超人,别说什么电影里的反派配角了,就连希尔伯特·让·昂热都在他手里吃了亏。真的有混血种能掌握复数言灵么?”酒德麻衣问。 她跟路鸣泽6年多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过不少,但没有碰到一个身具复数言灵的混血种。 “这种人当然不存在啊,言灵这种东西就像dNA,混血种生来便注定了上限,只有高阶纯血龙族才能掌握复数言灵。” “我知道麻衣你想问什么,”小魔鬼往沙发里缩了缩,因为身高原因,他坐在这沙发上有些打滑。 “复数言灵携带的精神冲击会把混血种彻底压垮,掌握了复数言灵的混血种就不是混血种了,它们的意识会因为言灵的冲击而崩溃,大脑内的阀门一旦被打开,龙血便会在极端短暂的时间内彻底扭侵蚀掉正常的人血,但龙血又没法干净杀绝,彻底搞定这些异端,最终失去了意识的混血种几乎都会变成死侍。” “几乎?”酒德麻衣抓到了小魔鬼话里的关键点。 “几乎。你也知道赫尔墨斯那家伙偷渡成功了嘛,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不比成为死侍少就是了。” 小魔鬼说完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在进行这个话题。 早在数千年之前,纯血巨龙们就出于找乐子的心态进行过混血种掌握复数言灵的实验。祂们运用赐血、换血、活体移植这套方法造出过许多能够运用复数言灵的混血种。但这些混血种的精神极不稳定且身体极其容易崩溃,心脏移植的排异反应在混血种之间依旧存在,人类无法超越他们在生理上的缺陷。 这些掌握复数言灵的混血种活下来的最终成了死侍,死掉的那一部分发动了叛乱,一场窃取神明权柄的叛乱。 混血种掌握复数言灵的研究自此以后成了龙族禁忌,这种龙族“同化”的方法最终被最高祭司白王封禁在了隐文秘史里,并下令所有纯血龙类不得研究。 赫尔墨斯那家伙在残灯败火的废墟里跨越无数幽禁与煎熬,找到了封神之路,看见了化龙的希望。而他又深知道那条路走不通,所以他利用封神之路高举弑神的大旗在混血种中发展了一批势力,他们发动了一场暴乱,干掉了一只三代种。 赫尔墨斯移植了祂的心脏,更换了祂的骨血,他的身体一度崩溃,他的精神一度恍惚,万幸的是他在历经毁灭后迎来新生,他成功了,成为混血种历史中第一位成为纯血龙族的混血种。 只是这位新生的“贵族”显然不是条大气的龙,祂留下了翠玉录,留下了永远不会成功的封神之路。这位混血种的英雄在功成名就后迅速适应了祂的新身份,一如与恶龙缠斗后终成恶龙的勇者,赫尔墨斯站到了龙类之中,向着曾经的同胞毫不犹豫挥下屠刀…… 最终,这位出自混血种的纯血巨龙死在了混血种手里,他们分解了祂的尸骸,抽取了祂的骨血,炼金师们利用他的皮肉构筑矩阵,战士们利用祂的脊髓制造屠龙利剑,这位生前极尽荣光的残暴君王在死后像过季的风一样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可小白兔掌握了复数言灵……”酒德麻衣有些被惊到了,老板从来不会瞎说,他不会放无失之的,可现在路明非的情况又不可能是死侍…… “超能力呗。”小魔鬼苦笑,路明非现在的情况他也麻爪。 他可以保证这两年以来,除了耶梦加得那个活泼怂货之外路明非没近距离接触过任何一位身带龙血之人,他十几年来从未觉醒过自己的龙族血统,更别说掌握言灵。 若非如此,小魔鬼也用不着在路明非踏上直通奥丁家大门的高铁时马不停蹄的赶来给他开挂,生怕关键时刻一个不注意他就被奥丁那老小子给秒了。 “其实我们也不用躲在暗地里当保姆什么的了吧?小白兔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孩子。”酒德麻衣思索了一会后向小魔鬼建议,虽说这些天他看着监视器画面里路明非的确觉得他有些不着调,但那份处事的态度其实跟成年人无异。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有很多人他其实不用在意。 酒德麻衣觉得自家老板如果愿意跟路明非摊牌,好好做个带路党,带着这只超级小白兔把老龙们的洞一一找到,让超级小白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把老龙们给砍了,到时候可不就天下太平了么…… 啪—— “嘶——” 长腿美人还在幻象超级小白兔的行侠仗义之旅,小魔鬼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大腿上,还捏了两下腿肉,跟个不学好的街头小混混一样。 “麻烦的从来都不是四大君主,祂们不过是一群没长大的死小孩,那些死小孩其实压根用不上咱们的小白兔,屠祂们不过是顺带,就算没有小白兔,密党、世家、联盟、‘君主’这些组织都有能力搞定龙王们。人类在远古时代就不曾被征服,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毁天灭地的蘑菇蛋之后? 真正麻烦的不是龙王,是那个祭司老太婆跟老龙尼德霍格这两个老东西,特别是老龙(黑王),他的回归避免不了。” “麻衣你知道一本叫做《火影忍者》的漫画么?” 小魔鬼嘴里的话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心说自家老板上一秒还谈着龙族秘史,下一秒就换成了动漫亚文化,话题之间的跨度委实有些大,不过酒德麻衣倒是知道小魔鬼说的漫画,“那本漫画据说在我们日本挺出名的,我妹妹买过连载漫画书,我跟薯片看过一点,不多。” 小魔鬼点点头,“这本漫画里面有个很有意思的设定。有一种奇特的生物叫做尾兽,尾兽具有强大的力量,它们被杀死后会并不会消亡,而是重生,很像龙王对吧? 尾兽们在忍界生活了数千年,没有人知道尾兽的来历,也不知道彻底杀死尾兽的方法。直到某一天,一群忍者发明了封印术,它们把尾兽封印了起来,忍者们自此打破了忍者利用尾兽——尾兽杀死忍者——忍者杀死尾兽——尾兽重生——忍者利用尾兽的死循环。 尼德霍格那个老东西就是尾兽一样的存在,祂能被杀死,但祂也会一次次的重生。” “龙王复活依靠的是骨殖瓶以及他们妄图卷土再来的雄心壮志,黑王的骨殖瓶在历史里出现过,甚至还一度落入密党的手里……”酒德麻衣道。 “所以骨殖瓶只是老龙弄出来的玩具啊,麻衣……” …… 第40章 其路汤汤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岔路,熟悉的高架。 加长林肯里的楚子航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下雨天,只是开车的人不再唠叨,车里除了他跟路明非以外还多了三个人。 加长林肯停在路沿,雨水已经漫到了高架桥路口的路肩,这里的防水系统又一次不负众望的罢了工,前边指挥交通的交警只能拿着灯棒,踩在水里号令天下。 邦邦—— “你好。” 白镇南摇下车窗后交警敬了个礼,他的目光打量了一圈车内,雨水透过雨衣的帽檐流到了他的头发上,水珠一滴滴的从他发梢上往下滴,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像是暴雨里的防汛一线工作者。 “这里是禁停路段,请立即驶离。”交警说话很客气,但态度不容置疑。 白镇南递给他一个小本子,交警扫了一眼,然后还给了白镇南,雨水粘在保护层上,有些湿。白镇南本想摇起车窗,交警的手突然伸了进来,卡在缝隙间。 “怎么?”白镇南冷着脸。 “200,记得去中行缴纳。”交警扔进来一张被水浸了的罚单,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镇南摇上车窗,无语的摇了下头,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老酒鬼比了个oK的手势。白镇南点头,抽出驾驶座旁的雨伞,开门下车,楚子航从副驾驶的位置坐到了驾驶位置。 加长林肯在引擎的轰鸣下如过隙白驹般一头扎入雨中,雨下得越来越大,拇指大小的雨滴砰砰的打在玻璃上,像战前动员的鼓曲,又像埋葬悲伤的乐章。 “你说他为什么就是不听劝呢?”夏弥低语,她在高架入口另一边的围栏边静静的看着加长林肯冲进了那条不归路。 她想不明白楚子航为什么要回去,要是台风来的那个晚上楚子航能听自己的话,好好坐公交回家,他就不会经历这一切;要是他听自己的话,这两天不要出门,他就不会再一次去往奥丁的神殿,上一次有零号收容物在场,楚子航逃了回了,可这一次卡塞尔学院已经没有零号收容物了,单凭区区s级混血种,有多少都不够奥丁杀的。 夏弥一时间有些难受。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小情人?”另一个声音在夏弥脑子里响起,可谓虽迟但到。 “要你管,我养的猪我还不能关心了?”夏弥反呛。 这家伙成天总是在她脑子里念叨什么圣骸,什么王侍,什么复仇之类的,还说要带她毁灭世界。 夏弥对毁灭世界没有点半兴趣,她连统治世界都没兴趣,更别说什么毁灭世界了,夏弥只当那个自称耶梦加得的家伙是个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神经病人格。 夏弥以前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问心理医生自己是不是有多重人格。心理医生给她检查了一番,检测报告说她没有任何问题,但她又会出现偶尔的记忆断片以及多出一点“玄幻”记忆,比如自己是个女王,统领着一大片土地,号令了一大批大蜥蜴等等…… …… 四周空无一人,暴雨又一次把水滴变成了水雾,楚子航稳住加速踏板,一双通明璀璨的黄金瞳死死的盯着高架桥路口的牌标。 0号,楚子航这一次终于看清了这条路。 “来了。” 路明非敲了下玻璃,提醒昂热跟老酒鬼他们已经进来了。 “这就进了?是不是太轻松……” 昂热没什么实感,他还没说完,就被老酒鬼粗暴的打断了。 “f***!”老酒鬼大喝一声。 “让我下去,快让我下去!” 老酒鬼发了疯似的拍着楚子航的驾驶座,这片雨幕在老酒鬼眼里宛若星河,那些狂风暴雨分明是跳动的精灵,它们在神秘与技艺的组合下翩然起舞,似如火的流星,似苍穹的圣音,混血种的一切炼金工艺在这一刻成了枯槁,这些巨量的水元素如瑰丽的宝藏让老酒鬼移不开神。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句古文这一刻浮现在了老酒鬼的脑海里。 “你确定?”路明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楚子航抬了点脚,加长林肯收了些油,将近150°斜飘而下的雨变成了约100°。 “当然,我确定!”老酒鬼的回答中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他在来的路上喝了大半瓶龙舌兰。 “那你要注意……” “注意什……” 砰—— 砰砰—— 呲—— “见鬼,这是什么鬼声音?!” 路明非的话还没说完,几个黑影就围了上来,黑影们撞着车门,划着车漆,围着减速的林肯不断攻击,像一群食腐的秃鹫。 “死侍,它们围上来了。”昂热轻声说。 “您还要出去么?”楚子航一边问,一边踩下油门,他本就没想要听老酒鬼的答复。 楚子航把这辆黑色的战车飙到了195km,3吨以上的自重让它紧紧贴着地面低空飞行,这架巨大的钢铁巨兽在爆裂的雨声与引擎的咆哮下猛地撞向道中的死侍,死侍一触即溃,它的上半身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下体被暴力冲撞、拖拽,拉出长长的痕迹,加长林肯像来自天穹的流星般在暴雨中一闪而逝。 “安全行驶!”老酒鬼惊魂未定,楚子航加速的时候他一点准备都没有,那突如其来的推背感一把把酒瓶撞到了他的牙上,差点没把他门牙给撞瘸咯。 “你要这么开,那跟昂热亲自来开有什么区别!” “冷静点。”路明非拍了拍老酒鬼的大腿,“楚子航的技术很好,上次我们出来的时候可比这个速度快多了。更何况就算出现意外我也能摆平。” “看看后视镜。”路明非往下俯了一段,换了下视角,林肯屁股后面吊着一群黑压压的影子。“那些被称为死侍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如果我们停下来,那就得打一场遭遇战,我们进来是为了弄死奥丁,在这些妖魔鬼怪身上花力气不划算。” 老酒鬼无话可说,他也没再说下车了,他一个肥胖弱小又无助的炼金师可弄不死这么多死侍,就算让昂热去砍,怕是把折刀砍卷刃了也砍不完。 “oK,继续冲,话说我们上次是在哪碰见的奥丁来着?”路明非扒着驾驶座靠背问,他不知道奥丁的位置,在楚子航父子碰到奥丁前路明非就梦小魔鬼去了,直到冈古尼尔都快扎到迈巴赫的后备箱了他才悠然转醒。 “近了。”楚子航轻声说。 巨大的黑影在雨幕的下矗立在广场中央,溅起的雨花在祂身上勾勒出朦胧的模样,奥丁那只车灯般的独眼亮了起来,像深海的探照灯一般注视着飞驰而来的林肯…… …… 高架路口,穿着灰色雨衣的男人一边走一边向电话里汇报。 “是的,他们进去了,我没能把播放器放到他们车上,世家的人在,他们很警惕。” “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子音。 白镇南五分钟后在护栏边上了一辆蓝色奔驰。 “世家已经离场,是否着手‘坠落’行动?” 第41章 修我戈戟,夺彼之城 “美味!美味!” “羔羊……味道……” “痛……痛……痛……” 楚子航在广场入口停了车,黑影们围了上来,它们扭曲着、嘶吼着,跳着行怪异的舞,唱着森冷幽暗的调。 影子们贪婪的想要上前,但在那山岳般的身影威压下又生生守住了脚。影子们渴求不得,狂躁又暴戾,它们的嚎叫在暴雨的喧嚣下响彻漫天。 轰—— 闪电鸣而后惊雷至。 巨大的白光把广场照耀的熠熠生辉,山渊般的巨人伫立在广场中央,祂是一切的中心,四处的光都朝祂汇聚。坐下的八足神马似高洁不屈的战魂,一双猩红眸子紧紧盯着众人,它每一次呼吸间似有奔雷咆哮,闪电的碎屑混着尘埃于鼻孔间弥散,巨大又健硕的雪白肌肉被沉浸入森铁的华美重甲包裹。 神驹迈步上前,路面在暗金色马蹄践踏下不堪重负,翻开一个又一个的口子,那八只马蹄每一次转折起落仿佛敲动战争的号鼓,分明走来的只有一人一骑,在这逆转了绝天通地的暴雨疾风之所,却似千军万马的齐鸣。 一人一马走到林肯车前,奥丁在马背最高处傲然俯视众生,冈古尼尔被祂提在手中,腰间悬挂的神剑发出银白色的星光。 “别熄火。”路明非对楚子航说。 而后他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短短几秒之间,路明非湿成了透心凉。噼里啪啦的大雨犹如无数自天而降的群蛇,须臾之间便将到访之人悉数吞尽。 昂热紧随其后,这位密党出身的屠龙好手撑着伞,胸口别着一朵煞白的玫瑰,优雅得像一位参加葬礼的天主神父,与落汤鸡造型的路明非相比起来可谓鹤立鸡群。 “妈的,要不我们撤!这鬼东西跟次代种完全不同!”老酒鬼在车里吼,他退缩了。 他从来没想过奥丁会是这种东西。 祂像个黑洞一样立在车前,一切的元素都在向祂涌来,祂是一切元素的源,又是一切精神的主,更是无尽的亡魂哀鸣与神秘力量的寄托。自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他们便到了神国,而到了神国的东西,一切皆从神! 尼伯龙根!尼伯龙根! 老酒鬼突然懂了为什么自古以来所有的王都活在自己的国里,他突然懂了龙王二字所代表的权与力。 “路……” 老酒鬼想喊路明非,但还没等他喊出路明非的名字,闪耀着白光的流星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飞到车前。老酒鬼瞳孔猛缩,接着时间如泥沼般凝滞迟缓,看着越来越近的流星,老酒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致的力量,他像熊一样狠狠拽住楚子航的肩膀,推开车门,想要拉着他一起下车。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行动,碎裂的空间挡在了流星前,白光没入,无迹无踪。 奥丁巨车灯的烁金眼瞳紧紧盯着路明非,又一次,这家伙又一次转移了冈古尼尔。 路明非毫不废话,灰色魔力骤然爆发,斯巴达之力在他体内奔流涌动,恶魔般的怪物嘴里传出来路明非稍显年轻的声音。 “校长您负责保护车,我负责干掉祂。” 奥丁抽剑向前,胯下的八足神马心念合一,以雷霆之势裹挟着狂风暴雨疾驰狂奔,十米的间距在它强健高大的马蹄下不过三两步之数。 路明非迎着奥丁星芒点点的神剑在空中跃然起舞,奥丁所释放的时间零领域与他轰然相撞。路明非深一瞬间停了下来,然后这家伙深吸口气,灰色的魔力洪流一波接着一波从他体内澎湃而出,quick silver被路明非开启,两片灰色领域悍然相撞,随后两界面交融,合为一体。 路明非跟上了奥丁,他像一只灰色的海燕,闪转腾挪间稳稳出手,一刀直劈奥丁头颅! 奥丁不避不闪,抬起胳膊挡下路明非直奔眼瞳的致命直刺,刀身入肉,阎魔刀春水融泥般切开了奥丁那身铭刻了卢恩祝福的华丽重铠。奥丁以伤换伤,祂将星辰般的神剑直直刺入路明非的胸口,抬手发力,把路明非一挑而起。 一时间,广场上电闪雷鸣,清冷的刀光与闪烁着星辰的剑刃在暴雨下烁烁生光。 “明非!” 昂热将自己的血统推升到二度暴血,时间零发动时间进一步延长,老头蓄势待发,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 “嘶——真疼。” 路明非吐出口气,发出了让昂热稍显安心的声音。 他没想到奥丁这家伙打人还挺疼,虽然路明非早就做好了以伤换伤的心理准备,但奥丁这一下差点把他疼晕了过去。 他的心脏差点被奥丁的神剑贯穿。千钧一发之际斯巴达的战斗本能调集魔力在他胸腔与心脏之间形成一层膜,奥丁的神剑破开胸骨后便不得寸进,而肋骨破裂这种小伤,对路明非而言只要魔力足够,分分钟就能恢复。 左手按着奥丁的剑,嘴里依稀出声,路明非在奥丁森冷的注视下一把把剑抽离身体,漫天鲜血混着暴雨轰然坠地,血花与雨花在泾渭不同间交辉相融,一旁的死侍们在血的刺激下大起胆子向着林肯车慢慢压了上来。 路明非瞥了一眼斜侧,昂热的身影消失不见。路明非心里了然的同时猛然煽动背后的双翼,持刀跳砍,直奔马首! 神俊非凡的八足神马伴随着雷鸣般的炸响,长啸嘶鸣轰然倒下,铁甲重装下的马面鲜血横飞,整个马头被路明非沿着鼻腔一刀两断。 路明非乘胜追击,趁着奥丁身躯下坠的间隙瞬移到奥丁背后,从奥丁视野的绝对死角对准祂的后脑挑刀斜刺。 刀刃抵着后颈长驱直入,两秒之内便贯穿进了奥丁巨大的颅骨。路明非表情微妙,他没有从阎魔刀上感受到刀剑入肉的触感。 果不其然,奥丁巨大的身影消散了,他出现在林肯之后。这位北欧神王高举着右手,冈古尼尔从后方疾驰而至,飞回他的手中。这柄圣枪又一次亮了起来,流星般闪耀的枪身被一圈又一圈的卢恩符文旋转围绕,它们像祭祀的圣灵又像诉死的亡魂。 又一次。 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奥丁的目标是林肯车里的楚子航! 祂从一开始就想杀死这个十几岁的少年! 自一而始,从始至终! “见鬼!路明非,救命!”老酒鬼扯着嗓子大吼,他发疯似的拽着楚子航就要往外跑。 待在车里只能是活靶子,面对神话等级的武器,现代意义下的一切金属产物都跟纸差不多,那柄寄宿着海量精神与无数亡魂的圣枪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把这辆林肯给穿个底朝天,甚至不需要圣枪携带的精神打击,仅仅只是枪尖携带的巨大动能就能轻易弄死他们两个! “去副驾驶!别动!”路明非暴喝。 红色流星从奥丁手中飞驰而出,像一道划过天幕的疾雷,眨眼之间林肯的后备箱门扉洞开,巨大的热量将周围的雨水全部蒸发,老酒鬼跟楚子航的衣物上冒出阵阵白烟。 时间骤停,漫天的暴雨在这一刻如同悬在天上的星点,一个50多米的灰色空间笼罩一切。 路明非把魔力推动到极致,他右手轻晃,次元斩挡在冈古尼尔前方,而后拔刀起势,奥丁十米范围内的空间如镜面般碎裂,空间连同奥丁神躯被时间缝隙中的路明非一刀刀切开,路明非收刀入鞘,长出口气,迎着他的是奥丁在最后一刻跟上的目光。 “****!”老酒鬼大喊美利坚国粹,他还没从死亡的压抑下回过神,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老酒鬼没想过路明非能在这种情况下救下他和楚子航。 楚子航倒是镇定自若,上次路明非就这样救过他,他对路明非绝对信任。 路明非闪身到林肯被烧毁的后备箱边,奥丁倒下了,死侍们没了束缚,它们前赴后继的涌了上来,如同生化危机城市中的围城丧尸。 昂热跑回林肯左门一把敲掉了冷藏柜,他从里边随手抓出来一瓶康帝,塞到老酒鬼胸口,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得老酒鬼一哆嗦。 :“冷静点。”昂热道。 老酒鬼愣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屁事没有,想象中的烈火翻身或者五马分尸并没有发生,楚子航也好好的坐在驾驶室,这小子看上去一点也不慌,好像他很笃定路明非能解决冈古尼尔。 老酒鬼觉得自己活成了金拱门的形象代言人,要不是现在的气氛过于压抑,暴雨又下个不停,老酒鬼高低得狼嚎一声抒发抒发心中之郁结。 嚎是嚎不了了,老酒鬼只能喝酒,他的视线扫到了倒下的奥丁,触电般大喊“宝藏!老伙计,想办法把它弄出去!” …… 寻光梨苑。 3栋7楼7-5,躺在床上的男人醒了,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一阵出神…… 第42章 时间与速度 “哥哥,需要特别服务嘛?” 身穿黑色西服的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坐在林肯车顶,世界停了下来,除了路明非以外一切都成了固定雕塑。 “想通了?”路明非回首。 小魔鬼歪着脑袋眨眨眼,打出一个问号。 看着小魔鬼那不明所以的样子,路明非豪气冲天的说:“等我先把这里的狗东西砍完,找个时间咱们就去做了你的顶头上司,到时候你跟我混。” 小魔鬼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深沉气氛一下就被路明非那副你给皇军带个话的嚣张态度给磨没了。 “你穿着一身黑,不是等着给你顶头上司送终?”路明非昂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魔鬼胸口别着的花,“这玩意得用新鲜的,放久了心意就不诚了。” “啧——” 小魔鬼叹了口气,他脑壳有些疼,没想到路明非还没有忘掉他随口编出来的顶头上司。 小魔鬼不怕路明非有能力,也不怕路明非是神经病,但他的确怕路明非是个有能力的神经病,尤其是这个神经病还能跟顶级战力掰掰腕子,这就容不得小魔鬼不怕了。 毕竟当你觉得神经病智商低,被你忽悠卖了还帮你数钱的时候,神经病没准会带着买家从你背后给你腰子一刀。 小魔鬼不怕路明非不交易,他怕的是路明非交易后还抢回去 “总不能你是打算给我送终吧?” 路明非见小魔鬼不说话,以为他在憋什么坏心思,路明非眼里出现了一点鄙夷。 但他又觉得奇怪,眼前的小恶魔应该跟他刚砍完的奥丁不是一个阵营,否则上次他也没必要跑出来救场子。 “莫非是自己无意间干掉了这个世界魔界里的某位大佬,小魔鬼的上司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把他派来收地盘了?”路明非心想。 “当然不是给你送终啊,你可是我的哥哥,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只是哥哥你把他们带了进来,”小魔鬼指着昂热他们,“这场葬原是为了他们特别增开的,原本我以为哥哥你上次这么凶只是昙花一现,没想到你是持久型选手。” 小魔鬼低语,他的声音很稚,语调却是十分低沉,给人一种故作深沉的无病呻吟之感。 “好好说话,别开车。” 路明非扫了小魔鬼一眼,他又抬手指了指婴儿般睡眠的奥丁。 “我们这有一位常年荣获市三好的学霸,又有一位杰出的大学教育家,你想要给祂立墓志铭保管能在他们嘴里打听到一些辞藻华丽的上好佳句。 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就麻烦你先去一旁玩泥巴,我要解决这些奇形怪状的丧尸。” 小魔鬼可惜的摇摇头,“虽然我很想看着这个亡魂的被人埋进土里,但显然不是今天。哥哥你没发现这个神王有些过于弱小了么?” 路明非听到这话一愣。 “所以?” “这是个替身,” 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奥丁尸体旁,他费力的摘掉奥丁的长剑,抵着右臂盔甲刺了下去,就在路明非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小魔鬼丢掉剑冲他做了个鬼脸。 “哥哥你被骗咯。这里只是幻境,我对祂什么都不做了。但哥哥你别急,奥丁那个老东西现在正满世界跑,寻找着他那些昔日的宝藏,哥哥你砍的这个家伙只是他收藏品里的量产货。” 路明非听到这话直皱眉,他上次没怎么跟奥丁战斗,所以对奥丁的实力并没有准去的评估,这个“奥丁”打起来确实很弱。 结合小魔鬼嘴里的话,路明非有点懂了,奥丁这是真身出门办事,在家放了个高级防盗门,免得被什么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轻松偷家。 “真货在哪?上次那个是真货?”路明非眼珠子一转,问。 他在上次那个奥丁的剑上留下了魔力印记,这次面对这个奥丁的时候路明非并没有感知到魔力印记,他还以为是奥丁发现后清除了印记,结果不是印记被清除,而是换了人。 如果上次那个家伙是真奥丁,那路明非下次感应到魔力印记的时候就能一个瞬移闪上去给祂来个一刀枭首。 小魔鬼摊手,“那也是一个分身,只不过要比今天哥哥你砍的这具分身强一些。” “你有真货的位置?” “我也想,但是哥哥我不是神,也不是哆啦A梦,我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没办法让你心想事成。”小魔鬼嘴里瞎咧咧,一个劲的摇头。 他是有奥丁的消息,但那家伙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指望着奥丁找到大图书馆钥匙呢!更何况小魔鬼觉得路明非是明显想要白嫖他,他如果提出交易路明非肯定会一口回绝,他不能让路明非一直玩一手主打陪伴的零元购戏码。 “其实我是来告诉哥哥你这里马上要塌了。你们拆掉了奥丁家里的临时承重柱,现在房子没了支撑,成了豆腐渣工程,如果哥哥你再不走,你会碰到很麻烦的事。” “麻烦……”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有点不以为意。 “比如?” 小魔鬼沉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路明非,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他的目光听在了老酒鬼身上,小魔鬼呢喃片刻,开口说:“哥哥你知道相对论吧?这是人类文明进程中的一项不可磨灭的伟大发现。 那位名叫爱因斯坦的天才曾经提出过一个着名的悖论——双生子悖论。 假如有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坐上了火箭,他以光速在太空旅行,20年后他到了地球,弟弟一直在地球生活,从未离开过地表。试问哥哥回来后兄弟二人谁的年龄更大? 在狭义相对论的概念里因为坐标以及参考系不同,兄弟二人在以自己为参考系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其实都正确,弟弟与哥哥的速度并没有应为坐标系的不同而改变。 但在广义相对论中,哥哥是乘坐火箭的人,他必定会经历速度和方向的改变,他在太空中的时间历经膨胀,遵循罗氏几何的铁律。 在太空中,哥哥的速度会带动他的四维时空转向,以视平面倒转的形式扫过地球的时间轴。 我们假设在速度转换前,哥哥到达折返点,他的时间点是8年;而速度转换后,地球在哥哥的视平面里已经变成了14年。哥哥继续以8年后的时间返回,但地球会以14年开始计算哥哥的返回。 所以在广义相对论的世界里,如果哥哥真的回到地球,那更年轻的一定是哥哥,哥哥历经了16年,弟弟则实实在在的在地球历经了20年。 哥哥历经时间比弟弟少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速度,因为速度这个概念永远具有相对性,你看见游艇远航,游艇也可以认为是你走远。 真正决定哥哥与弟弟时间的东西是速度的方向。 速度方向的变化改变了哥哥的现在平面,这才是‘穿越’的真相。所以现实里的物理学家才对那些科幻作品穿越回过去的现象嗤之以鼻。” 小魔鬼像个大学教授一样侃侃而谈,他把广义相对论进行了一点简化,虽说其中有着一些错误,但对结论的表述却并无差错。 “嘶——” 路明非长出了口气。 小魔鬼说到相对论以后路明非就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想跑到他脑子里。实际上路明非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时间、速度、现在平面,路明非完全没搞懂,他只听懂了小魔鬼说的结论——没什么穿越过去,以及哥哥比弟弟年轻。 小魔鬼翻了个白眼,看着路明非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听懂这个速度的变换过程,但这不重要,他只要知道结果就够了。 他跟路明非说这些也只是为了让他去问老酒鬼,老酒鬼听到这件事后自然知道所言不虚。 你说为什么不去问昂热? 因为咱们的校长大人是个半吊子理科狗。 他教《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以及《龙类文化与世界历史变迁》等科门类的课,我们校长大人虽说了解科技与知识,但他已经远离这些文明太久了,真要谈理科,那还得是老酒鬼这类能瞎指挥装备部的理工狗老宅男。 “奥丁的言灵是永恒,广义相对论比狭义相对论具有更强的普适性,所以哥哥你觉得奥丁的尼伯龙根是以什么‘元素’作为基础进行构建的呢?” “哥哥,去跟弗拉美尔导师求证吧,很简单,别看他看上去废废的,像是不知道哪个街头酒吧里出来的宿醉流浪汉,但他可是实打实的理科天才,更是费曼的引路人。” 小魔鬼并没有让路明非回答的意思,接着说“不过哥哥你要快一点,否则……” “peng——” 小魔鬼张开胸口前的手,发出烟花爆炸的声,“出去后你会发现你已经高中毕业了。” 第43章 好久不见 “校长,我们得撤了。” 路明非瞬发十几道次元斩,再次阻断涌上来的死侍,他跟昂热一前一后护在林肯前后。老酒鬼在地上画着路明非看不懂的图案,楚子航在他身旁充当保镖。 小魔鬼走了,没跟路明非提半点要求,像个忠心护主的马仔,看见自家主子没了麻烦后就立马闪到了一边,不打扰主子游山玩水的乐趣。 路明非对此很是满意,他决定给小魔鬼一个机会,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事,路明非可以帮他办。 “这个奥丁是假货,尼伯龙根即将崩塌。”路明非跳到车顶,对着老酒鬼喊。“我们得马上走!” “带上祂!就算是假货也有研究价值!我的炼金矩阵能帮我们再争取5分钟!” 老酒鬼在奥丁倒下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林肯侧门绘制炼金矩阵,他一早就做好了延缓元素转换的准备。 虽然老酒鬼在此之前从未到过尼伯龙根,但他明白尼伯龙根的运转原理,眼下四周本该是无属性的雨正在被水元素同化,这意味着尼伯龙根已经失控了,要是所有无属性的雨都转化成了水元素,那他们就再也出不去了,他们会连同这座尼伯龙根一起被引力放逐到未知纬度去。 老酒鬼准备十分充分,为此他用上了自己的顶级私活——一只二代种骨血。 这座小型炼金矩阵把周围的元素转换率降低了1000倍,可以为他们捡尸奥丁提供充足的时间。 “明非你看好他们,我去把那个赝品带回来!” 昂热如剑般扎入成堆的死侍群,似呼啸而过的风,又像这片倾泻狂躁的雨。 昂热一刀砍断抓住他脚的死侍的手,趁着路明非在自己与‘奥丁’尸体间清理出的间隙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气,昂热咬牙,再度发力,他在死侍还未上前的瞬间抓住了‘奥丁’的大腿。 昂热大吼一声,‘奥丁’的尸体飞到了林肯车旁,下一秒,老头撑着车门,剧烈起伏的胸膛表明着昂热的体能已经濒临极限。 他开启二度暴血和时间零太久了,昂热已经几十年没打过持久战了,他像头老狮子一样竖着利爪獠牙在边上喘息。 “走!” 又是一阵大范围空间碎裂般的斩击,路明非砍死了第27批冲上来的死侍,趁着死侍们汇聚的间隙果断利用次元斩打开了空间,将尼伯龙根入口处的高架路口与鲜血浸满的广场紧密相连。 …… 咔哒—— 安全屋的门开了。 “等……” 楚子航想喊住老酒鬼,结果老酒鬼一马当先的挤开了楚子航,托着胖胖的身体就要往床上跳。 “嗷!” 老酒鬼发出杀猪一样的大喊。 “这床?怎么这么硬?!” 老酒鬼抱着下巴在床上来回滚,他体重本来就大,毫无防备之下直直的扑到这张钢板一样的床上,要不是混血种天生够硬,他怕是得被磕成重度脑震荡。 楚子航第二个走进来,他跟老酒鬼解释“下面才是安全屋,这里是入口,爸爸没有铺床垫,钢板上只有两层床单。” 路明非和昂热拖着假奥丁一前一后进了屋,他们全身都湿透了,路明非跑到床边,拍了拍老酒鬼的屁股,“下来,你这样我开不了门。” “开门干嘛?直接给学院打电话啊!你总不会觉得我能在这里研究‘奥丁’的尸体吧?”老酒鬼坐起身,看了看路明非,又一脸疑惑的看向昂热。 怎么出趟差,昂热这老东西连他们密党的行事流程都给忘了? “这是明非的战利品,他还不是我们的学生。”昂热的语气有些无奈。 老酒鬼这家伙早年间跟着自己一起出任务没少作威作福,世界流氓当习惯了,有点转变不过来。 这一次奥丁讨伐战的主力是路明非,他享有战利品的优先处置权。 “明非你对这个感兴趣?”老酒鬼指着“奥丁”的尸体。 路明非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变态。” “那……给我?”老酒鬼搓着手,看着奥丁铠甲上的卢恩符文直咽唾沫。 “我缺钱。” 路明非到很是直接,一点也不遮遮掩掩。 老酒鬼听到这话“ceng~”的一下跳了起来,他像只胖蟾蜍一样蹦到昂热身边,也不管昂热那想杀人的眼神,在他裤兜里左摸摸右摸摸,掏出来一张黑卡,递到路明非手上,老酒鬼清了清嗓子,说: “花旗银行的信用卡,超大额无上限,想怎么刷就怎么刷。” “那是我的卡。”昂热温和的声音配合着微笑在老酒鬼身后出现,折刀的寒芒隐隐约约的闪在老酒鬼脖子上。 “什么你的我的,我是给学院办事,你的我的不都是学院的!” 老酒鬼显然是把插科打诨的好手,楚子航看得出来他干这种崽卖爷田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俗话说学坏三天,学好三年,自己老爸在老酒鬼手底下当了4年学生,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老爸在还没生自己的时候是个什么放飞自我的狗屁模样了。 路明非秉承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传统理念,毫无负担的跟老酒鬼现场敲定了这个交易。 “既然您诚心实意,这只奥丁就交予副校长您这位有元人了,如果需要长途配送服务,还可以打八折。” 昂热无语的看着一老一小耍宝,两人像是在唱东北二人转一样迅速完成了利益交换,他们还达成了双赢,哪边都觉得自己赚了。 “行吧,我累了,明非送我回酒店。” 昂热懒得再管一老一少间的破事,他准备回酒店先按个摩,再捏个脚,好好休息一番。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了,身处战场的时候有肾上腺素帮他顶着,昂热即使觉得累也还能撑住。 但离开战场一放松下来,昂热立马就感觉到了身体的酸痛,这些年来的经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昂热他已经是个120多岁的老骨头了。 世界总要交到年轻人手上,但昂热还得撑几年,他打算至少要撑到路明非上大学。到那时咱们的极品老头就可以在校长室里邀请路明非共进一杯下午茶,跟他叙说一番屠龙史,顺便把屠龙战争的大旗交到他手里了。 做完这些昂热就没什么顾忌了,可以毫不在意的死在与龙族厮杀的战场上。 …… 昂热和老酒鬼被路明非送回了酒店,赝品奥丁的尸体暂时放置在楚天骄的安全屋里。 楚子航跟着路明非一起回了小区,他有一周多没来看过片楚天骄了。这次他们砍了奥丁,虽然是赝品,但楚子航看到了希望。他觉得总有一天真的奥丁也会被他们弄死,自己的父亲会醒来,回像以前一样带着他去买那家老巷子里卤大肠…… 两人进了小区大门,上电梯的时候正碰见李卿吟从超市里买完菜回来,她刚到小区大门,看见路明非跟楚子航一起进电梯的时候还有些诧异,要是他没看错的话, 话不过在路明非看到她时她还是隔得远远的对路明非点了点头。 “她跟你一个小区?”楚子航问,他还以为路明非说的监视仅限于学校。 “毕竟要监视嘛,放明面上大家都放心。”路明非按下7楼的按钮。 “嗯。” 楚子航没多说,他从路明非话里听出了路明非有自己的打算 楚子航拧动防盗门钥匙开了门,进门的一瞬间他变了脸色。 “怎么?”后面传来路明非的声音。 “有人。”楚子航指着茶几上壶口还冒着热气的电热水壶。 接着,楚子航掏出装有弗丽嘉子弹,带有消音装置的usp,举着枪一把推开了楚天骄的房门。 一瞬间,楚子航愣住了,路明非听到了usp落地的声音,路明非快速冲到门边,他从房门与门框的夹隙间看到了屋内的场景,路明非笑着退出了门。 昏迷许久的男人正端着一碗红烧牛肉面大快朵颐,楚子航突然推门而入,把男人吓了一跳,吓得他泡面汤撒到裤腿上。 男人听到动静后急忙转过身,以为是抓他的人回来了,举起塑料叉子,正准备铆足了劲来个殊死一搏。 下一秒,他看到楚子航的脸,一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男人的脑子嗡的一声,成了空白。 “……我我我……” 楚天骄支支吾吾,举着叉子的手一直抖,像个老年帕金森患者。 他想解释,楚子航却已经冲过来抱住了他。 “好久不见,爸爸。” 楚子航的声音前带着所未有的温柔与哽咽。 第44章 安排 “所以……你们进了尼伯龙根,砍了奥丁?!” 楚天骄瞬间觉得碗里的鸡翅不香了,满脸不可置信。 那可是奥丁,两三个照面就把他弄成重伤的顶级纯血君主,你们就像杀鸡一样语气平淡的给我说你们弄死了他?! 楚天骄右手深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时间搞不懂为什么卡塞尔学院这么猛了,难道这两年学院出了什么了堪比奥本海默大佬手搓原子弹一类的了不得的大成果? 在楚天骄的记忆里,昂热当年最离谱的战绩也不过是跟常态下的次代种有过交手记录,要不是当年的执行部长舍命相救,昂热就得命噶当场。 那条常态次代种也不是昂热弄死的,是被热武器+汞蒸汽弄死的,如果那位次代种凝结出完整的龙躯,那次执行任务的人全得完蛋。 楚天骄回国执行任务前跟昂热有过不少次切磋,昂热教授了他很多战斗技巧跟暴血技巧,在楚天骄的印象里昂热猛归猛,但他绝不是奥丁的对手。 要不是昂热和老酒鬼在场,加上昂热说出的消息过于惊骇。楚天骄肯定得嘱咐楚子航跟路明非离卡塞尔学院的神经病远点。 这个男人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背上什么所谓的屠龙大任,他也深知屠龙大任就是个屁,混血种距离纯血君主太过遥远,遥远到自己这种顶级混血在奥丁面前都不如个屁,更别说血统比他更低的楚子航了。 他没得选,他进了执行部,签了卖身契,这辈子只能给密党这个狗大户打黑工。但他儿子不一样,楚子航有得选,他在正常世界里活了十几年,只要楚子航不去接触卡塞尔的神经病,终结另一个种族历史之类的选项本就永远不会出现在楚子航的人生选项里。 “准确的说是我们陪着明非一起进了尼伯龙根,他亲手砍了奥丁的替身。”昂热指着路明非,纠正了楚天骄嘴里的语病。 “我靠,小兄弟这么猛?”楚天骄以符合中式特色的语气助词赞不绝口的夸赞路明非的丰功伟绩,同时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既然小友如此生猛,为何上次未将奥丁斩于马下?” 楚天骄本想说上次为什么坑我,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得体之言。 “上次没有昂热校长帮手,也不清楚那家伙战斗力如何,相比于砍死他,我们完好无损出去更重要。”路明非答。 楚天骄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收容物呢?你们找到那件东西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楚天骄把黑王的遗物丢向了奥丁,这件东西曾几度流落密党之手,又因各种缘由消失无踪,如今四大君主复苏在即,黑王遗物必须得尽快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去…… “收容物……” 老酒鬼在一旁摸着下巴嘀咕,他眼神里有些茫然,一时间没意识到楚天骄说的收容物是什么。 突然间老酒鬼的眼神从茫然变为了震惊,老酒鬼急忙冲着昂热开口:“001号!” “机密!” 昂热粗暴的打断了老酒鬼的话,他瞪了老酒鬼一眼,他的视线触碰到到了路明非跟楚子航好奇的目光。 昂热有些为难的沉吟片刻,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电子手表,按下按钮,屏蔽掉了整个房间的电子信号。 “这件事实际上属于密党机密,包括执行人员在内,知道具体任务详情的不超过5人。这项任务本该被封进冰窖最底层的死档里,虽然我很想说为了你们的安全,详细信息你们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但从能力上而言似乎我也说不出这种话。 所以…… 简单说说接下来会碰到的麻烦。” 昂热在雪茄的浓厚烟雾下缓缓开口,他指了指楚天骄,“那件东西原本不该你去拿,我派了个执行部的好手,他曾在日本分部完美执行了潜行任务,成功取到了那份未曾公开的血液检测样本。 密党基于这份检测样本,逼得分部让出了更大的自主权,老家伙们通过经济手段进一步影响了日本政治局势,同时他们也开始培养起了“代理黑帮”,妄图扶植一些特色二五仔。 那次任务被施耐德视为丰功伟绩之一,相信你听过这位专门的名字。” 昂热的眼睛里倒映着楚天骄的身影。 “诺曼斯……诺曼斯·希亚,”楚天骄嘴里吐出个名字,“执行部特级专员,超A级混血种,在我还没正式进入执行部前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传闻是位特工中的特工,带出过不少IRS好手,可惜未曾一见。” “他死了。”昂热淡淡的说。 “所以运送那件收容物的任务交接到了你手里。 我们知道有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东西,密党付为此出了不小的代价。通过一系列交换,汉高答应帮我们稳定住北美局势,所罗门王会坐镇中欧,龙德施泰特教授亲自前往日本分部拜会前分部部长犬山贺与蛇岐八家大家长菊政宗,世家会议答应密党不会出手。” “我们做了想到的一切,我们以为万无一失。剩下的混血种势力在欧、亚、北美三方联合下别说敢起什么心思,他们就算无意间听到任何无关紧要的消息都会在第二天被人发现背后中十二枪在出租屋内自杀。” “我们唯一需要对付的敌人在海上,但整个第六舰队都会为此护航!” “抱歉打断一下。” 路明非举起手吐槽,他有些不忍直视,现在的昂热看起来哪还有点教育家的样子,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军火之王。 “这些消息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说出来真的没问题?我怎么感觉恐怖分子见了你们都会觉得恐怖?” “没错,这就是一次足以摧毁国家的联合。”老头冲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对路明非能清晰了解战力形势大为赞赏。 “密党为了这件东西不惜发动一场‘可控的战争’。我们安排好了一切,但半道冲出来的奥丁打破了所有。” “施耐德在和你断开联系的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我知道佛罗斯特用白卡的权限监听了那通电话,所以我在电话里指示施耐德将你标记为‘失踪’。 所以你现在既不能联系学院,也不能出现在混血种的视线中,否则校董会里会有人会做出一些不这么理智的事。” “也就是说我成黑户了?!” 楚天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着老酒鬼,不可思议的道:“校董会现在已经无法无天到连导师你都保不住我的地步了?!” “逆徒,说什么呢?老夫怎会护不住你?!”老酒鬼扯着脖子喊,他看了眼昂热,昂热冲他眨了下眼,老酒鬼顿时雄赳赳气昂昂,像个即将插旗登台唱戏的老将。 “不过老夫近来的确需要时间潜心研究,没什么时间跟校董会的老贼们插科打诨……”老酒鬼摸着下巴,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跟楚天骄之间来回跳动。 昂热站在一边老神在在,像个退隐多年身居禅寺的扫地高僧,主打一手与世无争跟关我屁事。 昂热其实也没想好楚天骄要怎么办,实在是楚天骄苏醒的消息太突然了,突然到昂热还没来得及在校董会里安排黑手。 他不想让校董会里的old money们抓住楚天骄,把他当猪宰,暗里给他安排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让楚天骄摆烂,昂热不甘心,这跟拿着大奖彩票兑不了没两样…… “我觉得他们俩‘黑户’可以组个队,施耐德会在意么?”老酒鬼冲路明非跟楚天骄比划。 他觉得路明非跟楚天骄应该是合得来的,前段时间路明非不是想执行任务赚钱么?这下路明非的队友不就来了么…… 昂热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施耐德会得神经衰弱的。他每天照看执行部的问题儿童们已经够累了,他跟我提过很多次想把执行部恢复到以前军队的标准。” 第45章 “叛逆的皇帝” 意大利,热那亚。 佛罗斯特·加图索迈步走下劳斯莱斯车门,进入早已大开的庄园前院。 这是加图索家族在热那亚港口建立的家族分部。 加图索家族的长老在1927年带领族人走出西西里,给热那亚港口的土着黑帮们重新定义了道上的“规矩。 白天的港口归政府里的加图索管,晚上的港口归黑道里的加图索管,名义上的港口属于墨索里尼。 自从1927年开始,加图索家族就是港口的天。 “弗罗斯特先生。” 庄园内的佣人们见到佛罗斯特的第一时间鞠躬问好,深怕这位不苟言笑的代理人觉得他们缺乏贵族必要的教养与礼仪,将他们扫地出门。 这里的佣人大多是普通人,平常的庄园根本不会有什么大人物来。 在佣人们的印象中,他们并不知道龙族,也不知道混血种。 他们只知道加图索家族黑白通吃,在意大利这一亩三分地可谓手眼通天。而佛罗斯特·加图索,这位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家族族长代理人,就是热那亚港口区的马龙白兰度。 佛罗斯的目光一一扫过庭院里低头的下人,他对这些人没什么印象,心下对于这座庄园的情况有了些猜测。 他快步进了门,褪下灰色外套,递给门边的侍者。一位身着定制白西装的年轻人抢在侍者前头把他的外套接到了手里。 弗罗斯特看着年轻人一蓝一褐的眸子,语调里少了几分清冷。 “帕西,我说过你不用做这些事。” 双瞳异色的年轻人没有回答,在一旁静静的拿着佛罗斯特的外套。 佛罗斯特见状拍了拍手,等到所有佣人的目光汇聚于身时佛罗斯特张开手掌,掌面朝外,微微晃动。 佣人们见此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将整个客厅留给了佛罗斯特跟帕西。 “卡塞尔学院传来消息,弗拉美尔副校长调动了一批运输小队前往中国。”帕西翻开手机,把诺玛的短信提示放到佛罗斯特身前。 “运输小队?”佛罗斯特沉吟片刻,问,“执行部是否附上任务报告?” “暂未查询到任务消息,施耐德部长明确表示他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弗拉美尔副校长动用了校长特权。 洛克先生为此打算发起一场校董会议,询问您是否出席。” “呵——” 佛罗斯特露出冷笑。 “维克多那个老家伙还没死呢,这位洛克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看来高廷根家族长老们并不是太想管这一代的小年轻,或者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完成一次……整合?” “洛克想拉上加图索家族在弗拉美尔导师手上分一杯羹,加图索家族可以帮他。但他能给出加图索家族什么样的价码?” “洛克·高廷根承诺在校董会议上与加图索家族共同进退。” 帕西轻声道:“洛克·高廷根在高廷根年轻一代里具有很好的声望与实力,是个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一般的人物。这两年趁着牛津勋爵(维克多·高廷根的封号)病重,洛克·高廷根在年轻一辈中完全压制了夏绿蒂·高廷根。” “如果牛津勋爵逝世,夏绿蒂·高廷根将会面临强大的竞争,家族可以两头下注。” 佛罗斯特摇头。 “没有必要。” 他用食指指了指脑袋。 “初代弗拉美尔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抄书匠,他从失落的古籍秘史中重现了古代炼金术,陡然成了这个领域的宗师。 弗拉美尔在15世纪加入了密党,他的继任者们都是密党成员。每一代佛拉梅尔都会把这个名字传给自己最器重的学生。 高廷根家族也是有传承的炼金术宗家,而他们承认如今我们这位佛拉梅尔导师炼金术的理论造诣在其之上。 维克多·高廷根在多年以前便把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那个小女孩。从那一天起,高廷根家族的掌舵人便已然完成了交接……” 帕西眉头微皱。 佛罗斯特点到即止,不在进行这个话题,转而问:“凯撒呢?” “凯撒少爷……” “佛罗斯特?” 帕西的话还没完,梳着金发大背头的青年在二楼的台阶上对着佛罗斯特直呼其名。他的目光平静而高傲,像是山涧俯视万兽的狮子。 锐利的目光仅在这位位高权重的代理族长身上停留了几秒便移了开来,像位兴致缺缺的君王。 “你应该叫我叔叔。” 佛罗斯特拿出长辈口吻。 “好的,佛罗斯特。” 凯撒梅开二度。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在佛罗斯特平静如水的目光下与之擦肩而过。 就在凯撒出门的一瞬,佛罗斯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晚上有一场宴会,为你召开的,需要你出场。” “去找庞贝或者其他种马,我对你们的破事不感兴趣。” 凯撒扬了扬手,带着嘲讽与高傲出了门。 佛罗斯特得到这番回答后面色毫无变化,他跟凯撒接触的时间其实很长很长。这个孩子在第一天被庞贝领进门后,他至今为止的所有日常起居其实都是佛罗斯特在过目。 凯撒如今享受的一切大部分并不来源于庞贝这匹放荡不羁的种马,而是禅精竭虑的佛罗斯特。若是抛开亲子鉴定,这位凯撒的亲叔叔的所作所为更能称得上“父亲”。 “预留出凯撒的位置,提前安排好一个盛大的典礼。”佛罗斯特拍了拍帕西的肩膀,交代完让他注意休息后转身上楼。 …… 金发青年沿着热那亚港的海岸线一步步走在围栏边。 远处的天边浮现出了蓝黑色的复调,太阳西下,把最后一丝余晖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火红的云印在赤橙涌动的水里,它们随着季风与洋流逐波而行,一下一下拍在深港码头。 凯撒伸手抹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前发,心底盘算着近在咫尺的日子,纵使身隔千里,但他的心早就飘回了那间罗马乡间的破败教堂。 在凯撒那些如阳光泻落般的记忆里,那位笑容甜美女人总爱牵着他的手在枫叶林里漫步。他坐在女人对面,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女人前额,在她纤细温婉的双指之间系着一根两端相连的红绳,女人陪着他一遍又一遍不胜其烦的重头再来,每当凯撒秀出花样繁多的花色之时,女人便会展露出嘴边的轻笑。 新来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凯撒的回忆,悲伤与幸福如潮水般退却。自从女人离开后,凯撒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悲伤,他的心空了,像离了水的鱼,坚硬而死寂。 【亲爱的儿子】 【当你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你这无能的老爹还在为了家族老头们的伟大事业而奋斗。老家伙们派遣的猎犬们在太平洋深海发现了一具巨的乌遗骸,通过dNA与元素分析,我们确定它是五代种,机会难得,我想把这个发现首先跟你分享。】 【图片:霸王乌贼、图片:大白鲨、图片deepc深潜器。】 【佛罗斯特在今晚为你举行了晚宴,‘我们’这边的所有社会名流与屠龙精英都会悉数到场,这是家族为你打造的舞台,家族希望你能成为像这一代密党领袖般的传奇,甚至超越传奇。】 【当然,我并没有遗忘掉那个对你而言无比重要的日子。不论你如何选择,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 庞贝】 第46章 预谋 上 “洛克要召开校董会议?” “洛克是谁?” 老酒鬼摸着脑门问昂热,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位叫洛克的校董。 昂热的紧紧握着餐刀,把一大块惠灵顿分割成几个小块,一边忙,昂热一边回复老酒鬼的询问。 “高廷根家族里一位年轻人。自从维克多勋爵病重后他作为夏绿蒂·高廷根的代理人出席过几次校董会议,不过那时候他是旁听,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高廷根家族的代理人?”老酒鬼狐疑的看着昂热,“我怎么没听说过?” “很正常,”昂热用纸巾擦了擦胡子上的油,老头像是心满意足后的汉尼拔。 “校董会的大老爷们本身就有点看不起你,外加这些年来你都没出席过会议,自然不知道这位洛克·高廷根是如何自告奋勇的从一位旁听者变成了代理人的。” “自告奋勇?” 老酒鬼冷哼一声。 “我看是李代桃僵。维克多那个老家伙真可谓老来……” 老酒鬼吐槽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维克多那老东西只是病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又不是马上就要嘎了,高廷根家族小鬼们怎么会打上他的主意? 维克多忘了提醒他们自己犯贱又记仇? 那还不如说维克多得了老年痴呆还已经发展到了晚期…… “嘶——” 老酒鬼突然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昂热,他得出一个惊讶的结论。 “那个白切黑的老汤圆要对高廷根动手了?!那个老东西要向我认输投降?!” 昂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没反应,老酒鬼见状知道昂热默认了。 没来由的,老酒鬼叹了口气,对着烁亮的灯高举酒瓶,以此为他与高廷根家族的争斗画下了暂停的逗号。 “把你的电话给我!” 老酒鬼着急忙慌的压着声音冲昂热要手机,他刚才的声音有些大,一些好奇的顾客已经他视线投到了他跟昂热身上。 老酒鬼可不想免费请人看猴戏,他威胁的目光紧盯着昂热。 “我跟施耐德打过招呼了,执行部没有这一次运输队的任务记录,他们还没到中国,你有足够的时间让芬格尔在学院里做好布置。”昂热说。 他并有没给老酒鬼自己的私人手机,他到不是怕老酒鬼拿到手后偷偷给执行部下达什么奇怪的任务,他是怕好不容易才忽悠来的任务经费被酒鬼给截了胡。 虽然昂热经费多,但他开销也大,他得满世界的风流,满世界的屠龙。哪像老酒鬼,往钟楼一躺就是一整天,随随便便拿点酒窖里的好货就打发了。 “嗯,安排得还挺好……” 老酒鬼狗脸一变,嘴里夸昂热会来事,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他看着昂热放下刀叉,像个老贵族一样掏出小费递给服务员的时候,老酒鬼脑子里鬼使神差的闪过一个念头。 昂热这老东西八成黑了他的钱,那笔钱应该还是昂热打着他的名头忽悠校董会得来的! 老酒鬼赶忙拦住吃干抹净准备离席的昂热。 “把手机给我看看。” 昂热没给,反而看着老酒鬼说:“校董会追问的时候你随便提交一个四代种的卵就行了,校董们又不在一线,只要我不说,他们没人知道你运回去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把手机给我看看。” 昂热看着老酒鬼突然间变得有些咬牙切齿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这贪生怕死又好利忘义的混账八成猜到了什么…… 卡塞尔学院,第三食堂。 芬格尔站在食堂大门口的花坛边耷拉着脑袋惨兮兮的打电话。 “Eva,帮帮我。” 他刚被食堂大师傅以学生卡欠费为由,用打饭窗口的不锈钢餐盘打了出来。 现在时间是芝加哥当地时间八点,正是早餐售卖的高峰期,食堂大师傅们对于芬格尔这种刷不了卡还赖着不走,反而向后边的学弟学妹要饭卡的行为可谓深恶痛绝。 现在已经12月了,芬格尔的光辉事迹早在新生群里传了个遍,已经没有哪个新生会上芬格尔这个狗贼“下次一定”的当了。 眼看自己即将风餐露宿暴尸荒野,这贱狗毫无节操道德的抱起了女友大腿。 “我都已经帮你非法抹除了你学生卡里的欠费余额,为什么你还是没钱呢?”不同于诺玛的电子音,EVA十分情绪化的无奈语调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要知道这条废狗在初见EVA时也是个王一般的超级精英呐…… “昂热校长虽然又将你的评级下调了一级,但也给了你一笔特别奖学金。按理来说这笔钱足够你花到学期末。 虽然我知道你有时候花钱会大手大脚,但这学期都还没过半,为什么你就没钱了?” “校长是给了我奖学金,那笔奖学金省一点也的确够我撑到期末,可那笔钱被咱们的混蛋无良导师给扣了啊!” “要不是今年新生里有许多心地善良的女菩萨,你男友我怕不是活不过一个月!” 芬格尔压着声音躲在花坛里哀嚎,他演得声泪俱下,可歌可泣,像只被塞进下水道的大号土拨鼠。 “佛拉梅尔导师扣了你的奖学金?”Eva听到男友的答案明显愣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我查查诺玛的本地记录。” 大约五六秒之后,电话里再度传回Eva好听的女声。 “佛拉梅尔导师的确转走了那笔钱,不过他并没有把钱划到自己的账户上,他在新闻部设立了‘最佳传播’奖,你的奖学金其实一直关联着那个账户。” “靠,老头够贼的。一箭双雕啊! 要是我不拿这笔钱,我就得饿死。要是我拿了这笔钱,学年末他就会说是我偷了手下们的奖学金。 老头可真够歹毒的!居然设下如此堂而皇之的金刀计!” 芬格尔说得大义凛然,像是好莱坞大片里发现反派阴谋的正义使者。 “所以你不要这笔奖学金?”EVA似乎看到了一点芬格尔曾经的影子。 哪料这贱狗嘿嘿一笑,“不,副校长不懂。只要我没了道德,道德绑架就绑不住我!所以EVA帮帮我!把钱转到我卡上!” 一周前芬格尔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现金。 昨天晚上,他啃完了最后一块放得发硬的面包,今天早上,他的寝室门口被贴上了生活水电的欠费单。 要是没有资金来源,芬格尔觉得自己可能得去学生会要饭了… “这笔钱我可以替你转出来,也不会在诺玛本地留下记录,可佛拉梅尔导师要是……” Eva还没说完,她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副校长通过诺玛给芬格尔打来了电话。 “佛拉梅尔导师找你。” 芬格尔一愣,他惊恐的朝着钟楼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是去了中国?” Eva没回话,两秒之后芬格尔裤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响起电铃声。 “副校长?” 芬格尔瞪着眼张着嘴,语气里带着讨好,像一条在小食店门口想偷烤肠的大金毛。 “怎么听起来你小子声音有点鬼鬼祟祟的?” 电话那头传来老酒鬼中气十足的嘟囔,隐约间芬格尔还能听到电视里的声音。 要是没听错,电话那头正放着一段传统相声,捧哏那位正以“喝——”的语气接着逗哏的词儿。 “我这哪是鬼鬼祟祟,您要是再不把克扣的奖学金还给你亲爱的学生,他说不定明早就会被人发现饿死在寝室里!”芬格尔发出凄厉的嚎叫。 “什么饿死不饿死的,有事交给你办,正事。” 老酒鬼冷笑,全然不顾芬格尔的哭诉。 别以为他不知道,芬格尔这狗东西一旦真吃不起饭,保准会找他的小女友帮忙,再不济他也能没脸没皮的跑到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里,抱着人家会长的金大腿,声泪俱下的要饭。 芬格尔这种拥有灵活道德底线贱狗还真能被饿死? 老酒鬼不信。 与其信芬格尔会饿死,他还不如信昂热能单枪匹马的砍死黑王尼德霍格。 第47章 预谋 (中) “在我回到学院之前,盯好所有在校校董,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懂的。” 老酒鬼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准确的传进了芬格尔的脑子里,听得他一惊。学校里的校董可都是一些位高权重的狠人,这些人你可以认为他们蠢,可以认为他们坏,但不能认为他们无能。 他要真按老酒鬼说的去监视校董们,那群资本家可是真不会介意派人去把芬格尔给嘎了的。更何况现在在校董会里当家做主的那个人叫贝奥武夫,那是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就坚决不动脑子的超级狠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下手没轻没重,连装备部的那群疯子都不愿意轻易招惹他,芬格尔要是落在他手上,少说也得脱几层皮。 “抱歉,做不了,我不干。”芬格尔当场否定三连。 “想清楚在回答,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老酒鬼打了个嗝,砸吧了两下嘴后威胁芬格尔。 “这还用想?”芬格尔急了,要不是身份差距实属过大,这贱狗免不得对着电话一番破口大骂。 “我又不是您,那些校董想弄死我不比杀只猪难多少! 伟大的哲学家司马迁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我不是人,我只是您的狗腿子,我没什么伟大抱负,只想死晚一点,我还没看够这大千万道的花花世界呢!” 芬格尔说得义正言辞,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的混账话,而是好莱坞价值观里即将奔赴中东战场英勇就义的美国大兵。 “领导,其他的事我都能……” 芬格尔在电话里低声下气的跟副校长讨价还价,同时也不闲着。这贱狗趴到花丛里,用另一部手机开始通风报信。 “借口,你说的这些都是借口。”老酒鬼听闻芬格尔泣泪具下的哭诉后不为所动,“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发挥好你插科打诨的优势,你要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啊芬格尔!” “老……” “嘟……” “喂?” “嘟……” 老酒鬼说完果断挂掉了电话,徒留饥寒交迫的芬格尔在卡塞尔学院食堂花坛里风中凌乱。 “其实这种事你应该去威胁阿卡杜拉,只要让装备部在你回去之前给校董们惹出足够大的麻烦,他们就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摆平这群炸弹疯子上了。”昂热难得的向老酒鬼给出了一个建设性意见。 他威胁过阿卡杜拉数次。虽然这个神经病平日里总爱给他惹麻烦,但他们装备部干脏活累活的确有一手,更重要的是这群神经病极其重视契约精神,只要逼着他们跪在着某些纸片人图片前发誓,他们就会在事后把这口黑锅背得严严实实的,可谓比国属两大专业机构都好用。 “不行。”老酒鬼咂着嘴摇头。 “那些疯子最近忙着往加图索家族的两艘深潜器上装炸弹,阿卡杜拉那个混蛋跟我说他没时间。” “那我也没办法了。”昂热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昂热的手机响了。 他收到一条短信,看到短信的那一刻昂热愣住了。 【发件人:芬格尔】 【芬格尔:校长不好啦,副校长那个坏老头想把你架空啦!】 …… “怎么?”老酒鬼好奇的打量着昂热张嘴无声姿势。 昂热尴尬的笑了笑,满口胡邹。 “没什么大事,我忘了某个人的生日礼物……” “奥。”老酒鬼点点头,恍然大悟。 虽说昂热的确交代过芬格尔要将学院里发生的大事汇报给他,方便他掌控学院的一举一动,但此时此刻,吃里扒外四个大字还是浮现在了昂热的脑海里…… 法国,里昂,圣母教堂。 “eigneur, je te remercie pour tes louanges!(主啊,我感谢赞美你!)” “Aujourdhui, nous allons à votre fête et offrons à nouveau nos remerciements et nos louanges!(今日我们来赴你的宴席,再次献上感谢和赞美!)” 牧师的声音高亢而柔和,圣经祷文在枝丫摇曳的层叠树影与沙沙风声间在大教堂慢慢涤荡。 “Autrefois, tu as été crucifié et tu as versé ton sang pour les péchés de notre monde!(昔日你为我们世人的罪,钉在十字架上,流血舍命!)” 牧师的声音又高了几分,白鸽咕咕叫着,从天空停憩在教堂的方间之塔,他们的羽毛在暖黄色太阳下烁烁生光。 一个漂亮的女人从轰鸣的保时捷上跳了下来,全然不顾周围人各异的目光,径直走进了教堂,在牧师略显不满的眼神下坐到了倒数第三排的男人身边。 “加图索家族答应了你的交易。”女人小声说。 “太浓了……”男人小声回答。 “什么?” “我是说你的洗发水用得太浓,你头发上全是没洗干净的香精味道。”男人右手拍了拍女人高挑的大白腿,调子里没有丝毫轻佻,透露出一股温文尔雅的味道。 女人反握住了男人的手,“没准是这款洗发露研发得好,所以香味持久。” “骗我可以,但骗你自己就没意思了。”男人莞尔,随即他对上了牧师那警告的目光,男人歉意的点了下头,在不打扰其他人的前提下起身鞠躬,离开了教堂。 保时捷在里昂老路上慢悠悠的开着,男人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在公园踢球的小孩,女人用手肘撞了撞他,说:“加图索家族答应得这么干脆,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你的计划?” 男人摇了摇头,“夏绿蒂在会议上不说话,老爷子不出席,加上我在家族里确实换走了夏绿蒂那边的人,加图索的间谍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这种消息送给了佛罗斯特,按他对老爷子的了解,肯定一早就猜到了我是老爷子特意留给夏绿蒂的垫脚石。” “你是说佛罗斯特早看出来了?” “老爷子的目的他很清楚,但我的目的他没看出来,他只是配合着老爷子演戏罢了。他当然知道当我跟他提出交易的时候就意味着我在跟夏绿蒂争夺继承人这件事上出局了,毕竟洛克·高廷根答应加图索家族的条件可不关夏绿蒂·高廷根的事,我洛克·高廷根最后又代表不了高廷根家族……” “嗯……” 女人点头,她沉默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问为什么我心甘情愿让夏绿蒂那小丫头踩着上位?”洛克·高廷根笑着问,他知道女友一直好奇这个,明明他有当家主的实力,但老家主和他自己都没有将他视为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 这种行为在女友的世界观里有些难以理解。 她叫希尔·xx,属于xx家族很远的支脉。在希尔的印象里,他们这种小家族特别在意继承人的能力问题,一旦确定了下一代孩子的能力,他们家族就会顷尽权利培养最优秀的那个人,让他成为家主,好让家族更上一层台阶。 希尔以为高廷根这种顶级家族更是如此,她原本以为那位夏绿蒂·高廷根是个天才,远比自己男友洛克·高廷根更有能力。 “因为身处的层面不同嘛。”洛克·高廷根往希尔所在的主驾驶靠了靠,问: “你知道希尔伯特·让·昂热么?” 希尔点头,带着些许敬畏开口说:“希尔伯特·让·昂热,密党领袖,传奇屠龙者,据说他曾一人压制一国的混血种。” “对。我在校董会议上见过他,不过他看上去就像个老艺术家,完全不像我想象中的那种统治者…… 他已经活了120多年了……” 洛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要是他不死于战斗,我决定他还能活半个世纪。而佛拉梅尔导师比他年轻,他们都是顶级混血种。 夏绿蒂其实只是老爷子选出来的吉祥物,她没有斗争的心思,是个对自己感兴趣事务之外有些淡漠的孩子。但她这种性格正是下一代高廷根家主所需要的。” “老爷子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可不希望下一代高廷根家主有事没事不知深浅的去挑衅佛拉梅尔导师,为高廷根家族招来灾祸。 与其选一个总想证明自己的天才,还不如选择夏绿蒂这个吉祥物小丫头。没有能力的人在造成破坏这一方面往往比一些能力的人低。” “呲——” 保时捷停了下来,路口已经变成了红灯,他们前方的福特很早就停在了斑马线前。 “照这么说在维克多·高廷根选出夏绿蒂的那一刻起,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里的人精们应该就看出了高廷根家族的示弱之举。 既然如此岂不是有你没你都一样? 为什么还要处理掉那些人?” 希尔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洛克只是调了夏绿蒂的得力助手那还可以说是演戏,但洛克没玩虚的,他下了死手,真的处决了夏绿蒂的左膀右臂。 “因为不是我动的手啊。” 洛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有时候他是真搞不懂为什么人能自信到某种离谱的程度,连警告都能听成嫉妒。 “老爷子需要我有一些把柄被他们捏在手里,很多事名义上是我做的,但暗地里下功夫的都是老爷子。 否则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把那些倒霉蛋给钓出来呢?凭我是所谓的高廷根家族的天才?” 洛克的表情很是淡然,本该是自嘲的语调被他用平缓得似陈述般的调子说出,好似他对身为炼金术世家天才这一名头有着一种从希望到落寞的寂寥,在山重水复般的前行后又归于深山禅寺般的古井无波。 他像个吃斋念佛的老僧,纵使窗外风雨交加也两耳不闻。 “高廷根家族的势力很大,这种退让也许会让以丹顿为首的家族……” 希尔的话到嘴边,仅说一半便收口,洛克懂她的意思,不过这件事跟他的关系不大,他又不是家族真正的继承人,凭什么什么脏活累活都替夏绿蒂去办? “老爷子有自己的安排,那些家族也没必要找我。老爷子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用一个狠名头把我扫地出门,到时候我再发点疯,宣传宣传自己成了一个浪荡不羁的富家公子神经病,那么有理想的各大头目自然没必要把目光投到我身上。 况且政治这种东西有时候其实很简单,老爷子给了我一个狠罪名却让我逍遥法外,也是引而不发的告诉小弟们我还是高廷根家族的人……” 第48章 预谋 (下) “要是叔叔他们看到您现在的样子,他们估计会把下病危通知的那所医院给炸掉。”穿着墨绿色大衣的女孩一进门便朝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老人打趣。 “炸掉?怎么会?” 老人哈哈大笑。 “他们又不是恐怖分子,顶多买下那家医院让院长失业罢了。”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腿上盖着红色的毛毯,左侧壁橱里烧着些许木炭,火焰的影子在他的侧脸隐隐约约的跳动着。 他朝夏绿蒂看过去,冲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沙发,一旁的女佣看到后冲夏绿蒂点头问好,而后退出房间。 夏绿蒂褪下的羽绒服,把它挂在衣帽架上,而后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老人。 窗外天色渐晚,黑压压的雨云层层叠叠的罩在雪白的庄园上,稀疏清厉的鸟鸣一遍一遍在庄园外的枯枝败叶的森林里回荡。 壁橱里的火又红了几分。 老人无奈一笑,朝夏绿蒂说:“别这么孩子气,再过不到半年,你就是高廷根家族的族长了。” “既然您也觉得我不行,那就别选我啊。”夏绿蒂毫不客气的抱怨,她一点也不想当高廷根家族的族长。 “阿伦叔叔不是一直想要家主的位置么? 他既有能力人缘又好,叔叔阿姨们都服他。你把高廷根家族交到他手上,他准能让咱们家增光添彩,说不准还能再现当年博尔吉亚家族的荣光呢。”夏绿蒂呛道。 她在这个位置是只是个提线木偶,她就是个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人家底下做事的人可不会因为她的上位而有什么改变。 至于夏绿蒂嘴里的阿伦叔叔,他叫迪伦·高廷根,在维克多的直属血亲里排行老三,夏绿蒂的父亲里德·高廷根排行老二,温斯顿·高廷根是他们的大哥。老二老三兄弟间关系极好,里德多次在维克多面前提过与他跟大哥相比,迪伦能领着家族走上更辉煌的路。 维克多摇了摇头,他抬头望着明晃晃的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沉默了数秒,维克多惋惜而笃定的缓缓道:“阿伦……好是好,但……不够好。” 在维克多看来,迪伦·高廷根好得不太充分。 迪伦·高廷根曾在27岁时完成过一个血裔矩阵,这个矩阵对拥有龙族血统的生物具有极强的压制力,能从不同方向模拟上位纯血巨龙的血统,昂热曾经利用这个矩阵成功弄死了一位人类形态的三代种。 维克多看出了夏绿蒂的疑惑,解释说:“他还没有走出自己的路。他走在我曾经的老路上,每次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我。” “那您更应该……” “因为他成不了我。”维克多摇头。 “在炼金师的道路上他只是初入门径,那座血裔矩阵的实质只是个放大器,真正起作用的是贤者之石,那小子不过是拿着烈性炸药发挥了粉尘爆炸的效果,如果撇去阵中的贤者之石,那个阵法压住四代种都悬。 他的天赋无可厚非,假以时日也许这小子真能创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但那起码也得等到他的炼金技术登堂入室,达到顶尖炼金师的水准才行。 相比我这种经验主义者,阿伦更像学者,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他其实是一个研究型人才。 可他没有时间了,因为我的确大限将至,这一点没有骗你们。 你们从未见过佛拉梅尔那个老土豆发火,也并不知道对上他要顶住怎样的压力,我怕这种压力会毁了阿伦。 阿伦沿着我的路追寻着炼金术的真理,可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你们根本就找不到真理,你们顶多能在金字塔的半山腰找到佛拉梅尔这个发了芽的老土豆……” “所以你要把你孙女放在校董会里当个吉祥物,亲手把‘羊’至于虎口,逼着自己的孙女跟元老会的土皇帝打擂台?”夏绿蒂的话里带着不满跟抱怨。 直到维克多把她拐到校董会前,她还打算去瑞士度假的。 她的飞机硬生生从欧洲飞到了北美,他被人领着进了卡塞尔学院。 直到她坐在象征校董的宝座上,看着那些爷爷辈的资本家在会议上争权夺利,夏绿蒂还是一脸茫然,她实完全想不通从小就没接受炼金术“家学”的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些人口中的高廷根家族继承人。 她在元老们眼里就像误入狼群的羊崽,夏绿蒂毫不怀疑一旦她有什么失误,元老会的老头子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他赶出校董会。然后元老会里的“头狼”会给“小弟”许下利益,接过高廷根家族在校董会上的席位。 “有些校董是挺坏的,但他们都是人精。”维克多回忆着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资本家,安慰着一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孙女。 “高廷根家族已经交还了权柄,校董们不会让某位元老进来分享他们从这份权柄里拿到的利益。相反,他们还会保护好你,让你安安静静的当好吉祥物。” 特别是佛罗斯特…… 维克多心想。 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社团二把手,说不准已经考虑着给元老们发出警告了…… “别担心,要是实在不想,你也可以拒绝出席校董会议。佛拉梅尔这家伙近些年来就从不在校董会议现身,可没有人会把他踢出去,就连加图索家族也不过是在嘴上喊喊驱逐这家伙的口号罢了。” 夏绿蒂低着头,维克多看不到他的表情。电视里新闻播放到了尾声,主持人在字幕滚动间进行着天气播报。 “最后一个问题。”夏绿蒂说。 “尼姆他……” “他死了。”维克多答。 夏绿蒂先是一愣,接着她深深的看了眼沙发上平静自若的老人,声音一下子冷了起来。 “为什么?”夏绿蒂问。 尼姆不止是她的近臣,也是她从小的玩伴。这家伙有天赋,够忠诚,一直以来都态度明确的站在自己的阵营,交给他的所有工作都能很好完成,也不在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尼姆可谓是夏绿蒂的第一门客,如今维克多决心扶自己上位,夏绿蒂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针对尼姆。 “第一,洛克需要一些把柄被家族捏在手上。 他是我留给你的刀不假,但不加以限制,你真的能用好他么?或者说如果少掉了这份威胁,你真的有把握在必要的时候让洛克乖乖听话替你办事? 第二,他在你心里的分量不轻。 你是下一任高廷根家族的家主,而家主在有些情况下是不能当人的,尼姆的存在是个定时炸弹,我不知道这个炸弹会对高廷根家族造成什么样的破坏,但我可以手动排除掉这颗炸弹。” 维克多的话说得很轻,房间里一时间很静,静得闷人。钟摆的回荡一遍又一遍在夏绿蒂的脑后响起,她想质问自己的祖父,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突然感觉到一些恐惧,她有些害怕,害怕将来有一天她会坐在祖父的位置上对着另一个年轻人叙说相同的理由…… 第49章 交错的时光1 12月5日,星期一,仕兰中学月考的日子。 路明非早早交了试卷跑到了操场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昨天刚下了雨,操场上有些湿,路明非索性在主席台上当了一把领导。 “楚子航的事怎么说?” 路明非被人从后边拽住了衣服后领,他回头一看,是苏晓蔷。 “我靠,女侠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来操场的时候明明没碰到一个人,怎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废话,教室考试你进不去,男生宿舍不住校你也进不了,顶楼的天台上着锁,除了操场你这废材还能去哪?翻墙去网吧?”苏晓蔷不爽的瞪着路明非。 这家伙拿钱爽快,办事拖拉,苏大小姐很不满。 路明非咸鱼的翻了个白眼,冲苏晓蔷飙出一口港腔。 “竞争激烈啊大佬。” “人家楚公子平时也是很忙的,你看F4过年过节的时候不还得在家陪家人么,更何况楚公子这种顾家好楷模?” 苏晓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路明非能明显感觉到拽着自己后领的手掐住了后颈的肉,估摸着这位债主子再受点刺激,路明非就挨上一记狠的。 于是路明非急忙说:“汇演当天真不行,元旦以后我倒是帮你约到了时间。” “元旦后?”苏晓蔷一愣,随即狐疑的看了眼路明非,追问,“具体哪一天?” “一月10号。”路明非答。 “一月10……” “考试当天?!” 看着苏晓蔷那副你在逗我的惊讶表情,路明非耸了耸肩,手一摊,无奈的道:“没办法,楚师兄忙嘛,他都初三了,明年就高一了,有很多学校需要他去考察的。” 路明非满嘴胡扯,楚子航留校升学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最近各大中学间的流言不少,一大半都是关于楚子航的。 楚子航到不是没时间,是元旦那段时间昂热给路明非安排了个任务,他要去一趟里昂,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替昂热拍下一件稀世珍品。 路明非听到昂热的安排后第一时间表示拒绝,他没什么拍卖会的经验,他只有在拍卖会上抢拍卖品的经验。路明非觉得坑昂热这种百岁老人不地道,于是把这差事推给了楚天骄。 可楚天骄没法接。 他现在跟个怕被黄鼠狼逮住的土拨鼠差不多,楚老爹怀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法满世界的躲躲躲,他怕被校董会的眼线逮到。在那些官老爷眼里,他就是砧板上那块醒了三分钟的7分熟牛排。 这活最后还是落到了路明非手里,于是路明非找上了楚子航。 于是昂热要到里昂“捞金”的消息李卿吟知道了,于是李剑星知道了,于是世家们知道了,于是国内但凡上得了台面的混血种势力都知道了。 一时间本该打折都卖不出去的机票遭到了哄抢,搞得航空公司的业务经理们纷纷托着关系打听里昂是不是有哪家企业成了那头站在风口上的猪,他们生怕cAc40有什么大惊喜而自己没赶上。 里昂本地的酒店这两天也炸了,酒店前台这段时间说的最多的一个单词就是“sorry”,里昂的酒店老板们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赚的少,便是亏! 昂热临走前塞给了路明非一张黑卡,那张卡看得老酒鬼光双眼放光,楚天骄同样看的眼抽抽,只有路明非、昂热以及楚子航三人不以为然。 昂热说这是路明非的任务经费,这张卡“基本上”没有额度上限,尽管在国内表现得有些普普通通,挺多人以为是张店铺会员卡一类的,但这卡到了国外就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只要是钱能搞定的东西,这张卡都能搞定,但凡是钱搞不定的东西,这张卡也有几率搞定。 路明非追问昂热这是什么卡,昂热没回答。楚天骄回小区的路上一边苍蝇搓手,一边鼓动路明非去Sh取钱。 路明非问为什么取钱要去Sh?楚天骄说这老资本家银行在Sh这一类大城市才有经营牌照,他们还没把业务开到咱们这种穷乡僻野的偏远郊区。 路明非听闻后一时间觉得麻烦,从楚天骄嘴里得知他到里昂后也能用这张卡完成拍卖,路明非当即收好了卡,冲楚天骄跟楚子航做了个告辞的手势,在楚天骄咂嘴惋惜的神情下关上了电梯门。 “那你怎么不直接把时间订到寒假?” 苏晓蔷的声音突然把路明非从回忆发呆里拉了回来。 路明非先是低下脑袋瞅了瞅主席台外边的天,一片黑压压的云挂到到很远的正前方,路明非开口道:“这不是怕你心急么,再说这种事情你还想分个轻重缓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学校有多少女生会在梦里嘀咕楚师兄的名字。” “小天女你连约楚师兄都不急,是不是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楚师兄呐?”路明非像个狗头人一样盯着苏晓蔷,那双瞪得硕大的狗眼里冒出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走开!离这么近干嘛!” 苏晓蔷冷喝一声,一把推开路明非,道:“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还有我警告你最好是楚师兄真有事,而不是你有收了柳淼淼的钱!” “那必然不可能,你是独家客户。”路明非挤着眼拍着胸口连连保证,夏弥那里他没收钱,说苏大小姐是独家客户并没有任何问题。 “你能不能别像个保险推销员一样,你一初中生哪去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晓蔷有些恼怒的骂路明非,这狗贼是越来越像个推销贩了。 苏晓蔷很烦这副嘴脸,他跟父母出门,每次苏爸停车的时候都有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保险推销员舔着个笑脸跑到他们面前推销,这些家伙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一天下来难得的好心情都被这些人磨没了。 苏晓蔷知道这些人也是为了生活,但这不是他们不胜其烦的来干扰她的生活的理由。 突然间一只黄色的小柴犬从学校周边小区的铁丝网里钻进了学校,小狗甩着脑袋左摇右摆的跑进操场,路明非眼睛一亮,跳下操场后一把抓住了狗子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旺旺旺!” 小狗狂吠。 路明非转头冲向苏晓蔷。 “它骂得好脏啊!” 苏晓蔷:…… “我明年的运势旺不旺啊?”大狗狗脸一转继续问。 “旺旺旺!旺旺旺!” 小狗狂吠,同时一股黄色的液体从它双腿之间呲向路明非。 “哇!它好脏啊!” 大狗躲开后冲着苏晓蔷狗叫。 苏晓蔷:…… 罗马北麓,梵蒂冈。 庞贝·加图索推开沉重的铁门,他在游客惊讶的高呼下努力从门外挤了进去。 庞贝很久没有来过这座教皇亲临的西斯廷教堂了。他曾经的妻子是一位天主教徒,那个女人一直笃信神于天国注视凡间,可到最后女人没有听到神的福音,反倒。 庞贝是个血统纯正的意大利人,可他不信教,但凯撒信,恰巧教廷这些年又挂出了混血种世界“瑞士银行”的名头,所以庞贝在八年前把一件东西寄存在了约翰·保罗二世这。 今年老爷子寿寝正终,庞贝大半年来紧赶慢赶,直到现在他才处理完底格里斯河畔的事回到意大利,来到罗马,来到梵蒂冈,约见新皇本笃十六世,想要拿回那件东西。 庞贝在一幅巨大的天使油画前驻足,他等了几分钟,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庞贝装x的说:“” 只是庞贝没有等到回答也没有等到教皇,他等到了腰子上两柄油光蹭亮的钢叉。 “请你离开,先生,这里是私人领地,不是可参观区!” 两名维持治安的圣骑士得到游客举报后发了疯的跑进监控室查到了庞贝的行踪,幸好这家伙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世纪大盗,专挑什么名贵艺术品下手。 骑士们看见庞贝停在了教皇私人书房隔壁,立马报了警然后带着家伙赶到了庞贝所在的房间,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像汤姆猫一样轻手轻脚的把钢叉抵在了庞贝的腰子上。 庞贝微笑的脸僵住了,他低头看到了两把明晃晃的叉子,庞贝先用两根手指一左一右隔开肚皮上顶着的钢叉,有满脸笑容的朝严肃的骑士说:“我的朋友,我想这是个误会。” 骑士不为所动,反倒朝外招了下手,随即又上来一位胸前画着红十字的骑士,只是在他进门时身影一顿,接着退了出去。 两名骑士紧紧盯着庞贝,半分钟后他们还没等到同伴来援,其中一人转身一瞥,一位满头白发的小头慢慢已经走到了到了他们身边。 小老头拍了拍这位骑士的肩膀,接着又小声说了几句,骑士点头,看了眼庞贝,对着同伴一招手,两人收起钢叉退了出去。 “很抱歉,教皇冕下正在处理一些公务,庞贝先生请随我到另一个地方等待。”白发老头停下来小声对庞贝说。 接着他带着庞贝走到了另一处私人房间,路上他向致礼的教徒游客微笑点头,一一回礼,像个传递盛世福音的吉祥物。 两人停在教皇的书房,外边是教廷大图书馆,庞贝在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看到封面,庞贝轻蔑的笑了笑。 “庞贝先生为何对主不敬?”小老头问。 原先一直温声细语的语调在仅有两人的房间里重了几分,小老头想在庞贝这里探探加图索家族的态度。 “所以呢?枢机主教阁下打算劝谏教宗派出圣殿骑士团亦或条顿骑士团登上西西里,为主伟大的神国开疆拓土?”庞贝微笑着满不在乎的回答。 庞贝不在乎什么教廷,教宗早就是过去式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在庞贝眼里他们连找Sh**都赶不上热乎的。 “神爱世人。庞贝先生,教廷不是什么肮脏的战争贩子,您也不必对我们抱有这么强的敌意。” “我哪有什么敌意,”庞贝耸耸肩,把手里的书塞进书架顶部的空隙,“我这人就这样,没什么文化,是个土里土气的暴发户,您是个学问人,别跟我一般见识。” 枢机主教话语依旧温和,庞贝在他面前反倒像个叛逆的孩子。 “你我都知道,教廷早就过了只手遮天的时代,黑帮也早已不是打家劫舍,一言不合就要灭人全家的暴徒。 如今大国崛起,资本合纵,教廷也成了一个跟不上时代的人文机构。我们对抗不了密党,也成不了第二个所罗门,更不是北美那些新兴者,教廷不过是守着昔日荣光在断壁残垣的辉煌里沉溺美梦的浮游……” 枢机主教的声音低了几分,庞贝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喃喃孤寂与风烛残年。 可庞贝冷笑了一声,这位嘴里喊着落魄的老头去年刚领着圣城的骑士们在伏尔加河南岸建立了一座学院,一座卡塞尔学院似的“灯塔”,这哪是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骆驼,简直是要吞象的蛇! 只是庞贝的确不太在意这些,甚至上明面上的顶尖混血种势力也不太在意这位枢机主教与新任教宗的举动。 时间早就步入了21世纪,日新月异的科技与创新早把老旧的刻板教条扫进了历史的柴炉,如今的教皇也不过是英国女王般的吉祥物。纵使某这些老牌势力手底下仍旧留存着些许历经数次屠龙战役的“圣骑士”,可这些本就不多的老家伙们土都埋到脖子边了,哪还能像当年一样一边高呼主与我同在,一边撒丫子提枪冲锋陷阵呢。 更何况他们可比不上全副武装下的长枪短炮。 教宗要是不听话,联合势力随时能让教宗像海湾战争中的伊拉克一样快速出局。现代战争的经验告诉人们——再强的肌肉悍将也顶不住天上的狂轰滥炸混合地面的钢铁洪流! 照庞贝看来,教廷这些不爱科学的老古板要不了多久就该在混血种世界灭种绝迹了,他们建立学校也成不了千年“世家”。 “意大利是个伟大的国家,罗马也座伟大的城市。每年来到西斯廷教堂朝拜的信徒有数百万之众。据我所知,令公子曾在神学上表现出出色的天赋。” 庞贝:“哈?” 枢机主教本想借凯撒这位“教徒”来探探加图索家族的底,却不想庞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枢机主教面容平静,但他内心升起了一抹不悦。 不管是作为新晋的教皇心腹还是重权在握的主教,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被人蔑视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而庞贝数次看他的目光无异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个不谙世事的白痴。 枢机主教可以接受被人骂白痴,他不能接受的是被他视为“人间污秽”的庞贝三番五次的骂他白痴。 恍惚间枢机主教低头扫过一眼自己身穿的神官冕袍,他觉得这些锦衣罗绮好像变成了罗马广场上套在猴子身上的的袈裟,他在庞贝面前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神职者,而是跪在地上进行着滑稽表演的小丑。 “凯撒·加图索是个好孩子,他对主的虔诚圣洁而清晰。”枢机主教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啧——” 庞贝听到这话摇摇头,对枢机主教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在庞贝看来这位万人之上的枢机主教已经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但凡家里的老头听到了这话,这位位高权重的枢机主教就该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家族对凯撒的态度用掌上明珠来形容称不上准确,他可以被描述为是加图索家族的活爹! 凯撒违背过老家伙们很多次,多到家里只要是叫得上代号的老头都被凯撒气回过营养仓里。曾经有位长老提议给凯撒安排一个竞争者,这样一来就算凯撒成不了才他们也不至于浪费时间。 然后这位提议的长老被其余老头联手揍回了营养仓,从那以后他的直系亲属被老头们告知除非逢年过节,否则不准去看望他。 庞贝毫不怀疑凯撒如果现在跪到a面前开口说一句我想当加图索堂口的话事人,a能当场拍着手一边大喊好好好,一边火速下令炒了自己和佛罗斯特的鱿鱼,然后通知帕西让加图索家族上上下下恭恭敬敬的准备好喜迎新王。 “庞贝先生……” “你要的东西。” 枢机主教刚开口,另一道声音从二楼的石像旁响起,打断了枢机主教与庞贝间的剑拔弩张。 来人披着一袭白袍,与门口的条纹骑士团制服相比大相径庭,与其说是骑士,这人更像刺客信条里的刺客。 “阿尔斯通·德·高迪恩?”庞贝一眼认出了来人。 接过阿尔斯通递来的缠满白布的东西后,庞贝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他藏在斗篷下的侧脸,一道从脖颈延伸至眼角的伤痕在通亮辉煌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阿尔斯通并未回复庞贝,他冲枢机主教道:“告诉本笃十六世,我和‘教宗’之间两清了。” 不等庞贝喊出壮士留步,阿尔斯通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枢机主教看着来人的身影走过转角,他嫌弃的看了眼庞贝,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庞贝揭开手中的白布,清冷如水的利刃被他握在手里,黄铜浇筑的刀柄上镌刻着dictator的字样。庞贝取下刀柄尾端的金属块,他把一把极小的钥匙放了进去,而后庞贝拨通电话,滴声数秒后朝着电话那头道: “嘿! 亚历山德罗,我的朋友,大生意来啦! 不不不,当然不是那些没品的破铜烂铁,我可舍不得让你珍贵的手艺蒙羞!相信我,这东西是用炼金金属一次成型,而后……” 第50章 冬之花 12月31日,晚,仕兰中学操场。 夜空被校工们燃放焰火照亮,男女主持穿着华丽的礼装,他们顶着冬日寒风,在烟花飞跃到最高点时悄然登台,等到烟火末了,主席台上飘起了人工雪花,两人在这颐景翩翩下开口,宣布今年的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撤了撤了!” 后勤部副部长招呼大家放下雪花钢瓶,他冲后台扬了扬手,路明非见状默默把雪花钢瓶揣进羽绒服口袋,跟着其他人一起走进后台。 dJ舞曲声音在数秒内由小渐大,一队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街头风男孩女孩们从后台开始登场,两群孩子擦肩而过,登台的孩子把头抬得高高的,像一队要去池塘冬泳的天鹅,路明非觉得他们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穿这么少,也不怕老了得老寒腿。”路明非身边传来一句吐槽。 “只是看着少,她们那光腿神器厚得都能给街上的小猫小狗当保温箱用了。”路明非小声吐槽,夏弥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路明非身边,这姑娘把手缩在羽绒服里,看上去鼓鼓的,像只小鹌鹑。 “师兄你还懂这个?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纯度在线的钢铁直男来着。”夏弥惊讶的说,她毫无负担的往路明非心口插了把类似普信男的刀子。 路明非无语的瞥了一眼这妞,“你家师兄也被富婆鄙视过,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嘛。” “哦哦哦。我说呢,路师兄看上去就不像懂这些东西的人。”夏弥小鸡点头。 楚子航站在楼顶天台嚼着口香糖,冷冽而锐利的风一波接一波的打在他脸上,下方操场上明暗交错,数千条莹莹如玉的光棒跟着舞台的音乐左右摇摆,仿佛一片此起彼伏的海浪。 “天台没人,烧烤已经买到了,这里风大,速来。”楚子航编辑好短信,发给了路明非,而后楚子航紧了紧风衣,竖起领子,走到门边,听着楼道里的一举一动。 “走,楚师兄已经到了。”路明非扫了一眼后台各自为阵的小群体,一边小声给夏弥说,一边给李卿吟转发了楚子航的短信。 “楚师兄?”夏弥狐疑的看着路明非。 她记得楚子航这几天请假了,据说是要去考察一些国外的学校。夏弥这周三没在早操的时候看到楚子航,楚子航周三执勤,按他的性子,只要在学校,他没有理由不完成自己的工作。 “别问,跟着走就是了。我先走,去小卖部买烤肠,你等几分钟后来找我。” 路明非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了副部长身边,路明非跟他说了几句,副部长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在场的部员,同意了路明非提前跑路。 一曲终了,操场上已经闹翻了天,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后勤部的男生们退出事先准备好的推车,待街舞表现的男孩女孩们开始下场后稳稳的把三角钢琴后后台运到了主席台中央。 接下来是一首合唱,周董的《晴天》,穿着西服的男孩和女孩登上了台,台上的灯光按了下来,唯留中央弹奏钢琴的倩影,琴键带动羊毛槌点落在琴弦上,星星点点,由慢即快。第一个小节后,人声合鸣,男孩女孩的声音慢慢递进,此起彼伏的声音错落而有秩,仿佛打开了一张现代与古代相结合的画卷。 夏弥从羽绒服里取出一个水瓶,趁着所有人都沉浸在合唱里悄悄溜出了门。 “夏弥。” 身后一道冷声震得夏弥一顿。 “副……副部长。” 如遭雷击,夏弥缩着脑袋尴尬的转身,这妞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企图萌混过关。 “去哪?”副部长不为所动,一眼看出夏弥想跑路。 路明非已经跑了,副部长没阻止,不是他不想阻止,是那家伙拦不住。 从这学期开始,副部长感觉路明非这个原来的小透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衰仔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变成了个丢弃道德的狗贼。 刚才路明非请假的时候副部长第一时间并没同意,大家都在后台打杂,你路明非又不是什么特权阶级,哪能你说走就走? 路明非对此也不废话,跟副部长说了句话,完成了绝杀。 路明非用周星驰九品芝麻官里包龙兴一样的缺德声音,压着嗓子尖着声,半威胁着对副部长说了24字真言——“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有事直接发疯,遇事直接摆烂”。 这话震惊副部长一整年。他深深的看了眼路明非,把后半辈子的皱纹都提前堆在了脸上,看着路明非就像是在看一件难以置信又不忍直视的破事。 副部长叹了口气,他扫了眼在场的部员,还剩十二个男生,想来也够用了,为了避免早年不幸,副部长咬着牙同意了路明非的早退渎职行为。 现在轮到夏弥了,她也要公然渎职,没有一个正当理由副部长绝不会让她逍遥快活。 “我……我亲戚来了。”夏弥小脸一红,声音小小的,她向副部长晃了晃手里捧着的水瓶。 “亲……亲戚?” 副部长瞪大了眼,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夏弥的玻璃水瓶,当即一巴掌拍在脸上。他认命了,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他但凡敢说半个不字,当天晚上他就得被挂上校园贴吧的耻辱墙。 副部长不想死,他还等着篡位部长后勾搭小学妹呢。于是副部长语重心长的向夏弥道:“咱们后勤部虽说平日较为劳苦,可一直本着以人为本科学发展的先进理念,夏弥同学身体不适其实可以一早提出来,不需要带病坚持……” “好的部长,再见部长。” 副部长的话还没说完,夏弥一溜烟的迈着小步溜了。 天台。 “咚咚——” 楚子航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后走到门边,用右脚抵住门的下沿,然后伸手抓住门把手,没动。 “是我。” 另一头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 门开了,楚子航一时间有些懵,他侧身让出道路让所有人进门后给了路明非一个询问的眼神,楚子航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叫上了夏弥。 路明非带李卿吟他能理解,为了让世家那边安心,可夏弥的出现明显不在楚子航的意料之内。他知道路明非跟夏弥有一些交集,但他以为他们只是同学关系, 楚子航有些不太擅长应付夏弥。他成天冷着个脸摆出一副冷面男神的样子并不是因为他想装什么冷面男神,而是他找不到那么多值得他开心的事。楚子航是一个标准的不爱表达情感的人,这种人如果说出了我爱你,那么他们这辈子都会认准你一个人。 楚子航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天然呆,但他其实知道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他”,夏弥也是其中之一。 可夏弥太主动了,主动到楚子航很难躲开。奇怪的是楚子航害怕夏弥的这种主动,他又不反感这种主动,楚子航觉得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似曾相识,可仔细回想却又发现自己记忆里无从寻找,像兰柯一梦。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人逼着吃火锅味的冰激凌,他趁你不备用上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招式进攻。 “楚师兄!” 夏弥进门后喜笑颜开,看得路明非直摇头,这姑娘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掉在了楚子航身上,仿佛一队大号手电筒在不灵不灵的闪着光,她看楚子航的眼神如同潮玩店里那些瞄准了大号毛绒公仔的大怨种情侣。 夏弥往楚子航身边蹭,楚子航往旁边躲;夏弥伸手抓住楚子航的风衣下摆,楚子航默默把夏弥的手扒拉开。 “啧,你这是要当女生公敌的啊师妹。”路明非打趣的同时还拿出新买不久的诺基亚7360给她俩拍了张照。 “别!” 夏弥吓得一激灵,慌忙用手挡住诺基亚的摄像头。她此刻已经顾不上楚子航了,一把抢过路明非的手机就连忙翻开相册,发现相册里没有照片后夏弥才松了口气。 “你也不行啊师妹,有胆子找男人没胆子承认?”路明非继续口嗨。 夏弥无言,他冲路明非比了个中指,然后给路明非来上了一脚,最后这妞跑过去抓住楚子航的胳膊,打开抢来的手机,举在空中按下快门。 “师兄你笑一笑啊,成天板着个脸……”夏弥抱怨。 楚子航在夏弥举起手机时把脸撇向了一旁,他在照片里像一根荒废了的电线杆子,主打一个与我无关。 “别玩了,先吃东西。” 路明非抢过夏弥拿着的手机,快速关机后把内存卡递给夏弥,然后掀起了一旁纸箱上的铝箔纸,孜然混合着辣椒和花椒的浓郁香气随着天台冷飕飕的寒风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间,饶是夏弥这位比较记仇的小学妹一时间也顾不上再跟路明非呛嘴。 “师兄,师兄,你请我们吃烧烤?”夏弥兴高采烈的问楚子航,她还留有些许婴儿肥的嘴角露出了半截小虎牙。 楚子航摇摇头,一指路明非,“路明非请的,不是我。” “路师兄?”夏弥一愣,在她印象里路明非不是什么狗大户,反倒是挺节约的一个人。 据说他们班上完体育课后其他男生都会去小卖部买饮料,而路明非却只买康师傅的矿泉水,虽然路明非像个大人一样解释说喝饮料对身体不好,但几乎所有男生都知道他其实是舍不得,一瓶饮料节约下来的两块钱足够着衰仔在乌烟瘴气的黑网吧里多坐一个小时了。 衰仔只有在网吧里按着那沾了油的键盘才能变成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那时他荣誉加身,笑傲群雄,所有人站在他背后观战都人都要叫他一声大佬。可一旦离开了网吧,挥斥方遒的将军就又变成了谁都可以踹上一脚的衰仔,他连跟同班同学打架都不敢。 夏弥突然间觉得路明非变了,他像那些小说里拿到武林秘籍的傻小子一样开始逆了袭的人生。 主席台上响起了古典乐曲,一群天鹅般的高中女孩踩着优雅的舞步从台后转到了台前,离得近的初中男孩们最先发出哇哦的欢呼,他们的声音像海浪一样迅速传遍操场,可没一会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高年级的男孩们正双手抱胸一脸核善的盯着这群人。 操场上火热,天台上热火。 夏弥吸溜的一口吃掉一块蒜蓉粉丝扇贝,抓起纸箱上的抽纸擦了擦手,随后碰了下楚子航的胳膊,问: “话说师兄你和路师兄是怎么认识的?我一直以为楚师兄你在学校里没有朋友来着。” “经历了……一些事情。” 楚子航没有说,在场四人里只有夏弥是个普通人,暴雨那天夏弥还给他送了伞。楚子航不想她和另一个世界扯上关系。 “能说么?”夏弥小心翼翼的问。 楚子航摇摇头,他看了眼夏弥,发现夏弥同样看着他,她的眼神静若止水,似冰川下的融雪。 “抱歉。”楚子航说。 “该说抱歉的是我啦。”夏弥嫣然一笑。 “好啦,楚师兄你也别成天都像别人欠你钱一样苦着个脸啦,你知道他们俩的故事么?”夏弥分别指了指路明非跟李卿吟。 楚子航看了那两人一眼,再次说:“抱歉。” “那师兄借你的手机用用。”夏弥不等楚子航同意,直接从楚子航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夏弥打开照相机,对准正在吃腰子的路明非跟旁边喝着珍珠奶茶的李卿吟按下了快门。 天台上男孩女孩打打闹闹,操场上响起了《七里香》的大合唱,荧光棒随着“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摇曳。天台上夏弥在楚子航背后放燃放一闪一闪的满天星,楚子航安安静静的靠在栏杆上看着操场,路明非用烧烤吃剩的签子哒哒哒哒的随着下边的节奏敲着纸箱,李卿吟咬着珍珠奶茶的吸管手指不停的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白色奔驰在成渝高速上狂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光影被他狠狠甩在身后。 叮—— 李剑星右衣兜里的工作手机响起来信提示,李剑星收油,打灯,切到慢车道,拿出手机看了屏幕。 李卿吟发送了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今天学校举行元旦晚会,我们在天台吃烧烤”,后边跟了张照片。 照片里男孩女孩靠在天台围栏边,看着操场和星空,脸上尽是纯粹和美好。 第51章 交错的时光2 流湾G550狂暴的轰鸣在夕阳下渐渐平息,这架钢铁巨兽停稳开仓的第一时间,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意大利联邦警察围了上来。 “Sei già circondato!Gettate le armi e liberate gli ostaggi!(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Sei già circondato!Gettate le armi e liberate gli ostaggi!” 带头的联邦警察队长双手平举,博莱塔m12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飞机侧门,远处的狙击手蹲在塔台六楼拐角,红外瞄点定在舱门正上方一动不动。只要一声令下,液压滑膛推动火药,5.56mm的子弹便会从m16的膛管里呼啸而出。 昂热透过侧窗扫了一眼外边那些如临大敌的警察,一边挂掉电话,一边朝仓门外大喊: “Stai calmo!(冷静)” “Il rapinatore è stato messo sotto controllo!(劫匪已被控制)” 而后,昂热拽起地上那两位误入“狼窟”的“倒霉蛋”,在警察队长警戒的目光下慢慢的一前一后把他们从机舱台阶上踹下去。 这两个倒霉蛋是新泽西本地有名的地头蛇,如今他们在当地犯了事,全新泽西都在通缉他们。 两人得罪了新泽西的黑白两道,他们抢劫了一家电脑维修店,临走时顺走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硬盘里存有新泽西州长贪污的的材料,而那份材料里恰巧又有本地某位黑帮大佬的银行账号。 为了这两个小毛贼,新泽西警州局连轴转了三四天,他们把休假的警察全叫了回去,每到夜幕降临,富人区就会出现成群结队的巡逻警察,同时各大平民窟的街头小巷也出现了面色不善黑帮混混,这群人拿着两人的画像,从街头搜到街尾,一连好几天都没找到人。 上边的大佬已经急得发话了,谁能找到这两个家伙,把他们带去见他,活的给20w,死的5w,一时间各大亡命徒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头。 一时间新泽西炸了,黑白两道分别一早一晚给这个本就不大的州来一顿循环翻炒。不过这两个小毛贼也聪明,自知留在当地只能等死,索性梭哈一把,出国闯荡,没准还能挣他个花样年华。 于是小毛贼在犯事后立马溜到了机场,“蹭”进了昂热流湾飞机的行李舱。 等到飞机飞行平稳,两人刚从行李舱冒头,准备干一票大的,他们前脚走近包厢,看见闭目养神的昂热,后脚还没来得及喊出“jack”就被昂热的御用厨子从背后邦邦两枪撂倒,于是两位自信“悍匪”的远大理想还没起航便中道崩殂。 “Alza le mani。(举起手)”警察队长队发出警告。 从他身后上来了四五个人,他们抓住昏迷的两人,把他们拖到警员们身边。警察队长上前一步,黑洞洞的枪口压在昂热身前。 这位老警察丝毫没有因为昂热表现出的友好举动有半点放松,昂热在他的判断里没有排除也是劫匪的嫌疑。 “andante。(指挥官)” 队长胸前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了无线电信号。 “Il criminale è stato risolto. Il sindaco di milano sta arrivando!obbedite alle sue disposizioni!(劫匪已被控制,米兰市长正赶往机场,接下来听从他的安排)” 三句话清晰明了,不等队长询问,对讲机那头切掉了连线。 警察队长深吸口气,他打算让昂热就地等候,这时鸣着警笛的本地警车风风火火的闯入了机场。 联邦警察们怒目而视,在他们看来这群整天巡街的家伙是来摘桃子的,但警察队长不却由得松了口气。 男人一下车就直奔昂热,他跟联邦警察队长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核验身份后联邦警察队长把证件交还给了他。 警察队长从怀里摸出一面反光旗,他冲远处的塔台打了个信号,而后对讲机传来了呼叫,警察队长宣布任务取消。 “抱歉,昂热校长,莫左托主席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共产党会议,他托我向您表达未能亲至的歉意。”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里边的马甲内衬被熨烫得平整如水,皮鞋刷得蹭亮。 这人说话很讲究,先是表明了自己是哪一方的人,接着试探起了昂热的身份。他在话里抛出了自己派系里的扛旗老大,如果昂热表现出客气,那么他会恭恭敬敬;如果态度平淡,那他就得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工具人。 察言观色永远是一个政客赖以生存的保障。 昂热看了一眼这位意料之外的政客,他的肩上挂着两杠一红星,这是意大利的高级助理警司,属于临时过渡职位,不出意外,这个家伙很快会被上级调动。 “你好先生,请问您是?” 昂热微笑,嘴里飙出一堆地道的英伦词汇,一开口就从老流氓变成了。 “萨拉,萨拉·艾萨特。不久前有幸成为共产党议员,目前正跟随着莫左托主席学习。”来人热情的双手握住昂热递来的手,眼看昂热没有行贴面礼的意思,数秒后这人便松开了手。 这位议员是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他不清楚昂热在混血种里是个什么地位,但他懂昂热在莫左托主席心里占了什么分量。 那位很少在人前安排人做事的共产党主席今天破天荒的亲自把电话打到了米兰市的市警察局,只为让他们去接一个人,其中种种意味这位议员当然明了。 “昂热校长,您接下来的行程……” “Stop!” “Stop!” 议员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警察发出了大吼,紧接着响起一道猛烈的刹车声。 议员心头一惊,他猛然回头,一辆白色道奇超跑紧急制动着朝着市警察拉设的警戒线撞了过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刺耳的摩擦混着白雾响彻机场。 议员惶恐的拉住昂热,想把他带到警车之后,可不论他怎么用力,这位老人像座雕塑一样稳稳当当立在原地。 终于,白色道奇在警戒线外2米处刹停了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年轻男子。 来人无视了那些对准他的枪,朝昂热鞠了个躬,“昂热校长,佛罗斯特代理家主托我向您问好。” 接着,这人递给议员一张证件,议员一眼扫过,他在看到证件上SISmI字样后心头一惊,接着议员猛地抬头,他看见对方那一蓝一金的眸子静静的盯着他。 男人的眼神里透露着柔和与安静,可议员依旧被吓得后退了小半步。 “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议员深吸几口气,深深的看了来人一眼,而后恭恭敬敬地递给昂热一张名片,带着市警察果断离开了机场。 联邦警察们面面相觑,最终也跟着市局警察离场。 昂热把名片揣进裤兜,问帕西,“庞贝那家伙在我登机前打了通电话,现在他人在哪里?” “庞贝家主去里昂找凯撒少爷了。” “去这么早?”昂热低声嘀咕。 心想庞贝这货八成是要去干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佛罗斯特代理家主在village segereta 别墅区为您举行了一个欢迎宴会,昂热校长您看是否现在前往?”帕西的声音轻柔而舒缓,他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佛罗斯特的要求。 “不,”昂热摇摇头,“我先去见见老朋友。” 接着,昂热从帕西手里要过了道奇的车钥匙。 第53章 交错的时光3 白色道奇在米兰路上狂飙,这辆除了车标全身改造的钢铁猛兽一边狂躁的喊着喇叭,一边为了超车数秒内连续切换多个车道。 白色道奇像过隙的白驹,在快速路上横冲直撞。 昂热的老流氓驾驶风格自然引得本地路怒症患者极为不爽,这些家伙出口成脏,问候起昂热那早已故去多年的生母。 例如某位被昂热加塞别挺的老头脑袋伸出车窗朝道奇吼,“你**这么快赶**投胎啊!” 昂热无言,只是要下车窗回应他们一根指天的中指。 米兰交通管理局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短短五分钟,他们的接线员已经接到了十几通混合着谩骂的投诉电话,这些投诉人都提到了一辆车,一辆疑似酒驾或者毒驾的白色道奇。 交管局通过各个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很快锁定了这辆短时间内被人口诛笔伐的道奇,接线员那边的电话如潮水一样响个不停,负责日常事务的分管分队长现在正在副局长的办公室里汇报情况。 “举报电话有没有谎报?”副局长问。 “没谎报,我们的监控和测速拍得清清楚楚,这车百分之一百的超速。”中队长答。 “那辆道奇还涉及违规改造?” “涉及,百分百涉及,那速度肯定动了发动机……甚至那车除了车标没改,剩下多半能改的都改了。” “我们的警车追不上?” “追不上,但可以调用特勤车提前埋伏,给他安排一条死路。” “那得分开其他的车。” “好办,交警人为调动加上信号灯控制辅助,保准五车道的路上只走它一辆。” “既然如此你还不带人去抓?”副局气笑了,看着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说:“你亲自去,让监控室配合你,你们时保持沟通,必要时候调用特情车拦截。” 中队长苦笑,“一般情况下自然不用麻烦您,但这车……” 两分钟后,副局长来到了控制室内,他盯着中队长从路口监控摄像头传回的画面看了半晌,而后副局长深吸口气,张开了嘴。中队长以为他要下令,整个人绷得笔直,像上了弦的箭,副局长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局长在忙么?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昂热驾驶着白色道奇继续在路上狂飙,眼见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昂热暗道一声可惜,他还指望着某台车车主脑子一热跟他飙一飙来着,现在他身边的车已经清空了,整条道上只有他一个人,昂热索性把油门踩到底,让道奇发出了更强的咆哮。 “爷爷,有人找你,也是一位老爷爷。”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哒哒哒的跑上楼推开门,房间里的老人躺在摇椅上,他的手上拿着一本很厚的书,阳光透过五颜六色的碎玻璃打在他胸间,印上了一块色彩斑斓的光。 “凯蒂,不要慌慌张张,不要摔倒。” 老人合上书,冲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女孩扑倒了老人怀里咯咯咯的笑。 “我亲爱的小公主,给我们一个谈话时间吧。”昂热笑着冲凯蒂眨眼,说着他像圣诞老人一样从怀里掏出钱包,选出几张大钞递给凯撒。 小女孩一时间懵了,他看看爷爷,又看看昂热,显然是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从未有人一见面就给他这么多钱。 “你够了昂热!” 摇椅上的老人怒目而视,双眼死死盯紧昂热,颇有几分拿上你的臭钱滚出我房子的警告。 昂热耸耸肩,我行我素的把钱塞进了凯蒂手里,凯蒂回头,不知所措的看着爷爷。 老人叹了口气,“收下吧,我不会告诉拉蒂法,但这笔钱也你不能乱花。首先不要和你的朋友们攀比,去买一些很贵很贵的东西;其次不准一口气买很多的洋娃娃和零食,否则拉蒂法会找我的麻烦。” 老人刮了一下凯蒂的小鼻子,拍了拍她的背,“去吧,给我们一点谈话的时间。” 凯蒂抱着老人的胳膊撒了个娇,然后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跑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想找谁?如果你想找温斯顿·艾弗雷·萨克的话他已经死了,死在了2001年北极圈的那片冰原上。如果你是想找萨克,我想我们可以聊聊。”老人率先开口,室内的温度一瞬间冷了下来。 “我以为你走出来了……”昂热叹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老友的手在抖。 “走出来?”萨克冷笑,“你去问问施耐德,问他什么时候走出来。”老人的声音更冷了,仿佛北极圈飘荡下来的寒潮。 “施耐德走不出来,”昂热点燃一根雪茄,深吸后缓缓吐出,雾气在昂热眼前弥散,仿佛一道鬼神隔开的墙。 “他跟我一样,我们失去了一切。一百多年前,我们狮心会的人在卡塞尔庄园遭到龙族袭击,酋长死了,老虎、鬼、烟灰,甚至是夏洛子爵、甘贝特侯爵以及山彦、梅涅克,他们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躲在地窖里,活了下来。” “梅涅克曾经跟我说过,我们跟龙族之间只有不死不休,我靠在牛津大学图书馆的长廊上打量着课桌间看书的女孩们,我问梅涅克问什么,梅涅克笑了笑,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没,但我希望那天不要来得太早。’ 我一直没把梅涅克的话当一回事,我以为狮心会是去拯救世界的英雄,我们固然会碰到困难,碰到磨砺,但我们会像希腊神话里的赫拉克勒斯一样战胜它。 那时的我真的想得很简单,虽然我经历过颠沛流离,经历过兵荒马乱,但我没经历过屠龙的战场,你不能指望一个孩子能够凭借他的想象来对‘炼狱’这个词有具体印象。 可那天以后我懂了,鲜血和恐惧教会我什么是仇恨,现实与无力告诉了我为什么我们总是跟龙族间要不死不休。我的世界变得阴雨连绵,从那时起我的余生仅剩复仇。” 昂热的声音平静而深邃,他早已过了轻易暴怒的年纪,如今仇恨之后在他心里燃烧,它们像太阳一样源源不断又生生不息。 “可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多到你一次都没能阻止!”萨克冷声说。 他的话仿佛一把刀子,直插昂热心门,捅开了昂热的伪装,捅开昂热埋在心底最深的绝望。 第54章 交错的时光4 “我要怎么相信你昂热?”萨克叹了口气,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刚才的话出口的瞬间萨克意识到那话说得太重了。 “我要怎么相信以后你能阻止这种事?” 昂热无言,他从衣兜里拿出来一个黑色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根填满蓝色溶剂的试管,试管内一块圆柱型的硬物静静的躺着。 “打开看看。”昂热低声说,他把试管递给萨克。 “佛拉梅尔的手艺?”萨克并未急着打开,他拿着试管透过光仔细观察。深蓝色溶剂遇光并未变色,整支试管远比一般试管沉,萨克一时间不知道是溶剂还是中间悬浮的那截“骨头”的原因。 这东西一看就是佛拉梅尔那个老贼的手笔,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在溶剂里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萨克打开这东西前需要上点保险。 “这是一只四代,还是三代种?”萨克问。 “既不是四代种,也不是三代种,是一种更为特别的东西。去你的实验室,亲自打开看看,你会明白我为什么来找你。” “跟我来。” 萨克起身,他带着昂热走到一个书架边,萨克按动书架背后的开关,一个隐藏式电梯打开了。 二十多秒后,两人越过一楼的博物馆,莅临地下25米的核心实验室。 萨克的实验室很大,说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mini青春版可能不太恰当,应该说装备部是萨克实验室pro max版本更合适。装备部就是萨克领着人建立的,他曾经是跟波尔、费米、冯诺依曼等大佬坐而论道的猛人,也是卡塞尔学院的终身教授。 如果说佛拉梅尔这个名字在混血种世界里代表着炼金术,那艾弗雷这个名头就代表了历史与知识。艾弗雷跟佛拉梅尔理念相同,他们一脉相承,每一代只会有一个艾弗雷。 艾弗雷掌握两把钥匙,一把打开真实历史,一把打开龙族的“科研记录”。 本来萨克已经失去了艾弗雷这个名头,可他的弟子死了,死在了北极,艾弗雷断了传承,世界上只剩萨克这位曾经的艾弗雷了,于是他把艾弗雷冠在了名字中间,从此以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艾弗雷了,这个名字会随着他的死亡一起埋进历史的坟墓。 萨克跟昂热进入了一个小房间,萨克走到实验台边,小心翼翼地把试管放进玻璃箱,玻璃箱左右两端装有小型机械臂,顶端连着一个气密阀,一根红色管道与阀口相连,直通地板。 萨克操控电脑,用机械臂轻易敲断了试管,蓝色溶剂沿着玻璃碎口流到桌面,什么都没发生。 萨克奇怪的看向昂热,面对老友的眼神询问,昂热极没形象的一摊手,说:“只是普通的硫酸铜溶剂,他往里面加了一些龙血抑制剂,保证这根指骨不会被其他的东西侵蚀。” 萨克闻言重新把目光投向操作台,他在电脑上打开桌面温控,桌底很快被黑色金属支架抬升起两厘米,硫酸铜溶剂冒起的小泡越来越密,十多秒以后,桌面上只剩下那截未知的指骨。 萨克拿起一把锉刀,打开玻璃箱后萨克小心翼翼的用带好手套的左手按住骨头,右手锉刀沿着骨面发力,只是两会搓了两下后萨克停了下来,他察觉到了这跟骨头的硬度有问题,萨克继续加力,很快他成功磨下了一点骨粉,他用小刷子把骨粉刷进无酸纸内,然后把纸对折,把骨粉倒进另一只装满酸性试剂的试管。 …… 二十分钟后,萨克拿着检测报告风风火火的冲到了昂热面前,一把把报告拍在昂热放咖啡杯的桌子上,力气大得把空咖啡杯都震了起来。 “你们到底弄死了什么?! 这节指骨的密度高得吓人,它比任何三代种的类型人骨密度都高! 而且这东西硬度非凡,金刚石的标准莫氏硬度是10,换算成洛氏硬度足足有45hRc;军用穿甲弹的标准通常不低于57hRc,可这东西的硬度达到了83hRc! 虽说以前的历史里并没有对古龙骨骼硬度的标准记录,但这东西的硬度比你在秘鲁干掉的那只次代种的骨骼强度更高! “你们他妈的去刨了哪条老龙的坟?!” 不由得萨克不震惊,他从未见过这种硬度的骨骼,次代种的骨骼强度在它面前就是个弟弟,这东西比军用炮弹的弹头都硬得多! “纠正一下,我们是战斗人员,不干倒斗的活。”昂热对萨克的评价表示抗议。 他屠龙从不刨坟,那种事有校董会安排的专业人员处理。那些混血种世界里的贪婪资本家可舍不得龙类尸体有半点浪费,你当着校董会的面浪费古龙尸体,那比你骗他们的钱还让他们难受。 “而且严格来说这东西不是我们干掉的,干掉他的另有其人。” 昂热从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一卷胶卷,丢给萨克,说:“赝品奥丁,你刚才在实验室检测的东西属于祂。” “奥丁?”萨克一愣。 “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奥丁?” “那位传说中的众神之王,握着冈古尼尔的奥丁。”昂热肯定的答复。 “你们……屠了神?!” 萨克难以置信的看着昂热,他突然理解了昂热为什么来找他,也理解了昂热的底气在哪里,只是萨克还是很难相信这一事实,即便昂热亲手把证据递到了他手里。 但短暂激动后萨克意识到了不对,刚才昂热提到了一个词——赝品。 “你刚才说……赝品。赝品是什么意思?”萨克问。 “字面意思。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碰上了奥丁,然后祂死了,只不过死的是个赝品。”昂热耸耸肩,“其实我们一直以为祂是正牌货,但从结果上来看显然是我们的直觉出了错。” “你知道的,虽然我也未曾直面龙王,可我就在那场战斗的边缘。说实话,直面奥丁时我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因为至少在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位被叫做李雾月的龙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未开启祂的神国——尼伯龙根。 显然我的准备显得多余了,一百多年前的诀别没有在一次上演。我找到了梅涅克说的那个人,找到了那位天生的屠龙者,找到了那个足以终结龙族历史的‘the one’。” “而你,我的朋友。 我需要你重新回到卡塞尔,回到你的图书馆,回到你的研究院,从历史的缝隙和文明的尘埃里追出祂们的踪迹,为我们找出与祂们面对面的路。” 第55章 交错的时光5 法航的客机在塔台的指引下放下起落架,飞机在跑道上平稳落地,滑行途中响起了广播。 “亲爱的旅客,您所乘坐的b6414航班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飞机将持续滑行到指定停机位置。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到了?” 路明非看了眼楚子航那一侧所在的窗外,航站楼越来越近,地勤车也多了起来,水滴从航站楼的顶部滴滴哒哒的落下,外面下着雨,航站楼的玻璃被雾气染成了白蒙蒙的一片。 路明非已经很久没坐过飞机了,他在飞机上成功体会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这个年代并没有什么游戏性能跨时代的机器,路明非倒是可以在飞机上玩笔记本电脑,但因为不能联网,他只能跟电脑对战、不带10分钟,路明非就领着一群拔枪就射的流氓枪兵扫掉了对面最后一只小狗,电脑屏幕亮起明晃晃的胜利字眼,路明非的无聊又加深了几分。 楚子航倒是邀请他看电影,还给了他一个耳机,说这部影片今年口碑特好。路明非凑过去一看,好家伙,这口碑能不好嘛,这不就是克里斯托夫·诺兰拍的蝙蝠侠三部曲之一嘛,但可惜路明非看过,他没有重新看一遍的兴趣,他又不是什么影评人或者电影工作者,相比于看过的电影而言,路明非还是更倾向于看新的。 于是路明非只能掏出mp4,听着里边那些一首又一首老歌,看着一部又一部熟悉的动漫,忍受着这长达17个小时的漫长飞行。 期间路明非在上厕所时不止一次想用阎魔刀开个传送门直达里昂,只是当地没有路明非的魔力标记,他怕随便乱开传送门会开到阿尔卑斯山脉的山体上。 历经18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他们终于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而清新的气息,雨滴纷纷砸在树枝上,带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雨势大了起来,路明非他们刚出机场就碰见了一群拉客的黑车司机,司机们操着流利的法语一边狂按喇叭嘀嘀嘀的催促自己的前边的同行快滚,自己又死皮赖脸的抓着别人的行李外自己车上搬。每当机场的警察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这些家伙就一溜烟的开着车跑了,等到警察走开,这些人又绕机场一圈,回到了他们拉客的地方。 “quest-ce que vous allez faire? mon ami.”(你们要去哪?我的朋友) 一位40多岁的秃头男人很快注意到了路明非和楚子航,他像是看到了超市大抢购的家庭主妇一样迅速跑到了两人跟前。男人一边打招呼,一边想要去拿楚子航手里的行李箱。 “we dont know French.”楚子航伸手拦住了男人,接着说:“our friends will be back soon.” 接着路明非会意的掏出了电话,拨通了昂热给他的那个号码。没一会,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阵好听的女声,那声音像屋檐下的风铃,清脆又轻柔。 bonjour, vous appelez pour boulangerie pozzoli? Nous offrons du pain frais bouilli, des gateaux au beurre et des desserts traditionnels fran?ais. que puis-je faire pour vous ? (您好,欢迎致电【boulangerie pozzoli】,我们提供现烤面包,奶油蛋糕及传统法式甜点,请问您需要购买什么?) 路明非一愣,那头说的是法语,他拿着电话看了眼通话号码,再次确认这号码的确是昂热给他用以联系卡塞尔执行部专员的,于是路明非在不死心的秃头男的注视下试着问:“the Executive department of Kassel college?”9(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分部?) “Sir who are you?please report your execution department number.”(你是谁?请上报执行部编码。) “principal Anger asked me to contact you, and he said you can help me.”(昂热校长告诉我我可以找你们寻求帮助。) “principal Anger ?” 电话那边的女孩听到路明非的回复后明显一愣,接着她迅速回复“please wait a moment, our team leader will connect with you.” 大概过了半分钟,沉稳而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只是声音有些小。 Le cake au rhum et l?le flottante sont mandés par le numéro 423, mettez-les en bo?te et expédiez-le au numéro 272.(朗姆酒蛋糕和浮岛是423号客人订的,你把它们打包好,送到272号。 ) 接着,话筒被拿起的磕碰声传了过来,声音大了几分,并且那人将语言换成了中文。 “你好,我是执行部驻里昂分部执行专员小组长。我们间的对话将由诺玛监控并记录,五秒后诺玛将接入谈话请做好准备。” “我是执行部编外人员,正在执行昂热校长下达的临时任务,我现在需要执行部的协助。处于好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用中文回复我?”路明非问。 电话那头听到回答后明显愣了几秒,之后,男人才开口回答:“中文是卡塞尔学院的必修课,刚才接听您电话的组员向我汇报时说您的用语实在太过书面了,这是非母语群体学习另一种语言时容易出现的通病。” “亚洲这么大,为什么不选择日语或者韩语?”路明非好奇的又问。 “因为亚洲很大,而中国在亚洲也很大。你们现在在哪?我派人去接你们,后续任务我们在分部详谈。”那头暗示。 昂热当然跟里昂的执行部专员提到过这次拍卖会,也提到过会有执行部专员来处理这个任务。只是这个任务并没有走执行部的流程,这位组长这次并没有收到施耐德用诺玛下达的任务通知书,也没有提到什么“执行部编外人员”。 昂热下达任务后让老酒鬼去支开了施耐德,然后亲自把这份档案转移到了冰窖,并抹除了诺玛的记录,简单来说就是昂热伙同老酒鬼一起在施耐德眼皮子底下搞了一出徇私舞弊。 昂热主要是不想路明非过早暴露在校董会眼里,倒不是昂热怕路明非对上校董们惹出什么大麻烦,也不是怕校董会的资本家对着路明非疯狂的发送糖衣炮弹。他是担心楚天骄,因为现在的路明非出现在校董们的会议桌上大概率会带出楚天骄,然后赝品奥丁也会被带出来。 一旦赝品奥丁曝光,校董和元老们就会像饿得半死的狼一样扑上来,他们会一边争权夺利,一边相互扯后腿。他更怕装备部的那群神经病,天知道他们得知学院里有一具“神”的尸体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勾当,压制装备的那群神经病也是昂热急于来找温斯顿·艾弗雷·萨克的原因之一。 昂热不想去处理这两档子烦心事,所以芬格尔一天前被副校长丢到了诺玛机房,现在路明非跟里昂执行部之间的谈话实际上已经传到了芬格尔耳朵里,他现在一边让自己的小女友EVA毙掉了诺玛的网线,一边在跟实验室里老酒鬼汇报。 第56章 中流砥柱 秃头司机不死心,眼见执勤巡警正往他这边走,秃头司机无奈之下使出了他那无往不利的必杀技。 “八折!我给你们打八折,别等了朋友,咱们现在就出发!”(英语) 说着,秃头司机又伸手去提楚子航手上的行李。 “喂,那边的,你在干什么!”(法语) 执勤巡警眼见秃头男打算强买强卖, 楚子航抬手拦住了男人,眼见警察已经朝着这边小跑而来,秃头司机暗骂一声见鬼,顶着大雨风风火火的跑回车上开走他的黑车。 “孩子,你们的监护人呢?”(法语) 执勤警察走上前来询问楚子航。 “抱歉,我们不懂法语。”楚子航用英语回答。 “你们的监护人呢?孩子。”警察换成了英语,他抹了把脸,擦掉脸上的雨水,露出一个富有亲和力的笑。 “他们在赶来的路上。”楚子航说,他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开编。 “不要理会这些黑车司机,他们要是再来缠着你们你们就大声喊,我们其中一个同事在你们附近这片区域巡逻,那些混蛋只要看到我们不敢太过分。”警察说。 …… 十二分钟后。 一辆灰色雷诺停在站台前,车窗摇下,穿着厨师服的年轻女人一眼看到了等候的二人。 “路明非,楚子航?”她冲两人眨了眨眼。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留着一头金色短发,眉毛很淡,高鼻梁,蓝眼睛,她的声音很好听,身材偏瘦,不出意外应该是刚才那位接线员 “是的。”路明非答。 “上车。” 女人接过楚子航手里的行李,带着他们走向那辆因为违停即将被警察找上门的雷诺。 雷诺下道机场高速后最终汇入鳞次栉比的车流,这片区域自然生态极好,前后都看不到什么现代建筑,高情商的说法是这座机场贴近自然,低情商的说法是这座机场选了个鸟不拉屎的便宜地方。 十分钟后,他们进了城,车流变得越来越密,街道两边的人多了起来,老人和孩子打着伞,年轻人步履匆忙。沿街的咖啡馆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窗台上的花盆里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路灯亮了起来,商店里灯火通明,玻璃橱窗反射着路灯的光,这些光打在附近的及水上,印出各种各样的霓虹招牌。 又过了二十分钟 不只是路明非,楚子航也被眼前的建筑给震撼了。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驻里昂分部居然是家甜品店! 店里的专员们雕花的雕花,烘烤的烘烤,五六个人就把整家店干得井井有条,这哪是什么屠龙特工,你说他们是新东方毕业的高级西点师路明非觉得都比说他们是刽子手靠谱。 “很惊讶?” 接他们的女人从驾驶室下来,推开店门,“有什么疑问进去说吧,虽说我一直觉得我们执行部有些不正常,但请相信,相比于我们分部带给你们的惊讶而言……你们带给我们的惊讶更多,恕我直言,学院的执行部现在已经开始践踏未成年保护法了吗?” 一路无话的女人一边领着他们进门,一边开始了致命吐槽。 “人我带回来了,后续就由组长你负责了。”女人走到柜台边,跟正在打包甜品的男人说。 男人文言抬头看了一眼女人,接着他远远的看见了路明非和楚子航,他向两人招了招手,又在女人耳边说了几句,随后带着路明非他们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间。 “来点什么?茶或者咖啡。”男人问。 “不用,谢谢。”楚子航答,他像个苦行僧一样老神在在的在沙发上入定。 相比于沉稳非凡的楚子航,路明非显得格外跳脱,就像是刚离家不久妄想体验人间繁华又不谙世事的附加少爷。 “给我整点可口可乐?”路明非堆起张笑脸。 “我们这是甜品店,没有可口可乐这种碳酸饮料。”男人哭笑不得,“我们连鲜榨果汁都没有,不过我们这有伏特加,要是你想……” “不必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路明非摆手拒绝,狗脸一变就要人家开始公事公办。 男人耸耸肩,坐到了两人对面的沙发上。 “我是执行部驻里昂分部的小组长,埃里克·苏特,卡塞尔学院2001级毕业生。如你所见,我们经营了一家甜品店。” 苏特说完看着路明非两人。 “我和他是执行部编外人员,差不多算是临时工,我们属于被昂热校长临时调用。”路明非说。 苏特摇摇头,“老实说我并没有听说过执行部有这个部门,但你们的身份我上报给诺玛后的确存在,可诺玛显示你们的年龄一个14岁,一个15岁,委实说执行部雇佣未成年人其实违反了‘血统契约……’” “我不清楚什么是血统契约,但其实我们不算雇关系。” 苏特不解。 路明非开始解释。 “昂热校长跟我家里的一位长辈有旧,我们这次前来是作为校长在拍卖会上的代理人。 你知道的,一旦昂热校长在拍卖会上举牌,那件东西就会被炒到一个进无可进的价格,可这次是办校长的私事,校长不太方便对学校的钱财进行大笔贪墨,所以让我帮忙拍下那件东西。” 苏特震惊于路明非两人和昂热的关系,又对昂热贪污公款的行为感到大为熟悉,于是他顺着路明非的话往下说。 “的确,这很符合昂热校长的风格。” “那昂热校长给你们介绍过执行部么?”苏特又问。 “没有详细说过,但在他简要的概述里执行部就是另一版的中情局特工。” “中情局特工?” 苏特沉吟了一会。 “嗯……虽然不太恰当,但有些功能的确类似。” “简单来说执行部就像一个军事机构,军队里也不是只有打仗的军人,还有庞大的情报部门、后勤部门、参谋会议、科技委员会等等。” “我们的血统并不高,这里血统最高的是我,但也只有b级。真有什么大行动就算我们小组并肩上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所以我们的定位更类似于‘后勤部’。屠龙这种大事业有更强的执行部专员负责,他们统一归执行部调遣,我们会在他们每次行动前给专员们鞍前马后。” “混血种世界说到底其实就是一个天赋论的世界。每一个等级间都有着巨大的鸿沟,高等血统对低等血统拥有碾压式的支配。” “为什么我感觉你说的不是屠龙精英,你是在说一群妄图复辟帝制的封建残余。”路明非对宿命论发出犀利点评。 苏特一愣,接着说:“虽然小兄弟你的话有点难听,但的确是这样。A级跟b级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但听说今年学校里有个还未毕业的学弟要是再延毕的话学院就会把他下调到E,整个混血种的历史都会因他而改变。”苏特幸灾乐祸的感叹。 路明非压住吐槽欲,看了一眼楚子航。虽说楚子航仍旧一脸面瘫,但熟悉他的路明非还是在他脸上看出来了想听八卦的味道。 “能详细说说这位即将刷新纪录的光辉事迹么?”路明非追问。 “我倒是也想详细聊聊,可惜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他从一个天才变成了吊车尾。” “那抛开那位即将刷新历史的学长不谈,昂热校长是什么等级?”路明非好奇的问。 此前昂热和世家检测过他的血液,也说过血统的划分规则,但那时昂热并没有说自己的等级,后来楚天骄醒了,他们也没问这档子事。 路明非本能的觉得昂热应该能排到A,S级应该就是用来对标赝品奥丁那样的尖货。战斗力比常态下的自己弱一点,但弱得不多。 “昂热校长是S级,他可是活着的传说。不过虽然校长实力强大,可学院里没人见过他出手,他在学校也只是教授《龙类家族谱系入门》这类基础课,但学校贴吧里一直流传着校长干掉次代种的传说。”苏特说到这里一脸自豪,路明非从他脸上看到了与有荣焉。 “其实当年我毕业前差一点就能拿到校长‘下午茶’的荣誉,可惜那年杀出了一个叫芬格尔·冯·弗林斯的A级学弟,他以超高的任务完成率碾压了我们所有人,想来那位学弟现在已经成为了执行部的中流砥柱……” 苏特的眼里带着追忆,颇有几分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装x风范,丝毫不知道他想象中的那位中流砥柱此刻正欢天喜地的拿着老酒鬼结算给他的任务经费在食堂大妈处豪气的下单了3只酱猪肘。 也正因为苏特的注意力不在路明非身上,所以他才没听到路明非那压抑不住的吐槽。 “S?我还以为是A来着……”路明非对着楚子航小声说。 “小兄弟你说什么?”苏特回过神后问。 第57章 交错的时光6 灰色雷诺稳稳的停在台阶前,苏特停掉雨刮,转过头跟后排的路明非和楚子航说:“咱们到了,你们进去后在前台就可以办理入住,用英语沟通即可。”苏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需要我也进去么?” “不,谢谢。”楚子航拒绝了苏特的提议。 “那好,拍卖会会在后天晚上开始。明天你们可以在这附近随便看看,我把私人电话写在了浮岛蛋糕的包装盒地下,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顺便一提,浮岛蛋糕最好今晚吃掉,否则它的口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苏特看着两人下车,进门,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苏特调转车头,开向自己的甜品店。 苏特松了口气。他算是搞明白了,路明非他们的确是昂热的关系户,两人下榻的这家酒店其实是昂热预订的奢华专供。 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是校董会的财产之一,它的老板是洛朗家族。这间酒店顶层套房平日里根本不会对外开放,那些房间本身也并非经营之地,如果说先前苏特还对路明非跟楚子航略有怀疑,那现在连这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两人进入大厅,大理石磨光的地面散发着光泽,迎接着来宾的脚步,玻璃大门像铁壁一样拦住了水雾和室外的冷气,暖黄又明亮的巨型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烁烁生光。 大厅两侧摆放着精致的装饰物,奢华的大理石雕塑和花瓶点缀其中。香槟金边的镜框映衬着丰盛而优雅世界名画,路明非不怎么懂艺术,也认不出这些高雅作品,但不得不说,这些看不懂的抽象的确为整个大厅增添了一抹高雅的气息。 “你好,先生,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法语) 两人来到前台,年轻的前台专员立马微笑着轻声问询,让人如沐春风。 “我们预定了房间,你在这张卡上可以查到相关信息。”(英语)路明非把昂热的黑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推向这位专员。 专员看到黑卡时明显慢了半拍,不过极强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接着她一边刷卡登记,一边拨打了一个电话。 “您的套房入住办理成功,这是房卡,请收好。”前台专员用更柔和的语气把黑卡和房卡双手递交给路明非,接着说“请您二位稍等,经理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会带领二位前往您们的住房。” “我们可以自行前往。” “可……一般的电梯到不了你们所在的房间,只有经理才能解封那部专用的电梯。” 路明非闻言不再说话,他把房卡和黑卡分开,想看看房卡背面的具体楼层,等他转过房卡,发现背后贴了张很小的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路明非看了眼前台专员,前台专员回以更盛的笑。 窗外五光十色,仿佛繁星照耀下的宝石。 路明非洗完澡后用毛巾擦着头发,楚子航在沙发上看书,书名叫《龙族历史与龙族血裔通录》。这本书是楚子航在楚天骄安全屋的书架里拿的,楚天骄说相比于卡塞尔学院的教材,这本书能让他们对混血种世界的历史有个大概了解。 “你觉得那位组长话里有几分真?”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可口可乐后问楚子航。 埃里克·苏特的谈话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这位卡塞尔学长信任他们速度有些太快了,就连要求路明非现场拨打昂热的电话这一步都没有做。路明非不清楚是不是真像苏特说的卡塞尔学院的人工智能诺玛通过了他们的身份验证,所以苏特比较快的信任了他们。 可路明非还是决定留个心,过往的许多经历告诉了他一个道理——当你办一件事顺风顺水的时候,可能麻烦就要来了。 “的确,那位小组长的信任度有些出乎我的意外。但对我们而言他们没有威胁,我们手底握着昂热校长这张片,并且昂热校长的影响力应该远比我们预计的大,换而言之,其实我们对整个混血种世界有些先入为主了。”楚子航说,他的声音平静且富有逻辑,像一台作中的精密仪器。 “我担心的不是有什么对我们不利。”路明非摇摇头,盖上可乐盖子,说:“昂热校长被评为了S级,我没理由担心其他混血种对我们不利,这点自信我是有的。我担心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威胁,例如借刀杀人,我们自然不会是被杀的那个,但有可能被别人弄得灯下黑,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从原则上来说你说的的确有可能,但他们没有动机,最重要的是他们应该不清楚你的能力。就算要设局,下场的应该是昂热校长才对,我们只会成为钓鱼的饵,不会是那条被钓的鱼。” “当然,我对他们存有怀疑,可他们没有动机。” 埃里克·苏特当然没有动机,他可不会给路明非跟楚子航使绊子,苏特真正要坑的人是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位密党传奇! 原因无他,苏特不止是执行部小组长,他更是校董会的人。 如今某些校董已经受够了昂热那趾高气昂的强势姿态,他们是想换掉昂热,可换掉昂热后他们根本找不到接手卡塞尔学院的人,于是某些校董商议了一番,定了个折中方案——他们弹劾昂热,下掉昂热某些明显过大的权利,至少要在表面上恢复到校董会说一不二的地步。 为了弹劾昂热,校董会最近在疯狂的给昂热下绊子,埃里克·苏特替昂热办的私事自然逃不过校董会的耳朵,他们将计就计,示意苏特把这件事办成既定事实,让任务记录成为昂热违反规定证明材料之一,这也是为什么苏特见到路明非和楚子航后基本不谈他们身份问题的原因。 …… 雷诺的前灯照着地上的水洼,苏特把车停在车位上,静静的坐着,雨刮器停了,他点了支烟,雾气在微弱的光下若隐若无。 红点很快没入了黑暗,车内的挡风玻璃蒙上了一层薄雾。 苏特起身,下车,掏出电话。 “人已经接到了,我把他们送到了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 第58章 交错的时光7 路明非刚进酒店便看见大厅里的昂热,他和另一位老人正从前台办理完入住登记,临走前和前台专员来了一波互抛媚眼。 昂热注意到了进门的路明非,主动打了个招呼。 “明非,对里昂这座城市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倒是不怎么在意昂热的为老不尊,实在是他其实很习惯有个这样的长辈。说起来昂热还算好的,至少他不会像某个红衣老大爷一样整天让自己去给他订披萨。 “真要说其实一般,您知道的,我以前就是个土里土气的穷小子,就算您把信用卡给了我,我一时半会也干不成什么骄奢淫逸的大案要案。” 路明非倒不是不想花钱,他是实在找不到地方花。 他又不可能拿昂热的黑卡套现,剩下的吃吃喝喝才花几个钱?更何况路明非他们的未成年人身份注定了他们在没有地头蛇的引荐那是进不了网吧,去不了夜店,这样一来他跟呆在国内哪有什么区别。 不对,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区别。 今天早上他和楚子航在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听到酒店外闹哄哄的,因为这里的人都说法语,他们谁也听不懂他群人在闹什么,于是路明非出于好奇,操着美式英语向侍者询问。 侍者解释说那群人是出租车司机,最近油价上涨,出租车公司不愿意给他们掏上涨的这部分溢价,所以他们搞起了罢工游行。 这事要是放国内,资本家那是要你说打工人没良心的;但这事放法国,那就是法国人民为了人权与自由的阶级斗争。 “看来有些人让你对我有些了了解,虽然是我不太想让你知道的那方面。”昂热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介绍一下,温斯顿·艾弗雷·萨克,我的老朋友,他可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杰出终身教授。” “您好,我是路明非。” 路明非向萨克打了个招呼,他的气质跟昂热相差很大,路明非猜想这位卡塞尔学院的终身教授应该是位赫赫有名的教育家。 “明非,我也这么称呼你吧,你可以叫我萨克,将来要是选择卡塞尔学院的话你可以选修我的《龙类文明与历史技术演变》,相信你会在这门课上有所收获。” “谢谢,不过这些离我现在还有些远。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仔细斟酌您的建议。”路明非转向昂热,“我先上去了,我们的相机落在了房间里,我跟楚子航下午决定去富维耶山看看,据说那里可以俯瞰全城。” “去吧,好好玩玩,里昂是个很美的城市,也有悠远厚重的历史,相信你们会喜欢上它的。”昂热挥挥手,向路明非告别。 电梯门大开,路明非半只脚已经迈了进去,昂热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路明非喊,“对了明非,记得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虽说里昂很好,但也有一些糟糕的地方。” “知道了,昂热校长。”路明非说。 电梯门缓缓关闭,挡住路明非与昂热之间的视线。 “怎么样?”昂热轻声问。 “什么?”萨克不明所以。 “明非。你觉得他有可能继承那些只是么?” “那个孩子?” 萨克看向昂热,发现昂热并不像是开玩笑,他沉吟了一会,说:“委实说我没法下判断,我和他之间在此之前素未谋面,况且他看上去不像一个逻辑性极强的人,他的态度过于跳脱,这种性格注定他不适合某些需要沉淀的工作。” “那还挺可惜的,这样一来话你就得再找一位学生传承衣钵了。”昂热挑了挑眉,表示遗憾。 “你很看好他?”萨克反倒升起了兴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密党的顶尖刽子手如此看好一个年轻人了。 上一个他看好的年轻人是谁来着? 似乎叫做楚天骄? “当然,”昂热眼里满是信任和溺爱,“明非就那个‘the one’,我们与龙族间跨越了数千年的血与火的历史会由他亲自镌刻下那个象征新时代的句号。” …… Intercontinental Lyon - hotel dieu 酒店,这是一家位于电影微型博物馆附近的五星级酒店。酒店周边还有许多商店、食品大厅、餐厅和酒吧,它们连在一起,像一座大型游乐场。这里是里昂的中心,步行即可到达任何景点或市集,是比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更为中心的存在。 路鸣泽端着一杯甜豆浆慢慢喝,苏恩曦在大床上噼里啪啦的敲着笔记本电脑键盘,明明是行程很短的小按键,路鸣泽也搞不懂他的账房小丫鬟是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的。 “又是谁把你惹了,要不我去帮了刀了他。”酒德麻衣伸手揉了一把苏恩曦的脸,惹得这位财神爷翻了个白眼。 “是贪得无厌的汉高,北美华尔街的老流氓,妞你去把他做掉!”苏恩曦咬牙切齿,像只被抢了储备粮的仓鼠。 “你当我没说。” 酒德麻衣打了个哆嗦,这和西游记里让小弟单枪匹马去干掉唐僧师徒有什么区别?送死也不是这样送的。 “那就起开长腿!看我不把他安然公司的股价变成昨日黄花!” 无视掉正在与华尔街博弈陷入狂躁的苏恩曦,酒德麻衣毫无形象的压到苏恩曦腿上,盯着天花板,酒德麻衣问:“老板,你说我们把七宗罪送给密党干嘛,小白兔又不会承我的情,我们还不如像快递小哥一样亲自把这套炼金武器送给他,说不准人家还会念一下你的好。现在你忙东忙西运作了这么大半天,不图名不图利到底图什么?” “因为七宗罪已经不重要啦。” 路鸣泽叹了口气,放下喝了一半的豆浆打了个响指,装着七宗罪的黑箱出现在了桌子上,只是一瞬间,这套足以屠戮龙王的炼金刀具仿佛有了灵魂,“罪与罚”领域骤然爆发,箱子里传出威严古朴的龙鸣之音。 这声音似高塔顶端的祷告,又像深渊恶魔的低语。 不过数秒,酒德麻衣就被迫开启了黄金瞳,连苏恩曦也没了动作,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这套还未出匣的利刃。 “水底下的爆炸让它粘上了参孙的血,这套东西已经活了,当他‘罪与罚’领域张开到极致时,就连次代种也握不住它。与其让他放在我们这里吃灰,不如卖给密党,还能补贴家用。” 路鸣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把手放在黑箱顶上,箱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虽然我还没有查清楚小白兔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但这东西对他而言已经变成可有可无啦……” 第59章 汇聚的人们 红色布加迪停在马路上,周围聚满了人,路过的行人慢了脚步,欣赏起这辆虽然是意大利品牌却生产于法国本土的超级跑车。 相传这辆车可以追上飞机,是世界上最快的车。 凯撒15岁就成了F4车手进入围场,然后一年一进,今年他已经成为了F3世界的新星,F2车队中的hwA AG 率先一步联系上了凯撒,他们承诺只要凯撒愿意,他们将会为凯撒配备最好的僚机,让他毫无顾忌的冲击年度总冠。 hwA AG认为他们找到了另一位塞纳,一位会带着AmG成神的塞纳。 可凯撒拒绝了,理由是他已经体验过了F1,F1再快也追不上时光,他们送不了凯撒到他心底最想去的地方,于是凯撒走出了围场,踩上了帆船。 凯撒下了车,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门口的侍者见状立即迎了上来。 “停在车库就好,最好近一点,办理完入住后我要去其他地方。”凯撒把布加迪的钥匙递给侍者,丝毫不顾四周那看珍奇动物的眼光,毫不拖泥带水的进了酒店大厅。 凯撒的汽车驾照是在美国考的,那个神奇的国家每个州都有不同的法律,凯撒是在阿拉斯加考的驾照,虽然当地交通部门提醒凯撒直到他18岁前即使拥有驾照也不能单独上路,但凯撒可不管这规定,他连F1都能开得风生水起,更何况一台布加迪? 而且凯撒发过誓,他再也不会让任何监护人坐上他的副驾。 佛罗斯特坐在大厅右角跟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聊着什么,其中一位身着英伦范大衣的老人精神极好,古巴雪茄冒着白烟,一缕缕的往上飘荡。另一位老人穿了一身厚厚的羽绒服,静静的坐在一旁,仿佛那些大学里听课的教授。 弗罗斯特注意到了凯撒进门,光洁透亮的大理石倒映出他那头金色的长发。 “你迟到了凯撒。” “知道了弗罗斯特。”凯撒对着弗罗斯特挥挥手,像是赶跑一只烦人的苍蝇。 弗洛斯特见状更生气了,他的语气重了几分,“凯撒,这个世界马上就会迎来巨变,家族一直视你为骄傲,你应该成为新时代的领袖,带领着所有人见证新生的曙光,亦如分开红海带领教纵众直抵新生之国的摩西。” “家族家族,等你什么时候能摆平那些躺在营养仓的老头子们在来和我谈家族,我并不欠加图索家族任何东西。”凯撒冷语相向,他心里从来没把加图索当做过骄傲,相反,他对这个家族曾经恨得刻骨铭心。 “凯撒……” “凯撒·加图索?” 弗罗斯特刚开口,他的话被叼着雪茄的老人打断了。 “你是?”凯撒平静而自信的目光迎了上来。 “希尔伯特·让·昂热,一位大学校长,兴许算得上是一位小有成就的教育家。”昂热微笑着自我介绍,“你似乎有些讨厌弗罗斯特,我想我们在这方面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昂热!” 弗罗斯特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这老家伙在他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弗罗斯特不敢想像要是凯撒进了卡塞尔学院后和昂热站在了一起那会给加图索家族带来多大的麻烦! “好好好,我不说。”昂热像哄孩子一样对弗罗斯特举起双手,接着他又对凯撒眨眨眼,“期待我们以后的见面。” 又一辆宾利停在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门口,钻出车厢的是个年轻女孩,面容精致得像是希腊名家的雕塑。明明是二十多岁的外貌,却有三十多岁的眼神,蒙着黑色的面纱,画着那些贵妇们的妆。女孩“哒哒哒哒”的在侍者的搀扶下走过台阶,细高的鞋跟让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伊丽莎白·洛朗,又一位卡塞尔学院的校董,这家酒店真正的主人。她在校董会里是和昂热最密切的人,昂热对她而言是祖父般那样的人。 “让酒店找一个好会议室,别让客人们在大厅谈话。” 伊丽莎白一进大厅就注意到了卡塞尔学院的众人。听到大老板发话,前台专员立马打通了经理的手机,没一会,大堂经理擦着汗从电梯里小跑出来,见到大老板亲至,经理急忙道:“请各位贵宾移步,酒店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会议室。” “再等一会吧,丽莎。夏绿蒂那个丫头不久后就要来了。”昂热对着伊丽莎白招了招手,伊丽莎白回以微笑。 …… “按理说不应该啊,上边显示的就是这条路。”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在车上嘟囔,他对面是一堵墙。 “看地图啊白痴!” 副驾驶上的老人恶狠狠的打在年轻人手上,他得他龇牙咧嘴。 “可你的地图都是1958年的啊,现在这片地方早就大变样了!你那地图上直行的康庄大道现在是条景观河啊老大!”年轻人崩溃的双手砸在方向盘上。 “闭嘴!赶紧找个路人问问,你们这帮子北美精英居然连里昂的路都找不到,我真不明白怎么就带了你们这帮蠢货!” “谁知道车载导航它不准啊!”年轻人大喊,接着他掏出手机,选了一个号码拨通后朝里面道:“乔纳斯,发悬赏,匿名挂到猎人网站上!” …… “明天晚上那套东西会在Lyon & turnbull进行拍卖。我们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那些混血种拿到那套刀剑,它们会跟上去。” “做好准备,这一次那些卑贱的杂种来了不少,那位残暴君主打造的利刃一定不能流落到他们手里,把那些奴仆全都丢出去,王的荣光会照耀我们的前路!” 女人的话清晰的传到了电话另一头,冷冰冰的脸上杀意凌然,金色瞳孔在她眼里燃烧,巨大黑影在她身后咆哮,直升机编队的尸体散落一地,她的身后响起连绵的爆炸…… 第60章 Lyon & Turnbull 余韵下的残霞飘荡到了天边,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光点在里昂四处点闪烁,仿佛新生的辰星。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灯光点亮了街边景象。商店橱窗中绚丽的灯饰,露天咖啡座的烛光点亮了每个角落。 北半球的冬天总是天黑的很早,里昂的纬度大约在47°,比路明非熟悉的那座城市黑得更早。 路明非和楚子航并没有吃晚饭,尽管昂热邀请他们赴约,可路明非在看到围在昂热身边的那一大帮子人后果断拒绝了昂热的邀约。 楚子航不会出席今天晚上的拍卖会,这是临时决定过度。他的身份不适合跟密党碰面,他怕被卡塞尔的校董们在他身上看到楚天骄年轻时的影子。 路明非提着一瓶可口可乐独自走进Lyon & turnbull拍卖会的大厅,侍者上来拦住了他。 “先生,我需要核验一下您的邀请函。”侍者带着白手套,弯腰礼貌的把手伸到路明非身前,丝毫没有因为他看上去年纪小而有异样。 路明非拿出信封,侍者扫过一眼,双手递还。 “路先生,请。” 路明非就这样进了大厅,他在心里头念叨了一句资本主义的服务就是好,结果其他人进来的时候路明非看见侍者并没有核查他们的邀请函,他像个招财猫一样一连请请请的弯腰,侍者刚正不阿的形象在路明非心底骤然崩塌。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吊灯,柔和的暖光如太阳洒下的光辉,地上笼着淡淡的晕,温暖又点亮了整个空间。大厅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艺术品,从名画到古董家具,各种精美而珍贵的藏品一应俱全。沉稳的大理石地板反射着展品的光芒,为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份庄重与宁静。 环顾四周,人们穿着优雅的服饰,棋盘星落般几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墙壁上那些楠木画框里的艺术。 越来越多的人进了大厅,路明非的蓝牙耳机里也传来了昂热的声音。 “明非,到122房间,拍卖会快开始了。” “收到。” 路明非顺着门牌在漆黑的楼道里摸索,突然间他的前方亮了起来,一扇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里头透着空明的光。那些光柱仿佛是耶和华降下的救赎,它们绕着会场,一圈一圈的从浮雕石柱向中点延伸。 暖黄色羊毛毯铺在地上,暗红色的椅背上写有金色的序号,舞台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布,仿佛一旦揭开就要上演什么戏剧大师的传世名作。 路明非对眼前的一切兴趣寥寥,他在会场里扫了一圈,看见昂热这家伙坐在羊毛垫上跟人聊得谈笑风生,他看到了李剑星,他坐在右边第二排打着哈欠,他的前后左右全是东方面孔,那些人谈天说地的聊着。 路明非又拿出邀请函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号,他在会场间反复横跳,找了了很久也没找到。 周围的宾客纷纷落座,路明非在他们间窜来窜去,像只闯入鹤群的鸡。 “左边,倒数第二排,第7个。” 昂热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路明非耳边,路明非按照提示很快找到了那个位置。可还没等他坐下,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小跑着上了台,接着,会场里那些拿去开演唱会都算得上是暴殄天物的昂贵音响传出了他的试音。 “喂喂喂,oK,清晰有力。” 主持人朝着后台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穿着西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走到舞台中央,欠身鞠躬,而后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里昂Lyon & turnbull冬季定向拍卖会。我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卖师,我们的旅程将于5分钟后开启,请拿好你们的号牌,不要错过心仪的东西,因为接下来我们将要竞拍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 拍卖师顿了顿,“现在,天黑请闭眼。” 会场骤然一黑,所有的光都消散了,只有舞台中央的水晶吊灯还挥洒着它的光。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像看电脑屏幕的维吉尔一样看着拍卖师,心说兄弟你趁着这五分钟还想来把狼人杀? 只是宾客们都闭上了眼,路明非左看右看,似乎全世界只有他和拍卖师成了中立Npc。 “天亮了,请睁眼。” 所有人在同一刻睁开眼睛,一瞬间,会场又变得灯火通明,无数的光从四面八方投到了舞台中央,只是这些光不是穹顶的水晶吊灯,而是数百对流淌着暴力的金色瞳孔。 “艹” 路明非发出了惊讶而原始的感叹。 “被吓到了?”昂热戏谑的乐子人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路明非耳边。 “算不上,只是有些搞不懂这种仿佛中二病患者拯救世界前的集体奥特曼变身活动有什么意义。”路明非吐槽,“昂热校长您跟我说实话,龙族血统是不是会影响人的脑子?” “嗯……” 路明非把昂热给干沉默了,昂热本想给路明非展示一下混血种世界的胜景,他都准备好了很有逼格的说一句“欢迎来到群龙的盛宴”,展示一下混血种们的高大上。哪知道在路明非看来他们都是一帮子神经病,特别是昂热还从路明非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吃饱了撑着的味道。 不过很快路明非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已经不想作为什么邀请嘉宾了,他现在就想当个乐子人,看看这群神经病能在这场拍卖会上捣鼓出什么震惊世界的奇迹。 “可以借过一下么?”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路明非一扭头,一个金发帅哥瞪着一对烁金的眸子对上了路明非的眼,大约十七八岁。这人看见路明非眼神的瞬间也愣了一下,随即路明非觉得这位仁兄眼眶子的俩灯泡又亮了几档。 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自己可不像在场的神经病一样开了黄金瞳,对面这人怕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混进来的奸细! 就在路明非准备好动手反制的时候,光亮骤减。 “很低调啊。” 金发青年友好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凯撒·加图索。虽然我很讨厌加图索这个姓,不过现在我的确叫这个名字。” “你可叫我凯撒。” 青年握手后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我叫路明非,”路明非往昂热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接着小声说“来这里当一个拖。” 第61章 七宗罪 “当托?”凯撒手掌朝上,双手抬起。 “你是指哄抬物价?” “不,我是捡漏,意思是别人看不上的东西我把它买下来。”路明非顿了一下,“而且哄抬物价在我们国家违法,我不干违法的事。” 凯撒耸耸肩,“巧了,哄抬物价在我的国家也违法,但资本家们经常踩在法律上跳舞,只要钱给得足够多,法律就会专门给他留出一道空子。” “不愧是帝国主义。”路明非双手抱拳,心里敬谢不敏。 “你是亚洲人吧,兄弟听上去你生长在红旗下?也就是说你是中国人?”凯撒仔细打量了一下路明非的面孔,很年轻,看上去像个学生,态度随意且对资本主义有些敌意,应该是传说中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兄台好眼力。” “还是你们国家的好,能赚大钱,现在我们这些帝国主义的资本家都拼了命的想往你们国家跑。”凯撒感叹。 “为什么?你们不是老牌强国么?” 凯撒双手一摊,“可我们竞争不过你们国家的资本家。据说他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可以拖欠,更不用说基本上不会给工人缴纳的五险一金和有偿加班工资了。” 路明非大呼我艹,心说这帮狗日的周扒皮名声都传到国外了,连忒么帝国主义的专制铁拳在这帮人面前都讨不得好。 如果说国外的资本家是吸血鬼,那那帮子草菅人命的开发商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禽兽! “明非,找机会拍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昂热的声音再次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清乾隆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瓶体由内瓶、外瓶、底座分别烧制组成,内瓶上部为外露的瓶口,瓶身似筒形,上有装饰绘画,有四季景物、山水人物、花鸟虫鱼等。动内瓶时,通过外瓶的镂孔,可以看见不同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这件国宝级的珍品此前从未在任何拍卖会出现,”拍卖师重重的敲下锤子,“起拍价2000万美元,每次加价幅度不得低于10万,现在请出价。” 这是今天的第10件拍品,拍卖师在第九件时就做出了预告,接下来将会有一件重量级的珍品登场,只是路明非没想到这个量级能重到如此地步。 路明非不懂瓷器,但他知道中国瓷器价值不菲,这玩意不是他兜里的钱能碰的,甚至整个会场里能买的起这东西的人也不多…… 就在路明非还在想入非非的时候,他旁边的凯撒来了兴致,脱口而出:“2300万。” “2300万,324号贵宾出价2300万,2300万一次!” “2400万!” “2800万!” “3000万!” …… 一时间各种天文数字满天飞,这件东西很快就从2000万飙升到了6000万,期间昂热还凑热闹的吼了个4800万。 “7500万!”凯撒面带微笑,意气风发。 “7500万一次!”拍卖师高呼。 路明非诧异的看着凯撒,“兄弟你家里干嘛的,这么有钱?” 凯撒扫视了一圈,眼见没有再出手的人了,转而跟路明非聊起了天。 “做点小生意。简单来说就是在全世界投资,我们家最开始是混社会的,后来时代进步,混社会没什么前途了,于是家里就洗白上岸,开始在政界商界打拼,到现在为止积攒了大量的财富。” “怎么听着不像是在说自己家,像是在说什么公司机构?”路明非挠了挠头。 “因为我也不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兴许银行印钱的速度还赶不上他们赚钱的速度。”凯撒耸耸肩,无形中给了路明非一股想刀人的冲动。 “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要是钱没带够的话我可以借你。”凯撒搂着路明非的肩膀,活脱脱的一位贴心好大哥。 拍卖会进行得异常顺利,很快拍卖师就卖完了最后一件拍品,路明非出手了三次,第一次花费20万拍下一副汉五铢,应为是王莽时期的新币,比较有收藏价值;第二次出手40万拍下一对鸳鸯玉,这次纯属是为了刷存在感;第三次出手70w拍下一张仿制的清明上河图,作画的人路明非并不认识,但这画跟他对眼,于是路明非就买了下来。 拍卖已经到了尾声,可在场的混血种无一人离席。 终于,拍卖师提来一个黑箱,环视四周后微笑开口。 “下面将是今天的‘盛宴’时间,一如既往的惊喜。” “盛宴?什么东西?”路明非不明所以。 “最后的环节。”凯撒有些诧异,“你不知道?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这个惊喜来的。” 凯撒解释,“前一阵子有人在‘盛宴’中买下一张文艺复兴时期的旧画,笔法比较生涩,保存也不好,签名是拉斐尔的一个学生。这种东西在行内人看来只算入门级,所以落槌的价格不高。但是买家后来用紫外线透视那张画的时候,发现其下还有一层画,是拉斐尔的真迹,还有签名。” “这不是单车变摩托?”路明非感叹。 “对,剥掉首页的油彩后价格翻了10倍。那时候的油画家都是反复使用画布的,会在一张旧画上再敷油彩绘画,但是谁会料到学生会盖掉老师的画?”凯撒笑了笑,他对这种惊喜很感兴趣,重要的不是钱,而是生活里意外而单纯的快乐。 “明非,拍下这件东西!它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拿下它,不惜一切代价的拿下他!” “这是件非凡的拍品,所有拍卖师见到它的时候都震惊了。它非常漂亮,是工艺品的顶峰!”拍卖师一边说一边打开黑箱,乌金色的光沿着盒子缝隙边缘静静流淌,“我们不知它的传承,甚至不知它的年代,这套古老的利刃仿佛是对祈祀上天的祷告,握住它似乎就能斩断命运!” 斩马刀、唐刀、日本武士刀,肋差、大马士革刀、克雷莫长剑、汉八方。 一连七把清润如水的神兵利器展现到了路明非眼前。 “七宗罪。炼金武器的终点之一,青铜与火之王筑以伐王的告死天使!” 第62章 竞争 “先生们,这简直就是古代的量子力学奇迹!重要的是它保存极好,刀身没有一丝一毫的豁口,刀刃光滑如新,难以想象它是如何传承至今!” 拍卖师竖起那把日本肋差,猛地挥动手臂,色欲的刀刃与侍者用钳子夹持的Kershaw cryo刃口短兵相接。没有什么火光四射,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色欲顺势而下,以单骑破军之势斩断了这把10锻之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削去的只是一层薄薄的纸。 “10锻利刃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削铁如泥对它而言不是夸耀,而实实在在的实绩……” 拍卖师话语不断,就像电视购物里的激情主持人。 接着侍者们推上来果蔬、钢铁、木头、原石,拍卖师抽出箱子里的刀,一一劈开……拍卖行大概是苦于这套刀具的未知来历,只能尽量展现出它的锋利,否则一套没有历史价值的藏品又没法展现使用价值,恐怕会流拍。 “有点假啊,再怎么保存完好也不可能一点瑕疵也没有吧?”底下有人质疑,“这玩意照我看不就是故意做旧的瑞士军刀?!” “已经说了,我们没法办法提供它的具体年代,就连委托我们拍卖的顾客也表示它的来历无从考究。”拍卖师耸耸肩,“总之,它的确是一套不可多得的奇迹。” “鉴于这套刀具的收藏价值存疑,我们与委托人商议后把它的价格定在……1美元。相信我,就算你只是把它带回去当做厨刀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拍卖师微笑鞠躬。 “好吧,我先来,1美元!”宾客开始出价了。 “2美元!” “4美元!” “50!” “120!” 拍卖师露出苦笑,这是宾客人对他的调侃,他得想办法点燃宾客们的冲动消费欲望,否则这件东西恐怕真会流拍。 “先生们,就算一套wusthof厨刀也要几千美刀,各位能否出一个更具竞争力的价格?” “2000美刀!”宾客又起哄了。 “哈哈哈哈!” “我出2050!”32号举牌。 …… 没多久,七宗罪的价格在宾客们的戏谑中水涨船高,很快到达了4万美刀。这时候出价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部分宾客退出了这场“兴趣”之争,拍卖师也松了口气,因为接下来竞价的多半是真正对这套刀具感兴趣的人了。 “10万。”一个声音从前排的座位上响起,是李剑星,他举着23号牌子。 “13万。” 路明非出价了,他的声音引来了四处注目,李剑星见状摇了摇头,放弃了后续竞争。 “这是你的目标?”路明非重新坐下后凯撒小声问。 “嗯。”路明非毫不顾忌的承认。 “15万。”又有人出了价。 凯撒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箱子里静静躺着的七宗罪,沉吟片刻后说:“这东西在我看来只是一件普通的炼金武器,价格大约在30万左右,如果你不是出于兴趣,我建议超过这个价格后立刻抛手。” “不过你如果势在必得,我可以帮你哄抬一下物价。” “15万一次。”拍卖师举槌。 “20万。” 出价的又是一位靠前的宾客,15号。她的面部蒙着一层金色的纱,举止端庄而优雅,声音冷冽又不容置疑,好似一位君临天下的王。 “27万。”几秒后就有人再次出价。 显然这个价格已经不是玩笑了,有人和路明非一样,瞄上了这套龙王亲自锻造的凶器。 “50万。”路明非举牌,这个价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的预期,就连一旁的凯撒也诧异的看着路明非。 反正这钱又不是他的,东西买下来也不归他。路明非心想昂热给了他这么多钱,没理由替他省,该省省该花花,骑上单车逛酒吧,这一出手说不定就把其他人给镇住了。 “70万。” 又有人出价了,只是路明非看清这人后心里直呼淦。 出价的人坐在昂热身边,欧洲贵妇打扮,想来应该是昂热嘴里的卡塞尔学院校董。路明非不懂这位校董哄抬物价处于什么目的,向耳机那头的昂热问道:“我们队伍里出了个奸细?她怎么打自己人啊?” “嘶……” 路明非这话给昂热又一次干沉默了。 眼见昂热没回答,路明非只能再次加价。 “100万。”路明非举牌。 “400万。”昂热前边的男人举牌,连给拍卖师说话的间隙都没有。 “800万。”凯撒果断出价。 路明非不明所以的撞了下凯撒的胳膊,问“兄弟你不是看热闹的么?” “刚才是,但现在不是了。”凯撒指了指刚才出价的男人,“那是我叔叔,我一直看他不爽。” “所以你想让他大出血?”路明非问。 “不。”凯撒摇摇头,“我的那位叔叔是个纯粹的家族至上人士,他这样的人对这件东西感兴趣那代表这东西可能对家族有帮助,所以我不会让他拿到这东西。” “你想自己拿去邀功然后跟你的叔叔争权夺利?” 凯撒愣了一下,明白路明非误会了他,解释说:“我其实跟家里每个人关系都不好,我是个外来户。这件东西对我不重要,但我叔叔和家族拿不到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路明非听得直摇头,他搞不懂凯撒这位富公子和家族的苦大仇深,他只知道昂热的钱包怕是得要大出血了。眼前这位爷花个几千万美刀眼皮都不眨一下,路明非不敢想象要是他和家里掐起来能把这套七宗罪炒到什么价。 最终凯撒把价格顶到了2000万,他的叔叔朝他看了一眼,而后沉默坐下,不再出价。 就在路明非以为大局将定时15号再度出价。 “2700万。” “3000万。”路明非举牌。 “4000万。”15号再度翻倍。 “5000万。”路明非干脆不坐了。 拍卖师举锤,但他还没说出那句“5000万一次”,助手急急忙忙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紧接着拍卖师脸色凝重,扫视四周后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对于这件拍品的兴趣,但出价的激烈程度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必须防止虚报价格导致最后拍卖成功但是无法支付的状况,所以我们必须请233号路先生跟我们去一次财务间,在此期间我们暂停拍卖。” “校长,赶紧转钱,他们要查我的账。”路明非急忙求救。 昂热给他的钱一共4000万,路明非在拍卖会期间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的账户余额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价码。 路明非起身,他跟着侍者来到了漆黑的过道,接着世界突然静了,路明非看见侍者开门的动作一点一滴的慢了下来,直至凝滞不前。 “哥哥,需要来点无息贷款嘛?” 路鸣泽出现了。 小魔穿着一身西装,手提公文包在侍者身后看着路明非微笑。 第63章 混血种世界1 “你怎么跑出来了?”路明非进门随意的坐在沙发上,问走到他身边的小魔鬼。 “我是来替您鞍前马后的啊哥哥,你看你一旦碰到了麻烦,只有我是第一个跑出来帮你的,其他人都靠不住!”小魔鬼摆出一副慈善家的面庞。 “少来,你一个恶魔装什么救苦救难的天使,再说你有钱?魔界的钱又不是人间的通用货币,你少拿异国他乡的天地银行来忽悠我。” “我们可是把交易看得比命还重的恶魔,怎么会提供个顾客用不上的东西呢?” 小魔鬼打开箱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张黑卡。“和你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一张顶级黑卡,来自美国运通,这张卡里存有7000万美刀,足够哥哥你在这场拍卖会上大杀四方。”小魔鬼说得豪气冲天,大有征辟天下的气势。 路明非冷笑,毫不客气的回怼道:“大杀四方?我旁边那哥们买个瓷器都花了7000多万,你跟我说你这点钱能大杀四方?” 小魔鬼叹了口气,“哥哥你也知道,真正的有钱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他们手里握着数十上百亿的垄断托拉斯或者辛迪加企业,银行印钱的速度都没这群人赚钱的速度快。这场拍卖会的花费对他们而言只是洒洒水,但有钱人也不是傻子,只有一部分清楚你竞价的那套东西的价值,其他人只是看个热闹。” “等等。” 看着小魔鬼殷勤的举动,一个念头在路明非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突然间反应了过来,他可能是被下套了。 “你敢这么肯定这笔钱够我用是不是意味着刚才跟我竞价人是你找来的托?”路明非眼神变得不善,阎魔刀被他唤出来握在手里,刀尖涌处有稀薄的灰色魔力翻涌。 “啊,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想?” 小魔鬼心虚了,路明非出人意料的猜到了那人的身份,眼看路明非就要提刀砍人,小魔鬼急忙认怂。 最终在路明非的威逼利诱下小魔鬼答应路明非扯掉哄抬物价的拖,路明非没要小魔鬼的“无息贷款”,让他赶紧滚。 时间恢复正常,路明非耳机里再一次传出昂热的声音。 “明非,另一笔钱正通过银行打到你的账户上,需要两分钟,让他们两分钟后进行验证。” 财务间里,拍卖师助手和财务经理围绕在路明非的身边,彬彬有礼。 “非常抱歉,您的出价高于您的预存金额,为了保障拍卖安全,我们不得不请您来这里。您是第一次光临,信用度还不够,如果您不能证明您确实有支付能力,我们将不得不取消您的出价权。” 路明非点点头,侍者在经理的示意下推上来一个黑色手提箱,经理把手提箱打开,手提箱变成了一台电子设备,屏幕泛着幽光,黑色的键盘流淌着玄黄色的光。 “请输入您的银行卡密码。”经理面带微笑,他的眼里透出凶光。 “两分钟。”路明非说。 “什么?”经理一时间愣了神。 “我的家人正在给我转账,两分钟后这笔钱会到账。”路明非的声音很是平稳,说完后便不再多言。 经理和侍者对视了一眼,经理点头,随后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分钟后路明非输入昂热给他的密码,8000万美刀的数字赫然跃于屏上,经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深吸口气,弯腰鞠躬。 “抱歉路先生,您的财富没有任何问题,拍卖会会在您返回现场后继续,请问您是否维持刚才的出价?” “5000万,如果有人加价,那么你就提上全部筹码。”路明非把号码牌塞给经理,“现在它有8000万了。” 拍卖师重新出现在舞台中央,扫视一圈后声音洪亮的宣布,“现在拍卖会重开始,233号路先生出价5000万。” “5000万一次。” “5000万两次。” “5000万三次!” 拍卖师的槌子重重砸在桌面,会场里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那声音经久不衰,好似要响到地老天荒。 “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路明非刚回座位凯撒就照着他胸口来了一拳。 他对路明非升起了兴趣。 “来当拖嘛,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路明非很是淡定。 …… 拍卖会结束了,昂热和旁边的名媛们有说有笑的行完贴面礼后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的走进楼道。 “恭喜你拍到心仪的东西。” 楼道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淡淡的问候,一如多年的老友。 昂热站住了。 一个矮小的人影投射在地上,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昂热低头看着那个人影,沉默了许久。 路明非提着装有七宗罪的箱子在通道的尽头等着昂热,昂热冲路明非招了招手,“我的一个朋友,我想我们会有一个谈话。” 路明非点点头,往外走,昂热却叫住了他。 “你也来,明非。” 佝偻的老人皱眉,深深的看了一眼路明非,把这个少年记在了心里。老人转身,拉开一扇暗红色的暗门,昂热先一步走了进去,路明非进门后带上了门。 戴着圆框眼镜牛皮卷沿帽的干瘦老人冲路明非微微点头。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退休的德州骑警,帽子上还佩着磨损的警徽。 房间里有13把高背的牛皮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年轻人。他们都以同样的方式和昂热打了招呼,举起右拳,亮出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巨大的戒面上是不同的图腾,那是他们各自的家徽。 路明非心里吐槽,这群人看上去像电视剧里的某个三流宗教组织,通常这种组织有一定的能量,会让主角去干一些以拯救世界为名的离大谱的活。 路明非自觉的站到昂热身后,房间里没他的座位,那些年轻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昂热,丝毫不在意他。 “不用特意介绍了吧?希尔伯特让·昂热,圈子里有名的金主,屠龙好手,密党的传奇,也是我们最大的客户。”老人递给昂热一支雪茄,“我们上一次凑在一张桌子上是什么时候?” “1941年12月7日,在珍珠港,我们的谈判进行到一半就被航空警报打断了,该死的日本人那天发动轰炸。”昂热点燃了雪茄,他朝身后的路明非指了指,“给我的晚辈加张椅子。” “这不是什么问题昂热,你了解我的,我们是老朋友了,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老人顿了顿,接着认真询问,“你是单纯的想要给你的晚辈加张椅子还是想要在这张桌子上加张椅子?” “上桌。”昂热的回答干脆有力。 年轻听到昂热的回答后纷纷看向老人,老人点头,于是有人打了通电话,不到一分钟,一张崭新的牛皮椅被人送进了房间,安放在昂热身旁。 “明非,坐。”昂热拍了拍牛皮椅。 路明非不明所以,但也没有丝毫怯场,一脸随意的坐了下去。这一次年轻人们的目光投向了他,那些年轻人人竖起了耀金般的眸子。 “这就是你们的年轻一代?”昂热扫视一圈这些开启黄金瞳的年轻人。 “都是各个家族优秀的年轻人。”老人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路明非,可惜什么情绪也没看到,路明非仍旧是满脸随意。 “跟你我一辈的老家伙有些已经死了,有些正躺在病床上,喉咙里插着氧气管。血统对他们而言真是悲剧,他们想死都死不掉。” 老人叹了口气,“我也老了,所以才会带着这些年轻人来见你。距离我们上一次谈判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看着还像年轻人一样矫健真是羡慕……” “别绕弯子汉高,”昂热喷出一口雪茄烟气,“混血种的世界里总会遇到。我们已经半个世纪没有联系了,这个时间久到很多人和都被埋进了土里,这次你千里迢迢亲自带人堵我,有什么事?” “为你拿下心仪的东西庆祝一下。”汉高从冰桶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推给昂热,又给了路明非一瓶香槟。 “感谢你们放弃,让我们得手。”昂热举起威士忌致意。 “老实说其实有些后悔,你为了这件东西不惜带来你的后辈,连校董会都没知会,可见那东西不是一般的炼金武器。可我们错判了,因为你的这位后辈坐在了凯撒·加图索旁边,而那位加图索家族的少爷又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等我们反应过来路先生是你的人时,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弗罗斯特帮你的。”汉高接着高脚杯问。 第64章 混血种世界2 昂热知道汉高误会了,他倒是能说动弗罗斯特,尽管那家伙是个强势的家族至上主义者但当你比他更强势的时候他就会跟你走上谈判桌。可凯撒不同,他一点也不在意加图索家族的荣誉或者利益,凯撒说不上是想取彼代之,至少也是是典型的“吃里扒外”。 弗罗斯特管不住凯撒,路明非跟凯撒碰面纯属意外。昂热自然不会跟汉高解释,他只是笑笑,不答。 “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我们双方之间的盟约是否可以续谈了?”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留带着一只纯金的眼镜,言谈举止优雅得体,像电影里的老派绅士。 “谈判的大门永远打开,再说只要利益足够,就算没有大门我们也能翻墙或者挖地道,”昂热晃了晃威士忌酒瓶,“先生们,只要诚意足够,密党永远都是各位的战友。” “欣赏您的通达,”年轻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您,而是弗罗斯特,也许整个房间里都会变得剑拔弩张,我们也没法像这样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很正常,加图索家族是我们中最强的,而弗罗斯特又是它的代理人,他一向强硬。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他,估计他不会给你们提问的机会。我不同,我是个教育家,是温和派,大家都喜欢温和派。” “对,所以我们之间能沟通。”年轻人点点头,坐下,他的双手交叉摆在桌面上,侃侃而谈。 “在我们的同胞中,秘党是最激进的一群,就像一群斗羊,而弗罗斯特又是里面最喜欢乱蹦的那只,我们可不想和他对话,这不明智。”年轻人姿态很高,颇有几分看着军事地图指点江山的味道。 他毕业于哈佛商学院,是这群年轻人里谈判技巧最出色的。他语气温和而自信,围绕昂热转圈,是想让他体察自己的善意,而站起身来则让昂热必须仰视他。谈判心理学告诉他,一旦你仰视对手,心理就会自然的处于弱势。 可年轻人不了解昂热,他是在麦克阿瑟面前都能够随便甩脸色的人,现在昂热总是在人前微笑,因为在他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谁会跟一个自我夸耀的孩子一般见识呢? “我们都是混血种,本该是好朋友,只是在对待龙族的态度上有些分歧,这没什么不可弥合的。你们现在已经具有很强的力量,您干掉次代种的伟绩也在混血种世界里传响,我们很乐于看到这一切。毕竟龙族也是我们的敌人。期待着你们彻底结束龙族的历史,我们愿意为此提供帮助。”年轻人微笑着说。 “那么慷慨?你们这些资本家转性了?”昂热挑眉。 “我们愿意慷慨地付出,为我们共同的事业,但也期待合理的回报。龙族的历史终结之后,新的时代将属于我们所有混血种。但任何一支势力都不该成为绝对领袖,不论是密党、教廷、北美、所罗门还是中国世家。”年轻人扶住昂热的椅背,态度亲热,言语里透出真诚的味道。 “只要卡塞尔愿意和我们谈权力的共享,我们当然不会吝啬于帮助朋友。” “这么早就惦记上了分地盘么?”昂热笑了。 不,不是划分,是共享。”年轻人的眼睛里燃起了火。 “我们远比人类优秀,本该是统治者,但那么多年来,却小心地隐瞒身份,不就是因为龙族的阴影还在么?他们随时可能复活,我们时刻提心吊胆,数百年前我们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我们害怕同时被龙族和人类看作敌人。” “但是现在我们看到了终结龙族历史的可能,我们就要摆脱这个阴影了,再没什么能制约我们,我们的势力将遍及全世界!我们将会开启新时代的大航海,这会是我们最光荣的时代!” 年轻人,诱惑又抒情,“共同缔造那个光荣的时代吧!” “噗呲。” 路明非没忍住,笑了。 “明非?”昂热也被路明非的嗤笑吸引了目光。 年轻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紧紧的盯着路明非,语气温和的问“这位小……兄弟,对此有什么不理解么?” “不是,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路明非摇头,接着又笑出了声。 “除非忍不住。”路明非又一脸正经的补充。 “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这个话题神圣而严肃,我们今天的决议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混血种从今以后……”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远比人类优秀,成为新的……统治者?”路明非叹了口气。 “原本我还以为你们是正常的资本家,结果到头来也是妄想统治世界的神经病。”路明非转向昂热,“校长您可没跟我说混血种都是这种神经病,让这种自觉人上人的神经病统治世界我宁愿让龙族维持现状。” 昂热对路明非的发言很是欣慰,“明非,并不是所有混血种都是他们这种神经病。你相信我,校董们都是纯粹的资本家,他们虽然也以血统为傲可这就跟中世纪的贵族一样,他们是在找寻一种身份认同。我们也从没想过统治世界。” 路明非摇了摇头,“算了校长,我先走了,我怕再呆久一会被这群神经病拉低智商,本来我成绩就不好,再笨一点的话怕是考不上大学了。” “好,你先回酒店吧,结束后我来找你。”昂热点头。 路明非起身往门外走,所有年轻人都盯着路明非的背影,他们眼神里闪动着愤怒的火光。 “你听到了,明非称呼你们为神经病,一帮掌握了无数资源的神经病。”昂热看着汉高挑了挑眉。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想我们可以结束了。如果还想谈论其他的什么,我可以在留下来一段时间。”昂热平静的目光在年轻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走吧,他们不会报复的。”汉高摆摆手,示意他们的谈话结束了。 第65章 拒绝 “谈谈?”李剑星敲开了路明非和楚子航所在的房间大门。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刚跟楚子航吐槽了北美那帮子神经病,现在又来了个世家的李剑星。“怎么,你们也想把龙族屠尽之后统治世界?” “什么跟什么?什么统治世界?”李剑星不明所以,满脸问号。 路明非讲了一下昂热和汉高间的谈话,李剑星听完后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你说的那些人应该是北美的混血种,他们的先祖是最早一批殖民北美的英国人,这些人跟当时密党的理念有些差异,他们跑到了美洲生根发芽。他们都是开国勋贵的后代,甚至有本杰明·富兰克林、托马斯·杰斐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等人的后代。 北美混血种的历史从本质上来讲就是一群掌握了资本的混血种的发家史,他们曾经利用枪支和奴隶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暴力的攫取了无法估量的资源;现在他们又用美元潮汐在全世界强取豪夺,他们掌握了一个大国的经济命脉,自然不在满足于安安静静的藏在幕后,北美混血种们唯一的恐惧就是龙族,或者说龙族一样的混血种。 现在他们觉得找到解决龙族的法子了,北美那些人自然想要抢先一步投资,他们想做雪中送炭,以便在后续的新世界里切下最大的那块蛋糕。”李剑星的诉说尖锐而露骨,他的语调里带着对北美混血种的敌意。 李剑星拉上房门,在沙发上坐下,接着说:“他们以前就找过我们,我们和他们第一次接触是在1795年,就是美国同英国签订《杰伊条约》和《威什卡条约》的这年,这两部条约确保了美国在政治上同英国交易的安全,也在北美西部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边界。 然后这些资本家乘着东印度公司的船跨越红海,穿过马六甲海峡,他们和英国囤积在加尔各答的鸦片一起来到了广州,进入了中国。 那些洋人一边大肆兜售鸦片,一边又满嘴仁义的要跟找我们谈判。世家拒绝了,并且把所有贩卖鸦片的洋人扣了下来,可惜当时朝廷腐败,乾隆虽说这一年退了位可他并不放权,兴许已经体会了60年权力巅峰的乾隆早就离不开这份至高无上的毒药了。 世家的动作引起了乾隆的不满,最终在各方势力的参与下世家把人还了回去,只是自此以后双方再无联系。 我们不想统治世界,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李剑星说完停了一会,然后指着茶几上放的黑箱,“家族想要借用一下这套炼金刀具,虽说拍卖会上其他人都没认出来,但这套炼金武器的确跟历史上的七宗罪差别无二。你竞拍了它,并且后续不断加价,所以我们停手了,我们想借它去做一些事。” 李剑星的态度很诚恳,在路明非的感官里世家的确比他刚才看见的北美混血种更靠谱。说实在的,路明非不清楚这套七宗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即使昂热在耳机里跟他说这套刀剑是一位龙族至尊为了屠戮其他至尊而铸,但路明非在上面没感受到一丁点的魔力流动,要不是昂热笃定以及肯定这套武器就是传说,路明非都觉得它是故意做旧的军工制造。 “这是昂热校长的财产,你们借用得经过他的同意。”路明非说。 李剑星点点头,“我们会跟卡塞尔学院达成……” “咚咚——” 又是敲门声,李剑星起身开门,门外的昂热看到李剑星的瞬间挑了挑眉,接着昂热的视线扫到了茶几上装有七宗罪的黑箱,他明白了李剑星的目的,昂热心里感叹了一番,世家这种古老家族的确不是一般的混血种暴发户们可以比的,至少在请报上来说世家明显比北美那帮子人更为优秀。 “七宗罪?”昂热问。 “嗯,世家希望借用一段时间。” 昂热摸着胡子静静思考,大约过了5 6分钟,昂热扭头问路明非,“明非,你可以在七宗罪上做上空间标记么?” “可以,”路明非点头,接着开始要价。 “校长这算付费服务么?” “哈!当然,付费服务,百分之一百的付费服务。”昂热微笑。 “校长你都不问价,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昂热摇摇头,“没事,校董会会买单的,那些资本家可不缺钱。” 路明非闻言不再多说,他按下底下的暗扣,揭开黑箱,一把形态各异的刀剑跃然浮现在众人眼前。 李剑星看着昂热,问:“我来?” 昂热点点头。 李剑星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划开食指,血液从指间滴落到刀匣中央。 一秒,两秒,三秒…… 四秒之后,箱子里传来了心脏的跳动声,“咚咚”的心跳从一到二,又从二到三……最终这声音到了七。 七柄刀剑同时苏醒,七种不同的心跳声混合起来,有的如晨钟,有的似暮鼓。 刀匣表面显露出暗红色的藤蛮状花纹,就像是它的血脉,搏动的心脏正把狂躁的血液送到它的全身。 李剑星上前一步,准备拔出握住最短的那把日本肋差——色欲,昂热却叫住了他。 “子航,试试。”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色欲的刀柄,他感受到了刀匣里传来的巨大吸力,楚子航按住刀匣,用力往外拉,色欲点点的被他抽了出来。 “很好,试试其它的。这套刀被激活后便会被刀匣内部极强的磁力吸附在内,越是大型的刀越难拔出。” 楚子航深吸口气,接着按在了第二柄饕餮上,楚子航花了更久的时间把饕餮拔了出来,气喘吁吁的缓了一会。 “第三柄,贪婪。” 楚子航平复呼吸,接着闭上眼,而后燃烧着耀金的黄金瞳被他点亮,一瞬间楚子航感受到了力量的回复,肌肉过度发力带来的酸胀消失,他的右臂开始充血,表皮血管浮现到了楚子航的皮肤表面。 楚子航发力,贪婪被他拔了出来,甚至这次的速度比他拔出饕餮更快。 接着是懒惰。 所有人都等着楚子航拔出这柄日本武士刀,楚子航在接触到懒惰刀柄的一瞬间收回了手。 鲜血从楚子航的掌心滴落,楚子航站着,默默的看着懒惰刀柄上慢慢收回的尖刺。路明非愣了一瞬,接着他看向昂热,昂热皱起了眉,李剑星脸上浮现出了一些难以置信。 楚子航被贪婪拒绝了。 接着李剑星把所有的刀全部放回刀匣,他看向昂热,昂热点点头。 李剑星闭眼,睁眼。黄金瞳被他点燃,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色欲、饕餮、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被他一一拔出…… 李剑星又一次把七把刀收回刀匣,他退到昂热身边。 接着昂热的目光投向了路明非,“明非,你试试。” 路明非点点头,右手按在色欲的刀柄上。 “呲” 路明非的手掌被刺穿了。 色欲拒绝了他! 房间里静得出奇。 路明非在昂热脸上第一次见到了复杂又怀疑人生般的疑惑,李剑星嘴张着,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第66章 问题 色欲吸血之后发出一声异响,那声音仿佛薄雾般的翁鸣,路明非突然感觉到了手中色欲的震动,他向后用力,“刷”的一声,色欲被他轻而易举的抽了出来。 “啊?” 李剑星再一次发出直击灵魂的感叹,他茫然的看向昂热,希望能从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脸上看到一番高深莫测,可他失望了,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现在也像个进了马戏团的乡下人一样没看懂路明非的高端操作。 被七宗罪拒绝昂热懂,被七宗罪承认昂热也懂,但像路明非这样先是被拒绝又被承认……说实话昂热不太懂。 “嗯……”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昂热犹豫了一下,说:“明非你试试其它的刀。” 昂热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也没听说过炼金武器是可以靠搞血祭来获得认可的。 路明非一口气把七把刀全都抽了出来,接着他调动魔力几秒之内止住了手掌伤口的血,然后路明非又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握住了茶几上的暴怒的刀柄。 暴怒再一次拒绝了他,路明非的手掌再一次被刺穿。 “啊?” 李剑星再一次感叹。 紧接着暴怒的刀柄在接触到路明非的血后又如色欲般发出了恢弘的低吟,那些刺缩了回去,这把斩马刀又一次在路明非手里异常乖巧,像是被提起耳朵的兔子。 “嗯……” “校长你别嗯,这刀……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刀也许是赝品?”李剑星看不下去了,这么多年来他就没经过这种离奇事。 原本李剑星挺笃定这就是青铜与火之王持有的七宗罪,可路明非被拒绝了,连楚子航都能拔到贪婪,路明非却被第一把色欲拒绝了,这在李剑星眼里无异于是在说一个小学肄业的民科宣判了解出千禧难题的菲尔兹奖得主不会加减乘除! 比起怀疑路明非的血统有问题,李剑星宁愿相信昂热千辛万苦买了个赝品回来…… 昂热掏出电话,他想问问躲在钟楼里看女学生上瑜伽课的老酒鬼这是什么原理,可昂热的电话还没通,所有人都听到路明非的叹气声。 “刀没什么问题,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昂热看看留有血迹的暴怒刀柄2,又看看路明非愈合的手掌,他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路明非又一次把手按在刀匣里的色欲上,这一次色欲没有一点动静,它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接着路明非又按顺序握住了剩下6把刀的刀柄,这一次所有的刀都没拒绝他! 果然,路明非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七宗罪拒绝路明非是因为七宗罪先一步接触到了他的魔力。 路明非曾经在但丁的训练下为了练习“守卫”技巧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把魔力覆盖全身,现在魔力覆盖这种技巧已经融入了路明非的呼吸,他的体表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魔力循环。 七宗罪先一步接触到了路明非手上覆盖的魔力,把他判定成了不具血统的普通人,所以拒绝了他,可它们又在接触到路明非的血后明白了抓住它们的这只手的确根正苗红,甚至其血统返祖严重,于是又撒欢似的承认了他。 路明非可以使用七宗罪,但代价是放弃手掌部分的魔力覆盖,这对路明非而言一点也不划算。 “昂热?” 电话那头接通传来了老酒鬼的嘟囔,环境中的重金属音乐清晰可闻。 “按错了,没事。”昂热张嘴就来,他已经看出了问题所在,不需要老酒鬼了。 问题出在路明非的能力上,或许是言灵,或许是其他什么,总之这种昂热不了解的能力阻隔了七宗罪对路明非血统的感应,直到它们接触到路明非的血,七宗罪一直把路明非当成了一个普通人。 路明非没有解释原因,昂热于是也不追问,转而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相信你已经明白了,这算是一个变相的小检测,七宗罪能简单检测混血种的血统等级。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有些……嗯,讽刺。可事实上A级是个很优秀的等级,放在混血种的世界里也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好手。” “嗯。”楚子航表情平静,昂热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情绪起伏。 “你的情况很特殊。你的父亲同我一样,是一位真正的S级,可你的母亲并不具备任何血统,甚至从她的谱系向上追溯几百年都找不到具备龙族血统的直系亲属。按理说你的父亲并不该跟你的母亲结合,因为全世界的混血种家族都排着队的想把姑娘送上他的车,可爱情从来都没有逻辑,也没有道理,你的父亲和母亲相爱了,他们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如今这个孩子变成了他们的骄傲。 你的血统源自于你的父亲,学院的坚定结果显示你是b级,但现在七宗罪把你判定为了A。 而我也相信你真正的A。”昂热说到这里顿了下,指了指路明非,接着说: “明非的情况则有些复杂,虽然七宗罪一开始拒绝了他,但它们在接触到明非的血后又会承认他,他能从色欲拔到傲慢,证明明非的确也是一位S级。而明非一开始被拒绝的原因,我想你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嗯。”楚子航仍旧惜字如金。 “那个……”李剑星举起了手。 “既然你们都猜到了原因能不能给我这个没猜到的解释一下?” 路明非摇头,“没有参考价值,我这情况纯属个人原因,你们不会出现我这种情况。” “魔力标记我已经做好了,剩下的校长您和他谈吧。”路明非当即给了楚子航一个眼神。 楚子航点点头,跟着路明非一起出了门,他知道路明非有话要跟他说。 “那套刀有点问题。” 果然,路明非进了电梯后立马语出惊人。 “你是指有赝品的可能?”楚子航皱眉。 “不。虽然在此之前我没有见过也没有用过这套传得神乎其神的刀,但它应该不是赝品。这把刀的异常不在于质量,而是能力。” “那些刀接触到了我的血,等我再握住它们时我的感受很……奇怪,似乎我手里抓的不是刀柄,而是一条鳄鱼尾巴。你能想象有条大号毛毛虫在你手里蠕动的感觉么? 那套刀……具备一定的生物意识,不只是校长说的辨别血统这么简单。那套刀兴许会祸祸使用者也说不准……” “总之我是不太建议使用那种不靠谱的武器的,相较而言我更建议相信科技。” 路明非的判断没错,七宗罪的确会扰乱使用者的精神,罪与罚领域会在战斗中进一步强化使用者的血统,这是比暴血更为隐晦的跌入深渊。 …… 半个小时后路明非跟楚子航返回了房间,昂热和李剑星都没了踪影,他不清楚昂热跟李剑星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他感应到了箱子上的魔力印记,这份印记出现在西南方,那是前往机场的方向。 第67章 短兵接 1 “‘森蚺’到达指定位置,已发现目标车辆,车辆已进入既定区域,未监测到雇主指定物品。1分15秒后目标将超过最大狙击距离,现在风速三级,东南风,‘巨石’已做好狙击准备,over。”男人匍匐在杂草堆伪装的小土丘上向上级汇报。 “这里是‘蜂鸟’,临时道路管控完成。”男人在警车的驾驶室里拿着卫星电话汇报,后排躺着两个被扒得一丝不挂的男人,他们是执勤交警。 男人的另一位同伴拉起警戒线后放置好停止路标,他和司机们发生了争吵,这家伙掏出手枪鸣枪示警,不到半分钟,抱怨的司机们安静了下来,警戒线后的车辆慢慢的越来越多,像条歪歪扭扭的贪吃蛇。 “我们撑不了多久,一旦当地交通部门接到司机投诉,他们几次联系不到执勤交警,我们就会暴露,over。”蜂鸟补充。 另一人接入对话。 “这里是‘虎鲨’。‘乌鸦’传回的照片可以确定目标物品被带上了车,这件东西据说价值连城,雇主要求不能有一点损坏,不要直接击杀驾驶室里的人。‘巨石’瞄准轮胎,把事故控制在计划内,over。” “‘巨石’明白,over。” 他们是一支雇佣兵小队。上个月这群亡命之徒在伊拉克与当地人斗得昏天黑地,他们在美军的强势火力下充当官方猎犬,替美军的经济繁荣干了不少脏活累活。美军不方便用的刑他们用,美军不方便抢劫的村子他们抢,他们丢弃道德,泯灭人性,在短短3个月时间里赚到了足够让他们未来10年都不再从事当前工作的巨款。 如今这群本该回到迈阿密海滩度假的百万富翁们不辞劳苦的丢下温暖的海岸与荷尔蒙爆炸的沙滩,他们前往里昂,埋伏在这片通往机场的山丘,要从两个中国人手里抢下一套拍卖行卖出的珍宝,不是他们不畏生死贪得无厌,而是公司派给了他们一笔新单,一笔不容拒绝的新单。 这些人不止是公司的雇佣兵,也是猎人网站的猎人。 一声枪响,接着传出一片鸟叫。7.62x51毫米的子弹带着破风的呼啸从SIG SSG 3000的枪管里疾驰而出,古铜色的光从山丘顶端的石头缝隙里射向公路,在它越过层层林梢间隙后如手术刀般精准致命的打入左前轮。。 巨大的爆炸声响了,李剑星瞬间发现车子失去了控制,他的双手稳稳的抓住方向盘,同时大喊:“汇报情况,做好战斗准备,不清楚是哪一方势力!” “把车停下来,我先拿着东西出去,去树林里!在车里我们就是活靶子!”后排的男人一脚踹开车门,提上后排座椅上装有七宗罪的箱子纵身一跃,他像半空中的高台跳水的运动员一样几个翻滚后跃入山林。 “我和李剑星遭到了袭击,人数未知,势力未知,他们用远程狙击干掉了车胎,我拿着东西先一步跳车……” 说话间,男人看见丰田停了下来,地上留下一条20多米的刹车痕。李剑星推开副驾驶一侧的门,跳下车后连续跑跳,一个翻滚进了树林。 “李剑星也跳车了。我们需要支援。” “利用地形周旋,在不清楚对方火力前不要贸然战斗,我们会联系法国外籍军团和密党进行紧急救援。” “了解,尽量快一点,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红色吉普像一道坠地大地的流星,它的引擎轰鸣从很远的地方传到了男人耳朵里,接着它从一个远远的蚂蚁似的小点慢慢变大。两分钟后,这台车身侧面印有一个黑白熊掌的红色吉普咆哮着超过树林里的男人,径直朝着公路中央的丰田飞奔而去。 “黑水公司,”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到了李剑星耳边。 “来了一帮雇佣兵。” “黑水公司?”李剑星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确定?黑水公司虽说的确爱干一些为非作歹的勾当但他们不是傻子,虽然看上去他们战绩赫赫,可每一次他们都专挑软柿子下手。我们的官方身份对他们而言应该存在很多的模糊内容,黑水公司一般可不会挑衅看不清情报的对手。” “不重要。不管是栽赃嫁祸还是另有隐情,总之他们全副武装……”男人从红色吉普的车窗里看见两个类似玻璃可乐瓶的东西靠在车玻璃上——这是两支RpG-7火箭弹。 这些家伙不是什么毛贼劫匪,他们是真正的杀戮机器机器,这些家伙携带的武装力量没准能干掉一个村落的恐怖组织。 男人一边观察一边压低身体慢慢往树林深处走,“下车的三人以战术小队为基准到了车边,清一色的xm8轻型步枪,这些家伙训练有素,显然上过战场。中间那人砸开了后备箱,他们的目标是你借回来的东西。” “箱子里是什么?”男人问。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电话那头只有沙沙声,大约过了半分钟,电话里重新传来李剑星的声音。 “一套顶级炼金武器,神话般的东西。他们既然为此而来也就意味着这件东西的情报泄露了,我跟你上车前只用卫星电话跟理事会常务汇报过,不存在消息泄露的可能。密党对此一无所知,希尔伯特·让·昂热向他们隐瞒了这件东西的信息,他是有名的‘复仇’型温和派,既然同我们定下了契约,他不会率先违反。” 更何况路明非已经在箱子上打上了魔力标记,昂热没有半点理由在背后捅世家的刀子,这种事一旦被坐实,那么密党在国内的一切组织和秘密活动都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昂热的确是个疯子,但他只在对龙族复仇这方面陷入疯狂,他曾经是个军人,所以昂热并不介意用些下三滥的招,但那针对的是他的敌人,而昂热心底里清楚世家一开始就不会是他的敌人。 “我相信你,也相信密党那位赫赫有名的传奇屠龙者。除了我们双方,曾经接触过这件东西的势力只有拍卖行和委托拍卖的那位前主人。我们离开前所罗门王一方的公证人还留在里昂,拍卖行不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这些见不得光的活儿。既然如此,唯一的怀疑对象就只剩下这套刀剑的前主人了。” 第68章 短兵接 2 男人的推测不能说是没有道理,至少也称得上找错了方向。 要是不算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七宗罪的前主人是小魔鬼,小魔鬼可没心情来黑吃黑算计世家。李剑星他们是被龙族盯上了,这些家伙从15世纪开始就在人类社会蛰伏了下来,如今他们的眼线遍布全球,连猎人网站都有他们的入股。 一群龙持有屠龙网站的股份,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水公司的雇佣兵是祂们为了抢夺七宗罪丢出来的炮灰,那些人虽然也是混血种,但他们的血统都不够踏上这次拍卖会的大门,龙族们自然也不会指望这群人真能抢下诺顿留下来的杀伐之刃。 追击小队很快锁定了这片树林,他们没有分开搜索,人数优势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如果分开很可能会被单独击破。 高大的树木争相向天空延伸,树篱交错形成了迷宫般的路径。三人持枪慢慢前压,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瞄准镜的中心。地上的枯枝败叶上沾有一些湿润的泥土,这是被人踩过所留下的痕迹。 “这些家伙冲我来了,你想办法走,尽快把箱子带回去。”李剑星向电话另一边嘱咐。 “我的建议是不要交火,常务联系了密党和法国外籍军团,我们不确定对方到底会投入多少战斗力,保持自身机动能力是当前最优选择。”男人建议。 “我知道……我知道。”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小了,接着男人连李剑星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男人知道自己的劝说并没有取得效果,他挂掉电话,开始慢慢向留下的红色吉普靠近…… “注意左右,这家伙在地上留下了痕迹,但也可能是故意引诱我们的吊钩。”最前面的那人说。 “明白,我注意右侧,和右后,‘鳄鱼’看住左侧和左后,‘风向标’你护住我们正前方。”中间的人开口布置。 “明白。”x2 三人继续连着李剑星留下的痕迹前行,他们经过了一段蕨类草丛时一声短暂而急促哨响从前方传来,“鳄鱼”立即调转枪头支援,后方仅留下“战斧”警戒。 “后边!后边!”“战斧”突然大喊。 李剑星从树后杀了出来,他冲着“战斧”加速,子弹从“战斧”手里德xm8枪口倾泻而出,刹那在一瞬间被李剑星推动到了7阶,128倍速爆发,李剑星在1秒不到的时间里辗转腾挪,像归巢的海燕般轻盈敏捷的撞向“战斧”,而后枪声停顿,李剑星一刀刺中战斧的心脏,在“鳄鱼”和“风向标”转身扣动扳机之际向前猛冲,他像一道黑色的光,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战斧”死了,李剑星杀他用了不到4秒。 “见鬼!混血种!他是混血种!”最前方的“风向标”大喊。 “撤!撤!”“鳄鱼”单手拽起“战斧”的尸体,妄图返回公路。 又是一声哨响,李剑星再次出现,“鳄鱼”看见了一片亮白色的光,接着他看见了一双战术靴,旁边的泥土里躺着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福斯特”的大写字母,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我需要支援!”“风向标”朝无线电大喊,李剑星在不到1分钟的时间里杀死了“鳄鱼”和“战斧”。现在他的右腿也被李剑星一刀砍断,失去平衡的瞬间“风向标”疯狂扣动扳机。 xm8轻型步枪的枪口喷涂出橙红色的火蛇,不到3秒,暴烈的子弹向潮水般沸腾而汹涌的扫过李剑星出现过的整片树林,“风向标”一边哀嚎,一边在枯枝败叶间蠕动着往后撤。 突然间风向标的动作一顿,一柄尖锐的利器顶在了他的头盔后沿,金属相撞间那道“叮”的翠响仿佛一桶来自极地的雪水,让“风向标”因恐惧而暴躁不安的心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冰川深谷。 “我问,你答,机会只有一次。”李剑星的声音很轻,如同拂面的微风。 “我知道……我知道……” “风向标”不敢犹豫,急忙颤抖着回答。 “你们的目的。”李剑星问。 “箱子,那个黑色的箱子!” “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雇主说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我们没见过!” “你们的雇主是谁?” “不知道!我们不清楚雇主的信息!任务是公司下达的,雇主只跟公司管理者见面,我们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清楚雇主的目的!我们只是一帮跨国完成任务的雇佣兵!” “呵……”李剑星冷笑。 “你知道我是混血种,刚才你朝无线电喊了。你和‘我们’打过交道,有了这些经历还自称为只是完成任务的雇佣兵?骗我可以,骗你自己就没意思了……” “树林子里的那位还不出来?再不出了我就真干掉这位你们仅剩的挚爱亲朋咯。”李剑星朝着前方喊,那是他刚才背对的方向。 “误会了,他不是我的挚爱亲朋,他是我的战友……”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胸前挂着一把望眼镜。 “‘森蚺’,救我!”“风向标”激动地大喊。 “小心!这家伙的速度比……” 眼见李剑星竖起了刀,“风向标”大声提醒。 “森蚺”举枪,随后一声枪响,李剑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面容急切的“风向标”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血液与脑髓沿着洞口汩汩外流。 “哼……” “风向标”躺在地上绝望的抽搐,他的双眼茫然的扫过先前两位被杀的队友,而后愤怒又困惑的紧盯着“森蚺”这位昔日战友。他不明白为什么“森蚺”要杀死他。他想质问,却连震动声带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啊啊”的微弱气流声从他的胸腔划过。 慢慢的,“风向标”的眼睛模糊了,他开始失焦,眼皮越来越重,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抹光,在那倒光里他看见“战斧”拿着啤酒倒进篝火架上的铁锅里;“袋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分割狼肉;“鳄鱼”和他在篝火边讲着黄段子;“虎鲨”和“森蚺”在帐篷里的地图上写写画画…… 李剑星一刀砍向“森蚺”的手臂,“森蚺”抬手抵挡,清亮入水的利刃轻而易举的切开了迷彩服的布料,刀锋急转而下,在“森蚺”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李剑星在衣料的断口处看见了乌金色的光,刀刃停住了,不能前进分毫。 “森蚺”一拳砸向李剑星左脸,李剑星下腰躲开,而后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李剑星看了眼“风向标”的尸体,一击毙命,精准致命的手法。 “你们不是队友?”李剑星问。 “当然,否则我怎么会让他毫无痛苦的死去呢?”“森蚺”咧嘴,“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合家欢的马戏团小丑? 我们可是雇佣兵,干的活儿够你们人类的法律判审判100次以上的死刑!从他们加入公司那一刻起死亡就是他们的宿命,我在他们的宿命到来之时让他们毫无痛苦的走完一生,他们的家人能在事后收到一大笔抚恤金,怎么不是他们的好队友呢?” “历史上有个有趣的混血种说过,‘给予的恩惠要慢,以便他们能慢慢享受;给予的痛苦要快,以便他们能少的被激怒’,你看,这就是人性,在某些方面其实你们和我们无异。” “想不到我会有一天跟一条龙探讨人生哲学。你们的准备很周全,一开始就对七宗罪势在必得?”李剑星双眼紧紧盯着诺曼维奇,他已经做好了暴血的准备,他不清楚眼前的这条古龙是几代种,但他已经做好了找路明非救场的准备。 “别引诱我泄露情报,否则上头怪罪下来很麻烦的。” “这么谨慎?”李剑星问。 “森蚺”咧嘴,说:“给你个机会,在你开启封神之路时我不会打断。” “森蚺”的双眼爆发出灿金色的光,接着一阵古朴威严的阿拉米语从祂嗓子里悠然而上,那声音仿佛史诗般的叙说,又似祭祀般的祷告。 第69章 短兵接 3 李剑星动了,他像一只从天际急速划过的游隼,只有呼吸间那道残留的亮金色的光证明他曾处在这个位置。 “居然能将刹发挥到如此,不得不承认,你的能力放在我们族群中都当得上一句优秀。”男人稳如止水,丝毫没有因为丢失目标而慌乱。 李剑星的身影出现了,他从男人的背后窜了出来,寒光闪烁的利刃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刃尖所指即为男人的心脏。 两秒之后,李剑星瞪大了眼。他的刀停在了男人的背上,那些开合的鳞片死死卡住了李剑星的刃,让他不能再进分毫。 一击不中,李剑星果断抽身后撤,预想中鳞片对他的阻碍没有出现,李剑星轻易收回了刀,但他惊讶的发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像观看慢动作一样看着自己的一点一点的后退,他的速度越来越来慢,像是身处在一桶非牛顿液体中。李剑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阻挡了他的身体,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龙类转身抓住李剑星的右手,对着空气一拳挥出,气浪如游泳池里的水一般急速扩散,空气在巨大的动能下被打出一片真空,常压环境下不可能实现的物理铁律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扭曲的空气沿着龙类的拳头飞驰,像一道闪光,冲向李剑星的喉咙。 李剑星急忙侧身,同时用左臂护在脖颈之前。 “砰——” 如同炮弹般的撞击声。 冲击波狠狠撞在李剑星的左臂上,强劲的螺旋气刃轻而易举的撕裂了他的肌肉,它像一枚无形的子弹,带着无上意志君临天下! 元素重组,一个未被记载的言灵被眼前的龙类使用出来,它是速度系言灵的天敌,比圣裁的克制还要大。 元素重组的本质是改变空间内元素的密度,血统越高,能控制的元素越多,初代种甚至能够控制领域内生物的血液密度,造成严重的内出血。 这条龙类在李剑星攻击他的瞬间展开领域,把身后的空气密度调整成了海水的密度,所以李剑星在一瞬间慢了下来,要是李剑星当时全速后撤,那股冲击力会像20楼向下的自由落体一般像他施加637N的力,这股巨大瞬间外力足以造成严重的内出血。 “哈——咳咳——” 李剑星被巨大的力量打退,他把刀插入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刀痕。 又干咳了几声,李剑星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他紧盯不远的龙类,慢慢起身,用剧烈起伏的胸腔快速调整呼吸。李剑星瞥了一眼左手,小臂正面一块乒乓球大小的肌肉群消失了,一度暴血到来的身体强化像是穿甲弹之下的侧面板甲,被刚才的冲击波一击即溃。 正面战斗他不是这条龙的对手,李剑星得出判断。 “不愧是次代种,难以想象我们的先辈在数千年前葬送你们的战争。”李剑星夸赞,同时试探龙类的身份。 “的确,那是个不可思议的时代。”龙类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试探我的身份,虽然很想承认,但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次代种。” “现在你们掌握了名为‘科技’的全新武器,却丢失了猛兽般的雄心。数万年前,两个族裔间那不死不休的血与火的历史被你们的先祖铭刻在敬告上天的石壁碑文上,这些史实自此以后代代相传,述说着你们混血种族群的筚路蓝缕。 岁月更替,国家兴衰。事到如今那些数千年前的战斗记录成为了你们嘴里的神话传说,你们迷失在历史的黑夜里,看不清太阳的影子。你们早已失去了对我们的了解,我们一切的世事如常都成为了你们眼里的天方夜谭。”龙类侃侃而谈,仿佛是某位大学里的教授。 “听上去有一股人上人的优越感,要是你去干神父,相信教皇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李剑星侧目,他的身侧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洞,路明非提着阎魔刀迈步从洞内走到他身边,路明非的衣领上沾上了一些红红的东西,不是血,看上去像是番茄酱,他的嘴角还留有烤制食物的碎屑。 李剑星见到路明非后松了口气,“你是……正在吃饭?虽然你来救我我很是感动,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们是否找到王乾?” “谁?”路明非扭头看李剑星。 “提着箱子的那位。” “哦,那个倒霉蛋。” 路明非朝李剑星比了个oK,接着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龙类,解释说:“我先到的他那边,到达之后顺手解决了另一个‘人’,那人应该和这位是同事。” 路明非朝着龙类扬了扬下巴。 “不过你的同事的确有些惨,我赶到的时候他快挂了,他死抓着箱子不放,他的手被砍了下来……不过那人倒是留了他一口气,抢完箱子正打算飞走,我顺手处理了祂。”路明非语气平淡的说着他的屠龙事迹,像是在说他出门前顺便喂了下家里的猫。 “现在你同事被送往了医院进行紧急治疗,昂热校长亲自守在医院,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得快点搞定你这边。” “你的意思是我走,给你腾个地方?”李剑星不确定的问。 “对,”路明非推了李剑星一把,“往外走,接应你的人在路上了,出去以后让他们封锁现场,完事之后我会给你电话,在此之前不要进来。” 李剑星走了,撤向树林外,这里又变得只剩两人。 “你杀了霍夫曼,”龙类盯着路明非笑了,祂的五官狰狞起来。 “就凭你一个人……杀了霍夫曼?” “是的。”路明非答。 “你在愤怒?说实在的,你们难道不是一早就凝结好了可以复活的‘卵’?为什么要愤怒?”路明非眯起眼,思考着,灰色的魔力在阎魔刀的刀刃间流动。 “不,你的愤怒不是因为同伴身死,而是祂死在我手里,你们的……”路明非顿了顿,“你们的骄傲从始至终都看不上混血种。” 龙类听到这话后一言不发,他那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的锁在路明非身上,那是被道破真相的愤怒。 镰鼬在空中起舞,龙类悬浮起来,这位此前波澜不惊的二代种爆发了。巨大的骨翼带着流淌的鲜血从祂背后伸展开,祂的脸上满是鳞片,分明是张怪物的愤怒脸庞却带着一股神圣,像是教堂里接受洗礼的信徒,又像是堕落之前的天使。 龙威,碾压一切,一个种族天生强于另一个种族的终极奥秘骤然爆发。它是强化版的戒律,威慑所有低等血统的终极领域。 所有的元素汇聚在龙类面前,它们如同接受检阅的部队。路明非感受不到龙威,恶魔之力把来自血脉的冲击牢牢挡在外边,他也看不到那些元素乱流,但他的魔力触感告诉他很多危险的东西汇聚到了悬浮的龙类面前。 龙类往前一指,那是李剑星离开的方向。那些围绕他旋转的镰鼬们整齐划一的发起冲锋,接着是地上的岩石,潮湿的泥土,风、土、水三种元素发起潮水般的冲锋,祂像战场上的将军一样指挥着自己的千军万马。 路明非挥动右手,朝镰鼬前往的方向挥出一片刀光,空间被他切开了,镰鼬们像见了光的幽魂,它们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后面的镰鼬恐惧了,它们四散而逃。 岩石被路明非斩断,泥土被路明非用魔力紧固,一颗颗碎石像雨幕般向着路明非席卷而来。深蓝色的光凝结为剑,而后一分为六,它们在路明非身前急速旋转,仿佛一道狂风之下的屏障。 路明非调动起全部魔力,准备一击必杀。 灰色的魔力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落叶和尘土漂浮了起来,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权柄,成了任人摆布的羔羊。路明非右手搭在阎魔刀的刀柄上,身体前倾,重心下移,隐约间斯巴达的半恶魔化与路明非的人类化交替出现,浓稠的魔力宛如凝滞的糖浆,它们紧紧包裹住阎魔刀的刀鞘。 巨大的火球射向了蓄力的路明非,火球后方是一把长达半米的尖锐骨刺,龙类借着君焰的掩护杀向路明非。 而后刀刃出鞘,寒光骤现。 世界变成了灰白,一切都停了下来。空间碎裂,数十道银白色的光在路明非的身后狂跳,它们像审判的天使,带着不容置疑与于森铁般的锐利击碎了“神”的身躯。 第70章 回国前 “啊?” 路明非看着空空荡荡的茶几大失所望,出门前他还剩了个脸盆那么大的披萨,本以为楚子航会给他留下一些,可现他找不到了。 楚子航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移开,见路明非耷拉着脸,那模样就像撒完欢回家的大金毛发现自己碗盆里的饭不翼而飞,狗子盯着盆生着闷气。 “你如果在找披萨的话你跟前台打个电话。天气比较冷,你出门的时候我让前台帮忙把披萨放到了他们厨房的保温箱,这间房套是VIp中的VIp,虽然上来的取餐的那位厨师看到快送披萨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酒店应该不会拒绝。”楚子航说。 “奥,那我干脆让酒店做个新的,第二次加热挺影响口感的……”路明非走到门边,拿起柜子上的固定电话打给前台。 路明非拥有相当丰富的吃饼经验,虽然他跟但丁那种差不多能写个自传的吃饼经验比起来只能算个半桶水,但起码路明非这半桶水也是敲上去能听到叮当响的那种。 “其实我不建议你在国外读高中。” 路明非凑到楚子航身边,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英国圣保罗学校的简介,以为楚子航有了在国外上高中的念头。 “东西方教育差异在高中阶段其实可以忽略。国外的中小学教育并不是像国内所宣传的那样总是以快乐教育为主,特别是这种全国排名的私立院校。除开语言带来的沟通障碍以及一些文化习俗和生活习惯的差异,这些国外的私立高中相比于国内往往具有更强的竞争力,它们为了保证学院的……” 楚子航俨然是一副探讨学术的架势,打算跟路明非侃侃而谈。国外名校的官方信息在楚子航嘴里像爆米花一样呲呲呲的往外冒,路明非见状赶忙抓住楚子航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看着他的眼睛,路明非的声音认真而严肃,如同劝告恶徒皈依佛门的得道高僧。 “哥们,你说的这些可不是重点。” 楚子航不明所以。 “你要是出国……夏弥会追杀我的,你不会没看出来那姑娘对你是啥意思吧?” “夏弥……”楚子航喃喃低语。 突然间楚子航发现当他再次碰上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又一次选择了逃避,明明几天之前这个名字的主人还在教学楼的楼顶拉着他的手放着一闪一闪的烟花…… 楚子航不愿意想象他跟夏弥未来会怎么样……不是楚子航想象不到。因为楚子航发现他跟夏弥的未来其实实实在在的曾经发生在他眼前,曾今的楚天骄就是未来的楚子航;昔日的苏小妍就像未来的夏弥…… 楚子航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他和夏弥的结局,他不愿意去想这些东西,好像只要他一直逃避下去,他就可以不用经历这些东西。 过往的种种经历像是一团火,轻而易举的湮灭了那些快乐的曾经。 总有一天楚子航会像楚天骄一样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另一个陌生的任务,夏弥是个普通人,不该承受无尽等待的痛苦。 “她是个普通人,我们最终会成为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楚子航轻声说,他终于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啪——” 路明非一巴掌拍在楚子航大腿上,楚子航“呼”的倒吸口气。 “哥们你着相了。不就是混血种和龙族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路明非看出了楚子航的心思,楚天骄的经历是活生生的实例——混血种总会在不知不觉间把危险带给自己最亲密的人。 路明非理解楚子航的担忧,但他不认同。 龙族早晚会被人类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这不是因为冒出了他路明非,而是人类进化的必然选择。 第一次工业革命让人类明白了原来机器能够拥有他们此前从未想象的伟力;第二次工业革命让人类明白了原来改变自然并非神的专利。历经科技洗礼的混血种们的确忘掉了他们千百年来与龙族之间如同姓氏血缘般的刻骨铭心的厮杀,但人类在这些时间里把足迹洒向了未曾开垦的土地,他们把手掌伸向沙漠,他们在永不见光的海底探知生命,又在遥远的太空丈量文明。 终有一天人类会走向太空,就像历经百川的溪流终会汇入大海。人类是地球的孩子,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开母亲远行。 “嘎吱——” 昂热把房门推开了一个缝,他袖口下的劳力士闪着亮金金的光。 “虽然我很欣慰你对人类的未来充满希望,但并非所有龙族都视人类文明如草芥,祂们也会学习,祂们也会成长。”昂热补充,“特别是近年来苏醒的那些古龙,他们能在短短几小时内学会使用现代工具。” “校长您不是该在医院么?”路明非有些纳闷。 “你救回来的人经过紧急处理后被送往了军队医院,那里有一个营的重火力。从重机枪到直升机,从狙击枪到高射炮都是应有尽有,老实说那种地方有我没我其实没什么区别。”昂热坐在与他们相对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把香烟碾灭,“这次的事件给我们提了个醒,龙类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他们不再满足于暗地里蛰伏着等待四大君主甚至是黑王的回归,世界要迎来巨变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否则就会变成被动的那方。” “校长您有话直说。”路明非 昂热笑了,路明非总是不爱听什么长篇大论,他原本打算铺垫一下气氛,现在看来他得直入主题。 “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是要等你高中毕业后才会正式跟你接触。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我们的见面提前了,而你也证明了你能成为比我更优秀的领袖。卡塞尔学院通过近年来……” “校长,不是我非要打断你,只是我看你说得这么严肃,想来是个大事,所以我得重申一下。你要说我比你能打,那我不反驳。可你说我能成为比你更优秀的领袖,那我建议您看看我上学期的成绩单和班主任的贴心评价。”路明非叹了口气,“我连竞选班干部都选不上,您倒是觉得我能成为屠龙领袖?” 昂热愣了下,他的确没怎么仔细了解路明非的过往。在昂热的观念里路明非可是路麟城和乔薇尼的孩子,他们可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说一句人类巅峰都不为过。 就算路明非自我否定,成天说自己的成绩在班级里是个秤砣,但昂热着实想象不到路明非的成绩会差到何种地步。两只狮子的孩子再怎么也是狮子,又不是狗,能差到哪去? “虽然我的确不太清楚你的考试成绩和学生评价,但成绩那种东西很大程度上可以通过后天改变,”昂热安慰,“事实上我们屠龙不只看成绩,更看重实绩。你比我能打,在屠龙这项事业上一向是拳头大的说了算。狮子般的勇气和决心,这是我们千百年来葬送一条又一条龙族的武器。” 第71章 夕阳产业 埃特纳火山的袅袅余烟和蒙蒙白雾混在了一起,观景台上亮起了灯,一圈一圈的绕着山体,像一处梦幻的舞台。深蓝的地中海水域延伸至远方,犹如一片宁静的湖泊,轻拂海岸的微风将咸涩的风带到岸边,远处小镇的屋顶和沐浴在色彩斑斓的余晖里,熠熠生光,仿佛缤纷的梦。 belmond Grand hotel timeo酒店,位于意大利西西里陶尔米纳拥有150年的历史,是意大利最着名的酒店之一。酒店坐落在陶尔米纳的山丘上,俯瞰着爱奥尼亚海和希腊剧场,一年四季都拥有相当美妙的景色。 凯撒百无聊赖的靠在栏杆边,杯子里的红酒一点没动。 庞贝·加图索站在搭建的简易舞台上,对着下方的政客要员们吹嘘着自己的探险经历,他从深海一万米的神奇冒险讲到了亚马逊雨林寻找德军二战时期遗留下的古董玉器,每当说到兴头上,庞贝就像个酒蒙子一样开始手舞足蹈。 今天的晚宴虽然没有明说,但凯撒知道这场晚宴本质上是加图索家族在意大利政界的重新布局,能进这个门的没有庸才,至少也是身怀议员身份的精英。 要是加图索家族今晚有心罢免执政政府,第二天总理上班时就会在办公室看见联合数个党派的弹劾任命。 这些有权有势的政客名流们之所以不厌其烦的听着舞台上的二货吹嘘,是因为他们想要更进一步,他们又不敢找弗罗斯特,所以只能围着庞贝这头看上去头脑简单的蠢驴。 弗罗斯特是个高傲的理智派,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想要什么,他只在乎你给他办的事值得他给你什么。意大利的政要们不敢跟弗罗斯特讨价还价,因为讨到最后弗罗斯特只会给你亮出明晃晃的刀子。这位衣冠翘楚的欧洲贵族本质上其实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堂口大哥。 庞贝不同,他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庞贝这种人一旦对别人许诺了什么,都会由家族替他买单,除非那个家族一点也不在乎名声,恰巧,加图索家族是混社会起家的,这群亡命之徒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庞贝的命还重。 “你的数学老师告诉我最近一次数学测验你交了白卷,我了解你,你的数学成绩不算好,但从入学开始每一次数学测验你都拿到了b,这次数学测验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问题。”弗罗斯特走到凯撒身边,语气平淡。最近凯撒对家族的针对越来越多了,他就像头即将成年了的小狮子一样急于向族群宣誓自己的地位。 “因为我明白了我学数学没什么用,我亲爱的叔叔。”凯撒没看弗罗斯特,他的话里难得的少了一点剑拔弩张。 “我不会成为学者,也不会在科研上有什么成就,否则一开始你们就该把我丢进你们资助的那一大堆研究院里,或者让休眠舱里的老头们来亲自教我。我很反感你们对我指手画脚,虽然我一直都看不上庞贝那匹神经质种马,可他有一个优点,他从不在我面前趾高气昂。” 弗罗斯特叹了口气,“没有任何人对你趾高气昂,那些劝告是家族对你的爱。” “那就少来一点爱。”凯撒笑笑。 “最近我看到了一篇中国的古文,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十分精妙。 庄子和惠子一起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看见了水里的鱼,于是说水里的鱼很快乐;惠子不服,表示庄子不是鱼,他不懂鱼的快乐。庄子解释‘你’不是我,当然不知道我知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反击,说我不是你,你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鱼的快乐是对的,但我知道你不是鱼,你们连物种都不同,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 庄子又说,你刚才说的是‘你那里知道鱼的快乐’,说明你很清楚我知道,所以才来问我从哪里知道,现在我告诉你,我站在桥上看见的。” 凯撒停了几秒,弗罗斯特低头不言,静静的看着凯撒,等着他的叙说。 凯撒举杯,一饮而尽。 “庄子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弗罗斯特,你们不是我,所以不要自作主张。” …… 时间来到了晚上8点。 路明非和楚子航坐上了回国的航班,路明非在沙发上入睡很快,兴许是头等舱的沙发的确松软,让路明非有一种卧床入睡之感,没多久楚子航就听见了快乐的哼哼声。 “儿子,混血种世界的危险其实比你看见的要深得多。本来这件事我不该透露,密党在这件事上下了封口令,但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你傻乎乎的往火坑里跳。”楚子航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出神,他上飞机前跟楚天骄表明了想要屠龙的念头,飞机起飞时楚子航关闭了信号,等楚子航到了平流层一打开信号,楚天骄的短信像潮水一样响个不停,这比他走的那年到昨天以前给楚子航发的短信加起来都要多。 “德国汉堡的卡塞尔庄园曾经发生夏之哀悼事件——一次初代种的袭击。那次事件覆灭了整个长老会,年青一代里只有昂热活了下来,尽管昂热曾经说过他坚信另一个年轻人——弗里德里希·冯·隆还活着,可没人见过他。昂热在夏之哀悼里失去了所有,密党千百年的积淀也在那次事件里差点毁于一旦,所以昂热成了个复仇者。 如今他早已步入了躺上病床,颐养天年的年纪,但他还能跟年轻人一样在酒吧里被漂亮女孩喜欢,甚至是随时抽出折刀砍向某只龙族的动脉。 儿子你以为昂热做到这些只靠龙族血统?不,龙血虽然是一种强力的东西,但它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真正让他保持年轻的是他那满是仇恨的心,他那复仇的决心就像千百年来前赴后继葬送龙族的先贤们一般熊熊不息!” “昂热跟我都是S级,我们在血统上的优劣微乎其微,甚至我也拥有和他一样的言灵——序列84,时间零,它被龙族称作永恒,是目前已知的神速系言灵极致。 我跟昂热有过很多次交手,尽管我们都是浅尝即止,但我们都知道他比我强,因为我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他已经没有了,认真起来的他就像只不知疲倦的狮子,凌厉、冷酷又不惜一切。 可就连昂热这样的疯子也打不过初代种,甚至无法拉着初代种陪葬。 儿子你不要看着我们这些屠龙的人在别人面前人模人样,觉得屠龙未来可期,真正的屠龙事业自从梅涅克·卡塞尔死后就已经是个夕阳产了。” 第72章 回归 泡面的热气混着雪茄的烟雾飘荡在地下室的天花板上,唱片机里的黑胶唱片转个不停,楚天骄踩着拖鞋,穿着睡衣睡裤死死的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知道到很危险,我以为从那天以后我们已经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楚子航回复了短信。 “虽然儿子你这番话让我很欣慰,但严格来讲你还没有真正的踏入混血种世界,换句话说,你还有机会。 屠龙是一项危险系数超高的工作,因此所有战斗专员都需要与己方机构签订保密协议和战斗合同,所以战斗专员至少也得年满18,具备所有法定行为能力。尽管过去有很多时候屠龙战斗并不会在意参与者的年龄,但近些年来随着科学技术的突破我们发现18-45岁是混血种控制血统能力最强的时间段。 卡塞尔学院曾经是个军事堡垒一样的兵工厂,要是你足够了解昂热,你就会知道他曾经在海军陆战队服役,还是等级不低的军官。他在西点军校有个喜欢吹牛的的同事,后来升任了西点军校校长,那个同事的名字叫麦克阿瑟,就是二战后在日本作威作福的那个美国佬。 咱们的昂热校长当打完二战后年跟着麦克阿瑟一起给日本带去了马歇尔计划和道奇计划,也许后一个计划在你的历史课本上描述不多,或者鲜有描写,但它事实上是美国扶植诶本浓墨重彩的一笔……抱歉,我们说回主题。 他们两人到达了日本,然后日本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少了一大半本地黑道,你要是有幸见证过昂热的后背,你就会发现他的背上纹了一副不得了的纹身——诸界之暴怒,夜叉之国与猛虎之国的战争。这副纹身是地位的象征,相传只有日本黑道的龙头老大才配有用。 随后日本民间不仅多出了驻日美军这个时代特产,混血种世界里还多了个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亚洲分部。你别看那老头现在整天自称是个教育家,但他本质上就是个披着教育皮的钢铁战士,就算是电影里的终结者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刀货的破铜烂铁。” “听上去很厉害。”楚子航的回复短的让楚天骄差点抓狂。 “但就是这么厉害的人在龙王面前也是炮灰啊儿子!”楚天骄的手指在诺基亚小小的实体按键上敲打得飞快。 “你说过梅涅克·卡塞尔是唯一能杀死龙王的混血种,虽然现在梅涅克·卡塞尔已经死了,但现在我们有了路明非。昂热校长说他是能超越梅涅克·卡塞尔的领袖,混血种与龙类千万年来的厮杀和鲜血都由他画上终结的句号。” 楚天骄看到这段短信回复沉默了,路明非的确比昂热更强,楚天骄也坚信路明非是可以终结龙族文明的传奇。可楚天骄更清楚楚子航不可能变得像路明非一样强,他甚至终其一生连自己都比不上。 楚天骄深知自己深爱的前妻的的确确是个普普通通的一直被宠着的漂亮女孩,她在家里的时候她的父母给了她全部的爱,她和自己走到一起之后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讨她欢心。她没有龙族血统,所以楚子航的血统不可能到达S级,这一点从楚子航跟他提及的七宗罪测试可以证实。 要是楚子航不认识路明非,楚天骄也许对楚子航正式进入混血种世界的念头还没有那么大的抗拒,因为楚子航楚子航血统不至于让他接手身处绝境的任务。 …… 楚天骄跟楚子航热火朝天的用短信交流之时路明非的手机突然响了,路明非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未读短信,路明非扭身问旁边的楚子航,“几点了?” “凌晨3点42,我们还有4个小时才会到达Sh机场,你还能睡一会。”楚子航答。 幽蓝色的光反在楚子航脸上,他看上去像个正在互联网上溜门撬锁的深夜技术宅。路明非扒开遮光帘,外边漆黑一片,路明非点开短信,发件人是苏晓蔷,发送时间是3点39。 “你们回来了么?楚师兄选了哪所学校?” “我和楚师兄在回来的飞机上。他选了哪所学校我不能说,那是另外的价钱,大小姐您订购的套餐里面不包含本款升学指南特殊服务。”路明非回复。 “多少钱,本小姐买!” 路明非短信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苏晓蔷的回复,速度上属于秒回。 路明非一愣,问“大小姐快凌晨4点了你不睡?明天早上你也请了半天假?” “请什么假!本小姐是和朋友看……” 苏晓蔷缩在被窝里,被子盖过头捂得死死的,刚在短信界面输入了几个字又立马删掉。 大小姐小脸一红,她跟路明非这贱狗解释这些干嘛?他是谁啊,还要跟他解释自己和朋友大晚上的看了恐怖片导致现在失眠。 “你管我!” “你那个什么升学指南多少钱?本小姐买了!” “兄弟。” 路明非用手肘撞了撞楚子航。 “怎么?” 楚子航编辑好短信再次发送,他转过头看向路明非,路明非把诺基亚递了过来,他跟苏晓蔷的聊天清清楚楚的怼在楚子航脸上。 明明是一张人脸,楚子航却在路明非脸上隐约看见了吐着舌头的狗笑。 第73章 学期末 1 “路明非。” 路明非刚进教室就被叫住了,喊他的是同班同学,叫张杨,他爸爸姓张,妈妈姓杨,于是他就叫了张杨。 这家伙是班级里的体育委员,经常拉着班里的男生跟其他班搞搞篮球对抗赛。路明非出场过两次,他就充当个发球工具人,主打一手不跑不跳只接球传球,球赛赢了他能跟着拿点小奖励,输了也没人怪他。 总体来说张杨虽然是强抓路明非的壮丁,但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阿华看见你跟李卿吟进了同一个小区,你们是邻居么?你有没有她的qq?”张杨搂着路明非的肩膀,小声问。 路明非瞄了张杨一眼,什么“你们是邻居么”,这家伙想问的分明是自己跟李卿吟什么关系。 “老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呗,拐弯抹角干嘛?还有几分钟师太可就来了。” 路明非嘴里的师太自然是他们的班主任,只要这位一发火,保准下面一个个都变成缩头缩脑的小鹌鹑。 “你跟李卿吟什么关系?”张杨声音又小了几分,生怕其他人听见,眼神里透着认真和期待。 “同学关系。”路明非的回答不咸不淡,“你这么上心不怕你爸妈发现你早恋给你来一出黑白双煞牌混合双打?” “切。” 张杨表示小伙子太年轻。 “你信不信要是我真能追到李卿吟这位大家闺秀,还混合双打,我爸妈做梦都能笑醒了!我爸就是个暴发户,以前夸人他说强,现在夸人说牛x,遇事感叹开口艹,熟人见面喊老表。 他就是个小学肄业。你以为他能有今天的成就是靠的什么,他自己的能力? 别逗了!还不是靠我爷爷死前在老家给他留的这么多套房赶上拆迁,真靠能力,我爹去年炒股能亏了532万? 他真有能力能给我们老家的厂雇一帮子海龟名牌大学生替他谈生意? 他和我妈现在就指着我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到时候考个名牌大学,他们回村也有面子在祖坟前面显摆显摆。 但你也知道就我这成绩,要是不继续本校升学,硬考一中肯定考不上,要考重点大学我估计我高中得去练三年的体育特长。 我这种情况,要是这能追到李卿吟,你说我爹妈能不做梦都笑醒?照李卿吟这成绩,啧啧——不说清北怎么着也有复旦交大吧? 我要是能在老家祖坟前指着李卿吟说这是他们未来孙媳妇,你信不信我家祖坟都能冒青烟!” 张杨说完缓了口气,继续说。 “癞蛤蟆还想吃口天鹅肉呢,更何况哥们也不算癞蛤蟆吧? 虽然哥们比不上初三的楚子航那种天杀的少女克星,但哥们怎么着在咱们初中部还是能算根校草吧?” 张杨说着拍了拍肚子上的羽绒服,“哥们这身材也是运动后能隐约见六块的!” “你都规划得这么好了你就没想过出国留学?国外的妞可是喝的洋墨水。”路明非打趣道。 张杨轻轻的给了路明非胸口一拳。 “得了吧,我二爷爷就是抗美援朝的时候死在了外国鬼子手里,将来就算要出国留学我也不可能带个洋妞回家。你别看我爸没什么文化,但忠孝悌义四个大字在他心里重千斤。” “回到座位上,现在开始上课。” 张杨明显还想说,但教室门被推开了,班主任夹着英语书走进了教室。 尽管还没打上课铃,但所有人都乖乖回到了座位上。班主任在教室里带着大家开始复习,路明非在最后排耷拉着脑袋,自己开着自己的小差,主打一手与世无争。 “路明非,拿着英语书出去。”灭绝师太忍无可忍。 路明非拿着英语书出了后门,自觉靠墙,期间他还看见前面班级最后排的哥们隔着门缝给他抛媚眼。 楚子航刚上楼梯,看见了楼道里站着的路明非,提醒他:“快上课了。” “我知道,但我被我们班主任赶出来了。”路明非晃了晃手里的英语书。 楚子航点点头,无言,随后上楼。 “子航,坐。” 刘校长递给推给楚子航一个小茶杯,茶水冒着热气,闻上去有股淡淡的清香,隐约能嗅到一点茉莉花的味道。 “童老师跟我说你下午回来了,所以我就想找你聊聊……”刘校长嘴里的童老师是楚子航他们年级的年级主任,一个40多岁的中年胖胖,楚子航请假的假条就是交到了他那里。不过童主任一般不收假条,一些小事都是各个班主任只会他一声就好。 “子航你知道的,学校今年接到不少外省的教育投资,你见过那些投资人。咱们学校虽然现在可能还比不上这一次你去法国考察的那些名校,但我们今年会用这笔教育投资引进更多的海外归国优秀人才,其中不乏菲尔兹奖得主的弟子……” 刘校长在楚子航面前开始画饼,主打一手畅想未来,只是刘校长越说越别扭,楚子航全程一言不发,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就像电影里那些胜券在握的赌神。 …… 路明非熬了一个半小时,总算结束了两节课的罚站生涯,刚想进教室,灭绝师太抓着他的后领,说:“来一趟办公室。” “这学期你的成绩有一些进步,但这不够,你的成绩上不了我们学校高中的重点班,就算你的父母愿意花钱让你进,但你现在基础都打不好,就算进去了你就能一下变好?”路明非一进门赵师太就对他苦口婆心。 她家访过一次路明非,本想和路明非的父母好好聊聊儿子的教育问题,临进门的前带路的路明非停住了,师太正要敲门,路明非又主动说老师这里其实是他叔叔家。 师太收回了手,问路明非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路明非安安静静的看着门,说,爸爸妈妈去国外了,家里没人,他很久没有回去过了,那里估计连水电都停了。 一年多前,爸爸临走时把他送到了叔叔家,这些年来他们没给路明非写过一封信,只有叔叔每个月都能收到的无间断海外汇款能证明他们的确有个叫路明非的儿子。 师太又问了路明非他父母的电话,路明非摇摇头,说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他们。路明非在网上查过汇票地址,发现那是一家美国银行,然后路明非尝试过给那家银行写信,可10多封信件投递出去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每个月的汇款准时准点出现,其他消息都是音信全无。 师太把手放到路明非头上,正打算安慰几句,门开了,屋里的男人看到路明非愣了一下,问他怎么回家了不进门。 路明非指着师太,说这是他的班主任,今天来甲方。师太看见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惊疑不定,连忙走出来后朝着屋里大喊他下楼买点洗衣粉,他看见卫生间里的快用完了。 男人说完啪的关上门,跟师太连连道歉,邀请她去楼下谈。下楼的时候叔侄俩走在后边,师太隐约能听见男人跟路明非说婶婶很生气,路鸣泽考试没考好,你晚上打扰他学习之类的话。 那一次家访是路明非上初一。师太跟他叔叔聊了很多,男人抽着烟,时不时点头哈腰的应承师太的话。 第74章 学期末2 “赵老师,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也许我并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子。”路明非开门见山的一番自我否定把灭绝师太准备好的说辞全打乱了,路明非的眼睛既不悲伤也不失落,像学校门口保安大爷旁边的池水,无波无澜。 “不要自我否定,路明非。虽然你的成绩在年级排行上的确处在偏后位置,但只要你努力,你同样可以名列前茅。”赵老师抽出一张成绩表,递给路明非。 “你的数学成绩这学期相比于上学期平均进步了12分,以前你只有110分,现在你已经能达到120多了。我跟数学老师分析过你的卷子,解答题是你主要丢分的地方,但那种题型可以通过后期训练来提高,例如解析几何,你跟高分同学的差距在于辅助线,他们连接的辅助线更高效直接,可以把一个图形拆分成容易解答的题目主体,你的辅助线没有那么直接。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做题提高的。初中考试里的几何原型其实不多,只要一个学期的持续联系,你就能掌握95%以上的正确解答思路。” 赵老师开始鼓励式教育,她深知路明非在叔叔婶婶家得不到什么重视,虽然他叔叔的确挺在乎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侄子,但他在家里的地位着实没法让他的关心发挥到源源不断。赵老师倒是提出过可以让路明非申请住校,那样的话他和同龄人能多些交流。叔叔抽着烟,犹豫了很久,最后火星子都烧到烟屁股了,叔叔抖了抖手上的烟灰,跟赵老师说还是明非回家住他放心一些。 叔叔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玩,只要不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很容易到网吧,虽然自己和老婆都不是闻网色变的老古板,但也清楚网络游戏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在家住就算这小子周末节假日跑去网吧他们心里也有数,因为他们不会一次性给路明非太多的零花钱。 叔叔又说当然这并不是最主要的。 别看这孩子成天耷拉着个脑袋,没心没肺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他其实什么都懂。尽管他不明白弟弟和弟妹在国外哪个地方考古,也不懂为什么一年多来也不回信,但他清楚路明非很想他们。 路明非刚来自己家的那段时间叔叔说他早上经常看到这小子打哈欠,原本以为是因为上学早,年轻人早起的正常现象,但路明非周末起床也打哈欠,叔叔一问才知道这小子那段时间其实一直失眠。 路明非住在家里,至少还有他这个亲叔叔偷偷摸摸的关爱,一旦他住校,他的情感缺失会很严重。 叔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老神在在的说其实很多人的悲剧性经历的源头都来自成长中缺失或异变的爱。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也明白路明非这小子并没有继承他父母那样的要去拿诺贝尔数学奖的脑子,所以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对他而言简单又珍贵的幸福。 现在他年纪小,可能没法理解这些东西。但等到有一天他也有了孩子,处在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那时候那就会明白自己这番话。 叔叔在赵老师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哲学家,不过赵老师还是提醒他诺贝尔没有数学奖,数学家的最高荣誉除开解答千禧难题就是获得菲尔兹奖。 叔叔听闻挠头哈哈大笑,说谢谢赵老师纠正我的错误,那明非这孩子犯错的话就劳您费心啦…… 如今看来路明非在叔叔家的境况并没有变好多少,赵老师有心放寒假的时候再去一次家访,跟路明非叔叔好好聊聊。 “老师您误会了,我不是说我不读书了。”路明非意识到赵老师怕是误会了,赶忙解释。他对赵老师的印象其实很好,这位负责的班主任真正的做到了有教无类,他犯了错赵老师会批评他,他取得进步赵老师私下里会给他表扬,她不像有些任课老师一样只有在统计班级平均分的时候才会发现他路明非和其他那些拉分的秤砣。 “上一次我和楚师兄不是有幸交流了一番嘛,我就向楚师兄请教了英语学习方法,楚师兄告诉我多看英语的电影电视剧或者小说,培养语言环境,我就照做了,但……怎么说呢,”路明非瞄了一眼师太桌子上的英语说,一指,说:“书里边的东西和电视剧里的……区别有些大。” 路明非编地很委婉,赵老师不解。 “我看的那部片子是个搞笑片,翻译过来叫《老友记》……” 路明非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看见赵老师的瞳孔有一个明显的缩放,路明非闭嘴不说了,但显然赵老师已经懂了路明非刚才说的区别。 赵老师捂着脸,想生气又觉得有些好笑,“以后找点正经的片子,别学里头那些……那些难登大雅的台词!” “哦哦。”路明非小鸡啄米般点头。 赵老师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让路明非赶紧回去上课。 上课? 上个屁,路明非转身就往厕所跑。 楚子航回到班上的时候代课的实习数学老师正写完一堆公式转身,这个20多岁的实习老师自然注意到了站在后门的楚子航, 楚子航回到座位上,看了眼手机,他有新收到了几条短信,一个黑白色的企鹅微型图像在诺基亚右上角疯狂闪动,他点开qq,有两条消息,一条是路明非问他寒假有没有安排;一条是夏弥问他法国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拍照片。 楚子航没回复,反而熄灭了屏幕。现在是上课时间,虽然初中阶段的课程对他而言只是浪费时间的形式主义,但楚子航也遵循着学校的规章制度。 路明非在厕所窗边向外看,天灰灰的,像要下雨的样子,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降温,也有可能降雨会变成雨夹雪。 路明非没等到楚子航给他回信,倒是等到了另一个人的短信。 “亲爱的明非,路。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厄瓜多尔分部,诺玛向我们提供了你的信息。” 第75章 南美行 1 昂热的办公室了里出奇的热闹,芬格尔在椅子上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发出野猪一样的嚎叫,老酒鬼在他背后拽着绳子,他的胳膊看不出半点棱角分明的肌肉,可任凭芬格尔如何发力都没法挣脱。 门开了,昂热看见眼前一幕愣住了。 芬格尔看见了地上的影子,慌忙大喊:“校长救命!校长救命!副校长要谋财害命啦!” “闭嘴。”老酒鬼踹了芬格尔一脚,又一巴掌乎在他后脑勺上,芬格尔吃痛,在椅子上扭七扭八,动作之大,弄得昂热的老古董椅子嘎吱嘎吱的响。 “我这把椅子很贵的,明朝的古董。”昂热眼皮直跳,他无语的看了眼老酒鬼,“我不是让你把他找过来么?你怎么把他绑起来了?” “没办法,这小子不愿意去当带路党,我只能亲自去新闻部把他绑来了,希望你能说服他。”老酒鬼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还记得这小子刚进学校的时候成天在我面前导师导师的喊,让他往东他绝不向西,连句为什么都不问。没想到才短短几年,这孽畜竟忘本到此番境地。” 芬格尔撇撇嘴,“我那时年轻,没有好好分辨社会的忠奸善恶,可现在的我已经是个钢铁一般的无产阶级斗士了,佛拉梅尔导师您休想再奴役我为肮脏的资本卖命!” “钢铁一般的无产阶级斗士能深夜舔着个大脸跟食堂大妈要没卖完的猪肘子?”老酒鬼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出问题的那批刷卡……” “行了,你们两个别贫了。” 眼见老酒鬼又要出声反怼,昂热连忙叫停,否则真让这两个活宝斗下去,指不定他什么时候能离开办公室呢。 “我不清楚你的导师跟你说了多少,所以我重新做一个说明。” “不久前一群龙族在里昂近郊袭击了世家手底的特情员,世家向密党发出了救援信号,经过一番波折,多方联合解决了这起袭击。” “校长牛x!”芬格尔像个捧哏一样喝彩,要不是手被绑着,他高低得给昂热响上几十巴掌。 “别贫,”昂热扫了芬格尔一眼,他像个大金毛一样缩了缩脑袋,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样。 “我们把这个消息挂到学院的贴吧里么?”芬格尔隔了几秒后问。 昂热一言不发的看着芬格尔,芬格尔怂了。 “好吧好吧,校长您继续。” “照顾照顾我这100多岁的老人家,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稍后询问。”昂热再次强调。 “诺玛接管了中情局在里昂的所有暗线,经过一番复杂且枯燥的跟踪,诺玛最后标注了两个地点,一个是厄瓜多尔,一个是坦桑尼亚。世家决定派出特情小队前往这两个地方,相应的,密党和其他势力也得出一些力,祂们这一次走到了明面上,所有势力现在都盯准了这两个地方。” “听上去是个简单活儿,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不简单,可校长你们应该去找执行部牛x的学弟学妹啊,我这条废材何德何能能担下此等重任!”芬格尔扯着嗓子大喊。 “校长,这可是屠龙,不是什么小孩子的玩偶过家家,你不能草菅人命!你在一群狮子里面塞条狗,这是不人道的做法,我们可是自由平等的灯塔呀,不能违背美利坚的至高权益!” 昂热笑了,“可我是个英国人,而你是个德国人,虽然我们站在美国的土地上,但显然我们不必拘泥于教条。” “而且为了这种简单的带路任务牺牲咱们执行部的精英可不值当!你这条毕不了业的老狗干这活正好!”老酒鬼笑眯眯的在背后拍着爱徒的肩膀。 芬格尔扭头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无良导师,他嘴巴张大,怒目而视。 “我为学院流过血,我给学院挣过光!凭什么这种要命的活就得我上,屠了这么多龙,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学院的功臣!” 昂热看着师徒俩又开始耍宝,无奈的敲了敲桌子。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又不是把你推进屠宰场,没那么严重,更何况你进学校的时候签的遗体协议还在冰窖里放着呢。” “这次派你过去的主要目的是插科打诨,希望你能充分发挥优势,把北美那一帮子政治家的后人给带进沟里。 本次屠龙是多方参与的联合任务,时间定在寒假。世家发起,欧洲密党,北美联合,东方世家,中亚所罗门以及罗马教廷都会派人参与,我们不是去什么春游野餐,而是发动一场可控的战争,虽然着几年来你变了很多,但我知道你还是那么优秀,可你也还没成长到到能独当一面揽下这种活的地步…… 就像字面上说的,你其实只是个带路党,把北美的政治家带进沟里,把我们学院最核心的部队准确无误的送进龙族老巢就是你的任务,至于那些打打杀杀,其实跟你关系不大。” 芬格尔一惊。 “核心部队?我怎么从未听说我们学院里还存在这种东西?” “学院机密,没事少打听。”老酒鬼又给了芬格尔后脑勺一巴掌,打得他呲牙。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等到寒假?难道龙族也要期末考试?” 昂热耸了耸肩,“龙族考不考试我不清楚,但我们的核心成员得等到考完期末才能外出打工。” …… Sc,某别墅。 李剑星安安静静的坐在坐垫上,现在是下午5:08,今天没出太阳,东半球的城市黑得很早。客厅里没开灯,微弱的天光从门口照进来,打在李剑星身上,他的影子印到了地上,长长的。 “怎么不开灯?” 男人回来了,按下墙壁上的开关,莹白色的光星辰般散开,照亮整个屋子。李剑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见到男人进门后关上了门,李剑星这才松了口气。 “吃了情报的亏,”李剑星叹了口气,“还有不该说废话。我没料到那条二代种有应付刹那的办法。” “好事,挨打才能成长,说一百遍也不如挨打一遍。除开情报以外那条二代种的身体能力处在什么水平?” “类似于你开启龙骨十字,”李剑星脱口而出,他在飞机上思考了很久,要是当时不废话,能不能给那条二代种来个初见杀,飞机落地的时候李剑星得出结论——也许能重创,但杀不死。 “我暴血之后的身体强度如果不经强化,对上去很吃亏。那个龙类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祂没有凝结完整的龙躯,反倒像是特意强化了部分肢体,他们特意注重了身体强化,反倒言灵的初见杀危险程度弱了几分。” “身体强度……呵,下克上?”男人轻笑。 第76章 南美行 2 高阶龙族对战很少释放言灵,因为低阶言灵可以被高阶血统的龙类强制取消,种族血脉里森严残酷的秩序被言灵完整严密的刻印在龙族血裔的基因里,像宇宙法则一样不容辩驳。 如果那些龙族真的和李剑星说的一样刻意强化了身体机能,那么他们是想用这种能力来给混血种致命一击还是利用信息差干掉自己的同类? 亦或二者兼有? 李剑星盘腿而坐,一副聊家常的姿势,他刚打电话定了个宅急送,飞机上的饭他一口没吃,现在还饿着,显然房子的主人不可能给他做饭,李剑星只能像肯德基上校呼叫远程支援。 “这次行动怎么说?密党提交给我们两个地方。” “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 男人从茶几柜子里翻出几包小熊饼干,丢给李剑星,示意他可以先垫垫。 “我倒觉得不是什么一真一假,我的倾向是两个地方都是真的,”男人顿了一下,“倒不如说密党只发现了这两个明面上的地方有些可惜,世界这么大,你信祂们不在全球筑巢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王尧、王皓,齐贺、齐云然,陈东南、陈婓,白祁峰、白墨,这批人前往厄瓜多尔;王贲、王胄,齐晏、齐鹏,陈旭、陈骅,白伟、白烁,这些人前往坦桑尼亚,两批人都是会议上敲定的,全票通过,没有异议。” “这么说是我们家带队,为什么? 我以为我们这次划水来着……密党那边应该是要出大力的,特别是昂热那边,他想找这群有组织的龙类很久了。”李剑星说。 世家的规矩是委员会会议先一步决定带队家族,然后确定各家派遣专员,没有提及的那一家就是本次行动的领队。 “小炜和牧云去坦桑尼亚,你和我去厄瓜多尔,所以这次我们领队。”男人答。 “你亲自去?” 李剑星哑然,他的表情像极了电视里刚放完新闻联播,之后却没放天气预报,反倒跳出来个彩票开奖,彩票开奖的主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摇出李剑星刚街边小店里买了没超过三分钟的号码。 这哪是什么不真实,简直就是活在梦里。 “嗯,老爷子进去替我守一会。 这次祂们打了世家的脸,总的有人出面找找场子,顺便也跟境外势力展示下肌肉,免得别人以为我们真不行了。” “对了,卿吟最近怎么样?”男人突然转折,努力在李剑星面前塑造出一个不经意间询问的表象。 “挺好的,”李剑星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条保存好的短信,把手机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手机,照片里两男两女靠在教学楼天台的栏杆上,望着闪烁的星空,下面的操场上学生们又唱又跳,一切都显得简单而美好。 “学校里有人追她么?”男人轻声追问。 李剑星愣了一下,男人好奇的看着他,似乎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当然,她到哪都不乏围着转的人。”李剑星答。 “追她的人里面有那个叫路明非的么?”男人又问。 李剑星摇摇头,“没有。” “嗯……” 男人点点头,接着沉默着用李剑星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几声嘟嘟嘟的间隔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是我,李一,我拿剑星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麻烦你点事。” “过完年后帮瑞晗转个学,转到……你等一下。” 李一看向李剑星。 “仕兰中学。”李剑星明白了李一的意思。 “转到仕兰中学。对,就是这学期卿吟转到的那所学校,跟校长打个招呼,让他去卿吟班上。” “嗯,你跟她商量一下,那是个私立学校,教育水平不差,我稍后给齐宣个打电话,让他从省教育局里调几个年轻老师过去。” …… 黑色的奔驰S500停到了仕兰中学门口,路明非认得这辆车,是苏晓蔷家的,这个点出现在学校肯定是司机来接大小姐放学。 路明非把脑袋撇到一边,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他离开教室的时候没看到苏晓蔷,苏晓蔷今天堵了他好几次,但都被路明非以各种盾术躲过了。 “跑,有本事你就继续跑。” 车窗摇下,苏晓蔷一张脸冷若冰霜,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可看起来就像个要跟人拼命的小刺猬。 司机悄咪咪的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家大小姐,心里直摇头,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老板,作为过来人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大小姐喊住的那个男生跟她之间有点苗头。 “谁跑了?”路明非嘴硬,回头问:“你找我?” “楚……” “滴——” 苏晓蔷刚说话,跟在奔驰后边的大众突然按了喇叭,苏大小姐深吸口气,扭头就想骂人。司机却快她一步,从驾驶室跑了出来,冲学校里大喊:“这边这边!” 苏晓蔷顺着男人的声音看去,楚子航背着单间书包出了教学楼。一瞬间苏大小姐憋着的所有骂人话都烟消云散了,等到楚子航走到大众旁,苏晓蔷才施施然的客气的跟楚子航打了个招呼。 苏晓蔷明显还想跟楚子航多说几句,但楚子航客气回应后根本没停。 男人殷勤的拉开后排车门,楚子航上车,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路明非拽住了他的衣袖。 楚子航回头,路明非冲着他眨眼。 “捎我一程。” …… 大众开到了主干道,天已经完全黑了,楚子航盯着外边的流光出神。 路明非长出口气。 “幸亏叔叔来得巧,不然苏晓蔷估计得骂我。” “那个女孩是小路你同学?”楚天骄自然的接上了话。 “嗯。” 路明非在手机上回复着苏晓蔷发来的qq消息,她问路明非楚子航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喜欢什么东西。 路明非思索数秒,然后果断把手机怼到楚子航面前。 “叔叔是过来人,很多年轻情侣生活里多少都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那女孩放学堵你,说明你入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她家司机开的奔驰S500,这车可不便宜,她们家应该挺有钱的,小路你和人家在一起不吃亏。” “你别看那姑娘在我儿子面前表露出了温柔样,那其实都是假的,相反,她跟你相处时的态度才是真实的现状……” 楚天骄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核心思想就是想挖路明非的八卦。 “对啊,她挺好的,所以我最近一直撮合她和您儿子谈恋爱来着。”路明非嘿嘿一笑,狗嘴一歪,直接给楚天骄一个暴击。 “呲——” 先是一声急刹,接着是十几声急刹混着怒骂。 大众在夜间公路上印出一条2米多长的刹车痕,由于车距较近,后边的车差点追尾,楚天骄一人成功截停了这条车道上的十几辆车。 大众后边那台桑塔纳的驾驶室开了,一个光头大哥气呼呼的推门下车,大金链子在他脖子上一晃一晃的,隐约间能看到胸口的刺青。大哥满脸横肉,走起路来风风风火火,那架势简直是活脱脱的一位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 “你Y会不会开车?!这种路上你急刹?!” 大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就算楚天骄没开窗户也能清晰听到,大哥一边在外边邦邦邦敲着楚天骄的车玻璃,一边在嘴里加大输出。 从最开始稍显文明的怒骂到连续哔哔哔的电报,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楚天骄自知理亏,毫不还嘴,也不开窗,一脚油门直接窜了出去。 大哥被这突然启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冲着越来越小的大众开始亲切问候楚天骄家里人。 “小路啊,咱们以后说话别搞这么大的转折好不好?” 第77章 疑惑与解答 “楚叔叔你了解卡塞尔学院在南美的执行部分部么?” “南美?你是说古巴还是墨西哥?” “厄瓜多尔。” “那个地方建立了执行部分部?”楚天骄显得有些诧异。 “那个国家于南美洲西北部,被安第斯山脉、亚马逊雨林和加拉帕戈斯群岛环绕。高山、高原、平原、沙漠和海岸应有尽有。这块土地被分赤道一分为二,平原及丘陵地区算是典型的热带气候,山区多变,有着丰富的自然地理特征。同时厄瓜多尔是全球最大的香蕉出口地,也是有名的旅游胜地。 国家经济主要依赖出口和旅游,拥有石油、金、银、铜、锌、锡等矿产,不过这个地方和美国离的很近,所以它发展不起工业。执行部在那里建立分部与其说是建立屠龙站点不如说是在后方建了个大型开放式疗养院。”楚天骄做出总结。 “怎么,昂热派你去度假出差?” 路明非摇头,“有个任务,厄瓜多尔分部给我发来了邮件,可能是怕我不怎么看邮箱,所以他们还特意给我发了短信。” “但是这次的任务我还没收到相关通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编外人员。”路明非耸了耸肩。 “那表明事情可能就有些麻烦了。”楚天骄开始减速,前面的黄灯已经开始了读秒,他们现在的车速在红灯亮起前可飙不过这个路口。 “按我的经验来说,如果没有接到详细任务信息就先一步联系上了接头人,那表明你的档案从执行部剥离了出去,它们被单独保存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通常来讲这种事情不是脏活累活那一类,就是干这件事的危险系数连学院都觉得高。我的建议是直接拒绝,小路你既不是密党的人,也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小忙帮一帮就够了,要命的活不该你上。” 楚天骄没有为自己的母校美言半句。 那座学院以前是个神秘的军事堡垒,现在成了个不对外开放的精神病院。哈佛、耶鲁、麻省理工、普林斯顿等世界名校里发了疯的顶尖教授都爱到卡塞尔疯人院进修,特别是装备部,那里是轻微反社会型人格人士的集中营。 “有道理。”路明非点头,他的优点之一就是听劝。 现在他也反应过来了。 就跟楚天骄说的一样,他又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也不是密党的在职员工,没必要什么事都要他上。昂热是给了路明非一堆糖衣炮弹(黑卡),但他路明非又不是什么19世纪的南方黑奴,他有选择工作的权利。 路明非也不想当什么蜘蛛侠,他很尊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这种社会责任不该全部让他来扛,他只是个外来户,又不是耶和华派遣下凡的天使。 路明非决定回家就给昂热发短信,表明自己不想接这个活,要好好过个寒假。 …… 大众很快开到了近郊的别墅区。 这里离孔雀邸还有几百米的距离,楚天骄不敢把楚子航送到家门口,一方面他怕碰见姓鹿的那位尴尬,一方面他也怕被苏小妍察觉。虽然这些年来楚天骄总是小心翼翼的远远的看着苏小妍母子,苏小妍也总是和她的小姐妹们玩得忘乎所以,看上去一点也不想他,她看似没心没肺,可楚天骄依旧没有做好出现在她面前的准备。 “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楚子航下车作别,大众开着远光静静的停着,直到楚子航进了别墅大门楚天骄才调头离开。 “刚才有些话不太好聊,小路你能说说你今后的打算么?”楚天骄主动开口。 “学个计算机,将来进家游戏大厂,娶个好媳妇,当个带薪摸鱼的社会蛀虫。”路明非张嘴就来,但凡有一秒犹豫都是他路明非对躺平的不尊重。 其实他路明非的梦想就是当个英国皇室那种混吃等死的混子,一辈子庸庸碌碌,不烦不躁,直到了无遗憾的躺进棺材板。 “哈?” 楚天骄一时间没跟上路明非的脑回路,他从后视镜里瞥了路明非一眼,这家伙果然在嘿嘿嘿的笑。 “你知道叔叔的意思,其实叔叔是想让你劝劝子航。他前天跟我说他想让我教他屠龙,当时我吓了一跳,屠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钱少事多不说,还见不得光,更重要的是这行高危到连保险都不保,他们顶多会在能找到你遗体残骸的前提下帮你空运回国或者就地安葬。” 楚天骄内切入弯,干净利落的超了一辆蓝色长安。 “当然,事实上执行部也不是全都是直面龙类的活儿,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其实对付的是混血种,对上龙类密党和卡塞尔学院可能有些弱势,但在处理混血种问题上密党其实是当今名副其实的霸主,这一切都得力于昂热这位复仇男神的丰功伟绩!” “这次里昂拍卖会上我见到了不同的混血种势力,他们在拍卖会上表现得颇为人上人,可在屠龙这件事上他们像是一群犯了病的草台班子。”路明非吐槽,说出了他心底一直以来的疑问。 “说实在的,我一直没搞清楚为什么屠龙不直接用上尖端科技,咱们两脚兽擅长的是科技跟创新,可你们非得在龙族擅长的言灵和肉体上跟人家一较高下,说句不好听的,这跟练了本不知名的剑谱就跑去跟西门吹雪单挑有什么区别?” 连但丁都知道玩玩高科技,虽然那些高科技往往对高阶恶魔没什么屁用,但至少老丁头也是与时俱进的弄潮儿。 卡塞尔学院和密党吹得这么神乎其神,有钱又有权,连大美利坚官方都要卖他们几分薄面,那为什么不见他们动用什么先进武器? 楚天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给路明非科普了一点卡塞尔学院和密党的历史。 “小路你要是参观过卡塞尔学院的话你就会知道其实学院里一直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从17世纪开始,但凡是在历史上叫得出名字的科学侧巨佬,比如牛顿、伽利略、笛卡尔、莱布尼兹等一众巨佬都跟密党的前身——长老会,有或深或浅的联系。 等到昂热和密党建立了卡塞尔学院,新一代的科学巨佬跟学院又进了一步,他们中的某些人开始在学院演讲或者授课。如今卡塞尔学院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科研人才,学院的秘密基地里也存放着足以发动数十次灭国战争的大宝贝。 不是学院不愿意动用这些东西,也不是存在什么未知的技术门槛,而是龙族血裔间森铁般的秩序让他们没法动用你口中的先进武器。” “龙威和龙域,”楚天骄解释,“二代种以上特有的能力。” “血统强度不足的混血种会在一瞬间被彻底压制,他们面对古龙时没法用出任何能力,就像一只只假死的负鼠。” 第78章 沅有芷兮澧有兰 开门,进屋,换鞋。 路明非听到了电视的声音,还没等他开灯,他看见了客厅电视发出的光,电视里正放着《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小马尔福正被海格驯养的鹰头马身兽一脚踹翻在地,这位金发公子哥叫嚣着要向魔法部状告海格。 沙发上坐了个人,盘着腿,手里抓着一个小抱枕,一条毛毯顺着从大腿搭到沙发下沿。 灯开了,天花板四角的小灯发出柔和舒适的橙光,沙发上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 路明非脱下仕兰中学的校服,从衣架上拿了一件棕色大衣披在身上,坐到沙发边,问:“有事?” 李卿吟没看路明非,有些犹豫,小声说:“妈妈……她想见你一面。” “阿姨?” 路明非有些惊讶,接着他指了指墙上的钟,8点21。 “现在?” 李卿吟点头,从手里递给他一把钥匙,路明非接过钥匙,没有想象中的生冷,想来李卿吟一直把这把钥匙捏在手里。 “笔记本电脑我家沙发上,密码是LAc134,她一直想跟你聊聊,如果……”李卿吟停住了,她的牙齿咬着下唇,过了十多秒,李卿吟蜷着腿,抱枕被她抵在下巴上,李卿吟再度开口,“如果她……提出了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希望你能先……答应她,让她好好接受治疗。” “嗯。” 路明非出了门。 李卿吟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直到她听见了关门声,她把头转过去,那是刚才路明非开门进来的客厅转角,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双黑色鸿星尔克运动鞋留在鞋架上。 电视里,哈利罗恩赫敏三人组经过一条暗道终于看见了一所小房子,屋子里,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与一个矮子和斯内普教授打斗。 路明非进口后看见了李卿吟说的电脑,解锁以后路明非在右下角的隐藏菜单里打开了李卿吟的qq,一条消息也同时被路明非点开了。 “李卿吟同学,班上的同学们商量着期末考试后举行一次班级聚餐,你参加么?” 留言的主人挂着一张流川枫的头像,李卿吟在备注上标注了张杨。这小子动作挺快的,最后一节课上课前路明非才把李卿吟的qq号告诉他,不到3小时这家伙就加上了。 路明非关掉聊天窗口,在李卿吟qq分组列表的同学组里找到了张杨,然后按住鼠标左键不放,把他甩到了黑名单列表里。 路明非做完这些后删掉了张杨发来的聊天记录,然后在第一栏未命名的分组里找到了李卿吟备注的“妈妈”。 路明非按下视频请求,十秒后视频被接通了。 女人静静的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柜子上的花瓶里满是白色康乃馨。笔记本电脑旁应该是被女人放在腿上,有些仰视。 女人瓜子脸,高鼻梁,左眼角有颗泪痣,黑发齐肩,安静而慈祥。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接通qq视频时女人向身后的床头靠了靠,这种举动是为了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一点。 路明非觉得她跟李卿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必她年轻时也是有名的大家闺秀,苏轼那个吃货老头笔下的西湖西子想必就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阿姨?” 路明非率先打招呼。 “你好,明非。”女人微笑。 “未经敬告,谨禀唤名。恩同瀚海,感荷高情。”精炼简洁的16字被女人娓娓道来。 传统文化的华美与含蓄仿佛清风般,于两三个呼吸之间飘进路明非脑子里,尽管他不太懂上述文字的准确含义,但他知道这是文化人打的招呼,传统文化话的厚重与柔美让路明非心生敬意的同时也让他放下了一些戒备。 “伯母您叫我小路就行,我这个人文化比较浅薄,算个山野蛮夷,您有话直说便好。”路明非挺直了背,表现得很是规矩,他像在老师面前犯了错的学生。 女人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她的言语也不再生涩。 “我就叫你明非吧。” “谢谢你对小芷的照顾,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他的爸爸跟你一样,从事着危险的工作。其实我们很早之前就明白会有这一天,我们出生在那样的家族,那即是我们的幸运又是我们最大的不幸。他的爸爸一直以来都想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为此他做了很多努力。 可我们都明白这种想法是不现实的,她逃不开的并不是家族,而是命运,是刻在混血种骨子里的孤独和悲伤。这种孤独从她出生开始就将贯穿终身,除非她找到了另一个同样孤独又愿意相互温暖的人。”女人的声音亲和又悲伤。 “你觉得小芷漂亮么?”女人突然问。 路明非被这突然的发问问得愣住了,就好像看着燕国地图的秦始皇突然间看到了闪着白光的刀子。 “漂亮。” 路明非实话实说,他的脑子显然还在状况外,但回答这个问题他不需要过脑子。 “那你愿意接下来一直陪着她么?”女人又问。 “呃……” 这下路明非的脑子转过来了,本能的打算拒绝。 “我们年轻人其实挺崇尚自由恋爱的。”路明非委婉拒绝。 “我明白。” 女人点点头,她看着路明非,眼里满是温柔和不舍。 “我快死了,死亡对于我而言是一瞬间的事情,它不会带给我超越岁月的痛苦,它只是叙说我这本书的结束。我并不恐惧死亡,但那个孩子的心会因为我的离开出现一个空场。”女人叙说着路明非不知道多久会到来的离别,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她的叔叔们其实对她很好,只是她不知道。这里面当然有我们的原因,我们不希望她在如今的年纪过多的知道一些事,尤其是家族那些埋藏得很深的过去。这不是我们对她的保护,她没有那么脆弱,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坚强的孩子,这只是我们希望她没有负担的爱。 他的叔叔们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原本我们也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你出现了,我想试试这分可能。” “我想给她一个选择,也给你一个选择。” “我?”路明非的表情有些诧异。 “小芷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明非,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在小芷的描述里你像一个‘观众’,好像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满是疏离。” 路明非沉默了,女人道出了真相。路明非从来没有想过留在这个世界,他只想找到“回家”的路,屠龙对他只是顺手而为,并非一件必须的事。 所以路明非从来不作出太久的承诺,因为他把自己视为过客。 “明非你是男孩子,所以你要主动一点。小芷的性子软,是个很好说话的孩子,虽然她在有些方面很倔,但你会慢慢的走进去。”路明非不言,可未来丈母娘却开始教导准女婿挖白菜。 第79章 公平交易 李卿吟的妈妈和路明非聊了很多,说了很多李卿吟小时候的事情。 她从李卿吟第一次喊妈妈聊起,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第一次跌倒到第一次奔跑,女人和路明非聊着女孩的时光,聊着她的一切,聊着身为母亲在女孩成长中看到的生命的希望。 “……她的脸贴在玻璃上,海豚的脸也贴在玻璃上,小芷好奇的看着它,海豚慢慢退了回去,它朝玻璃上吐着泡泡,小芷用手在玻璃上轻轻的拍,她们像一对玩伴,小芷拍几下玻璃,海豚吐几个泡泡。 渐渐地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那些孩子有样学样的骑在他们爸爸的脖子上,靠着玻璃,轻轻敲打。 海豚们越来越多,可它们没有去其他孩子那。它们仿佛是收到了讯号的演奏者,隔着玻璃排列出了不同顺序,小芷每敲下一个拍子,海豚们就吐出一个泡泡。 小芷拍的调子很简单,是昨天我们教她的小星星……” 路明非一直听着,没有插话,女孩的人生像一本书,那些琐碎、平常、闪着光的画面在女人的叙说中一页又一页慢慢翻过,路明非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情感,因为他没有过孩子。但他能想象到在那些故事里李卿吟身边永远有着一团柔和的光,那是爱的编织 直到女人说完,路明非才施施然的说:“阿姨……屠龙这事对我而言不是一件高难度工作……。” “你担心小芷成为你的弱点。”女人听懂了路明非的话。 路明非点头,虽然直接,但这个问题一直是路明非的心理障碍。 好兄弟尼禄和姬莉叶的感情史他从但丁那里听过很多个具有严重个人情绪的不太靠谱版本,但不管是哪个版本,尼禄那家伙都会有意无意把姬莉叶拖进名为麻烦的旋涡。 路明非不害怕麻烦,但他怕麻烦找到他在乎的人。他当然没指望将来的他女友能和他一样当个超人,但至少得有相当的战斗力,这样路明非才会比较安心。 显然,李卿吟在路明非的认知里并不具备应付恶魔的力量。 …… 路明非微笑着结束掉视频通话,起身,走到门边开门,李卿吟默默的站在门外,她的眼睛有些红,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路明非突如其来的开门行为吓到了她,眼看李卿吟即将因为突然的重心变化摔倒,路明非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听到了多少,需要我完整的复述一遍么?”路明非问。 视频接通没多久路明非就用魔力感知到了李卿吟在门外,这姑娘故意把他家客厅里放的《哈利波特》声音调大,期望伪装成她一直在那边的假象。 刚才路明非跟李卿吟妈妈说的话有所保留,实际上只要李卿吟和他同处一个维度,他能利用魔力定位瞬间到场。路明非拒绝李卿吟妈妈,是想知道李卿吟的想法。 “谢谢。” 这是李卿吟在沙发上坐下后的第一句话。 路明非没有言语,静静的看着她,他相信李卿吟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妈妈的是……为我好,但我现在……没法接受这种安排。” 李卿吟的话断断续续的,她脑子里很乱,妈妈快要离世的消息像个炸弹一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响,尽管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李卿吟也强行冷静了下来,但她的思绪还不能支撑她长篇大论的精确表述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她只能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断断续续的抛出心里话。 “我一直努力学……努力学,我……以为我的时间很长。不过是10几年,妈妈……看上去和爸爸在的时候一样。我以为只要等我成为医学教授,我一定能治好她。 疟疾在17世纪之前几乎被视为绝症,所有人都觉得是有毒的空气感染了人类……直到1880年,科学家在人类的血液里发现了疟原虫,直到那时人类才确定了疟疾的致病源。 之后不到半个世纪,人类不止寻找到了疟疾的传播途径,还利用化学合成了更为安全的治疗药品。 现代科学和医疗技术的进步是如此之快。可为什么……为什么留给病人的时间越来越短呢?爸爸以前告诉我龙血对于病毒的抵抗十分强大……连癌症也抵御不了它们的侵蚀,那为什么妈妈会生病呢? 她又……为什么病得这么重呢?” 泪水顺着李卿吟的下巴滴落在茶几玻璃上,她赶紧抽出盒子里的纸巾,擦掉眼泪。 路明非张嘴想安慰她,话未出口,他看见李卿吟的眼泪悬在半空。 时间停止了,路明非看见穿着黑色西服的小魔鬼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小魔鬼的胸前别着白色的花,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假发,打扮得酷似电影里的牧师。 “你来干嘛?”路明非皱眉。 “送温暖啊哥哥。” 小魔鬼屁颠屁颠的跑到路明非身边,把李卿吟往右挤了挤,站在沙发上跟路明非平视。他居高临下的指着李卿吟,“活动大促哥哥,我给你救这妞妈妈的办法,你只需要给我一点点交换。” 小魔鬼把大拇指和中指放在脑袋前,对路明非比了个韩国友人震怒的手势。 “说人话。” “1\/4,只需要1\/4的灵魂,你就能拯救这位迷途中的羔羊!童所无欺,绝无二价!”小魔鬼笑容灿烂,就像是看到了大爷大妈的金牌保健品推销员。 小魔鬼等这机会很久了。 现在的路明非简直就是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超级葫芦娃,小魔鬼想借给他点小恩小惠都不好下手。于是小魔鬼果断换了另一条赛道,他决定把全加点到力量上的魔法天赋洗掉,重新点一下诸如复活、增益bUFF、净化一类的辅助技能。 路明非的确可以横推龙王,但这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杀不死。 小魔鬼现在已经跟国内的房地产推销员学聪明了,他没法从客户那里入手那他就从客户的家里人入手,小魔鬼从盯着路明非转切换到盯着路明非身边重要的人。 这不,还没多久,路明非身边的人就给了小魔鬼实践竞拍推销员的机会。 “滚。”路明非回答很是干脆。 “啊?”小魔鬼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哥哥你心这么狠?人家女孩这么伤心,这么漂亮,你居然见死不救!” 路明非眼珠子一转,突然冷笑,“你说得对。” 阎魔刀不知不觉间被路明非握到了手里。 “我觉得救人的办法换你的命,这个交易更划算,1换1,没有拼单,不凑满减,你血赚。” 灰色魔力在阎魔刀的刃间流淌。 第80章 北美联合 “我来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在电话里说的,非要我亲自跑一趟。”进门的年轻人推开门,冲汉高抱怨。 the driskill酒店,位于德州的奥斯汀市,是一家历史着名的豪华酒店,建于1891年,设有多个客房和套房,以及多个餐厅、酒吧和会议设施,这家酒店被北美联合控股,是汉高最为钟意的开会地点之一。 “你这是什么打扮?”汉高看清楚年轻人的装扮后太阳穴直跳。 “上次见面你穿了个唐老鸭玩偶服,鉴于那次是在迪士尼门口,我理解,虽然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时尚。但这次见面你为什么coS蜘蛛侠,你是从漫展现场跑回来的?” “喔~ 人到得可真齐。” 蜘蛛侠没搭理汉高,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青年才俊,明明看不到他的脸,可每个人都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意外的表情。 “先生们,让我猜猜,你们放下华尔街每分钟几十亿的生意汇聚于此是为了商议下一任总统?” 没有人回答。 “哦,不对。那是为了发动战争?一场货币战争。” 依旧没有人回答。 “那是……” “好了。”汉高出言阻止。 “为了准备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的远途度假?”蜘蛛侠的声音压过了汉高,汉高也没在说话。 “哈,名侦探蜘蛛侠积一分!”蜘蛛侠独自鼓掌。 汉高皱眉,“昂热连这个都跟你说了?你不是说你已经被边缘化了么?” “喂喂喂,别在这种场合说这么露骨的话啊,我的身份可不是该暴露的时候啊!”蜘蛛侠敲着桌子,抗议汉高的针对性发言。 “能进这个房间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汉高解释。 “可哪一次情报泄露不是从最信任的人开始?” 汉高一愣,“你说的有道理。既然你也知道了这件事那应该明白这两个地方存在怎样的利益,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我都想亲自带队去见证那必将载入史册的奇迹。” 蜘蛛侠挠了挠头,“虽然我知道你说的东西很伟大,但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就像是蹲守在候车厅卖大力丸的老药贩子。” “什么意思?”汉高没懂蜘蛛侠的话。 “迟早要完。”蜘蛛侠鄙夷的说。 “你以为那两个地方是什么?高级度假村还是天体海滩? 拜托,那是龙类的老巢!天知道里边藏着多少次代种!那些家伙弄死我们不比弄死蚂蚁麻烦多少! 除非你们打算武装占领当地,或者直接让它俩在地图上核平。否则我实在不看好各位北美精英能在此龙潭虎穴干出一番骄人成绩。” “这是一次联合行动,不止我们,全世界有名有姓的混血种势力都会参与,东方、北美、欧洲、中亚几大势力联合行动。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拿到龙骨,越多越好,为此我们可以交换一切资源。”汉高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个快要躺进棺材的老家伙在这一刻迸射出了强烈的欲望,他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狂野西部神枪对决的火红年代。 “既然如此,我们就谈谈。” “按老规矩,出力越大收益越高。哪些精英会参与这次行动?”蜘蛛侠扫视了一圈,依旧没人说话。 蜘蛛侠叹了口气,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或许汉高这样的老人还有当年的雄心壮志,但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们显然是忘记了屠龙战役的打打杀杀,他们在华尔街呆久了,久到他们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搞定一切。 蜘蛛侠觉得自己回去后应该认真思考一下是不是要早点跳开北美联合这艘快要四处漏水的老船。 “咚——” 一枚戒指被丢到了蜘蛛侠面前,上面刻有灰熊图案。 “哇哦~ 看看这是什么!摩根家族的继承人! 我能拿着这玩意去你们银行申请多少额度的低息贷款?”蜘蛛侠抓起戒指对着灯打量,纯金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可以雇人,很多人,或者极少的,顶尖屠龙精锐。”留着金色长发的精英站起来了,显然他是这枚戒指的主人,一开口就是符合北美特色的老资本家发言,想必他在指挥工人摘棉花上定然也是别有心得,否则他20多岁的脑子怎么能让嘴说出这种3岁小孩的话? “雇人?”蜘蛛侠呲笑,“是猎人网站里的高端点心还是黑水公司的顶级废物?” “得了吧,你们根本没见过活着的龙。 你们也根本不明白次代种这三个字有怎样的分量,我可以帮你们,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嘛,但你们不能老想着空手套白狼! 真正的商人只赚取有限的利益,只有该死的资本家才禅精竭虑的榨干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 “你说的对。”汉高换上了温和的笑。 “龙骨这种东西在哪都是千金难求的稀罕东西,我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自然要守着那份规矩。”汉高从桶里抓起一只香槟,推给蜘蛛侠,“我们在这件事上不会拖后腿,家族里的优秀年轻人会像当年的我们一样跨过同伴的尸体与鲜血,把浸满水银的利刃插入龙类的胸膛。” “我想知道卡塞尔学院和密党的准备,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也该有所察觉。” 蜘蛛侠摇摇头,“很遗憾,我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昂热那个老家伙决定派出秘密武器参与这次行动,至于秘密武器是什么,在哪里,有谁知道,这些统统一无所知。” “秘密武器?” 汉高来了兴趣,“昂热的确在最近的里昂拍卖会上拿到了一套好东西。我需要你找到它的线索,并找到使用它的人,然后想办法拉拢他。” 这次蜘蛛侠更直接了,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拒绝。 “昂热是个杀红了眼的疯子,他能找到的东西也只有疯子才能匹配。再说我可不敢挖他的墙角,当他的敌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蜘蛛侠嘟囔。 “没关系,我们可以注资卡塞尔学院,我们也可以成为校董,你的行为不算挖墙脚,顶多是提前帮校董办事。” “找到昂热的秘密武器,帮我们的人做好这次行动的接应,我相信你能办好。”汉高举杯。 蜘蛛侠同样举杯,他在嘴巴那个位置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把那杯半满的香槟一饮而尽,而后打了个巨大的嗝。 “我突然觉得这香槟算是被你糟蹋了,”汉高吐槽,“不管多高端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总会给我一种土里土气的感觉。” “我靠,你居然说我土,你个老东西根本不懂时尚!”蜘蛛侠回怼,气呼呼的摔门而出。 第81章 两方 昂热的私人电话打进来一个陌生号码,现在他位于卡塞尔学院地下50米的瓦特阿尔海姆,就是那帮子敢入侵五角大楼的爆炸疯子的老巢。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防化服,除了昂热,他感觉自己在这群神经病中反倒像个极端危险的病原体。 “手里的活先停一下!”昂热大喊,他确定他身边这个挨千刀的混蛋能听到他的话,虽然这家伙已经提前带上了耳塞,但昂热相信他能通过自己比划的手势猜到自己的意思。 昂热面前的“小背包”就是装备部的最新成果,它的爆炸能量相当于7200克tnt当量,是温压手榴弹的10倍,普通手榴弹的100倍。 昂热先前做过了这颗炸弹的稳定性测试,现在他要确定它的杀伤力。昂热希望这东西成为他预想中的对付龙类的利器。 “您好,是密党的希尔伯特·让·昂热先生?”昂热的私人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温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年轻,昂热并不熟悉,他的中文有点南方口音。 “是我,我现在挺忙的,不过能找到这个私人电话号码证明你拥有值得我听下去的价值,所以请问你有什么事?”昂热朝控制室比划了个手势,让他们开门。 “后天晚上有一场线上联合会议,密党推荐了你和佛罗斯特·加图索校董出席,特此通知。” “我和佛罗斯特?” 昂热靠在通道的铁壁上,认真翻看邮箱里的每一条邮件,没有查询到相关消息。 “参会的都有谁?”昂热问。 “抱歉,昂热先生,我的权限不足以让我知晓这份名单。”电话那头回复,“不过您要是感兴趣,可以拨打另一个号码与相关专员进行咨询,相关号码将会在通话结束后同步发送到您的私人电话上。” …… 伏尔加河南岸,穿着黑色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灌下两口伏特加,跟身边的老人抱怨。他们面前就是伏尔加河,现在已经变成一条巨大的冰带,对岸的建筑工地车来车往,十多个塔吊 “教皇那个老头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想让我们在这次行动中搞点龙骨回来放进学校博物馆。狗娘养的东西!他是要我们去死!”中年男人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咆哮。 “那你去弄死他。”老人冷哼。 “你以为我不想?我做梦都想弄死他!可我是个条顿骑士啊,我得遵纪守法,否则我前脚捅死那位教皇,后脚高迪恩那家伙就会把我送去和上帝会面! 到时候你们是享福了,没了新上位的二货瞎指挥,但我呢,我挂了,你们甚至不会在我的葬礼上给我唱赞歌,只会称呼我为背信弃义的混账!” “所以我建议你闭嘴,不要像个精神管控中心跑出来的重症患者一样喋喋不休。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当年我就提议大家离开这个圈子,什么混血种,什么高贵的骑士,都是狗屁!可没人听我的,你们守着那堆骨灰和破布改组建立了狗屁的德意志骑士团,死去的人已经去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守着他们一同去死,这是你们这群白痴选的路!”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中年人叹了口气,“没有他们去死,哪来的我们活命?做人不能忘本,我们可不是北美那群食尸鬼。” “那就去死!死得足够多!多到让教廷里的那位忘掉你们的名字!多到让高迪恩那小鬼放下当初的誓言!”老人语气森冷,满是残酷与铁血。 …… 特拉维夫雅法。 以色列第二大城市,建国时首都所在地,临东地中海,是以色列最大的都会区,同时也是中东地区生活成本最为昂贵的城市。 这里的物价高的出奇,可它没什么明面上的纸迷金醉,倒不是本地人道德水平过高不从事这类产业,实际情况是他们意图避免贫富差距过大进一步刺激穷人,所以一切的骄奢淫逸都转到了暗地里。 “李,最近白头鹰把整个中亚局势弄得一团糟……” “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抱歉,给我两分钟。”哈兰·哈里斯对电脑屏幕里的李一回复,然后他在电脑上把音量调整到了零,竖起办公桌上的报纸挡住摄像头。 “请进。”哈里斯朝门外说。 门开了,进来一位20几岁的金发大波浪,哈里斯对她十分熟悉,因为她是总统的私人秘书。 “有什么事?伊芙蕾女士。”哈里斯开门见山。 “摩西先生邀请您前往办公室商讨一些重要提议,您现在可以前往么?”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尖而不锐,像十五六岁的孩子。 “如您所见,我在参加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哈里斯指了指自己的电脑,“麻烦告知总统先生,半个小时后我会准时到达他的办公室。” “我明白了,哈里斯先生,请您谨遵时间。”女人朝哈里斯点头示意,而后退出房间。 哈里斯拿开报纸,重新把音量调整好,“刚才我说到了哪来着……哦,对。 最近白宫里的那位把中亚局势弄得一团糟。那些原本只是有些苗头的混血种势力在战争的催生下开始疯狂扩张,他们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疯子,对我们定下的规矩不管不顾,你们东方有句古话对这种情况的描述十分恰当。 初生牛犊不怕虎,应该就是这个词。我们光是打击本土混血种罪犯都快心衰力竭了,我们抽调不出足够的精英参加这一次的远征。” 他所在的地方是特拉维夫雅法市政大楼最顶层的行政办公室,出入这里的都是各党派的党魁或者新星。哈兰·哈里斯不是在职行政人员,他之所以能进入这个办公室只是因为他是所罗门王的代言人,一旦进入紧急时刻,他在这里的权力就和以色列国内的副总统相当。 “没关系,你可以转告所罗门王,只需要保证书记官到场就好,我们会尽量负责他们的安全问题。”李一说。 哈里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您可能……” 哈里斯说不下去了,他吸着气,停了下来,像是正在提醒老板办错事的背锅助理。 最终,哈里斯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 “非常抱歉,李,所罗门不会参加这次联合远征。” “好的,我知道了。” 李一点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笑了,接着轻声说:“转告所罗门王,这一次联合行动,我带队。” 哈里斯脸上的歉意全部转变成了惊愕。 第82章 龙血与疾病 “李卿吟的妈妈患上的是什么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不治之症?” 路明非的手机开着免提,另一头的通话对象是李剑星。李卿吟洗过了澡,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路明非让她用吹风吹干,李卿吟却是只用毛巾简单擦拭了一番便默默看着路明非摆在茶几上的手机。 “不是。混血种根本不会患上那些东西,龙血是比任何病毒更为离谱的东西。”那头的李剑星点了根烟,路明非和李卿吟能在电话里能听到他按打火机的咔嚓声。 “嘶——呼——” 过了一会,电话里继续传来李剑星的声音。 “卿吟在你旁边么?” “在。” “嗯……” 李剑星再次吐出一股浓雾,他把快烧到头的香烟碾熄,从衣兜里掏出一瓶绿箭,倒出来3、4颗,一把送进嘴里。 “一般的病毒在人体里能适应的极限温度也就40度左右,每当外来生物入侵,人体的免疫细胞就会展开一场攻防战,必要时刻它们会把体温拉升,以求能解决外来病毒,这就是人体发烧的简单原理。 当然,体温飙升也会无差别的杀死身体里的正常细胞,这就是为什么高烧不退是个很严重的病症。” “蝙蝠的体温在-7°—48°间。它们可以常年将体温维持在40°,只比正常人类体温高出4°左右,就这短短几度的差距却能让他们几乎无视威胁人类的绝大部分病毒。” “混血种体温最高可以达到57°,就算是一般混血种也能持续忍受43°左右的体温数周,沸腾的龙血在这段时间内能让绝大部分病毒失去活性。 并且龙血具有极强的侵蚀性。细菌或者病毒面对它们就像动物碰见喷发的岩浆,说不上一触即溃,至少也是螳臂当车。 自然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疾病能够抵抗龙血,哪怕是最为普通的混血种,一旦他们体内的龙血被激活,‘生病’这个名词就将彻底与他们绝缘。 埃博拉病毒是一种感染性极强的烈性传染病,它的病原是埃博拉病毒,一种极具侵略性与攻击性的细菌,。正常人感染埃博拉病毒后并没有特效药,现代医学教育下的医生们只能通过不断调节人体自身的电解质、抗炎等手段保命,以求免疫细胞最终解决埃博拉病毒。 混血种也会染上这种病毒,但它们一旦进入混血种的血液里就会立马被消灭掉,埃博拉病毒一旦与龙血相遇,它们就像碰见浓硫酸的铁屑一样会在短短数秒内消失殆尽。” “龙血是祝福,可它也是诅咒。” “龙血的侵蚀性是无差别的,这意味着一切外来的东西都会被它视为威胁。抗生素是现代医学里不可或缺的药物,它面对龙血和病毒面对龙血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意思是混血种治不了。”路明非皱眉。 他听懂李剑星的意思,李卿吟的母亲也是混血种,所有这些年来她接受的所有治疗其实都被她体内的龙血抵抗着。龙血在很多年前救了她的命,现在又在很多年后向她收债。 “治不了。”又是一声打火机的按下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两人没有听到呼气声。 “大部分混血种的宿命都一样。我们要么死在战场,要么伴随着全身器官衰竭死在病床。混血种的生死从来就没有温柔的诀别,只有暴裂无声的再见。”李剑星的声音里混着几分自嘲。 “我懂了。你们这些年来进行的治疗岂不是反而在加重病情?”路明非问。 “所以这些年来其实我们并有进行治疗。癌症患者可以在医生那里得到吗啡、芬太尼、杜冷丁一类的镇痛药物,我们这些年的治疗也是同理。 龙血固然能侵蚀药品,但它对直接作用于神经的药物并没有那么离谱的抗性,正如你知道的,卡塞尔学院针对性开发的弗丽嘉子弹可以让混血种短时间昏迷,我们同样掌握这类东西,只是管控和用途存在差异。” “我懂了,谢谢。”路明非回复,然后挂断了电话。 “你看,这种情况明显不是你成为什么医学教授能解决的。你的妈妈早就明白这一点,她也清楚自己的命运,所以自始至终她的眼里没有痛苦,只有遗憾。 她想把你托付给我,我拒绝了,不是因为你不漂亮或者我不正常,是因为我有两个顾虑——一,你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所有物,我尊重独立的人性和人格;二,我身边必定存在着远超想象的危险,那些危险会离谱到就连最顶级的奇幻电影也拍不出的程度。”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了你面前,我想知道你的选择。” “我……” 李卿吟张嘴回答,路明非竖起食指,摇头阻止了她。 “别急,认真的问问你自己,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晚安。” 路明非走出了房间。 电梯开门,关门。 路明非站在楚天骄房门前。 “咚咚——” “楚叔叔,是我。” “嘎吱——” 门开了,楚天骄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小路?” 现在已经晚上11点了,楚天骄把路明非带到了客厅,茶几上摆着几罐啤酒和一盒卤大肠。卤大肠吃了一半,笔记本电脑的页面显示着一个网络图书馆,网页左右侧的空白页面印有世界树的水印。 “小路你可乐是要冰镇的还是常温?”楚天骄打开了厨房的灯。 “冰镇的。” “好,你等我一下。” 楚天骄从冷藏室里拿出一罐冰可乐,把另一盒新的卤大肠放进微波炉,定时两分钟。 …… “小路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楚天骄一口啤酒一口卤大肠。 路明非喝了口可乐,问:“楚叔叔你知道混血种要是患病的话该怎么治疗么?” “混血种患病?”楚天骄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咱们混血种一般来说是不患病的,除非是没激活血统的人。可正常人患病都是该上医院上医院,没什么特殊的。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遇到了这情况。” “你?”楚天骄愕然。 “不是我,是我认识的人。” “那估计要准备后事了,混血种不会生病也没法治疗,至少现代医学的现状就是这样。”楚天骄放下筷子和啤酒,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随后推到路明非那边。 “你看,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数字图书馆,这里搜集了世界上绝大部分历史文献和科研资料。我刚搜了你说的这个问题,文献检索出来有13篇,时间跨度从1957年到最近的1995年,这些论文在综述里集体证实了一个事实——混血种不患病,混血种也无法治疗。” “非常规呢?”路明非突然转折。 “非常规?”楚天骄一愣,随后他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楚天骄变得严肃了起来。 “其实我不该跟你谈论这个话题,但……”楚天骄顿了顿,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路明非不闪不避。 于是楚天骄耸耸肩,继续说:“这种事情不会有官方记录,因为在混血种的‘法律’里也存在不被允许的行为。所以接下来我说的一切都不是存在于记录上的东西,找不到出处,也找不到证实。” 楚天骄喝了口啤酒,带着几分追忆,开始了述说。 第83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1 “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那个红色的巨人在最后一任领导人的肢解下轰然倒地。当夜,北极圈内的冻土带,维尔霍扬斯克以北的冰封港口发生剧烈爆炸,前往侦察的战斗机群遇到神秘生物的攻击。” “官方封锁了相关资料并否认此事的存在。” “1992年春,3月21日。我奉执行部命令前往西伯利亚地区秘密调查这次事件,本来这件事不归我管,执行部在今年1月已经派遣了一队执行官。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他们在2月2日失去了和执行部的联系,执行部紧急派遣了3支由当地人领头的搜救队,经过半个月的搜救,搜救队最终传回报告他们没有找到那队执行官的任何人或线索。 于是昂热找上了我,让我带队调查这起事件。” 楚天骄看了一眼时钟,分针已经走到了8,11点40,对于明天要上课的路明非而言这已经是一个比较晚的时间了。 “楚叔叔您继续,明天可以请假,后天就是期末考试,没有新课。”路明非说。 “出任务当天……” 1192年,3月22日,卡塞尔学院。 楚天骄一脚踹开缩在钟塔里过冬的老酒鬼的大门,在老酒鬼吹胡子瞪眼的怒视下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去年老酒鬼这个时候都能在游泳池里看见成群结队的漂亮姑娘,今年雨下个不停,她们都躲进了安铂馆排练即将到来的迎新晚会。 “导师,给我整一个好点的炼金矩阵呗,最好能加成速度或者锋利一类的属性。”年轻的楚天骄舔着个帅脸就往老酒鬼身前凑。 “你滚!别来霍霍我的东西,你个狗东西炼金术不好好学,非要跟那个老屁股学什么屠龙!屠龙屠龙,我看你哪天就被给龙屠了!”老酒鬼嘴里骂骂咧咧,不过他还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金色的戒指,丢给楚天骄。 “加持过的戒指,只要你不碰到初代种,这玩意能无视掉所有的龙威,你拥有跟他一样的‘时间零’,这东西足够让你出其不意。” 楚天骄接过戒指,收进口袋里,脸上堆着笑,又问:“那导师,我要是碰到初代种怎么办?” 老酒鬼眼睛一瞪,“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那瓶罗曼尼康帝差点被老酒鬼给震下去。 “碰到初代种怎么办?!” “碰到初代种你就等死吧!你以为你是谁?梅涅克·卡塞尔?你不赶紧跑为师都不知道上哪去给你收尸!还初代种,你以为初代种是大白菜,路上能随便捡?” “我这……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楚天骄尴尬的赔笑。 “少来。”老酒鬼重新躺回椅子上,闭起眼。 “东西就这一个,爱要不要。” “谢谢导师,我到时候给您带回来一箱单一麦芽斯卡拉德。” 楚天骄道谢后离开了,只是他还没出门,背后又传来了老酒鬼的声音。 “真要碰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赶紧跑……” …… 西伯利亚,冰雪覆盖的土地。 港口坐落在西伯利亚的最北部,面对着浩瀚的北冰洋。海图上找不到这个港口,美国人的间谍卫星都扫描不到它,诺玛调取了上一位执行官的形成轨迹,最终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漠之地发现了它,现在是春天,隐约可见冰面下的水流,它跟周围的永久冻土带一样都是灰白色的,热信号很微弱 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维尔霍扬斯克,维尔霍扬斯克在沙皇年代是一片流放之地,这里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在漫长的寒冬里,没有多少囚徒能够忍受这片刺骨的冰天雪地。而维尔霍扬斯克还在无名港以南340公里的地方,它们之间没有村落、没有旅社更加没有人烟。这是片连神都抛弃的土地,只有冰原和苔藓,以及偶尔需要围猎路过的北极熊。 远方传来了汽笛声,小黑点一开始在远远的天边,等它到达港口时已经变成了庞然大物。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AdmIRAL IVANpApAUNoV),苏联第一批奥斯卡级巡航导弹巡洋舰之一,也是该级巡洋舰中最后一艘完工的。这艘巡洋舰装备了多种先进的武器和电子设备,具有强大的反潜和反舰能力。 密党以所罗门王为中介,成功租赁了这艘现役巡洋舰两年使用权,如今这只战争巨兽带着满仓给养与屠龙精英闯进了这片冰天雪地,寻找那场未知爆炸的迷因。 “真冷啊,这片土地就像下了降头的墓园。” 楚天骄站在甲板上,刺骨的风吹打着他的棉衣下摆,周围一切都是雪白色的,天和地在冰雪里连成了一片。 “东南亚的说法,我以为你一直瞧不上那边的文化。”甲板上的另一位满是胡茬的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一盒烟,利索的掏出打火机点燃,打火机的纯银外壳上蚀刻着镰刀铁锤和“十月革命70周年纪念”的字样。 “来一根。”楚天骄说。 年轻人把烟和打火机一起递给了他。 “这种见鬼的地方得用低凝固点的航空煤油,一般的打火机在这里就是坨冷冰冰的废铁。” 楚天骄没有拒绝年轻人的善意,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有一位本地向导真是好,看起来就像一趟极地旅游,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无视情报的快乐了。”楚天骄说。 年轻人轻笑,“事实上我不是本地人,这里也没有本地人。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叫维尔霍扬斯克,一座专门流放犯人的冰雪坟墓。这里曾今是一座军事基地,不存在于地图上,只有苏联军事长官的档案室里又它的资料。我们的国家解体前列宁号每年都会带满补给来这里一趟,我曾经就是列宁号的船员,我的上级跟我说我们的同志曾经在这里研究一个伟大的项目,一旦那个项目研究成功,它会像当年美国佬在日本广岛丢下的‘小男孩’一样震惊世界,狠狠地踢爆美国佬的屁股!” “可是苏联倒下了,你们选举的那位领导人亲手葬送了它。” “谁说不是,谁能想到我们选了个赌鬼上台,也许在那个位置栓条狗都要比他干得好……”年轻人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里带着惆怅,手里香烟的星火已经烧到了尽头,就像这片太阳快要没入地平线的土地,又像俄罗斯这个新生的前路迷惘的国家。 第84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2 天色淡蓝而未黑,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在这处无名港口丢下船锚,他们今晚在船上过夜,享受任务开始前的最后一个温柔乡。 船舱内,穿着红色大衣的女孩聚精会神的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她的手在键盘上来回跳动,屏幕上字符不断行进,任务报告在她手里飞速生成。 高桥雅树,日本人,卡塞尔学院三年级,执行部预备执行官,言灵·催眠,深度催眠他人,使之沉睡,擅长侧写,是个能从零碎线索中找出线头的可靠女孩。 另一个漂亮女孩进来了,她摇晃着一杯香槟,扑在雅树背上,亲吻了一下雅树的面颊,把香槟递到她嘴边,“妞,明天可就要出任务了,你不去找楚师兄让他把你和你老公分在一组?” “伊芙蕾,我们还没有结婚,他不是我的丈夫。”雅树声音平静,或许是早就习惯了自己室友的疯癫性子,她的话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手里依旧忙个不停。 “而且执行部有规定,情侣不能参与同一个任务,我不会和他编入一个小组。”雅树补充。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谁知道?”伊芙蕾笑着用脸摩擦着雅树的脸颊,脸上带着调笑,跟个女流氓没什么区别。 “中国有句俗语,叫‘人在做天在看,’意思是不论你做了什么,你的心和头上的天都是你的见证者。”雅树轻声说。 “可你是个日本妞啊,你不是应该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么?什么有利你就信什么!”伊芙蕾放开了她的室友,躺在床上,举起手里的酒杯对着屋顶的灯。 光透过玻璃和香槟酒打在伊芙蕾的额头上,印出一片暖黄色的波纹。 “我一开始了解到日本文化是从鲁思·本尼迪克特写的《菊与刀》,老家伙在这本书里毫不避讳的点明你们日本这个名族并不介意当强人的狗。一开始我觉得老家伙铁定是个脑残,八成是哪家精神康复中心跑出来的重症患者,哪有人在明知真相的前提下还帮着仇人做事的呢? 可日本在二战后的种种表现的确证实了他的观点。 虽然在民俗文化和历史传统这方面那老小子简直就是个胡编乱造的二把刀,但他在研究你们名族劣根性性这方面的确有点东西,虽然东西也不多。” “我3岁就入了美籍,日本在我印象里只是个很少回去的故土,我对那里没有感情,所以你就算咒骂日本低贱我也不会反驳,如果你有需求,我还可以给你鼓掌,不过你要等到我写完这份行程报告。” 伊芙蕾闻言一个起身,双手环住了雅树的腰,一把把她抱上床。 “还写什么报告,楚师兄出任务递交的报告材料可是出了名的少,他可不用我们搞定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 乔纳斯在船长室里对着显示器上的航海图拍照,他在这次任务里担任楚天骄的助手,他比楚天骄大3岁,情报经验相当丰富,兼任cIA和IRS的情报教官,是执行部杰出的中流砥柱。 只是他血统等级只有b级,通常不会派遣给他战斗任务,这次的搜寻任务是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调查无名港的爆炸始末,整个任务十分依赖他的言灵。 诺玛给出的地图里没有这个无名港,现在乔纳斯正通过网络向诺玛传输坐标,他尝试了很长时间,笔记本电脑和手机一直没有信号。 “这里有什么通讯设施么?我们似乎和大本营断开了联系。”乔纳斯问船长。 “当然没有。”船长白了乔纳斯一眼。 这艘巡洋舰的现任船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海军。他打过多格湾海战、纳尔维克海战、阿尔比恩海战、塔乌尔角海战等多次大型战役,小规模团战更是数不胜数,他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大海。 他的背上至今还嵌两块靠近脊椎的弹片没有取出,左胸嵌着子弹,他每次过安检的时候检测仪器总是响个不停。 老头足够幸运,天生心脏在又,加上龙血庇护,历经无数大风大浪后老头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并在战后被追授了将衔,要不是昂热找上了他,他现在还在法国的天体海滩看着漂亮女人晒太阳。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新开业的迪士尼?拜托,这里是西伯利亚!当年毛子把小鬼子发配来挖土豆的鬼地方!” “如今苏联没了,一大帮子萝卜白菜正在谈判桌上嚷嚷着分家产呢,谁会来这块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给你兴修基站?” 乔纳斯皱眉“这里就是一块孤岛,如今我们失去了学院本部支援,这意味着这里的一切都对我们具有威胁。” 船长耸耸肩,指着窗外,“你就是杞人忧天,这艘巡洋舰可是核动力船,即使不是满编,它现有的火力也足够封锁一个海峡!你看看你们头,他在甲板上跟那毛子向导有说有笑,哪像担心任务的样子。你看,他们还向我们激动的挥手呢!” 乔纳斯定睛看去,心头一颤,这哪是什么挥手,毛子向导发了疯的往回跑,楚天骄也没了踪影,那是他发动言灵的征兆。 这里有什么事是需要楚天骄发动言灵的? 乔纳斯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们一定碰到了不得了的麻烦。 楚天骄猛地拉开控制室大门,顾不得缺氧,大喊:“调头,赶紧调头,暴风雪来了!” 起风了,地面卷起的白雪隆起一阵白茫茫的雾,墨色的卷云层从北边俯冲过来。在这种靠近极点的高纬地区降雨概率极低,比撒哈拉沙漠还小,可一旦出现黑色积雨云,就会瞬间变天,狂暴的风雪会将一切掩埋,如神灵审判般宣告肃杀。 海面上的雪尘被卷了起来,像是一场白色的沙尘暴,足足有几十米高,原本巨大的舰艇在大自然的威力前渺小得像一只匍匐在地的虫子。云层覆盖的区域是漆黑的,而另一半闪着冰雪反射的光,黑与白的界限渐渐逼近了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 “起锚!”大副猛喝。 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的作战广播响了,水手们第一时间通知船上所有人找到身边最近的固定点锁上安全扣。 锚链在核动力炉拉扯下紧急上升,这艘长150余米宽17余米的庞然大物快速后退,湖面的冰层被它撞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豁口。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如同钟面上的摆针,后退一段距离后猛然顺时针旋转,朝着风雪的最远端俯冲而去。 巡洋舰穿越了狂风,暴雪卷起了港口边的海水,海水倒飞着蒸腾而上,像一面倒挂的瀑布,它们没入黑压压的乌云后又急速下坠,变成了一颗颗硕大的冰雹。 第85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3 “好狗,好狗。别急,一会有你们跑的。” 楚天骄抓着扑到他身上的那只成年阿拉斯加的两只前脚,一个翻身把它按倒在雪面上,阿拉斯加吐着舌头,一边发出“呜呜呜”的叫声,一边来回舔着楚天骄的手。 “旺——呜——” “旺——呜——” 越来越多的阿拉斯加被向导从船上运了下来,它们一看见楚天骄就在笼子里狂吠。一时间旺旺呜呜的叫声响彻港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群二百五在搞雪地拉力。 这些阿拉斯加是卡塞尔学院专门培育的雪橇犬。相比于正常的狗子来说它们经过基因优化,携带着浓度很低的龙血,这使得它们相较于普通雪橇犬而言骨架更大,耐力更强,对混血种更为亲近。 这些家伙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只毛茸茸的大狮子,平常的雪橇在它们面前反倒显得娇小可人。 “我们的巡洋舰上配备有雪地摩托,虽然你的这些小宠物看上去很健壮,但它们可比不过在这冰天雪地里只喝航空柴油的钢铁猛兽。必要时刻柴油还可以引火,那会比被这群小可爱包围着更暖和。”毛子向导看着楚天骄把缰绳套在狗子身上,略微显得有些担心。 楚天骄哈哈大笑,“伙计,相信我,这些小宠物远比那些冷冰冰的机器靠谱。他们不止能拉雪橇,还能警戒偶尔路过的北极熊。这些小东西天生明白如何在天地一色的白色世界里寻找方向,它们是风雪世界里的宠物小精灵。” 狗子们安静了下来,楚天骄给它们一一挂上了缰绳。拉雪橇的阿拉斯加有21只,分三组,算上向导在内是6人,楚天骄和向导一队,剩下的执行专员们两两一组。 楚天骄的雪橇在冰面上跑得飞快。拉雪橇的狗子在前面狂奔,虽然楚天骄现在没法检测狗子们的速度,但他觉得这些小家伙在西伯利亚飙出了110Km\/h的超高速。 他们从港口出发不到10分钟,楚天骄身后早已没了伊万·帕帕宁海军上将号的影子。 “够冷的,我有点怀念马尔大夫的阳光海滩了。” 向导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家伙紧紧的缩在大衣里,毛巾把他的领口捂得死死的,看不出来半点欧洲人的影子。 “这种严寒让我回忆起一个英国厨子的冰柜,他是个嘴臭厨师,但手艺没话说。”楚天骄咂吧咂吧嘴。 “你说的是戈登·拉姆齐?他可是个名人,据说想去他的餐厅要提前半年预约,而且你得忍受他的霸道与毒蛇。”向导显然是见识过这位餐厅霸总。 楚天骄哈哈大笑,“所以我每次去他店里都准备好了家伙。他擅长做菜,我擅长物理劝说,他每次都很听劝,就算我偶尔点一些菜单上从来不会出现的中餐他也会摆着一张司马脸做出来,虽然味道的确不必上国内的顶级大厨,但毕竟人在异乡,有点像样的东西就不错了。” 毛子向导对楚天骄谈论的话题来了兴趣,“他没想过报警?他在英国的地位可不低。” “当然报过警啊,可我是女王亲封的男爵,又有欧洲的大资本家给我站台,他拿我没什么办法。”楚天骄顿了顿,“当然,最主要的是我跟我领导一起去过他的餐厅,他看到我领导和我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撞见了上完厕所正找东西擦屁屁的熊,一看一个不吱声。” “他那天打烊了餐厅,罕见的没有说过一句脏话,温顺得像只刚出栏的小山羊。” “我也是从那以后才知道原来他雇的保镖全是我们学校校工部出去的好手,我说为什么我当着那群保镖们的面动刀子他们无动于衷呢。”楚天骄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成功修正了狗子们稍微偏移的方向。 “听起来像个有钱的地痞流氓欺负老实人的故事。”向导的总结一语中的,不过得反过来,是武装暴徒欺负地主老财。 “毕竟我们这种人都是过一天看一天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享乐才是对。否则等到哪天快挂了,就会后悔生前浪费了太多不必要的时间和等待。” 毛子向导一挑眉毛,“听上去有些江湖仇杀快意恩仇的感觉,你们是哪家科学机构雇的打手么?” “不,我们不是什么黑社会,也不是什么基地组织,更不是科学机构的御用打手。我们的身份是个秘密,如果你十八岁的时候没能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的专业。” “有点间谍的味道了,类似cIA和克格勃。” “准确的说是cIA中的cIA,我们……” 楚天骄还想吹嘘一番自己的光辉事迹,他的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了乔纳斯的声音。 “组长,有情况,1.5公里外发现了一处毁坏的军事基地。” 乔纳斯的言灵是蛇,一种能够外放的脑电流,它们能像蛇一般在外界活动并迅速把探明的信息反馈给言灵的使用者,跟言灵·镰鼬有很强的相似性,但它更为隐蔽也有更强的环境适应性。 “你上来领队,我们跟着你走。”楚天骄当机立断。 三支队伍迅速完成了转换,楚天骄和毛子向导到了最后面,乔纳斯带着众人向着那处无名的军事基地加速而去。 楚天骄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雪白,哪里有半点军事基地的影子? 乔纳斯没说话,他从雪橇车上拿出一把军用折叠铲,一铲子刨进雪地里,他就这么一铲一铲的挖着,所有人都没说话,毛子向导喝了口伏特加,他把酒瓶递给楚天骄,楚天骄正举起瓶子,他听见了“乓”的一声,那是金属撞击石块的声响。 大约又过了七八分钟,众人清理完了这个位置的积雪,一座没有脑袋只有上半身的石像被他们挖出来半截,再往下是黑色的土层。 “这个是……列宁石像。”毛子向导仔细打量了一番,一眼看出了石像的真身。 “这座军事基地是苏维埃生前的遗产,很明显有人毁了它,这里藏着什么不能被世界知道的秘密。”乔纳斯轻声说,他的言灵已经找到了入口,离这里还有100米,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座军事基地的后门。 毛子向导在众人重新坐上雪橇时并没上去,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自己。 “朋友们,我建议你们打道回府,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什么意思?”楚天骄问。 “如果你了解苏维埃这个国家那么你应该知道一个事实,”毛子向导指着那截列宁像,“这个东西从断面上看是被炸药炸毁的,这表明你们寻找的这所军事基地有人从内部进行了自毁程序。这里的东西一根头发都不会流出,即使烧成焦炭,这里的一切也要被永远的留在冻土层里,葬送在苏联的冰雪里,不能流入其他国家手中。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苏维埃通常会上足保险,来自内部的地面引爆只是毁灭计划的一小部分,真正的重头戏来自天空。5组苏27战斗机组成的空中编队会携带过剩的温压弹对打击区域实现饱和式狂轰滥炸。如果你有一些军事基本常识,就会明白在这种里应外合的毁灭式自杀下这座军事基地能剩下的只有废墟。” “你们要找的地方是一片焦土,而且是被前军方严格保密的焦土,虽然苏维埃已经倒了,但它的军队还活着,他们发起疯发来整个世界都会颤抖。” “我明白了。”楚天骄点点头。 “乔纳斯,分给他一个雷达,让他回船上。” “虽然这一路上你没有任何询问,但你对我们的好奇和顾虑我都看在眼里。”楚天骄拍了拍毛子向导的肩膀,“如你所见,我的同事乔纳斯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发现事物的踪迹;雅树在心理学方面是个天才;伊芙蕾很擅长战场急救而且能在不带瞄准辅助的情况下精确命中一公里外的目标;克莱因是个战斗好手,能独自一人解决一起索马里海盗袭击,你可以把我们想象成超人。 虽然我觉得很土,但实话实说,我们面对的是足以影响世界和平的东西,所以哪怕有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同事在更早之前踏上了这片苏维埃的土地,如今他们下落不明,或许他们早就死在了这里,可我们的理念告我我们,活下来的人就应该跨过他们尸体继续前行。” 第86章 春天和冰雪的故事4 “旺——旺!” 狗子们在雪地上狂吠。 “怎么了,它们想吃东西还是撒尿?”楚天骄问。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速度很快,数量极多,做好战斗准备。”乔纳斯话音刚落,铁质的大门“砰”的一声从里面被暴力撞开了,一团漆黑的雨从地下室的入口急速窜到了半空。 黑雨落了下来,那是一条条细长的蛇,它们瞪着金黄的瞳孔,露出嗜血毒牙。 “解决掉它们。”楚天骄大喝,村雨在他里抡得虎虎生风,蛇群还没落下来就在半空变成了带血的烂肉。 楚天骄本想耍帅,没料想伊莲娜果断掏出了腰间的手雷,楚天骄大惊失色,慌忙停手对着伊莲娜大喊:“言灵,用言灵!别用手雷!装备部那帮神经病设计的东西会把我们送进地狱!” 蛇群终究还是落到了地上,它们像水田里的泥鳅一样钻入冰雪,无影无踪。阿拉斯加依旧狂吠不止,楚天骄望着地下室那扇打开的铁门,里边传来了温暖潮湿的腐败水汽。 “克莱因跟我下去,乔纳斯在这里掌控局面,雅树尝试联系巡洋舰,伊芙蕾警戒周围,看好狗子们和那些潜入雪地里的蛇。” 楚天骄下令后一马当先进了地下,克莱因紧随其后,两人借着战术手电筒的光一点点的摸索前行。 两人走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他们在尽头找到了一扇严丝合缝的铁门,就像一个铁块嵌入地基中,边缘铸有红五星和部队番号。克莱因隔着手套把手放在铁门上,他的手指开始有规律的敲动,铁门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实心浇筑的铁门,没有感应到电子开关,可能是因为电力系统在爆炸中损毁,不过我更倾向于它是老式机械结构。” “密码锁?”楚天骄皱眉,他们可没有开门的钥匙。 “暴力拆解可以么?” 克莱因点点头,“可以,这扇门门体里原本嵌着炸药,这种类似钟表的老式机械门一旦没有转动到对应的解锁地方,夹层里的数百斤炸药就会引爆,那些炸药数百年也不会变质,足够把这条通道炸上天几十次。” 克莱因嘴里吟唱着龙文,火元素在他的调动下慢慢凝成了一团火球,而后橙红色的火球慢慢变小,渐变成青蓝色。卡莱茵将青蓝色的火球慢慢没入铁门,没一会,铁门被他烧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 言灵·焰,45号言灵,能够汇集空气里的火元素,集中到一点,产生超高温,是突破各种合金封锁的不二利刃。 更强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肉的味道和暖风从铁门里溢了出来,楚天骄强忍干呕的冲动,朝着无线电喊:“乔纳斯,我们需要防毒面具,我怀疑有人在这里搞生化实验。” “明白,我会送下来4个防毒面具,每只面具足够使用一个半小时。” 没一会,乔纳斯下来了,带着4盒新的防毒面具。 “很浓烈的血腥味,看上去经历过一场厮杀,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很浓,应该动用过重型武器,看起来不像自毁,像是打了一场遭遇战。”乔纳斯说,他在通道了闻见味道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一直思考着蛇和执行官的事。 “你倾向于我们的人和这里面的怪物打了一次遭遇战,他们遭到了团灭。”楚天骄指了指铁门洞口。 “在你们下来后我用言灵找到了那些逃逸的蛇,他们散到了四面八方,不到一公里,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就停下来进入了冬眠。有意思的是那些少部分对我们发动了袭击,我们解决了它们,发现他们带有龙血。”乔纳斯打开防毒面具盒子,把它们取出来递给楚天骄和克莱因。 “听上去像一种劣化版的死侍。”克莱因轻声说。 楚天骄点了点头,按照乔纳斯的推断继续思考下去,楚天骄意识到里面恐怕藏着一个超级死侍。他决定单刀赴会,让克莱因重新放置足够多的炸药,然后和乔纳斯一起返回洞口,一旦发生意外,这里的入口就会永久的陷进冻土层里,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撤出来。 楚天骄戴好防毒面具后独自进了铁门,他继续向下摸索,隧道极其曲折,还有数不清的岔道,不过他倒是能辨别方向,因为他在石壁上看见了绿色荧光剂留下的世界树记号,这是上一任执行官留下的痕迹。 其他岔道上也有成片的荧光剂,不过它们没有世界树图案,这表明那些岔道不是正确的路。 往后的隧道壁渐渐光滑起来,显然是挖掘者换用了新型工具,应该是电动的金刚钻机。楚天骄看见了一串俄文,虽然他是个天才,但显然在语言上他没有完美掌握苏联的文化,他只能看懂个大概: “1951年,9月19日,xx这里。xxx13,工兵团。” “乔纳斯,能听见么?”楚天骄对无线电讲话。 “可以。” “做好记录,我找到了苏维埃研究龙血的确切证据。”楚天骄轻轻的敲着身旁岩石上的裂纹,这些裂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冻土层里动物骸的切面,有蛇、变色龙、蜥蜴、蝙蝠、猫、海狮,犀牛、羚羊,甚至还有熊,这些物种从冷血动物跨越到恒温动物,从随处可见到珍稀非凡,冻土层的层层岩石里仿佛装进了一个动物园。 这些骨骼和冻土层一起被钻机撕裂开了,暴露在楚天骄眼前,楚天骄难以想象当年的挖掘部队是怎么把这些天南海北的东西汇聚一堂。 越走下去路越宽了,想来是挖掘部队更换了更好的工具。骨骸越往前越密集,层层叠叠如同被暴力挤压的蜂箱。楚天骄在更里层的岩石里看见蛇骨缠绕熊骨,巨大的蛇骨盘绕在熊骨上,骨骼泛着暗金色的光,尾椎的骨刺像一柄锋利的三棱锥,尾骨紧紧插入熊骨大腿间隙。 被它缠绕的熊骨更令人惊恐,它从腰椎处开始分岔,两根笔直强壮的脊柱铁塔一般矗立,那头巨熊有两个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研究古龙了,这里的科研人员手动培育了兽科混血种并让他们自相残杀。 已经接近尽头了,前方不是冻土层,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花岗岩岩壁,那是人工建造的痕迹。冻土层的岩壁上留着一段很长很长的话,这段话的旁边刻着数以百计的排列整齐的字,楚天骄猜想那是人名。 显然许多年轻的士兵把生命留在了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艰难岁月里年轻人们前赴后继的把自己留在了西伯利亚这片冰天雪地。 门就在他旁边,严格地说那不能称作门,只是一处被堵死的出口。原本那是岩层中的一处裂口,有人用数吨重的铁水把它封上了。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暴露在空气中。封上这道裂缝的时候,活人没逃过死亡的命运,他的死亡还伴随难以想象的痛苦。 楚天骄不清楚这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但的目光转向了另一处,岩石的缝隙里藏着另一扇门,一扇跟通道尽头一模一样半掩着的铁门。 第87章 春天和冰雪的故事5 楚天骄利用暴血强化身体,鼓足力气将村雨的刀鞘顶在铁门下边,一点点的把铁门翻了开来。铁门后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悬梯,这道悬梯从岩缝中穿过,尽头是一架老式工程电梯。 楚天骄钻进电梯试着扳动电闸,电梯居然动了起来,这里还存留着不知源头的电力。楚天骄呼出口气,他的精神随着电梯下坠而高度集中。 终于,电梯到了底,那是一片巨大的开阔空间,中央有一双探照灯一样的金色蛇瞳缓缓睁开,照得楚天骄所在的地方亮如白昼。 巨蛇吐着杏子,慢慢向楚天骄挪动,地面上没有声音,楚天骄定睛一看,这里的地面光滑的犹如一道冰镜,镜子里巨蛇的倒影越发清晰。 “乔纳斯。”楚天骄抓住无线电。 “我在。” “我想我找到了那个超级死侍,等会的动静可能会有些大,利用好你的言灵,注意洞口,不要放过任何活着跑出去的东西。” “明白。” 楚天骄动了起来,时间零发动,他像水中月镜中花一样消失在这片空旷的场地里,巨蛇停了下来,一时间没能理解现在的情况。楚天骄抓住这个间隙,反持村雨,刃间对准巨蛇的七寸,犹如风魔忍者般随着白光一举杀向巨蛇。 跳跃、闪躲、急舞,村雨的刀刃轻易刺破了巨蛇的皮肉,楚天骄继续发力,巨大的动能带着巨蛇向后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巨蛇轰然倒地,嘴里发出森然的嚎叫,楚天骄把村雨横转,企图用一招大力横劈破开巨蛇皮肉。 楚天骄耳边响起了风声,那是巨蛇的狂舞,它在倒地之后并未力竭,反而更疯狂的甩动着身体。巨蛇匍匐在镜子般的地面上,像鞭子一样快速甩动,楚天骄紧紧握着村雨的刀柄,他开始把暴血推向更深的地步。 巨蛇眼看甩不掉楚天骄,仰天长啸,黑色的血从巨蛇的嘴里喷洒而出,这些血打在穹顶上,像墨色的云。血液反弹穹顶石壁,经过偏转与折射后溢向四处,楚天骄在巨蛇骤然的停顿间来不及好好调整身体,他只能借力扭腰在空中闪转腾挪。 黑色的血滴到了楚天骄的手臂上,附着体表的鳞片发出烤肉般滋滋声响,楚天骄抽出村雨发动时间零急速后退,一人一蛇再度拉开距离。 楚天骄手臂上最上层的鳞片消失了,它们就像遇到了强硫酸的金属一般溶解了,那些黑色的“雨”里不止有巨蛇的血,还混有侵蚀性极强的毒液。 楚天骄完成了二度暴血,他要执行斩首计划一击毙命。楚天骄不确定巨蛇还能弄出什么东西,他猜想巨蛇的毒液里应该还会有神经类毒素,楚天骄刚才在巨蛇腹部留下的创口已经止住了血,甚至伤口最外层隐隐结痂,这代表巨蛇生命力极强,战局拖得越久,对楚天骄越是不利。 楚天骄将村雨刀刃偏折,光线从亮白色的刀刃跳向巨蛇的眼睛。 蛇是一种对光线极其敏感的动物,它们的视力非常敏锐,可以通过瞳孔的收缩和扩大来适应光线的变化。楚天骄趁着巨蛇瞳孔缩小的瞬间暴起,眨眼之际他出现在了巨蛇尾部,接着楚天骄一刀斩入巨蛇与地面相接的身体,巨蛇抓准时机低头下砸,喷吐着黑血的獠牙像急速下坠的深井探头一样带着厉风与呼啸奔着楚天骄而来。 楚天骄转身、抽刀、后退、加速,这一刻时间零被他发挥到极致,他灿金色的双眸中紧紧锁定巨蛇的头颅,世界在楚天骄眼里成了超级慢放,他把村雨插入巨蛇硕大的右眼前甚至在它的眼神里看到了拟人化的惊愕。 “撒——” 巨蛇发出凄厉的哀嚎,即使它是顶级混血种它也无法免疫重要器官被贯穿带来的伤痛,巨蛇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暴怒,它已经顾不上后续对付巢穴里面的食物了,它要用尽一切武器杀死眼前的人类。 巨大的尾部终于从黑暗的另一处通道里移了传来,那是一副带着巨大骨刺的战锤一样的东西,饶是以楚天骄走南闯北的丰富经历也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变异。 巨蛇移动到了地面中心,它又一次仰天长啸,向楚天骄所在的地方喷出黑色的血。 楚天骄迅速移动,镜面般的地面渐渐染成了墨色。巨蛇的尾部一直护在身前,楚天骄在等,等巨蛇喷完毒液的那一刻。 楚天骄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困意,他知道这是毒液里的神经毒素对他起了效果,现在他是二度暴血状态,身体里沸腾的龙血可以让他精神高度集中并且短暂忽视身体的保护机制,发挥出堪比强化版肾上腺素的力量。 楚天骄不能受重伤,否则一旦他退出暴血状态,巨蛇血液里的神经毒素会让他陷入深度昏迷,届时他就是巨蛇的盘中餐。 巨蛇同样在等,它在等楚天骄发动攻击。巨蛇明白自己抓不住楚天骄,但它更明白眼前的人类生命力极其弱小,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杀死他,巨蛇不介意用受伤来换取这个机会。因此巨蛇的毒液慢慢减少了,它那巨大的战锤似的尾巴慢慢动了起来。 巨蛇终于在一分钟后喷完了毒液,楚天骄在毒液消失的间隙朝着巨蛇狂奔而来,巨蛇扭身,蛇尾横扫,楚天骄猛的跃起,再度开启时间零,向巨蛇的头颅杀去。 楚天骄突然在巨蛇仅剩的眼里看到了嘲弄。 黑色的血又一次聚集在巨蛇的毒牙上,它根本没有用尽毒液,之前所有的佯攻都是为了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楚天骄吐出口气,他在半空没有着力点,已经失去了调整姿态的机会,于是他将身体内的龙血急速激活,一股暴怒且威严的龙鸣出现在了楚天骄的脑海里,他看见断壁残垣下黑色的皇帝仰天长啸,白色祭司带领着形态各异的巨龙与神话中的巨人在血液流成的河里近身厮杀…… 楚天骄的精神出现了一度的恍惚,等他在回过神时,时间零已经结束了,巨蛇倒在地上,它的头颅被村雨斩断,截面光滑如镜。 楚天骄在巨蛇唯一的瞳孔里发现了惊恐,那是猎物突然间发现捕猎者般的惊雷无声。 第88章 春天和冰雪的故事6 “经过呢?楚叔叔你的故事正到高潮诶。”路明非看着楚天骄有些无语。 “我不知道,”楚天骄喝了口啤酒,很是坦诚,“我那个时候感觉跟做梦没什么区别,我在那些幻觉里待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巨蛇已经被干掉了。并且我推出了暴血状态,可奇怪的是那些本该让我陷入昏迷的神经毒素没有发作,反而是肾上腺素在我的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刺激着我的精神。” 楚天骄吃了一块沾满干辣椒的卤大肠,有些没心没肺,“我意识到了暴血存在什么底层的未被发现的东西,在我和你聊到这个话题前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把暴血推到那种地步,包括面对奥丁,我害怕一旦我再次进入那种状态我就回不来了。”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还记得你问我的问题么?接下来就是答案。” 楚天骄将村雨反持,左右手交叉,左手拿着战术手电一点点的往巨蛇原本所在的通道移动。 “乔纳斯,外面情况怎么样。” “有一些更大的蛇跑了出来,我们解决了它们,看样子你结束了一场战斗,有可以搜集的情报么?” 楚天骄压低了声音,他离通道不到100米了,“一条混血种黑色,体长超过30米,直径大约在4-5米间,有很强的生命力,毒液里带有神经毒素,需要常规精英执行官执行战术配合才能拿下的危险生物。” “我派出克莱因接应你。”乔纳斯回答。 “不用,你们守住上面,一旦发生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撤离。你知道的,我有时间零,一旦我跑起来,就连死神都追不上我。”楚天骄说。 “保持联络。”乔纳斯同意了楚天骄的决断。 楚天骄继续往里走,终于,他进了通道,楚天骄侧身把战术手电一点点往上挪,深蓝色的光像投影仪一样缓缓上抬,楚天骄看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基因培养仓。 一排排基因培养仓围绕着一根巨大的圆柱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它们像一组组生命的矩阵,宣告着前苏联的科学家们在这片荒无人烟又与世隔绝的孤岛上进行了一场怎样震惊世纪的实验。 楚天骄的手电慢慢扫过一个个培养仓,在剩余的培养仓里他看见了猫、鱼、蜥蜴、蟾蜍、东北虎、非洲狮、棕熊、蛇等等一系列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物种。光扫进了最里边的角落,那里的培养仓被打破了,楚天骄原本不应该知道那里装的是什么,但他发现了培养仓底部的一根骨头,那是人骨,婴儿的指骨,在它旁边,残留着许多片早已风化的黑色蛇皮。 “草!”楚天骄再也忍不住了。 “这些混蛋进行了生物实验!他们利用龙血改造了大量生物!” 乔纳斯心底一沉,“组长,上来。我们得埋葬掉这个地方。” “我在那里找到一盒硬盘和一本笔记。”楚天骄叹了口气。 “那些疯子研究过很多东西。后来我跟昂热校长交流过这件事,从笔记本的记录上看,那条龙是1909年死的,那个时候的昂热还是个沉浸在悲痛和复仇里的青年,他满脑子都是燃烧的怒火,根本没时间关注远在沙皇俄国的疯狂发现。” “茨冈人发现了古龙,他们以为那是降世的恶魔,于是茨冈人马不停蹄的跑到了莫斯科,祈求大主教的赐福和上帝的庇护,大主教当然拒绝了茨冈人的要求,他怎么能说在自己统领的辖区里出现了野生恶魔,那是神都不会应允的亵渎。 于是有个神棍自发奋勇的跳出来了,他忽悠了一直考擦团打算深入西伯利亚,提大主教解决了这个麻烦,大主教同意了,于是这个神棍浩浩荡荡的拉了支调研团去了茨冈人找到龙的冰原。 原本那个神棍只是想借着这件事名扬天下,他一直在心里认为茨冈人看见的不过是一条当世罕见大鲸鱼,茨冈人在惊慌失措中把它看成了恶魔。可到了当地神棍傻眼了,他见到了变异的人,那些人的手肘长出了倒刺,手臂和脸上出现了鱼一样的鳞片。 茨冈人说那些都是接触了恶魔血液的病人,长老祈求神棍用神力驱除他们身上的灾祸和异变,可神棍哪会这个?他就是江湖骗子。好在团队里的确有专业对口的技术人才,神棍带上了大量牧师和猎犬跟着当地人去了那片冰原。 神棍在茨冈人的带领下成功找到了位于海边的巨大洞穴,那个洞穴平时很难发现,因为只有海潮褪去的时候它才会露出空洞洞的口子。洞穴很大,从直径上推算它能塞得下一直鲸鱼,可鲸鱼不筑巢也不打洞,考察团一时间陷入了惊慌,但在神棍的安慰下他们又发现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是夏天,一旦到了冬天,结冰的海水会变硬膨胀,坚硬的海冰足以冲垮这个巨大的洞穴,如果等到那时候,他们就将与地下的未知生物无缘再见。 神棍决定破釜沉舟,他带着猎犬找到了龙巢,古龙把岩层中间的空洞当做了巢穴,神棍带人进来的时候他陷入了沉睡。于是一群人小心翼翼的给古龙拍了照,画了像。考察团提议原路返回,用火药摧毁这个龙巢,可神棍不干了,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今后的历史书上,那时候的人们会赞颂他们现在的伟大决定——研究。 神棍神奇的说服了所有人。神学家和科学家在这一刻成了同志,一开始他们只是小心翼翼的收集古龙的鳞片、碎屑,神棍发现陷入沉睡的古龙状态异常稳定,于是他的胆子打了起来,他开始将龙血注射到了动物的身体里,进行动物实验。 我见到的那条巨蛇想来就是龙血的产物。 一段时间的研究后变异的动物越来越多,它们每天都在进化,它们从出生起就陷入了无差别的杀戮,越来越多的研究员被异变的动物攻击,他们得不到有效治疗,最终成为无名枯骨。 考察团想要终止实验,但已经来不及了,变异动物们开始了跨物种的厮杀和交配,人类在他们面前已经失去了主导地位,他们可以在洞穴里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少。神棍意识到是时候关闭洞穴了,这里边动物不能流落出去,否则那会演变成全世界的灾难。神棍把带来的所有铁器融化,灌注石壁上的缝隙,那是通往外界唯一的没门,也是考察团紧守不放的根据地。” 第89章 春天与冰雪的故事 完 “显然,考察团失败了。”楚天骄抽了张纸巾擦嘴。 “那个神棍独自一人返回了俄罗斯。在他的往后余生里他再也没有踏上过那片茨冈人捕鱼的冰天雪地。” “一个苏联人找到了神棍的笔记,恰好这位苏联人是个位高权重的军官,于是神棍亲手埋葬的过去和项目复活了,埋在黑暗冻土层里的种子抖落了烧焦的外壳钻出土壤,开出了迷人而致命的花。” “几十年后科学家找到了冰面下的洞窟,他们利用远超沙俄的基因技术更加疯狂的培育了数不清的混血生物。” 楚天骄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在这一刻终于显露出了不愧他大学文凭的口才。 “自从密党建立以来全欧洲一直在禁止一件事——基因实验。密党连战火中的小胡子都监视到了,却没有意识到远在冻土层的土地里数十年后重新打开了禁忌的青铜门。 其实密党一直知道私下里仍旧有人我行我素,但没人能想到苏联搞出来的事情是如此之大,一旦他们真的研究出批量稳定制造混血生物的方法那么人类世界就彻底完了。” 路明非不明所以,问:“你是指那些丧心病狂的疯子会用基因改造统治世界?” 楚天骄摇摇头,“统治世界不是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统治世界之后的世界是个怎样的运转模式。 我不是说和平统治还是暴力统治的问题,那种东西中西历史早在数千年前就给出了答案,我指的是混血种和普通人的人口占比问题以及普通人如何看待混血种的问题。” 眼见路明非没懂自己这话的意思,楚天骄举了个例子,他用抓着啤酒罐的手腾出一根食指,指着路明非。 “比如说你,小路。你现在觉得读书这项人类史上投资回报比最高的工作对你而言是非做不可的么?” 路明非想了想,摇头。 他有很多选择,有文化只是路明非的选择之一,甚至说不上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看,人类一旦掌握了力量就不会选择去干自己不擅长的工作,混血种也是这样。大量新生的混血种会冲击人类自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建立的现代文明秩序,我们先不考虑混血种与普通人在统治世界中产生的矛盾或者对文明的破坏问题,要命的是混血种一旦全面进入普通人的视线中他们就天然的成为了特权阶级。 一部分普通人会迫切的加入混血种,一部分普通人会抵抗混血种。为此一部分人会接受基因改造,一部分人会玩命的发展科技以求能对抗混血种。 但混血种不会给抵抗派那么多时间和资源发展科技,现代科技早就已经处在了需要大量资源推动的缓进时代,就算21世纪初期在出现几位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或者亨德里克·安东·洛伦兹那也不过是好看一点的苟延残喘,面对混血种的威胁普通人脆弱的身体往往无能为力。 最终混血种会成为人类社会里的大多数。基因层面的进化会把混血种从科学赛道生拉硬拽到生物赛道。生物赛道的终点是古龙,总有一天那些家伙会回来,人类无法用古龙的规则终结古龙的历史,所以混血种不能成为大多数,这就是密党严令禁止基因研究的原因。” “经过基因编辑的混血种是可以被治疗的,前苏联在那座军事基地下面的秘密实验室里记录着相关资料,我毁了那部分资料,那是不能被流出的东西。你问我有没有治疗混血种的办法,的确有,但那种方法是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产物。” 路明非没有出声,楚天骄喝掉了最后一口啤酒,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到了4。 “小路你要在这里休息么?聊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累了。” 楚天骄开始委婉送客,他不清楚的路明非会在他当年的经历里得出什么结论,但他相信路明非了解基因改造的危害后不会再有用这种方法治疗混血种的想法。 “不用,谢谢楚叔叔。” 路明非起身,告别楚天骄后上楼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冲了个澡后路明非给灭绝师太发了条发烧请假半天的短信,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室内没有反应。 “路明非。” 路明非听到有人叫他,他看了眼手机,9点12。 路明非起身靠在床头,左手捂着脸,没睁眼,他没急着去穿衣服,体表附着的魔力无时无刻都在把他的体感温度维持在21°,一个人体体感温度最舒适的区间。 他的卧室门被打开了,两秒后又被关上,就算没睁眼路明非光靠魔力感知也知道了找他的是谁。 “你没去学校?”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隔着门一边换下睡衣一边隔着门问李卿吟。 “你昨晚说的事我有答案了。”李卿吟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进来。 “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门开了,路明非从卧室里出来,他的被子散在床上,看向李卿吟的目光有些惊讶。 “我想过我自己的人生。”李卿吟的眼神坚定而冷静。 路明非笑了,他对此感到欣慰。 “了解。” “话说你吃早餐了么?还没吃的话我下去多买点小笼包,你喜欢甜的还是加辣椒油的豆腐脑?煎饺锅贴你喜欢吃韭菜猪肉的还是白菜猪肉……” 路明非丢出来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卿吟一愣,她笑了,这家伙又恢复了坑苏晓蔷那时的贫嘴模样。 最终路明非下楼买了三笼小笼包,两碗豆腐脑,两个个大的糯米腊肉春卷,10个韭菜锅贴。上楼前他先去了一趟楚天骄那里,楚天骄开门的时候路明非看到了饭桌上的搪瓷碗,碗里装着打好的调料,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没见白沫,想来是面还没下锅。 楚天骄拿了个碗重新打了一份调料,正打算问路明非喜欢面软一点还是硬一点就听见了关门声。 “小路?”楚天骄无语了。 路明非进门前手里提的早饭现在有一半放在了茶几上,客厅里早就没了人影子。 第90章 星与夜的合鸣 1 “要去水族馆么?听说那里新来了几只小水獭。”路明非把桌子上的大包小包一股脑的装进了KFc外送袋里,等会出门要带到门外去丢,路明非现在住着的房子是当地有名的高端楼盘,虽然时间尚早,但小区物业还是在每栋楼都放置了垃圾桶,方便业务生活。 “我原本的计划是下午复习,准备明天和后天的考试……”李卿吟沉默了下来,她的语调里有了自嘲。 “可突然间我发现……原本的目标已经没有了,我的前方没有路了,曾经所有的意义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那就别管你的计划了。”路明非把手机揣进大衣衣兜,“我请了假,咱们先去看电影,完了之后去水族馆,然后晚上去小吃街那边吃个饭,街边一点的咱们可以选大排档和烧烤,那里的烤鱼和烤羊排味道不错,上次咱们学校举办元旦文艺汇演的时候老楚订的就是那里的餐。 要是稍微高端一点咱们可以去炫KFc或者m。今天是工作日,虽然小学的那些小孩已经放了寒假,但他们的爸妈应该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带着他们排长队,我们选快餐应该等不了多久。 当然,也可以去去那里的西餐厅或者日料店,不过我没怎么去过那些地方,哪家的味道好一点我得等会问问老楚……” 路明非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见李卿吟还坐在沙发上,路明非一把把她拉了起来,一边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门外推,一边说“赶紧打扮打扮姑娘,我找关系给咱们弄个司机,你完事我们就抓紧时间出门玩。” 李卿吟坐在自己房间的化妆台前还有些懵,明明上一秒她还在跟路明非聊着悲伤的事情,可这一刻她却坐在了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似乎还挂着浅浅的笑。 路明非靠在李卿吟客厅的阳台上,思索一番后决定给李剑星打电话,他认识的人除了昂热就是李剑星。 现在是在国内,很显然昂热的路子没有李剑星的路子野,路明非需要找个临时司机,他现在都还不到16岁,更不用说有驾照了。 “喂,李剑星?” “是我,找我什么事?” “给我安排个临时司机,今天我要办点事。”路明非开门见山。 “需要多长时间?几点到?” “今天一天,现在9点42,最好能在10点半到小区门口,不爱说话的那种人最好。”路明非特意嘱咐。 “行,一会会有短信把司机的联系方式和车型车牌发到你手机上。你记得给卿吟说一声,或者你把你要走的轨迹用她的手机发条短信报备一下。” “oK,没什么事我挂了。”路明非说着就打算挂掉电话。 “等等,问你个事。”李剑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路明非。 “你说。” “密党……或者说昂热校长那边跟你提过厄瓜多尔么?” “没提过,不过我收到了那边分部发过来的短信,昂热校长还没有跟我详细说过这件事,想来应该是个麻烦事,我打算推掉这个活儿。” “推掉?为什么?” “不想干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个学生,这马上都寒假过年了我还往国外跑干嘛?我又不会喜欢旅游度假,是游戏机不好玩了还是洋快餐不好吃了,我非要跑那么个偏远山区去给人打工。” “……好,我知道了,那我挂了,一会会有短信通知,记得把短信拦截那些功能关一下。”李剑星那边沉默了一阵,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挂断了电话。 10分钟后路明非收到了短信。 李剑星派来的司机隶属黑太子集团,路明非知道这家公司,本地的代表企业之一,楚天骄那些年隐藏身份的时候也是给这家公司的老板当司机。路明非曾经听过一些传言,说黑太子集团是干房地产起家的,发家的时候他们缺德事没少干,只说小的,黑太子集团修的楼要么容易漏水,要么是外立面的瓷砖容易塌,当时据说有一大批业主组织起来到了公司门口要说法,公司见状大门一关,领导直接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开车走了。 等业主们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公司经理出来了,还拿出经营文件说他们早在01年就转变成了贸易公司,后续所有房屋的开发他们都转给了一个叫时代的地产公司,那个公司远在杭州。 业主们自然不可能跑过去集体维权,于是黑太子集团的经理请出了公司老板,老板大手一挥,说这事虽然跟我们在法律上没关系,但本着人道主义,我们找施工队帮你们处理外立面,还可以帮你们联系能解决漏水问题的相关装修公司,钱黑太子集团肯定不会赔,如果觉得可以,黑太子集团第二天就着手处理这件事,如果不同意,那么就请业主自行到杭州去闹。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哪有什么时代公司,那不过是黑太子集团的人跑到杭州买的一个空壳公司罢了,那群业主就算跑到杭州也闹不出什么满意的结果。 本以为黑太子集团会一直干这种黑心事,没想到这家公司做大后却一反常态的真把经营业务从房地产换成了对外贸易,从2003年后黑太子集团就再也没听到所在哪哪哪还有建筑工地的,一时间本地的土方都懵了,不知道黑太子集团的老板是哪根筋搭错了放走了房地产这只马上就要再风口上起飞的猪。 黑太子集团的老板不是不想干缺德事,干缺德事的快乐对他而言已经是深入骨髓的刺激了,那玩意比香烟的尼古丁还上头。他是不敢,因为他被陈家警告了,陈家需要的是一个能隐藏楚天骄身份的好公司,不是什么见钱就赚的黑心资本家,世家里的老一辈人可是相当看不惯黑太子集团老板那手不坑天不坑地专坑普通老百姓的手段,于是老板成了提线傀儡,新上任的副总开始负责公司大小事务,世家开始远程改造这家不良公司。 不到两年半,黑太子集团实现了万人唾骂到纳税标兵的华丽转变。 第91章 星与夜的合鸣 2 “路明非先生,我停在小区出口前10米的地方,黑色宾利,车牌是沪Axxx68。”老赵主动主动给路明非打去了电话,本来他是要去接老板赶航班的,结果老板接了一通电话后就立马交代他让他到这个小区接人,给人当一天专职司机。 老赵问什么时间,要是时间早的话他可以先送老板去机场再回来给人当司机。现在的时间是9点57,离机场不到20公里,他一个来回不到半小时。 老板赶紧让他停到路边,自己跳下了车,一边打电话跟秘书交代给他重新安排辆车送他去机场,要是赶不上飞机就给他改签,一边跟老赵反复交代当好工具人,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别问,人家让干嘛就干嘛。 老赵以为今天的服务对象是指定是哪家的大老板,结果等到路明非和李卿吟出门的时候老赵的眼角还是抖了抖。 路明非和李卿吟在老在眼里打上了世家子弟的标签,他们俩和老赵的儿子差不多大,老赵儿子现在正在学校里苦逼的复习,但路明非却已经开始了游山玩水。 “赵叔?” 路明非远远的就看见了老赵,老赵没在车上等,路明非不清楚他等了多久,他在李卿吟门口等到了10点21,至少在路明非下楼的时候他是站在车旁的。 “是我,路明非先生请上车。”老赵拉开车门,做出个请。 “我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路明非一边刷着最近新换的3G网,一边问李卿吟。 “喜剧或者奇幻类型的?”李卿吟问。 “那就看《加菲猫》,上个月挺火的片子,上体育课的时候听夏辉说片子挺搞笑的,真人版的猫要比我们看的漫画更贱几分。” “要是票不好买的话咱们就看星爷的《功夫》,这片子看上去评价不是很高,但我们主要也就看一乐呵,不好看的话打不了提前离场。”路明非补充。 两人进了横店影视城,大厅里挤满了人,新年档的电影海报从上楼的电梯入口开始铺满了整个通道,还有工作人员正在调整室内售票处那里的充气拱门和易拉宝。 路明非买了一大堆爆米花和可乐,影院里很奇怪,路明非在排队买爆米花的时候明明看到了很多人,可等他和李卿吟进了观影厅,里面却几乎没人,路明非只在第5排看到了一个穿短裙黑丝的大姐姐,要放在上个世界,路明非现在已经跟小流氓一样吹起了口哨,可现在李卿吟就在他身后,他连半点停顿都不敢,一边心里暗道可惜一边走到了第八排的座位上。 灯光熄灭,所有的暖色调子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巨大的幕布汇聚了所有的光。电影开场了,难得的是没有开篇广告,电影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打出了龙标,路明非看了眼手机,的确到了放映时间,可没有其他人进来,只有第三排坐了个御姐,这个放映厅似乎变成了他们的专场。 “你喜欢她那种类型?”路明非耳边突然响起李卿吟小声的询问。 “啊……”路明非一愣。 接着他嗅到了李卿吟身上的茉莉花香。 李卿吟的香水味道很淡,只有和她离得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路明非之前在车上让李卿吟用手机发“日报”的时候闻到过。 那时他们刚过红绿灯不久,突然从绿化带里窜出来一只猫,赵师傅赶紧向右变道,李卿吟没准备,一下挤到了路明非身上。路明非的脸被李卿吟突如其来的头发袭击了,他赶紧半抱着李卿吟,两人靠得极近,近到他的脖子能感觉到李卿吟的鼻息,接着路明非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花香一闪而逝,李卿吟重新坐了回去。 现在路明非闻到了茉莉花香,这代表着李卿吟跟他之间的距离近到了20厘米以内。 路明非扭头看了眼李卿吟,她捧着果汁静静的看着没有亮起的放映幕布,不知道在想什么。房间里的暖光灯打在她的头发上,柔和的逆光在发梢间透出几分明亮却不刺眼的甜美。李卿吟没有看他,要不是路明非的确闻到了茉莉花香,他只会以为刚才的话是他的幻听。 “你喜欢她那种类型?”李卿吟又问了一遍,不同的是这次李卿吟转向了他,因为她上一次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路明非能清晰的李卿吟的眼里看到他的脸。 路明非没回答,心虚的把脸转到一旁。他是有心解释,但他立马又意识到他在这个问题上不能解释,因为这种解释越解释越渣,他难道能跟李卿吟说这只是他喜欢的一种类型,还有很多类型他都喜欢? 他已经不是跟好兄弟尼禄在酒吧里随口吹哨子的小流氓了,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私立贵族学校学生。 电影是英文版的,开场不到半小时路明非就有点昏昏欲睡,老美地道的英文配音相比配音老哥的本土方言在幽默渲染上的确次了不止一星半点,加菲猫的剧情本来也不是什么跌宕起伏的好故事,只是个狡猾又犯贱的舌毒患者的日常合集。加菲的那点烂活脏话在路明非耳朵里跟美国小学生的课堂演讲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越看越无聊,他的眼皮变得眼皮越来越重。 李卿吟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倒在自己的右臂上,她扭身一看,路明非偏着头睡着了。 李卿吟小心翼翼的把腿上的爆米花往左边挪了一段距离,然后把右手边的可乐放到地上。 红绿蓝三原色组成的万千色彩跳动在放映屏幕上,女孩默默的看着那只猫犯贱耍混,男孩静静的靠着女孩的肩膀。 酒德麻衣关掉手机闪光灯,做贼一样对着李卿吟所在的方向拍了一张。画面黑漆漆的,不过隐约间能看出睡着的男孩靠在女孩肩头,他们周围满是爆米花跟可乐,四周空无一人,像下班后深夜场约会的情侣。 “搞定。” 酒德麻衣把照片发送了出去。 第92章 星与夜的合鸣 3 “电影结束了,我们走吧。”路明非在似梦转醒的状态下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声音。 他半睁起眼,看见了荧幕上滚动的片尾字幕,密密麻麻的英文像歌词一样慢慢上移,影片的确已经到了结尾。周围的灯都打开了,橙黄色的暖光,丝毫没有驱散掉路明非的睡意,接着路明非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他从电影开场不就睡到了片尾,要不是李卿吟叫他,他应该还能接着睡。 路明非梦到过柳絮一般的东西扫过他的脸,在梦里他躺在树荫下的凉亭里,自己养的狗在草坪上撵着人家的猫,那狗很会审视夺度,一旦发现猫往主人身边跑它就停下,等主人不管猫之后狗子再去欺负它,它把欺软怕硬诠释得淋漓尽致。 李卿吟的发丝扫到了他的脸,有些痒,路明非嗅到了柠檬草的味道。 “抱歉。” 路明非才醒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他和李卿吟之间的距离的时候路明非抽身靠回自己的位置上。 “嗯。” 李卿吟的回应淡淡的,她左边的侧脸隐在暖黄色的光里,表情如常,路明非看不出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走吧。” 路明非起身的时候用视线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环绕的爆米花,几乎没少,这表明李卿吟看电影的时候没怎么吃爆米花。路明非觉得有些可惜,他还专门挑的焦糖味的,李卿吟的妈妈说她小时候一直很喜欢这种味道。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张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我在qq上把他拉黑了。”李卿吟也站了起来,她跟在路明非身后,漫不经心的又是一句杀人无声的话,她的声音总像开了风灵月影的刀子一样,每一次都能捅进路明非无可辩驳的地方。 路明非叹了口气,认命的说“我干的,打开qq的时候顺手把那家伙丢进了黑名单,那小子目的不纯。他找你什么事?” “他说班上打算在考试后举行一次聚餐,是惯例。” “啧啧,惯例啊……那小子挺舍得啊。”路明非冷笑。 两人走到了电梯口,现在是中午,人不算多,等了两趟之后他们身后就没人了。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电梯里的呼啸的风声在两人耳边吹过,李卿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所以我顺手把那家伙丢进了黑名单,不用管他,他……”路明非顺着李卿吟的话往下说,他想用细数张杨的罪恶来缓解现在的尴尬,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路明非对坑队友这件事从来没有心理负担。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李卿吟没给路明非浑水摸鱼的机会,又是一次突然转折,路明非此刻就像在荆轲旁边看到了地图尽头闪着寒光的神兵利器的秦始皇一样头皮发麻。 他很想问一句兄台这是何物,但他的脑子告诉他要不是不跑今天他就会交代在这。 秦始皇能跑,因为他在王殿之上,但路明非跑不了,因为电梯还没停到一楼呢。 “我……” 路明非打算用拖字诀,恰巧这时候赵师傅打来了电话,路明非现在十分庆幸他跟李卿吟出放映厅的时候给老赵发了那条救命短信。 “赵叔,我们在电梯上,b区26号是吧?对……不用,我们能找到,好……我记住了,出电梯左转,嗯。” “走吧,赵叔在停车场等我们。午餐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或者日式还是东南亚风格的菜?” 路明非把手机递给李卿吟,qq界面上是楚子航回复的消息。路明非的提问是市中心哪些餐厅比较好吃,楚子航回复日式料理可以去华润大厦旁边的“鮨”,一家日式居酒屋,老板是个50多岁的日本人,年轻的时候在米其林2星餐厅担任冷菜主厨,一手鱼鲜刺身可谓好评如潮,要是引经据典,便是“银鳞闪烁水云间,玉骨冰肌熟可餐”。 楚子航和鹿先生去过几次,鹿先生很喜欢蓝鳍金枪鱼大楠刺身和关西濑户内的日本真鲈刺身。 西餐东街那边有出名的红房子,一家以法餐为主的餐厅,里面的餐食和他们上次去里昂下榻的Lyon International city marriott酒店如出一辙。他也可以选择凯司令西餐厅,一家以意大利菜为主的餐厅,那里的披萨还用着最传统的制作方法,远不是必胜客和麦当劳能对比的对象。还有一家餐厅叫丽查西餐厅,主营俄罗斯菜,楚子航没去过这家餐厅,所以他给路明非推荐的时候附上了网络上的相关评价。 路明非又问韩国菜,楚子航说不建议他考虑韩国菜,因为那个国家的饮食文化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他们的传统菜和英国菜相比不遑多让,是一种你满怀着希望进去会收获满满的失望回来的稳定餐厅。倒不是楚子航对韩国有什么偏见,他在网络上看到的评价就是如此,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冲浪的网上海军,餐厅评价在有图有真相的模式下靠谱度其实很有保障。 每一家餐厅下面楚子航都贴心的附上了链接,不止能看到顾客评价,还能看到用餐环境。 李卿吟拿着路明非的手机翻了一会,最后她在同城搜索上找到了一家火锅店,她把手机还给路明非,问“能吃辣么?可以的话我们去吃火锅吧。” 路明非点点头,李卿吟是四川人,仔细想想这学期从她转学后似乎一次也没有去过火锅店。 “赵叔,麻烦您送我们去xx南路街,先不去市中心那边了。” “好。” 宾利打着转向灯切入最里侧的车道,在红路灯路口完成调头。 第93章 星与夜的合鸣 4 火锅店开在老居民楼里,位置在二楼,从外边看看不到招牌,隐约间能从透光的玻璃里看到房间里忙碌的店员和吃火锅的食客。 还没进楼,路明非居民社区的院子里就闻道了很浓的辣椒与香料混合的焦香味,空气中的辣味比市中心的那些火锅店明显重了一截。 现在是中午,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棵不知道品种的老树安安静静的立在广场中央。老树树干直径大概有3、4米,光秃秃的枝丫遮天蔽日,底部用水泥围着,砌了一圈圆形的墙,相连的水里形成了一圈自然的台阶,可供居民休息。 夏天傍晚,兴许会有孩子在巨大的树荫底下喝着橘子味汽水追逐打闹,他们的父辈支着长条板凳和桌面在孩子们的嬉闹里下着社区象棋。 青菜和热油碰撞的声音一阵阵的从楼上传来,寒风混着白菜和红烧肉香,飘飘荡荡,让天上的太阳都多了几分暖。 路明非和李卿吟上了二楼,墙上悬挂的小黑板上被人用粉笔写着“王氏老火锅”,想来这就是店的招牌。老板没把招牌挂在显眼的地方,兴许是打算只做社区熟客的生意。 店不大,标准的两户连通改出来的社区店,门口堆放着用完的液化煤气罐,隔开厨房后大概用餐区在70平。 店里有7张桌子,一桌能坐5、6个人的样子。路明非和李卿吟进来的时候4桌有人,有穿着绒棉睡衣的年轻夫妻交头接耳,也有穿着羽绒服的一家五口齐聚一堂,更有染了头发的小年轻们喝着啤酒指点江山。 这种店放在本地算得上另类,但如果在川渝地区,社区小店反而是最能代表老火锅味道的。不论外边那些火锅店装修得多么富丽堂皇,它们的味道也不如社区里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师傅的“正宗”。 李卿吟一进门就吸引了最边上的小年轻们的目光,路明非看到他们朝传菜的窗口望了一眼,见服务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小青年们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摇晃着脑袋移开了目光。 服务员看上去20多岁,1米8几,板寸头,挽着袖子,小臂孔武有力,肌肉十足。 “二位想要吃点什么?” 服务员摆上两个空塑料杯,倒满茶水后将一张塑封的菜单拿给路明非。 路明非用桌上的卷纸擦了擦有些凝固的油,递给李卿吟,李卿吟粗略的翻看了一遍,十五秒后她开始点单。 “……一份千叶豆腐、一份水白菜、一份冷锅鸭血、还要一份薄黄瓜。”李卿吟把菜单勾选好后递给服务员,她看了一眼小料台,一张小圆桌,所有的佐料都放在褐色的土碗里,很有年代感,也很像李卿吟小时候吃的那些街边店。 在服务员离开之际李卿吟追问,“你们这里有折耳根么?” “你要折耳根呐?” 服务员有些惊讶,就连回话时都切换成了四川话。 李卿吟的普通话很标准,所以尽管李卿吟点菜的时候表现得很像一个西南人,但服务员只当她是提前做了攻略的食客。 可现在他能确定李卿吟的确是自己的西南老乡,因为她点了鱼腥草,外地人几乎不会吃这种特殊调味品。 “抱歉,这里的大部分顾客其实不太习惯鱼腥草味道,所以我我爸并没有在大厅里设置相应的小料台,”服务员压低了一些声音,“不过我爸在后厨的冰箱里放了一些,味道上可能没有那么新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后厨帮忙切一小碗。” 火锅来得很快,服务员端了一个黑色的大铁锅放在正中央,里面有四五块凝固的底料,青色和红色的花椒落在左侧,右边铺满了火红的辣椒。桌子底下的灶台像行星发动机一样呼呼的冒出蓝色火焰,没一会锅里的油就化了,辣椒浮在油面上,热气扑面而来。 “芝麻酱?”李卿吟问路明非。 路明非摆摆手,“跟你一样,我能吃辣,不过你不要给我加鱼腥草,我怕不适应。” 李卿吟去了调料区,路明非拿出手机点开短信,昂热在刚才下车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点开信息后路明非没细看,他在一大段文字里边看到了厄瓜多尔和古龙的字样,于是路明非退出信息界面,换到qq给楚子航发了个消息。 路明非:老楚,市中心这边有海洋馆里的餐厅么? 楚子航:你是指海底餐厅?市中心没有那种地方,这种餐厅一般都在国外,国内应该还没有。 路明非:哦哦,老楚你现在在干嘛?夏弥说寒假要找你逛庙会来着。 楚子航:回教室的路上,打算午休一会。庙会还很早,而且不一定有时间。 路明非:哦,那你先忙。对了,你帮我去我教室门口瞄一眼,黑板上是不是写着我值日,我似乎今天值日来着…… “喏。” 李卿吟把调料碗递给路明非,里面只有四种调料,香油、蒜泥、醋和酱油。路明非看了一眼李卿吟的碗,和他一样,但香油没有那么多。 “我想起来今天是我值日来着。”路明非一边说一边往左挪了挪塑料茶杯,方便李卿吟落座。 “寒假的时候我想回去陪陪妈妈。”李卿吟知道路明非是在找话题,但她在这个话题上跟路明非聊不了多少,她其实不怎么关注班上的八卦。 “啊,我也去?” “我问了叔叔,他说你要参与一个任务,那段时间不需要我再汇报你的行踪。” 李卿吟点的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服务员推的是一个四层小车,上面全是他们的菜品,没一会桌面上便满满当当,没剩下半点空隙。 火锅里的热气在沸腾的油锅下快速上升,服务员最后把一个装有黄色小颗粒的碗放到李卿吟面前,李卿吟用勺子舀起一点加到调料碗里,然后用筷子搅拌均匀。 路明非好奇的看着那碗鱼腥草,他从没吃过这东西,有些好奇它的味道。 “试一下?”李卿吟把装着鱼腥草的碗推给路明非。 “我试试,自己来。” 路明非夹着烫好的毛肚转头放进了李卿吟的调料碗里,在李卿吟诧异的眼神下把路明非裹满香油混着鱼腥草碎屑的毛肚一口而尽。 李卿吟还没说话就看见路明非微微皱眉,小声说:“好像我的确有点不适应鱼腥草的味道。” 第94章 家长会 1月12日,仕兰中学家长会。 “明非,我到了,你教室在几楼来着?” “五楼,我在楼梯口,您上来就能见到我。” 路明非在仕兰中学教学楼阳台看到了来给他开家长会的叔叔。 叔叔没开车,或许是怕在学校里找不到车位,也或许是怕跟今天来的豪车发生什么剐蹭,总之他选了公交出行,虽然路明非在楼上看不到男人的眼神,但他还是能从男人路过玛莎拉蒂时回头的动作看出男人的羡慕。 路明非其实没有要求叔叔来给他开家长会,甚至都没通知叔叔仕兰中学开家长会的时间。倒不是路明非和他亲叔叔路路谷城有什么隔阂,叔叔一直以来对路明非挺好的,路明非想吃零食他会在婶婶面前义正言辞的拒绝然后偷偷塞钱;路明非想买玩具他会把为数不多的私房钱存起来等生日的时候买给他。 叔叔对路明非很好,只是他没什么时间,也没什么钱来一直照顾路明非。 路明非知道赵师太要在寒假家访,所以路明非没打算告诉叔叔他开家长会的时间,反正老师都会到家,没必要让叔叔特意请假。 叔叔还是来了,是赵老师通知的,她在期末考试那两天提前跟叔叔沟通了寒假家访时间,顺带说到了路明非考试时间和后续家长会的安排。 叔叔一开始连路明非什么时候考试都不知道,更别提家长会了,要不是赵老师打了这通电话,叔叔估计只有过年的时候闲下来了才会后知后觉的询问路明非今年怎么没让他请假去开家长会。 “呼——呼——” 叔叔上楼后看到了路明非,他喘了两口气。 对于一个快40的男人而言公司里的日常工作让他久疏锻炼,上个五楼跟去了趟菜市场和大妈抢菜无异,要是换成路明非她婶婶,保准那位中年妇女上完五楼还能撵着路明非揍。 “考试成绩怎么样?”叔叔问,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要挨多少批。 “还是不上不下,平时除了上课开点小差没犯大事,赵老师应该不至把我千刀万剐。”路明非答,说完他就打算带着叔叔到教室。 可叔叔拉住了路明非,还把手背放到了路明非脑门上。 “嘶——没发烧啊。 你确定你没犯事,跟以前一样?”叔叔有些怀疑。 路明非在叔叔眼里一直是软柿子废材路人那一套的,他碰到问题的时候除了那口气人的烂话之外就只会嗯嗯啊啊,可现在路明非和他讨论学习成绩和日常表现的时候像个成年人一样,叔叔一时间没能适应路明非的变化。 在叔叔眼里,路明非是那个开完家长会会在回家路上求着自己不要把家长会和考试成绩告诉婶婶的衰小孩,不是这个满脸写着无所谓,谈论到有关自己的话题时能表现得像个成年人一样的新时代新青年。 “人是会成长的啊,我不能一直当个谁看着不爽都能欺负一下的软柿子吧……”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而且学校里有赵老师看着呢,我能翻起什么风浪。” “那倒是。”叔叔显然十分赞同路明非的说法,虽然他还是觉得路明非长大得有点飞速,但他现在的性格的确比以前要好很多。 叔叔并不明白路明非哪来的变化,但他挺高兴能看到这种变化。只要路明非不学坏,犯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孩子嘛,成长过程中总要经历一些事。 …… 教室里的家长来了一半,中年男人们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蹭亮的皮鞋能反出人脸,腰间各式各样的车钥匙和手表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再看女人那边,一个个拿着颜色各异的小皮包,羽绒服在她们谈笑间轻轻摆动,看上去不是都市丽人就是精英白领。 班里来的同学家长一眼看去都是各行各业的龙头翘楚,不是在谈论这家银行的资金流水就是在谈论今年的外资冲击,或者房价物价,只有叔叔挺着发福的肚子跟在路明非身后,他突然理解了进观园见世面的刘姥姥那时的震惊与惊讶。 与其说这是场家长会,叔叔觉得说是场高级领导大团建更为恰当,平日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品牌西装在这间教室里平凡到跟件工作服没什么区别。只有在大饭店停车场才有的豪车,在地下的车位上停得满满当当。 叔叔进门的时候有些家长把目光投向了他,可等他们看到路明非之后,又默契十足的移开了目光。 叔叔还在脑子里回忆着去年开家长会的场景,那时候的学生家长还没这么多有派头的社会精英,只是一年不见,叔叔不明白哪来这么大的变化。 没等叔叔想明白人家发家致富的缘由,路明非带着他从走到了最后排,叔叔愣了一下,说“让你带我去你座位上,你怎么带着我来关窗户。” 路明非指了指窗户旁边,“您想什么呢,那是我座位,您等会坐的地方。” “最后?” 叔叔张了张嘴,他的声音有些大,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汇聚到了这对叔侄上。 叔叔的气势弱了几分,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的不去理会那些戏谑的目光。 “你刚才说你成绩中游,不上不下。” “对啊,我们班按成绩挑座位,到我的时候我选了最后排啊。”路明非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叔叔你也是过来人,班级最后排对青少年有多大的吸引力你不会不知道吧?” “啪——” 叔叔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 “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路明非说的他当然懂,谁还没年轻过?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虽然在叔叔上学那个年代还没有流行这句话,但躲在后排开小差那是自古以来的传承,叔叔年轻的时候一边看金老爷子的书,一边神游天外的事可没少干。 可叔叔不能助长路明非这种不学无术的开小差行为,因为他成了长辈,过往的经历充分的告诉他什么叫不吃学习的苦,就吃社会的亏。 叔叔希望路明非跟他爸妈一样当个学霸,等到他工作后进个国企外企什么的,没准自己儿子还能靠他这位堂哥的关系去混个高起步。 第95章 联合会议 1 路明非把路谷城丢在教室里,自己溜了,临走的时候路谷城嘱咐路明非回一趟家,婶婶给他买了新衣服,他去试试大小。 路明非出了学校就打了个车,往市中心那边赶,李剑星到学校的时候跟他说李卿吟在那边和一个家里的长辈见面,让他也去。 路明非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出租车停在添好运门口——一家茶餐厅,很有名气,老板开店从早上6点到下午3点,每天限量,从不多做。许多老板会见广东的合作合伙都会选择这里,据说这家店的烧腊、魄罗咕咾肉等传统吃食跟广东小港的老店如出一辙。 路明非上到二楼,在侍者的带领下到了兰厅,侍者弯腰,做出请,而后退身。 路明非敲门,他听到了包房里的谈话声,里面的人似乎正在讨论仕兰中学的教育资源。 “咚咚——” 没有回应。 路明非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李卿吟落座的地方在东南,正北主位上坐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行政夹克,短发,内敛而沉稳,像个退役军人。 另一个人戴眼镜,微胖。旁边还有两位中年人,路明非认识其中一位,刘校长,他的头是最低的,像个刚应承完领导的乡村科员,见路明非进来,刘校长表现出了一些惊讶。 他以为来的应该是楚子航这位天才学霸,却不想主桌上那位要等的人是路明非这个平平庸庸的学渣。 刘校长左边的中年人眼里带着审视,看样子也是某位领导,戴眼镜的那位见到路明非后没有表情,也没有呵斥。 路明非已经准备好道歉了,可他还开口,主位上的人指了指李卿吟身旁的位置。 “小路,先坐一会,我们谈点事。” “小赵也觉得在仕兰中学任教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他在一外当了两年数学老师,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大人们继续说着任教和调动的问题,没有再关注路明非和李卿吟,他们俩就像房间里的小透明一样缩在一角。 “你亲戚?”路明非小声问李卿吟。 李卿吟没回话,可能是怕打断大人们的正事,她在qq上给了路明非回答。 李卿吟:四叔说他是我大伯,我没见过他。 路明非:你这位大伯找你有事? 李卿吟:不是他叫的我,是妈妈让我来的,她说家里有个长辈想见我一面。你进来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见面。 …… 其他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四人,主位上的中年人、另一位刚进门的年轻人,以及路明非和李卿吟。 中年人把一个巨大的黑箱从地上提到了桌上,路明非眼神微缩,七宗罪,李剑星从昂热手里借的神兵利器。 箱子打开了,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刀子,划开手掌后把血滴进刀匣上的凹槽,接着是一阵龙吟咆哮,路明非已经调集起魔力,打算在李卿吟身前竖起了一道墙。 “安静。” 中年人用食指背敲了敲刀匣,一瞬间龙吟消散,重力无影,七把弑君利刃在刀匣里发出绚丽的光,刀灵们在刀匣里横冲直撞,外面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七宗罪,传说青铜与火之王亲手铸造的神器,本该被他用来手刃血亲的利刃。”中年人偏头示意年轻人坐下。 “小路你知道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的事么?” “收到过短信。”路明非回答。 “今天有个战前会议,小路你旁听一下。”中年男人说。 接着两台笔记本电脑被年轻人摆到桌面上,一台对着中年人,一台对着路明非,里面是一个视屏会议,五个分屏,路明非在右上角看到了昂热和一个拿着手杖的中年人坐在一张长桌尽头,要是路明非没记错,昂热身旁的中年人是超级富二代凯撒·加图索的叔叔。 第二个分屏是位戴着面具人,他坐在一间灯火辉煌的办公室里,这位是所罗门王。他身边是一个中年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地一丝不苟,打扮得像一位像国家发言人。 房间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照得房间宛如白昼,镜子般的大理石地面上两人的倒影清晰可见。 接下来的分屏是路明非见过的人,昂热的老朋友,他们在不久前的里昂刚见过面。此时这位面相和蔼的小老头正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英俊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然后路明非看见了一间满是藏书的房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朴素的白色衣服静静注视着屏幕。他旁边的是两鬓微霜的中年人,暗红色的长袍上主教十字架闪着暗金色的光。 最后是主桌上的中年人,屏幕里还能看到他背后的古玩字画。 “很高兴各位能准时出现在屏幕前,寒暄的话我就不说了。在座的诸位有些认识我,有些是生面孔……” 中年人顿了顿,他的目光从左至右扫过屏幕。 “我是李一,本次屠龙行动领队,世家成员。于此召开战前会议,本次会议旨在统合各方力量,希望各方齐心协力,圆满结束本次联合行动。” 没有人说话,大家还没有开始争权夺利。 “厄瓜多尔、坦桑尼亚。两个相距很远的地方,这里有两个计划——计划A,逐一击破;计划b,同时行动…… 我的建议是启用计划A,诸位意下如何?” 李一用的是问句,但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好像这不是询问,而是高台大殿之上的生杀予夺。 “密党没有意见。”昂热率先开口。 他拖动了一下电脑鼠标,把一份ppt分享到了聊天室里,路明非打开后发现是一份武器介绍。 “本次行动密党可以提供卡塞尔学院瓦特阿尔海姆可以提供最新科研成果——m8卡俄斯白磷弹,装备部利用炼金矩阵加固并改造了弹头,里边填充了半吨高浓度高压液汞,爆炸半径可达到80米,白磷燃烧的超高温会使内部汞液瞬间爆发并气化,可以达到大范围粉尘爆炸的控制效果,同时有效杀伤纯血龙族。” “昂热校长,我们是去屠龙,并非英勇就义,这种东西就算是战争贩子也只会锁在永不见光的仓库里。厄瓜多尔是南美最繁忙的港湾,如果我们在那里引爆了这种东西,联合国绝对会重拳出击。”所罗门王厉声制止,他是纯正的秩序温和派,跟昂热这种混沌温和派偶尔意见不合。 更重要的是所罗门王对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疯子们心知肚明。 鬼知道那帮子草菅人命的爆炸狂人到底在武器上会留下多少安全隐患!他们是去屠龙,不是集体郊游去给龙族放烟火看! 所罗门王不是圣母,只要战果足够,所罗门王不介意牺牲,但昂热抛出来的东西显然不能让他们拿到足够的战果。 “联合国不是问题。”汉高插话了。 “我们可以帮忙搞定联合国,甚至我们可以帮忙撤离掉战斗区域的相关市民。 行动开始之后美联储的大门会像各位敞开怀抱,源源不断的经济支援可以为各位解决一切屠龙以外的后顾之忧。” 汉高顿了顿,他把双手交叉,摆在桌上。 “运送弹药这方面我们可以调动‘台风级核潜艇’,密党的最新研究成果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如有必要,20个导弹发射井可以满载R39潜射导弹,两架b2随时待命,可以在夏威夷紧急起飞” 汉高口中的“台风级核潜艇”直到2017年前仍旧是潜艇记录的保持者,排水量最大可达吨,比法国的戴高乐核动力航母还要多3500吨排水量。“台风级核潜艇”是海中的绝对霸主,20个导弹发射井满载R39潜射导弹时可具备瞬间输出4000万级爆炸当量的绝对火力,这些满载的核弹头的威力相当于二战时期所有爆炸的当量总和,等于2666个广岛小男孩。 “台风级核潜艇”随时储备着掀翻一片大陆的恐怖能量。 可R39潜射弹道导弹这种巨型导弹从1996年到2004年的9年间应该被彻底销毁了,没想到北美联合的人居然又重新铸造了这种东西。 在满载的“台风”面前,世界上所有的常规战术核潜艇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区别。 分屏中的人敲了敲桌子,铁质金属敲击胡桃木的脆响在白昼般的房间里回荡。 所罗门王再度发言,“我们本次行动旨在屠龙,并非消灭某个国家。卡塞尔学院的炼金武器可以作为底牌,但战术打击系统不应该出现在在这次远征上。” “所罗门王是对的。”倒数第二个分屏里的红衣中年人接着表明立场,达里克·乌埃勒,加拿大人,现任教廷高层。 他在2002年晋升枢机主教,今年起接任圣座主教部部长。 “屠龙战争不是大型舞台剧,怎么能人尽皆知?更何况战术热武器还不到出场的时候。先生们别忘了,我们这次面对的是古龙,兴许我们会前往传说中的死者之国,在那种古龙开辟的异次元作战,搭载了核弹头的弹道导弹可没法在完成自由落体后的俯冲阶段冲进去,除非各位能扛着它进入龙巢,从内部引爆核弹,否则当今世界上最大规模最大当量的杀伤性武器伤不到祂们分毫。” 第96章 联合会议 2 “世家决定在北美联合的提议上不予支持,两票反对,一票弃权,R39潜射弹道导弹不能出现在本次行动中。”李一一锤定音否定了汉高的提议。 所有人都知道汉高在展示肌肉,这是北美联合一贯的风格。 只要利益足够,北美联合可以源源不断的压入手里的筹码,一如二战时他们鼎力支持密党,参与曼哈顿计划;冷战期间协同军方与北美几大军火商一起生产了基洛州号(USS Kitty hawk)、福莱斯特级航空母舰(USS Forrestal)、艾塞克斯级航空母舰(Essex class aircraft carrier)和最重磅的尼米兹级航空母舰(USS Nimitz)。 如果说密党是炼金术与科学的结合者,那么北美联合就是科学与当量的集大成家,金融领域的精英们深刻的明白枪炮在手,真理我有的质朴道理,这是他们先祖面对过印第安人后刻在骨与血里的记忆。 一个手机从长桌的最尾端被推到了最前端,是路明非的,上面有一段话。 “这中会议似乎不需要我旁听,我出去透个风?” 路明非在心底给北美联合判了死刑,那群家伙握着足够强大的暴力,他们对上流社会和大众的簇拥习以为常,他们既不腐败也不堕落,反而深刻的明白什么叫权力。 权力不是他人的阿谀奉承,也不是什么特事特办,而是掀翻大众规则的手段。毁灭你,与你何干——这就是权力的质朴诠释。 路明非已经有做掉这北美联合的念头。 路明非不懂什么是“台风级核潜艇”,也不懂R39潜射弹道导弹是什么东西,但百度百科懂,虽然百度百科不一定准,是个人都能在上边乱涂乱画,但它让路明非了解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几方讨论的时候,路明非就在手机百度上搜索了一下R39潜射弹道导弹,随后弹出来一大篇密密麻麻的文字,路明非明白了那是可以搭载核弹头的东西,也是早该被集中销毁的东西。 汉高的宣言根本不是什么“这是必要的牺牲”,而是无差别杀戮。 路明非不是圣母,打怪死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但牺牲得在一定范围内,否则那不叫牺牲,那叫屠杀。 核弹这种东西一旦动用打击区域内的所有普通人可没有半点撤离的机会。 一旦R39潜射弹道导弹进入自由落体后的俯冲阶段,厄瓜多尔这个国家就可准备在历史上除名了。 路明非在里昂的那次见面上给北美联合打上了“草台班子”的标签,现在他进一步的认识到了这帮子资本家的丧心病狂。 李一笑了,他没回路明非的话,反而用鼠标在视频会议的窗口点了几下。 电脑屏幕在几秒之内生成了一个新的分屏,路明非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新出现的经典黑猫警长的头像,窗口在最下方。 没等路明非说话,李一开口说:“介绍一下,新进的这位是本次会议的旁听者之一,后续讨论里他能为我们提供专业性建议。” “专业性建议?” 说话的是汉高那一方的人,他身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站了起来。 这人有着翠绿色的眼瞳,模特般棱角分明的脸,身着定制的深色西装,剪裁合体,线条流畅,西装面料全部采用了高档纯毛,质地柔软光滑;浅蓝色的定制领带紧紧贴着他白衬衣,领口紧扣,看上去干练而优雅的。 “恕我直言,李一先生。 在屠龙这件事上应该没有人比在座的各位更专业,如果是武器方面的特别顾问,我们可以邀请到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诺斯洛普·格鲁门和雷神公司的专业人员,他们在军事技术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充沛灵感。” 安塞克·阿克托斯·安德鲁·梅陇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新晋董事会成员,梅隆财团的继任者之一,他的家族在北美工矿业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力,是铝产业链最顶端的垄断寡头。 而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是全美最出名的投资公司,它的董事会主席是投资大师沃伦·巴菲特。 至于安塞克嘴里提到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诺斯洛普·格鲁门和雷神公司,它们是美利坚最专业的军火商,甚至在很多的现代战争里充当过政治掮客。 “费米实验室和布鲁克海文实验室也和我们保持着……” 安塞克开始滔滔不绝,这一刻他仿佛下议院的丘吉尔附体,他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正当整个气氛即将达到高潮时一切戛然而止,李一简单粗暴的打断了他联合国般的讲话。 “汉高先生,你身边的年轻人是在质疑我对么?”李一露出一个微笑。 他根本不管说话的年轻人,直接向汉高发难。 这位在华尔街随随便便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融巨鳄,顶级贵公子此刻像只被人围观的猴子,他那白皙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安塞克突然意识到在场的人根本不是被他的演讲吸引,而是想看他的笑话,他的滔滔不绝与夸赞并没有让李一满意,反而被视为了对他权威的挑衅。 年轻人在李一眼里就是一条狂吠的狗,显然拴狗的绳子在汉高手里,李一深谙擒贼先擒王的朴素逻辑。 “当然不,李,年轻人不懂事。”汉高的声音不急不缓,他拍了拍安塞克的大腿,示意他坐下, “当然,他的自信也是出于对我们所有人的信任。” 汉高摇摇头,“没有人质疑你,李,会议可以继续,相信新加入的先生能在后续给提供超乎想象的帮助。” 李一没有放过汉高,反倒强势的发出警告。 “汉高,还记得27年前我们在广汉说过的话么?” “当然,每个字我都记得,”汉高感慨,老人的眼里流露出落寞与悲伤。 “直到现在我都还能梦到那时候事。” 李一又笑了,“但你们似乎没有把印象深刻的故事告诉你们的年轻人,他们似乎有些不太尊重我们。” 汉高沉默了,一时间会议室内没有一点声音,李一安安静静的等着,汉高身边的年轻人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似乎又想说什么,汉高伸手拦住了他。 “过去的往事在我们这一代就该带进棺材结束,他们是新时代的孩子,不该和我们一样背负枷锁。 我代他向您道歉,这些年我们一直紧守承诺,北美联合并非秩序破坏者。” 汉高明牌打出GG,比起昂热,李一更让他忌惮,他原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李一,见到27年前的梦魇,可事到如今他又见到了这个男人,见到了27年前杀得北美联合断代的世家传奇。 汉高对李一可谓深仇雪恨,那份仇恨的重量甚至能够直追昂热与古龙,要是没有27年前的溃败,北美联合如今应该是密党一般的超级霸主,他们哪还用千方百计的笼络零散的混血种? 汉高当然可以报复李一,只是他一旦动手那就意味着世家和北美联合全面开战,北美联合断代了,现在的年轻人根本顶不住世家狂风骤雨般的追杀,核武器在世家面前就是笑话,美利坚可不会允许他们对东方大国进行核打击。 第97章 北美联合的过往 1 “汉高,你知道的,我一直不信任你们。” 李一的态度没有因为汉高的退让有丝毫松动。 北美联合从根子上来说是新时代殖民者联盟,他们骨子里流淌着大航海的血,一旦机会合适他们就像当年英国人登陆北美一样登陆龙族消亡后的新世界。只要价码合适,北美联合没有什么不能出卖,李一一直怀疑北美联合其实跟龙类势力有过联系,只是他没有证据。 毕竟这些家伙的先祖曾经想过拥立龙王,他们妄图跟在龙族后面分享世界。可惜纯血巨龙看不上他们,还视他们为阴沟里的臭虫。 “你们想要更多的龙骨就让你们的人在战斗里做出成绩,热武器固然可以在政治家和军阀面前展现你们的武力,但世家不吃这一套,想要获取,就先付出。龙族血统说到底并不是你们区分阶级的工具,它是人类先祖赐予后代反抗龙族的勇气。” 汉高沉默无言,这位佝偻的老人不再辩解,他只是抓着酒杯一口又一口的喝着。 “我们可以派出3名圣殿骑士协助,确定地点后教廷可以出具相应文书,为本次行动提前做好宗教依据。”枢机主教立即进行了下一个话题,商议五大势力具体行动方针。 “那里是南美,我们的势力涉及很少,厄瓜多尔深受西班牙的影响,密党在这一方面是行家,相信他们可以为我们安排好厄瓜多尔的行动。坦桑尼亚同样超出了我们的辐射范围,那里还是得密党输了算。” “这些都不是问题,”终于轮到了佛罗斯特发言,“密党可以提前安排好厄瓜多尔和坦桑尼亚的所有事务……” 这场远程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李一断开会议后摸出一包软玉溪,路明非的目光在香烟上停留了几秒,他没见过这个牌子。 李一注意到了路明非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给路明非散烟的想法,说到底路明非的生理年龄还是未成年,虽然吸烟有害健康对于混血种来说纯属扯淡,但李一还是不想路明非过早生产二手烟。 “小路有什么想法?” 呼吸间香烟的雾气顺着李一的鼻腔飘然而上。 “啊?” 路明非愣住了,就像过年的时候亲戚长辈看着你叫你来一个节目般的不明所以外加尴尬。 “世家、密党、北美联合、所罗门、教廷,世界上最大的五个混血种势力汇聚一堂,足以决定混血种命运的重要会议开得和菜市场买菜没两样,没什么想法?” “别被骗了,小路。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东西其实都是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很多看不见的东西才是真正刀剑相向的攻防。” “北美联合是仅次于世家和密党的第三大混血种势力,他们的先祖就是跟随华盛顿共聚星火历史名人,整个美利坚的经济命脉有一大半在他们手里紧紧握着。如今互联网产业高速发展,它们就像20世纪中期的香烟一样实现短时间高收益,It行业已经从星星之火烧成了燎原炽焰。” “北美那些人掌握了大量的热武器,‘台风级核潜艇’只是他们拿到台面上后影响没那么大的其中之一,全美的军工企业都有他们的股份,如果说美国是一家超级公司,那么北美联合就是美国这家超级公司里的董事会主席,其他股东的股份加在一起也没有他们手里的多。”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们在装疯卖傻?因为会议里突然插入了我,所以有钱的地主大老爷们在插科打诨。” 李一摇头,“有那层意思,但主要是示弱。” “汉高的名字里冠有‘约翰’,传承自约翰·杰伊——美国开国元勋之一,对美国宪法的批准起到关键作用。” “美国在历史上有过一段时间禁酒令,事实上很多国家都实行过这个规定,比如芬兰、苏联、挪威、冰岛、印度…… 投机者和野心家们在禁酒令时期深谙风浪越大鱼越贵的淳朴道理,所以他们大多铤而走险,活下来的赚了个盆满钵满,死掉的就成了政府和监狱手里的年终绩效。北美在禁酒令时期出现了很多私酒贩子,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私酒贩子叫阿尔·卡彭。” “阿尔·卡彭在1929年情人节制造了一起震惊全美的屠杀,虽然所有警察都想把这个家伙送去见上帝,但阿尔·卡彭的确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美国警方对他束手无策,没法在现有的美国法律下往阿尔·卡彭家里派送美式制裁。 最终美国税务部门出了手,用偷税漏税的名义把阿尔·卡彭送进了监狱。” “这是明面上的记录,对外公开的所有信息都被统一成了这种口径。”李一把烟屁股丢进烟灰缸,倒了些茶水灭掉未熄的星火。 “在密党的内部通报里,阿尔·卡彭‘拿’了密党和北美联合追查的‘进化药剂’。”李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昂热有跟你说过芝加哥是卡塞尔学院的大本营么?” “没有,我一直以为昂热校长应该会把卡塞尔学院弄得像个军事基地,屠龙这种事难道在大城市里正大光明的招生?他们跟其他院校怎还能展开学术交流?”路明非回答。 他一直以为卡塞尔学院只是听上去是个学校,实则是所刽子手培养中心,哪有特务机构建在繁华都市的道理,它们不都该坐落在什么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么? “你说的没错,在1999年之前卡塞尔学院一直维持着武装暴力军事机构的本质,不过后续卡塞尔学院的执行官们在一次任务上出了意外,昂热突然意识到军事机构葬送不了龙族,为了完成复仇,他需要找到一个在对抗龙族的战役里具有决定性效果的天才,如同他的挚友兼领路人梅涅克·卡塞尔一般优秀的天才。 在国外,绝大部分人都信奉天才的成长需要自由的环境,因此卡塞尔学院在昂热力主的改革浪潮下转变了教学思路和培训方向,从批量生产高质量士兵升级到在自由的土壤里培育闪耀的天才。” 第98章 北美联合的过往 2 “卡塞尔学院这几年的确在世界各地搜罗了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人,但昂热期待的天才在他发现你之前委实一个也没有。”李一观察着路明非,他的话没有引起路明非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很明智的决定,有些时候数量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天才总能在历史里留下闪光,人民创造历史,天才走上风口。”路明非点评昂热选定的路。 路明非参加过很多次恶魔战争,深知数量在面对另一个次元的质量时时通常起不了作用,否则蒙德斯那家伙还想什么阴谋诡计,直接派出魔界的小卡拉米把但丁累死不就得了? 就连科研也是如此,如果没有1%的灵感,99%的汗水都是空中楼阁。 “的确,昂热做了一个更有前途的决定。” 李一话锋一转。 “说回正题。 阿尔·卡彭拿了密党和北美联合追查的进化药剂,并且躲过了卡塞尔学院执行官的第一次搜查,于是北美联合调动了税务部门,卡塞尔学院执行官加入其中,他们以对抗精英混血种的战力追捕到了阿尔·卡彭,并将他扭送进了圣赫勒拿岛的混血种监狱。” “这位阿尔·卡彭并不是混血种,而是地地道道的普通人,不过他的祖辈来自西西里,要是你了解意大利历史的话就会知道西西里是最着名的黑帮发源地。 这片土地经历过许多人的统治。希腊人、罗马人、迦太基人、哥特人、汪达尔人、诺曼人…… 数十个政权在西西里的土地上更迭衰替,无数历史兴衰在那片不到3万平方米的土地上重演,掌权者们在这里兴盛衰落,继任者们在这里繁荣消亡。西西里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唯一不变的只有历任统治者从来不把西西里的本土居民当人。” “哈?”路明非乐了。 他没懂李一的话里怎么还透出一股乐子人的味道,难道世家跟意大利的黑社会有仇? 李一喝了口茶,解释:“别看那些欧美国家整天打着人权与自由的旗号满世界招摇撞骗,其实最漠视人权的恰巧也是他们。要是你了解欧洲历史就会发现他们从今干过很多次无差别的屠杀,他们不针对某一个人种,他们平等的蔑视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李一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欧洲中世纪的混乱故事,要是他展开来说,他能跟路明非说上一天一夜,但现在并不是科普时间。 “阿尔·卡彭是西西里人的后代,虽然他出生在美国纽约的布鲁克林,他没有经历过西西里的动荡。但那个时代的布鲁克林也是帮派林立之地,暴力冲突是家常便饭,枪击贩毒更是比比皆是,阿尔卡彭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水生火热的环境里,自然他在学习坑蒙拐骗之余顺道也学会了烧杀抢掠和刀尖舔血。 出来混,会打顶多成为双花红棍,当不得一方大佬。 阿尔·卡彭很小就懂得社会的朴素法则——弱肉强食以及落井下石。 单凭阿尔·卡彭自己别说做大做强,他连本土帮派也竞争不过。于是阿尔·卡彭利用禁酒令贩售私酒,积累了一大笔财富,然后他用这笔钱在黑白两道疏通关系,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最终成了芝加哥黑帮说一不二的主。 阿尔·卡彭在政府里搭上的是约翰·埃德加·威鑫,美国禁酒局明星探员,据说任何私酒案转到他手里都能破获,可谓纽约当红第一人。 也有人说那是他哥哥塞给他的功劳,真正的威鑫是个办案能力平平无奇的警探。 威鑫的哥哥叫胡佛,就是后来的着名FbI局长。 胡佛的靠山是哈兰·菲斯克·斯通,他在1924年被任命为司法部部长,而这个职位实际上一直掌控在北美联合手里,更确切的说它是汉高家的‘车库’。 所以阿尔·卡彭表面上是投靠了政府,实际上是投在北美联合的门下当狗。” “汉高他们自然是看不上贩卖私酒的那点‘微薄’收益的,那个时候密党的影响力主要在欧洲,昂热屠龙的传奇故事还没有贯穿北美。整个美利坚的经济走势都在北美联合的的控制下,他们在北美地区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霸王龙看不上小虾米,阿尔·卡彭在汉高他们眼里连小虾米也算不上。 贩卖私酒的特殊人际关系有利于汉高他们建立一条新的暗线情报网,他们可以一边控制着明面上的私酒警察,一边利用暗线里的私酒贩子接触暗地里的混血种。 毒品网络自然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但那些神经类毒品只会让混血种恶心,并不会带给他们致幻剂的快感,所以血统优秀的混血种几乎不碰那种东西,而能染上毒瘾的混血种自然也不是汉高他们的目标。 北美联合希望成为新世界的权贵,不是成为新时代的戒毒所。” “阿尔·卡彭足够丧心病狂,他那没有底线的是非道德观帮助他在极短时间内成为了芝加哥黑帮霸主。 从此阿尔·卡彭开始多管齐下,贩毒、暗杀、开设赌场、创办高档宴会、贩卖器官……除了军火和政治,凡是美国法律里能涉及到的罪名阿尔·卡彭几乎犯了个遍,他在短短几年内成了全美最着名的国家公敌。 纽约民众和警察是打心眼里像要阿尔·卡彭皈依上帝,或者哪个帮派来个天降正义。 可那些犯罪事实和阿尔·卡彭之间又没有证据上的联系,芝加哥警察局长前脚把他‘请’进警察局协助调查,不到半小时,阿尔·卡彭就能在律师团的簇拥下叼着雪茄大摇大摆的走出警察局。 当地黑帮更不敢跟阿尔·卡彭叫嚣,毕竟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阿尔·卡彭到底在哪,没谁敢保证自己舍生忘死弄死的阿尔·卡彭不是替身。” “听起来这家伙就是纽约土皇帝,比当年的上海杜还离谱。”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这种人又不是白痴,他怎么会干出同时得罪密党和北美联合的事?” 第99章 北美联合的过往 3 “阿尔·卡彭当然不是白痴,为了保命,他甚至能放下明面上的所有财产。可惜的是密党和北美联合都不算纯正的政治团体,金钱对他们而言远不如龙类带来的实际收益。” “如今卡塞尔学院指定的龙类分类标准是混血种世界通用标准之一,这一法则将龙类划分为两个层级。第一个层级是古龙,三代种以上都属于古龙的范畴,划分依据是祂们可以近乎无限的茧化,且能恢复完整的力量。 第二个层级是纯血龙类,四代种及以下。祂们也可以茧化,但次数有限,而且大部分茧化之后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相较于古龙而言祂们更像是屠龙精英们的过度‘新手村’。 古龙和纯血龙类比起来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可就算是‘新手村’这么‘弱小’的纯血龙类也不是混血种能轻易对付的。卡塞尔学院对付纯血龙类通常需要派出数位包含A级血统在内的精英执行官;我们世家对付这些纯血龙类也需要派出拥有‘名号’的人带队。” “纯血巨龙全身是宝,祂们的血液可以作为炼金矩阵的催动原料,祂们的鳞片可以用来锻造利刃,祂们的骨骸可以提炼贤者之石——一种能够击杀古龙的炼金子弹。 四代种提炼的贤者之石可以威胁到三代种,而三代种提炼的贤者之石能够在必要时刻给次代种致命一击。在科学技术与物理法则还未萌芽之际,在那个先祖们依旧用勇气与鲜血猎杀龙类的年代,贤者之石就是他们最强的利刃,也是文明延续的底牌。” “当然,贤者之石是西方的叫法,炼金术的概念在死海残卷的历史文本里被数次提及,不过那时候还不叫炼金术,犹太人把它称为‘卡巴拉’。卡巴拉的文本探讨了宇宙、神性、人类以及物质世界的本质……以及对屠龙战利品的武器化运用。 有关哲学与炼金术的朴素观念被犹太人镌刻在可见的历史中,这些浅层的历史文本随着死海残卷与历史尘埃掩埋在库姆兰的洞穴里。深沉的炼金术与屠龙技巧被秘密家族隐秘传承,欧洲的各大炼金术家族和各大屠龙家族就是这条传承上的继任者。 我们国内最早的炼金术起源于丹药,商周时期丹药已于市井口口相传,而详文记录在春秋史册里,贤者之石最早被我们的先祖称为‘金丹’。” “北美联合不在乎阿尔·卡彭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也不在乎他赚了多少黑心钱,他们和密党只在乎阿尔·卡彭能不能当好混血种世界里的线人。” 李一顿了一下,“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另一个东西,猎人网站。” “一家全世界范围内的雇佣机构。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在这个网站上下达订单,隐藏在暗网里,访问猎人网站需要专门的浏览器和特定代理Ip。” “北美联合是猎人网站背后的金主之一。20世纪初还没有网络,猎人网站也不叫猎人网站,那个时候它被北美联合称为猎人屋,是全世界自由混血种的临时雇佣点。 猎人屋不拘一格,可以是酒馆,可以是电影院,甚至是餐厅、酒店,北美联合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在欧美建立了最初的猎人屋。” “而后在1931年3月20日。阿尔·卡彭接到了北美联合的指令,要他去接收一件东西。阿尔·卡彭并未多想,他顺利的跟偷渡而来的苏联黑帮搭上了线,拿到了北美联合需要的东西。 阿尔·卡彭只要把他从苏联黑帮手里拿到的东西交给北美联合,他就能继续靠着北美联合的庇护作威作福,只要他不踩过北美联合和密党的划下的线,他可以永永远远的在芝加哥当他的土皇帝。 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北美联合联系阿尔·卡彭的下线死了,阿尔·卡彭也不知所踪。北美联合以为他们遭到了袭击,可除了那位联络员以外没有任何人发生意外,他们治下的场所也没有一处受到袭击。 北美联合发动了大部分力量寻找阿尔·卡彭。 半个月后,他们在阿尔·卡彭布鲁克林的产业边发现了一条大腿覆盖有鳞片的狗。 那条狗最初隐藏在酒吧外的垃圾桶里,当醉汉靠着垃圾桶扶着墙呕吐时那条狗就凶猛凌厉的咬向醉汉的颈动脉,然后啃食他的心脏,留下满地的鲜血碎肉。 那条狗明显进化出了可观的智力,它数次行凶都在隐蔽场所,且专挑落单的醉鬼或者正在兴头上的瘾君子下手,这些人对致命一击往往无力反抗。 北美联合的人发现狗时它正拽着一个毫无反抗的女人往地下室走,女人的血在地板上淌出了层凝固的霜。 北美联合的人在第一时间看到狗腿上的鳞片后就意识到了不对,于是他们果断开枪,杀死了狗,并上报给了高层。 高层动作很快,专业的医生团队不到半小时就乘着直升机赶到现场,他们提取了狗的血液样本、肌肉组织和骨骼内脏,两天后他们向高层汇报狗血里混有龙血,它的骨密度接近大象。 狗被改造了,它被古龙的血侵蚀了。” “北美联合派出了更大规模的人手,他们急了,因为狗的出现意味着阿尔·卡彭彻底明白了北美联合让他去接收的是什么,他开始研究起了古龙基因。如果北美联合不能快速解决这件事,多方追查后他们会被四大混血种势力联合打压,所以阿尔·卡彭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北美联合手里。” 李一叹了口气,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直到很多年后,密党才明白原来当初北美联合一直隐瞒不说的货物是基因药剂,源自沙皇俄国的龙血实验。” “一个半月后,阿尔·卡彭被找到了,北美联合说他变成了死侍,被他们杀死在实验室里,他的替身则被国税局抓获,扔进了伊利诺伊州的阿尔卡特拉斯联邦监狱。” “北美联合显然隐瞒了很多东西,他们处理了有关基因药剂的一切线索,并在那之后几十年里装作若无其事的与密党相处。为了隐瞒下阿尔·卡彭手里的基因药剂,他们甚至对密党做出过很多次让步,汉高面对昂热总是笑脸相迎,直到前苏联解体,卡塞尔学院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下找到了沙俄研究古龙的记录,当热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北美联合当年拒绝了密党插手阿尔·卡彭的事件。” 第100章 放逐之路 1 南美,厄瓜多尔,苏克雷元帅国际机场。 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穹顶下来来往往,起起落落的大型客机在基多上空呼啸而过。 机场大门口响起一串刹车声,十辆迈巴赫62组成的豪华车队稳稳的刹停在机场大门口,这群金钱猛兽到来的第一时间引起了机场安保注意,安保队长咽了口唾沫,迎上了第一台车上下来的男人。 “先生,这里不是停车区域,请您离开,您的行为会给其他乘客带来困扰。” 保安队长十分客气,他一点也不想招惹这些开豪车的有钱人,天知道他们是哪家航空公司VIp中的VIp贵客,这些有钱人只要跟航空公司投诉他,那些航空公司的经理就会在电话里指着他上司保安部长的鼻子骂,之后便是保安部长指着他的鼻子骂,顺带扣掉他那为数不懂的奖金。 要不是迈巴赫车队实在太过扎眼,只有两三辆的话保安队长一定会选择性失明。 “抱歉,我们需要接待一些贵宾。”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保安队长,接着他又从钱包里取出十张富兰克林。 “我们有市长签发的特殊通行证,三天前我们已经告知了你们机场经理,原本我们应该在下层的停车场等待我们的贵宾,但那里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所以我们改到了地上。” 果不其然,保安队长身前的对讲机传出了通讯信号,苏克雷元帅机场的值班经理密集的指令像机关枪一样倾泻而出,期间还能听见他快步赶路的喘息声。 “班扬,地下停车场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立马派遣相关人员协助警员处理。我们的贵宾即将抵达机场,他们的临时路线从地下改到了地上,他们是市长的贵宾,立刻带好你的人维持好地面秩序,组建迎宾队,让那些棒小伙精神起来,拿出气势和活力,不要像街头没出息的小混混一样整天摇头晃脑! 乘务组会在贵宾们到达的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到你的无线电里,机场内的服务人员已经遍布12个出入口,苏克雷元帅机场所有人员都在配合我们打好这关键的一仗……” “先生,动起来吧,你们可是这个国家留给贵宾们的第一印象。” 男人拍了拍保安队长的肩膀,径直走入机场大厅。 …… 二十分钟后,播音bbJ钻出云海,露出蓝色的腹底,机场跑道映入眼帘,下方繁忙的机场早已清理出了两条空旷跑道,等待着这两定制豪华客机降临机场。 轮胎和路面相接,擦出一阵白气,巨大的机翼随着惯性隆起狂躁的强风,吹得跑道外十多米的草地紧紧的贴进土里。 这架刚结束超音速飞行的庞然大物像导弹一般直直的冲向塔楼。 跑道短了! 机组地勤猛然发现这个事实。 还不等他们发出避险指令,bbJ忽然调整了两侧机翼,向前方喷射出火流,橙黄色的火焰不到两秒转为幽蓝,发动机组逆向推力全开,高达数百度的空气气流连成了火热的气浪,这些重炮般的空气迅速前行,撞在塔台的玻璃上,发出邦邦的脆响。 所有人都慌了,塔台甚至准备好了发出预警,但短短20米后,播音bJJ像归鞘之刀般戛然而止,声浪平息,流火湮灭,若非轮胎上的钢骨胎心清晰可见,没人相信这架豪华客机在苏克雷元帅机场上演了仿佛海军舰载机登陆一般的暴力航行。 疯子!开飞机的人是个疯子! 每个现场工作人员很快达成的一个共识。 如果机师的驾驶技术略有瑕疵或者这架定制的豪华播音bbJ喷气式发动机不能倒车,大家就得全完蛋! 飞机还未落地苏克雷元帅机场的工作人员们就陪这群贵宾来了场押上性命的豪赌,要不是在场人员实在不愿得罪这些社会名流,他们该一边报警一边让保安部的同事拽出那个开飞机的疯子,打到他半身不遂。 舱门开启,悬梯降下,一马当先出来的是个颓废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看上去跟街头流浪汉没两样,一身休闲装,牛仔裤裤腿还破了个洞,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估计不会超过100美金,特别是他那双鞋,谁家正品会用NAIKE这种拼音? 天知道这个乞丐一样的烂仔是怎么混上这般豪华私人飞机的! 地勤组的工作人员们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说不出的困惑,一时间大家都有点风中凌乱,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接错了机。 好在很快工作人员们就确定了目标没错,第二位出来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戴眼镜,他那刀削笔刻般的面庞上洋溢着微笑,这种极品老头要是放在酒吧里保准能引得全场女人尖叫,他跟身后的一位人高马大的老年人有说有笑。 接着出来是一群套在白外套里的人,很奇怪,机组工作人员不明白这些家伙为什么会在飞机里穿上防护服,只有从护目镜的间隙里才能隐约瞧见他们藏在防护服背后的眼睛,好像整个世界对他们而言就是个巨大的病原体,他们赶来厄瓜多尔是要对付什么足以毁灭世界的生化病毒。 接着出来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看上去20来岁,小伙子们神采奕奕个性张扬,仿佛是一群历经了贵族礼仪教育后的传统黑帮,要是放在现在这个时代,斯文败类一词就是对他们十分恰当的诠释。 密党率先抵达厄瓜多尔苏克雷元帅机场,昂热带领着他旗下的精英屠龙团队和炸死人不偿命的科学疯子团抵达首府基多。 第101章 放逐之路 2 “校长,我下飞机了,接我的人您安排在哪个出口?”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一下飞机就跟昂热通了电话。 路明非一点也不喜欢坐长途飞机,他所在的城市没有直飞厄瓜多尔的航班。 要到南美的厄瓜多尔,路明非需要先去上海,然后转机香港,乘坐班机穿越托雷斯海峡,最终从南美洲西岸登陆。 就算是不经停澳大利亚的直达航班,从香港到厄瓜多尔也要近36小时,算上路明非转机去香港的时间,他得浪费两天一夜。 路明非原本是不打算参加这次任务的,但李一的态度最终让他同意了昂热的工作派遣,作为回报,他要了昂热一个私人承诺,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一切要求路明非都可以提。 路明非最开始的打算是直接用魔力锁定昂热的坐标,然后利用阎魔刀的特性,强行打开任意门跑长途。但昂热说这一次对上的是重量级对手,他们要前往龙类老巢,路明非思索了一阵,按蒙德斯在魔界老巢的情况预估了一下,最终决定放弃在赶路上浪费魔力,跟着世家一起上了飞机。 如今飞机抵达了苏克雷元帅机场,路明非告知了李一一声后便脱离了世家团队。 “明非你在机场大厅么?” 昂热那边的声音有些小,隐约间能听见小提琴乐曲舒缓的长调,如果楚子航在这里,兴许能听出来小提琴手拉的是巴赫的d小调无伴奏小提琴帕蒂塔。 很明显,昂热到了厄瓜多尔并没有展开想象中的屠龙攻坚研讨会,他不知道溜去了哪个上流场所寻欢作乐,在小提琴变奏的间隙里还能隐隐听见女人们的轻笑和鼓掌。 “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在即将到来的屠龙大业前,校长您……在抓紧时间寻欢作乐?”路明非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金发人妻们围着老头用丝绸精制的绸扇掩嘴轻笑的画面,老头晃着高脚杯的葡萄酒,游刃有余的跟贵妇们侃天说地。 “咳咳……”昂热尴尬的咳了两声,虽然他没看到路明非的脸,但他觉得路明非此刻的眼神一定在吐槽他为老不尊。 昂热赶忙转移话题,“接你的人应该很显眼,他出门的时候拿了个巨大的Kt板,上面有你的名字,你找一下,或者直接给他打电话。” “啊……我似乎看到人了……”路明非刚走进大厅就觉得眼睛被人邦邦给了两圈。 大厅里一位两米多的金毛壮汉肩扛着一块1.5米的Kt板,上面写着路明非三个大字,还是标准行楷。壮汉一手扶着板面,一手拿着赶集小贩手里的那种黄口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路明非,路明非,我的好师弟,亲爱的师兄在这里。” 万幸喇叭里放的是中文,大厅里的乘客只觉得芬格尔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没他把和神经病联系在一起。 保安们已经把芬格尔围了一圈,看样子一旦他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保安们就会挥舞着电棒,上来免费送他一次婴儿般的睡眠。 “校长你从哪找来的极品,这兄弟以前怕不是在火车站卖大力丸的吧?”路明非看得眼神直跳,他急忙撇开视线,往远处的出口走,生怕壮汉跟他对上,他要是去碰了头,这不就等于说两个神经病在机场相会? “嗯……他……曾经发生过亿点小小的意外,伤到了脑子……不过明非你放心,他办事靠谱的程度就和他的血统一样优秀。” “血统?”路明非问,“他也是S级?” “S级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哪能随便碰到个混血种都是S级。”昂热翻了个白眼,接着路明非听到了电话里昂热小声的道歉声,紧接着是长达一分钟的无言,只有轻微的脚步和越来越小的音乐。 “他是A级,跟楚子航的等级一样。”电话里昂热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想来他找了个方便的地方。 “可他看上去跟老楚没一点可比性,老楚是个诚实可靠的冷面杀胚,要是放在游戏里他就是顶级刺客。而这位……师兄,给我的感觉是他放游戏里顶多是个骑着猪冲锋的250,估计新手村都还没过就得被野怪弄死。” “卡塞尔学院就没有一点正常的优秀人才?” “正常的人才当然有,但都不如他优秀。这次任务你们俩大概率会碰到次代种,面对古龙,高纯度血统带来的帮助远比先天的性格和后天的努力更大。他曾经是执行部最为出色的实习执行官,别看副校长整天吊儿郎当的,其实能入他眼的学生寥寥无几。芬格尔是副校长的学生,他的上一位师兄就是楚天骄,副校长的眼光可不差,能入他眼的至少也是咱们混血种里的人中豪杰,芬格尔经验足,能力够,有他在本次任务中给你充当带路党,会避免掉很多麻烦。” 昂热的声音沉稳镇定,他把安排向路明非一一托出。 “你也知道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所以你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们至今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为了你的本次屠龙行动,我和副校长给你伪造了一个日本身份,然后把你编入了临时执行部,你的履历一片空白,查无可查,所以在行动开始前你也不会跟我有任何接触。” “日本身份?”路明非顿了一下。 “美国亚裔不能操作么,怎么选了个日本国籍?” “因为方便。”昂热回答得很是干脆利落。 “日本那个国家有咱们学院的分部存在,通常学院本部每年都会跟日本分部进行一次短期的交换学习,当然这个学习是名义上的,实际上交换学习是双方的试探。 日本分虽然听上去跟学院其它支部一样是卡塞尔学院的执行局据点,但实际上日本支部拥有相当强悍的战斗力,规模也远超其他任何分部。 日本分部的精英执行官不比学院本部的差。因为一些复杂的历史原因,日本分部实际上拥有凌驾于其它所有支部以上的屠龙暴力。 所以日本分部一直想真正的独立出去,脱离学院本部的掌控。为此它们需要关注学院各个时期的整体力量,但他们又不能跟学院走得太近,否则就会被校董会拉到谈判桌上一点一点的剥夺掉他们‘独立’的权限。 恰巧,学院本部从日本分部建立开始也一直不怎么放心日本分部,于是互派交换生打探情报就成了日本分部和学院本部约定俗成的规矩。 于是我们伪造了你的身份,把你挂进了日本分部今年的交换生里。 这种事本部不是第一次做,我们对此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而且不用担心被日本分部发现的问题。 债多了不愁,日本分部就算发现了名单异样也不会有多余的动作,他们只会把这当成本部丢给他们的黑锅。日本是个慕强的民族,恰好日本分部的第一任分部长是我曾经的学生,虽然他已经褪去了分部长的职位多年,我也很久没有踏上过那片土地,但幸运的是老人们还记着我的面子,他们对于本部丢来的无关紧要的黑锅一般不会过于矫揉造作。 所以伪造日本身份是比伪造美籍亚裔更为稳妥的方案。我们造出了一个真实的身份,又能随时让这个身份查无可查。” “听上去这个日本分部不就是个国中国?校长你就没解决隐患的想法?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近代史难道校长您不了解?”路明非已经绕到了机场外,芬格尔还在大厅里放着大喇叭。 “我知道他们有狼子野心,他们在我面前也从不隐藏。我是个教育家,在密党的派系里的我是纯正的温和派,日本分部虽然做事出格了些,但他们很识时务,他们做事总能游弋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更何况他们跟大部分校董的关系都不好,校董们对日本分部的态度相当统一,但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没有那么好摆平日本分部。 我已经很老了,我现在完全是靠着一腔怒火活着,可怒火总有熄灭的那天,我得把龙族带给我的悲伤原原本本的还给祂们,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为此我不能让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分散掉我的决心。” 第102章 放逐之路 3 芬格尔扛着Kt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接过路明非手里的行李箱,他先拉开后排车门,把路明非扶着送进去,然后转身放好行李,坐上驾驶位,大力关上车门。 门框相接,响起“砰”的一声炸雷,看得路明非眼神直跳。 芬格尔满不在意的吹着口哨,发出快乐的哼哼。这台迈巴赫是厄瓜多尔分部的财产,他现在是在给校长办私事,说一句皇权特许都不为过,弄坏一台迈巴赫什么的芬格尔一点也不在乎。 “你好,路师弟,我是卡塞尔学院魔动力机械系的优秀学生,芬格尔。”芬格尔亮着一口大白牙,操着熟练的汉语跟路明非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昂热校长派我来接你,这次任务我跟你一起行动,”芬格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路明非的表情。“师弟你是校长亲自指定的的秘密武器,所以不会跟学校的大部队有过多接触……” “这些基础情况想来师弟心里有数,时间还早,厄瓜多尔被赤道一分为二,是典型的热带气候国家,这里旅游资源开发很好,师弟要是不急咱们可以先去兜风。” 见路明非还是没什么表情,芬格尔话锋一转,开始说起烂话。他是个聪明人,既然昂热如此重视这位中学生,芬格尔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行事风格和个人能力,吹嘘里的侃天说地恰恰是最能展现三观与偏见的东西。 于是芬格尔开了个头。 “说起来师弟你你应该早点叫我的,我在候机大厅扛着牌匾放着喇叭,就像一只被观摩的耍杂技的半岛棕熊,要不是有人群的掩护,兴许我得被机场保安拿着鞭子狠狠鞭挞。” “可我看见师兄你跟走上来的妹子们合影比耶的时候,笑得比便利店门口看见烤肠的金毛还开心,哪像担心保安的样子。”路明非撇了撇嘴。 这家伙有点缺乏边界感,刚才打他电话的时候他就自来熟的说师兄我定了个高级宴会,晚上给兄弟接风洗尘,颇有一副地产土老板宴请当地领导干部的架势。 路明非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芬格尔上车后没再提,但现在看来这家伙应该是贼心不死。 路明非心说这浓眉大眼的外国佬明明看上去不管是名字还是外貌都是地地道道的外国产品,可怎么搞起腐败堕落那一套来比自己这个国人还要熟悉? 该说不愧是副校长那个酒蒙子教出来的学生? “我那是被自愿的啊师弟!”芬格尔高呼。 “我带来的那个小喇叭刚在大厅发出声响,边上的警察就直勾勾的看着我。他们的眼神我见过,在我老家那边,那种眼神只有工厂黑心老板到农场主家挑种猪时才会表露出那种可耻贪得无厌和狡诈,在他们眼里我哪是什么接兄弟的民众,分明是他们升职加薪的康庄大道! 要不是我灵机一动,想出拉人合照,搞大阵仗,打着行为艺术的幌子萌混过关,让他们不好对我直接出手。否则你师兄我呀,恐怕分分钟就得被他们按到地上,没准他们还会用膝盖顶住我的脖子,让我无法呼吸。” “你开什么玩笑,他们知道地下出口停着你的迈巴赫?” 芬格尔的话路明非一个字也不信。 “这车能租啊师弟!”芬格尔声音更高了,还给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接着他双手大力拍打在方向盘上,刚出机场直行道拐上城市公路就催促着前车让道,哪知道前边的奥迪一点也不惯着身后的迈巴赫,对芬格尔亮灯加塞的行为无动于衷。 芬格尔眼见要撞上前车车尾,奥迪依旧不踩刹车,只能怒骂一声,自己减了速。 奥迪车窗摇下,伸出来一根毛糙糙的手,竖了个中指。 “靠,在机场保安欺负我,公路上奥迪还欺负我,我?开烂车你们欺负我,开豪车你们也欺负我,那迈巴赫岂不是白借了?!” 芬格尔越说越气,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座位上的路明非,问:“师弟你赶时间么?” “不赶。”路明非答。 “好勒!那咱们先处理一起交通事故。”芬格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紧紧的盯着跟他差了两个车位的奥迪。 “你还是个交警?” 路明非显得很是惊讶,心说这种滚刀肉还能作为社会公职人员参加工作? “啊?”芬格尔不明所以。 “我不是交警,师兄我是正经大学生!同时也是学院的新闻部部长,别看师兄我现在落魄,在学院我可管着几十号人呢!” “那你一个搞新闻的处理什么交通事故?” “这不马上就来嘛!” 芬格尔嘿嘿一笑,踩着油门操控着迈巴赫跟前边的奥迪来了个亲密接触。 …… Jw marriott酒店,坐落于厄瓜多尔首府基多的北部,隶属万豪集团。除了豪华的住宿和餐饮服务外,Jw marriott酒店还提供各种休闲和健身设施,如健身中心、室内游泳池、水疗中心等,满足宾客的不同需求。 同时,酒店还经常举办各类会议和活动,配备先进的会议设施和专业的服务团队,它是校董会的财产之一,是卡塞尔学院本次选定的临时驻地。 昂热捂着头看着路明非发给他的短信,叹了口气。 芬格尔带着路明非撞车了,他得安排厄瓜多尔分部的小伙子们去给芬格尔擦屁股,不过昂热还是有些庆幸,幸好芬格尔出门的时候他没有给芬格尔自己那辆心爱的玛莎拉蒂的钥匙。 昂热在会议里开小差,佛罗斯特对昂热的行为相当不满,本次的战前会议可是关系到最终密党在战利品上的分配问题,这可不是昂热一个人的事,全密党的利益都在里头,昂热现在表现得心不在焉,无疑是在跟佛罗斯特说他打算出工不出力。 佛罗斯特可以忍受昂热对他的冷淡甚至是针锋相对,但他对家族的忠诚不允许家族的利益受损。 “昂热,咱们现在是在开校董会议,能不能把你那该死的手机给关上。” “如你所愿。” 昂热编辑好短信,发给了厄瓜多尔分部长,然后耸耸肩,在佛罗斯特的注视下将手机关机。 加图索家族是密党最大牌的股东,要是他们能扶持上一个自己人坐了昂热的位置,他们就能在屠龙分赃大会中获得更多的战利品,这对家族的尼伯龙根计划有跨越式的帮助。 可麻烦的是从去年年末开始昂热在校董会议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一改往年得过且过的鬼混态度,开始跟校董们拍着桌子制定学院和执行部的屠龙计划。 但凡谁对卡塞尔学院的天才计划有异议,昂热瞪向他的眼神里就带着怒火,他就像是吃了兴奋剂的拳击手一样期待着给对方邦邦来上两拳。 卡塞尔学院已经成立了快100年了,可这些年里没有一位毕业生能够替代昂热。 …… 车是下午2点撞的,人是下午5点到的。 路明非和芬格尔到达了位于市中心的Swiss?tel quito酒店,昂热在这里提前给他们开好了房间。昂热没有把他们安排进卡塞尔学院下榻的Jw marriott,路明非的身份是伪造的,但他的脸并没有整容,一旦他们入住校董门下的酒店,他的脸部特征就被被大厅里的监控记录在案。 昂热没打算这么早就把路明非暴露在佛罗斯特的视线里,否则按佛罗斯特那高高在上的性子,没准路明非会在密党里兴起一阵腥风血雨。 第103章 流放之路 4 “师弟,晚上哈皮啊。” 芬格尔敲开路明非的房门后也不进去,倚着门框就迫不及待的想拉路明非出门,昂热可是说了,只要是有路明非参与的活动,那都算公务消费,芬格尔老早就憋着劲预定了一大堆豪华项目,他就指望着虚报发票来偿还学生卡里面的欠款呢。 “你去吧,晚上有事。”路明非摇头拒绝。 “别啊,”芬格尔慌了,赶忙说:“都是正经项目,我们只是吃喝玩乐!师兄可是大学生,怎么会带着你去那些花红酒绿的风花雪夜场所呢?!” 同时芬格尔的手已经摸到了七分裤里的手机,只要路明非点头同意,他立马趁着出门的间隙给订好夜生活场所打去电话,能赚一点是一点,芬格尔深谙好死不如赖活的道理。 “真有事。”路明非说。 “那我跟着你一起去?” 芬格尔试探的问,要是路明非同意,他就在回来的路上拉着路明非去奢侈店shopping,虽然学院里大部分都是有钱人,也看不上一般的奢侈品,但芬格尔可以把买到的东西挂在亚马逊上买给好面子又喜欢奢侈品的亚洲人。这些人买东西从不讲价,喜欢在别人羡慕的眼神里一掷千金,好像他买了这件奢侈品他也成了人上人,芬格尔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他就喜欢没钱好面子的穷鬼,就算是商品有问题,他们也不会找他的麻烦,反而会觉得是自己使用方法出了错。 “我是没所谓,应该说你能开车带我去的话我更乐意。”路明非话锋一转,说:“可我晚上见的估计是个老头,师兄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昂热校长跟我说你是副校长的学生,他是什么德行大家心照不宣,只要你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其他的事我对我而言无所谓。” 芬格尔眼前一亮,“那我可以用师弟你的名义随意消费?” 路明非上下打量了芬格尔一眼,“正常消费可以,非正常消费不能打着我的名头。” “那师弟我们一下,酒吧这种活动算正常消费么?”芬格尔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路明非。 “你说呢?” 芬格尔立马苦着个脸,丧得像只拉了七天七夜磨没歇过的驴。 “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算了。” El pobre diablo。 一家以厄瓜多尔传统饮食为主,辅以现代化创新的餐厅,位于基多的弗洛雷斯区。餐厅临街,类似一座大型阳光房,室内装修以红砖、金属和热带植被为主,带有一点殖民时期的建筑风格。 餐厅里灯火辉煌,暖黄色的灯透过水晶吊顶溢满整个大厅,在天色淡蓝转深的晚餐之际显得恬静而祥和。本该是营业的时间,可用餐区空无一人,室外的露台也杳无人迹。 这家餐厅下午2点就清空了整个店面,主厨团队在中午接到一份临时增加的订单后当即告知经理,让他通知所有预约的顾客餐厅服务推迟一天,他需要服务好一位重要的客人,为此主厨破天荒的把那瓶镇店之宝——一支1961年产的诺曼尼康帝,这瓶酒在拍卖场上曾经被拍出8w刀的天价。 能超过这个年份的只有1959年,可这个年份的康帝被称为经典,就算是在红酒拍卖会上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半个小时后。 芬格尔把新换的奔驰S600停到街边,他把方向盘往左边打了一圈,让开后边的路。 “师弟你确定是这?” 芬格尔挂上手刹,伸出脑袋往餐厅里边看了看,暖黄色的光在巨大落地玻璃中显得烁烁生辉,茂密的绿植齐齐向上,仿佛沐浴在晨曦的恩赐下,浅蓝色的小灯挂在天花板一角,如同将隐而未散的启明星。 芬格尔打量了一番,店门口没有悬挂西班牙语的打烊牌子,可已到饭店,餐厅里却没有一个人,就连服务员的踪影也无处可寻,这可不像正常营业的样子。 “我问下。”路明非也不太确定,好在他有昂热的私人手机号码。 嘟嘟——嘟—— 一串忙音后电话里传出了昂热中气十足的声音,路明非开了免提,芬格尔在前排也听得清清楚楚。 “明非?” “校长我到了,我不确定是不是找对了地方,这家餐厅里没有用餐的顾客,虽然亮着灯,但看上去不像正在营业的样子。” “你现在的位置能看到一辆灰色的玛莎拉蒂么?”昂热问。 “停在雨棚停车区里的那辆?牌照尾号是777。” “对,就是那辆。”昂热说。 “地方没有问题,餐厅里没有客人是因为我的老友包下了这里。明非你直接进来,我们在会客区,侍者会带你找到我们。 我让主厨包了一点海鲜饺子,虽然在味道上我也不敢保证一定符合你的口味,但要把饺子弄得难吃其实也是一项技术活儿。 厄瓜多尔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当地饮食文化受热带气候与海洋双重影响,西班牙的厨师很擅长海鲜烩饭,处理海鲜的能力几乎融进了他们的血液。这里的厨师长是本地人,曾在法国蓝带学院进修,毕业后他曾经在意大利热那亚的波托菲诺开了5年饭店,被米其林冠于两星,回国后这位厨师长组建了更大的厨师团队,并在弗洛雷斯的中心开了这家El pobre diablo。 他对饺子很有信心,所以我还挺期待今晚的意外之喜的。” “那好,我们等会见。” 路明非在芬格尔震惊的神色下挂断了电话,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见芬格尔还在车上,问:“师兄你不来?” “靠!” 芬格尔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师弟你什么来头?你跟校长是亲戚么?你师兄我最高的荣誉都只是跟校长喝个下午茶诶!校长居然请你吃饭!敢问师弟是何方神圣?” 路明非耸耸肩,“我高祖倒认识校长,他们两人曾经当过同事,不过我高祖已经死了100多年了。但……我爸妈是卡塞尔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校长说我出生的时候他还抱过我,我家里有只半米多高的米老鼠公仔,我妈说那是校长送给我的满月礼物…… 校长自己说我高祖跟他是过命的兄弟……” 路明非沉吟片刻,“算起来的话……我应该也算半个关系户?” 接着路明非看见芬格尔拿出了超市零元购一样的干劲跳下车,单膝跪地行揖礼,嘴里念叨着: “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 路明非脑袋一扬,转身离开。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跟着侍者进了大厅, 侍者引他们到了一扇门前,侍者褪下,路明非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了昂热。 昂热坐在一把藤椅上,他身边还有个老人,耷拉着眼皮,好似假寐。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歌剧,路明非分不清是哪部剧,他的艺术修养还没到品鉴世界精粹的程度。 “校长。” 路明非打了个招呼,接着他看了眼自己身后,哪还有芬格尔的影子,这家伙早已没了踪影,路明非想回头喊人,昂热先一步拦住了他。 “明非,坐。不用管芬格尔,他怕惹上麻烦,不会进来的。” 第104章 流放之路 5 “哈耶斯·默罕默德,我的老友,所罗门王最信任的副手,同时也是今天这场晚宴的主人。在中亚那片地方,除了所罗门王以外,他的话比各国领导人的话还要好用,所罗门是那片地区名副其实的霸主。 所罗门是仲裁者,他们超然在外。一般情况下所罗门并不参与任何政治,那片土地上宗教林立,世俗法则与清规戒律极其复杂,稍有不慎也许就会引发难以想象的人道灾难。” “你好,哈耶斯先生。” 路明非冲着老人点了点头,态度平静,坐到了门边的沙发上。昂热说的也许是真的,这位所罗门王的副手在中亚拥有难以想象的权势,但那片地方的政权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牛x,否则后来也不会有我为美国偷石油的梗了。 昂热一开始就点明了哈耶斯的身份,那表明他们达成了某些合作,而自己在这项合作中很重要,昂热需要清楚自己的态度,也要让所罗门哪一方的人清楚自己的态度。 “路先生,所罗门想要跟您达成一笔交易,我们想在这次屠龙行动中获取一部分您名下的战利品份额,为此所罗门可以用‘它’来作为交换。” 哈耶斯将地板上的黑箱竖起,他用茶几上的小刀切开缠满绷带的缝隙,一柄大剑静静的躺在刀匣之中,剑柄顶端嵌有一颗巨大的蓝水晶,护手被火焰般的金属紧紧包裹,主刃清亮如水,刀身淡蓝,与剑柄相接之处有一个凹槽,不知何用。 “‘Gram’,北欧神话中屠龙英雄齐格飞的佩剑,相传这把剑由他父亲的祖父沃尔松锻造。齐格飞从小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力量,长大后他用这柄‘格拉墨’杀死了一条被诅咒的巨龙——法芙尼,他沐浴在剧毒的龙血里,利用龙的尸骸获取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理解鸟类语言的能力。 相传齐格飞将格拉墨刺进法芙尼的心脏,喷泉般的血液在一瞬间冲天而起,齐格飞对这诅咒之血不闪不避,任由它们浸满全身,他由此获得了阿克琉斯般刀枪不入的神力,可惜沐浴龙血之时一片树叶飘落肩胛,那片未接触龙血的皮肤成了齐格飞的阿克琉斯之踵。 另一种说法是齐格飞打算用龙血涂满全身,可到最后时他发现不管怎样都有一块地方涂抹不到龙血,眼见龙血快要干涸,于是齐格飞点燃了火,焚毁了这份秘密,保证了自己的独一无二,而那块没有接触龙血的地方就成了齐格飞命运的诅咒。” “齐格飞死于背叛,他死在妻子古德伦的兄弟手里。 古德伦的兄弟们出于嫉妒,设计陷害齐格飞。在一次宴会中,他们诱使齐格飞饮下了一种药水,使他失去了对古德伦的记忆。之后,其中一个兄弟假装对齐格飞表示友好,并趁他不备,用一根毒矛刺中了齐格飞背部未受龙血保护的地方,导致他死亡。” “昂热说你找到了七宗罪,青铜与火之王用次代种活灵和终极炼金术浇筑的弑君之刃,但你把他交给了卡塞尔学院,如今所罗门将为你提供格拉墨,另一并斩杀巨龙的终极武器。作为交换,所罗门希望获取你在本次行动中的一半份额。”哈耶斯双眸看着路明非,神色郑重而决绝。 “如果您是指这种东西的话……” 阎魔刀被路明非召唤了出来,路明非起身看着哈耶斯,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接着路明非发力,阎魔刀刀刃与茶几案面相接,“呲”的一声没入。接着不等哈耶斯发问,更多的武器被路明非军火展示般掏了出来,斯巴达之刃、风火双剑、力之刃、潘多拉魔盒、月神弩、贝奥武夫拳套、地狱三节棍、伊芙利特护腿…… 各式各样的利刃刺破几案,形态各异的恶魔兵器在不但半分钟的时间里来了波走马观花。哈耶斯已经说不出了话,他看着茶几上的利刃出神,昂热同样神色凝重的看着它们,虽然昂热没有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一点炼金活灵的动静,但以他对路明非的了解,那些第一次见面的武器恐怕不会比阎魔刀弱上几分…… “如你所见,我不缺工具,虽然这把屠龙英雄的佩剑对其他人而言是神器,是利刃,是反抗龙族的勇气和赞歌,可它对我而言只是工具,兴许还说不上趁手。 哈耶斯先生,虽然在我看来你口中的战利品大概也是对我没什么用的东西,挑明来说,我并不在乎你们嘴里的龙类宝藏,但格拉墨显然不足以让我们完成交易。” “我明白了。” 哈耶斯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强压下自己躁动的情绪,说“那么路明非先生,您想要在这场交易中获得什么?”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所有武器像浮光掠影般消散无踪,只有千疮百孔的茶几能够说明刚才发生的事。 路明非再次坐回沙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背垫里,问:“比起我的要求,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所罗门找上了我。世家才是这一次的主导,你们不去跟世家商谈战利品的划分反而通过昂热校长联系上了我,这说明你们两方之间发生了冲突,也许还不小,否则不会放出这种传说等级的东西跟我交易。” “因为我们被排除在外了。”哈耶斯轻声说,他平静的语调里带着后悔与失落。 “所罗门一开始并不打算参加这次屠龙远征,密党我们了解,北美联合我们也了解,世家我们更了解。如果说只是处理次代种,不论是密党、北美联合还是世家,我们相信都有办法处理。 可这里的次代种很可能不止一条,在混血种对抗龙类的历史里不止有我们对祂们的猎杀,更有祂们对我们的屠戮。那位接到电话的高层出于整体考虑,代表所罗门在本次屠龙远征中做出了拒绝,表明我们不会安排强力精英的决心,这也代表所有的战利品与所罗门无关。 那位高层以为这次屠龙战争取得不了什么辉煌的成果,所以他放弃风险,放弃收益。可他没想到带队的是李一,世家调动了几乎不会动用的底牌,那位高层得知后后悔了,在电话里道歉,做出齐心协力的承诺。 李一拒绝了,因为他不在乎。然后李一在电话里通知他我们所罗门出局。 虽然这次行动我们已经派出了人,可我们只能作为见证人,在后续的战后分配里拿不到像样的比例。” 第105章 流放之路 6 “据我所知北美联合跟世家有仇,你们没想过联合起来?”路明非并不了解几大势力间的爱恨情仇和恩怨过往,但他大体知道几大势力的基本态度。 如果用现代一点的语言来描述,世家隶属秩序中立,密党属于混沌中立,北美联合是秩序邪恶,所罗门归属秩序善良,教廷现在则变成了混沌善良。 所罗门作为五大混血种势力之一,虽然隐隐有些沦落到了仅比教廷稍强的地步,但它依旧对于其他混血种而言是一个庞然大物。它不是电视剧里的路人甲,也不是街边小巷的什么阿猫阿狗,路明非不太相信这种区域霸主会因为李一的一句话而心甘情愿的出场。 特别是在涉及到混血组织根本利益的问题上。 在上一次会议里李一狠狠的给了北美联合一巴掌,他当着所有势力代表的面落了汉高的面子。李一把自己树成了天然的把子,北美联合和所罗门有足够的理由联合起来对抗世家,路明非觉得这位所罗门的副手还有很多内情并未讲出。 路明非知道李一的态度,他不在乎北美联合是不是跟所罗门联合,因为他把所有其他势力都当成了敌人,总有一天他们会跟世家兵戎相见,李一参与这次行动就是为了保持威慑力,他得提醒所有人世家仍然具备随时掀桌的能力。 哈耶斯沉默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双眼里早已没了路明非刚进门时的从容自信,深沉而松弛的皱纹里满是疲惫与落寞。 “路先生,所罗门是和平组织,我们无意跟任何势力发生冲突,否则也不会通过昂热找到你,希望能在私下达成协议。” “给你个建议。”昂热对哈耶斯说。 “什么?”哈耶斯一愣,疑惑的看着昂热。 “卖一个人情吧。” “人……情?”哈耶斯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眼神看着昂热,他的眼神里满是荒诞和困惑。 哈耶斯此刻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叫记上一个人情? 古龙尸骸是讲人情就能拿到的东西? 哈耶斯活了86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对,人情,或者说承诺。”昂热指了指路明非,“我的朋友,如你所见,你们没有东西能够打动他,而正如他说的一样,我们视若珍宝的龙骸对他而言跟件饭后的厨余垃圾没两样,我亲眼见到他干掉了一位疑似次代种的家伙,然后祂的骸骨被弗拉美尔那个老家伙拖回了冰窖,从那以来他一直没有问过我们那具尸骸的消息,他一点也不在乎我们在炼金领域取得的成果……” 昂热转向了路明非,接着说:“副校长对祂进行了深入研究,可以确定祂比死侍更高级,祂的骨骼强度跟次代种一致。可奇怪的是祂的大脑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精神残留,那个老家伙本来想尝试着提炼活灵来着,为此他连提交下学期泳装选美的报告都延迟了两周。 按理来说空有强大力量而无精神实质的混血种属于死侍,可死侍是一种被龙类限定过的残次品,祂们在混血种眼里是异化的兽,在龙类眼里死侍是肮脏的消耗品,所以龙族从来不会在意死侍的生死。 死侍成不了龙,不管它们如何进化也抹不掉身体里最原始的人类基因。而祂不同,副校长给祂做了血统测定,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祂体内的龙血纯度甚至远在三代种之上,祂‘进化’成了古龙一类的东西。 一旦接触到祂的血液,沉茧休眠的四五代种会瞬间苏醒,仿佛得到了王的号令一般。而且它跟常规古龙血统唤醒沉眠的龙类不同,祂的血液唤醒的龙类具有强烈的攻击欲望,会无差别攻击祂们看到的任何目标。” “副校长正在利用龙骨提炼贤者之石,他说虽然失去了重要的精神元素,但对付次代种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如果我们能抓住一只三代种,把祂祭为活灵,说不定就能搞出威胁初代种的利剑。” “这也是我亲自参加这次行动最重要的目的。”昂热补充。 房间里的谈话仍在继续,芬格尔没进门,他先是在厨房外围晃了一圈,装作狗腿子视察领导伙食团的邀功表象,对着厨师长的手艺就是一番大吹特吹。 接着芬格尔溜到了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全新的电话卡,装好后立即拨通电话。 不到十秒,电话接通了。 “昂热跟其他人接触了。”芬格尔压着声音。 “他找了帮手,在房间里。另一个是个年轻人,中国人,叫路明非,看上去是个中学生。” “你说的年轻人我知道,昂热就是通过他拍到了七宗罪。 至于另一位,你没有一点消息?”汉高不解。 “我不认识,开门的间隙我向里边瞟了一眼,看上去是个老头,年龄至少得在70岁以上,开门的时候那个老头似乎在睡觉。你们如果没有跟昂热接触的话,那就只可能是所罗门或者教廷的人。” “他胸前有十字架?” “没有。”芬格尔凭借瞬间记忆回忆着哈耶斯的衣着。 “看样子是所罗门的人。” 电话那头的汉高听到回复后沉默了,芬格尔听到酒杯与桌面相触的轻响,又过了大约十秒,汉高的声音再度传出。 “……如果是他们,我们的计划不会受到影响。” 芬格尔冷笑一声,对汉高的话嗤之以鼻。“你这么看不起所罗门?人家好歹也是五大势力之一,密党联合上所罗门,你要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万一事发,那我不得当场被宣判送进西伯利亚的混血种监狱?” 汉高的声音不急不缓,“不是我看不起所罗门,是他们出局了。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派了什么人来,但他们被排除在外的事实不会改变,昂热联合所罗门顶多能占一些场外优势,这里是南美,要比场外优势北美联合同样不小。更何况一旦进入龙巢,所罗门就只能担当见证者,他们不会担任屠龙主力。 我们的计划不会出现波折,承诺你的事北美联合也不会忘记。你清楚我们是商人,最重视生意信誉。” “当然,我知道。”芬格尔轻声说,“但我其实更喜欢称呼你们为资本家。 汉高,你知道的,我是个德国人。在上个世纪资本家洗劫了一战后德国近乎全国的财富,他们把一个面包卖到了50万马克的天价,那个时期同样重的钱甚至买不到同样重的纸。 我的父辈告诉我那是钱吃人的年代,我没有经历过,但历史告诉了我什么是资本,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你们就连上帝都能够出卖,更何况我?” 第106章 雾与星之夜 1 “这么晚了你要出门?” 希尔·罗森克兰兹在客厅里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浴室的灯已经灭了,可还能借着客厅里鹅黄色的光看见里面飘出来的朦胧雾气。 壁橱里跳动的橙色火焰早已熄灭,只剩炭的余温还在温暖着这座屹立在海岸边的罗弗敦群岛的海滨别墅。 窗外的雪更大了,密密麻麻,像黑色的雾,风穿越峡谷,在空腔之间发出呜呜声,哒哒哒的螺旋桨声越来越近,它像跳动的鼓点一般慢慢盖过钟摆的晃动,最终变成钢铁洪流在冰天雪地里的咆哮。 洛克叹了口气,系上围巾,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脖颈,他的声音从厚厚的衣物间传出,有些发雾,有些发闷。 “老头儿那边下了病危,说是就这两天了。我的假期结束了,高廷根需要我出面完成这次权力过渡。明天一早你就回到家族,凡事跟你打探我消息的人你要特别留意,不要信任任何人,他们问起我你就说我回高廷根发动政变去了。 不要答应任何承诺,也不要接受任何妥协,遇到拿不准的事,用那部加密的电话联系我。” 洛克跟希尔简单交代一番后给了她一个拥抱,接着亲吻了希尔的侧脸,洛克凑到了希尔耳边,轻声说:“等我来接你,要不了多久,或许……半年之后,我们就能一起去圣托里尼岛过上阳光沙滩的日子……” 洛克离开了,他在直升机驾驶员的搀扶下登机,螺旋桨的呼啸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咧咧作响,森冷的季风裹挟着刺骨的大雪纷洒落下。 不到5分钟,新雪盖住了洛克离开的脚印。 希尔凝视着漆黑的窗外,树林远端传来了几声狼啸与呜咽,壁橱里碳火的红星在钟摆的啪嗒声中渐渐消隐。 石壁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雪随着寒风中堆积在倾斜的瓦沿上,风拍打黑色的石砖,发出砰砰的声响。 石壁上的积雪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与白,直升机由远及近,它的身下是飞舞旋转升的新雪,它们似朝见君主的臣民,又似深渊入口的亡灵。 一截软梯从直升机机舱丢出,洛克深吸口气,他望了一眼亮灯的地方,那是维克多的书房。 接着洛克一跃而下,他的双腿重重的砸在花岗岩铺筑的墙上,金黄色的光在他眼里一闪而逝,接着洛克飞快的跑了起来,跑向那处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当洛克踏进高廷根家位于芬兰的祖宅时已经是深夜3点,他在飞机上一直在想维克多跟他见面时会是什么场景,例如老人弥留之际祖孙间的闲谈、老家主雄心壮志的暂时蛰伏、英雄迟暮的叹息无奈…… 洛克想过很多,唯一没想到的是当他风风火火的推开老头的房门后,他发现维克多正一手端着红酒,一手拿着叉子与一块新鲜的牛排奋战。 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在他背后的巨型留声机里诉说着悲伤与凄凉,最后一个章节里森冷而缓慢的重音在维克多红光满面的面庞下显得婉如儿戏。 “你来得真快。” 维克多见到洛克时愣了愣,接着他朝进门的洛克举杯,夸赞了一番他的速度。 “我是晚上10点给你发的通知,原本以为要到黎明时分才会看到你,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老头一顿,“如果你想继承……” “打住!别说废话。” 洛克止住维克多的话,他指着还在滋滋作响的牛排,说:“我紧赶慢赶从罗弗敦群岛赶到这里,生怕你撑不到跟我见面,我让驾驶员顶着坠机的风险玩命的开,就差把枪顶在他脑门上了! 结果你在你的书房里吃着牛排喝着红酒,还听着黑胶版的柴可夫斯基,你告诉我你这是没两天活头?” “是哪家医院给你伪造的病危通知?我把他们全炒了!” “别急,坐下说。”维克多指了指他身边的椅子。 “的确,我的身体没出什么问题,我骗了你,提前结束你的假期我其实也很过意不去……” “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过意不去的样子,还有你道歉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刀和叉子从那该死的牛排上移开?”洛克吐槽。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维克多对面。 “好吧,对不起。” 维克多耸耸肩,他向洛克道歉,但手里的刀叉依旧不停。 他又接着说:“昂热去了厄瓜多尔,弗罗斯特也去了,这就是我召回你的原因。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校董会此时此刻没有拍板定案的人,密党这艘大船同时没了船长和大副,这是更换底下船员最好的时机。 错过了这个机会,高廷根家族和加图索家族两家之间免不了出演一番坐地要价漫天还钱的戏码。” “而且元老会的老家伙们一直等着这个机会,他们做的准备一点也不比我们少,只是他们缺乏大义,外加高廷根家族数百年来没犯什么错,所以他们没能挤掉我们。 这次的政变说到底也是高廷根家族内部的轮转,他们同样找不到向我们发难的借口,但我们如果不能尽快完成过渡,那些老家伙必然会想尽办法的往家族里面安插钉子。 资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刚上台地位不稳,他们手握‘资历’就如握着一张护身符。” “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回光返照,你的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至少能按照我们原计划撑到半年以后。”洛克说。 “对,一点问题也没有,甚至现在我都还能开启暴血,状态好得能吃下一只牛。 可我们碰上个良辰吉日,上帝在不经意间送了我们一张塞满了富兰克林的奖券,要是不用,那是得遭天谴的! 密党里最强势的加图索跟着昂热一起去了南美,其他人没法第一时间得知我们的消息,这是大好天时,你在这段时间夺权几乎不会受到密党的阻碍。 大权在握后你直接下快刀,快到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快到你继任的消息要和你一同出现在卡塞尔学院校董会议的现场。 一旦我死的消息传到了卡塞尔学院,元老们一定会向你发难,你去找弗拉美尔那个老货,把我的信交给他,他会帮你暂时摆平元老们。 你要趁着弗罗斯特不在的时间完成高廷根家族的内部清洗,我留下的人会护着夏绿蒂离开。” 洛克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没了弗罗斯特我要怎么去吸引校董的仇恨?其他校董应该没有和我们逢场作戏的想法。” “所以你要去找另一个加图索,庞贝·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真正的主人。他最近正满世界的寻找炼金师大师,为他的儿子打造一柄屠龙利器。” 第107章 流放之路 7 厄瓜多尔作为一个旅游国家,最不缺就是自然景观和特色人文。基多是厄瓜多尔的首府,而La mariscal区则是基多的中心。作为外国游客和背包客的集中地,这里永远不缺灯红酒绿,特别是夜晚,街道两边餐馆林立,酒吧和夜店播放着各种音乐,手工艺品和纪念品的商店穿插其间。 世家下榻的酒店是casa Gangotena,位于老城区的心脏地带,坐落于San Sebastián广场旁边,这座精品酒店从远处看去就像一堵矗立在街角的巨大石墙。 casa Gangotena原本是一座两个世纪前的大豪宅,之后历经许多主人,经过一系列的精心修复和改造,最终变成了一家豪华的酒店,它的内部装修以古典欧式风格为主,保留了许多原始殖民地元素。 教廷选择了hotel quito,它坐落在城市的北部区域,为酒店顾客提供接送服务。这里距离基多的中心区域很近,处在文化中心外围,从酒店出发到基多任何位置都有直达班车。 五大混血种势力分布在基多城区的各处酒店,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旧恨,五大势力齐聚后李一决定召开线上会议。 Jw marriott酒店内部的会议室里此刻显得有些空旷,400平米的巨大空间里只有昂热和佛罗斯特以及一位装备部负责人。 昂热接通了会议视频,在李一做完简短开场后昂热接过了发言权。 “埃蒙特·拉斯法,我们监控的目标之一。 他从里昂撤离后一直隐匿在一家酒吧里。执行部的棒小伙们在酒吧见过他几次,诺玛在里昂袭击案当天找到了他在猎人网站上的登记信息,诺玛查询到他也是黑水集团旗下的雇佣兵之一。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一直盯着他,没动手。”昂热在桌面上放出了三张照片,照片里同样的男人形象差异极大。 第一张照片里男人戴着贝雷帽,身穿迷彩服,右手拿着一把m16A4。 第二张照片里男人留着板寸,戴着墨镜,混在机场的人流里。 第三张照片里男人坐在酒吧里,他的右手搂着一个女人,桌上摆了十多瓶已经开封的洋酒,女人扑在男人的胸口上,酒吧大厅里满是红绿色的炫光,看不清男人的脸。 “另一位是米格·加西亚,墨西哥人,自称是那些雇佣兵的亲人。” 随着昂热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另一张照片,看上去像一张生活照,留着长发的男人坐在餐桌边,盘子里放着微焦的吐司,男人正把煎好的培根从餐盘夹到面包里。 “他主动找上了我们,并向我们提供了一些情报。他提供的情报里包含里昂雇佣兵们的身份信息和他们的任务联络人。” 昂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看向汉高所在的分屏,汉高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就连他身边的年轻人也没有情绪波动,仿佛猎人网站被入侵对他而言毫不在意。 昂热继续说:“我们通过诺玛黑进扒了一些检索列表,查询到了米格提供的佣兵信息。经过比对,这些佣兵信息与里昂袭击案件所发现的混血种猎人信息一致。 至于另一位联络人,我们追查后发现他是猎人网站的一位负责人。 我们让诺玛跟踪了这位负责人,发现他订了两张机票,一张是厄瓜多尔,一张是坦桑尼亚。 此前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这位负责人,可等到教廷抵达苏克雷元帅机场的时候,执行外勤的卡塞尔学院执行官向我汇报他们发现了这位负责人的行踪。 他包下了一家餐厅,1.5米高的立牌被安置在街道边的餐厅入口处,就好像害怕我们找不到他一样。”昂热说到这里笑了笑,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众人。 “这位负责人叫恩佐·索托洛,参加过二战,曾经在美军服役,入伍前曾混迹在猎人酒馆,退役后消失在大众视野里,随后在猎人网站干起了区域负责人的活。 相比于我们的调查,我想汉高先生应该能为我们提供更详细的资料。” 昂热的目光投向了汉高,其他人在昂热话音落下时同样把目光汇聚在了属于汉高的那块分屏上。 汉高分屏画面变大,成为了新的会议主讲。 汉高点燃了一根雪茄,深红色的火苗穿透雪茄衣,燃进烟叶中心,汉高苍老的声音再度传出,他的眼眸里带着追忆和伤感。 “恩佐·索洛托,精英混血种。如果按照现在的评级标准来定,他的血统应该划分到A级精英里。 那是1939年的一个下午。那个年代还没有猎人网站,我们还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在隐蔽场所里流交换着混血种和龙族的消息。 他是猎人小屋的常客,那时候这家伙年轻有为,年仅双十却参与了43次围剿死侍的行动,我的朋友们在庆功宴上亲口告诉我这小子会成为站在我身边的人,所有人都认为北美联合找到一位足以征战天下的少年将军。 我向恩佐抛出了橄榄枝,他没有犹豫,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一般当场签下盟约,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 此后恩佐借着我们提供的情报和武器,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带队处理了51起混血种事件,虽然他在有些问题上处理得相当粗糙,但整体并无大错,我想着继续培养一些年,然后带着他以优秀后备的名义进入我们的圈子。 于是我在1940年3月召开了属于联合的内部会议,提议新增席位……” 佛罗斯特听到这里眉头一挑,“新增席位的消息我听说过,当时以为是谣言。但我对这位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一点印象……” 佛罗斯特出声打断了汉高,他的双眼平静而锐利的盯着画面的主人。 汉高瞥了弗罗斯特一眼,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北美联合内部的事,总不能什么事都往外传的。恩佐的功绩被我们安排给了不同的小队成员,那时的他虽然优秀但做不到以一敌百,中国有句老话很形象的阐释了天才不应该太早露头的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恩佐的言灵是喷流,言灵序列79,高危言灵因陀罗的下位言灵。 恩佐能够抽取周围的电元素并汇聚起来发动攻击,当他处在电离层时,他能制造出一片电浆海,那些跳动的潮汐最高能达到233千伏,巨大的电压足以击穿任何生物电阻,唯一的缺陷是他全力用上一次言灵就得休息两三个月。” 汉高深吸了一口雪茄,雾气从他嘴里吐出,飘浮而上,他的双眼藏在帽檐下,有些马龙白兰度在教父里的影子。 “那天下午,弗兰克骑着马冲进酒馆,他从马上摔倒下来,满脸是血。他梗着声音跟我说他们小队被死侍围在韦斯拉科城城外的一处湖泊边,恩佐带着其他人正在跟死侍们交战,在队员的掩护下,他骑着马冲了出来,返回求援。 我得到消息后不敢耽误,骑着马,从酒馆赶到湖边,那时的科克萨斯州还不是现在的样子,就算我骑着当时跑得最快的骏马,可还是没能赶上。 当我赶到时太阳已经挂在地平线上,现场早已没有‘人’的踪影,到处是模糊的残肢和溢散的鲜血,血把湖水染得通红,仿佛在呼应那轮下坠的太阳。 我循着地上的血迹继续追,最终在距离城镇12里的山谷里找到了恩佐。 恩佐压在那头死侍身体上,死侍死于枪伤,它的双手和脊椎处有电击留下的焦痕和贯穿伤。恩佐看上去没有皮外伤,我把他带回去让医生作了详细检查,他全身有28处骨折,右手神经重度受损。” 第108章 流放之路 8 “四、五代种的情况应该不需要我科普。祂们每次茧化都会损失一些力量,遗忘一些记忆,更关键的是祂们未凝结龙躯前血统跟A级精英相差无几。当年你们或许发现了一个天才,但结合现在的形式来看这位天才几乎可以认定是觉醒的龙族”李一插话进来。 接着显示屏上汉高所处的图像切成了窗口,李一的画面占据中心。 “龙族一开始没有那么复杂,祂们的世界观很简单,简要概括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那套经久不衰的弱肉强食。 数千年来我们在进步,龙族同样也在学习,祂们从前只是习惯了简单和暴力,但并不代表祂们不会动脑子。如果龙类真是只会动用蛮力的蠢货,祂们又怎么可能在那个蛮荒的年代里发展出我们研究数千年也只能仅仅踏进大门的炼金奇迹? 致使龙族简单粗暴的不是蠢,是祂们一直以来把我们视若草芥的高傲! 如果你们了解中国古代王朝的历史,你们就应该在谈迁先生所着的《国榷》原本中了解到这些事实—— 明朝初期,四五代种与混血种的战争里纯血巨龙大多作为千夫长、百夫长,供高阶亲王统御,祂们跟士兵一样冲锋陷阵。这一时期的争斗大多以龙族的煌煌大势压制混血种的反抗,除去一些人数差距悬殊的战争,龙族胜多负少。 可到了成化年间,也就是一百多年后,纯血巨龙和我们间的战争形势发生了变化,火药取代了我们手里的冷兵器,祂们也不再是暴力冲锋的大型标靶,装备上了各式各样的炼金武器,开始使用简单的合围战术。 龙族在人数明显陷入劣势时能够进行有效撤退,祂们的战斗意识从春秋时期的‘理法’逐渐向战国时期的“务实”。 又过了一百年,万历皇帝朱翊钧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早期的万历皇帝是个坚定的主战派,在位期间对龙族发动了372次小规模战争,虽然胜少败多,但也因为先辈的前赴后继,龙族没有发动一次大规模战争,每次先辈们决死的拼杀都会消耗掉龙族集聚不易的有生力量。 这一时期的四五代种又学会了新的东西,祂们不止学会了人类的尔虞我诈,还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在背后捅刀子。他们开始假扮混血种混入人类势力,一步一步引导混血种进入包围圈,然后纯血巨龙们在古龙的带领下一拥而上,展开对混血种军队的屠杀。 到了晚清,更有意思的情况出现了,龙族对混血种的战斗不再仅限于明面上的厮杀,我们很难找到祂们,祂们藏了起来,开始数十年如一日的布局。 龙族多年的积淀在无形中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当网收拢时,所有混血种都被他们笼罩其中。 昂热校长应该对此深有体会,毕竟您在汉堡港经历的一切都是祂们数十年精心谋划的成果。” 李一看向分屏里的昂热,昂热无言的沉默着。 李一继续。 “龙族从那以后一直隐藏在历史的阴影里,祂们成了世界的影子,每当混血种世界即将发生颠覆性的巨变,祂们就像蝴扇动翅膀的蝴蝶般在极远之地掀起风暴,摧毁即将步入新阶段的混血种们。 最近的一次是格陵兰岛,相信密党对此印象深刻。 更有意思的是。 如果你们在跟次代种的战斗中有过一些交流,就会明白祂们并不是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我曾向祂他问,为什么高高在上的龙类学习起了曾被祂们视为不耻的欺骗和科学,祂反问我: ‘你觉得在数万年以前,我们是靠着什么推翻那位至高至圣的黑色皇帝的呢?源自血脉的力量?还是炼金术的奇迹? 皇帝的伟力连四王也无法违背,他的威严就连白色祭司也无法消减。祂是我们的起源,又是我们的终点,祂是力量的源头,也是精神的归宿。’ 那个时候我就懂了,龙族不愿意向人类学习,因为他们觉得碾死混血种就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轻而易举。可等祂们发现以前忽视的虫子发展出了祂们难以想象的技术,尤其是这种技术还足以毁灭祂们,祂们便放下了不屑,真正的把混血种摆在了敌人的地位上。” 李一顿了一下,“不管恩佐·索托洛是不是龙族,他都与我们此行的目标牵涉颇深,他就像一只鱼饵,有人把他抛了出来,等着我们顺着这条线索一步一步进入祂们既定的网兜。” 李一说完,视频会议里只剩下寂静,半晌,教廷一方的骑士团团长发表了他的建议。 “我们可以抓住祂,再来上两针吐真剂,从祂嘴里问出一些能用的东西没那么难。” 这位团长拥有丰富的处决经验,他处理混血种犯罪从来不会像牧师一样劝他们放下屠刀,他只会把犯事的家伙撂倒后给他们注入足量的吐真剂,配合牧师们的心理暗示,犯事的混血种很容易就会交代他想知道的一起。 上任教皇批判过很多次这位骑士团长的工作方法,却没办法禁止,因为就连教皇也不得不承认,教廷有些时候的确需要使用一些简单粗暴却异常高效的“合理刑讯”。 “方法不是问题,”所罗门王的副手哈耶斯叹了口气,“有问题的是我们问出来的信息。” “不管我们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总要去查证的,我们在明,龙族在暗,祂们有很多动手的机会。 可我们又不能放着祂不管,如果放任祂随意行动,祂迟早也会向龙族提供我们的详细情报,同样我们在明,龙族在暗。 相比于我们主动赴约,后一种明显对我们更不利,因为我们不止要面对袭击,还要在袭击里处理好不能被公众所知悉的秘密。” 第109章 流放之路 9 李一坐在昂热心爱的玛莎拉蒂副驾驶上,车窗外的汽车流光般飞驰而过,他看了眼昂热,这老家伙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 李一自认为也算见多识广,但在闹市区飙车这件事李一在今天之前的确没有体验过。因为龙侍的原因,李一很少离开族地,而且他每次出门都有专职司机替他开车。他们的车技说不上冠绝天下但至少可谓四平八稳。 李一直到下车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昂热这个地地道道的英国老头开起车来比那些酷爱听肌肉车引擎咆哮的美国佬还要狂野。 昂热的确有bug级的言灵,但他的言灵无法作用于车,一旦发生车祸,昂热的言灵顶多能让他自保。 玛莎拉蒂开始减速了,它从街角刹进了Foch大街——基多商业区的心脏地带。车流变得更多了,昂热抓方向盘从双手换成了单手,他从储物盒里抽出雪茄,递给了李一一只,雪茄在点烟器上很快引燃,巧克力的焦烤味道随着白烟飘荡在玛莎拉蒂车厢中。 昂热又往前开了不到两百米,他停在一家餐厅前,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餐厅入口的展板,上面贴有恩佐先生生日快乐的海报。 餐厅里没有,明明是个生日宴会,却连一个侍者也没见到,就连厨房也没有一点做菜的声响。 “希尔伯特·让·昂热?” 坐在餐厅尽头的老人迎着李一和昂热走来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是我。” 昂热和李一走了过去,然后他自来熟的拉过恩佐身边的椅子,解释说:“原本来的应该是汉高那个家伙,但那家伙近些年来变得有些体弱多病,你在他手底下干过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们是个温暖友爱的大家庭,对病患一向优待,所以我替他出席了你的生日宴。” “的确温暖,我还记得汉高跟我说下手的时候要干净利落,免得我们的同胞在痛苦中死去。”恩佐揶揄的说。 他扭头看向李一,“这位想必就是世家的精英?” 李一没有回答,他拿过桌上的威士忌,看了一眼,“白州35年,对威士忌爱好者而言是足以在拍卖会上争抢的佳品,看样子你不打算在这里动手。” 恩佐笑笑,“这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珍贵。” 他又从桌子底下提上来一个红木盒子,盒子打开后一瓶白川35年静静的躺在铺满金黄丝绸的内匣中。 “日本直到现在仍旧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权国家。整个日本大约有24万的职业军人,而美军在日本的驻军规模达到了日本部队的1\/5。换句话说,美军在日本其实过着土皇帝一样的生活,特别是二战刚结束后那段时间,据说麦克阿瑟当年还折辱过日本天皇的近侍来着,虽然这里面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是昂热校长的功劳……” 昂热笑了笑,“不用据说,那个老东西的确干过不少缺德事。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到没有行什么禽兽之事,他只是在非公开场合侮辱了一下天皇的旧臣。” “美军在日本过着人上人的人生,虽然相比于二战结束初期他们已经失去了很多特权,但大部分珍奇的奢侈品对驻日美军而言的确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这种威士忌对我而言并不值钱。但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动手的想法。” “所以你是混血种还是龙?” 昂热对着恩佐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的双眸里满是平静,静得像李白诗里的那片深千尺的桃花潭,但恩佐知道,这个老家伙平静如水般的目光下埋藏的是厉鬼也关不住的暴怒。 “这个答案不重要,对于你而言新时代的龙族也是龙族,更何况你们前来赴约应该不是为了向我询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你们想要抹掉我们,我们也想让你们消失在人类历史里,既然如此,定个地方,大家来场正大光明的厮杀。” 恩佐笑了笑,他靠在椅背上,感慨的说: “昂热,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从你们踏进这家餐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也就是说你们的确派人去袭击了我们的驻地。” 李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和昂热离开时就想到了恩佐是在分散力量。 这是一个两难抉择,他们要对付恩佐,就得出动足够多的精英,而这部分精英离开,就会导致驻地防御力下降。 相反,如果加强驻地防御,那前来赴宴的人就一定解决不了恩佐,反而会成为祂的俘虏。在俘虏的记忆里找到重要信息对龙族而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恩佐见李一有恃无恐,脸色一变,他想伸手抓住桌面上的手机。 白光一闪而逝。 恩佐的手机被一把叉子死死的钉在桌面上。 昂热不知何时站到了恩佐背后,镀满高浓度汞的折刀此刻正紧贴祂的颈动脉,只要祂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位葬送了无数龙族的密党传奇就会让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昂热拍了拍恩佐的肩膀,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昂热却像个多年老友一样温声细语,好似刚才的杀人之技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我知道你能来这里引我们入局,那表明你肯定准备好了复活的茧,就算我在这里干掉你,对你们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我们还会失去一些本来可以拿到的情报。 所以我不会杀死你。 这把折刀是我最好的朋友留给我的遗物,他死前葬送了一位龙王,虽然我比不上他,但这些年来也算战绩尚佳。如果你要反抗,我会把它刺入你的脊椎,然后把你移交给专业人士,一点一点的榨干你的价值。” “这算威胁?”恩佐脸色变得阴沉。 “是简单的等价交换,用你的自由换取我们需要的情报。”李一回答。 接着他拆开了桌上的白川威士忌,倒了一小杯,推给对面的昂热,昂热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昂热松开了恩佐,他坐回李一身边,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祂的幻觉。 恩佐刚要开口,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恩佐的发问。 “抓住祂们了?” 昂热问向电话那头,同时他把手机放在桌面,点开免提。 “抓到了,反抗挺强烈的,所以下手比较重。抓到了五个,留了两个活口,够用么?”电话那头回复。 恩佐清晰的听出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足够了,你的身份暴露了么?应该没在他们面前大打出手吧?”昂热又问。 “没有,我在酒店里提前拦截了两个,然后在交战中带走了三个。都是转移到郊外的初见杀,战斗地点都是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整个战斗时长没超过三分钟,那个地方连监控都没有,就算拿着祂们的照片全城搜索也找不到人。 不过……” “不过什么?” “芬格尔这家伙似乎在跟踪我,是你安排的么?” “芬格尔?”昂热一愣,随后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把他也带来吧,这家伙总爱偷偷摸摸的搞小动作。” 第110章 流放之路 10 “校长,救命啊校长!” 芬格尔前脚刚出传送门,一看到昂热,立马冲着他的腿扑过去,速度快到连昂热都没反应过来。 “松开,你先给我松开!”昂热怒骂。 芬格尔把他的脚脖子箍得紧紧的,那健硕有力的二头肌把短袖袖口都崩开了线,昂热只觉得他腿上绑了一块几百斤的水泥桩,水泥和他的脚脖子之间没有一点间隙,他连发力踹开这倒霉学生都做不到。 接着出来的是路明非,他手里拖着两个浑身是血的类人生物,走出传送门后一左一右像丢垃圾一样把祂们随意丢在地上,丝毫不管祂们鳞片之下渗出的血会不会给楼下的便利店造成麻烦。 “空间能力……还是说尼伯龙根?” 李一凝视着路明非,他可不知道路明非还能做到这种离谱的事,李剑星和李卿吟提交上来的报告可从来没有关于路明非掌握空间能力的记录。 “都可以,”路明非不以为意。 “能力这种东西,叫什么不重要,实用才是硬道理。更何况……” 路明非指了指面色凝重的恩佐,“祂们的计划很成功,虽然袭击密党和世家的家伙被我提前拦截了,可其他三方都有一些伤亡,也就是说我们的战斗力被削弱了一些,二位需要安排一下善后。 我解决地上这两个家伙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可等我赶到其余势力驻地时祂们处在战斗中,这说明袭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祂们距离下榻的地方很近,或许从我们走出机场开始就处在了祂们的监视下。” “至于我这位……师兄。” 路明非上下扫视了一遍芬格尔,芬格尔惊恐万分的瞪着眼,生怕路明非要嘎了他。 “师弟!师弟!我是好人,我是校长的卧底!我为密党立过功!我为密党背过锅!我是对抗龙族统一战线的优秀青年!你不能杀我!”芬格尔惊呼。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心说他又不是杀人为乐的疯子,芬格尔也没得罪他,天知道这家伙当时为什么看着自己一直抖个不停。 要是芬格尔知道路明非的想法,那他一定会高呼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 他见过手刃龙族的狠人不假,但他没见过路明非这么猛的狠人,路明非就像真三国无双3里虎牢关初见的吕大爷一样。那时的吕大爷一登场就能欻欻两戟干翻初出茅庐的小玩家,管你什么张飞赵云,吕大爷开着无双给你两下屏幕上就得打出失败的字样。 在芬格尔眼里,路明非不到五分钟就提着两条龙的“尸体”把他堵在了车门前,这?比游戏还夸张。 吕大爷砍人还有个过场,你还能看清他的一招一式,但路明非这里就跟玄幻小说没两样,眼睛一花,他和龙都不见了,眼睛又一花,他跟龙都回来了,龙还浑身呲血的被他拽着脑袋。 别说他芬格尔,就是他导师来了看到这场面也得慌。 路明非没管芬格尔的耍宝行为,他也看出来了这位贱贱的师兄的确跟昂热关系匪浅,于是直截了当的发出威胁。 “师兄想来在校园里似乎是个风云人物,他跟我说他在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会里管理一个部门。校长你知道我,我是个双标狗,一向不怎么喜欢我的事迹出现在什么校园八卦墙上,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我会很不开心,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怕。 所以……” 路明非给了芬格尔一个和善的微笑。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向天。 “我懂。我懂。要是师弟你的消息有半点泄露,我就这辈子都没法毕业!” 路明非:“哈?” “不是……我是说……” 芬格尔支支吾吾,昂热气得发笑,一脚踹在他腰上,踹得芬格尔五体投地。 芬格尔一咬牙,抬头看着路明非,掷地有声的说:“要是我泄露了师弟你的消息,我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 …… 一番打闹平息之后,昂热和李一重新把话题拉回到了恩佐身上。 “里昂的援军是你,七宗罪也是你抛出来的诱饵。”恩佐紧紧的盯着路明非。 那几位大人的猜测没错,混血种果然又出了一位三皇五帝般的传奇,祂们在里昂的失手不是意外,倘若路明非继续成长下去,龙族又将面临一次腥风血雨的动荡历史。 “是我没错,”路明非当着恩佐的面用阎魔刀切开空间,餐厅与路明非酒店房间相连,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床边的枕头,丢在地上。 “空间能力,所以别想着跑。我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除非你躲进尼伯龙根,否则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捞回来。” 路明非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用手肘碰了碰芬格尔的大腿,“师兄你帮我去厨房拿一瓶冰可乐。” “好的师弟,没问题师弟!” 芬格尔知道这是要谈论他不该知道的事了,于是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离开大厅。 直到芬格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厅通道里,路明非才继续说:“我不擅长审讯,也不怎么擅长和对手沟通,所以我建议你直接说出你们的计划以及你们的老巢所在。我知道你准备好了茧,也不怕死,龙族更是天生的战士,生死对你们而言不过是一次一次的沉眠,早晚你们会回到这个世界,你们相信总有一天你们会再度君临这个世界……” 路明非顿了一下,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恩佐。 “你们不怕死,但你们渴望力量。对混血种来说你们全身是宝,所以如果我们杀了你,你说的同伴会不会趁机偷回你的尸骨? 如果我们‘不经意’间流出了一些你的龙骨,你说会不会有龙在暗地里回收?” 路明非双手抱胸,阎魔刀被他明晃晃的贴在胸前。 恩佐红了眼,他像一只受了伤的狼,双眼死死的盯着路明非这张还有些稚气的脸。 暴怒、怨恨、恐惧、压抑…… 多重复杂的情绪在恩佐的脸上像跑马灯一样闪过,最终所有的情绪变成了冷静后的愤怒和无力。 恩佐明白了路明非为什么一见面就向祂展示了空间能力,也明白了为什么李一和昂热进入餐厅后也一直我行我素。 如果祂被杀死,混血种只需要在不经意间留下一些祂的残肢,祂的同类会不请自来的找上门。路明非可以标记祂,那路明非同样也能标记他和另外五头三代种的残肢,这意味着混血种势力有无数机会摸到祂们的龙巢! “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有办法。”路明非收回了阎魔刀,他掏出手机,仔细查看起来今天收到的qq消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像是刻意引诱恩佐动手一般。 “如果你配合,我们会给你一个决战的机会,没准你们能趁着地利优势反杀我们。”路明非心不在焉的说。 他在qq的消息对话框里点开了李卿吟发给他的照片,一窝刚出生的小猫依偎在母猫身旁。 【除夕那天有空么?我们叫上老楚和夏弥一起去看电影吧。】路明非发送。 【你不是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么?来得及赶回来?】李卿吟回复。 【嗯嗯,没问题,这里的事很快就能处理完。那晚一点我联系老楚。】路明非发送。 【好。】李卿吟回复。 第111章 流放之路 11 女人走进了一片巨大的中央空地,四周没有灯,本该漆黑一片,但这里却像晨曦前的拂晓,在天还未亮时的深黑转向深蓝的密度之际,轻纱般的光透在空空荡荡的空间里,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半隐半现。 空地中间有三男三女,他们在这片空间的中央。身穿黑袍的男人半跪着,他的手按在地上,剩下五人把他围在中央,他们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五人嘴里唱诵着神秘而恢弘的曲,可不知语言,音调奇异,像天国的祷告,又像深渊的引导。 “矩阵如何?”女人问,她从通道的尽头走向中央,最终停在离黑袍男人十米远的地方。这里有一截凸起的断阶,离土不高的石面上刻着游蛇般扭曲的“画”。 “还需要三天时间,”男人说,他的声音像三四月间山寺的风。 “那位君王的遗产从来不是能轻易获取的东西,更何况这是祂最喜欢的一处尼伯龙根。”男人顿了一下,问,“你那边怎么样?” “派出去的家伙没有回信,从我给祂们下令算起已经十分钟了,就连恩佐那个家伙也没有传回消息……” 女人沉吟,“你的猜测是对的,混血种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家伙,现在看来就连弱一些的次代种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应该说,就连弱一些的次代种都在他手里活不过几分钟。上次去的是兰特,虽然他在我们中一直处在倒数,但也不该是正常混血种能对付的,他连给你发情报的时间都没有,可见他的敌人是足以匹敌君王的家伙。”男人纠正。 他的手里慢慢浮现出一团白茫茫的光,大地开始震动,细密的裂口以他为中心不断延伸,一根巨大的石柱破土而出,石柱正面画着一张狰狞的鬼脸。 男人起身,背后的五人停下了吟咏,震动停止了,天地安静了下来。 “上一次我们碰见这种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公孙轩辕和我们在涿鹿的大战,还是商朝末年于牧野的角逐,或者汉中刘秀在昆阳的大杀四方?”男人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石柱上的脸,虽然他们在谈论一个严肃到事关生死的问题,但男人表现得有些漠不关心,反倒更重视他们即将获得的遗产。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这些混血种会不会是那位白色祭司的转世,祂到底有没有被至尊彻底杀死……可世家中陈家的血脉又做不得假,他们的的确确是祭司的后裔,如果祭司真的数次归来,祂又怎会放任陈家如此?” “别想了,没有意义,都是太过遥远的东西。”女人冷笑。 “除了至尊,只有和布里肯特一样的老家伙们见过祂,就连我们的君主也没亲眼目睹过那位祭司的尊荣。大图书馆的档案里有一段关于这位白色祭司的表述——‘祂是精神与元素的终极,言灵的终点,亡魂与知识萦绕在祂的身畔,新生与勇气传颂着祂的赞歌,祂是’” “这次事件以后我们需要扶植新的代言人。”男人叹了口气。 “混血种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他们中出现超级混血种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我们需要渗透进去,彻底杀死幼苗,否则不必等到我们面对回归的君主们,超级混血种就会把我们彻底抹杀。这一次我压上了4位大公,帮你争取机会,我们都可以死,但一定要完成放逐,短时间内我们已经没有底牌再来一次这种等级战争了。” “我知道。”女人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管血,丢给男人,追问。 “能说服里边的龙侍么?” “当然不行,我们这些乱臣贼子可是他们的眼中钉,比起混血种,龙侍们更愿意为了他们的君主除掉我们。不过也无所谓,杀红了眼的龙侍可不会管挡在他们面前的到底是混血种还是龙。” 男人砸碎玻璃管,血液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像遇了水的生石灰一样沸腾,男人深吸口气,将血液连同自己的手臂一起砸进石柱上脸的嘴里。 石柱上的脸活了过来,一时间,祂从狰狞的痛苦展露出欢愉,它的嘴紧紧卡住男人的手,似乎不愿放他离开。男人轻笑一声,墨绿色的鳞片瞬间布满他的手臂,接着石柱里传来一声闷响,脸没了动作,宕机般停了下来,接着缓缓张嘴,男人的手抽了出来,他的大拇指死死的堵在玻璃管碎掉的顶端。 “搞定,我在这只活灵上刻下了精神烙印,咱们偷渡的门已经开了。”男人把装着血的玻璃罐还给女人,他回到石柱边,右手按在平静下来的脸上。 “我先进去完成布置,顺路观察一下里边的龙侍,要是两天之后我没有回到这里,那就代表我被里边的龙侍干掉了。” 男人挥了挥手,接着他迎面撞向石柱,空间如水波般展开,男人的手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满是雾气和白光的尼伯龙根。 …… “他已经进去了,你还要在外面等到什么时候?”女人扭头看向通道的尽头。 “布置海洋也是需要时间的嘛,北美联合那群人偷偷调动了舰队,他们停在提华纳海峡,我通知克拉肯,让他从法罗海沟进入尼伯龙根,赶到这边。”说话的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他从天而降,仿佛上帝归临人世的圣婴,石柱边的五人在这一刻全都跪了下去,宛如祷告的圣徒。 “你那边的计划进行得怎样?”男孩问。 “很顺利,恩佐已经送到了混血种们的手里。” 第112章 流放之路 12 恩佐没有妥协,这家伙面对路明非的威胁选择了梗着脖子,像他在北美同胞的老对手红脖子一样怒气冲天的瞪着路明非。 祂选择愤怒的沉默。 路明非见状也不再废话,对准恩佐的脊椎骨就是一刀,然后掏出装了消音器的m17,当着昂热和李一的面,三秒之内对着恩佐的大腿清空了弹匣。 纵使恩佐早有准备强化了自己的骨骼,但也挡不住路明非的暴力破坏。再加上一连串的弗丽嘉子弹,不到半分钟,恩佐就躺在椅子上获得了婴儿般高质量的睡眠。 恩佐当天就被昂热和李一带回了驻地,装备部这群穿着防护服的白大褂们见到恩佐时啧啧称奇,他们中很多人都没见过活的龙族,更何况还是只高度疑似的三代种。 副部长向昂热申请就地研究,说可以试试他们新武器的火力,昂热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他搞到了一只死掉的人形三代种尸体,已经秘密送去了他们的会议室里。这只活体龙族是珍贵的鱼饵,不能让他们霍霍,但死了的龙没那么重要,倒是可以让他们这群疯子发挥一下他们的变态才能,只是龙骨他们不准损坏,否则副校长就要拉着他们的老老大萨克一起登门拜访,跟他们探讨完炼金术与现代科技后顺带敲碎他们老大和他们的狗头。 装备部副部长面对昂热的威胁咽了口唾沫,即使昂热隔着防护服外看不清他的脸,但也能感受到他对萨克这个名字的恐惧。装备部的疯子们不怕昂热这位老流氓,也不怕佛拉梅尔那个花心老土豆,但他们对温斯顿·艾佛雷·萨克的恐惧深入骨髓。 萨克老老部长可不像昂热和老土豆那样把他们视为珍贵的人才,萨克自己就是移动的知识库,很少有他不懂的东西。而且他很擅长管理科学疯子,如果萨克手底下的研究员A不听话,他会先在A的研究上大力扶持,然后把A的研究进度和研究资料透露给另一个研究员b,等到研究员A快出成果的时候,萨克会立马断掉A的研究经费,并让其研究员b快速完成本该属于他的成果,这种科研NtR远比打骂跟责罚更能捅穿这帮科学疯子的心。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忍受,但十次八次的科研冷暴力那可不是一般疯子能顶住的心理压力。 装备部副部长妥协了,他把这事汇报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期望这位老部长能够跟老老部长拍桌子。只是他刚拨通电话就听见了老老部长的声音,似乎他们正在开会,老老部长正在会议室痛斥他们大范围杀伤武器都是歪门邪道。 萨克义正言辞的说大范围杀伤性武器跟灭世言灵没两样,使用者根本跑不出自己的攻击范围。而且塔西佗在《年代记》的副本里告诫过后人不要妄图用言灵战胜龙族,拥有“王域”资质的顶级龙族可以随意抽离空气中的任一元素,从而使得言灵无效化,所以灭世言灵只是一场灿烂的自杀。 萨克骂得所有人不敢抬头,副部长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部长躲躲闪闪的询问里最终化作了一句他拨错了号码。 恩佐这位珍贵的活体三代种最终经由联合会议裁定留在了世家手里,佛罗斯特对此很有意见,他当庭提出恩佐应该由密党看管,昂热是把屠龙好手,而且他的言灵能第一时间压制恩佐,抓捕恩佐的行动昂让是参与者之一,由他看管合情合理。 退一步来说,也应该由密党和世家共同看管,佛罗斯特在会议上义正言辞,他像个演讲家一样滔滔不绝的宣扬起交给密党看管的好处,昂热拉了拉这位老对手的衣袖,递过去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搞到了一只死了的三代种,装备部已经研究上了,要是他在会议上追着恩佐的看管问题不放,李一一定会把死掉的三代种被密党独吞这件事给曝光。 到时候密党别说恩佐,他们连死掉的三代种也分不到多少。 佛罗斯特是个强硬派不假,但他更是个合格的政客,于是这家伙果断上演了一出虎头蛇尾的拉票,没得到多数票后这家伙还很有职业素养的摔门而去。 昂热告诉弗罗斯特的消息没错,密党的确得到了一只三代种的完整尸体,但世家除了恩佐以外同样获得了一具没那么完整的三代种尸体,最后一只尸体则被路明非要了过去,他正用这家伙钓鱼。 昂热处理完龙族的事情以后趁着其他人的关注点都放在龙上,趁机去了一趟芬格尔和路明非下榻的酒店。 当他抵达路明非房间的时候着实有些不理解路明非的选择,昂热特意给他们定的Swiss?tel quito,就是希望路明非试试异域风情,可他还跟上次在里昂一样,豪华套房的茶几上放着的不是没吃完的披萨就是喝空了的可乐瓶,昂热怀疑路明非除了早餐,恐怕全是点的外送。 “好了,师兄,校长来了,到你的坦白局了。”路明非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大理石地面上聊着qq,昂热进来他也没有把手机收起来的打算。 芬格尔的身份路明非一点也不好奇,只要他不碍着自己,芬格尔想干嘛就干嘛。密党和卡塞尔学院的利益跟他路明非之间不能说是毫无关系,至少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比起处理芬格尔的事,路明非显然是更关心除夕当天他们四个的游玩行程,楚子航给他回了消息,夏弥除夕当天倒是有出门玩的时间,问题是她已经回老家了。而且她家管得有些严,除夕那天她得早点回家,要是超过晚上八点,他老爸就会在大年初一给她来一顿爱的竹笋肉丝。 楚子航在qq上告诉夏弥,我国从1991年开始就把未成年保护写进了法律里,《未成年保护法》禁止监护人以变相体罚的形式对未成年人实行惩罚或精神折磨,因此家长不应该打骂孩子,也不能对他们实行冷暴力。 夏弥回了个捂脸哭的表情,后边跟着她的吐槽。 【可师兄你觉得法律对一个30几年前小学都没念完的炼钢工人有威慑力么?在我爸的观念里,只要他没有作奸犯科或者吃喝嫖赌,打孩子这种小事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里,更别说你用打孩子这种事说他违反了《未成年保护法》。 更何况是除夕耶~ 按我们家的传统那天我得去爷爷家里,跟着七大姑八大姨家小屁崽子一起拜年,晚上要是不能准点赶爷爷家吃团圆饭,别说我爸了,估计我妈也得好好给我复习一次棍棒教育!】 第113章 流放之路 13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我身在联合,但心在学院!校长你想想,再给我几年时间,我把北美联合的青年才俊都给弄下去,到时我岂不是就成了唯一指定继承人。只要汉高一死,咱们得屠龙大业就指日可待了!” 芬格尔不止交代了问题,他还跟昂热画起了大饼。 可惜面对芬格尔这种卧底当老大的想法,昂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还是那句话,可以说资本家坏,但你不能觉得他傻,傻子或许能成为有钱人,但他们成不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汉高让芬格尔加入北美联合,摆明了就是想给昂热上点眼药,真指望汉高把芬格尔当成下一代的核心培养? 别说昂热不信,汉高但凡了解这一点芬格尔这家伙的生平就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害群之马。把北美联合交到这种人手里,那跟当众宣布自己是傻x没两样。 汉高是个谨慎的人,甚至这家伙越老越是小心翼翼,他同意芬格尔加入前肯定就把芬格尔的生平翻了个底朝天,所以芬格尔注定成不了汉高嘴里的“自己人”。 “学院和密党的事你跟汉高说了多少?”昂热问。 “一点点。”芬格尔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机密事件我都是守口如瓶……” 或许是怕昂热不信,芬格尔连忙解释:“我一个学生,哪能成天接触学院机密,要接触也是我导师那个等级才行,我要是在学院里胡作非为,都不用我导师出手,曼斯坦因教授就会关我禁闭。 所以我把咱们学院贴吧里的一些装备部的传闻八卦当做研发机密汇报给汉高了……” 芬格尔说着说着挠了挠头,“他倒也没骂我,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看破不说破……” “交代问题的时候不要自言自语,也不要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八卦。”昂热敲了敲茶几,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不喜欢跟芬格尔聊严肃话题的原因。 这家伙总能在不经意间开始带歪谈话的方向,现在昂热才问了两句,芬格尔就有了岔开话题的倾向,要是昂热不及时喊停,没准十句话以后这家伙就要跟他们开始聊51区的外星人了。 麻烦的是昂热不想芬格尔改了他这性子,只是希望他能在跟自己的交流中不要跑题,因为昂热深知芬格尔这种狗皮膏药才是治疗校董们高高在上的特效药,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曼斯坦因在学院年度报告上的“包装”,校董会和他的矛盾早该爆发了。 “路明非的情报你跟汉高汇报了多少?上次我和哈耶斯见面的事你是不是已经汇报给汉高了?” “校长我又不是眼里没活儿的蠢货,哪能什么都告诉汉高?”芬格尔眉飞凤舞的开始絮叨,“我只告诉他你很看重路师弟,他是你手底下的王牌。你们会面的事我的确报告了,但我又不认识校长你的朋友,自然不会多话。 至于这几天师弟和我的行踪,我那是一点也没有跟汉高透露。他问我在干嘛,我都说我这两天带着路师弟在疯狂的消费,满世界的吃喝玩乐。他不信,我还把购买奢侈品和游戏机的发票单拍给他看来着。” 芬格尔抓起床上的腰包,拉开拉链,取出来一沓盖了章的发票。 昂热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贪墨公款的证据被他用来堵了汉高的嘴,他是该说他的副校长教导有方还是芬格尔青出于蓝? “我都计划好了校长,只要……” 芬格尔刚准备继续忽悠,他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芬格尔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装作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想要挂断电话,却被另一只手截胡了,不仅接通了电话还贴心的开启了免提。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里是汉高的声音。 昂热注视着芬格尔,面带微笑。 芬格尔张嘴无声的辩解,像只离开了水的鱼。 昂热也不废话,把手机往芬格尔那边一推。 芬格尔深吸口气,说“什么事,我刚回房间。” “卡塞尔学院那边有什么动静?”汉高问。 “我哪知道,我是个学生,哪能……斯……” 芬格尔还想在电话里避重就轻,可昂热的折刀已经贴到了他的脑门上,虽然折刀并没展开,但芬格尔知道这次他肯定是混不过去了。 昂热这老东西从来不会轻易威胁别人,他可不是什么正经政客会跟着你极限拉扯,真把昂热惹急了,他一定会优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你旁边有人?”汉高突然说,“让我猜猜……昂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联系上你学生的?我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来着。”汉高继续问。 昂热没有出声,于是芬格尔发挥出了他死鸭子嘴硬的功夫。 “什么昂热,哪来的昂热,我是小脚趾踢到了床脚,痛死小爷我了。”芬格尔张口就来,一边说他还一边继续嘶嘶呼呼,好像他真的踢到了脚趾似的。 开玩笑,汉高他本人都不在场,芬格尔岂能不狡辩?他不胡扯不是白瞎了他干新闻的良心? 汉高也不是傻子,不管芬格尔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这家伙在电话里表现出的反常都值得注意。 总之,很长时间内汉高是不可能给芬格尔安排重要任务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汉高深谙用人之道。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是踢到了脚。卡塞尔学院有什么动静?更准确的说是你们的装备部,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汉高又问。 芬格尔已经失去了核心作用,但用他来打探情报还是可以的,他不怕芬格尔撒谎,这家伙作为双面间谍总要提供一点真情报的,否则他今后就干不了间谍了。 “不知道。你又不是不了解那帮子神经病,他们连校长都敢炸,校长那辆玛莎拉蒂的底盘上现在还嵌着他们研发的微型炸弹呢!你问我他们在干嘛,估计不是在研究科学爆破就是在据理力争今年出的新番里哪些主角可以封神,或者他们也可能争论岸本那货会在鸣人归来后给他加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 “这帮疯子最近看漫画入了迷,据说在学院贴吧里开了悬赏,要求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的学生去线下真实催稿来着。”芬格尔补充。 “那现在就到了你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时刻了,”汉高说,“好好利用你这副随时随地都能说烂话的好舌头,去装备部探探风,如果你能传回来一点实景照片来证实的提供的情报,我们很愿意提供给你一个matin俱乐部的会员账号。” “你当我傻?!”芬格尔冷哼。 “那种东西对你们这些狗大户而言才值几个钱?我干这活儿搭上的可是我的命!天知道装备部那帮疯子有没有什么隐藏探测器,他们要是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安全措施,保准我前脚刚溜进去就能被他们炸上天!” “可以,你开价,只要你能提供有价值的东西,价格从来都不是问题。”汉高回复。 芬格尔扭头看向昂热。 昂热点头,他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第114章 流放之路 14 芬格尔驾驶着迈巴赫跟在最后边,他们离车队队尾大概两公里远。 海风打芬格尔的发梢上,把他平时耷拉着的头发吹响了后脑,露出光洁的额头,芬格尔带着一个墨镜,他现在看上去有了几分特工电影里主角的味道。 芬格尔瞥了眼后视镜,路明非带着耳机玩着电脑游戏,单机版的星际争霸,还是个盗版。路明非开的这张图是一张富矿图,一打五,路明非的人族先遣队已经完成了半机械化,天启坦克已经推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位对手的菌瘤毯外的极限视野下。 出发前昂热给交给了芬格尔一个雷达定位器,发生器是昂热随身携的一块电子腕表。昂热出发前通过短信通知芬格尔,让他半小时后出发,跟在车队最后,等到联合部队真正进入龙巢,路明非再发动空间能力突袭,打埋伏的龙族一个出其不意。 恩佐是个硬汉,软硬不吃,常规审讯没从祂嘴里套取到任何情报,然后教廷接手了祂的刑讯。 教廷的人先是给恩佐来了一次精神暗示,然后往祂体内注射了三次神经药物,最后配合吐真剂和言灵·催眠,教廷成功获取到了有关龙族大本营的线索。 恩佐交代了龙巢所在地——巴拿马城外东南方的雷伊岛。 在恩佐的叙述里,龙巢是一处原本废弃的尼伯龙根。它的入口被五位“王”设定在海洋与岛屿相接的珊瑚空腔谷内。 雷伊岛是一座小群岛组成的珊瑚岛,受库那族原住民管理,岛屿划有库那族自治区,外来人登岛访问通常需要获得当地人许可,这意味着雷伊岛是一处外人迹罕至之地,龙族选择这里作为龙巢入口,也算是利用了天然形成的庇护所。 想要取得原住民的同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通常来讲需巴拿马政府带着登岛人员的代表与原住民族长商谈。显然李一他们是没这个时间的,所以北美联合和密党一起给巴拿马政府下了联合通牒,他们打着大漂亮国防部的名义,说在雷伊岛附近海域发现了放射性污染物,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大阿美莉卡军方要派遣一支几十人的精英部队解决污染源。 巴拿马政府面对大漂亮的突然袭击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说白了这丫就是典型的侵犯他国领土主权。 可巴拿马政府的抗议刚发送过去,他们就收到了相关回复,大意是这支精英小队是专业人员,人家拿的工资远超正常海外驻军的10倍,让谁驻守海外都不可能让他们驻守海外,他们此行是做正事,巴拿马政府可以放心。 另外政府部门会为巴拿马提供一笔3亿美元的低息贷款,用以修缮港口或者疏通航道,算作事发突然的补偿。 巴拿马政府面对北美联合和密党打出来的组合拳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告诉大漂亮军方,说我们需要尊重当地人的民俗,否则演变成流血冲突巴拿马政府会下不来台。 大漂亮军方回复巴拿马政府,民俗没有命重要,我们是为他们好,根据我们前线专员的反馈,不排除派遣船只帮他们移民的选项。不过巴拿马政府和原住民可以放心,我们没有占岛的打算,无害化处理之后原住民就可以返岛了。 巴拿马政府拿到军方这套说辞时简直是目瞪口呆,总理在办公室看着报告发笑。 去特么的无害化处理! 要是大漂亮军方真能说到做到,那恩威塔克岛是怎么回事? 你?在那里进行了10年的核试验,处理了将近半个世纪都没完成土地无害化,现在还想着来骗傻子呢?! 巴拿马政府很气,为此告上了联合国。 然而北美联合和密党肯根本不鸟巴拿马政府要去联合国抗议的诉求,直接没了下文,联合国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点回应。 巴拿马政府一看这情况,急了,他们数次致电白宫,但都被告知总统外出,归来未定,总结起来就是联系不上。 巴拿马总理气得差点犯高血压。他赶紧让秘书通知雷伊岛上的原住民,要他们注意人身安全,一定要加倍防范天杀的美利坚大兵。 巴拿马政府行动的同时汉高调动了台风级核潜艇。 审批手续从梅波特海军潜艇基地直达国防部,国防部长看到部队调动报告眼睛都绿了,他上任不到三年,此前一直以为梅波特海军潜艇基地停靠的那辆前苏联台风级弹道导弹核潜艇是一台巨大的模型,是美军为了研究苏联军工特意生产的仿品,结果底下的人告诉他此前一直保养的模型是真家伙! 国防部长看着作战表脸色逐渐变黑,他怀疑自己好像被架空了,他现在还有切实的证据。好在国防部长把电话打到总统办公室的时候,总统听闻这个消息也是一脸懵,他甚至都不知道国防部长嘴里的台风级导弹核潜艇是个什么东西! 国防部长给了总统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他说如果我们派出台风级弹道导弹核潜艇开往地中海,那么要不了一星期,叙利亚和伊拉克就能变成两片焦土,根本不需要我们出动这么多的空降部队。 总统一听这话急了,他立马严肃的告诉国防部长这种东西不能出现在中东战场,否则能够打10年的战争会在顷刻之间结束,到时候国内的金融寡头和军火商就都没得赚了,不止他这位总统,军方所有高层也会跟他一起被那些“大人物”给送上绞刑架。 国防部长沉默良久,心有戚戚的说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他的手下却知道,这个国家也许还有更多的东西是他们不知道的,他们这届领导兴许已经被架空得差不多了。 总统对此表示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没想到你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总统安慰了国防部长一番,并警告他不要去调查这些东西,他知道的远比国防部长多,可他知道的越多,越是深刻认识到自己对这个国家了解越少。 国防部从接收到汉高的消息,到批准“台风”出港总共花费的时间不到半小时,这架深渊巨兽从大西洋军事基地出发,途径古巴,绕过加勒比海域,穿越巴拿马运河,最终它会到达乌拉瓦岛附近的深海,准备对雷伊岛执行饱和式打击。 第115章 流放之路 15 经过七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李一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巴拿马城,他们将在这里换乘军用运输机前往雷伊岛。 李一他们没办法在厄瓜多尔乘坐直升机直接前往雷伊岛,因为这条路线跨越了几个国家,它们都是主权完整的独立王国,不像日韩那样存在大量的美利坚驻军,在这些有用驻军的国家里,一旦有来自上层的需求,“独立国家”就得给军队提供一切便利。 要是几个人,几辆直升机,也许巴拿马政府在接到美利坚国防部的要求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李一一行人多达30人,这还没有算上跟在最末尾的各家势力的后勤部队。显然这一大群人不是几辆直升机可以运载的,所以佛罗斯特发挥了他的钞能力,在厄瓜多尔的酒店里为众人租下了巴拿马城内最近的一处空军基地,雇佣政府军队为他们提供空中服务。 20分钟后,一辆辆豪车停在了一处军事基地前,玛莎拉蒂、宾利、迈巴赫、幻影、保时捷…… 车队长的惊人,大约有五六十米。执勤的士兵见状立马取下了呼叫器,向上层汇报。 昂热一马当先,他跟迎面走来的士兵简单交谈了几句,士兵确定身份后给昂热敬了个礼,随后从军事基地内开出来了一排军悍马,悍马车队稳稳的停在大门口。 先遣队已经登上了车,他们将于10分钟后搭乘c-17 环球霸王III前往雷伊岛。这架运输机由播音公司制造,允许携带大量装备,包括主战坦克、直升机以及其他重型装备,最多可以运载100名士兵,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架专门设计的具备短距离升降的大型运输机,这意味着它几乎可以适应任何极端跑道执行战术任务。 “校长他们到了,我们要跟着摸进去么?”芬格尔问,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上的路明非,这家伙正在mp4上看下载好的电影。 “不用,我们是奇兵,需要出其不意。”路明非摇摇头,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这场注定充满残酷和。 滴滴—— 路明非的手机响了,是李卿吟发来的消息。 李卿吟:【除夕晚上妈妈想让你来一趟家里。】 路明非:【那我们就早一点离开游乐场,我们晚上买一些现成的东西回家?】 路明非还没点击发送,他就听到了一声叹息,接着是一阵清亮的嗓音,夹杂着故作高深的味道。 “哥哥,约女孩子应该去电影院、摩天轮那样的地方,虽然游乐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它在促进感情上比不上拥有独处的空间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搭载路明非诺基亚的屏幕侧边,穿着沙滩裤的小男孩踩在奔驰的真皮沙发上笑吟吟的看着路明非。 小魔鬼突然冒了出来,世界变成了灰白色,一切都停了下来,时间在这一刻被路鸣泽捆上了枷锁。 “年龄摆在这呢,要那么私密干嘛。”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路鸣泽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出一幅虚拟投影,是一幅世界地图。 路鸣泽的手指在虚空一点,太平洋最西端迅速放大,路明非看见了一红一黄两个点,红色的点孤悬在海洋中,黄色的点与之遥遥相望。 紧接着出现了标注,标注显示红色圆点所在的地方就是他们需要前往的雷伊岛。岛屿的剖面图清晰的呈现在路明非眼前,不同的岩石层里还写上了贴心的标注。 “哥哥你了解尼伯龙根么?”路鸣泽问。 “一处龙族开辟的异空间,只有携带特定记号的人才能进入。”路明非说,这是他从老酒鬼那里了解到的基本知识。 “概括得很精准,一处异空间。 在尼伯龙根里不存在永恒的规则,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可以把尼伯龙根和黑洞的视界面之内划上等号,一切的物理法则在哪里都会变成虚无,尼伯龙根的主人可以在领域内设定任何规则。” “任何规则?包括死人复活或者时间停止?”路明非觉得有些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异空间,在路鸣泽嘴里倒成了一个许愿器。 路鸣泽笑笑,说:“哥哥你看过《钢之炼金术师》这部漫画么?” “当然,”路明非眉头一挑,“但炼金术可不是什么许愿器。” “虽然有很多地方存在本质差别,但龙族的炼金术有一点跟《钢之炼金术师》的主旨一模一样——等价交换。 在《钢炼》里,爱德华和他的弟弟阿尔冯斯进行了人体炼制,他们妄图复活死去的母亲,却复活了一个怪物。爱德华失去了一只手、一条腿,阿尔冯斯失去了整个身体。 炼金术不是奇迹降临,想要获得,那么也必将失去。整部漫画虽然还未完结,但等价交换直到目前为止仍旧贯彻始终。 尼伯龙根同样是等价交换的产物。 尼伯龙根的创造者在尼伯龙根设下哪种等级的规则,祂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代价没有上限,能够轻易超过生物的生死,可龙族并不是正常死亡就能消减的生物,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bUG。 如果一条龙在尼伯龙根中,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设定一个离谱的规则,然后祂进入沉眠茧化,这种规则在祂死后是否还会延续? 如果规则延续了下去,是不是意味着四大君主这个等级的超然生命可以在一次次的归来中将自己的尼伯龙根变成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神国’?” “听起来理论上是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可惜这种东西应该没有哪一头龙能做到。否则屠龙战争根本没有打响的必要。”路明非思索了一下昂热对于龙王的描述,龙王的确战力无双,但祂们每一次茧化之后都不能立刻取回记忆,这是龙族的通病,免除死亡的代价很多时候都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这样一来就会存在一个问题,很有可能某位上位龙费劲力气建造了一个尼伯龙根,等祂茧化归来,还没取回那一部分记忆就又被屠龙者葬送了,一次两次还好,数十次的茧化沉眠到再度归来,难免祂们不会遗忘尼伯龙根。 “哥哥你喜欢看哈利波特么?”路鸣泽突然岔开了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明非的mp4上开始放映起了《哈利波特与密室》,进度条刚好走到没头的尼克和铂西打招呼这段。 “炼金术中有一个很神奇的‘发明’。其他东西都只能被称作发现,唯有这个可以称为发明——活灵。” 路鸣泽又在空余的空中点了几下,一块小型的投影屏幕出现了,开始播放科幻电影里那些各种各样的机械人工智能。 “简单来说活灵就是龙族用炼金术制造的特别AI,这个特别AI能在尼伯龙根里永存,这样一来即使那位创造者出了意外这座尼伯龙根也会一直运行下去,那位创造者终有一天会想起祂的尼伯龙根,回到祂的王国。” “可这些跟你说的bUG听上去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这纯粹是把两段胡扯生掰硬拼凑在一起。”路明非吐槽。 “活灵除了可以拿来当做智能管家,它也可以被当做消耗品,活灵可以作为筹码替代尼伯龙根制定规则需要付出的代价。”路鸣泽说。 “这座尼伯龙根属于四大君主之一的天空与风之王,曾经是祂最爱的后花园,同时也是很大一部分罪人的终点。总之……这座尼伯龙根是一个很麻烦的地方,哥哥你进入过的奥丁的那座尼伯龙根跟它比起来就是个乐高玩具。 所以,哥哥需要来点特别情报么?友情价只需要花费1\/4的生命哦?”小魔鬼熟练的向路明非推荐起了特色地狱套餐。 第116章 流放之路 16 雷伊岛东南角。 李剑星把寻龙尺的尺标插进沙土里,古铜色的镀金龙纹反射着夕阳散去的余晖,赤红的光从龙眼扫到龙神,一如锻造时便早已镌刻的铭文。 海浪随着湿润的风一下一下的拍打在人的腿上,波涛翻滚的白噪音催促着夏日的来临,咸湿的气息混着汐潮将沙土中的小螃蟹一次次掩埋,渐起的半月带着夜的清凉冲淡了几分萦绕赤道的炙热余温。 世家的所有人屏着呼吸,等着李剑星的回答,李剑星却叹了口气,转向他身后那位鬓角有些斑白的中年人说:“老陈,什么情况?它刚才指的可就是这个方向。” “你问我我问谁,”被李剑星称作老陈的陈家子弟翻了个白眼,“东西族里的老东西,一般放着也没人会用,如今的活灵根本无法沟通,天知道它是不是看心情给答案。” “啧……”李剑星感叹了一番,继续带着人一点点摸索。 与世家的传统古法探路不同,卡塞尔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们充分利用了现代科技的智慧,他们手里拿着一副扫雷探测器一样的金属杆,金属杆底部白色圆环贴在沙土上,他们在岛屿西南角搜寻着恩佐嘴里的空谷。 这块不大的区域已经被他们来来回回检查两遍了,探测器终端永远都是跳动的绿波,没有一点红色的影子。 教会的小伙子们拿着一根三叉戟,据说是罗马时期留下来的圣遗物,它能探测到周围空间的异常波动,不过准确性不太高,经常会把如飞机尾焰或者超跑尾烟产生的空气扰动当做异常波动。 但也能理解,毕竟罗马时代的屠龙者又没见过如今的机械重工业怪兽,他们制造这东西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考虑认知以外的东西。 相比于其他三家,北美联合和所罗门的年轻人就轻松得多,倒不是他们有什么先进技术或者神奇装备,单纯是因为这两家在寻找龙族这方面够菜。 所罗门不必多说,本就不是个以战斗见长的机构,他们自然也不会配备过于突出的探查技术。 北美联合则是因为历史太短,祖上没什么好东西,他们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这些年他们才跟密党一样满世界的寻找年轻人,寻找炼金技术,寻找炼金武器。可惜就算过了100多年,北美联合在世俗世界倒是做到了呼风唤雨,可他们在龙族历史积累上还是个没底蕴的弟弟。 …… 篝火围着营地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半月已经悬在了半空,漫天星芒印在深蓝色的大海上,火焰的影子在风间树间摇摇晃晃,海和天一同暗了下去,像静谧的人,如沉睡的岛。 昂热掀开充气门帘,走进搭好的临时帐篷,一眼扫过,每个人在做的事都各有不同。 李一在看笔记本电脑里下载好的电视剧;汉高通过远程连线留意着华尔街的情况;哈耶斯拿了本书,独自坐在一旁;教廷的那位大团长则偏居一隅,闭目养神。 帐篷内的闲适和外边的忙绿大相径庭,如果说外面的小伙子们在努力工作,那帐篷里面的大人物人就像是在郊游时游山玩水间的小憩。 昂热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他。 “有消息了,西南方发现了一处水下空谷,那里应该就是恩佐说的入口。” 装备部的疯子们研发的最新仪器立了功,成功探测到了非比寻常的地下空谷。 “验证情况如何?”李一取下耳机,问。 昂热双手抱胸,“小伙子们用炭纤维绳绑住装有恩佐血液的试管下探,整个下坠过程大概1分钟,没有触底反馈,碳纤维绳被他们拉回来时装有恩佐血液的试管连同绑住的绳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之后他们往下送了一个热成像探测器,最开始探测器一切正常,能够显示出精确的红外图像,从进入谷口开始,特成效失效了,接收端只能收到探测器回传的乱码,监控终端上是一片噪点雪花。 等到探测器继续深入,大概七八米之后,热成像图像恢复了,空谷下是一片巨大的珊瑚丛。 小伙子们把恩佐的血液滴在探测器上,这次试验跟试管一样,屏幕上雪花消失时探测器失去了踪影。小伙子们全程录了像,不过录像回放只有一片雪花,他们以为是存储设备或者索尼的FS系列摄像机出了问题,所以反复试验了三次,三次结果相同,回放没有图像。” 昂热顿了顿,“现在一好一坏两个消息摆在了我们面前。好消息是小伙子们为我们找到了入口,坏消息是我们还没有弄清楚进入这座尼伯龙根的介质,相信各位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意味着我们没有钥匙,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了,就像回归阿瓦隆的亚瑟王。”汉高轻声说。 “周围有些什么?” 哈耶斯合上书,他的双眼浮现出灿金般的光,接着他身前出现了一处小型炼金矩阵。哈耶斯把书放了上去,他从衣兜里掏出笔,在书的封皮上画着晦涩深奥的拉丁文。 哈耶斯一边下笔,一边等着昂热的回答,可过了十多秒,哈耶斯停了笔,昂热却没有继续。 哈耶斯抬头凝视昂热。 昂热叹了口气,从汉高旁边拖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摇摇头。 “海水、沙滩、海风、月亮……或者恰到好处的温度。 周围的东西要概括起来那就太多太多了,我们中没有炼金术方面的专家,就算我们去努力寻找又能得到什么呢? 与其在这里琢磨,不如再试试能不能从恩佐嘴里问出‘钥匙’,虽然我也觉得问出来的几率应该比我们集体中彩票的几率还要小,可总得试试。 做决定吧,先生们。 我们在龙巢前浪费的每一秒都会在将来变成龙族在暗中刺向我们的利刃,小伙子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大部分工作,接下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发光发热的时间了。” “说得像我们得抓紧时间跟优秀的年轻人们来一场生离死别。”汉高吐槽,“昂热,问问你的副校长,也许佛拉美尔会有办法。” “当然,”昂热一笑,“半小时前我联系上了他,他听了我的描述,思考了半分钟,然后骂骂咧咧的就要挂了我的电话,还说不要在用这种无聊的事找他。佛拉梅尔告我尼伯龙根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神的领域,没人知道知道那些神经异常的龙会选什么东西当做楔子,排除你运气逆天,误打误撞猜对钥匙的情况,通常来讲试出钥匙的时间得用‘年’来计算。 最后他还建议我随身带个微型核弹,好跟里边的龙同归于尽。如果我决定进去,他要我给他发一条短信,他要连夜召开校董会,把他称谓前的那个副字拿掉。” “所以我们拿了张单程票,不管进去以后的战果如何,我们都回不来了。”骑士团长眼神平静的注视着昂热,“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把龙给引出来,我们在尼伯龙根外解决祂们。登岛前我观察过,本地人的活动区域并不包括我们所在的地方,这里就是一片‘孤岛’,如果我们要和龙族厮杀,这里是一片好地方。” “很好的思路,”昂热点头,“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手里没有鱼饵。” “各方选定人员,半小时后组成12人小队,我带队,带着恩佐一起进入尼伯龙根,其他人把原住民迁走,如果有大量的龙族跑出来,立刻执行战术打击,不能让祂们进入大众视线。”李一一锤定音,终结了话题。 第117章 流放之路 17 最终名单定了下来,昂热让路明非以装备部专员的身份加入了队伍。 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李一和昂热原本的计划里,路明非是奇兵,他应该在战斗难解难分之际悍然杀出,就像玄武门之变突然冲出的尉迟敬德,一战终了才是路明非的定位。 可如今尼伯龙根的“钥匙”迟迟未能找到,一旦昂热他们利用恩佐这张门禁卡进了尼伯龙根,他们担心留在外边的路明非兴许找不到进来的方法,空间永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他跟“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与其冒险,李一和昂热决定不如让路明非提前入队。反正像汉高这种并不清楚内情的人已经确定不会进去了,这样一来路明非的身份问题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恩佐被运送了出来,趁着各大势力头头精挑细选的间隙,一部分人从环球霸王上运下来了各种轻型器械,将原本不大的珊瑚谷入口扩大了一整圈,之前直径两米的圆形入口被扩展到了七米,这是足以容纳两辆巴士并排而行的宽度。 恩佐被卡塞尔装备部的疯子们锁在了一个透明棺材里,副部长在特制的生命维持装备中灌入了足足2KG的超高浓度水银,同时在循环泵的连接处装了五个起爆器,一旦外面的人察觉到恩佐有苏醒的迹象或者想要提前解决祂,那么他只需要花上0.1秒按下棺材顶部的起爆器,水银和炼金起爆装置就会瞬间爆发,超高浓度的水银能够在1秒之内从生命维持装置的试管注入恩佐的脊椎和心脏。 副部长当然也贴心的考虑到了恩佐苏醒后的反抗问题,因为恩佐不是人,所以副部长没有半点人道主义的道德枷锁,他粗暴的往恩佐的身体里注入了0.5g新斯的明——一种常用的肌肉松弛剂,正常人的使用剂量为70 mcg\/kg。 mcg是微克,1g的百万分之一,正常人的注射量一般在4200微克左右,这意味着副部长给恩佐注射了超标5000倍的麻醉剂,就算龙血怎怎么百毒不清,杀毒的时间也得以年为单位。 如此大剂量的超高浓度汞液直接进入身体,别说是恩佐这样的三代种,就是初代种也足以让祂沉眠,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爆炸时大概率会造成无差别伤害,高浓的汞蒸汽在恩佐第一时间享受后会冲破棺材扩散到四周,形成一大片汞雾,副部长建议启动的引爆时最好隔开100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并且憋口气玩命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的那种。 十分钟后,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到了洞口。 北美联合已经搭建好了一个建立的矿井,探测平台是一个5x5的小型集装,为了减少视野盲点,建造时特意拆掉了整个正面,现在的探测平台看上去就像一个拉开了封条的午餐肉罐头。 没人有说话,所有人都目视着李一为首的12人,他们推着装有恩佐的棺材一步步走进集装箱,留下的人面容严肃。 这是无声的诀别,一场悲壮的葬礼。 探测平台一点一点的降了下去,直到沙土没过了房顶,探测灯从空谷里咋也寻不到探测平台的影子,汉高才转身回头。 …… “救命!校长救命!师弟救我!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元始天尊,救苦救难的耶和华还有全知全能的大安拉! ……哎哟……我x!” 芬格尔大喊,他玩命的抱住路明非的大腿,可惜外面的噪音太大,路明非又穿着装备部质量非凡的防化服,他根本听不清芬格尔的声音。 进入尼伯龙根后探测平台与矿井顶部相连的锁链断开了,集装箱如破入大气层般的陨石一样急速下坠,一开始察觉到异常的是芬格尔,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处在自由落体的支配下。 风声在这一刻变成了重金属的呼啸狂流,芬格尔吓得大喊大叫,其他人却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好在两秒之后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探测平台里只有芬格尔大惨叫声回荡。 时间零。 昂热及时发动了他的言灵。 急速下坠的集装箱瞬间完成减速,芬格尔措不及防,他在没有对抗巨大惯性的准备下一脑袋砸到地上,差点把他的牙磕掉。 接下来的并不是安抚人心,昂热面容严肃的大喊:“跳!” 现在距离地面足有三四十米,近乎15层楼的高度,芬格尔望了一眼,有些犹豫,想着等距离在低的一点的时候跳下去,虽然他的言灵是青铜御座没错,但这种高度自由落体下去也够他喝一壶的,他甚至为此要提前暴露他会暴血这件事。 “跳!一起跳下去!” 昂热再次大喝。 这一次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昂热不是在开玩笑,虽然疑惑,但在昂热统一的指令下所有人都跟着他跳出了集装箱,落向下方的原始雨林,同时开启各自的言灵和血统对抗自由落体带来的冲击。 还没等到平安落地,他们就意识到昂热为什么这么着急。 王域。 他们处在一片覆盖面极其广阔的王域中。 汹涌霸道的精神波动如同岸边冲刷礁石的巨浪,洪流般的浩瀚压力无差别的施加在每一个混血种身上。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可这龙域也逼得他们得花四五成的力气才能抵消干扰,否则别说言灵,他们连黄金瞳也无法释放。 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在他们不远的丛林里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喷薄而出的火球将林木瞬间引燃,白色的雾像尘埃般飞洒,推动着赤色的火苗如同蛟蛇般在林间蔓延,一时间鸟兽四散,鸣啼漫天。 恩佐死了,祂连同集装箱一起被大火和超高浓度汞蒸气杀死,危急时刻没人管祂,仅仅是踏进大门,屠龙者们就感受到了举步维艰,他们不仅对上了龙族的下马威,也丢了进门的钥匙。 “看样子我们最好速战速决。”昂热扫了一眼神色凝重的众人,说。 “对你的影响也大么?”李一问昂热。 “大,常态血统下处跟正面对上了一只三代种没什么区别,需要开启黄金瞳,调集体内的龙血来应对……”昂热说到这里将目光停留在了还有些喘的教廷年轻人身上,“A级以下的血统或许在这样的王域下连用出言灵的机会都没有,巨大的力会让龙血对身体的消耗进一步加大。 在这里拖得越久,我们的胜算越低。 我们现在降落的地方是雨林外围。 进入尼伯龙根时我发动了言灵,从最开始的落点俯瞰大地,我发现这里是一片类似亚马逊雨林那样的异空间。 距离这里很远的北方雨林中心有一个白色的环,那里没有植被,环的中央是一座玛雅金字塔一样的建筑,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不过那里应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第118章 流放之路 18 “这样一来事情就很简单了,确定一个方向,杀过去,只要解决掉这座尼伯龙根中心的存在,那么我们的问题就能搞定一大半。” 李一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紧接着他从随身携带的红色箱子里取出来一把断裂的青铜匕首,匕首残存的剑身上刻着最原始的象形文字,线条般的小人围着石头累成的高台匍匐跪拜,举着竖棍的祭司们在登天般的阶梯上舞蹈,祭台顶端是熊熊燃烧的火,火焰中心是一片片苍白的骨。 李一把匕首递给昂热。 “殷商中期的炼金术奇迹,足以杀死四大君主的利刃。铸剑师们在商王的王命下花费七年时间开山凿石,一点一点把青铜从孔雀石中提炼出来,他们在沸腾的青铜流体里加入次代种的龙骨与混血种的尸骸,大匠们历经三年日夜不停的锻造,最终在商王出征之前铸造出了它的剑身。 随后掌管兵甲的‘司兵’命令大匠用冷却的龙血淬火,再由‘祭司’在奄都城近郊构筑高台,祭祀们在祭坛上通过炼金矩阵窃取龙的赐福,并为它封入活灵,以求无坚不摧。 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奴隶制王朝历经无数的鲜血与黑暗最终打造出了这柄屠龙之刃。” “我的先祖理氏曾经用它终结了海洋与水之王在北海以北的统治,可它也在那场战斗中遭受了严重的损毁,至此以后,它被家族供奉在祠堂里,一代一代流传下来。 如你所见,残存的剑身如今早已没了活灵寄宿,剑柄上也没了永恒流动的炼金矩阵,它本该作为丰功伟绩被送进博物馆安享晚年,或许是沐浴了太多龙血,我的父辈们发现它对王域拥有天然的抵抗,拿着它,别说是次代种,就算四大君主也不会对你造成丝毫影响。” “这种东西应该作为必杀的底牌,你把它交给我我自然没什么意见,可你在现在这种氛围下把它交给我,让我总感觉我们像是在演什么好莱坞的悲情英雄。”昂热调侃。 他当然知道李一是想让他当一道保险,但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此时此刻不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计划,反倒更像是在托付后事,如果条件允许,兴许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遗言更能调动人们的悲情壮志。 “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你的言灵的时间零,是个能创造奇迹的东西,也是对付龙族最锋利的刀,它暂时跟着你更好。”李一解释。 接着李一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西北方的榕树林里丢了一战术颗手雷,尘埃和植物碎屑随着爆炸四散,身披蓝色鳞甲的龙跨越火光一步一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很不错的小烟花,配上混血种的哀嚎,或许更有味道。”龙咧开嘴,祂灿金色的瞳孔里映射出嗜血的咆哮。 李一跨步向前,他像决死的勇者般站在了所有人前面,骑士团长刚想开口喊住李一,建议他利用人数优势屠龙,毕竟在大团长的认知里跟龙族讲规矩那无异于脱了裤子放屁。 只是还没等大团长开口,跟着李一一同进来的那位世家青年率先出声。 “各位,为了安全,最好离远一些。”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下主动拉开了距离,即使王域的龙威再度袭来,他也选择了退远,直到他跟李一间隔了50米以上,雨林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踪迹。 李一回头,扫了一眼还未离开的众人,最终目光停在昂热身上。 “你建议我们离开多远?”昂热问,他不知道李一的言灵,据说这是世家等级极高的机密,或许汉高是清楚的,可昂热从没听汉高提起过李一的言灵。 世家的年轻人主动拉开了距离,看样子李一的言灵应该具备不小的杀伤范围。昂热一时间有些感慨,他想到了故去的梅涅克,他是密党近三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昂热一直在想,要是换成如今的李一回到1900年汉堡港的那个夜晚,如今的一切是否会变得不同? 比起梅涅克,李一显得更沉默,却也更霸道,如果说梅涅克是征战天下的将军,那李一就更想横扫六合的皇帝。 “50米以上,这是最低安全距离。”李一说。 龙类明显是不想让其他人离开的,祂在空中凝结出三把巨大的冰戟,可李一又一次挡在了祂和众人之间。 白色的雾气从龙族脚下弥散,刺骨的风从林间呼啸而来,明明他们身处炽热的雨林,却仿佛间置身北极之地。 树叶、藤蔓、枝干、地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天上地下已经满是寒霜,气温到了零下,严寒却没有停止,反而越发森冷。 霜晶成冰,半分钟不到,原本泥泞湿软的土地上已经铺满了碎裂的冰碴,尖利剔透的冰刺从远端的地面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匍匐前行,它们似无声的雨,又像高悬的刀。 “小心。”昂热紧了紧手里的箱子,接着头也不回的往后走,所谓的同伴,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即使跨越尸体也要快步前行的家伙。 其他人跟着昂热一同撤走了,路明非把手搭在一棵参天乔木上,默默留下了魔力标记,接着他转身而去。 战场的中心只剩下一人一龙,极寒领域已经完全将他们包裹,冰戟破龙,带着呼啸与淡漠飞向李一。 李一面对龙的试探不避不闪,他只是打了个响指,而后寒风停止,冰霜消散,雨林的炽热在一瞬间回归,仿佛刚才的冰天雪地只是梦幻般泡影,至于冰屑堆砌的树根地步还能证明冰雪满天存在的神迹。 “言灵·戒律?” 龙族巨大而狰狞的脸上浮现出茫然与疑惑,祂那对车灯般的双瞳睁得更大了。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龙也如此,只是相较于人而言,龙的未知远比人类更少,尤其是在祂们最擅长的言灵和炼金领域。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世界早已不是祂们离开时的样子,弃族从悲伤与沉睡中苏醒,恍惚之间祂们见识到了当初最被祂们看不起的“猴子”创造的如梦如幻。 龙恐惧了,只是祂的高傲还支撑着祂完成战斗。 “不……不对,没有血统压制,言灵依旧可以释放,但是……无法得到元素响应。”龙自言自语。 “你……剥夺了我和元素沟通的能力? 不……你杀死了元素,你杀死了领域内的对我有利的元素,就像我们用炼金术杀死金属一样。” 李一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仪刀细长的剑身被他反握在手里,向着龙一步一步压去。 言灵·终焉。 并不存在于言灵序列表之内的言灵。 它是只存在于龙族历史上的传说,是言灵·戒律的源头,黑色皇帝为了杀死白色祭司而特意创造的神迹。言灵·终焉能够切断周围元素与龙血的共鸣,阻挡领域内的任一精神体对龙血施加的暗示,甚至号令元素自我毁减。 终焉放弃了强力的杀伤性,换取了让一切言灵回归虚无的权柄,它是一切言灵天敌,也是本不该出现的禁忌。 龙族从没想过会有黑王以外的龙掌握这个言灵,它本该跟随黑王的消失泯灭的在历史长河里,它是龙族的禁忌,就连大图书馆里的史料对它也从未明确提及。 如今这种来自太古的暴力被混血种掌握在了手里。 第119章 流放之路 19 “言灵,还是其它的东西?”女人轻声呢喃。 她和黑袍男人透过镜子看见了领域的消散,祂们对此同样表现出了一致的茫然。在祂们的记忆里,封印言灵的言灵只有言灵·戒律,可戒律只对比自己血统低的敌人有用,李一的确开启了黄金瞳,但他没有一点龙化的迹象,这说明他并没有推动血统精炼,封神之路的大门依旧牢牢闭合,李一的血统等级不应该在三代种之上。 常态混血种的龙血纯度高于龙化的三代种,这是前所未有的奇闻,更是违背血统法则的怪异。 祂们看不明白李一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祂们并不意味着这里面的老龙侍也不懂。 祂是最早追随天空与风之王的臣子之一,更是历经过白王叛乱的老古董。 “老家伙,这个混血种用的是什么言灵?”女人问。 山渊般的白色巨龙把头偏到一边,它的尾部被生生切断,露出一截森然的白骨,龙的右爪断了两指,胸前有一道圆形的疤,那是中亚骑枪留下的痕迹。 祂原本应该趴在神庙上晒太阳,等着君主的回归,可几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不仅把祂弄了个半死,还想献祭了这座天空与风之王最喜欢的花园。 如今祂们还恬不知耻的向自己发问。 “老夫不知道,可老夫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待到吾王归来之际,你们这些逆党必将偿以鲜血。”老龙说话虽硬,但语气里满是幽怨,这些家伙不讲武德的对祂进行了群殴,他如今想找回场子都办不到。 “那你就等死吧!进来混血种早晚杀了你!”女人恶狠狠的瞪了老龙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把电视剧里那些恶毒后妈的尖酸刻薄演绎的活灵活现。 老龙鼻息打了个响,压根不吃这一套。 祂不怕死,祂的卵早就准备好了,相比于想要杀死他的混血种,面前的同族明显对祂的威胁更大。混血种可没有吞噬祂的办法,就算被混血种杀死,以混血种那原始而粗糙的炼金术造诣来看,也就顶多利用一下祂的尸骸,祂不过是再经历一次漫长的茧化重生,总有一天祂会归来。 但祂眼前的同族不一样。这些掀起叛乱的家伙是真的掌握了同类吞噬的方法,万一祂被这些个玩意儿阴了,那祂就是真的凉了,同类相残是远比面对天敌更能让生物感到恐惧的梦魇。 “派德雷斯去寻找剩下的人,找出那个空间系言灵的使用者,布里阿瑞俄斯杀不死这个混血种,他跟布里阿瑞俄斯正面碰撞却没有半点龙化的迹象,面对那些倒刺和骨锥,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意外。 ……他很熟悉古龙的作战方式,我们的情报在他身上有很大的缺失。”黑袍男人说。 女人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不再像面对老龙一样火气十足。“李家的人,只知道他很强,具体强到什么地步没人知道……”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情报缺失,是根本没有他的详细情报,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不会有明文记录,或许连他们自己人也不清楚他的极限,世家也不总是铁板一块,那些老家伙统领的家族什么都可以少,就是少不了暗斗,否则我们在500年前也没那么容易潜伏下来。” “短时间内我们或许没法解决他,我们需要不断的分散力量对他进行牵制,不如由你亲自把他引到那个地方,如何?”男人问女人。 “可以。”女人点头。 李一的横刀轻易切开了龙背上的鳞片,这些本该硬度堪比合金的超强防御系统在李一的刀前就像一张晾干的宣纸,刀光划过便被轻易撕破。 龙和李一在第一次的碰撞里交手了几十次,不论是祂手肘关节处藏匿的倒刺还是尾巴突然间的暴起突袭,李一应对得游刃有余,他好像很熟悉这样的战斗方式。 龙的鳞片下渗出了血,大大小小的创口遍布祂前身后背,只是一次试探,龙就明白了他打不过眼前的男人。 龙的眼里满是凝重,李一的刀没有活灵寄宿,按理说这样的刀剑别说杀死古龙,它本该连龙鳞也无法破坏,如今却能轻易洞穿自己的防御,龙不清楚其中缘由,祂只知道李一拥有杀死祂的能力。 如是放在以往,祂的选择一定是豁出性命的孤注一掷,可现在祂得为了计划拖住李一,就算打不过,祂也得为甄别争取时间。 “看样子你的目的不是杀人,否则你现在应该去追剩下的人,你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分散战力,是想要逐个击破还是寻找什么?”李一并没有乘胜追击,相比于解决掉面前的龙,了解龙族本次的战略目的显然更有意义。 龙没有说话,祂抖动双翼,展出了青黑色的膜翼,龙的眼里点燃了火,祂灿金色的双眸里爆发出了更闪耀的光,接着风雪再临,细密的冰刺从四面八方袭像李一,龙的身影消失了,巨大的风暴阻挡了李一的视线,而后一抹金黄色的光出现在李一身侧,利刃般的翼斜着划过李一的脖颈。 当—— 龙的羽翼被挡住了,李一的剑鞘隔在龙翼与脖颈之间,龙翼无法寸进,李一也被巨大的力量抽飞甩到了半空。雨林里葱郁的植被被寒冰覆盖,藤蔓上满是倒刺,龙利用雨林里植被的水分打造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对面更强的敌人,龙的选择不是硬碰,反而是打了一招出其不意。 李一在半空没有着力点,只能凭借核心力量让自己缩成一团,减少暴露在空气中的要害。 龙抓准时机,龙爪上的利刺扎向李一的头颅,而祂背后的冰锥飞向李一的半腰。 二选一,总有一个地方是李一护不住的。 可没有想象中的流血,也没有想象中的穿刺。 龙袭向李一脑袋的爪被横刀挡住了,飞向腰间的冰锥准确命中,却不见鲜血。 李一一脚踹开龙,他的手臂上浮现出了铁青色的龙鳞,这些细小的东西如苔藓般散开,仅仅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将李一彻底吞噬。 盛烂的太阳被点燃了,龙的视线对上了更加璀璨的光,精神冲击像海潮般接踵而至,巨大的压力从龙的眼睛灌入脑海,龙像被曾经的君主凝视一样僵在原地,祂的脑子里只剩下最为原始的膜拜。 龙终于移开了双眼,祂像溺水获救之人一样大口喘息。可即使不视,龙仍旧能感觉到那威严的华光。 “怎么,面对混血种的力量选择了退避?这可有愧你们一直以来维持的高傲。”李一并未攻击,反而出言嘲讽,他想激怒眼前的龙,想让祂在情绪的支配下暴露出龙族更详细的计划,否则李一一开始就应该全力全开的碾死祂。 “窃取了我们的力量让你很开心?!”龙的确愤怒了,可祂还是不敢直视李一的眼。 “窃取……”李一笑了,他的脸上满是讽刺,“曾经的你们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但现在,你们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人类在1957年发射了第一个卫星,自此地球成为了一颗星,宇宙变成了一幅画。4年后,人类进入了太空,然后在1969年登上了月球。1971年我们发射了太空站,1990年我们送上了太空望远镜…… 历经近代科学启蒙的我们在18世纪让钢铁巨轮下海,在19世纪点亮世界,在20世纪让卫星上天,让万物互联。 如今到了21世纪,你们满怀骄傲和悲伤在茧中沉眠之时,人类早已跨过了历史的枷锁。 即使我们不用你们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们的人也会拿着你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武器像清理垃圾一样把你们扫进历史的坟墓,在你们沉眠在故去的荣光的之时,人类历经生死,用勇气和生命在更广阔的的星海里留下了文明幼年的足迹。” 第120章 流放之路 20 “他的言灵是什么?从我们离开后那个区域里根本不像有言灵发动的迹象,如果你世家是出于保密需要,我们能够理解,但我还是建议返回战场提供帮助。我们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注定是一只孤军,还没到最终的决战,应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北美联合的年轻人提议,他很自觉的把自己带到了领导层的地位,开始用整体思维来思考问题。 他不介意牺牲,甚至进来的所有人都应该有牺牲的觉悟,可豁出性命这种事应该发生在黎明之前,点燃生命是为了照亮后人前行的路,不必要的牺牲不是勇气,是头脑发热的傻x。 当然,北美联合的人也有探听李一言灵的意思,汉高在他们出发前只是告诫他们不要招惹李一,对他的言灵却丝毫不谈。 世家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想知道你应该去问问你们的父辈,据说他们很多年前见过那副光景。” 年轻人继续解释,“就算在世家之内,李一的言灵也是绝密,长老们对这个话题忌讳如深,甚至别说李一的言灵,他们在谈论到李一时都会刻意回避。 或许那些外面的跟他同为李家的人会知道一点,不过有时候真话说一半可要比谎话造成的破坏还要厉害。我是白家的,家主临走前告诉我听从安排,哪怕他让我去死,我也不能有半点犹豫,当然,这只是个比喻,近年来在李一带队的记录里还从未出现过伤亡。 家主告诫我一旦李一开始战斗,不要犹豫,立刻离开他50米以上的距离,我原本猜测应该是领域一类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从你的描述里李一成了世家里皇帝一般的人物。可据我所知你们是由五位家主牵头组成的古老联盟。人活得越久经历的东西自然会越丰富,恰巧我年轻时在机缘巧合下接触过来自世家的一些朋友,当然也接触过一些活了快200岁的怪物,他们延续着很传统的克己复礼,对家族也拥有超乎寻常的掌控,即使说不上权势滔天,但也算得上是一锤定音的人物……他们心甘情愿向一个晚辈低头?” 白家年轻人摇摇头,“他们当然不愿意,校长您也没必要用春秋笔法来评价族老,您可以实话实说,身为世家子弟,我们比您更了解他们。” “校长你不好奇为什么近半个世纪以来,世家对各大势力的态度突然变了么?” “是有点好奇,我见过你们的那些族老,现在应该快三百岁了吧。我曾经一直认为他们都是为了活着不惜一切的蛀虫,即使你们的先祖留下的数千年的积淀,总有一天那些腐朽的老东西也会拉着它们走近坟墓。 没想到60年之后老家伙们转性了,一群功利至上的家伙突然接受了世间大爱,用你们中国的名着来形容的话就是偷袈裟的熊突然变成了普度众生的佛。虽然这些年密党和世家之间的确还有点小摩擦,但不得不说世家走上了踏入辉煌的康庄大道。” “很中肯的评价,都是一群位高权重又贪生怕死的古董,不过他们没有什么浪子回头,也没有活到三百岁。” “什么意思?” “他们都死了,死人是不用算年纪的。”年轻人轻声说,他的语气简单得像是随手丢了包垃圾。 昂热瞪大了眼,他那苍老的脸上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只有像他这样见过世家老人的家伙才知道这个是怎样炸裂的消息。 世家里的那批老人无声无息的死了,这就跟告诉你秦始皇其实在横扫六国前就已经嘎了没什么区别。 那些老人就连觐见清朝的皇帝时也是趾高气昂的排资论辈,即使他们面对梅涅克和密党,面对铁血皇帝俾斯麦的金融大臣也从来不拿正眼看人。这些早已活过两个世纪的老东西们在昂热看来是钉死世家的枷锁,他们消耗了无数祖先留下的珍宝,不为屠龙,只为长生。 而如今世家之人却说毒瘤早已被清除,在不声不响之际,鲜有人知之中。 昂热无言,良久之后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最终停在了穿着防化服的路明非身上,分明这个孩子看起来没有半点他先祖的样子,可昂热此时的脑海里仍旧能浮现出路山彦得知消息后那肆无忌惮又如释重负的笑。 【要是山彦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定会很欣慰……】昂热心想。 “虽然对你们而言或许算不上好事,但出于我个人来说,恭喜,没了那些指手画脚的高层想来你们这些年过得很好。” “的确。 一开始我们还在担心没了那些时代残党我们要怎么应对苏醒的龙族,虽然他们一直高高在上尸餐素位,可不得不承认腐朽的老东西们拥有超乎寻常的知识和底蕴,突然压在头上的山没了,连同压力一起消失的还有历史传承下来的底气。 一切都没了,我们在断层的历史里重新取回先祖传下的薪火需要时间,可这个时间是多久没有人清楚,父辈们以为世家又要开始经历累累白骨,尸山血海的屠龙时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那之后的20多年里所有苏醒的龙都被李一解决了,不论等级,不论数量,祂们全都死在李一手里。 他的手法干净利落,每一次屠龙都是他孤身一人,一人一刀便完成了以前牺牲无数才能取得的战果。 20多年的时间里李一无一失手,直到下一辈成长起来,他才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转而遁入山野。 你们一直很好奇世家为什么总在干一些你们怎么查都查不到的事……” 年轻人停住了,思索了一番用词。 “……事实上我们干的事并非见不得光,没了族老后世家埋葬了很多黑暗的东西。你们查不到这些行动单纯是因为保密等级太高,就连执行人员自己也不知道。 这种任务每次都是最高层临时下达,也从不会有书面形式的记录,任务交接必须人对人的形式完成,别说通过网络或者电话,就连卫星通讯也不被允许……” 第121章 流放之路 21 一人一龙撞在了一起,龙的利爪刺向人的心脏,人持刀转身,刀刃向后,人旋转着把刀刺入龙的右腹,足以防御枪林弹雨的极致防御被一柄冷兵器轻易洞穿。接着李一不停,以右脚为轴向外旋转,同时用力向右后方推刀,刀身借力而动,劲直在龙的右腹切开一道深可见内脏的巨大疮口,刀口从右腹拉过整个半腰,直至龙的后脊椎。 龙的攻击没有命中,祂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和李一之间存在技巧差距。 李一的言灵将所有外界因素抹平,把他们之间的战斗拉到了最原始的杀戮。 可在杀戮这件事上,龙早已习惯了简简单单的暴力。祂们在面对混血种的战争里总是占据优势,不论是力量还是防御,混血种永远比不上纯血龙族,祂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战斗技巧陷入死境。 龙下定了决心,祂不再思考自己的伤势,龙血在祂体内燃烧,更多的骨骼从脊椎处延伸而出,祂们撑起肌肉,强行闭合李一划开的右腹,为后续狂躁的发力提供更强的保护。龙的黄金瞳染上了一层血色,肾上腺素在这一刻爆发,祂的身体在强韧的意志下突破了自我保护的极限。 龙用左手死死抓住李一的刀,反向发力,让刀身更加没入身体,疯狂生长的骨骼在这一刻形成了一把天然的卡尺,精准而牢固的钳住了李一的刀。 龙急速转动右臂,薄如蝉翼的膜翼如同风一般迅速划过李一的眼睛。李一竖起左臂,他小臂上的鳞片与膜翼相接,擦出一片跳动的火花。 龙根本没有寄希望于刚才的攻击能够命中,祂真正的目的是李一的双腿。龙攻击李一的眼睛只是为了干扰他的视线,眼部发达的生物对视觉的依赖性极高,正常人类对视觉的依赖能达到80%以上,就连习惯性依靠声音和言灵感知战斗的龙而言,祂们对视觉仍然具有50%以上的依赖。 依赖视觉的生物面对突然出现的视觉遮挡,潜意识里并不会更加侧重于听觉或触觉,而是陷入极为短暂的无反应状态。龙的真正目的就在于此,祂赌李一也会遵循普通人的规律,在视觉被干扰的一瞬间陷入无反应状态。 这极为短暂的瞬间就是龙反败为胜的契机。 混血种跟龙不同,龙可以死,只要准备充足,祂们可以一次次浴火重生,所以致命伤对祂们而言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可混血种不一样,只要龙能对他们造成足以影响战斗的创伤,那么混血种便没了以后继续作战的能力。 李一的威胁显然超出了一开始几位“王”的预估,如果让李一搅入了后续的计划里,很有可能出现意外。 龙赌对了,李一陷入了短暂的宕机,龙的尾骨从地下刺破泥土,飞失而出,祂只需要短短一瞬,便能切断李一的脊椎。 可龙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李一抢先一步反手竖起横刀,猛地向前一推,刀刃从龙的后颈穿出,李一转手横持,双臂发力,清亮的刀光一闪而过,而后鲜血如柱,龙的视线出现了一丝模糊,祂的视野急速下坠,等到目光清明,龙看见了自己刺向李一的尾骨,它被一双巨大的黑翼紧紧卡死。 …… 战斗结束,李一收刀入鞘。紧接着他从箱子里取出昂热在出发前交给他们每一个人的小型雷达,虽然昂热也不确定这种现代科技在尼伯龙根里是否有效,但还是建议所有人都带上。 李一打开开关,屏幕点亮,他收到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坏消息是雷达虽然成功开启但显示不了任何坐标,显示屏上满是雪花;好消息是离他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剧烈爆炸,火光之下丛林在汹涌燃烧,这种爆炸一看就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风格,他顺着大致位置找过去就能遇见大部队。 …… 视角回到昂热这边。 白家年轻人还没说出具体的事,他们就碰上了另一头龙,一头白色的龙。 这头龙是主动暴露的,他从雨林里径直的走向昂热等人,好似一开始祂就锁定了目标。 昂热叹了口气,虽然是敌人,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用商量的口吻问“我们在聊一些很重要的事,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们不介意你也听听,兴许你可以把它当成混血种的睡前故事。” “你的提议很好,但是它跟我们的计划起了冲突。”龙直接拒绝,而后没有半点废话,他开启了领域。 狂风从雨林里呼啸而出,茂盛的树干枝叶被拦腰折断,漫天都是残枝败叶,龙缓缓的升了起来,一个半透明球形力场以祂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倒悬,它们顺着汇聚的强风一点一点的向内靠近,内壁停止了扩展,外壁停止了内侵,两层渐渐融在一起,空气在最外围高速旋转,形成一层流动的壁。 言灵·无尘之地。 隶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风系言灵,言灵序列排在66,并不算一个非常高阶的言灵,可没人见过这样使用的无尘之地,混血种通常只会利用风压,形成一层坚固的防御,而眼前的龙将两层风压叠在了一起,两层相反的风墙不止意味着会让使用者的精神力负担指数级增加,更意味着这个防御言灵的攻击性也会呈指数级的放大。 被这堵风墙卷入的结果是死亡。龙以自己为中心构建了一场强台风,如果处在两层交汇之处,那里的风力很可能达到17级。 龙向昂热等人靠近,祂每移动一点,脚下的土地就会露出泥土被剥离后的岩石,狂暴的风撕碎岩石的边角,在它们巨大的剖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一上来就摆出搏命的姿势,连试探也不愿意尝试么?”昂热握紧了手中的断刀,他在二度暴血的情况下可以支撑50分钟,每发动一次言灵这个时间就会被压缩5分钟,昂热最高的记录是在二度暴血的状态下发动三次言灵,三次以后,他会陷入昏厥,混血种的精神力没法支撑昂热超越数次身体负荷。 李一还没有回来,他没人知道他的情况,现在,需要昂热做出决策了。 第122章 流放之路 22 龙刚登场就摆出了决绝的态度,这在昂热的印象里不能说绝无仅有,也算得上只此一例。 昂热此前碰到的所有龙族虽然至始至终都贯保持着旺盛的战斗意志,但祂们都不是一上来就打算掀桌子的莽夫,这条龙的行为超乎常识,代表祂也存在超乎寻常的目的。 龙的距离更近了,祂和混血种间已不足50米,狂烈的风夹杂着碎石和漫天的植物碎屑冲向众人,像散开的弹幕,又像钢铁般的雨。 “我来?” 路明非已经脱掉了防护服,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站到了昂热身侧,面前的这条龙对在场的所有混血种而言都是个麻烦,虽然路明非并不清楚言灵·无尘之地的原理和效果,可现场这飓风过境般的末日之景是远比描述更准确的说明。 按照路明非的战斗经验来判断,通常意义上的热武器在这种场合已经失效了,没有任何现代化便携式武器能在16级强风干扰下精确命中。而更大规模的热武器在这种战场更加没有意义,那只不过是另一种烛龙,一旦释放,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跑不过那无差别的伤害。 “其实我一直想把你留在最后来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现在还不是你的战斗时间。”昂热顿了一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命悬一线之际,所有的算计和判断都应该先给求生让路。 “我们对上祂,除了消耗以外的确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明非,注意安全。” 路明非提着阎魔刀站到了前面,龙和他的距离不到20米,细密的风压狂暴的切割着周围的一切,路明非的脸上多了一道道血痕,溢出的血丝像葳蕤的火焰在空中飞舞,不下坠,不盘旋,被一阵接一阵的强风竖着带上天空。 路明非脸上的伤痕本该随着龙的走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可伤痕突然间消失了,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路明非还有些孩子气的脸上就连半点血痂都没有。 路明非激活了斯巴达之力,汹涌的灰色魔力不止修复了他的体表,更为他提供了一层魔力防护。 接着路明非提起阎魔刀,他身前出现了一堵半通明的墙,足以撕裂一切的风被挡在了墙外,石子和植物的碎屑在接触到墙的瞬间消失不见,在众人几百米之外的雨林间,不断响起枪林弹雨般的射击声。 “又一个……无尘之地?”教廷的小伙子神色肃穆的看着一人一龙,喃喃而语。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龙的双眼变得更亮了,祂的眼神从平静变得兴奋,就好像中世纪传说里那些找到了黄金巢穴的恶龙。 那是吃人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杀戮。 “是你,空间能力的家伙是你!” 龙咆哮着冲向路明非,球形的空气领域又一次被祂压缩,第三道透明的波纹扩散到了龙的体外,接着外围的两层风墙向内压缩,最终形成了透明泡泡球一样的结构。 龙的眼睛里渗出了血,说明祂将自身压榨到了极限,这是龙最强的杀招,也是决死的试探。 路明非动了,他摆出居合的准备姿势,而后朝着龙飞来的方向抬手,淡蓝的光一闪而逝,连续五个次元斩出现在龙前行的方向上,裂开的球形空间在接触风压的瞬间把坚硬如铁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弧形的口子,接踵而至的连续斩击越过还未来得及补上的风墙朝向龙的心脏一拥而上。 言灵·青铜御座! 龙大声咆哮,白色的龙鳞转为青黑,一股狂潮般的气息席卷而来,众人即使站在昂热身后,有断剑的领域庇护也能感受到那股混杂着愤怒和斗志的狂流,龙把自己的血统推向了更纯粹的地方。 血统精炼技术一开始就诞生在龙的世界,现在到了龙拼命的时候,祂必然会像地狱归来的厉鬼一般夺魂饮血。 龙的愤怒似海面冰山,平静之下是无尽绵延。祂将暴怒和疯狂隐藏在静如止水的冷冽之下,以待盛放之火烧毁一切。 次元斩撞向了龙的身体,这些连空间都能撕开的极致斩击如同一个个小型绞肉机在龙的身体上绽放,龙鳞的碎屑混杂着骨骼的粉末与鲜血喷涌而出,浓稠又浑浊的液体喷洒在最内层的风壁上,从外界看上去像是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幕。 球形的场依然维持着高速旋转,冲向路明非的龙也并未停下,虽然看不清最里边的情况,可很显然,路明非刚才的攻击并没有阻止龙的行动。 龙的距离更近了,暴烈的风随着龙的落地急转直上,泥沙混着石粒把风墙染成了黑色,龙的嘴里吐出一串晦涩的古希伯来文,路明非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这股推力跟15级台风相当,路明非在毫无防备下被推了一个趔趄。 龙消失了,接着祂原本的位置传来一阵巨大的音爆,汹涌的气浪仿佛海啸下的潮水,滔天巨浪携着万马千军之势四散而开,泥土和岩石在极限高压的空气汹涌冲击下成了黄褐色的雾,周围的植被如扬起的泥沙般掀在半空。 龙翼刺向路明非的心脏,高速旋转的风被龙汇聚成了一柄突出的枪,枪身连接着龙的骨翼,空气因为超高速的旋转炸裂开来,枪尖所过之处被抽成了真空,真空里浮现出了路明非的身影,那是空气扭曲后形成的奇异折射。 这是避无可避的一击,龙利用风压弹射,加速冲向路明非,祂的瞬时加速度达到了0.5马赫,每秒170米的超级加速。 超音速战斗机的初始加速度一般在几十到一百之间,这意味着它们每经过一米,它们的速度会增加几十到一百。 巨大的瞬时冲击力加上大质量的惯性,就连银行金库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一切非永久性固化防御系统在这样的打击面前都是泡影,就连龙自己也逃不过这股冲击带给身体的致命负担。 昂热开启了言灵,他打算利用随身携带的博莱塔92倾泻子弹来改变龙的轨迹,越是高速运动的物体,越容易被微小的外力影响。 子弹不属于常规元素,它是不受精神领域控制的,只有青铜与火之王和祂的族裔可以直接对金属下达命令,显然眼前的混血种并不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苗裔,祂是天空与风之王的眷属。 第123章 流放之路 23 即使昂热身处时间零的领域里,龙依旧快得离谱。超越100米\/秒的瞬时加速度配合上龙不惜一切的加速造就了正常时间线中的奇观,龙像掠过天际的超音速战斗机一样在半空拖过一道空气流。 龙前行的距离极短,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像白驹过隙。 昂热在时间零的支撑下能清晰看到龙两侧扭曲的空气,一片湖水般的空气在龙的冲击下荡起一片涟漪,如果引力波在量子力学中真能清晰观察到,那么大概就是昂热现在看到的样子。 昂热不再犹豫,两把博莱塔92火蛇喷涌,9mm的特制弹头从枪膛倾泻而出,枪匣抖动,喷出一大片白色的硝烟。 昂热没法跟上龙的速度,但没关系,因为龙的方向是直线。 这种违背常理的超高速运动就连龙也没法精确控制方向,祂想要精确命中,那么便只能选择直线,去赌路明非的反射神经没法让他用空间能力逃过这自杀式的一击。 所以昂热提前开枪,把所有子弹堵在龙的必经之路上,一切都要在瞬间完成,一刹那的犹豫便是再也抓不到的闪光。 子弹射飞向龙的大脑,龙不避不闪,用左侧的龙翼挡下子弹,紧跟着的是下方滚来的高爆手雷,装备部特制m8卡俄斯白磷弹。 昂热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用子弹当幌子,手雷才是他的杀招,正常的子弹根本无法推动龙这样巨大的质量,昂热手里没有反器材武器,这意味着依靠子弹的动能昂热没法对龙形成绝对冲击,所以他能利用的只有高爆手雷的烈性爆炸。 m8手雷在龙的身前成功引爆,巨大火球一瞬间将龙吞噬殆尽,龙被火海吞没,成了移动的火球,可燃烧的火球并未停歇,它在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后依旧向着路明非所在的方向冲去。 狂风在龙友翼上形成的长枪距离路明非还剩不到半米的距离,扰动的空气流和灼热的高温将路明非的头发吹得根根倒竖。 路明非的眼里爆发出蓝色的光,他被一团灰色的魔力完全包裹,紧接着那团灰色魔力球连同路明非一起消失了,燃烧的火球里出现了淡蓝色的刀光,刀光像黑夜里的福音一般划破火焰,湛蓝的刀光闪耀,先是一道、两道、三道……最终变成上百道的冲击。 刀光越来越密,也越来越亮。 终于,最后一道斩击横着划过火球,一切都结束了,火球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外力生生逼停,路明非出现在了龙的身后,他半跪在地上,反手将阎魔刀的刀柄收入刀鞘。 火球散开了,那里早已没了龙的踪影,漫天的鲜血混合着碎肉跟随火球一起四散而出。龙在一瞬间被路明非杀死肢解,那样的急速就连身处言灵中的昂热也无法捕捉,昂热猜想2或许只有最顶尖的九阶刹那才能与之媲美,如此急速,已然踏足神的领域。 昂热解除时间零,古、血、角、翼、鳞的碎屑混杂着龙血与烈火散了一地,接着是刀刃划硬物的脆响,先是一道、两道、三道…… 声响越来越密,变成了鸟鸣般的脆响,又在一道势大力沉的炸雷后一切戛然而止,现场只剩路明非站在泛白泥地里的背影。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在绝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际路明非已然收工。 “我靠,师弟牛p!” 所有人都沉浸在暴力屠龙的震撼里,只有芬格尔瞪着他那24K的绿眼睛直夸路明非猛。他也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没关系,他只知道龙没了,刚才路明非脱了装备部的防护服,那代表刚才出手的是他。 路明非解决了那只棘手的龙,芬格尔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夸。 在芬格尔看来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眼力劲的家伙,他师弟这么牛x单枪匹马的宰了那头穷凶恶极的龙,救大家于水火之中,你们愣着干嘛?直接夸啊,还等着问一遍走程序? 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芬格尔可是深知这句中国老话的精髓。抱大腿要趁早,真等人成了大佬再去抱大腿那不过是趋利附势之徒,这种人永远也走不进大佬的核心圈子,是芬格尔最鄙视的浪费机会的蠢货。 雨林中心,神殿。 同样是一片鸦雀无声,就连老龙的鼻息也听不见。 “最后那个是9阶刹那?”女人沉默了良久,问男人。 男人摇摇头,没有回答。 没有人能看清路明非出手的过程,就连此前一直不上心的老龙都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眨眼之间就结束了战斗。老龙历经过很多次大规模战争,不管是龙族的对内战争还是与混血种的对外战争里,老龙也从未有过某个龙能将神速系言灵发挥到如此境地,更别说还是个连黄金瞳都没有开启的混血种。 四下无言,三条龙都陷入了沉默。 德雷斯的牺牲为祂们取得了最重要的情报。 好消息是龙们终于锁定了目标,坏消息是这个目标看起来有些过于棘手,不止是最神秘的空间系能力,还有最顶尖的神速系言灵,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在对龙战争中最锋利的茅,现在两者叠加在了一起,真正完成了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唯一能克制空间系和神速系的言灵只有因果系言灵,圣裁是其中的代表,发动圣裁意味着百发百中,亦如远古时代那位众神之王亲手掷出的冈古尼尔。 可因果系言灵是最死板的东西,它远比任何言灵都更看重规则。 空间跳跃加上瞬间移动,两者可以让圣裁的命中无限延后,如果路明非只有空间系能力,这座早已准备好的尼伯龙根足以应付,不管路明非身处何方,祂都有办法确定路明非的精确位置,可路明非又展现出了神速能力,这会让确定到的位置信息滞后。 祂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路明非察觉到了异常,保持高速移动,祂们的目的便会落空。 “怎么一个个看上去愁眉苦脸?” 又是一位“王”抵达了这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是女人在另一处尼伯龙根外围见过的人。 这位“王”抵达这处尼伯龙根时,手里还拿着卡普空最新发售的生化危机4的实体盘,左下角还贴心的挂着一个大大的18+提示。 “我们低估了那位空间系言灵拥有者,他不但拥有空间系言灵,也可能拥有堪比9阶刹那的急速。”男人说。 小孩听完摸了摸下巴,他那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副成年人的油腻,“混血种可从来没有掌握复数言灵的家伙,除非他们开启了封神之路,可就算开启封神之路他们也只会获得对应派别的言灵。 照这么看……” 男孩指着镜子里的路明非。 “你们确定这家伙真的是混血种?” 第124章 流放之路 24 当李一赶往昂热这边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满地的残火在翻上来的泥中燃烧,近处是片焦土,没有半点龙类遗产的影子。 “昂热校长。”教廷骑士团团长主动打了个招呼,他的眼神在路明非身上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留,而后来到昂热身边,“恕我直言,您违反了亚伯拉罕血契,通常来讲未成年人严禁参与屠龙行动,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在王域里解决了一头三代种,用了我们谁也不知道的言灵,我理解密党出于保密需要对相关战力进行隐瞒的行为,可这种隐瞒应该建立在我们所熟知的常理之上。” 大团长点到即止,路明非可以作为密党的秘密武器,他对此没有半点意见,他真正在意的是路明非的言灵,以及身份问题。 “我原本以为你要说把我送进宗教裁判所,宣读我的罪恶来着。”昂热开了个玩笑,想活跃下气氛,可路明非造成的巨大反差并不是昂热的一句烂话可以消融的,特别是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他们的警惕无疑是最高的。 北美联合和密党同处一片大陆,昂热一直以来都是以随时准备操刀子的老绅士样貌示人,他是温和派不假,但只要有人挡了他的路,那就算是上帝亲临,老家伙也会用他的折刀抹开那人的脖子。如果上帝敢拦,昂热就敢把上帝一起干掉。 兴许在上帝临死前这个老家伙还会拍着祂的脸质问祂这个杂碎为什么在汉堡的那个雨夜里,祂没有偷偷下凡来帮屠了那条龙。 曾经的传奇梅列克·卡塞尔的屠龙经历对北美联合的年轻来说的确是经久不衰的传说,可传说故事的主角早已长逝,年轻的人们只会把梅涅克的传说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当做密党最为辉煌的骄傲。 如今昂热找到了一位看起来比屠龙故事里的梅涅克·卡塞尔还要强的屠龙者,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了一位决死的三代种,昂热此前对他的身份一直引而不发,意欲为何? 除了昂热代表的密党外,在场唯一淡定的另一个势力是密党,好像这两位年轻人一早就知道路明非的能力。 昂热指了指路明非,“他的长辈是我最亲密的战友之一,路山彦。1900年,初代狮心会在卡塞尔庄园与苏醒的龙族殊死一战,梅涅克、路山彦、‘酋长’布伦丹、‘猛虎’贾麦勒、我的老师‘掘墓人’甘贝特、长老‘银翼’夏洛、‘铁十字’马耶克、‘鬼’、‘烟灰’…… 他们永远留在了那个下着雨的晚上,我还能清晰记得出发前梅涅克在阁楼上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现在是科技时代,死侍和不死徒什么的都是历史的残渣,如果它们敢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枪林弹雨。 可惜最后梅涅克没有用上这些引以为傲的东西,他还是操着他的亚坎特长刀迎上了复苏的龙……” 昂热话锋一转,历史的沉重和悲伤被他一扫而空,昂热从不在人前表露悲伤,这些痛苦都是他深埋心底的炸药,总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把龙族炸得粉身碎骨。 “正是因为英雄们的流血牺牲才有了如今的密党,才有了卡塞尔学院,才有了着一个世纪以来成果斐然的屠龙故事。 他们在科技还未萌芽之时依靠着燃烧的决心和勇气为我们争取了时间,送回了尼德霍格的卵,并葬送了一位龙王,一只三代种,以及难以言计的死侍。 如果不是他们,或许我们现在还散落在世界各地,在不同的阵营里各自为战。” “相比于他的先祖,他的另一个身份或许更值得你信任。他是路麟城和乔薇尼的孩子。”昂热说。 大团长扭头看向路明非,或许是因为心理暗示,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大团长此刻在路明非脸上的确看到了一些那个男人的影子,男孩和他有着几分相似的眼角。 相比于昂热的战友,那些在密党的历史上光辉赫赫的传说们,大团长显然更为熟悉路麟城。 这些年来各大势力一直在打听路麟城夫妇的消息,都想拉拢他们,包括教廷在内,所有势力都想获取到他们手里的第一消息,他们是当年那场研究最直接的参与人,没有任何一个混血种势力能够抑制对古龙研究成果的追求。 所有混血种都知道路麟城夫妇就在北极,可除了昂热和其他寥寥数人外,没人能知晓他他们的准确行踪,只知道他们在北极,做一件关乎存亡的事。 没有人再有意见了,路明非都没想到对他身份的怀疑居然会简单的被自己的父母终止。 路明非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老爹老妈是这么牛x的人物。 小时候路明非倒是问过自己的父母都是干什么的,路麟城告诉他爸爸妈妈是科学家。路明非就以为他们是电视里那种要把人类未来兴衰抗在自己肩膀上的天才,可他们在家里根本不做实验,上班也永远不定时,搞得他一度怀疑他们两口子是电视剧里那种国企下岗职工,可他们平日里的消费流水又做不得假,他们一家的确衣食无忧。 平日里,爸爸妈妈也不会因为柴米油盐这些东西跟婶婶一样,为了节省十块八块能在菜市场跟摊主真人pK半小时。 在路明非的记忆里妈妈永远只会抱怨东西涨价,可在买的时候她又从来不讲价,爸爸每次开车出去都会问附近的加油站油价多少,只要有降价他从来都是油箱加满,而且他家的车一年一换,全是些路明非见也没见过的车。 自己犯错时老爸会跟自己讲道理,他会告诉自己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相比于爸爸路麟城,老妈乔薇尼对他的忍耐力就没有那么高了,每当路明非犯错,她就会扯着嗓子一字一顿的喊出路明非三个字,保准能把这个小家伙吓得呆若木鸡楞在当场。 可乔薇尼一次也没有打过路明非,她总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几个字就能把路明非吓得跟个鹌鹑似的立马认错。 路明非现在想来,那个压得他老老实实的东西应该就是所谓的气场,仔细想想似乎李卿吟也有这方面的天赋…… 现在看来爹妈在混血种世界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就连各大势力的头头们都认识他们,按理来说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有个显赫的家室,可每次路明非向他们问起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时候这对夫妻就告诉路明非老人都去世了。 至于外公外婆,路麟城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妈妈和娘家人断了联系。所以小时候路明非从来没有去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他们唯一的亲人聚会就是和叔叔婶婶一家聚在一起过年,叔叔倒是在聚会时跟他老爹提起过让他有时间回老家看看,可路麟城摆手,说大家关系不好,就不回去了,免得徒增悲伤。 第125章 流放之路 25 “外面的威胁解决了么?”男人问男孩。 祂的首要任务是负责清扫尼伯龙根外围的混血种,其次才是进入尼伯龙根帮忙。祂刚离开茧没几年,力量还没有完全取回,在这场战争中他的身份是幕后之人,不该轻易走到台前。 “克拉肯已经从斯卡格拉克海峡赶往这里,有意思的是我发现尼伯龙根外的混血种们混调动了一艘超级潜艇,它的目标大概率是摧毁入口,甚至连同岛屿一起沉入海底。 原本我打算让克拉肯赶到这里后直接解决掉那艘潜艇,我花费了一点时间利用冥照确定了那艘潜艇的定位,并且顺带了解了潜艇型号,可在确定潜艇的详细情报后我放弃了让克拉肯摧毁它。 如果我们要解决尼伯龙根外围的混血种,那么就得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把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上面,我才能让克拉肯趁机解决掉那艘大家伙。”小男孩说。 “不就是一艘潜艇,有这么麻烦?”女人皱眉,“调集死侍群和狩,它们都是消耗品,无所谓伤亡,在深海的掩护下解决潜艇那一类的东西没什么困难,只要有一个裂缝,汹涌的水压就会让碎裂的潜艇沉没。”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是常规潜艇,克拉肯顺手就能解决。可这一次来的是真正的大家伙,”男孩停顿了一下,“你可以把那艘潜艇想象成一艘下潜的航母,台风级核潜艇,舰身长度超过170米,宽约23米,相当于四艘常规潜艇呈矩形编队,在四百米深的水下,这个大家伙就是个移动堡垒! 最要命的是这家伙是冷战时期军工复合体的精粹,集结了整个人类社会1\/3的心血。成千上万的项目为它服务,难以言计的工人开着机械,驾驶火车,从远东到中欧,从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到亚速钢铁厂,那个赤色的国度将一切资源调集在北德文斯克造船厂,最终早就了这架工业史上的奇迹。 人类设计师们在这艘核潜艇上安放了20个导弹发射井,如果保持满载,那么它所拥有的火力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使用爆炸物的总和。换而言之,这东西一旦发疯,它能把整片南美大陆炸上天1000次。更致命的是火力覆盖所需要的时间极为短暂,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让尼伯龙根入口连同整片岛屿一起沉入海底。” 疯子! 所有龙都变了脸色,人类拥有的科技正以祂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发展,祂们面对这些如新月日的事物就像曾经的混血种面对祂们骄傲的炼金术一样懵懂无知,黑袍男人更加坚定了向人类科技文明学习的想法。 “引诱利维坦去攻击它,克拉肯趁着它们缠斗的间隙发动致命一击。”女人提议。 “就算你要狗急跳墙你也该等到咱们真的大难临头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个似是而非的时间。”男孩摇头,毫不客气的吐槽。 女人瞪了祂一眼,却也没再多说。她本就是随口一提,利维坦又不是祂们的人,自然不会听祂们的话。利维坦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忠仆,就像许褚之于曹操,曹老板如果让许褚去杀人全家,许褚保证不会有半句屁话,海洋与水之王如果让利维坦袭击混血种,利维坦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可旁人要是想使唤祂,利维坦高低也得像许褚一样,张口来一句有没有丞相的令牌。 “利维坦是守卫海洋与水之王最后的防线,我们还没有做好直面那位君王的准备,如果调动了祂的守卫,很可能会引来祂的报复……”男孩说到这里看着女人冷笑,“真要说起来……你家诺顿陛下的心眼都比祂大。” “我们的这位王拥有无上的权利,却从来没有与之匹配的气度,祂从来不愿意失去任何东西,我们动了祂的人,即使相隔万里,祂也一定会睚眦必报。当年若不是嵬理乌珠这位王的突然离世,祂本该竖起与宋朝争锋的大旗,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位王如同曾经的上帝之鞭一样消失在历史里,祂也对世事再无留恋,选择了茧化沉眠,否则我们也接收不了当年西夏国这么丰富的遗产。” “尼伯龙根的门可以打开到多大?”男孩突然问,他的逻辑跳跃极大,像电子在两个不相接的能级之间完成跃迁,上一秒还在感慨历史,下一秒就回到了现实。 “你是想……”男人皱眉,而后舒展,他有点懂了男孩的意思。 “没错,把那个大家伙拉进来,在外边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一片大陆,可尼伯龙根本就是异位面的一片大陆,不管如何到最后这个地方都会毁掉,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这里解决掉混血种的大杀器?” 男孩的想法很简单,这里是早已选定好的流放之地,这座尼伯龙根的命运只有崩塌这一条路。台风级核潜艇不是克拉肯能正面对抗的东西,即使十九个发射井发生故障,它也能在声呐雷达搜索到克拉肯行踪的第一时间送它去见阎王,整个过程全然无痛,唯一的副产物是核废水,这些处于核爆中心的核废水甚至能把龙血异化。 男孩曾经看过一份实验报告。 混血种们在切尔诺贝利建立了一座混血种监狱,那里关押着混血种世界50%以上的重刑犯,其中大多数身怀高危言灵,甚至不乏死侍化的存在。汹涌的龙血在这群穷凶极恶的犯人体内燃烧,嗜血的原始本能无时不刻不在影响它们的大脑。 切尔诺贝利混血种监狱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地上世界,这里是轻刑犯的活动区,所有还有标注关押年限的混血种都在这一层,他们统一被划分为情节较轻。 当然,那里的情节较轻委实来说跟其他正常监狱的死刑犯没什么区别,所罗门给与他们明确的日期只是为了维护亚伯拉罕血契的律法效力,从来就没有判了刑的混血种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切尔诺贝利监狱。 第一层被叫做安全屋,即使这个鬼地方对正常人来讲一点也不安全,对混血种也是危险重重,可比起第二层的地下,第一层可谓天堂。 监狱真正的死牢在第二层——地下50米,这一层沿着缝合的石棺径直向下,在核电站原址300米处硬生生的用机器人凿出了一片4平方千米的巨大地下室。据说为了建立最初的地下监狱,密党连同所罗门、教廷、北美联合投下了足以发动一场战争的巨款,通过教廷和所罗门的游说,苏联人最终同意了他们“加固石棺的方案”。 最底层的空间没有看守,没有规则,没有监控,是真正的无规则地带,混血种们常年暴露在致死量的辐射下,通常寿命不会超过半年,换而言之,进入第二层监狱的混血种都是将死之人。 与核废料中心仅有一墙之隔的亡命之徒们将社会达尔文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弱肉强食在这里只不过是最常见的规则,真正的无秩序是即兴的暴虐与杀戮,这是一片只有死侍才能活下来的地方。 曾经苏联的科学家用机器人提取过一些死侍的碎屑,他们在血液里提取出一种全新的细胞,科学家们将这种细胞注入到小白鼠体内,小白鼠开始以分钟为单位出现异变。 第一分钟,小白鼠长出了骨刺与鳞片,第二分钟,它的侧腹出现了新的脚,第三分钟,小白鼠带着嗜血的本能猛烈冲撞玻璃箱的内壁,试验台边的辐射计发出了警报,科学家们来不及多想,全部撤离了这个实验室,而后他们穿戴上最严密的防护服,利用机械设备探测到安全辐射后才重新进入实验室。 小白鼠死了,玻璃箱内满是鲜血,科学家们利用机械设备解剖了小白鼠,小白鼠死于全身器官衰竭。 第126章 流放之路 26 “既然要做,就做得更彻底一点。”男人顺着男孩的思路延伸,他又有一个新方案。 “核弹是无差别打击,那是人类文明的‘烛龙’。人类科学体系里的微观世界类似于我们言灵构造中的元素,人类的元素叫“粒子”,目前在粒子的划分中最小的单位是“夸克”。人类研制的核武器就是利用无数的微观粒子瞬间释放而产生巨大力量,为核能奠基的人叫爱因斯坦,混血种,质能方程在他的手底诞生,而后在美国人的手里发扬光大。 核裂变,重原子分裂成多个质量较小的原子的一种反应形式,最常见的原料是铀-235,。核裂变产生的巨大的能量会快速吞噬范围内的一切,爆炸余波带来的副产物会对周围环境造成不可逆的持续影响,足以把水土丰沃的宝地变成杳无人迹的死区。 美国人曾经在二战末期对日本进行了核打击,尽管有效释放的铀-235在事后计算大约仅在1KG,可被打击区域仍旧持续数年空无一人,直到4年之后雨水将散溢的大量辐射带入海洋,政府积极清理废弃残骸,那些地方才重新焕发生机。 既然我们要将那艘潜艇转移进尼伯龙根,不如更进一步,让克拉肯攻击潜艇,促使核弹发射。这座尼伯龙根不止是我们的墓穴,也是我们为混血种们选定的死地。历经这次战争,混血种势力将被再一次削弱,一如104年前我们将祂亲手送到汉堡,送到那处名为卡塞尔庄园的墓地一般。”男人说。 “你想抓紧这个机会对混血种展开后续行动甚至对王们动手我都没意见,可你死之后到破茧之时的三年里我和老头会试着溜进青铜城寻找一下诺顿陛下的遗产。”男孩将一卷竹简摊开,上面是一座城市的路线图,线路密密麻麻沟壑相错。 “唯一的问题是龙侍,”男孩指了指女人,“你和祂都不在,我和老头估计打不过里边的龙侍,青铜城据说是一座活城,整座城市都是诺顿陛下炼金术的产物,那里的金属被诺顿陛下杀死,而后赋予它们新生,从而使青铜城里的万事万物都不受领域影响,不受其他龙类的操控。 一旦青铜城察觉到入侵者,青铜城内的保护机制就会被激活,错综复杂的线路和任意变换的建筑足想要逃离的人送到龙侍身边。” 女人冷哼,“所以不要去走青铜城内的路,用暴力冲开挡路金属,朝着出口所在的方向杀出去。一定要快,否则汇聚的金属和复杂的排列变换会把青铜城变成死牢。 城内的每一条路都通向参孙的驻地,祂是诺顿陛下最忠诚的护卫。当年诺顿陛下在青铜城建成后亲手杀死了里面所有的龙,只留下了参孙。我领着其他人妄图反抗诺顿陛下,我们在青铜城中逃逸,在祂的行宫里四散,可不管我们怎么逃怎么跑,青铜城永远会把我们引到祂的大殿,迎接高台楼阁之上的冷酷与盛怒。” “所以这份路线图没用?”男孩问。 女人的眼里出现了轻蔑和鄙夷,“假货自然没什么用。就算是真货,也难保不会改变。青铜城没有路线也没有导航,不管你怎么走,参孙都是避无可避的天数,否则诺顿陛下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当做祂的沉眠之地?” “所以我们依旧需要混血种去帮我们支开参孙,我们才能真正的探索诺顿陛下留下的遗产。祂是炼金术的终点,那里一定留存着我们难以想象的财富。短时间内我们没有多余的力量关注青铜城,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我们的文明里,另一个文明已经多次证明了它的璀璨绚烂。 我们死后你和蒙德多应该安排更多的人潜入混血种组织,学习他们的科学技术,学习另一个文明对生存与希望的追溯。 我有预感,科学技术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登临世界最大的助力。”男人说。 从20世纪开始,人类科技进入了爆发期,山呼海啸般的战争与死亡把武器带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地步,军工复合体在这一时期大量涌现,机械化和标准化依靠着大型机械辅助实现了可能,制造武器的人从古时候的“匠”转变成了新时代的“工人”。 实验数据庞大到以一场大型战争为基准,调试人员多到以国家来计算,从一战到二战,短短几十年间,科学技术走过了曾经数百年都望尘莫及的长路。 从火铳到马克沁机枪的问世,人类花费了600年穿越漫漫长夜,可马克沁机枪到勃朗宁m1919A4机枪出现,人类只用了60年。空对地导弹第一次登陆战场是在1944年,德军首次将V1巡航导弹和V2弹道导弹应用于实战,应对盟军的轰炸机群。而在1年后,美国人通过轰炸机在广岛和长崎丢下了20世纪最危险的武器,自此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技术爆炸把科学推动到了龙族难以想象的地步,人类从枪到炮历经了数百年,而从炮到导弹只用了数十年,从导弹到核武器,人类只用了数年。 或许再过一个甲子,人类真的会强到拥有终结这场战争的能力…… “我当然知道,”男孩轻声说,“我在那片被混血种们叫做西伯利亚的极寒土地上经历过你们口中温压弹、白磷弹的洗礼,作为亲历者,远比你们更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屠龙战争早晚会发展到多兵种联合行动的地步,单枪匹马的英雄传说注定赶不上时代前行的大船。”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祂们要面对的不止是本族同类,更是掌握了现代技术的混血屠龙者。 “说回正题。克拉肯需要靠近那艘潜艇才能执行我们想象中的计划,为此我需要帮它开启封神之路,我需要你们的骨血。”男孩说。 女人皱眉,问,“冥照对你而言不是难事,开启冥照后你可以轻易抹去你们的行踪。” “如果在陆地上,的确如此。”男孩顿了顿,“可这是在深海,克拉肯的体型太大了,动用言灵只能隐藏他的身躯,并不能抹消它存在的痕迹。一旦克拉肯直面潜艇,所过之处的汹涌的水流和异常的水温区会触发潜艇警报,所以它需要隐藏在比潜艇更深的位置,将体温降低到与周围环境同步,必要时它必须紧急上浮,出现在潜艇面前。为此我需要为它开启封神之路,强化它的骨骼和心脏,让它能够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强变化。” “可以。”男人点头,拿出一个小瓶,接着他在手腕处一划,血液沿着瓶口汩汩下流,不到三秒便装满了小瓶。 男人又一指老龙,“祂的断指被祂压在身下,完整龙躯取下的骨远比我和她这种状态下的骨更能发挥功效。” “你个混账!别打老夫的主意!”老龙怒吼。 原本祂吃瓜正欢,没想到一个转折这瓜就强扭到了自己身上。 第127章 流放之路 27 雨林里下起了雨,大雨,挂面似的雨线从天而降,先是几滴,滴滴答答的打在树叶上,不到3秒,像是有人拧开了水库泄洪的水闸,暴雨倾泻而下,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不定时降水是热带雨林气候的通病,最常见的降雨形式是对流雨,这种降水是由于地面强烈加热导致空气对流形成,密集的水珠从冷凝层下坠,这些被风以气体形式轻易抬升的东西这一刻仿佛山洪般倾斜而下,巨大落差携带着大滴大滴的水珠从天际直跃而下,打在人的体表,有些隐隐发痛。如果仔细去看,每一滴雨里都存着一颗小小的冰晶。 与其说这是一场雨,不如说这是一场化了的冰雹。 雨林气候一般不会出现冰雹这种形式的降水,热带气候最常见的降水形式就是对流雨,雨林地带要形成冰雹必要条件之一是高空需要存在异常低温,路明非刚才和龙的战斗的确形成了一股很强的上升气流。 龙利用言灵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扰乱了雨林原本的空气流动,大量的风被强行汇聚在一处,而后昂热又利用 m8卡俄斯白磷弹产生大量的热和无氧环境,这使得雨林里的水蒸发进一步加速,如果形成对流雨,是很正常的现象,但出现的是极小的冰雹,这并不常见,附近的高空看上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连对流雨时常伴随的电闪雷鸣也不见踪迹。 但温度的控制不属于刚才战争的成果,急速攀升的热气的确会加剧高空和近地面间的压力差,但此时此刻天气的异常不像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看起来这里的气候有些异常,我们应该暂时休整?”北美联合的年轻人抹了一把头上的雨,他那打理得精致有型的背头此时没有半点油光蹭亮的影子,棕色的头发凌乱的耷拉在头皮上,下落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在空中拉成了数道水线。 “这里是雨林,对流本就强烈,刚才的战斗加剧了雨林对流,这场大雨下得很正常。”昂热同样全身湿透了,他的衬衣已经成了半透明状,前发紧紧的贴着额头,水流从头顶往胸大肌一股一股的淌。 昂热看上去一点也不狼狈,倒像是要出演复仇电影的极品男神。如果再来一束闪电照下来的光,此情此景,保准能成为经典镜头之一。 “我们应该乘胜追击。”昂热开始鼓舞士气。 “这场雨下得恰到好处,它能帮助我们确定周围是否存在监视者。冥照这一类言灵利用光线折射达到隐身的目的,在正常天气下我们很难发现冥照使用者的踪迹,但在雨里,这些爆裂的水线会帮我们勾勒出隐藏着的身形,地上的水花会告诉我们隐匿着的足迹,这是前进的最佳时机,我们应该趁着雨的掩护前往龙类所在之处,用带着水汽的决绝给祂们一个惊喜,让祂们终生难忘的惊喜。”昂热说。 他其实是很喜欢在雨里战斗的人,因为很多让人讨厌的隐藏系言灵在暴雨的冲刷下都会失去作用,那些世间最常见的水会如同声呐一样精准而快速的描绘出所有人的身形,更重要的是大雨环境还能削弱镰鼬一类的感知言灵,所以神速系言灵在这种环境下会变得很强,他们可以借助雨幕减少视野的作用出其不意,辗转腾挪间刺出致命一击。 只要不碰到海洋与水之王一系掌控水元素的龙,雨就是神速系言灵者的主战场。 “前提是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龙不会来到这里提前给我们带来惊喜。”李一说,他已经回来了,靠在西北方的树杈上,他同样湿透了,甚至隐约间能看见一些疏于锻炼的啤酒肚。 “校长你说的惊喜祂们会不会收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有人来给我们送惊喜了。”芬格尔突然转向了东南方向的树林,那里的地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们来了。 蛇,一大群双眼放光的水蛇,蛇群从密林远梢飞驰千金,前边是最常见尼水眼镜蛇,也会是通常意义上最常见的水蛇。 绿树蟒和森蚺在最后,汹涌的水冲刷着泥地,干扰着蛇的前行,蛇的起前行路线被冲得歪歪扭扭,却一点不慢,像一架架穿梭在云层里执行战术任务的战斗机。 芬格尔以为这些蛇是朝他们来的,手里紧捏着手榴弹,只要蛇进入15米的攻击范围,芬格尔就会第一时间把手里的家伙丢出去,其他人同样做好了战斗准备,这些蛇都是混血种,万一处理不恰当,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可蛇的目标并不是昂热他们,蛇离开丛林后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接着四散而逃,好像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后边捕杀它们。 芬格尔一开始就弄错了目标,这些突然出现的蛇不是袭击者,它们是被袭击者,它们突然暴露在昂热等人眼前是因为它们被猎杀者追赶,身怀龙血的蛇群智商必然不低,能够分辨强弱,知道趋利避害。 果不其然,蛇群溃逃之后雨林里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那是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这道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龙,又是一条蓝色的龙,龙飘浮在水面上,从蛇群逃离的雨林里飞出。祂和暴雨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雨水在即将接触到祂体表龙鳞的时候主动避让,就像高速飞驰中躲避障碍的猎鹰。 “我x,”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又来?!” “校长我们到底来的是龙巢还是龙族的战斗兵工厂?从我们进来开始无时无刻不在遇到龙啊!”芬格尔惊呼,要是按照这种高强度的节奏屠龙,芬格尔担心他们会团灭。 进入尼伯龙根的的都是屠龙好手不假,甚至有李一、昂热还有路明非这种不讲道理的猛人。可再英雄的混血种也会面临双拳难敌四手的境地,屠龙也是要讲基本法的,芬格尔怀疑这座尼伯龙根里的龙迟早得搞上一出两面包夹,一边牵扯住他们队伍里的顶尖战力,一边派出另外的龙跳进他们剩下的混血种堆里开启无双嘎嘎乱杀。 他们不是进了什么龙巢,是孤军深入了敌方大本营,特别是对方还摆出了一副以逸待劳,兵强马壮的决战之姿。 芬格尔赶紧抓住路明非的肩膀,求助的看着他,“师弟你把我送回去吧,我还有大好人生,不能跟校长一样在这尼伯龙根里抱着这群龙英勇就义啊!” 第128章 流放之路 28 芬格尔倒是想跟昂热说校长,我见这尼伯龙根里天象奇异,力敌众多,恐有暗子埋藏于此。今吾众斩二龙、追敌寇、聚于密林,功勋卓着,日月可鉴。然敌兵悄至,疑云突起,渐有不详诈起,又风云突变,大雨覆覆,此诚危及存亡之时也,不若因势归营,重聚旗鼓,以待大战。 用人话来讲就是芬格尔建议见势不对,直接撤退。 可芬格尔不敢劝昂热,在屠龙这件事上昂热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疯子。昂热平日里展现出来的那些温文尔雅不过是他的伪装,他需要对他的学生和同事友好,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昂热踏上屠龙的战场,并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里为他卖命。昂热的心底一直燃着火,火的名字叫做仇恨,它从1900年燃烧至今,未曾熄灭。 昂热是从地狱回来的人,所以他从不畏惧死亡,也不害怕牺牲。 雨更大了,地上泛起了波光,渐渐的雨林的泥地里开始有了积水,这代表土壤已经吸饱水分,更多的水已经不能被这片土地留存。水汇聚成浪,渐渐隆起,形成了一块块工整的方块。 这种水流很难形成,就连在海上出现的概率也极其罕见,通常方块形海浪出现在开阔海洋或者海岸附近,由移动相反的波浪形成,具有相当大的冲击力和破坏性。 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龙已经来到了他们10米外的地方,龙抬手将附近的树木掀翻,视野变得更开阔了,众人也看见了龙身后一个个流动的小型漩涡,旋涡在方块波浪之后,渡过冲刷而下的雨水奔向众人。 “各位,去给龙族一个惊喜,让他们终生难忘,这里交给教廷!” 大团长这一次站到最前面,他拦在人龙之间,褪下早已湿透的白色长袍,取下背匣里的长剑,龙族血统被他激活,闪耀的黄金瞳像划过黑夜的闪光,教廷另外的两个年轻人同样脱下了袍子,两柄断剑握在他们手里,一左一右站在大团长身侧。 大团长的身上泛起了青黑色的光,他的言灵是青铜御座,能够将他的体表瞬间强化到足以媲美金属的硬度,同时肋骨、脊椎和四肢的骨骼的强度被龙血抬升,让他足以承受更大的冲击和动能释放。 两个年轻人身上同样言灵涌动,金色的瞳孔在雨里发着灿金的光。 大团长曾经在希腊的斯西努撒岛上血战一只三代种,他脸上这道从眼角到脖颈的蜈蚣般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如果不是青铜御座,他早就死在了和三代种的第一次碰撞中。 “解决掉这里龙之后,往东北方向汇合!”昂热沉默了极其短暂的时间,而后高喊,接着毫不留恋的转身而去。 路明非眯起眼,屠龙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在他眼前展现了出来。他突然懂了昂热为什么一心想要向龙族复仇,昂热说这是一场关于人类和龙族的生存之战,可路明非觉得与生存无关,昂热活了100多年,在没有遇到他以前,昂热每一次屠龙都在葬送身边的人。 那是一次次的诀别,一次次的站也不见。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一次次点燃着昂热这道孤魂,直到他能烧死所有的龙或者被越燃越旺火焰烧死。 昂热跟龙族之间无关生死,他们之间的仇恨高于生死。 “师弟,你不救一救?”芬格尔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 昂热一行人已经走出了七八十米,雨没有半点减小的趋势,天依旧是黑压压的,低矮的云像池水浸润的墨。身后不时传来龙的咆哮和人的怒吼,即使未曾看见,众人也能想象到战斗的惨烈。 “那是他的选择,没有人应该替别人选择,如果他想要我救他,我会救。”路明非说。 大团长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旁人可以评价,可以议论,但不应该更改,因为这个决定无关对错,却饱含尊严。 “那我呢,我就是个龙套啊师弟!这里危险重重的,你把我送出去好不好?”芬格尔旧事重提,他现在只想安安全全的回到学校,就算没法毕业也没关系,芬格尔从来就没在乎过他的成绩,这些年他赖着不走只是为了寻找到格陵兰事件的踪迹。 昂热的屠龙风格芬格尔曾经是接受的,甚至在刚入学时的芬格尔看来昂热嘴里的“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行”才是属于英雄的赞歌。他是A级天才,同年级少有的特殊战力,自然也妄想过在屠龙战场上一锤定音,可现实难以想象,现实远超想象,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体会过刻骨铭心的失去,才会懂得自己无法割舍。 芬格尔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他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 他跟昂热一样经过血腥而又残酷的战争,1900年的那场卡塞尔庄园的战争点燃了昂热心里复仇的火焰,可在100多年后,在2002年11月7日位于格陵兰岛的那场战争烧光了芬格尔心里所有的意气风发。挚友和爱人埋葬在幽深洁白的深渊之下,芬格尔除了满是泪水的诀别,一无所有。 芬格尔第一次认识到了混血种的渺小,第一次意识到了屠龙不是游戏,更不是工作,它是真正的血与火的悲歌。 泪有流干的时候,可恨是挥之不去的残响。 芬格尔可以跟昂热一样豁出性命,但他的命只有一条,他得把这条命留给那头让他刻骨铭心的龙,尽管这些年来芬格尔连祂的影子也没找到。 “校长很看好你,说你是个天才。”路明非给了芬格尔一个微笑,现在是赶路的时间,要是能听芬格尔聊一点他的过往也是不错的旅途消遣。 “得了吧,”芬格尔翻了个白眼,“他嘴里的天才这些年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那些天才都死了,死在屠龙战争里,只有昂热一个人活了下来……”芬格尔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最前方的昂热,把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是只有气流的清音。 “昂热校长看好的天才都是屠龙战争里的高级炮灰,他自己是射向龙王的汞核子弹,他不在乎屠龙会死多少人,所有人都以为昂热是拯救世界的天使,那是世人对他的误解,他其实是要把神拖下地狱的撒旦。 他对你好或许有视你为后辈的原因,可最本质的原因应该是他没你能打,这种关系就跟校董会和他的关系一样。 如果师弟你稍微了解一点卡塞尔学院,就会知道这些年里作为学院最高权力机构的校董会其实一直不爽昂热校长,他们不是没想过炒了昂热的鱿鱼。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解雇昂热后 找不到替代昂热的人,在欧美世界,昂热就是最厉害的那位屠龙者,不管校董会怎么不爽,只要他们心念屠龙的利益,他们就必须忍受他的离经叛道,就像当年必须忍受初代狮心会的长门们一般……” 第129章 流放之路 29 昂热一行人继续向前,已经过了密集雨区,那片黑压压的雨云被他们甩在身后,天空变得亮了一些,但雨势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减缓多少,大概是从台风过境的疾风骤雨变成了盛夏午时的雨骤风疏。 猛涨的水流已经没过了人的脚脖,四周泥泞不堪,雨林里没有一点完好的地方,稍有不注意,一脚下去就会踩出个天然增高。 周围都是茂密的原始林木,没有参照也没有方向。所有机械设备在尼伯龙根里都失去了效用,更不用说电子设备。 一行人已经失去了判断方位的能力,就连距离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战斗声早就消失了,他们周围只有刷刷刷的水声,没人知道胜负,路明非依靠着魔力感知,能确定大团长还有两个年轻人都活着,可他们状态如何,尤未可知。 “有人能告诉我东北方是哪个方向么?”昂热抹了一把头发上的雨水,他看起来糟透了,早就没有了复仇男神的帅气,毕竟任谁在暴雨里冲个十几分钟,都得变成落汤鸡。 昂热减缓了脚步,顺带压低了整个队伍前行的速度。 “你的左手边,10点钟方向。”世家的年轻人答,他手里拿着一个镂空的圆盘,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看不出年月,也看不出从属。 汩汩的流水冲刷着圆盘,圆盘上的指针颤抖的始终指着一个固定方向。 昂热没有问年轻人是否可靠,虽然昂热也不清楚白家的年轻人手里拿的是个什么东西,但李一没反对,这表明这个看着简陋的东西的确有效。 确定行进方向后昂热再次起速,他把速度保持在快走的频率,这种速度能一行人最大程度的保留体力,应对之后的战斗。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不知道多远,雨势渐小,天空开始放晴,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泥泞的土你窜出,直奔李一,龙像黑色的流光,眨眼之际的暴起似湖滩之下的电闪雷鸣,带起李一冲向了反方向的雨林。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昂热开启时间零也没能阻止龙的突然袭击。大雨的确能让冥照的使用者无处藏身,可雨没法深入地下,这是一头大地与山之王的眷属,祂在地下游弋,寻找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李一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被干掉,他在龙遮住视野的第一时间开启了封神之路,龙血推动精神将意志注入到骨骼之内,李一在一瞬间完成了身体的全面强化,龙的骨爪刺进了李一的右胸腔,李一强化后的坚硬肋骨将龙爪拦截在外,第一时间保护了他的内脏。 李一把仪刀横在他和龙之间,防止龙的右爪继续发力,同时他的骨翼扫向龙的眼睛,将之逼退。 只是一个冲击,李一就被龙带到了几十米之外的地方,龙没有退怯的打算,显然是盯上了他。 “解决祂后我会追上来,继续前进!”李一大喊。 昂热一行人听到了李一的话,带领继续向前,可没等他们前行多远,昂热又停下了。 雨忽然之间停了,上一秒他们还在雨区,可下一秒他们突然来到了一片阳光灿烂之地,昂热回首,身后没有半点雨水的踪迹,就连雨林里的土地也没有泛着水的痕迹,更关键的是,昂热看不到他们来时的脚印以及那些被他手里的折刀砍断的枝蔓。 一阵微风向他们吹来,众人保持着警戒,观察着周围容易隐藏的角落,芬格尔特地留意地面,深怕龙的突然袭击把他也牵连进去。 没有龙,或者龙仍然隐藏在暗处,总之看上去一切正常。可往往看上去的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突然间连续的微风化作了厉嚎,一阵钢铁摩擦般的激烈声响炸裂开来,台风过境般的气浪在众人眼前轰然炸开,旋转的气浪从中心向四周溅射,利刃般的风如同倒悬的死神镰刀一般挥舞而下。 “散开!是镰鼬!”昂热暴喝,接踵而至的是他全力全开的时零领域。 世界慢了下来,风也有了踪迹,那些挥舞着风刃的幽灵在空气的间隙里散发着淡红色的光。它们在光里起舞,好似一场欢愉的祈祷。 不,那些闪烁的东西不是光,那是沾染的血!是镰鼬们降临死亡的刀! 仅仅一瞬,混血种们半数负伤。飘零的血像丝带一样在空中盘旋,如果不是昂热,被镰鼬切开的将不再是他们的脸颊,而是颈动脉和头骨。 龙现身了,奇怪的是祂维持着人类的形象,没有龙化。龙那暗金色的双瞳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路明非身上。 龙笑了,对着路明非所在的方向一指,迅疾的风像离膛的子弹般飞驰而出。 北美联合的小伙子第一时间开启了黄金瞳,借助时间零的优势,他们能够抢先出手。空灵的龙文从他嘴里传出,一团巨大的火球沿着镰鼬袭来的方向反向而去。 言灵序列89,君焰,高危言灵。 巨大的火球如同一颗燃烧的太阳,带着巨大的热量和势能冲向龙。 龙也完成了镰鼬的释放,祂的嘴角挂着笑,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嘲讽和孤傲。 “趴下!” 路明非突然开口。 君焰出现的一瞬间路明非本能的察觉到了意思不对,龙的出现和祂源于暗地里的攻击方式满是矛盾。祂本可以隐藏在暗处一直利用镰鼬佯攻,寻求致命一击的机会,可祂选择了出现,将自己暴露于危险之中。 要么龙有一击必杀的把握,要么龙就是故意引诱他们进攻。龙释放的言灵没有惊世骇俗的天地异象,虽然路明非并不算太认可动静越大威力越大这种说法,但龙的进攻怎么看都不像杀招。 果然,君焰出现的一瞬间路明非将魔力散了出去,灰色的魔力像溢出的潭水一般布满大地,前方的魔力洪流迅速淹没了龙所在的地方,魔力反馈的结果却是空无一物,相反,从路明非的背后传来了能量波动。 第130章 流放之路 30 七月流火,飞矢的火球急速向前,它像划破天穹的焰火,似下坠的陨星。 昂热解除了言灵,可在君焰即将吞噬龙的瞬间,他看见了龙眼神里的鄙夷,听到了路明非那厉声的呐喊。 君焰吞噬了龙的身影,可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巨大的火球奔涌向前又在突然之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众人后方传来一股巨大的热浪,释放出君焰的年轻人趴在地上,回头看见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射向龙的君焰没有将龙吞噬,龙的身影依旧清晰,消失不见的君焰反而来到了他们身后,向释放者发起了攻击,龙在君焰的攻击下不仅安然无恙,还将君焰抛会给了释放者。 蓝色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空间在阎魔刀的支配下再次被撕裂,君焰被路明非丢到了附近的空间中,路明非正打算松一口气,可天上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燥热。 君焰! 这团炽热的火球再次回归,它像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架在众人的脖子上,火球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呼吸之间它已经距离地面不足4米,强烈的热浪炙烤着每一个人,炽热的空气把人的皮肤烧得刺痛,只要再过1秒,他们就会被君焰吞噬,即使不被正面命中,席卷而来的热浪也会击溃他们的皮肤。 刚刚他们才从狂风暴雨里脱身而出,现在又仿佛置身火山之口,更要命的是空气中又响起了沙沙沙声,那是镰鼬穿梭在气浪间隙里发出的嬉笑,这是死神的轻语,魔鬼的嘲笑。 路明非不敢留手,更不敢让其他人处理君焰。灰色的魔力从路明非体表浮出,恶魔化瞬间完成,水银模式开启,堪比时间零的超级领域将天地变成了黑白二色,下坠的君焰凝滞了,像穿越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光。 路明非曲腿,抬手,抽刀离鞘。灰色魔力划过一道道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而去。 路明非用连续的次元斩彻底打散了君焰,接着灰色魔力幻化出雨水般的剑,这些剑一部分围绕在队伍之间,一部分根据魔力指引杀戮着空气里聚集的镰鼬。 镰鼬发出了哀嚎,路明非维持着魔人姿态,解除了水银模式,谨慎的盯着龙所在的方向。魔力洪流地毯般蔓延,眨眼之间已经布满了队伍和龙所在的地面。 “这里有问题,类似海市蜃楼,看到的东西与位置坐标出入很大。”路明非低沉而撕裂的声音隔着魔人化的外表传出。 “我靠,有龙啊校长!”芬格尔大呼。 芬格尔从听到路明非喊的趴下开始就全程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一点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芬格尔只觉得昂热校长似乎用了两次言灵,以及他感受到了来自鞋底与屁股的两次炙烤,他以为他的背心和短裤着了火,伸手去摸,只感觉到滚滚热浪,他看见自己耳边的冒出了呲呲白烟,整个雨林好像变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芬格尔不敢多问,他只能尽量学习鸵鸟,将自己的脑子埋进更深草堆里。 芬格尔见突然没了动静,他的后背也不烫了,于是抬头瞥了一眼周围,他看到了魔人化的路明非,芬格尔大惊失色,还以为是藏在暗中的龙现了身。 “是我,别一惊一乍的。”路明非竖起阎魔刀的刀鞘,阎魔刀是能最快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现在时间紧迫,不是跟芬格尔说烂话的时候,龙的攻击看似跨越了空间,实则也许是利用了空气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龙到底利用了哪一种方式攻击,否则还没等他们去给龙送出惊喜,混血种小队就会迎来疯狂的减员浪潮。 “我靠,牛啊师弟!”芬格尔听到路明非的声音心道这波稳了,刚才还慌得一批的家伙现在完全换上了一副看乐子的心态。 也不怪芬格尔,毕竟他见过路明非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里嘎掉两头三代种的壮举,虽然这头新跳出来的龙看起来好像有些强,但没关系,芬格尔坚信这家伙也逃不出被自家师弟嘎嘎乱杀的命运。 路明非瞥了芬格尔一眼,有些无语,这家伙前一秒还被吓得花容失色,后一秒就像个地痞流氓看热闹一样毫无节操的盘腿而坐,要是在给他来点瓜子花生开心果,路明非觉得这家伙能把屠龙当春晚表演看。 “小心点,”路明非轻轻的踹了芬格尔一脚,“这头龙没那么容易对付,他的本体不在这里,我感应不到祂的位置。” “能不能确定李一的位置?”昂热问路明非,他记得路明非在李一衣服上做过魔力标记。 “魔力标记在他的外套上,那件外套在他上一次的战斗中变成了碎片,散布在雨林里,那是唯一的空间内坐标。”路明非说。 “所以那头龙才袭击了李一,祂的目的就是把他和我们分开……” 昂热的话还没说完,雨林里又一次刮起了强风,镰鼬群在龙所在的位置形成了台风眼,汇聚的风暴急速旋转,空气里传来密集的嘶鸣,似有千军万马蓄势待发。 “言灵的威势如此之大,可地面上别说那些应该裸露出来的岩石和泥土,就连一点划痕都没有,言灵真正的触发之地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位置。”昂热顿了顿,“已知言灵列表里并没有空间系言灵,那属于更高规格的存在。 整个龙族历史上对空间系能力的记录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寥寥数笔,当然也不排除是我们孤陋寡闻,但至少在混血种解析出的龙族历史正文中,只有作为四大君主之一的天空与风之王本人或许具有掌控空间的力量…… 这头龙没有展现出独特的龙躯,维持着人类的形象,就是为了让我们没办法轻易判断出祂是哪一只王的族裔。高阶龙族掌握复数言灵,从理论上来说祂们可以无视系别,学会言灵序列100位以下的所有言灵,天空与风之王一系的确存在一个通过折射空气隐藏自身的言灵。 言灵序列33——海市。通常我们会把持有此类言灵的学生培养成最出色的情报人员,他们的就业岗位是一切机密要闻的中心。” “所以校长你们一直在培养自己的情报贩子?这个海市和冥照有什么区别?似乎冥照也是一个折射空气的言灵。”路明非问。 “区别很大,冥照作用于自身,没法用于物体。海市作用于物体,不会作用于自身。” 第131章 流放之路 31 昂热的回答简洁干脆,可海市蜃楼这种东西知道原理并没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混血种们需要找到龙真正的位置。 “刚才的龙袭击李一显然是为了把我们分开,只有圣裁一类的言灵可以找到祂的正确位置,这说明李一的言灵大概率也属于因果系。”昂热倒是想出了最简单的破局办法,隐藏系言灵天然被因果系言灵克制,只要因果系言灵的使用者能够瞄准龙的虚影,释放后的言灵就会带着他们找到龙正在所在的之处。 “谁有这种言灵?赶紧用!”路明非大喊。 风暴已经向他们冲过来了,不是虚影也并非折射的残像,货真价实的镰鼬群从地面至高空起舞,狂风向前行进同时收割着沿途上所有的东西。湿润的软泥地与植被被气流掀飞,粗壮茂密的古树枝干拦腰折断,枝丫漫天,风暴之后是一大片一大片裸露的黄色岩石,细小的沙砾裹挟着浓厚的草腥味甩到了路明非面前。 周围都是细沙和泥土,还有冲过来的枝干残叶,雨林在顷刻之间变成了宛如沙尘暴下的荒芜大漠。 “在场的混血种没有因果系言灵的使用者,我们跳进了必死之局,回到我们最开始的地方或者是其他地方,脱离这片被言灵影响的空间我们才有继续战斗的机会。”昂热大喊,同时的他的双瞳隐隐发亮,时间零蓄势待发,昂热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他更倾向于转移战场。 “战略转移是个好办法,但校长你有没有想过这招会正中敌人下怀?没准其祂龙一早就蹲守在我们转移的地方,就等着我们从天而降,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们有很大的概率刚出龙潭,又如虎穴! 这些龙的战斗风格可一点也不像你嘴里那些只打正面的高傲家伙,更像是经过专业培训后上了战场无所不用其极的国际兵痞! 上次我们不是查到祂们在黑水公司安排了人?没准他们的战略教官就是那家公司的职业刽子手!” 路明非说话的同时抢先一步在镰鼬群行进的路上划开第一道次元斩,次元斩本该切开移动的风暴,可本该出现的场景没有出现,路明非右前方的树轰然倒塌,树桩上是光滑如镜的切面。 空间的确被路明非切开了,他瞄准的地方也没有问题,可攻击的目标出了错。 路明非此刻全身都被斯巴达魔力包裹,不存在被催眠的情况,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攻击依旧偏离的既定目标,表明龙的言灵并不单是昂热嘴里那种简单的光线折射,应该还具备一定的空间能力,路明非确实切开了他眼前的空间,但这处空间连接的并非他看到的位置。 路明非的魔力反馈回来的结果显示他所瞄准的地方是空无一物的树林间隙。这表明空间转移是瞬间发生的。 路明非极其讨厌打不到的对手,那样的战争会变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消耗战,而现在路明非最不能打的战争就是消耗战。略过魔力存储问题不谈,一旦他陷入无暇顾及他人之境昂热一行人就会非常危险。 镰鼬群对路明非而言根本不是问题,祂们连体表的魔力防御都破不开,魔人化后他的体表防御力和吸收了太阳能的氪星人相当,镰鼬刮起的狂风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可其混血种都是肉体凡身,都不需要他们被卷入风暴,只要被镰鼬群的边缘剐蹭几下这些比钢铁还要利索的风刃就会把他们搅得尸骨无存。 突然之间风暴消失了,不等众人惊疑,森冷的风吹到了每个混血种的脸上,周围出现了一圈透明的膜,他们被风暴困在了中心! 本该向外行进的狂风停了下来,混血种们看见了操控风的镰鼬群,这些透明的妖精急速旋转,好像在为神的归临献上祭祀。 外围的风刃突然朝向了风暴的中心,狂风内外在一瞬间调转,镰鼬们消失了,里面只剩距离混血种们越来越近的风刃。 “靠拢!”有人高喊。 北美联合的另一位年轻人站了出来,一个透明的半球将所有混血种包裹在内。 无尘之地,跟2号龙一样的言灵在北美混血种手里绽放。 真空领域迎着强风与驶来的利刃撞在一起,漫天都是切割金属一样的爆裂噪音,风壁外围与风暴接触的地方摩擦出一大片的火花,扭曲的空气将眼前的雨林拉的歪歪扭扭,就连龙的声影也在这样的扭曲中逐渐模糊。 不,模糊的不是龙的身影,祂消失了,在两个言灵碰撞之际混血种们又一次失去了龙的踪迹。 龙的言灵依旧在持续,没有因为祂的消失而消散,这代表龙依旧掌控着言灵,祂利用类似冥照的言灵隐藏了自己。 路明非不清楚龙的目的,可显然祂不会做无用功,未知的谜题像一张逐渐编织起的大网,将在场的混血种包围在内,尼伯龙根里的龙一开始就处在一个更高层的战略视角里,祂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与混血种打响这场战争。 “哼……” 北美联合的年轻人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他的耳朵里开始渗出血液,原本暗金色的瞳孔变成了火焰灼烧般的融金色,龙血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象征绝对防御的透明半膜却在狂风下一点点缩小。 显然年轻人快要到达了极限,他的勇气和决心并不能让他在没有开启暴血的情况下拥有真正抗衡古龙的能力。 “呼——” 昂热吐出一口长气,双目一闭一睁之间体内的龙血被他再度激活,时间零领域又一次开启,昂热突然感觉到眼前一晃,下意识打了个趔趄,他的脑子像被针扎一样出现了短暂的刺痛,这种感觉出现极快又消失迅速,就像一道短暂的警报。 昂热瞬间稳住了身体,大多数人此刻的注意力也都放在镰鼬群上,除了芬格尔,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了昂热的异样。 “撤出去!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我们都要出去!龙族可以在那个地方埋伏我们,并不意味着我们在这里长时间战斗不会引来他们的援兵!我们现在到了绝境,是真正的置死地而后生的时候!”昂热大吼。 路明非闻言不再犹豫,一刀切开了他们身后的空间,随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第132章 流放之路 32 昂热赌对了,龙并没有在他们第一次战斗的地方派出重兵把守。 昂热散去了时间零,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汗水,老人喘着粗气,他终于在安全后松开了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昂热像一块丢进水池的海绵,浑身是汗。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昂热动用了数次言灵,每一次言灵笼罩的范围都囊括下了六七人,这意味着他每一次都将领域推升到了最大,这种恐怖的消耗远比他曾经处决古龙的消耗还大。 昂热已经100多岁了,即使他平时表现得再强硬,即使他身怀龙血怒火满腔,也无法违逆大自然的铁律。事实证明这个不服老的老东西不远不如看上去那么年轻,他长久维持的高强度训练和坚毅的精神让他拥有了小伙子一样强韧的体魄,他可以用这副身躯孤注一掷,可只要没离开“人”的领域,老家伙显然没法跟龙耗上一整天。 龙群观察到了路明非的空间能力,但他们不了解,不知道路明非能把这种能力发挥到什么地步,所以黑袍男人并没有安排龙把守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土地。 不过没有派兵把守,并不意味着祂们找不到路明非,整个尼伯龙根遍布祂们的视野,不管路明非一行人身在何处,都逃不过中心塔的感知。 “他能链接曾经到过的空间,也许是利用了空间坐标一类的东西,也有可能是随机转移,总之这个奇怪的混血种具备掀桌子的可能,跟我们最坏的设想对上了。”男人轻声说,祂和女人通过镜面完整的看到了路明非一行人从部下领域脱离的全程。 起初进入空间后路明非一行人消失了,整个尼伯龙根里都无法感应到他们的位置,那一刻男人的心沉了下去,他担心路明非利用空间能力撤出了尼伯龙根,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祂们所有的准备都将付之东流还会对后续的计划产生无法想象的冲击。 万幸半分钟后祂又感应到了路明非等人的坐标,并第一时间将镜子的投影区域对准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混血种们回到了他们进入尼伯龙根后第一次战斗的地方,那片雨林,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被雨水冲刷后有些泛白的龙的骸骨。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他们并没有在这里设伏。”路明非散去了魔人状态。 “不是运气,是双方天然间存在的信息差救了我们。”白家的年轻人摇摇头,虽然他也想开个玩笑说我们天命在身,可危机还没有解除,现在显然不是放松的时候,他们可以喘息,但不能放下警惕。 所有致命的猎手都是在猎物最松懈时候发出致命一击,在此之前,它们毫不介意会在搏斗中给猎物留下多少庆幸。 “我们不了解祂们的能力,祂们对你的能力也知之甚少,得益于此,双方一旦出现超出常规的动作谁都无法预料结果,祂们此前就算猜到你能带我们离开祂们布下的陷阱也无法预估我们会在哪个地方出现。 可这种奇招显然对方是不会给我们第二次用出来的机会,所以要么我们想出破局之法,要么接下来我们必须去跟李家那位汇合。龙故意分开我们,说明李家那位概率有着应对之法。”用出君焰的年轻人提出建议。 “祂们可以把我们分开一次,就有把握把我们第二次分开,否则那里埋着的就是真正的杀招,绝不是一只龙单枪匹马的找上我们。 4号龙动手前3号龙抢先一步带走了李一,说明他们计划得很周密,就像他说的一样……”路明非指着白家的人,“双方都在猜测对方的能力,大家都在试探,只不过试探之间也是招招见血,很不幸,在这场交锋中我们先一步露出了一张重要底牌。” “所以我们做两手准备,去找李一,同时想出应对4号龙能力的办法……”昂热一锤定音,接着他走到了芬格尔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芬格尔白花花的背心正中印上了昂热混杂着尘土与污渍的巴掌印。 “动动你那聪明的大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锁定4号龙的位置。” 路明非眉头一挑,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芬格尔就是个屠龙气氛组,百分百的纯混子,他从进入尼伯龙根开始没出过半点力气,还全程嚷嚷着跑路,昂热没把芬格尔当逃兵枪毙在路明非看来已经是够离谱的了,没曾想昂热还还把这么紧要的问题丢给了这个狗混子。 昂热的行为无异于在篮球场上抓了个清洁工,义正言辞的要求清洁工去防下NbA总决赛上按下了天神下凡开关的老流氓乔丹。 “别这么看着我,你们不会真以为这家伙一无是处吧?”昂热耸肩,他在每个人眼里都看见了疑惑。 “芬格尔·冯·弗林斯。3A考试中被评定为A级血统,参与过一次S级任务,两次A级,13次b级,42次d级任务。直到那次意外之前这家伙一直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最信任的学生……” 芬格尔的履历在昂热的叙述里快速飞过。 “两年前的芬格尔是执行部的王牌,虽然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确在虚度光阴,可他的脑子并没有因为意外而没退化。芬格尔进入卡塞尔学院前是当年hmmt数学竞赛的个人冠军,如果不是我们学院截胡,他现在应该泡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实验室或者新泽西的某个酒吧里。 芬格尔是个天生的数学天才,连爱德华·威腾那个老家伙也承认他有着物理和数学方面的天赋。”昂热的脸上带着骄傲,他现在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教育家的样子。 昂热还想继续说芬格尔光辉历史,可惜正主一点也没有自觉,反倒打断了他。 “校长虽然你夸我我很高兴,但你要是不把这种问题丢给我的话我会更高兴的。”芬格尔举着手哭丧着脸,“真的不考虑一下回营修整么? 我感觉这里就是座龙族的流水线工厂啊,我们能宰几头龙?对面可是连死侍都没上呢,这么大座尼伯龙根,我们从进门开始没有碰到一具死侍,这才是最不正常的事! 祂们一定憋着大招等着招呼我们呢,我们不可能以卵击石啊校长!” “我们不是鸡蛋,祂们也不是石头,事实证明,我们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战果。”昂热指着龙的尸骸, “更何况逃跑没用…… 凡是进入尼伯龙根的人都会被打上尼伯龙根的印记,那是神的注视。 拥有印记的人,即使逃到天涯海角,祂们也有办法找到你。 这是不死不休的战争,不是我们桌面上的沙盘推演,遇到困难还能留给我们充足的时间仔细思考。我们只能前进,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后退的每一步都会在将来成为龙族架在我们脖子上的利刃。” 第133章 流放之路 33 芬格尔撇了撇嘴,昂热这老东西又在鼓舞人心了,说什么总有一天我们的后退会成为龙族杀死我们的利刃。 省省吧,鬼知道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 卡塞尔学院里的终身教授们自从格陵兰事件后每周都会告诉学生们四大君主会在这个世纪集体复苏,混血种们即将迎来屠龙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 可过了这么久,芬格尔也没见龙主动招惹混血种,相反,每一次出事都是混血种带的头,包括格陵兰岛的那场失败,执行部在那次行动里遭了重创。 专员们当时是如此自信,自以为能搞定一切,就连施耐德那个从来不笑的面瘫也在行动开始前接起了专员们的冷笑话,可结果别说搞定龙了,就连施耐德这个冰面上老刽子手都成了残废。 昂热的话或许能青年才俊,芬格尔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昂热他们没办法搞定4号龙,还不打算放弃这件事,这种行为无疑严重的威胁到了芬格尔的个人安危。 弄死昂热的想法芬格尔没有,即使汉高在出发前秘密暗示芬格尔如有需要,他只要亮出汉高交给他的戒指,北美联合的年轻人就会站在他这一边。 显然逃跑的路走不通,芬格尔只能想办法帮昂热搞定4号龙。 芬格尔用手肘搓了搓路明非。 “师弟,你跟我说实话,在你的判断里4号龙有什么能力?” “空间和光线,”路明非顿了顿,“至少在那个地方有这两个因素的影响,不知道是不是祂的言灵,不过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冥照的原理是折射光线,用来例举的话冥照就是无数枚折射光线的棱镜,精确调整光线角度达到隐身的效果。”芬格尔摸着下巴思考。 “同样能隐形的还有隐形涂料,通过吸收光线同样能达到隐形的目的。你们判断龙的言灵是折射光线,这一点你验证过么?能否确保验证的准确性? 光线折射是一项很复杂的工程,即使一点细微的差错都会在不同的角度暴露出原本隐藏的事物。 如果能够确定龙只能折射光线,那很好解决。 我们换个思路,把龙的言灵比作电脑程序,那么龙的能力就是cpu,光线折射需要实时计算,龙的脑子显然是个超级核心,我们没办法解开这个电脑程序,但不代表我们没办法让它出错。 增加场景复杂性,强行提升龙需要计算的东西,场景越复杂祂需要运算的东西就越多,出错的概率也越大,就跟垃圾电脑带不动最新出现的大型游戏一样。所以在交手的时候我们需要一场对流雨,范围不用太大,只要覆盖战场,我们就能检测龙是否利用了冥照一类的言灵。”芬格尔给出了解决方案。 “虽然雨林气候很容易形成对流雨,可我们没法人工降雨。”路明非摇头,他没有改变气象的相关能力,况且他们进入那个空间时那里没有一点雨,说明龙显然是考虑过这些问题。 “下雨不是难事,我们有足够的手榴弹,还有君焰,意味着我们有充足的热量,这些热量可以把很大一片区域的水气化上天。这里是雨林,不缺水,我们唯一欠缺的是冷空气,那是海洋与水之王或者天空与风之王一系的能力,在场的各位应该都没有相关言灵,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利用炼金矩阵。”芬格尔掏出来一本发黄的书,封面上用拉丁文撰写着“生命——瓶中小人”几个大字。 之前一直没搭话的昂热眼皮一跳,“他不是说你没有炼金术天赋么?怎么连这个东西都给你了?” 芬格尔冷哼。 “现在这种非常时刻校长你还追根究底干嘛,有那个时间不如您让我安安静静的多看会书,没准我刻画的炼金矩阵就能一次成功呢!” “你的意思是现学现卖?”昂热瞪大了眼。 “不完全是,我曾经在后山顶上试过一次,不过没成功。”芬格尔说到这里双手一摊,“这个不能怪我,校长你们上课又不提供课程实践,我那个无良导师又不整什么课后辅导,我哪来多年成功经验?!”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只当芬格尔是发了神经。 “你靠谱点。”路明非踹了芬格尔一脚,“我们是在龙巢里,又不是什么脱口秀现场的美国大舞台,师兄你要是实在无聊你可以表演一个咬打火机助兴。” 芬格尔笑笑,摆正神色,“预案嘛,多条路子多个机会,而且咱们还有无尘之地呢,高空是天然的降温器,近地面无法冷凝让无尘之地把它们送到更高的地方不就得了? 我担心的其实是龙没有空间能力,只是利用了空间。” 路明非不解,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份芬格尔,芬格尔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这些话连起来他却只能表示一脸懵。 “师弟你听说过弦论么?”芬格尔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对于在芬格尔嘴里听到这么前沿的物理学名词感到惊奇,心说原来芬格尔真的是个大学生,不完全是一心向钱的狗混子…… “知道,还听说过超弦,不过我一个中学生,也就听过这些名头。”路明非答。 “那好。弦理论认为我们的宇宙里有11维空间,点是一维,无数一维点组成二维线,无数二维线组成三维面,无数三维面组成四维空间,无数四维空间加上时间轴组成五维空间…… 以此类推,人类无法观测的纬度有7个,这些维是看不见的,它们自身卷在了一起,被称为压缩的维。 举个例子。把我们自己看做蚂蚁,设想一下,将蚂蚁在上面行走的那张纸卷起来,直到卷成一个圆筒形。如果蚂蚁沿着纸壁走,最后它又会回到出发点,这就是压缩维的一个例子,不论承载蚂蚁的空间从“二维”的纸升级成“三维”的筒还是反向降级,蚂蚁都只能意识到一个“层面”,其他的维度被隐藏了。 这个例子不算太精确,却能表达弦理论朴素的核心思想。 师弟你的能力是利用空间,而尼伯龙根的本质是一所异空间,尼伯龙根不完全适用我们现代科学理论下的物理法则,所以我们也可把它看做是一个高维空间。 师弟你说龙也有空间能力,你有没有考虑过其实龙并没有掌握这么高深的核心科技,要知道即使是在龙族历史上对空间能力的描述机会也未曾提及,不止死海残卷,梅藤传记铭文、利比亚战争铭文,甚至翠玉录也对空间未曾描述。 也许龙只是操控着尼伯龙根,改变了一些纬度,而我们就像在卷纸上行走的蚂蚁,永远无法“看到”更多的东西。” 第134章 流放之路 34 “师兄你说的这个可能概率有多大?”路明非点点头,芬格尔的分析不能说是另辟蹊径,至少也是奇思妙想。 不得不说,芬格尔提供的全新的思路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如果能验证芬格尔的假设,路明非有一百种办法能弄死那背后的龙,只要不是砍不到的东西,路明非不管多困难都能给你现场表演一个大卸八块。 “概率?一半一半吧。”芬格尔摊手,“我也不是专业情报人员,更不像咱们校长一样见多识广,只是出于全面性的猜测。 龙族的言灵的确每一种都是神奇非凡,可其中的绝大部分在我们现有的科学体系下都能找到合适的原理,那些我们现在还不能解释的言灵在我看来其实不是科学无法解释,只是我们目前的科学体系无法解释,在时间的尺度上,任何问题都注定拥有答案,就像师弟你如果拿着一个打火机穿越到石器时代,你就能在原始人部落里担任火神祭司这种顶级工作。 崇拜和憧憬源于无知,那是距离理解和运用最遥远的距离。” 芬格尔停了,语重心长的说:“师弟你要知道,现代物理学的大厦早在20世纪就已经完全封顶,可悬在大厦上的两朵乌云从那时到现在我们还没有一点解题思路,一旦科技爆发,一夜之间,科学的火花会像咱们头顶闪烁的银河一样点燃,海量的理论和实验就会像核裂变一样轰然堆积在人类面前,如果那一天到来,兴许有生之年我们都殖民火星了,还担心什么龙族复苏!” 路明非撇撇嘴,他对科学抱有信心,但总觉得芬格尔这家伙是在按搞宗教那一套的路子唱兴科学,万幸这个世界没有科技神教,否则芬格尔这家伙或许早就在纽约街头打着旗子,挂着招牌,教人机械飞升了。 “师兄你现在就像是教堂里跟小男孩讲圣经的老神棍。我不是否定科技发展的光明前途,问题是你能学科技龙也能学啊。到时候或许我们殖民火星后还得跟龙族来一番星球大战。 你说从我们进来开始,哪条龙像校长说的只会正面战斗? 跟祂们比起来,我们的战术配合就像刚进部队的新兵蛋子,我们反倒看起来像一群只知道1v1的原始人。” “我的天才师兄,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得想出个方案来验证你的猜想,而不是跟我大‘谈科技兴人类王’这种大家众所周知的定律!” 芬格尔两眼一瞪,“强人所难啊师弟,我又没有空间能力,连个空间基本法都不懂,我哪知道怎么验证?!” 路明非拍拍芬格尔的肩膀,“那就发动你那聪明的大脑,越快越好,我说的不是形容词,是数词,如果师兄你可以把‘越快越好’压缩到3分钟以内,我相信校长一定会给你记上一笔大功。” 芬格尔一愣,“为什么是三分钟?” 路明非指着芬格尔背后那片雨林里的树叶,水珠跳下叶尖述说着雨的终结。 “开始刮风了,雨已经停了,这代表龙快找到……” “抱歉,”路明非叹了口气,“祂已经找到我们了,师兄拿出你吃奶的劲,想出一个好方案。” 路明非话音刚落,芬格尔感觉到他的肩膀上传了一阵很重的力道,饶是他这种两米多高全身肌肉的汉子一时间也无法抵抗,呼吸之间芬格尔被路明非丢到了身后。 魔人状态再一次开启,灰色魔力以路明非为中心将所有混血种笼罩在内。 龙出现在20米外的天上,祂像旧日神只般俯视众生。 林梢间的风似夏日的轻纱,温柔的抚摸着路明非的脸,路明非还没有听到风里的嬉笑,这代表镰鼬们还没有赶到这片战场,这些微风就像海啸之时的第一波前浪,看上去柔和祥静,可在它们身后跟着滔天巨浪。 路明非抢先出手,他没有让昂热等人准备下雨的工作,那是底牌,要在验证清楚4号龙的能力之后一击必杀,不能把机会浪费在消耗战上。 淡蓝色的刀光在半空闪烁,恍惚之间阎魔刀已经归鞘,龙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五道连续的次元斩,龙的四肢和头都被次元斩笼罩在内。 次元斩扭曲了空间,但它显然无法对不存在的东西造成伤害,等到次元斩结束,龙依旧完好无损的俯视着众人。 雨林里传来了尖利的噪音,这是先前所没有的,在这道声音响起后风明显大了,微风变成了强风,树叶在枝干间起舞,哗哗作响,绿叶似雪,在空中盘旋。 “准备无尘之地!等我的信号!”昂热大喊,接着转向路明非。 “明非,去解决雨林里的镰鼬女皇!刚才的噪音是镰鼬女皇的召唤,只要她在这里,整个尼伯龙根里的镰鼬都会向这个方向汇聚,龙要无成本的跟我们打一场声势浩大的消耗战,如果不能解决镰鼬女皇,我们会被拖垮!” “怎么分辨?!”路明非俯身蓄力。 “挑最大的打!镰鼬会自发护卫在镰鼬女皇周围,解决掉一切聚集的东西!” “两分钟!” 路明非冲了出去,仿佛一道蓝色的流光。 天上的龙在路明非消失后也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双瞳如太阳般闪耀,晦涩古奥的龙文在祂嘴里吟咏翻滚,龙的身前出现了一道扭曲的漩涡,这道漩涡的面积大到足以覆盖龙人类化的身躯。 接着漩涡中心开始发光,龙隐蔽的将某个西放进了漩涡中心,如果昂热此时能看清龙放进去的东西,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大喊隐蔽,放弃让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使用言灵。 龙放的东西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水晶,水晶中间是发丝般的红色丝线,这是一枚碎裂的贤者之石,它被龙用汇聚的风包裹成了一枚透明的子弹,风压是子弹的外壳,身后的旋涡为它提供动力。 龙看出了昂热打算继续用时间零和无尘之地争取时间,祂不想跟昂热进行拉锯战,祂要趁着路明非抽身的机会把剩下的混血种一举歼灭,贤者之石此刻就成了最适合的武器。 昂热并没有意识到龙在攻击里埋入了贤者之石,他开启了黄金瞳,二度暴血被他进一步开启,这个不久前还喘着粗气的老狮子下一秒暴露在空气中里皮肤就被黑色的龙鳞一一覆盖,杀戮之心被昂热放出,他用极强的意志压制龙血里的嗜血本能,对上了龙那淡漠的视线。 第135章 流放之路 35 镰鼬群汇聚的狂风又出现了,与第一次不同,龙没有试探,直接下了杀手。三道正面袭来的龙卷风连着地和天,参天大树在风中摇曳,发出呼啸的呜咽,雨林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啼鸣,混血种们背后的鸟群在风暴的威慑下惊起,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漫天鸟羽洋洋洒洒,像黑色的雪,又像舞台谢幕的布。 芬格尔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翻找着脑子里那些许久不用的科学原理,现在到了拼命的时候,芬格尔是拿出了比他在新闻部给副校长洗煤球还要玩命的态度,但遗憾的是科学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是努力比不上天赋的领域。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唯一能打破这个定律的东西只有数学题。 超弦、量子海、希格斯场、上帝粒子、超空间…… 一连串的弦论和天体物理学名词在芬格尔脑子里如同计算机矩阵般高速运作。 在弦理论中,空间由无数的闭弦组成,弦震动产生涟漪,这些涟漪就是微观粒子,不同粒子被视为相同基本弦的不同震动模式。换而言之,基本粒子的本质在超弦理论中可以是同一种弦,微观粒子排列组合形成世间万事万物。 开弦通常对应无质量的规范场粒子,如光子、电子等在量子力学框架下自旋为1的粒子,闭弦对应引力子这种自旋为2的粒子。 空间由闭弦组成,而引力子的本质也是闭弦,超弦理论由此解释了为什么在四大基本力的框架下人类科学家观测到的引力远小于其他三个力,引力跨越了空间,穿梭在不同的纬度里,人类能观测到的引力只是冰山一角,纬度的界限如同海面,无法深潜必定无法确定冰山的完整体积。 芬格尔认为尼伯龙根是更高维的空间,龙通过控制尼伯龙根影响空间的伸展,从本质上来讲就是龙利用闭弦影响空间,这种方法能够让龙在不具备空间能力的前提下利用空间。芬格尔如果想要验证那他就得弄进来一台引力波探测器,可别说这种汇聚了人类极尖端智慧结晶的东西芬格尔也只是在图片上见过,单是尼伯龙根本无法使用机械工艺这一条限制就堵死了这条路。 探测引力变化这条印刻在超弦理论中的核心方案走不通,准确来说一切依靠搜集数据与测算的方案都不能在尼伯龙根内进行,芬格尔不能走正统学院路线,他只能寻求野路子。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芬格尔需要想出一个能证明龙没有空间能力法子,或者……能让路明非直接砍到龙的方案。 “校长,师弟是不是拥有和你类似的言灵?!”芬格尔突然顶着强风满脸狰狞的走到昂热身边大声问。 “什么?!”昂热大喊。 他听不清芬格尔的话,潮水般的喧嚣在狂风中充斥着整片天地,周围都是风的呼啸与树叶的悲鸣,大喊在这里起不到半点作用,现在手语才是交换信息的唯一高效手段。 可芬格尔不会手语,他作为一个纯正的理科狗,除了歪门邪道那一套的溜须拍马和挖人八卦,根本不会特意进修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的文化精粹。 好在昂热生动诠释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个开启暴血的老家伙兴许是受到了龙血的刺激,他一把撕开芬格尔的背心,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只金黄闪闪的签字笔,一把塞给芬格尔,也不管芬格尔听没听到,狮子般大喊“写下来!还有,不要弄丢这支笔,它是珍贵的文物,见证过二战的终结! 是我从麦克阿瑟办公室里搞来的稀罕货!据说当年的日本天皇就是用的这支笔签下了无条件投降的文书!” 昂热说到这里有突然想起了上杉越那个日本真正的“皇帝”,当年就是这家伙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操控了一场自以为光彩非凡的战争,他们偷袭了美利坚,入侵了世家所在的国度,若不是世家的大部队很难掌握上杉越的行踪以及他的确够强,他早该被跨过重洋的世家子弟终结在名古屋。 直到昂热在战后踏上作为战败国的日本的土地,上杉越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到底在战争中疯狂成了什么样。 昂热和上杉越大打出手,最终上杉越败在昂热手里,这支笔其实是昂热在上杉越的办公室里拿走战利品。 昂热倒是也没完全说谎,这支笔的确也是日本天皇签订投降协定的那一支,只是它从来没到过麦克阿瑟手里。 芬格尔果断在已经被灰尘和泥土染成灰褐色的碎衣片上写字,如果是平时芬格尔或许还会趁机说点烂话,可现在生死攸关,他的小命都挂在昂热身上,芬格尔着实不敢继续作。 风暴更近了,遮天蔽日的土率先倾斜而来,风里夹杂的小石块和石粒就像被甩出离心机的子弹,这些子弹没有目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混血种们集体开启龙血抵御漫天弹雨。 “昂热校长!”无尘之地的使用者大喊,同时一圈透明的球包裹住了混血种们,狂风被言灵抵御在外,处于言灵中的混血种们终于再次获得利用声音交流的便利。 “情况很不好!我们后撤!那些飓风不是混血种能对抗的,我们要坚持到明非回来,那样才有正面对抗的机会,祂现在的攻击没有一点铺垫,是最纯粹的暴力,通常这种战斗方式只会出现在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场合,龙把我们看做虫子,祂要以雷霆之势碾死我们!” 时间零再度开启,周围的一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芬格尔甚至能看见半空中无数石粒荡漾出的真空波。 “关掉无尘之地,然后我们向西南方向撤,随时准备启动言灵,只要我向你发出信号。”昂热回头看了一眼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他点点头,随后半透明的球消失了,巨大的噪音又一次出现在世界里,这些噪音在时间零的影响下就像咔了带的随身听,满是滋呀混乱的摩擦音。 昂热看向芬格尔递给他的碎衣片,上面写着:“师弟是不是拥有时间零?!” 第136章 流放之路 36 李一靠在巨大树干上,30多米高的树在一米多的位置开了个大洞,洞口的位置刚好覆盖住李一的胸口到头,离他不远的坑里是躺着的龙,龙的腹腔被仪刀贯穿,刀刃刺入体内,刀柄紧紧贴着龙鳞,龙的左腹被划出一个半月大小的口子,祂的右肩和左脚被两节木钉钉死在地上。 龙渗着血,慢慢淌成了一条很小的湖,附近的草丛里满是嗤嗤声,蛇群压抑着兴奋舔舐着散落的龙血。 “临死不说点发泄的话?你的确跟我以前认知中的龙差异巨大。”香烟的浊气飘飘荡荡,星火即将燃尽,烟雾顺着他的鼻腔飘然而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咬着烟嘴不算清晰,但他相信龙能听懂。 在国内世家传承的记述里,这些家伙跟华夏文明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祂们作为中国历史的参与者,往往以少数名族的身份出现,从伏羲燧人至炎黄二帝,龙族与混血种经历了无尽的战争,人类历史也在此之间奠定了中原这个概念。 传承自三皇的统治者们将敌对势力或称蛮,或称夷,或称匈,如果以华夏民族的对外战争史来看,龙族实际上在历史长河里留下了数不胜数又浓墨重彩的印记。 换而言之,这些家伙远比世家还要了解中华。 “不合群的不止是人类,龙族里当然也存在这样的家伙。”龙和李一的第一次交流是在祂临死之前。 “你们的先祖把我们视作好战的怪物,当然不会思考龙族社会性的一面,疯子是每个社会都会出现的必然产物,他们和天才一样稀少,又同样的被世人隔阂。” “我以为你会说你的同类会撕开我的胸膛,让我的血一点一点的流尽,让我看着我所有的同伴死在我面前这种话的,”李一笑了笑,把烟蒂在树干上碾熄,“我见过很多龙,在祂们眼里我们都是不起眼的臭虫,即使我们砍断了祂们的手,刺穿了祂的心脏,祂眼里的愤怒和爆裂也不会有丝毫减少,祂们不会恐惧,祂们不会悲伤,无关胜负,更无关力量,说到底龙族就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物种,你们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人类,所以祂们在被虫子伤到是才会那样愤怒,那样疯狂,那样充满杀意。 你的杀意没有我之前碰到的龙强,我以为我们间的立场应该清晰明了,龙族与混血种之间只能有一方存活的战争在你手里不像是一场种族存亡的战争,反倒像是一件工作,一件按部就班得过且过的工作。 说实在的,按我们人类社会的标准来说,如果龙族是一家大公司,我们之前碰到的龙都是公司里的正常员工,他们努力上进,为消灭混血种这个上市目标添砖加瓦,而你就像一个外包,工作成果对你而言好像无关紧要。” “呵——” 龙冷笑,祂的声音弱了几分。 “你留我一口气就是为了拐弯抹角的询问我们的目的?如果是,那你要失望了。 你的感觉没错,我跟祂们不是一伙的,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临时工……”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祂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持续失血已经让祂体内的龙血无法支撑肺部的修复了,祂剩下的时间不会超过10分钟, “……应该说我这样的龙才是疯子。并不是所有的龙都喜欢战争,我这样的疯子中的一部分曾经试图融入你们的社会,很多年后,有龙又回归了族群,有些龙一直生活在你们的社会里,隐姓埋名,日复一日的见证你们的日升月落。 永生不是恩赐,是诅咒,是一次次的生离死别,沧海桑田。” “血之哀,我们称呼这种孤独为血之哀。”李一笑了。 “我还以为龙族不会有血之哀来着,毕竟你们连死亡都可以跨越,应该对孤独习以为常,即使疲惫你们也可以沉眠,在数十年或者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再次认识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当很多后你们重新见识这个你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迹之地时,全世界的新奇会像无重大爆炸一样轰然充斥你们的双眸,社会的巨变促动你们的内心,你们会知道人类开始在太空站里眺望星辰大海……你们会突然意识到原来你们不再是人类神话里的神,你们的孤独源于你们和世界的隔阂,更是来自于你们那副山渊般的歧视。” “如果你想跟我探讨你们人类的哲学,那么抱歉,我没有兴趣。我说过我是个疯子,是族群里的异类,祂们找到我让我拦下你,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或者没有其他龙能做这件事,你能杀死我,这就是我拦下你的目的。” 李一皱眉,“死亡对你们而言不过是再一次的沉眠,你对这个时代感到厌倦,期望在龙族统治世界的那一天复苏?” “不……” 龙的声音变得更弱了,像在呢喃,又似梦中的呓语。 “我没有准备复活用的卵,所以我会真正死去。 面对皇帝,祂们选择了对抗,而我的选择是逃避,可皇帝不会允许我这样的疯子活着,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必死之命,我注定死去,这是宿命也是枷锁。 469年我反抗过那位君主,我失败了,失去一切。部下、臣民、亲人在一夜之间消逝,我们提前准备的卵被发现了,只有我独自活了下来,可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 破茧后我花了20年取回曾经的记忆,期待着和祂们重聚。一开始我暗自庆幸,以为所有人都活下来了,那位王算尽一切也没有算到早在我继位之时就在为反抗祂做准备。 祂把我推为傀儡,我对祂言听计从。 我以为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场早有准备容器暴露和隐秘的沉眠可以瞒天过海,远离一切。 我错了。 事实证明祂什么都知道,我的计划对祂来说就像小孩的涂鸦,漏洞百出又谨小慎微。 禁军队长带着军士找到了我们准备的卵,不止那些刻意暴露的挡箭牌,祂们找到全部暗中隐藏的容器。 王号令毁掉一切,唯独留下了我沉睡的容器。 我是早该死在那座行宫里的人,可我活了下来,一开始我有多庆幸,后来我就有多悲伤。 苏醒后我一直没有找到祂们,直到我找到了当年的卫兵,一只三代种,在武力的斜坡下,卫兵告诉我那些卵被王毁灭,唯独留下了我的容器,王下令将容器放置在宫殿最深处,那是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即使没有卫兵,那里的炼金矩阵也能保证千年无虞。 我突然明白在王的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一只地下的老鼠。祂要我在历经忍耐之后品尝孤独,这是祂对我的审判,一场剥夺生存意义的审判。” 第137章 流放之路 37 469年,是中国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东晋崩溃,胡人一统北方厉兵秣马南望中原,南方的刘宋王朝内忧外患,不复江南盛景,是个极度混乱、艰苦、融合的时代。 汉胡交融、南北贯通是整个大时代的基调。 抛开这些用词考究的官方说辞,这个时代最大的特色是突出了一个不当人的基调,不拿人当人,不论胡汉,人在统治者眼里只是最为廉价的工具。 469年,南朝皇帝派了丝织、裁缝等女工到日本传艺,一般我们将其视为日本和服的开端,总体来说这一年的刘宋王朝在刘彧的掌控下并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因此龙说的对抗,大概率不是发生在南方。 相比南方“平安无事”,北方的鲜卑分支拓跋家族建立的北魏,同年境内的确发生了几件值得镌入史书的大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北魏皇帝拓跋弘立儿子拓跋宏为太子,太子生母李氏被杀。 这位拓跋宏,就是历史书上鼎鼎大名的孝文帝。 李一对龙的话有了猜测,如果他的思路是对的,恐怕真正的拓跋弘在469年就死了,469年到471年的两年多时间里,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太上皇只不过是冯太后的又一个傀儡。 “469年被我们叫做南北朝。南方是混血种势力的大本营,虽然仇杀不断,可没有发生撬动根本的大事。 所以你曾经的人类姓氏是拓跋,鲜卑分支。 南北朝是中原最动荡的时期,南北朝的对抗史实际上是混血种与龙族、混血种与混血种、龙族与龙族间错综复杂的对抗史。 刘宋混血种集团自从超级混血种刘裕死后就一直被北方的拓跋龙族所压制,我们此前一直认为南北朝的割裂是因为没有龙王的统御才造成的长久分割,你的话里表明这一时期其实存在龙族君主,祂是哪位? 为什么不将南北统一?不走上台前,反而隐在幕后?” 龙没有说话,祂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没有义务为李一提供情报,刚才述说的一切不过是生命临死之前的倾诉与发泄。 祂曾经被叫做拓跋弘,北魏皇帝,一个被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推出来的傀儡。那位王为什么不统一中原祂并不清楚,或许是因为祂也没有走出悲伤,没有走出匈奴王阿提拉的死带来的阴霾。 龙就是这样的物种,他们拼尽全力相互残杀,却又无时无刻的害怕孤独。 龙死了,祂的血流干了,胸膛不再起伏,心脏也不再跳动,平静的双眸印着天的倒影。 李一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他在龙身上没有获取到预期的情报,反倒被龙拖住了更久的时间,龙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死了,又拖住了李一,不过那边有路明非在,李一并没有太过担心昂热他们会出现意外。 此前朝着远方雨林汇聚的镰鼬们停下了,风里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叫声,那是镰鼬女皇的悲鸣,难以想象它遭到了怎样的创伤才会发出铁片摩擦地面般的声响。 李一从看见镰鼬汇聚到听到镰鼬女皇的哀嚎总共不到两分钟,显然昂热等人又跟龙发生了战斗,龙族打算利用镰鼬女皇跟混血种之间来一场消耗战。 李一分辨了一下方向,确定镰鼬女皇的声音的后开始奔跑。 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祂的目的是拖住李一,这表明李一在场会限制此时跟昂热他们开战的那条龙的战斗力。 李一不知道龙的言灵是什么,不过他猜想昂热他们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也许龙握有一击必杀的东西,否则祂们不该将更多的力量投放到自己这一边的战场,在之前的战斗里李一已经证明了自己拥有远比昂热还要高的威胁度,龙族没有派人围剿自己,那证明祂们将剩下的力量投入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昂热等人面临的局面也会更加危险。 李一的判断十分正确。 眼下昂热一行人在龙眼皮子底下躲了起来,昂热这头老狮子在剑拔弩张的开启暴血,露出獠牙后,玩了一招暗渡陈仓,带着大部队直接风紧扯呼。 昂热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和龙硬碰,他们还没有彻底搞清楚4号龙的能力,因此不能再一次率先掀开底牌。如果龙还是之前战斗那样的试探,只用镰鼬群形成一道龙卷风,昂热或许还会趁着这个机会让北美联合的年轻人用无尘之地顶上去,他用战术背包里剩余的白磷手榴弹给龙来一个特别招待,试试龙离开了先前战斗的地方是不是还有空间能力。 可镰鼬群由一变三,这表明龙下狠手的决心,混血种涌出来的无尘之地显然是没法抗衡龙的进攻的。 从路明非冲出去开始已经快一分钟了,昂热相信只要他们躲开几次龙的进攻,路明非就会在解决掉镰鼬女皇后赶回他们身边。 昂热对路明非充满信心,一如曾经的他笃信梅涅克是那个终结时代的人。 三个镰鼬群组成的龙卷风呼啸着降临在混血种们先前的地方,半径三十米以内成了禁区,排成一条线的镰鼬群在摧毁茂密的雨林后不曾停歇,祂们逐渐融合成了一道更大的飓风。一部分镰鼬从飓风中抽身而出,它们是排头的侦察兵,负责在风的掩护下寻找躲藏起来的混血种。 镰鼬群从龙所在的位置到达昂热之前的地方将近4秒,这个时间足够昂热开着时间零带着混血种们跑到千米开外的地方。 飓风在地理学的定义里通常指风速达到33米\/秒以上的热带气旋,根据风力大小,一般划分五个等级,最初始的飓风风速通常处于33-42米\/秒,最顶级的飓风风速通常处于70米\/秒以上。 镰鼬群们组成的大飓风刚好处在3级飓风的门槛上,风速能达到50米\/秒,这意味着借由风速的离心加速,镰鼬们可以获得一个极高的加速度,即使远离风暴后这个加速度会很快衰减,但也足以支撑镰鼬们在10秒之内像散落的烟花一样辐射到周围1.5km的土地上。 镰鼬群在风中穿梭,一旦发现混血种,它们会在风里发出警报,镰鼬们会像烽火台一样接连传递,3秒之内,龙便能收到镰鼬传回的讯息。 不超过15秒,龙会第一时间将飓风引导到混血种躲藏的地方。 第138章 流放之路 38 昂热带领着众人移动到了西南方的一处丛林里,这里植被茂密,掩去脚印之后很是隐蔽。 繁盛的玉米草郁郁葱葱,这里是一片开阔地,类似墨西哥地区的热带平原。风这些玉米草是新芽,在杆径上还能见着结痂的泥土,虽说时龄尚短,可也足有3米之高,遮天蔽日的绿色足以覆盖一切,混血种们隐藏在麦浪里很难被从高空发现,唯一的麻烦是昂热他们必须要注意低处穿梭的镰鼬们,以及忍受一些突如其来的小动物。 比如现在就有一群大小5厘米左右的皇帝蚁在芬格尔背上来来回回,它们拖着一些动物的残肢和鸟类的尸体内脏,看上去就像这些低矮的小东西在巨人背上举办着不为人知的邪门仪式。 芬格尔背后的空间打开了,昂热率先发现异动开启言灵,他发现是次元斩的痕迹后送了空气,淡蓝色的刀光消散,空间被划开的口子变成了一个圆。 路明非回来了,他离开前在芬格尔的衣服上做好了魔力标记。 路明非从次元裂缝里出来,他跟昂热之间进行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而后用阎魔刀的刀鞘搓了搓芬格尔沙滩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屁股。 “师兄你想到办法了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芬格尔一哆嗦,紧接着他意识到路明非回来了,芬格尔欢天喜地的改卧为蹲,三两下撇开背上的蚂蚁,把他肚子前的破衣服亮给路明非看。 “师弟,待会你就照着这个计划干,咱们暴力破局!” 芬格尔眉飞色舞,正准备开始的讲解,在他开口前昂热抢先给了芬格尔一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非,带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镰鼬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也需要时间恢复一些体力。” …… 海潮拍打着沙滩,唰唰的冲击着岸边沙滩,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焰火的影子在寂静里跳动。 汉高摩挲着左手食指的戒指,他的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可过了很久这种感觉没有因为时间而冲淡,反而越发浓郁。 自从他们登岛开始,这份不安就像梦魇一般萦绕在汉高心头。 他不信教,更不信上帝,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是软弱的表现,即使汉高已经老得快要入土了,这个传统的西部男人仍旧保持着必要的威慑,银色的转轮左轮反射着暖黄色的光,灯丝的倒影在蹭亮的枪膛上闪着凛冽的寒光。 另一个年轻人进了营地帐篷,直到走到汉高身边,他才压着声音小声说:“原住民已经全部迁出。公告已经从白宫提交到了巴拿马政府,不过现在是夜间,当值部门或许还没有收到消息,正式批文还没有下达,所以我们迁移人口的行为属于先斩后奏,好在当地原住民认识美元,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我们花600w美金为所有原住民报了一个夏威夷豪华三日游,半小时前最后一批原住民已经乘上了去往巴拿马港口的船。 ‘台风’核潜艇停泊在大西洋的普罗维登西亚岛海域,出发前我们20个导弹发射井中充填了6发‘三叉戟’II d5潜射弹道导弹,导弹最远射程可达0.7万公里。 4个发射井内填充了我们从前苏联淘来的SS-17洲际导弹。工程师们改动了导弹的分体结构,让它们的空气动力学更进一步,虽然导弹当量下降了10%,可最大射程攀升到了1.3万公里,俯冲速度也达到了原先的1.2倍。 另外10个发射井里填充了mGm-140地对地导弹和mIm-104地对空导弹,用以解决近距离目标。 从300公里到1.3万公里,‘台风’一应俱全,整个南美都处于我们的绝对火力控制之下。” 汉高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揉着眉心,闭着眼,轻声问:“那些叛乱的士兵是怎么回事?阿尔斯通在出发之前为什么没有把他们清理出来?” 年轻人叹了口气,“计划泄露了,他们知道了作战计划,阿尔斯通将他们关进了禁闭室。以卡赛罗为首的年轻人反对毁灭整片岛屿,他们担心战争带来的副产物会顺着洋流进入国家海域。” “蠢货!” 汉高恶狠狠的瞪着年轻人,他的双眼迸发出灿烂的金光,青筋暴起,满脸狰狞,像只围猎的狮子,哪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影子。 “他们以为龙是什么?!一群从没面对过龙的白痴以为龙只是死侍和狩这种简单的东西?!还是说他们以为龙是动物园里的狮子老虎?! 即使是在龙族的历史上,次代种也不过几十,祂们每一位都是封公称爵的存在,在人类拥有毁天灭地的核武器之前,只有祂们能在短时间内毁灭城市,荡平一切不臣!龙是各名族神话里信仰的源头,更是暴力的终点,每一位次代种都掌握着毁灭一个文明的力量! 现在,那些毁天灭地的家伙盘踞在以这里为入口的尼伯龙根里,不是一个,不是两个,祂们的力量我们无法知晓,祂们的能力我们无法猜测,他们以为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某个地区的军事集团? 某个区域的极端组织? 我告诉你!我们面对的是人类文明的敌人! 一座岛屿跟整个文明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恐惧与弱小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没经历过血与火的年轻人如今连服从命令都变得犹犹豫豫,他们哪里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上一个桀骜不驯又气冲凌云的年轻人叫梅涅克·卡塞尔,他们不是梅涅克·卡塞尔! 即使是那个叫梅涅克的年轻人,他也和密党里那些光辉烁烁的元老们一起死在了卡塞尔庄园! 梅涅克死后,就连尸骸也未尚存! 昂热那个老东西耗费半生,建立了卡塞尔学院,一直在寻找如同梅涅克·卡塞尔一样的‘thE oNE’,那是因为在他的背后站着密党,整个欧罗巴,那是数千年的传承积淀,是自古以来的繁荣权贵! 放在古代,密党就是皇亲贵胄! 我们北美联合无法走这条路,我们的先祖是从英国远渡的受排挤者,一群暴徒、刽子手、人渣! 他们的身份一点也不高贵。这群人用肮脏的手段和卑劣鲜血浇筑了北美独立的铁王座! 他们有了基本盘,他们获得了权力和金钱,他们摇身一变成了贵族,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一步一步淌着骨与血踏上了人上人的宝座! 数百年后,作为他们后裔的我们中的一些人自以为成了传承有序的权贵,我们在矿业里掷地有声,我们在金融里呼风唤雨,世界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们的华尔街、美联储,风光伟绩,收获巨大! 可我告诉你,在那群欧洲老爷的眼里,我们一直是五月花号上的泥腿子。 我们这些泥腿子顶多在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浪潮下成了一群沐猴而冠的暴发户!不要让那些对外宣传把你们自己的脑子也给洗了,至始至终我们就没有进过真正的‘贵族’圈子! 告诉我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是军队!军队!军队!是世界上最先进,最暴力的军队! 我不在乎你们谁他妈的能成为拿破仑!我在乎的是你们他妈的必须给我变成那支1951年钉死在朝鲜的世家军队!” 年轻人沉默着,汉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胸膛起伏着,脸色发青。 愤怒和龙血让汉高一阵眩晕,汉高揉着眉心,喘息着舒缓着情绪。 这是高血压的症状。汉高上一次体检在30年前,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医院。 汉高跟昂热一样,都是上个世纪的老人。昂热不能知道自己的极限,那样会动摇他托着龙王去死的决心;汉高同样如此,他还不能知道自己的死期,因为在年轻人们能够独当一面之前,他必须守住老友们的遗产,将之传承下去。 第139章 流放之路 39 “原住民在多方协调下已经撤离了雷伊岛,据说是白宫向巴拿马政府发出的通报,这份通告背后有密党和北美联合的影子。密党的其中一位负责人佛罗斯特·加图索待在基多,为行动提供远程支持,同时清理基多事务后续,另一位负责人希尔伯特·让·昂热同大哥一起起组成精锐小队进入了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内没办法维持正常通讯,在他们进去前我们做过几次全方位测试。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尼伯龙根内的任何消息,不过既然原住民已经完成了撤退,也就代表北美联合将远程打击计划推到了台前,或许他们的军事力量已经完成了部署。”李一在帐篷内通过卫星连线通报着雷伊岛上尼伯龙根外的现状。 不只是北美联合做着安排,五大势力在相差不多的时间里都进行着各自的布置。 视频通讯的另一头是一个小会议室,会议室的正中央挂着x徽,主位之下左右两侧各有三把椅子,穿着戎装的老人位居主座,两边是世家代表。 “能想办法打探到北美那边更详细一些的动向么?”老人问。 “听你的意思美国佬这次想要干一票大的,能够无声无息调动的部队只有潜艇部队,今天凌晨,也就是你们那边的中午时间,我们从俄方获只有一架b2从空军基地起飞,现在看来它的目的地也有可能是雷伊岛。 打击龙族不是问题,甚至击沉小岛我们也能理解,我们也支持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扫清障碍,不过居安思危不能忘,还是要杜绝美国佬借着屠龙的幌子在太平洋布局上更进一步,海峡那边的问题近年来好转了很多,不能让其他问题影响咱们自己的大事。” 两颗金星佩戴在他胸前,现任国防部副参谋长,杨正军。曾经的老杨参加过入朝作战、中印战争以及后来的对越作战,也是在入朝作战的那一年,老杨才知道原来他们国内也有超人,不是只有美国鬼子能够飞天遁地。 再后来,老杨知道了龙族、混血种,组织告诉了他一些事,然后他在很多年里都将那些年的一切埋到了心底,他原以为他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直到半年前的一天,组织再次找到了老杨,平调了他的职务,让他见到了当年那些人的后人。 老杨是一个鹰派铁杆,不过到了现在,身居高位的他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一旦发生大规模战争,国内的经济将会遭到巨大影响,国家发展不容易,要是轻易陷入战火那会将国家拖入战争泥潭,到最后兴许会演变成新的世界大战。 俄罗斯曾经说过,没有俄罗斯的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这个道理放在他这里同样如此。 先辈和同胞浴血奋战为他们和后代换来了几十年的和平和发展契机,如今的政治格局不能轻易改变,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延长,帮助国家积淀下更多的力量。 “抱歉,杨将军,希望不大。” 李剑星叹了口气,老人不是混血种,他是普通人,准确来说国内绝大部分知道龙族情报的高层都不是混血种,世家早在明朝就定下了规矩,混血种不能再次成为左右国家的精英,否则时代就不会进步,会陷入欧洲中世纪一样的混乱。 老杨点点头,问:“又是你们说的言灵的原因?” “更高级一些的东西,西方叫炼金术,我们国内叫风水、周易、玄经、气门,甚至是炼丹术都是它的称呼,本质上是龙族的炼金矩阵,类似我们的雷达干扰器,一旦开启,范围内的混血种会像雷达一般被标示出来,配合信号屏蔽器和卫星通讯,我们没办法用隐秘手段获取情报。 此前的会议记录您看过,密党那边的佛罗斯特·加图索在会议上没有明确表态。陈家跟加图索家族接触较多,他们倾向于密党会做出一些小动作,弗罗斯特是个家族至上的利益派,他跟另一位密党代表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关系并不好,必要情况下他可以不在意昂热的死活,可佛罗斯特是个精明的政客,他不会轻易得罪世家,尤其是他们对我们的了解还停留在63年前,甚至不如北美联合。 摸清轮廓之前密党不会对我们采取太过激烈的政策,小动作一定有,但大动作不会。例如现在从我的窗户就能看到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疯子们开着拖车拉着三枚小型鱼雷往海边跑,他们从今天下午开始就热衷于炸鱼游戏,密党只在这里留下了少量正常人,这几个正常人在疯子群里大概也干不出什么大事。” 李剑星说着说着脸色一变,离开了画面。他原以为装备部的疯子们只是拖了鱼雷炸鱼,结果他还在后来跟上的拖车上看到了小型潜艇,天知道他们从哪弄来了这东西,不过看样子装备部的疯子们打算穿着防化服开着潜艇在水里撒欢。 李剑星走到帐篷边,朝外吼:“阿生,让他们去南边,我这里在开会!” “那么重点就是北美联合,我们能从他们曾经的情报里分析出一点东西么?” 老杨把话题拉了回来,问会议室内的世家代表们。 齐家的人举手示意。 “从我们了解到的资料来看,美国大部分制造业和金融行业被北美联合控制在手里,尤其是钢铁和煤炭,在我们了解到的资料里北美联合把控了70%的产业命脉,从源头到终端,他们打造了一条稳定且繁复的产业链。 即使近年来劳动力转移,他们也可以凭借高昂的知识产权和深加工技术占在行业金字塔顶,在我们预估里北美联合至少控制了85%的实业,不能说他们是传统行业的龙头,应该说他们是传统行业的皇帝更为恰当。 近些年他们跟出逃的俄罗斯寡头接触频繁。这些寡头在苏维埃时期掌握着相当重要的军事技术和苏制武器,他们知道龙族,参与过一些苏联时期的早期探索,甚至有些寡头就是那些探索实验的早期直接投资人。 此前的会议上北美联合领导提及的台风核潜艇应该也是从寡头手里流出的暴力武器。” “所以他们在美利坚不止有钱,相当于一个隐藏的军阀?那边政府背后的财团里也有他们的人?”老杨沉思,他接任以来不是没有了解混血种的历史和现状,他从国内世家开始入手,如今大致知道几大混血种势力的分部和各自间的态度,但更深层的东西他还没有时间精修。 “准确的说美利坚政府背后的财团里不是有他们的人,而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少量的普通财阀。”陈家的中年人进一步解释。 “密党在欧洲处于绝对领导地位,他们承袭于古代欧洲的骑士阶层,是一群天生贵族的混血种建立的如同隐修会一般的秘密组织,在古代他们的势力层一度逼得教会远遁,是实打实的秘密军政结合体。 密党在架构上采用议会制。每位密党元老拥有一票表决权,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方案。曾经在议会之下设有执行机关“裁判所”,自从希尔伯特·让·昂热建立卡塞尔学院后密党取消了常设的执行机构,改为合并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密党依托屠龙教育和经济力量在全世界建立了分部执行局,执行局的执行官们绝大部分毕业于卡塞尔学院。 北美联合的架构参考了一部分密党的发家史,他们的结构和密党类似,一样采用会议制,不过他们并未建立下辖执行部门,而是将混血种们送入了军队。 财政和军队是北美联合的根本。北美联合的混血种家族并不是犹太人的后代,他们来自英国,是一群流民、罪犯以及政治失意者的后裔,都是一群深谙暴力与金钱的海盗。 北美联合将犹太财团推到前台只是为了给世界人民树立一个靶子,立下一个政治旗帜,实际上在混血种世界里他们从成立开始发展至今虽然成为了区域性霸主,可他们逊色于我们和密党这种传承悠久的组织。 换句话说,北美联合这群人在混血种世界里的影响力远不如他们在世俗中的权力。 因此北美联合近年来将更多的重心调整到了世俗世界,尤其是依托金融的世俗政权。他们通过联姻、结盟、陷害、离间等一切光彩不光彩的手段笼罩了整个北美,把积蓄的力量隐藏到世俗之下。 正因如此,北美联合的混血种力量和军事力量都藏在社会的阴影里,在那些力量没有暴露之前,就连美利坚高层也不会知悉。” 第140章 流放之路 40 陈家子弟的话分量很重,他们是世家之中跟国外混血种势力接触最多的一个家族,陈家自1965年以后一直没有直接接触过北美联合,李一划下的线对所有世家子弟来说都是不可逾越的规矩。不过陈家没有直接接触北美联合,可他们跟密党倒是联系密切,准确来说陈家跟卡塞尔学院校董之一的加图索道理家主佛罗斯特联系密切。 佛罗斯特是个优秀的政客,他希望通过利益交换换取更多的东西。远东一直以来都是个极为重要的地方,在龙族的历史上,这里是每一位王最开始的“龙兴之地”。 为此,加图索家族找上了陈家,希望他们牵线搭桥,换取密党在国内的行动空间,这个要求被李一否了,佛罗斯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和世家联姻。 陈家子弟先前的叙述大部分便是加图索家族提供的资料,相比于远在千里之外的世家,必定是同处一个国家,相互协作又相互竞争的组织对彼此之间了解更深。 陈家不怕佛罗斯特给假资料,政治信誉这种东西一旦崩塌在短时间内即使恢复也无法如初,大家都是体面人,明白取舍。 “明白了,”老杨有点惆怅。 “也就是说北美联合可以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排兵布阵,他们的军队拥有比常规部队更强的作战能力。那个被叫做的汉高的人兴许已经调动了航母编队或者战术核潜艇部队?” “从概率上来说,是的;从利益上来看,必定。”李剑星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 “虽然大哥在出发前威胁了这家伙,企图让他不动用核打击,可现在大哥不在,各大势力代表之间只有协商,没有服从。 汉高撤离了岛上的原住民,即使他不会对雷伊岛进行核打击那也必定会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在联合国的代表应该能收到巴拿马政府发出来的相关抗议或者源自美利坚的军演预告。 区域性的大事,汉高想要动手也需要一个苗头。” 老杨沉默良久,他的右手手指有规律的在桌面上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老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北美联合有可能威胁到进入尼伯龙根里的人么?五大势力的精锐都在那里,除了北美联合和所罗门,如果那些人死在了那里,对剩下的两家而言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局面。 倒不如说这样一来北美联合那群人就有了一个更好的理由,他们得到了师出有名的机会。”老杨问。 “的确如此。”李剑星点头,“所以希尔伯特·让·昂热带了底牌,进去的精锐小队掌握着回来的办法。 尼伯龙根不是一个正常的空间,它就像老美电影里的那些异次元,用我们传统的表述来讲尼伯龙根就是异化的世外桃源。 因此,汉高即使将整个小岛沉入海底也影响不了早已构建好的尼伯龙根,顶多因为地质变动的缘故,尼伯龙根在小岛上的入口随着小岛毁灭一起崩溃。 可昂热的底牌可以在不经过常规入口的前提下带上所有混血种回来。 汉高不知道昂热的底牌,准确来说昂热的底牌只有我们和昂热知道,这被视作绝密情报,没有交流,没有记录。就连跟昂热同处密党阵营的另一位密党代表佛罗斯特·加图索对此也一无所知。 昂热进入尼伯龙根之前并没有要求汉高同行,按理来说这不符合政治平衡,因为留下的人里只有北美联合的汉高和所罗门方面的耶莫斯地位最高。问题是所罗门被大哥排除在了这次行动之外,他们只能作为本次行动的记录官和见证者,无法实质上插手联合行动中的任何决议,所以汉高理所当然在精英小队进入尼伯龙根后成了唯一的‘辅政大臣’。 昂热一直以来都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他跟汉高的关系也不够让昂热给予汉高如此庞大的利益。汉高一定能意识到昂热安排了后手,所以直到汉高彻底弄清楚昂热的后手之前,他还干不出特别离谱的操作。”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过于担心汉高特意针对,如果北美联合真的动手了,那表明的确发生了大事,至少这件事情要大到足以堵住其势力事后调查得到的结果。 我们如果现在派人支援的话会对尼伯龙根外的局面造成怎样的影响?” “会让北美联合更加忌惮,兴许他们在动手前会跟我们打个招呼。”没等李剑星回答,齐家的人主动揽过话题还顺带开了点玩笑,老杨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他。 “本次行动最关键的利益是尼伯龙根里龙族的尸体。每一头古龙对混血种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宝,更何况本次行动中一定会有次代种。 在我们传承下来的记述中,次代种在整个龙族历史上都是站立在金字塔尖的存在。祂们仅有几十位,每一位都曾封公称王。集中爆发于两汉和晋末,您所了解的一大批开国功臣或者一方大将其实大多都是龙族。 例如匈奴单于冒顿,以及前秦之主苻坚。 每一位次代种,在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者。 生物学自从进入20世纪以来,已经走进了一个相当前沿的殿堂。克隆技术,基因编辑,生物制药…… 短短几十年间,很多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技术像火焰般划破黑夜。如果能获得一位次代种的尸体,结合炼金术与现代生物技术,会创造出难以想象生物奇迹! 最次混血种们也可以通过炼金术提取龙骨里的精神,打造对抗龙王的武器。 换句话说,尼伯龙根之内才是真正划分利益的战场,北美联合在尼伯龙根外的动作并不能对战后的利益规划定调,除非真的发生群龙之灾,龙群冲破尼伯龙根,又被北美联合调用现代化部队阻止。 可发生这种事的几率很小,小到比您现在就出门买张彩票中奖1亿的几率还要低。 希尔伯特·让·昂热是国外混血种势力里面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用数十头三代种的尸首铸造了他的辉煌传奇,而李家老大……” 齐家的人顿了一下,“咱们国内1975年到2000年里复苏的4头次代种都死于他一人之手。 李一对屠龙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和极其出色的技术。 更何况密党还有底牌,三位当今最强的屠龙好手配合协同之下足以解决一切次代种危机,即使龙王降世,他们也能度祂成佛! 第141章 流放之路 41 庞然大物静静的飘浮在400米深海之中,像远离族群的孤鲸。 周围没有鱼,空寂幽静,深蓝而墨黑的海水从深不见底的峡谷翻腾而上,墨西哥湾强大的暖流将海底的营养物质和温暖的水输送上来,微生物和颗粒般的营养物质在海水和灯光的作用下发散出丁达尔效应,仿佛一道天堂投下的光,它像倒流的瀑布,更像深海里的极光。 男人静静的眺望着窗外,他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身着白色军装的大副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前,取下帽子放在桌上。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汉高很生气,他要求我们反复核查,这次行动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稍有不慎,不止龙族的存在可能会在全世界人的眼前曝光,还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混血种混乱,幸运的是我们在坦桑尼亚附近布置的潜艇编队并没有侦查到任何异常。” 阿尔斯通点点头,“言灵催眠的效果怎么样?我记得他和卡塞尔学院那位富山雅史教授一同在普林斯顿进修,后来他们跟随导师一起去了剑桥大学积累经验,阿里森校长还给他们颁发过副教授证书。” “福卡告诉我言灵的效果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在一个星期以内会慢慢变回原来的思想。心理学是个复杂的东西,催眠的本质是掩盖,可人脑就和龙族一样存在大量我们未知的领域,他不能强行切掉那些记忆,否则会让他们集体变成白痴。 总的来说福卡帮我们用了缓兵之计,一星期,足够我们摆平这里的事了。” 阿尔斯通点点头,他跟约翰逊·福卡接触不多,他是出发前汉高为了预防意外而紧急调动的特别人员,事实证明专业人才的确比他们军队里的军医技术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对人员的筛查进行得如何?”阿尔斯通又问。 “治疗后的士兵需要把他们排除在这次战争之外,即使他们通过了测试。这次的任务很关键,汉高不惜几十年积蓄的积蓄调动了我们,这就代表他一定要让这场战争万无一失。 告诉其他人,我不会追查泄密的源头,这件事的泄密源到此为止,可我不希望再听到有士兵讨论这件事。 很多人没有面对过真正的龙,他们不明白龙是一种怎样的生物,那是即使过了千百年,即使血液干涸,即使心脏停止,也有概率复活的东西。古龙就像北极冰盖下面埋着的史前病毒,纵然时光荏苒,祂们也能复苏过来,对着新时代的生命刺出致命的刀剑。” 大副没有说话,他把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整个潜艇里除了后勤部门,不能存在任何火源,哪怕一点星火,一旦燃烧开来,整个潜艇就会变成高压锅里的蒸汽罐头,巨大的热量不会逸散,它在强有力的水压下会把氧气和水汽会变成超高温状态的液体水,这些液体水会随着爆炸和冲击在5分钟内充满整个潜艇,将这座移动堡垒变成超级桑拿房。 人在这种环境下要不了三分钟就会陷入体温过热,即使“台风”里所有的士兵都是混血种也撑不了半小时。他们唯一的逃命方法只有弃舰,混血在激活龙血的状态下能够将他们从600米深的海里送回海面。 “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副咬着烟嘴说,“汉高已经将次代种出现后会产生的灾难预演分发给了总部。虽然动画演示比较简单,但他们能明白汉高的意思。 一旦危机爆发,不只是巴拿马,和古巴,整个墨西哥湾甚至中美洲的港口都处在海啸冲击之下。汉高预测龙族掀起的海浪能够轻松达到50米之高,这还没有计算海洋与水之王一系血裔的加持…… 总之,相比于放任整个大陆毁于海啸,显然刮骨疗毒是更好的选择。 大人物们当然知道怎么选,可他们没办法向公众解释为么什么一次军事演练会打出区域战争一样的场面。 作为政客,他们不止需要我们的资金自持,更需要表面上的名义,至少在大选中他们没办法接受大批量的反向投票。贝肯纳他们不止代表自己,更是代表他们背后的政客们,他们向我们抗议,他们不愿接受屠龙战果被我们独吞并让他们为战争承担代价这一事实。” “加纳西亚他们为什么会跟政客们勾搭上,他们从前不是一直看不起这些摄像机前的演员么? 还有那些政客,他们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脑浆都在办公室里被秘书们晃散架了么?” 阿尔斯通难以置信,他以为那些人真的是出于保护生态或者保护人类这种崇高目的行动的,结果现在告诉他是政客们不满利益分配不想背锅。 可这件事从始至终就不需要美利坚政府负任何责任,他们唯一做的事只有向巴拿马政府和联合国提交军演报告。 区域性战争这种事谁负责?当然是恐怖分子啊! 找恐怖分子可是美利坚政客的老本行! “他们现在仍然看不上那些政客,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和政客们合作。政客们向他们承诺只要为他们争取到利益,这次事件之后政客们会想办法把他们调入特勤局这一类的交叉机构。 古时候的东方有一句话完美的表现了加纳西亚他们现在的心态——不患寡而患不均。 咱们底下的都是些年轻人,他们可以接受磨砺也可以承受痛苦,更可以不畏流血牺牲。但他们不能接受他们一边为北美联合出生入死一边看着那些进入了华尔街的小子们在上流社会里纸醉金迷。同样是混血种,加纳西亚觉得他们也有享受的权利,特别是他们的流血牺牲显而易见,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盼头。 小伙子们躲在这艘巨型棺材里,一年下来连跟女孩拉手的时间都没有。他们都是20多岁的棒小伙,没有残疾,心理健康,他们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和恨,注定不可能像稳定的机器一样安安静静的等着我们的战争动员。 有时候我在想,其实密党那一套也挺不错的。时代进步的标志就是下一代人永远不会听上一代人的话。 我们也可以让年纪小的孩子们进入特殊军校,至少在满足我们需要的同时留给他们一些自由的空间。” 阿尔斯通没有说话,叹了口气,大副说的他当然知道,可这种事显然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不过让他们离开这里的正确方法,阿尔斯通可以提供。 “让汉高随便找点恐怖分子,让国会和国防部共同提交行动计划,这样一来没有高层会为这件事负责。至于那些牵扯进来的士兵……职级下调,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在两三年之内给他们一个稳步晋升的办法。” 第142章 流放之路 42 巨大的黑影在海底穿梭,像一列呼啸的高铁,激荡的水流泛起细密的真空泡,荡在黑影身后,八条巨型触手一张一合,一次简单的跃动就能让这40多米长的大家伙以超过45节的速度飞速前进,水浪甚至在它身后呈现出音爆般的奇观。 男孩站在章鱼头顶,祂看上去就像一座列车车顶的玩偶。男孩瘦小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高速前进带来的巨大阻力崩溃,分明是深不见光的海洋深处,应该一点光也没有,可仔细看去便能看见男生身边那层若有若无的膜。 男孩和克拉肯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开曼群岛海域,男孩选定这里帮助克拉肯开启封神之路。开曼群岛是世界上着名的潜水胜地,岛上交通便利,设施齐全,旅游和金融两大行业是当地的主要经济来源。 当然,这里更着名的名头必定要数英联邦世界的避税天堂。 当地政府居民依靠税率和法律,在2009年将一个不到五万人的岛硬生生的干到了高居全球12的收入水平,这一年美利坚的人均收入排第9位。 除开税率,开曼群岛兼修的最大副业是洗钱。有需求的资本家们逃离美利坚监管体系后在开曼群岛弄出了一套专为避税和隐私而生的法律,他们在大洋彼岸搞出了一个新世界。据说每年从开曼群岛流进流出的钱足以发动一场灭国战争。 靠着这两种最硬核的来钱方法,再辅以部分特色产业,开曼群岛很快就成为了有钱的老资本家们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台风核潜艇不在这里,它停泊在更南方的海域——普罗维登西亚岛。 相比于开曼群岛而言,普罗维登西亚岛不能说与世隔绝,但也称得上人迹罕至。普罗维登西亚岛上居民不到1000人,自然资源优秀,但旅游业并不发达,这里承担了海湾战争的代价,即使战争结束后来自新加坡的商人将原本废弃的酒店改造成了殖民种植园风格并投入了大量宣传,也少有旅客前往普罗维登西亚岛。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普罗维登西亚岛仍然是个废墟一般的垃圾场。 这座岛算得上是附近最隐秘的地方之一,汉高在行动前向哥伦比亚政府打好了招呼,哥伦比亚政府一开始并不同意汉高要在那个地方军演,可最后还是同意了,汉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美军在军演这件事上一贯都是流氓态度,即使哥伦比亚政府官方发出抗议,美军估计也不会理会他们,与其空挨巴掌,不如收下甜枣。 克拉肯距离“台风”潜伏的位置直线距离约480公里。克拉肯最高时速80节,意味着三个小时之后克拉肯就能赶到台风核潜艇所在的海域,那时的时间是凌晨里两点到三点之间,正好处在上半夜和下半夜的交际,大部分生物在这个时间段的反应速度都会应为生理规律慢上几拍。 男孩想要的不是图穷匕见一样的刺杀,而是毫厘之间的惊魂。干掉台风核潜艇并不是祂的目的,将核弹上膛的“台风”拉近尼伯龙根才是祂的目标。 男孩为什么知道台风的位置?当然是因为早就有祂们的人渗透进了北美联合。 台风核潜艇搭载的是mГK-501综合声呐,一套复数声呐系统的组合。 该探测系统最大探测距离60海里,约100Km。声呐系统分为主动声呐和被动声呐两部分,两套系统可以独立运行,互不干扰。 主动声呐系统是高精度系统,一般可以精确扫描10km以内的目标;被动声呐系统是一套大范围系统,通常作为预警系统,因此精确度较低,范围大。被动系统往往能探测数几十千米甚至上百千米的距离,不过相较主动系统而言,被动声呐的精度会出现显着下降。 男孩一开始的计划是利用鱼群遮掩克拉肯的行踪。 声呐系统的确能探测到很远很深的地方,但它们经常受到地理环境和水纹异常的影响,无法给被动系统提供精确图像。再加上声呐自身的穿透力存在短板,它在面对数量繁多的生物时往往做不到精确识别。 男孩本算让克拉肯隐藏在鱼群之中,借用冥照对光线和声波的吸收,最大程度的隐去克拉肯的行踪,直到祂们突破到距离核潜艇数百米之下的水域再驱散鱼群,然后克拉肯就像那些怪兽电影了的大家伙一样盛大登场,给“台风”送上大惊喜。 可普罗维登西亚岛水域并没有成群结队的深海鱼。尽管渔业是这里的支柱产业之一,但大多数鱼生活在海平面100米以上的水域。 这里没有深海鱼,男孩找不到可以利用的鱼群。 好消息是这片海域里有鲸。尽管都是一些体长在20米以内的家伙,可被动声呐在远距离的情况下并不能清晰分辨生物物种,检测员只能通过反射的声波猜测。 唯一会让克拉肯暴露的是异常的速度。鲸的游行速度一般在几公里,也就是意味着正常速度下鲸的速度在3-5节,鲸即使受到惊吓狂奔,它也不可能达到50节以上的速度,克拉肯的速度明显比鲸快了不止一点。 检测员一定会发现克拉肯异常的速度,这一点男孩是笃信的,但祂不怎么担心。即使“台风”有所警觉,它也几乎无法攻击克拉肯。 暴风雪鱼雷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鱼雷。理想状态下暴风雪鱼雷的穿梭速度能达到100m\/s,折算下来大概在200节上下,这是远比克拉肯更快的速度,也是核潜艇声呐系统最为关注的东西。 可暴风雪鱼雷最大下潜深度是500米,这意味着现在这个位置的“台风”刚好处在暴风雪鱼雷的攻击半径内。 可克拉肯所在深度超过1000米。在当今的人类社会中,没有任何已知的东西能够在1000米深的海底达到如此恐怖的速度。深潜鱼雷能够达到这个距离,但它们没法跟上克拉肯现在的速度。 比它快的没它深,比它深的没它快,这就是男孩的底气。 也是祂为克拉肯开启封神之路的目的。 第143章 流放之路 43 阿尔斯通端着一杯咖啡靠在船舱休息室里,外边一片漆黑。 “台风”三个小时前在他的命令下关掉了所有外放的探测光源,这个巨大的钢铁匣子现在就像一个大功率的震动马达,悬停在400米深的海底,从下腹靠右的位置发出嗡嗡的声浪。 这片水域的深海区寂静的可怕,相比于天堂般的岛屿近海,从进入水下300米开始,周围再也找不到生命的活动轨迹,“台风”就像从文明边缘的城中村一下子穿越进了末日废土的寂静岭。 声呐监测员在一小时前向阿尔斯通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中显示海底深处有什么高速移动的生物正向着普罗维登西亚岛而来。 阿尔斯通看见报告便本能的警觉起来,他让检测员持续关注那道异常的反射波,并根据波纹结果叠加图像。一开始阿尔斯通以为是发射的鱼雷,赶忙让“台风”下潜到了更深的位置——470米海平面。 监测员大半个小时后终于给了阿尔斯通回信。监测员们从声呐收到的回响判断那个不明生物有可能是鲸,这头鲸的长度超过了30米,相当于一头成年蓝鲸,蓝鲸的确喜欢生活在冷暖水流交汇的海洋里,这样的环境能为蓝鲸提供丰富的浮游生物和磷虾,可蓝鲸这种巨型生物通常它们游泳的速度大约在20节,即使受到惊吓,它们的速度也不会超过50节,但是声呐回馈的速度显示这只“鲸”正以70节以上的速度冲向普罗维登西亚岛。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的行进轨迹在1100米以下,这表明它在生命禁区里自由自在的飙着车。 阿尔斯通听闻监测员的结论后立马意识到他们碰见了什么——一头蕴含龙血的鲸,这是隶属于龙族阵营的后手。 阿尔斯通从办公室来到监测台,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声呐接收系统。真正的麻烦来了,尽管已经到了子夜,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打通了汉高那边的卫星电话。 电话被迅速接通,阿尔斯通的猜想没错,汉高没有睡,这个老人像守夜人一样在等龙族的进攻。 “预想的情况发生了,一头蕴含龙血的深海巨兽正从开曼群岛海域赶往我们这里。”阿尔斯通开门见山,毫不废话。 “声呐显示它有可能是一头鲸,一头40米长的鲸,兴许是蓝鲸或者已经灭绝的龙王鲸的后裔……总之我们无法获得精确图像,但是如此体型又行动迅速的东西,血统一定不低,没准又是一头孕育了龙躯的次代种。 重要的是这个家伙以大约70节的速度在1100米深的海底穿行,它就像海里的火箭,而‘台风’在他面前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蒸汽火车,我们的速度在它眼里恐怕只是龟爬那样的东西。 我需要在千里之外解决掉祂,一旦陷入缠斗,那就是我们的死局!这样的生物必定是海洋与水之王的眷属,仅凭肉体祂就能碾死“台风”,更别说祂所具备的高危言灵。 汉高,我需要官方批文,不能让祂靠近,我们要在它动手前干掉它!我们退无可退!” “可你说那东西的速度在70节,没有任何高速鱼雷能够到达那种地方,巨大的水压会把高速鱼雷的外壳挤压变形,鱼雷下潜不到两百米,巨大的水压就会把它变成不稳定的爆炸物。 唯一能到达那个位置的是mK 48(最大深度1200米,最大航速55节,最大射程46km),但它的速度不够,mK 48在祂面前就像一台破旧的自行车! 不要跟它在深海缠斗! 立刻上浮!更换弹药!想办法换掉多余的发射井里面的中距离弹道导弹! 或者想办法把那些导弹拆下来,移除引爆引信…… 国会的批文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到达你手里!”汉高最终做出了决断,他做好了阿尔斯通动用核武器的准备。 “半个小时太长!时间刻不容缓!”阿尔斯通回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汉高沉声低喝。 “做你想做的一切!一定要守住‘台风’!在那个位置,一旦‘台风’被引爆,超过万吨当量会在一瞬间释放,半径500公里以内都将变成无人区!整个中美洲都会被爆炸的余波冲击成废墟! 巨大势能会掀起肆掠的狂风和滔天巨浪,牙买加、古巴、波多黎各、海地……附近所有的岛屿国度会从地图上直接消失!核爆留下的辐射会持续数十年,海洋资源和岛屿陆地将损毁殆尽!超过200米的海啸会沿着墨西哥湾前进,这批海啸会跨越巴哈马,登录北美地区南部的所有海岸! 这会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足以破坏世界上1\/4的生态平衡和社会经济!” “所以放开限制,不要再管那些守则,也不要在乎会有多少人死在这里!”阿尔斯通吼了回去。 “通告所罗门、世家、教廷、密党! 如果说格陵兰是密党的滑铁卢,那么普罗维登西亚兴许就是我们北美联合的格陵兰!” 电话那头的汉高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他的加重的呼吸。阿尔斯通显然没有继续等着汉高回复的打算,现在耽误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整个美洲推入万劫不复。 阿尔斯通做出告别。 “好了汉高,我要开始布置‘填线宝宝’们的任务了,运气好的话也许我们能在雷伊岛见面;要是运气不好…… 兴许我们会在地狱里碰头。” 阿尔斯通挂断了卫星通讯。 赌命的时候到了。汉高说得没错,最快的鱼雷到不了1000米的地方,能到这里的鱼雷又不具备足够快的速度。 机械不靠谱那就靠人。 在北美联合现有的行动记录里,混血种最深的下潜行动是3700米,行动目标是打捞一只三代种的卵,卵位于马达加斯加远洋2100公里外的深海里。据当事人口述,暴血带来的力量提升和骨骼强化足以让他对抗3000米的水压,他感觉甚至能达到5000米,可下潜越深,他的行动就变得越慢,他需要留下足以应付狩的灵活性,最终他只下潜到3700米便选择了上浮,建议联合改造好深潜器之后再来执行任务。 事后这个家伙开着汉高从苏联商人那里搞来的深潜器打捞上来了那个卵,只不过人没回来,连接深潜器的钢缆只拉回来了一颗满是血迹的卵和残破的驾驶舱。 下潜者尸骨无存,他和守护卵的狩们一起永远的沉在了那片海底。 自此以后,汉高定下了规矩,属于混血种的作战区域在1000米以内,这个距离是快速救援的极限。 现在又到了打破规矩的时候。 阿尔斯通决定以移动核弹的方式对深海里的龙展开围剿。 第144章 流放之路 44 “快快快!紧急集合!” “一级战备警报,所有人前往中央仓集合!” “快快快!” 10分钟之内,除了关押在禁闭室里的反对派,“台风”里剩下的士兵迅速冲出宿舍,来到中央仓列好了队。 士兵们们从中央控制室排进了过道。控制室并不大,作为指挥部中枢的存在,这里在设计时只保留了25人的操作位置,原本就不是集会的场所。 按照军事条例,潜艇里一旦发布战备预警,所有作战区域要在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作战岗位上,他们应该由不同的组长带领着相互配合,完成战前调试并做好战斗准备。 维修区的士兵应该就近躲避,找寻到身边一切能够挂载安全绳的东西,避免自己因为潜艇的剧烈运动带来的强大惯性受伤。 前往固定地点集合无疑是一条贻误战机的指令,可广播里的集合命令重复不停,说明司令官有比战前调试更重要的指令。 阿尔斯通看着前方的士兵,小伙子们面容严肃,时不时晃动着身体保持平衡,他们眼里没有疑问,一个个看上去坚定非凡。可阿尔斯通知道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他没有急着开口,因为士兵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在他看不见的通道里还有急促的脚步。 三分钟过后,脚步声消失了,传令兵在阿尔斯通的手势下关闭了战斗预警和集合广播。 白色的海军少将军服披在阿尔斯通肩上,他趁着紧急集合前的一分钟将自己的衣着整理了一遍,这让他看上去并不像处于紧急的作战之下,更像是在为了一场面向大众的访谈而精心打扮。 可熟悉阿尔斯通的士兵们清楚,这个家伙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就表示他真的有了玩命的打算,他把自己打扮得像在拍一场旧时代的偶像电影,是为了让自己死得体面。 阿尔斯通这人,对生没有那么多想法,对死到有一股解不开的固执。 为将者,统三军之雄力,抗蛮夷于境外,携天子之威严,扫八荒于宇内。如果阿尔斯通精通古籍的话,他一定会喜欢上这句话。 阿尔斯通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德国和英国的水军在海里碰上了,两方展开大战。英军率先被击中舰艇,眼看就要沉了,英军指挥官当即竖起白旗请求德军拯救存活的英军水兵,德军同意了,一艘军舰无视了正在交战的友军,救下了整船的英军水兵。 轮到最后的英军指挥官走过跳板的时候英军指挥官没有上前,他先是向德军指挥官表示了感谢,然后扯掉跳板冲德军船上的英军士兵们敬了军礼,然后在烈火和浓烟的包围下高喊了三声天佑英吉利,最后陪着军舰一起沉入了海底。 德军指挥官在甲板上看着英军指挥官做完了一切,直到英军军舰完全沉没,德军指挥官下令德军鸣枪三声,为英军指挥官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 优雅。 这是阿尔斯通读到这个故事时的第一反应。他突然明白了泰戈尔的那句“死如秋叶之静美”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阿尔斯通不是什么贵族,但并不妨碍他明白什么叫死得优雅,这个故事在少年时代的阿尔斯通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人就是这样,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在乎什么,北美联合骨子里从来没有骑士精神,出生于新时代的阿尔斯通并未全盘继承先祖们的不择手段跟灵活道德,他在新时代成了另一个堂吉诃德。 成年以后,阿尔斯通被寄予厚望的汉高安排进了西点军校,他曾经给室友讲起过这个故事,幸运的是室友跟他一样,尽管室友只是普通人,可他也对那位慷慨赴死的英军军官心生敬佩。 从那时开始,阿尔斯通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优雅的战死也可以激起人斗志,他要成为拿破仑那样的军官。 唯一可惜的是阿尔斯通没有看到那个故事的完整版,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不想阿尔斯通看到完整版。 如果阿尔斯通能够读完这个故事,就会发现作者最后会在故事结尾补充一些信息。其实英国军官和德国军官是亲戚来着。在欧洲的历史上,许多国家的国王要是数典而上都能找到共同的先祖,简单来说欧洲很长一段时间的历史其实可以看做是一场大型的“家庭闹剧”。 英德两军的指挥官原来幼年时是在跟随父辈参加宴会的时候认识的,直到战争爆发之前,两人还有不少的书信往来。 最后拯救英军士兵的其实不是什么到了这一时期几乎磨灭殆尽的贵族精神,其实是血脉和友谊。 “12分钟后潜艇将浮出水面,我需要机械组在半个小时之内搞定外甲板发射井里的4枚三叉戟导弹。” “长官,”有士兵举手,他是机械组的组长。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需要我们重新调试导弹?可那是军工厂的工作,我们是机械师,只能调试导弹发射井。” “没错,我需要你们拆掉导弹发射井,把三叉戟拿下来,挂载到无人探测器上。剩下的三枚放进三个深潜器里,想办法做一个引爆装置,最好是能在深潜器内部引爆的。”阿尔斯通顿了一下,他说完这话后扫视了一圈沉默的士兵,通道里升起的一些声音表达了士兵们的疑惑。 阿尔斯通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我在发疯,搞自杀,没错,自杀式攻击,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真正的灾难来了! 一头疑似次代种的东西在水下1000米的地方用70节的速度向着我们所在的位置狂飙而来,很显然这个大家伙不是什么路过的游客,也不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潜艇在它面前就是一座移动缓慢的火药桶,要是潜艇被祂引爆,不止附近,整个中美乃至北美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台风’存储的核当量是万吨!整个二战爆炸总和的6倍! 为了国家,为了世界,更是我了我们自己! 我们要在千里之外解决掉祂!” 第145章 流放之路 45 白宫外满是高鸣的警笛和闪烁的警灯,三辆警车在最前边开路,后面跟着一队军车。白宫最外围的驻军力量这一刻如临大敌,两挺白宫楼顶的重机枪在探照灯的指引下牢牢地锁定了目标,如果不是警察和军队的名头在前方挡着,此刻重机枪已经宣泄起了它的火力。 安保队长在院子里通过卫星电话里呼叫着FbI总局,没法接通,里边只有一片忙音。 军车停下了,人群鱼贯而出,驻军部队的红外线瞄点第一时间跟上,可当枪手们看清下来的人后却感觉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国防部长、副总统、财政部长、海军司令、空军司令、陆军司令…… 一位位位高权重的军事主官从车上下来,带头的副总统看着打算上前阻拦的驻军士兵直接掏枪示警,不等驻军有其他反应,犹如夜魔般的特种士兵在悄无声息之间按倒了所有的驻军。 “紧急军务!阻拦者等同叛国!” 副总统再次鸣枪,这一次楼顶的重机枪手体验到了冰冷的圆柱体抵住了后脑的惊心动魄。 那些特殊部队就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中控制了白宫外围的所有军事力量。 “见鬼!那个傻x还没有接电话!”副总统瞪着密码门发狠。 早在他上车的时候就一直在给总统的私人卫星电话拨号,他试了12次,可没一次接通,否则他也不会调集混血种来镇压白宫外围的安保。 “c4给我!” 一捆红色的东西从陆军司令手里传到了副总统手里。 半分钟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白宫响起,睡在床上的总统阁下终于是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下醒了,他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和响彻街区的鸣笛一时之间大惊失色,慌忙拉开门,朝着门外大喊: “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人在袭击白宫?!” 回应总统的不是他所熟悉的安保,而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没有袭击,也没有政变,有一场紧急会议需要您参加,您有三分钟的时间穿好衣服,总统阁下。” 待到人走近,总统阁下终于看清了人影,是副总统,他摆出了一副攻城略地的雄伟气势。总统在他脸上没有看到半点平时的谦逊有礼,他表现出了极强的话语权,一连串的重要人物跟在他身后,有人脸上露着跟他一样的疑惑,有人跟副总统一样神色严肃。 总统一时间失了气势,他转身回房,副总统满意的推开了旁边的门,走向通往会议室的路。 三分钟后依旧有些精神萎靡的总统阁下终于敲开了会议室大门,以国防部长为首的两位部长坐在了半圆形会议室的第二排,军队司令们坐在第三排,副总统在第一排,他向总统招手,他身边是总统阁下的位置。 投影屏幕被提前打开了,端着红酒杯的老人静静的靠在一张木头躺椅上。老人看起来很瘦小,脸上满是沟壑般的皱纹和枯萎的皮肤,像养老院里时日无多的弥留之人。 总统阁下能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老人,突然间老人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瞳,像幽夜里的琥珀,又像烈火里的长戈。 总统阁下一时间顿住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感到难以呼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咽喉,他想发声呼救,却连最轻微的清音哀鸣也没法发出。 那双眼睛离开了,像是捕食者主动撇开了将死的猎物上的视线,一只手抓住了总统阁下的肩膀,是副总统,副总统把他按到了座位上。 他终于能呼吸了,总统阁下像溺水获救之人一样剧烈喘息,副总统却不管不顾的把他拖到了属于他的座位上。 “自我介绍一下,埃文斯·尤瑟·汉高,一个活得有些久的老人。”汉高开口了,摆出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十分感谢总统阁下和国防部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本次紧急会议。”汉高一开口就摆出了一副上位者的范儿。 总统阁下深知这是先礼后兵。汉高特意点出了他和国防部长,这表明只有他俩是外人,他是三军司令不假,可海陆空三军司令会面至今,没有任何人向他说明,反而聚拢在副总统手底,他和国防部长已经被架空了,成了名义上的吉祥物。 总统阁下迅速镇定了神色,他的政治斗争经验告诉他现在的局面并不会对他的生命产生威胁,否则他们没必要跟自己废话。 会议室里的这帮人都是实权部门的顶级高官,如果他们真的团结一气,废立总统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超过规格的政治力量是一击必杀的底牌,总统最近并没有得罪任何派系,这样的力量自然不可能专门针对他,所以一定是汉高有总统才能完成的政治目标,他们想要把他推到前台背锅。 汉高对迅速镇定总统阁下有了高看,这个家伙或许的确不够聪明,但他的政治嗅觉相当敏锐,猜到了会议的大方向。 不过汉高接下来的话还是把早有准备总统吓成了惊声尖叫的鸡。 “长话短说。中美洲,巴拿马至墨西哥区域有可能发生核战争!”汉高沉声说。 “什么?!核战争?!”总统阁下噌的站起,难以置信的盯着这个语出惊人的老头。 “哪来的消息?!毛熊还是兔子?!” “渠道绝密。既不是毛熊也不是兔子。您可以把对面视为极端危险的恐怖分子。” “开什么玩笑?!什么tm的恐怖分子能tm的搞出核弹?!”总统这一刻已经顾不得什么人模狗样还有政治利益了,一连串国粹般的形容词从他嘴里夺眶而出。 他转向陆军司令,满脸悲痛,“难道我们军队里出了叛徒,叛徒们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劫持了核武器?” 不怪总统阁下怀疑军队,实在是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恐怖分子能够跟核武器扯上关系。这又不是拍电影,就911那种劫机案都已经能算恐怖分子里的高端操作了,恐怖活动的巅峰顶多也就是集结一帮子区域集团军,这种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有接近核武器的机会? 与其信恐怖分子能掌控核武器,那不如信希特勒在柏林被攻陷前带好人开着火箭去了月球背面建立反攻地球的外太空军事基地。 这已经不是什么政治迫害了,完完全全就是把人当傻子杀。 第146章 流放之路 46 “总统阁下看过蜘蛛侠么?”汉高问,他突然岔开了话题。 并没有因为总统那副即将狗急跳墙的慌张态度跟他针锋相对。 总统阁下有着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日常发疯这种夸张表演是他最熟悉的伪装。这任总统对北美联合而言是不错的政治背书,他没犯错,汉高暂时并没有动他的想法。 总统阁下在接任职位之后还没有主动开启过新的区域战争,这意味着民众对他还有相当的容忍度,即使担上军演的责任他也不会被弹劾下课,顶多引发一轮国民热议。 在场的高管占据了军、政、商三界,只要他们不让总统下台,那么被代表的民意自然也不会让总统下台。 现在的美利坚还是世界灯塔不假,可照亮四周的不是什么信仰自由与民主的普通民众,而是各个阶层的精英。别说民众根本搞不清世界地图和世界上的主要国家,他们就连一些简单的便利购物也能算错账。 美利坚公民有智慧,但不多,最常见的智慧表现在煽风点火和零元购。只要汉高和密党联手控制住声音大的那几位,民众对此事的影响感知将会变得无关痛痒。 “超级英雄?”总统愕然,“那只是科幻电影,如果真有超人为什么我们国家没有一点消息?而且那些个超人还当了恐怖分子,他们图什么?!” “当然是图统治世界,难道还图相亲相爱?”汉高的笑容里带着轻蔑。 他说龙族企图统治世界也没什么错,一开始这个世界就是被祂们统治的。只是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龙族的统治被掀翻了,混血种将龙族赶下了王座,自己摇身一变华丽转身成为了地球生物链的终端。 如今龙族归来,祂们自然是致力于恢复往日的荣光。 在龙族统治的世界里,敢于反抗统治的混血种是没有理由存在的。 “总统阁下您很清楚,实际上您的态度对我们而言一点也不重要,我们认可您是我们的政治盟友,所以邀请您参加会议,在这一点上相信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汉高依旧摆出一副谜语人的样子,他一点也不打算让总统阁下见识真正的世界。 “事情很简单,我们需要一次正式的军演和武器实验背书,正式到不管谁来查都要是‘一次早有计划的军演’。 或许您的政治生涯会应为这件事受到一些影响,民主党可能会以此为政治契机对您发起攻击,不过我们可以保证您的任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您卸任后还可以进入雷神公司担任代理人。 这是我们许诺给您的政治承诺,作为盟友对您的补偿。” “当然,国防部长阁下同样如此。”汉高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国防部长致意。 跟善于表演的总统不同,国防部长听到汉高的话后,他那刻板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受宠若惊。 “你说我们是政治盟友,可我并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你代表的是谁,不知道你们有多大的影响……”总统摇着头,“既然你们把我当做盟友,是不是应该给初次见面的盟友透露一点组织的基本信息?” “当然,您有资格知道一些东西。”汉高顿了一下,“只是有些东西您还是不知道详细信息更安全。 我了解您。即使我们给出了信息您也不会完全相信,所以您可以派出您的人调查,普通信息我们不会阻拦,如果您的人恰好查到了不太适合公开的信息我们会给予提醒。” 汉高的电脑弹窗提示他诺玛已经完成了总统阁下的身份构建。 汉高现在一点也不着急了。 早在总统阁下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处在诺玛的全方位监控下,总统阁下的声纹模拟已经被诺玛搞定了,他的笔迹更是不在话下。 现在,汉高跟总统阁下谈话的时候诺玛已经完成了总统对军队的所有授权。总统阁看见自己手底下的高官们冲进白宫想到了政变、想想到了矫诏,他以为汉高会用他手下下令,却从没想过汉高会直接“创造”一个自己。 在总统阁下的普世印象里,复制人这种科技只可出现在科幻电影里。 总统阁下想了很多,可想得不够深,他不知道美利坚这个国家在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 “你能保证解决掉那些恐怖分子,不让核弹丢到美利坚境内?”总统犹豫片刻最终妥协。汉高给的政治利益足够丰厚,并且这家伙很是大气的把他调查的打算摆到了台面上。 总统阁下唯一犹豫的问题是他怕那些脑子不正常的超级恐怖分子鱼死网破,临死之前向华盛顿特区送来几发科技震撼。 一旦美利坚本土遭遇核袭击,那么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将拉开序幕,辐射游戏里的末日生存就是核寂后的未来。 “放心,核弹还在我们手上,我们的人还在坚守,为了防止您担心的事情发生,必要时刻我们会抢先引爆,所以我们需要您将武器实验一并合入军演计划之内。 除此以外您需要向巴拿马政府、哥伦比亚政府、古巴政府…… 洲墨西哥湾沿岸……乃至中美洲的政府发出通告。 不用担心您在国际上会孤立无援,美利坚政府已经习惯了孤立无援。况且……这一次联合国里的主要大国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北约、欧罗巴联盟、梵蒂冈、甚至是毛熊和东方的那个大国这一次都会成为您的后盾,” “……” 总统瞪大了眼。 他平复下来的内心在听到汉高最后一句话时又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总统感到头皮发麻,冷汗一瞬溢出了他表皮,刚换上没几分钟的衬衫湿了一片。 总统没有因为汉高嘴里国际上的统一战线而高兴,反而惊恐万分。 世界上的主要国家上一次建立统一战线是60多年前,他们共同奋斗的事业叫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叫世界反法西斯同盟。 这种世界等级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某一国的一言堂,即使美利坚在联合国时常作威作福,可跟它有同等话语权的还有四位。汉高在不声不响之中拉拢了足以改变联合国的力量,总统阁下甚至在汉高点明这一点前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说之前总统只是担心他在美利坚的政治生涯,那么在汉高搬出这股力量的时候,总统阁下已经担心起了自己的人生安全。 汉高这样隐藏在暗地里的人掌握着掀翻世界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的抹消掉自己的一切痕迹。 他原本打算第二天就秘密派出cIA摸一摸汉高的底,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 现在总统有些庆幸调查计划胎死腹中。 第147章 流放之路47 三位操作员在仪表台上对秀珍型潜艇“比拉鱼”进行最后的调试。这是一艘产自前苏联的船,满载状态下能搭载9人,配备3名操作员,6名潜水员,两个独立空间。一个空间是操作室,另一个空间是休息室外加作战室。 “比拉鱼”的行进速度是11节,经过特殊炼金镀膜工艺处理后的外夹板能让“比拉鱼”潜入4000米的深海。原本这一技术应该优先利用在“台风”上,奈何成本实在高昂,北美联合手里搞不到如此大量的材料,特别是龙骨、龙角这一类的稀缺材料,即使北美联合有钱也买不到。 北美联合掏尽老底弄出了三艘袖珍潜艇,“比拉鱼”正是其中之一。 阿尔斯通精挑细选的五位潜水员此刻正在休息室里闭目养神,他们需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将体内的龙血调整到最佳状态。 阿尔斯通进了操作室,底下巨型发动机的低沉嗡鸣营造出嘈杂又压抑的氛围。 三分钟后这艘袖珍潜艇就会完成最后的调试,他们即将重新下潜,直面远道而来的次代种。 “老大,有消息了,汉高搞定了军演。”操作员之一取下耳机向阿尔斯通汇报了一个好消息,“总统阁下签订了计划书,军演文件显示本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实验新式战术核武器,顺道打击附近的游侠海盗和恐怖分子。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使用200万当量以下的武器,正好是一枚R39分列式的载弹量。不过理想情况下汉高建议我们选择小型战术核武器,他似乎担心我们会把动静闹得很大。” 详细文件并没有传递到他这里,正式的军演计划书留在了海军司令的办公桌上。 “小型战术核武器?”阿尔斯通皱了皱眉,“这是汉高说的?” 按阿尔斯通对汉高的了解来说这老头可不会这么圣母,他是直面过古龙的人,知道站在混血种对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种。 小型战术核武器的确能够对古龙造成威胁,甚至不需要核武器,温压弹也可以把古龙彻底歼灭。 问题是龙族千奇百怪和言灵和祂们过快的速度会导致小型核武器无法直接命中,这意味着龙族有非常高的概率避开战术核武器的攻击。 要想屠龙,必然得让祂们避无可避,小型化的东西可没法笼罩足够大的范围。 “不是汉高那个老家伙能说出来的话。”另一位操作员接过话,“密党那边的要求。消息来源是随后传递过来的海军司令的批示。 格里奥斯将军在批示里向我们这些勇士致意,他说会在安纳波利斯的海军学院礼堂前为我们竖一座纪念碑。 然后他透露了汉高提出小型战术核武器的缘由。 卡塞尔学院校董之一的佛罗斯特·加图索在汉高结束了与总统阁下的军事会议后联系了他。这次行动密党调动了超级人工智能诺玛帮助我们获取了总统阁下的一切权限,在密党和北美联合的配合下双方创造出了一个虚拟总统,它除了不能有血有肉,剩下的一切总统阁下能做到的事它都可以做到。 密党出了力,所以佛罗斯特·加图索要跟我们谈利益分配。 佛罗斯特·加图索希望汉高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最好是可以不动用核武器击杀那条朝我们而来的古龙。 你知道的,那些老贵族在乎的不是屠龙,他们跟我们中的激进派一样,在乎的是我们能在屠龙行动中拿到多少龙族的尸体。 最后,格里奥斯将军希望你不要参加行动,他还指望着10年之后你接替他的位置来着。” 这位操作员操控台上做完了最后调试,收听着来自“台风”的各项调度和通信链接。 “将军说得挺对的。长官你不应该死在这里,还有更大的事等着你,我记得你在军事学院的时候说过你期待着碰上能把命豁出去的那一天。 所以长官你应该死得轰轰烈烈,不该跟我们一样在那片鸟不拉屎的海域里默默无闻。”最后一位操作员说。 阿尔斯通笑了,反问他“拯救世界难道还不能算轰轰烈烈?我们干的可是救世主的活儿,要是放在罗马时代,我们就是圣经里的耶稣!” “可耶稣基本上只负责传教,说白了他就是个文职工作者。”第一位操作员又接过了话茬。 “老大你应该说我们是在古埃及军队手底下庇护了以色列难民的摩西。摩西带领着以色列人穿越红海,逃离了魔窟,他才是真正干大事的那个。 我们在知情者眼里就该是摩西一样的救世主,而不是跟人坐而论道的耶和华。 我不是教徒,原生家庭的经历告诉我信上帝那一套根本就是狗屁! 我妈妈曾经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可她即使成天祈祷也不能让我爸的生意不被网络和电视干掉。债主们在她的祈祷声里上门,把我爸和她打得痛不欲生。只差一点,要不是我爷爷及时卖掉了老家的那所老房子,告诉他们剩下的钱还能还上,我爸估计会被拉到黑市里噶掉器官还债,我妈妈估计也得被他们强行带给皮条客。 至于我,兴许会被卖个某个神父也说不准。”联络员来了句专黑神职工作人员的笑话。 “实际上我爷爷已经没有钱了,交到小混混手上的那些钱里甚至还有他的棺材本。他撒了谎,他一个不问世事的残疾老头哪来的钱? 当天爷爷让我爸爸带着我们全家去找他的朋友,也就是汉高。他说那是他以前的同伴兼老板,虽然是个混蛋,可不会对老友的亲人见死不救,我们可以在汉高这里寻求到庇护。 我问爷爷那他呢?他要怎么办? 爷爷挥挥手,走了,什么都没说,很多天以后,直到我们被汉高通知参加葬礼我才又一次见到了爷爷。 可我认不出他,他的尸体上浑身都是怪异的鳞片和枪孔,看上去根本不像人,就像电影里那些基因突变的怪物。 我从汉高嘴里得知那天晚上爷爷一个人将我爸债主手底下所有上过我家门的混混们全灭了,他没带枪,唯一的武器是他最爱的那把猎刀,他曾经说他用那把猎刀捕杀过20头野牛。 那天是我第一次从汉高的嘴里了解了爷爷从未提及的过往,以及一个混血种的世界……” 操作员话锋一转,似乎刚才的漫不经心就像过眼云烟,雾散之后,就连悲伤也无法停留。 “老大,我跟你不一样,我选择军校是因为我没有其他选择,幸运的是碰到你们之后让我感觉这条路还不错。 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所以我的赴死坦坦荡荡。 唯一让我膈应的是,我们在前线打生打死,大本营里的激进派们估计正商量着用我们的牺牲换能换取到多大的利益……”操作员轻声说着,可他的吐槽还没说完,耳机里传来了“台风”中央控制室的指令。 “中央控制室30秒后会开启舱门,‘比拉鱼’即将下潜。” 第148章 流放之路 48 “比拉鱼”重新入水,他们将按计划用15分钟潜入1400米的近海底,然后向次代种所在的方位前进。为了保障“比拉鱼”跟“台风”之间的及时沟通,汉高调用了一颗军事卫星提供终端通讯。 “我突然有些后悔了。”阿尔斯通突然低声说。 潜艇正在下降,耳机里没有那么多密集的指挥和沟通,即使有些隔音,还是让操作员听到了后悔二字。 “老大你说后悔?”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阿尔斯通也能从这家伙的背影里看出他的狐疑。 “我应该把你也留在‘台风’上的,你的人缘比普利更好,纵然他在军事指挥的判断上比你优秀,可一旦我们前方失败,相比十全十美的作战计划,‘台风’更需要的是孤注一掷。 如果说我走了密党传奇梅涅克·卡塞尔一般的路,那其实我该把你留在‘台风’上,让你成为下一个希尔伯特·让·昂热。” “延续咱们的火种?”操作员吐槽,“老大你这样说显得我是只种猪诶。” “普利的操作技术拍马都赶不上我,我就是船上最好的选择,反潜训练里我一直都是第一,没有人在水下移动靶这个项目上能超过我。 在这里我可以在你们失败之后带着引爆完毕的分体核弹撞向那只次代种,这事在‘台风’上可办不到。 死几个人相比于死一船人,甚至整个中美洲,显然前者才是上策。” 卫星讯号再次传来通话,第一位操作员直接把对话接进了操作室。 “这里是‘台风’,初代种加速了,祂以80节的速度朝着我们而来,预计37分钟后你们将会相遇。祂的声呐波形又一次出现了改变,之前是鲸,现在更像头巨型锤头鲨。 我们没法准确判断它的物种门类,‘台风’的指挥权已经交由汉高,卡塞尔学院人工智能诺玛会在稍后介入本次作战,并为战斗提供一切数据计算服务。 经过测试,图像视频的延迟为1.5秒,请‘比拉鱼’及时汇报战况,传递一线作战信息。” “‘比拉鱼’收到。告诉我祂的下潜深度。”阿尔斯通回复。 “1300米,祂在1100米至1300米的海平面活动,像一串无规律的电波,没法判断祂的意图。” “收到。‘比拉鱼’会将第一手情报传递给‘台风’,我们会按计划把最终的作战区域转移到水下200米处,暴风鱼雷准备完毕后尽请快锁定爆炸区域,我们会想办法把这只次代种带进去。” “不,”反对的声音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汉高,他在雷伊岛上的临时帐篷里接入了卫星通讯,这一刻整场屠龙战争的指挥被他接手了。 “‘台风’才是诱饵,‘比拉鱼’是执行斩首行动的精英。‘台风’利用风暴鱼雷封锁战区提供佯攻,为你们创造机会,‘比拉鱼’看准时机进场执行斩首行动。 不要把解决一位次代种的希望寄托于不在场的远程火力上,面对未知的言灵和力量,你们身体里流淌的龙血才是决定胜败的先决条件。 如果你们面对的真是尼伯龙根之中的某位次代种,在王域开启的瞬间,血统不够强悍的混血种会受到严重压制,甚至出现大面积无法战斗的情况。 诺玛接手战争指令固然可以解决武器使用问题,可诺玛没法预估王域是否会产生作用于金属的力场。 掌握元素规则的次代种是仅次于龙王的东西,每一位次代种都是操控元素的大师。 如果前来的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眷属,祂甚至可以操控你们手里的金属武器。包裹核弹的铀外壳会在炼金领域下肢解,在你们攻击到祂之前,祂便会想你们投出死亡的刀剑。” 阿尔斯通轻笑,“听上去你在说我们玩完了,问题是显示这家伙的速度达到了80节,除了海洋与水之王一系的龙,我委实想象不到还有什么能够支撑祂们如此迅速。即使是言灵,也从未有过持续如此之久的记录。” “你的逻辑是对的,问题在于我们没能办法通过声呐来判断那只次代种的物种,也没有办法判断我们面对的到底是多少头龙。 这次的任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行动,我们面对的龙族数量未知,为此我们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所以你们才是主攻手。准确来说你才是主攻手。不管是‘台风’还是‘比拉鱼’,都是帮你登上城墙的云梯,它们可以影响战场,却不是决定因素。 真正能杀死次代种的只有一个东西——贤者之石。 出发前我把它封存在那个箱子里,一把经过高廷根家族处理过的炼金武器,采用25mm穿甲弹,最大精准射击距离3000米,那枚嵌有贤者之石的子弹才是你们真正的武器。” “哈?” 阿尔斯通对汉高的说法感到诧异,。 “你是在讲什么稀奇古怪的睡前故事么汉高? 你让我用一把装载了贤者之石的反器材步枪在海里弄死一只疑似海洋与水之王眷属的次代种,这跟让虾兵蟹将护着唐僧过火焰山有什么区别? 你又不是龙族的老天爷,干嘛在祂们本就擅长的领域里赶着给祂们疯狂喂饭?” 阿尔斯通着实没搞懂汉高的逻辑。次代种的确强得离谱不假,可只要是祂们还属于生物的范畴,那有什么是核武器搞不定的? 核弹爆炸的中心温度能够达到上亿度,生物学的秩序铁拳足以打破一切不可逻辑的牛鬼蛇神。 “因为上一次动用现代科技屠龙失败的人就是密党,地点在格陵兰,那片白色的冰封之地埋葬了卡塞尔学院最精锐的团队。 他们…… 疑似碰见了尼伯龙根。” 汉高的声音里带着追忆。“比拉鱼”和“台风”成功分离,这艘袖珍潜艇像一团黑色的深水炸弹沉入水底,金属外壳在水压的冲击下发出砰砰的声响,像一只咕噜咕噜翻滚着沸水的锅。 “2001年的秋天,卡塞尔学院在网络上看见了一位Id叫‘太子’的家伙声称在格陵兰岛的深海里打捞出了奇怪的青铜碎片。他公布了照片,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经过检索比对,这些文字和卡塞尔学院收藏的‘冰海铜柱表’使用同一种文字。 毫无疑问,‘太子’发现了龙族文明,还将它公之于众。 施耐德当时还是个助理教授,年轻的他心高气傲,远没有他掌控执行部之后的沉稳冷静。这个年轻的家伙自告奋勇在校董们手里接过了这件事,他联系上了‘太子’,提出希望购买打捞出的全部青铜碎片用以古文研究。 ‘太子’干了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太子’面对对青铜碎片开出天价的商人不屑一顾,反而将这些碎片无偿送给了施耐德,还附赠了他打捞到那些碎片的精确坐标,他唯一的要求是希望施耐德他们所属的古文机构破解文字的奥秘后能告诉他上面记载的信息,他说这些信息能成为他航海生涯里的灯塔。 那时候卡塞尔学院还以为他们碰到了志向高洁的学者,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不,准确来说昂热那个老东西作为一次跳过坑的人看出了这件事不太对劲,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像1900年的汉堡港一样。 可昂热那时候还没有如今的权力,校董会把昂热排除到了这次行动之外。 卡塞尔学院立刻派出了精英团队前往‘太子’提供的坐标。他们通过声呐在深海里搜寻到了一个奇怪的心跳。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个心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青铜碎片上。 格陵兰海不深,这里是白鲨和虎鲸们的栖息地,秘党以为它不过是是幼年的虎鲸,一点异常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在接下来长达几个月的打捞中这个心跳没有更换过一点位置,什么虎鲸能够对抗生存的铁律足不出户的觅食? 秘党不得不将注意力从铜表转移到心跳上。 有人说可能是身怀龙血的巨龟,但休眠的巨龟不该有如此之强的心跳,这份心跳的波形强得就像一辆运营中的上下起伏的过山车! 终身教授们认为它是古龙的卵。 一只死去的古龙正在这片冰海之下经历一场漫长的孵化,一旦祂破壳而出,海里的一切生物便是祂最甜美的养分。 这个猜测像病毒一样在校董会里蔓延。这枚胚胎太诱人了,除了历史上的世家,还从未有过混血种势力捕获过古龙的胚胎,如果秘党能够拿到它,整个西方混血种世界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校董会下令了。精英团队们和学院里的教授们围绕这枚胚胎进行了详细计划,精英们首先派出无人探测器下潜以求能够观察这枚胚胎的全貌。可秘党回收探测器后却发现它们的存储和电路都被烧毁了,学院里的终身教授们得知这一消息后更兴奋了,他们要求施耐德尽快打捞上来这枚古龙之卵。 如果说卡塞尔学院先前只是怀疑,那么在得知探测器报废后他们转为了笃信。因为根据终身教授们破解的死海残卷里的记录来看,古龙孵化时会向周围散发出特殊的力场来保护自身,踏入领域的所有生物都会直面古龙的精神压迫。 精英团队们决定研究出更好的方案,但校董会那边的命令却像一到催命符,校董们要求施耐德尽快组织人下潜,祂们不能放任古龙孵化,这时候即使冒险也必须行动。换而言之,校董会不在乎牺牲,他们只在乎东西。 原本下潜应该放在第二年的夏天,那时候所有的安全措施都会一应俱全,校董会的命令让施耐德不得不终止自己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 精英团队从德国和我们北美联合手里采购了一批当时最先进的下潜设备,秘党的炼金大师弗拉梅尔亲自出手改造了能够在水下发射贤者之石的步枪,施耐德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事实证明施耐德的所有努力都是螳臂当车。 除了那位声称脑子出了问题的精英学员芬格尔之外,执行部全军覆没。我在挖到芬格尔的时候问过他格陵兰岛的事,他没有回答我。 我向他问起施耐德提到的水下的门,芬格尔摆出一副认命的态度,说‘不是我们靠近了门,是它吞噬了我们’。 此前我一直不理解芬格尔的话,直到现在,直到他们进入雷伊岛上的尼伯龙根,我突然明白了,那个门就是尼伯龙根的入口! 门是尼伯龙根的钥匙!海水是座尼伯龙根的介质! 水下的胚胎从来没有孤身一人! 龙族透过海洋,一直注视着兴高采烈的混血种!”汉高的声音越来越硬,越来越高,所有听到这话的混血种不寒而栗。 好像有一张大网,将所有混血种笼罩其中。 汉高平复了下来,“收到学生遇难的消息后在冰面上指挥的施耐德坐不住了,毅然下潜,打算亲手解决掉让他失去学生的龙族。 可他低估了龙族,施耐德以往积累的所有屠龙经验在这一刻成了废纸,他终于懂了昂热说的‘只有最优秀的混血种才能直面龙王’的重量。 施耐德下水后没有看见任何门,尼伯龙根的大门关闭了。胚胎已经孵化,古龙重回世间。施耐德和古龙在水里打了个照面,他抓紧手里的枪,想要杀死新生的古龙! 理所当然,施耐德失败了。他被古龙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块里,等比例缩小以后就像超市冰柜里排列整齐的冻鱼。 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施耐德见到了让他几乎失去一切的新生之‘神’,而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另一位神,状态完好,目标明确的神。” 汉高点燃雪茄,他那苍老的脸上分明面无表情却又极度复杂。 “我从不担心你们面对龙族,我真正担心的是你们跟施耐德一样 ……碰见尼伯龙根。” 第149章 流放之路 49 “尼伯龙根……”阿尔斯通轻语低喃。 这个宿命般的名词代表的是龙族的巢穴、混血种先祖们曾经的集中营、炼金师的终极之地,一个让混血种又爱又恨的奇迹。 相传没有人见过尼伯龙根,可又有流言述说着尼伯龙根里玄之又玄的神异。如今那个远在天涯的东西变得快要近在咫尺,那股宿命就像夏夜暴雨间溢出深潭的浑水般洋洋洒洒溢散在地,悲伤和压抑在汉高的沉吟下又沉了几分,希望像坠入瀚海的太阳,茫茫无知,长夜将至。 阿尔斯通轻笑,声音重新带上了自信。 “注定要死的人进入死者之国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生海海,不过几十之数。生如夏花,白昼流星,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阿尔斯通一点也不担心他们碰到尼伯龙根。 核弹在他们手里,即使被拉进尼伯龙根阿尔斯通也有引爆核弹的自信。他的言灵是刹那,极限是7阶,足以让阿尔斯通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完成任何手动引爆,除非他面对的龙掌握着昂热一样的时间零,在他进入尼伯龙根的刹那,龙类便把他拖入时间零的领域中。 至于汉高嘴里的王域,虽然阿尔斯通没有感受过但他曾经去卡塞尔学院,他在钟楼里感受过言灵·禁律。 感觉就像潜进了1000米深的海底,全身上下每一次皮肤都使不上力,阿尔斯通试过在守夜人的压制下释放言灵,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用不出刹那。 相反,老态龙钟的汉高揣着守夜人的藏酒,却能举重若轻的用出圣裁,轻松的在扔飞镖这项小把戏上作弊。 从那一刻起阿尔斯通便知道了自己和顶级混血种之间的差距。 阿尔斯通不会暴血,整个北美联合都没有人掌握暴血。 暴血这项技术是狮心会压箱底的绝活,是密党千百年以来对抗龙族的终极武器,密党自然不可能将它公之于众,即使是密党里那些最优秀的年轻人也凭借优秀的成绩和勇气来换取开启暴血的钥匙。 北美联合知道密党有开启封神之路的办法,他们想换,可密党从未松口。所以这些家伙另辟蹊径,条条大路通罗马通罗马,走向成功的路不止一条。他们是新兴的富豪,引领时代的商人,自然不会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之前的原始方法研究血统精炼技术。 北美联合瞄准了死侍,一种数量众多的高危消耗品。北美联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填进去不少良心和资本,他们用囚犯实验,用死刑犯做临床测试,用正常人做对照试验…… 历经27年,北美联合终于在去年夏天得到了稳定后的血统精炼药剂——基于刚死不久的死侍的新鲜血液和四代种胚胎母血为原料的基因药剂。 北美联合在暗地里进行基因实验,密党知道,他们很早就掌握了这个消息,但他们不在乎。其中一个原因是密党希望用这个把柄向北美联合交换足够的利益,另一个原因则是让密党长老们又恨又爱的两个固执老头依旧能稳稳的压住深耕基因药剂的北美联合,他们其中一位叫昂热,另一位叫贝奥武夫。 两个老头一位燃烧着狮子般的雄心,一位沐浴龙血而生,他们出乎意料的对北美联合的基因实验没有任何表示,摆出一副只要不把这篓子捅到明面上,他们就当看不见的态度。 “你没懂我的意思……”汉高凝视着阿尔斯通缓缓吐出雪茄浓厚的烟气。 “率先进入尼伯龙根里的精英小队里有世家的人,还是世家的领导。你有基因药剂,这件事我们知道,密党知道,可世家不知道,你手里的底牌是违反亚伯拉罕血契的实证,所以你不能在尼伯龙根里动用这种东西,否则战争结束之后世家会把它作为将我们踢出局的矛。” “可那是你们的事汉高,”阿尔斯通笑了,“跟死人谈政治跟利益是最愚蠢的。我不介意帮我们自己人捞好处,但在整个族群的生死面前你嘴里的利益还没有那么大的分量。 你们想要得到,那就去争,去取,拿出你作为势力霸主的底气。这里是美洲,是我们的后花园,你没有理由担心世家能够在我们的地盘上造成威胁。 希尔伯特·让·昂热,他能干掉几个集团军? 都要不了一个营,昂热的折刀就会被干报废。 你在担心什么? 汉高,你在担心什么?”阿尔斯通问。 “担心李一,担心昂热留下的底牌。”汉高的语气沉稳平静,跟语调昂扬的阿尔斯通形成了鲜明对比。 “按理说我应该跟他们一起进入尼伯龙根,说实话我也做好了进去的准备。可昂热那个老东西同意我留下,他允许唯一的一个领导层级留在驻地,昂热不怕集权,他在雷伊岛上留有后手。 更重要的是我从他们进入尼伯龙根开始一直在找这个后手,可我没有找到,为此我还向远在基多的佛罗斯特支付了一些利益…… 至于李一,他不是昂热,但他比昂热更强势,昂热是头年老的狮子,只要你不触碰到他的逆鳞,他就会像他嘴里说的一样人前温文尔雅,当个好好先生的温和派。 李一不同,他是假寐的巨龙,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血溅轩辕。李一是绝对的上位者,世家之中的‘皇’。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xx年前的战斗过程么?现在我就告诉你。 过程很简单,我们动用了言灵,然后言灵消失了,李一开启类似暴血的状态,没有人能跟上他,李一一刀一个解决掉了所有人。 原本我也该死在那里,李一留了手,他要我记住这份恐惧,永远不要在踏上那片土地,否则世家就跟我们全面开战。” 汉高顿了顿。 “我知道你想问我们的言灵为什么会消失。我不知道,但我猜想是李一的言灵。 你要知道即使是佛拉梅尔在炼金矩阵的帮助下也没办法彻底压制住我这种混血种的言灵,我们都是金字塔尖那一小撮的天才,即使存在差距也不该如此之大。 可李一做到了,他切断了言灵和我之间的联系,准确来说是他的言灵屏蔽了我对周围元素的感知,也有可能是他的言灵杀死了周围元素的活性,我分不清,也没法确认,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李一的言灵能力是第二种,他消除了周围的特定元素。” 阿尔斯通额头上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他能意识到汉高话里的消息有多劲爆,要是能搞清楚李一的言灵,或许混血种整体都会踏上一层新的台阶。 “可你从没说起过这些,特别是比言灵·戒律还要强的精神系言灵。” “因为说了没用。”汉高轻声说,“我在艾弗雷离开卡塞尔学院后拜访过他。你知道,现在这版的言灵序列表其实一直沿用的都是第三版,大家在第三版言灵序列表上修修补补,形成了如今这份系统化的参照物,而第三版言灵序列表就是出自艾弗雷之手。 如果说弗拉梅尔是炼金术界的至高权威,那么艾弗雷就是龙族历史领域的泰斗。 可艾弗雷告诉我戒律没有上位言灵,除了戒律以外也没有任何一个言灵可从精神层面压制混血种,更别说扰乱言灵,甚至消除元素。 如果真有这种消除言灵的言灵,那绝不是混血种能掌握的东西,因为就连龙王也不曾掌握这种暴力。” 第150章 流放之路 50 “传说中四大君主不是都有强制取消言灵的能力么,书里说这是龙族君主权与力的象征。要是我没记错,卡塞尔学院《龙族谱系入门》里面第一章的内容便有相应描述,新生入学通过3E考试后的第一节课就是学习这些东西。 昂热校长还在担任这门课的授课讲师来着。”阿尔斯通说。 “比拉鱼”从普罗维登西亚岛出发已经20多分钟了,声呐里显示那头冲“台风”而来的次代种越来越近,预计15分钟后,双方就会相遇。换而言之,阿尔斯通现在应该和剩下的五位潜水员做好全副武装,准备随时出击,而不是跟汉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对战局根本起不到作用的后手。 即使要对接情报,他也该开门见山,一语中的。 “对,那是卡塞尔学院大一的课程。新生们学习的大类基础课程只选取了相关结果和事实,并没有深入探讨成因,如果你想了解原因,大三的课程里一门叫《龙类言灵与元素调和解析》选修课会深入分析。 终身教授们根据青铜柱上的龙族文字破译出的21篇古文推断龙王取消言灵依靠的是对相应元素的绝对支配,并非消除元素。 每一位龙王在自己的族系里都享有绝对的支配权,祂们是除黑白二位皇帝外龙族社会顶点的统治者,是权与力的象征,是龙族文明的终点和源头。 白王死去后再也没有龙能登临最高祭司,黑白二皇相继消弭在历史里,遗留下的四大君主成了龙族实际上最高的统治者,祂们获得了随意夺予本系言灵权力。 即使面对其他系的次代种,依靠血统压制,龙王也可以取消下位龙族使用的言灵。 唯一的问题是龙王没法取消龙王的言灵。因为祂们的权限相同,至少在龙王们使用各自顶点言灵的时候,龙王之间没有办法相互取消。 所以龙王都会在对方发动灭世级言灵的间隙里看准时机一剑封喉。 即使是龙王也没法取消跟他们同等权限的言灵。我问过弗拉美尔,他告诉我戒律也是这个等级的特殊言灵。可戒律没法彻底压制我的言灵,李一的言灵却瓦解拉它。”汉高说着,声音有些悲伤,他的思绪跟着雪茄升起的烟雾一起飘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近乎绝望的夏天。 “你认为李一的言灵比龙王还要高级?”阿尔斯通反问。 他觉得汉高对世家有些高估了。炼金矩阵可以放大言灵的功效,当年世家是本土作战,有足够的时间做出一个难以发现的炼金矩阵。 阿尔斯通承认世家很强,但他们应该也不具备单枪匹马收拾掉龙王的实力。 “如果你了解那片土地上的历史,你就会明白我的想法。”汉高解释。 “他们跟我们不同。 神在他们的传说体系里除了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更是在无垠黑夜里前行的‘人’,说到底那片土地上的神话传说绝大部分都是后人对先民历史发展的浪漫编述。 与其说他们崇拜‘神’,不如说那是后人对先辈的崇拜。 那么这种崇拜的来源是什么呢? 来源是带领人类跨过茹毛饮血,漫漫寒夜的薪火相传。 即使充斥着浪漫的幻象也需要具有承载想象力的实物。我们人类其实是很简单的物种,我们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他们的神话传说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幼年文明对于屠龙的幻想描述。 那片土地上总是能出现超乎我们想象的存在,例如三皇五帝,伏羲燧人。 没有人知道那时候的先人是如何战胜了龙族,他们甚至将龙王驱逐到中原之外。 一个没有枪炮、子弹、火药,甚至没有铁器的时代…… 无法想象当时的中原人如何与龙族争斗。” 汉高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落寞,北美联合这些年里出现过不少天才,但足以称得上传奇的年轻人从来没有在北美联合里诞生,如今年轻一代最优秀的混血种之一就要直面次代种了,这是一场十死无生的战斗。 汉高突然陷入了迷惘,他不知道这一次北美联合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能否对得上他们在尼伯龙根里取得的战果。 阿尔斯通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你想让我用贤者之石干掉次代种,如果是在陆地上,可以尝试,但海洋是祂们的主战场,佯攻没有问题,让我来终结也没有问题,你担心我们碰见尼伯龙根,可龙族为什么要把我们拉进尼伯龙根? 龙族不是神。 即使是神,祂们在面对另一个神……科技之神的时候也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龙族如果把我们拉进尼伯龙根,只是‘比拉鱼’所携带的当量就够让尼伯龙根内的所有龙族集体躺进棺材。 龙族没有把我们拉进尼伯龙根的理由,让我们进去并不符合祂们的利益。” “当然,按照我们的逻辑来看你的分析正确无误。”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龙族发现了‘台风’,祂们想要排除外围威胁,所以派出了一位次代种直奔‘台风’而来。 可有一个问题。 龙族是依靠什么定位‘台风’的? 直觉还是声呐? 亦或言灵? 在混血种已知的言灵序列表里,还从来没有记录过能远隔数千公里精确定位的言灵。如果有,那表明这个言灵在我们的认知之外,我问过世家之中李家的人,他说也许有,但更大的概率是没有。 李家传承数千年的家族志里没有记录超远距离精确定位的言灵,可却有猜想。证据是汉武帝刘彻时期的嫖姚校尉霍去病。 霍去病多次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准确找到匈奴王庭,有猜测他具备超远距离的定位言灵,可霍去病自己说他依靠的是最直接的战场判断。 我们姑且当龙族的确有远程定位的言灵,我来告诉你让你动手的第二个原因。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总部提起。” 汉高的声音更沉了一些。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锁定雷伊岛么? 是恩佐。 世家和密党抓了他,直到亲自见面前我依旧不是太愿意相信他是龙。他在我的手底下兢兢业业干了50年,从蒙大拿的小酒馆到纽约的大都会,他手刃过三头四代种,21只死侍。 我还记得那家伙亲手埋葬队友是的悲伤。那是一双复仇眼神,眼睛没有办法骗人。他进行过无数次心里治疗,一次也没有暴露…… 既然一个早年冲在最前线的屠龙先锋都可以是龙,那么阿尔斯通你觉得会不会有龙正在‘台风’上静静的透过“混血种”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呢?” 汉高的声音是如此的轻,像飘落的道水潭上的羽毛。 阿尔斯通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151章 流放之路 51 阿尔斯通沉默着,汉高在通讯中突如其来的告诉他其实我们组织里有龙族奸细,你不在大船上我不怎么放心,所以我才尽量让你动手屠龙,我怕我给大船下达的指令没法第一时间到位。 只动用大船里少量的人手进行范围收束,这样一来龙族的奸细即使想要夺取了控制权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阿尔斯通很想问一句,那汉高让自己单独通讯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认为自己所在的这条船上也有龙族奸细。 阿尔斯通希望听到的是汉高告诉他他一定会在自己死后搞定那只次代种的诀别之言,而不是在即将面对对方大boSS之前突闻噩耗察觉到自己的队伍里有叛徒。 阿尔斯通静静的看着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深海里隐约有了一些亮光,他不确定是深海里的浮游生物们发出的微光还是次代种带给环境的异常。 出舱的时间到了,当阿尔斯通到达密闭舱时,早已全副武装的潜水员们已经戴好了头盔。次代种的压力让阿尔斯通暂时断开了汉高和他之间的单独通讯,“比拉鱼”向他传达了次代种的踪迹。 “老大,那个东西距离我们还有30海里,12秒后潜艇会停止上浮,预计悬停的位置是水下270米,暴风鱼雷在这里可以发挥出最快的速度。 这里的水温或许也受到了暖流的影响,比我们预计的还要高,温暖的海水能够为鱼雷提供良好的初速度,这意味着发射鱼雷时我们几乎不受水纹影响。 老大,你们需要引诱它上浮,我们会在你们接触的第一波负责佯攻,“台风”会为你们提供远程火力封锁。为了防止次代种冲出包围圈,老大你们需要把战场控制在3公里以外,给我们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和支援距离。 我们没办法为你们提供实时支援,一切都要基于预测和数据。 这是一场数据和预判的战争,‘台风’已经跟卡塞尔学院的超级计算机诺玛完成连接,弹道计算和实时引爆交由诺玛在后方负责。 我们正在使用的这颗军事卫星是一颗LEo(低轨)卫星,通讯延迟在12毫秒,诺玛能够计算我们之间的实时误差。暴风鱼雷从发射口出发到命中次代种需要半分钟,一旦祂开始上浮,‘台风’会第一时间配合我们利用mK48鱼雷矩阵完成封锁,让祂没有办法再次深潜。 老大你们要盯住祂的后路,不要让祂躲开鱼雷的爆炸范围。 不管结果如何,老大你们都会直面核爆,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们没成功,我们会完成接力,把最后的核弹射塞进祂嘴里。” “明白,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阿尔斯通回复。 “把‘比拉鱼’上的mK48对准那个家伙,让卡塞尔学院的超级电脑进行预测弹道,然后准备发射。 我需要鱼雷在我们即将跟它碰面的前一分钟引爆,我要借着爆炸得冲击接近那个家伙,注射血清之后我可以把刹那推动到七阶,肾上腺素完全激活的情况下爆炸不会让我失去战斗力。 15分钟是我的极限,在这个时间之内我会尽量按照作战计划把祂引向浅水区,他们五个人会在后方接应我。” “了解,你的方案我会传达给汉高。” 舱门开启,巨大的水压像钢铁洪流一样冲了进来,六位混血种潜水员第一时间激活了龙血,等到他们的肺部适应这个深度的压强后出舱。 深海的下的巨大水压打在中碳铬钼钒钢打造的金属外壳上,潜艇泛着淡蓝色的光,炼金工艺下的外壳脱离深海后并没有立刻关闭。 潜水服里的内部通讯在这一刻开启,六个人像水里的大雁般散开。 阿尔斯通游在最前面,不到半分钟,他们下潜到了400米,阿尔斯通的耳膜出现了隐隐嗡鸣,这是人体保护措施的自我提醒。 灿金色的瞳孔如同一双双水下作业的探照灯,他们胸口的巨大光源仿佛水底下的射电望远镜般照向深渊。 内部通讯又传来了操作员的联络。 “诺玛向我们传来了更好的方案,老大。 你们现在的位置是422米,次代种距离你们还有11海里,预计祂将于8分钟后达到你们正下方的深水区。现在那只次代种的位置是1100米,祂的运动没有规律,无法精确预测祂出现时的具体深度,所以‘台风会’配合我们发射鱼雷,mK48-4这一类的基础型号会在1400左右的深度爆炸,爆炸半径150米,‘比拉鱼’会尝试由诺玛远程操控发射一颗mK48-AdcAp,爆炸半径180米。 老大你们需要在900米处等待,见证爆炸,然后动手屠龙。 要是幸运,说不准我们可以用鱼雷把祂炸到大残,到时候老大你们只需要补刀收尸。” “另外的龙呢?”阿尔斯通回复。 “在这个计划里你们考虑到另外的龙族了么?” “当然,”“比拉鱼”回复,“这就是需要你们在900米处待命的原因。诺玛分析了‘台风’上传的声呐图形,结果显示祂不具备任何一项我们所知的物种的已知特征,这是超越生物学的结果,诺玛判断是龙族的言灵扰乱了声呐,能做到这一点的言灵是冥照。 瓦特阿尔海姆,这是那个机构的官方名称,通常我们把它称为卡塞尔学院的装备部。那里的科学疯子们曾经做过很多次有关言灵·冥照的实验,实验数据表明冥照的确对声呐具有干扰作用,当冥照的使用者开启言灵后在他周围的蝙蝠会出现误判目标的情况。 恰巧曾经主管这个实验的研究员就在雷伊岛上,诺玛联系上了他,佛罗斯特下达了校董令,我们得到了完整的实验数据。 经过分析,我们确定了声呐波形在冥照的影响下会出现不规则扰动这一结果。 所以老大你们对面的是披着隐身衣的龙,在漆黑一片的海洋里精准找到祂的概率要比你买彩票中奖的概率低得多。 好消息是祂在水里,冥照能够隐去祂的身形,甚至扰乱声呐,但冥照没办法控制水流。mK48-AdcAp充分爆炸后会把整片海洋底部照得像白昼一样亮,你们能够在巨大的水流里清晰的发现祂的轮廓。” 第152章 流放之路 52 “听上去很不错,相当于给适应黑夜的人猝不及防的往脸上糊了一发闪光弹。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有办法确定这头次代种观察周围的方式是不是利用视觉。 如果祂是依靠次声波或者超声波观测世界,那mK48顶多让祂眼前一亮,大爆炸可以扰乱祂的观测信号,可也会把我们提前彻底暴露在祂面前,要是祂玩了命的后撤,以我们的速度可拦不住祂。”阿尔斯通凛然。 “老大,我们的最终目的又不是屠龙,是不让祂靠近‘台风’。”操作员提醒阿尔斯通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该执行的任务其实是远程支援,他们并不是屠龙主力,进入尼伯龙根的“主角”们才是真正的杀手。 “如果祂选择远遁,那对我们来说是乐意看到的,即使祂选择另一条路线前进,远在三公里之外的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找到祂。祂的体型太大了,大到能装下十几头像,这种巨大的体型即使隐藏在言灵下也不可能不流出一点痕迹。” “不,告诉汉高,用我的方案。”阿尔斯通只是思索了一会便否定了这个方案,龙族不是白痴,祂们只是因为碾压般的力量而习惯性的简单粗暴,一旦重型鱼雷的爆炸亮光将他们六个人彻底暴露,那么龙族一定会意识到真正的威胁在后面等着祂,阿尔斯通认为让龙族意识到他们五个人也具备威胁才是更重要的事,否则祂只需要躲开鱼雷就好,他们拿什么拖住一心躲避的龙? 只有让龙意识到不管远近都有能够威胁到祂的东西祂才会下定决心优先解决眼前的困难。 这样一来阿尔斯通他们才能得到跟次代种缠斗的机会。 “我们不能赌,没人知道次代种会有什么千奇百怪的言灵,初见杀是最好的解决方案……”阿尔斯通说着,可通讯频道里出现了杂音,“比拉鱼”突然一遍又一遍的呼叫着他,有什么东西忽然之间干扰了通讯。 阿尔斯通环顾四周,可除了他们潜水服胸前的灯源投射出的柱形亮区以外深海里空无一物,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萦绕在他耳边的嗡鸣证明着他们的确身处在大洋之下。 “哼~” 阿尔斯通一瞬间冷汗直流,他听见了一声幼儿般的轻笑,那道轻笑跨过了水压的嗡鸣直入脑海。 阿尔斯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表数据,他们处在深海973米,如果不是他出现了幻觉,那么就是他们提前碰到了龙! 阿尔斯通转身,他瞪大了双眼,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五名潜水员被冰封在巨大的冰块里,他们没有任何反抗,一瞬间失去了生命。五块浮冰像坠落的石阵,掉像深不见底的黑渊。 阿尔斯通环顾,依旧什么也没有,通讯里满是杂音,根本收不到一点有效信息。 阿尔斯通保持警戒,刹那开启,准备应对龙族随时到来的袭击。 可什么也没发生,仿佛刚才的一切如梦似幻,直到一声声巨大的嗡鸣充斥了阿尔斯通的大脑,他知道“比拉鱼”发射的鱼雷来了,船上的家伙们在通讯受到干扰后毫不犹豫的发射了鱼雷。 阿尔斯通上浮,打算越过mK48的爆炸范围,接下来的一切却又让他大跌眼界。 四颗急坠而下的mK48鱼雷像悬停的标枪一样斜着俯冲向阿尔斯通原本的位置,可忽然间它们停住了,没有坠落,也没有前进。 漫天的冰晶像丝线一样把鱼雷挂在了网上,那些薄冰白的发亮,像水下的月辉,像大漠深处的银霜。 “失去……滋滋……控制!滋……滋……滋滋……引爆……” 通讯器里又传来了“比拉鱼”的声音,阿尔斯通终于听懂了,他们对mK48失去了控制权,那些离膛的炮火永远不会爆炸了,龙族在他们部署的攻击到来之前抢先一步在无声无息中来到了他们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火炮与科学被次代种随手玩弄得像一堆散乱的积木。 “mK48重型鱼雷?”又是那个幼儿般的声音。 它准确无误的说出了鱼雷的名字。 可阿尔斯通找不到他,漆黑的深海是龙族天然的掩护场。阿尔斯通将潜水服里的血清注入体内,狂暴的龙血在一瞬间点燃,剧痛在一瞬间充斥了阿尔斯通的大脑,他的胸口仿佛有一块灼热的岩浆在体内燃烧。 痛疼之后是无端升起的暴怒和肆掠,肾上腺素开始发挥作用了,疼痛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力量。阿尔斯通破开体表的潜水服,渗出的龙血和汗液随着布料碎片一起飘散,它们在接触到白色冰晶后被迅速冰封,看得阿尔斯通眼神狂跳。 赤红色的龙鳞覆盖住了阿尔斯通的体表,听觉像触手般延伸,原本无法分辨的位置阿尔斯通现在有了答案,他像一台更新了黑科技的雷达,精准而迅速的捕捉到了龙藏匿的位置,接着就是毫不犹豫的飞刀。 飞刀被白色的冰墙挡下了。 男孩散去了冥照,他的身形暴露在了阿尔斯通胸口的射出的灯光之下。 “有意思,又是封神之路?” 阿尔斯通没有回应,男孩在他金色的双眼里看到了一瞬间的惊讶,似乎这个男人没有想到他们千等万待次代种会是一个连龙躯都没有孕育的小孩模样。 可如果次代种是他面前的孩子,那声呐中那个高速移动的庞然大物又是什么? 阿尔斯通丢掉了思考,刹那被他推动到了7阶,5发穿甲弹在眨眼之间齐射而出,这些真空泡子弹是北美联合专门为水下作战开发的新式武器,离膛的子弹仿佛天国下达的审判之剑,即使有着海水的阻隔,也在眨眼之际命中了男孩的手臂、胸口和大脑。 阿尔斯通期待的鲜血四溢没有出现,回应他的是陌生而神圣的龙文,那个声音唱着空灵又悲伤的调子,像是祭坛前的祷告,又似祭奠英魂的哀悼。 阿尔斯通看见了冰晶,白色的碎屑在他胸口的潜水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仿佛子夜的明星,明明不该有光,这里却亮得像在一家正举办烛光晚餐的餐厅,那些光全是冰晶对潜水灯光线的折射。 阿尔斯通冷汗直流,他想到了汉高在他们出发前说的话。汉高让他注意“门”,“门”没有出现,但出现了施耐德曾经面对的另一个东西——过冷水。 他们所在的位置大约是700米深,这里的水温通常维持在4-5c,按理来说这里不该出现过冷水,眼前的龙类利用言灵将区域降温,阿尔斯通不知道龙族操控言灵的范围极限有多大,但他立马意识到他们已经被龙族罩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5颗穿甲弹弹头被冰牢牢包裹,男孩挥手将它们丢在一边,他对阿尔斯通产生了兴趣。 “神速系言灵,对抗我族最原始的利器。不过你看起来不能完全发挥出言灵的力量,可你的血统又实实在在没有受到领域的影响…… 很奇怪,很有意思,看起来混血种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第153章 流放之路 53 “老大!老大!” “阿尔斯通!” “淦!” 操作员用力的锤在座椅扶手上,“比拉鱼”和阿尔斯通小队的联系突然之间中断了,可他们和“台风”的通讯依旧如初,这意味着龙族提前来到了他们部下天罗地网的地方,并且阿尔斯通他们遭到了龙族袭击。 声呐失去了作用,接收器里只有一条平滑的直线,这是极为罕见的一种波形,通常只会出现在前方有大量冰川或者大面积浮冰的情况下。可这里位于赤道附近,更不深,海水不可能自然结冰,除了言灵,操作员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东西都做到这一步。 “‘台风’的声呐能扫描到龙族么?!‘比拉鱼’的声呐出现了故障!”另一位操作员当机立断联系“台风”,那里搭载了两套世界上最先进的专业声呐系统,比“比拉鱼”拥有更精确的搜寻能力,即使面对诱饵鱼雷,“台风”的声呐系统也能准确辨认。 “失去踪迹。接收器里失去了次代种的踪迹。最后一次有效信号传回是在一分钟前,那时候我们还能清晰的捕捉到祂在海里的无规则运动。 可突然之间声呐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滑的直线,这种直线我只在冰川上见过。可我们现在位于赤道,这里的海域不可能存在冰川,墨西哥湾附近的海域不深,即使身处大洋底部,这里的水温也不应该到达零下。 我们和阿尔斯通的通讯断开了,汉高第下令提前发射mK48-AdcAp,现在距离发射已经过去了1分32秒,鱼雷的声呐回馈在接收器上清晰可见,预计7分钟后mK48-AdcAp到达‘比拉鱼’所在的位置。” 最后一位操作员取下了耳机,轻叹了口气,语气坚定的说:“发射核弹吧。” “什么?!”“台风”惊讶反问。 “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发射核弹。”最后一位操作员再次重复。 “事实证明不管我们怎么高估次代种,等到我们真正面对祂们的时候才会发现我们还是低估了祂们。 阿尔斯通在内的整个小队都跟潜艇失去了联系。在屠龙这件事上我们不能赌,所有的未知都要当做最坏的已知来考虑,所以我只能认为阿尔斯通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比拉鱼’距离阿尔斯通大概3公里,失去通讯的第一时间我发射了一发常规mK48,原本1分20秒之后,也就是我们跟你们通话的时间里,那颗mK48应该发生完全爆炸,剧烈的冲击波和爆炸物会将爆炸中心搅得天翻地覆,紊乱起伏的声波波形会向我们说明引爆成功。 可声呐接收到的图像到现在为止没有半点波动,mK48石沉大海了,次代种拦下了它,虽然我猜不到也想不到次代种拦下它的案发,可我不认为阿尔斯通会比mK48对那只次代种有更大的威胁。 发射核弹。 朝着我们的坐标发射核弹。我们还没有跟祂们碰面,R39分离下来的弹药已经装完毕,我们会用潜艇上的火力拉住次代种。” 汉高的声音出现了,他同意了最后一位操纵员的提议。 “尽量想办法把他引到300米的地方,那是最佳的攻击点,同时这个深度也是暴风的极限。20秒后‘台风’会发射两枚搭载有核弹头的暴风鱼雷,共计210万吨当量,爆炸范围1.3公里 换而言之,这个范围内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不管是你们还是龙族都是同样的结果。 也许爆炸的冲击波会震开洋底,造成海啸,一部分受到污染的海水会顺着爆炸形成上升气流,进入水陆水汽循环;一部分海水会混入太平洋和墨西哥湾,最终流向世界各地。在整个人类文明的背景下,这些代价相比于龙族来说不足为虑,唯一让我担心的是发射核弹这件事也许一开始就是龙族的目的……” “什么意思?”操作员愣了一下,追问。 汉高没有回答他,他们现在使用的是公开频段,不只是北美联合,世家、密党、所罗门、教廷甚至几位国家的代表都在通讯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汉高可以说出一些不太重要的秘密,但不能把北美联合竖成靶子。 “意思是或许祂们原本就打算制造骚乱。”汉高岔开话题,“如你所愿,搭载核弹头暴风鱼雷已经离开了鱼雷发射管。先生们,向你们致敬。” 汉高倒满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大口,剩下的酒被他倒在了地上。橙黄色的灯光在散落的酒液里跳动,像燃烧的火焰,像律动的心脏。 “核弹已经发射成功了,可你看起来依旧在怀疑‘台风’上的士兵。”另一个年轻人自顾自的拿起汉高剩下的威士忌酒瓶,倒了一小杯,他把杯子放在鼻子下边,感受着酒杯里复杂而混合的味道。 如果阿尔斯通在这里的话想必会很高兴,如果他也在“台风”上,阿尔斯通一定会拉着年轻人一起去死。 道格拉斯·琼斯,海军大校,服役于杰克逊维尔海军基地,他是北美联合在世俗政权里的代表之一,同时他也是阿尔斯通在海军学院时期的同级兼死党之一。 琼斯跟阿尔斯通不同,他毕业后又和另一批北美联合的子弟在卡塞尔学院进修,是密党和北美联合之间的官方桥梁。 “是的。”汉高没有否认他对“台风”依旧保留怀疑。 “就像我说的,也许一开始龙族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发射核弹。” “为他们在尼伯龙根里的同族争取时间,还是让人类的尖端科技没法第一时间对准龙族的脑门?”琼斯摇头,威士忌被他一饮而尽。 “没有意义。我们没办法暴力打开尼伯龙根,即使拥有毁灭性的力量也打不进去,否则还出动什么精英小队,直接照着尼伯龙根的入口疯狂的空投核弹不就得了? 别跟我说那个入口有什么玄幻一样的检测机制,我们国家的死刑犯和重刑犯监狱里有的是。 与其让那些罪恶滔天的混账们在监狱里自由的野蛮生长,不如把核弹绑在他们身上,然后告诉他们为人类事业献身的崇高使命降临到了他们头上,让他们抱好核弹跳进去,这样也算他们为人类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 更别跟我谈人权,汉高。 政治口号这种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真正的自由民主早在冷战时期就从精神信仰变成了啦啦队口号。” 琼斯表现得毫无顾忌,轻描淡写的说着反人类的话。 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琼斯,那便是用兵如泥。 第154章 流放之路 终 汉高的猜测应验了。 男孩面对飞矢而来的核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或者不解。 相反,祂笑了,祂那眼神就像柳树之下静待故友的旅人。 巨大的黑影隐藏在他们身下,言灵·冥照依旧包裹着那个在声呐上才会显露出部分身形的巨大生物,五名潜水员飘浮在海水里,鲜血从他们背后被贯穿的伤口里淌出,只是一个照面,相当于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A级精英执行官们全部毙命,就连遇险警报也没能发出。 阿尔斯通原本眼神里的坚毅和期待消散了,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只次代种跟他交手的时候总是一副不尽全力的样子。 阿尔斯通原本以为那是纯血龙族骨子里的高傲,祂身怀极致言灵,掌控一切,就像猫抓耗子。猫总在耗子逃无可逃的时候才会给它致命一击,现在看来祂一直在等,等待核弹到达祂的眼前。 第一枚暴风鱼雷突破了冰层,那些能抗住反器材步枪特制穿甲弹近距离射击的坚冰如今脆得像一块干燥的饼干,一碰即碎,一大块冰墙跟暴风鱼雷相撞的瞬间化作飞屑飘散在天地间。 海里亮了起来,折射的光把一人一龙所在的位置照得宛若白昼。 第二枚鱼雷接踵而至,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水流倾泻在剩余的冰墙上,蜘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匍匐而上。 冰面崩塌了,大块大块的碎屑向海洋更深处跌落。 冲击力似乎耗尽了,冰墙上的裂纹开始变得稀疏,冰屑掉落得越来越慢。 渐渐的,整个天地之间只留下了最上层的冰墙,这些冰墙像浮木一样飘荡在海水里。 不…… 还有连着的东西! 还有跟它连接的东西! 阿尔斯通环顾,黄金瞳里生出了惊恐,两侧极为薄弱的墙连着最上层的“浮木”,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几何体…… 一个最原始的门! 一个幼儿园涂鸦般的门! 阿尔斯通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像一台功率全开的抽水泵,他猛然想了汉高在他出发前所说的话。 尼伯龙根!这头次代种在他的见证之下打开了尼伯龙根! 几年之前卡塞尔学院的助理教授在格陵兰海经历的事件再一次降临。 在核弹爆炸之前,在混血种们孤注一掷之后! “你要把核弹带进尼伯龙根?!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核弹!”阿尔斯通难以置信的质问着龙,他不认为龙有解决核弹的能力,核武器一旦在水下爆炸,它的杀伤力远非陆地能比。 远超空气密度的海水会在核弹爆发的一瞬间炸出一个真空领域,海水没法像空气一样压缩,核弹爆炸的冲击波会由真空领域无损向海水扩散,或许铜墙铁壁和地堡可以挡住核弹在陆地上的冲击,可在海里,在巨大的冲击波面前,所有防御设施都将失去意义。 即使是所谓的灭世级言灵,在足够当量的核武器面前也只是众生平等的东西。 次代种不是龙王,祂们当然没法忽视如此等级的力量。 “没错,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是核弹。”男孩直接承认,他不介意阿尔斯通知道真相,通讯设备和潜水服第一时间被祂和克拉肯破坏了,阿尔斯通即使知道真相也没法传递回去,更何况死人是不会影响大局的,阿尔斯通在祂眼里跟私人没什么区别。 男孩把阿尔斯通提起来,白皙的手指紧紧扣着阿尔斯通的肩胛骨。一人一龙的视线平行了,龙的眼里绽放出嗜血的光。 男孩的另一只手抵住了阿尔斯通的心脏,在祂那冷漠又森然的双瞳下一枚冰晶从阿尔斯通后背飞出。 没有应该出现的冷漠和决绝,男孩面露惊异,想要甩开阿尔斯通。那枚冰晶本该射向他的心脏,却从他左肩飞出,男孩失手了,阿尔斯通这家伙远没有他表现出来那么虚弱无力。 所有的低落都是他的伪装,阿尔斯通一直在等,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阿尔斯通被男孩第一次碾压后就明白在正面硬刚这件事上他不是男孩的对手,即使注射了血清,他和龙之间也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想要屠龙,他需要兵行险招,他的机会只有一次,他要在男孩最松懈的时候动手,将手里的贤者之石刺入男孩的心脏! 刹那被阿尔斯通推升到了8阶,256倍神速在他的身体上绽放,从这一刻起他真正的踏入了神的领域。 一切都停了,他看见无数真空泡在海里诞生,湮灭,白茫茫的光包围着他们,仿佛登临神界。 男孩的动作在阿尔斯通眼里是那样缓慢,一帧一断,就像一盘卡顿的磁带。 阿尔斯通举起早已龙化的右手,贤者之石在他凸起的指骨之间散发出绯红的光。 流光闪烁,白驹过隙。 贤者之石划破了男孩的胸腔表皮,只要再前进一点,他就能彻底杀死这头幼年形态的次代种。 可阿尔斯通再也无法前进了,他那龙化的右手被男孩抓在手里,连同着他整个右肩一起被男孩斩断。 在时间的缝隙里,阿尔斯通看见了男孩暴怒的双瞳,如神罚坠地,似炼狱九幽。 阿尔斯通失败了,男孩开启了另一个言灵——时间零,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男孩在他们还未发觉之际悄然到达他们身边,阿尔斯通原以为那是因为冥照,原来是时间零,祂们历经尺缩,以远超正常时间的急速到达战场,阿尔斯通忽略了这个奇迹般的言灵。 如今这个奇迹般的言灵又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演了神迹!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在阿尔斯通的胸腔里燃烧,可他再也无能为力了,龙血依旧在他的体内沸腾,他却感受不到一点力量,龙冰冷的注视着他,暴戾愤怒的眸子里印出阿尔斯通残破不堪的身躯,巨大的水压像山一样让他不能动弹,就连声音也没法发出。 阿尔斯通被男孩甩到一边,接着时间零的领域覆盖了整片天地。 “门”动了,一瞬间越过了时速100米\/秒的鱼雷,尼伯龙根在阿尔斯通和龙背后的漩涡中现身。 一片雨林。 阿尔斯通看见了一片亚马逊雨林般的原始丛林。尼伯龙根的入口在高空,茂密的雨林和大地不见尽头。 接着天旋地转,他的心脏被龙贯穿了。恍惚之间阿尔斯通看到了燃烧的玉米地,大雨滂沱的河滩,被鲜血浸润的雨林,焦褐色的丛林,一片宛如暴风碾压之后的废墟,以及一座满是青苔的黄石之塔。 在塔前方,两个男人跟一个黑衣人战在一团,阿尔斯通认得其中一位,希尔伯特·让·昂热。 另一边,一个厉鬼般的身影将一把大剑刺入了女人的胸腔…… 尼伯龙根的大门关闭了,白色的冰晶没了领域的支撑在深海里消散,阿尔斯通的视线越来越暗,跟随冰锥一起沉入深渊。 男孩站在天上,巨大的骨翼把祂带得越来越高,耳边是暴风鱼雷划过空气的呼啸,人类的终极杀器如同下坠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般冲向塔前空地。 “明非!躲开!那是暴风鱼雷!”昂热在尼伯龙根打开的一瞬间脱离出战线,离开了李一的领域后昂热再次打开时间零,他本想应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可他朝着天空一瞥,看见了独属于真空炮鱼雷的椭圆体外壳。 昂热在海军部队里服役年限很长,直到现在,美利坚的海军陆战队里还保留着昂热的少将军衔,要说昂热是美利坚现代军队的导师之一也不为过,这样的人凭借多年经验瞬间便判断出了鱼雷型号。 “躲?往哪躲?!你以为向我们飞来的只是鱼雷?!”女人冷哼,她的脸上浮现出更多的癫狂和愤怒。 “那是搭载完好的核弹!是寂灭的开始,灭绝的终焉!” 路明非瞳孔猛缩,他没料到龙族如此暴戾,居然打算用核弹拉他们陪葬。 路明非不在乎核弹,那东西杀不死他。别说核弹,即使是跟更要命的宇宙辐射只要魔力充足,路明非也可以硬扛。 可昂热他们不行,别说核弹了,常规导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座尼伯龙根自始至终都充满了谜团,明明龙族有很多次群殴混血种的机会,可祂们不仅没有一拥而上,甚至连都没补刀都没有。 早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教廷居然也没有遭到龙族的二次袭击,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事。路明非都没想过他还能在解决掉那只棘手的次代种后找到活下来的教廷众人。 看到奄奄一息的大团长的时候就连昂热也是啧啧称奇,在昂热的印象里,龙族可没有心慈手软之辈。 芬格尔、北美联合和白家的人在距离塔10公里以外的安全屋驻守,路明非在那里做好了魔力标记,以备意外。 “走!明非!脱离尼伯龙根!” 昂热明白了情况有多紧急,原本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变得豁然开朗,龙族的目的根本不是消灭他们,而是路明非。 龙族一开始就打算解决掉路明非,他们不过是顺手而为,所以这座尼伯龙根里的龙总是会被路明非所在的队伍碰到,所以这里的龙在战斗结束后也不去补刀…… 祂们根本不在乎昂热这种拥有神速系言灵的混血种。 也许现实就像曾经的梅涅克说的一样,时间零这种言灵在混血种里是神赐,是千百万中、也难有一例的奇迹。 可在龙族社会里,或许时间零依旧稀少,但它称不上万中无一。 尤其是龙族历经了无数岁月,身为次代种的统治者们恐怕早已掌握了对付时间零的成熟方案。 龙族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路明非,现在也许多了一个李一,但昂热自己显然不在龙族的必杀名单里。 敌人越是想干什么,那么越不能让他们做。 昂热不懂龙族,但他懂战略、政治,更精通博弈。 既然龙族想留下路明非,那么昂热就果断撤退,他们可以接受现在取得的战果,芬格尔一行人已经收集了一部分龙族残躯。 路明非抽刀后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 他跟昂热李一退到了一起。 路明非心里有些隐隐不安,他在抽刀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抵抗,龙明明说着同归于尽的狠话却一点也没有拖住他的做法,说做两方大相径庭。 暴风鱼雷距离坠地不到100米,李一停下言灵,时间零的领域展开,在李一和昂热之间完成了言灵接力。 一切都慢了下来,可龙族看起来似乎并未受到影响,路明非看见女人把手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男人吟唱着,他所在的石块缝隙里亮起了绿色的光,那些绿光如同潮水般四溢,即使在时间零的影响下它也仿佛白驹过隙,须臾一瞬之间便扩散到了众人身后。 不知名的炼金矩阵被龙族激活,女人倒下了,灼热的龙血像软泥般浸没到岩石之下,绿色被血红色替代,此起彼伏又不可名状的祷告声在这一刻响彻连绵。这些怪异又急促的语调仿佛山呼海啸,似八方朝圣神启,又像地狱唱魂般哀鸣。 男人暗金色的双瞳里流出鲜血,嘴里的吟唱越来越高亢,地上的红光也越来越亮。 路明非不敢耽误,抬手划开了芬格尔他们所在的空间,将还处在吐槽状态的芬格尔众人拉到了身边。 就在路明非已经再次打开尼伯龙根与外界通道的时候,一只满是青色龙鳞的手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白光如水,一闪而逝。 是李一,李一手里的仪刀斩断了男孩的龙爪,男孩也不追击,果断退出了昂热的时间零领域,出现在男人身边,脸上满是兴奋。 下个瞬间,路明非消失了,世界在一瞬间停滞,当时间再次流动时路明非出现在了男人身边,昂热身边取而代之的是退回男人身边的男孩! 两人的位置对调了! 在一瞬间。 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一瞬间! 男人操控了尼伯龙根! 路明非当机立断,水银模式开启,阎魔刀横斩,尼伯龙根与雷伊岛相接的空间大门开启,路明非大喊:“走!” 所有人都撤了,尽管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留下来跟龙决一死战,可理智告诉他们这种决死的行为一点用也没有,他们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龙族威胁路明非的掣肘。 次元空间关闭,男人已经没有了动手的打算,直接拉开了他们和路明非的距离。 在路明非疑惑的目光下他们上方的尼伯龙根再一次打开了,不过这一次不是一小块,是一大片,大半个天空仿佛投影仪一样映射出了雷伊岛上的画面。 深黑色的夜幕淡了几分,蓝黑色的密度降下不少,月亮坠落到了海面上,潮汐推动着湿润的风从海吹向陆地,白色的闪光在启明星的方位跳动,一闪一闪,像是催促日的降临。 可那不是启明星,那是乘着弹道导弹而来的核弹。 银白色的流星在天穹闪耀,急坠而下。悬停在营地上方的钢铁猛兽b2在清亮的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汉高通过b2的火控雷达看见了那几颗冲雷伊岛飞来的流星。龙族在海里开启了尼伯龙根的大门,如今祂们又将核弹投向了雷伊岛,无疑是想赶尽杀绝。 汉高在接到“台风”哗变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核弹发射井,但没用,失去了阿尔斯通这一批最精锐的混血种后,潜伏在士兵里的三、四代种们很轻松就解决了三处发射井外驻守的混血种士兵。 是的,不是一两个,混进去的三四代种共有12头,或者说,一开始汉高找到的小伙子们就是龙,不是汉高在混血种里找到了天赋出众的他们,是祂们精准无误的找到了汉高。 或许龙族安排这些间谍时根本没想过祂们如今会派上这般用,闲时的无心插柳变成了危急时的柳暗花明。 龙族占据发射井后选择了两个载弹量最大的。每个发射井里留下一只四代种,由一只三代种和四代种在外驻守,剩下所有的龙族杀进了控制室。 汉高和其他势力代表在卫星通讯里清晰又压抑的听完了龙族攻陷“台风”的整个过程。273人的混血种精锐队伍面对6头三四带种联合溃不成军,混血种士兵们清楚的知道“台风”的火力配置,不到最后,他们谁也不敢轻易引爆“台风”。 没人担心龙族会向主要大国发射核弹,台风的弹道导弹在距离足够远的情况下能被主要大国们轻易拦截,别说到达欧亚大陆,它连美洲都飞不出去。 可换而言之,除了那几个大国之外,其他国家对此束手无策,他们没有拦截的手段。如果有足够的舰载机,汉高可以下令拦截核弹,可航母不在这里,除了b2之外,整个营地能动用的空中力量是一台黑鹰直升机。 核弹越来越近,海和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亮光,天亮了,夜走到了尽头。 昂热等人望着空空如也的营地和天上已经小得像只麻雀一样的b2松了口气,至少火种留下了,他们这些人跟着尼伯龙根一起毁灭倒也不失为另一种传奇,只是可惜了路明非在最后关头把他们送到外面。 “抽么?”昂热递给李一一根雪茄,上面混着泥土和结痂的血。 李一摆摆手,“戒了很多年了。” 事到临头他倒没什么失落,年轻人总要成长起来,不可能一直被他们这些中年人庇护在羽翼下。 在他死后某些世家老头肯定会重新拿回一部分权柄,可新思想在这20年里早已深入人心,他们再也回不去上个世纪那般的随心所欲了,不止是年轻人,国家也会在那些地方盯死他们。 “天上的那个东西是核弹。”昂热抬头,指着闪烁的星。 “汉高那家伙没有听从我们的警告,还是动用了‘台风’,那个自负的家伙看样子没有控制住局势。 可惜啊……” “可惜死在这里?”李一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他看向身后,芬格尔这家伙一开始还慌慌张张的,但听到核弹后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了下来,只是一个劲的捣鼓着手机,或许在写临终遗言。 北美联合的年轻人还没有醒过来,准确来说这两个倒霉蛋没死也算上辈子积了德。要是路明非稍有犹豫或者芬格尔计算稍慢,龙族的利爪应该穿了透这两个家伙的心脏。 他们现在失血过多,如不是龙血吊着命,他们早该死在尼伯龙根里。 教廷的大团长静静的看着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上天堂前的祷告。 “不,可惜的是没有灭掉坦桑尼亚那边的龙巢。”昂热抽出折刀,“也可惜没把这东西传给我的好学生们。 我此前一直以为我会死在和龙族的厮杀里,没想到最后是死于核爆,不过也算轰轰烈烈,称得上英勇就义。” 与外界不同,尼伯龙根内的时间近乎停滞。 核弹爆炸的毁灭焰火像凝滞的流体一般缓慢律动,两龙一人静静的看着雷伊岛上即将到来的末日之景。 “所以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毁掉这座尼伯龙根。”路明非突然说。 “没错,不止是尼伯龙根,还有我们自己。这里的一切都会毁灭,只为了你。”男人指着路明非笑了,祂满身鲜血,核弹迸射出的耀眼逆光把他的轮廓描绘得像降临的天使,祂仿佛是电影里那些拼到最后干掉了大反派的主角,在灿烂的夕阳下托着浑身是伤的躯体,摆着离别帅气又欢快的pose。 “懂了,所以不管我在哪里,你们都打算动用核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我们进入尼伯龙根后就动用核弹?”路明非问。 “当然是担心你撤出啊。”男人回答,“我们没办法掌控你的行踪。更何况那个一惊一乍的魂混血种的确是个天才,祂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们没有空间能力,可我们能操控尼伯龙根。 你的威胁对于我们来说远高于混血种和核武器,为了干掉你,我们可以付出很大的代价,即使大部分盟友陷入沉眠也值得。 事实上不管你们前往坦桑尼亚还是厄瓜多尔都一样。 尼伯龙根作为异空间可以有无数个入口,要不是担心你们获取入口的过程过于顺利,我们不会放出恩佐,他在一开始的计划里是你们进入尼伯龙根后分化你们战斗力的成员之一。” 路明非冷笑,“那你就不怕我现在撤出去?时间零这种东西可拦不住我。” “我们没想过用时间零阻拦你,那个叫昂热的混血种也拥有时间零,更何况跟我战斗的另一个男人似乎拥有更强悍的言灵,或许是言灵·戒律的上位言灵,虽然我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他的言灵。即使是次代种,在他的言灵领域里也用不出言灵,第一次试探后我们发现了这个事实,而且言灵也不是我们对付你的手段。”男人笑了笑。 “你觉得为什么尼伯龙根里的龙要一个一个的前去送死呢? 明明我们一拥而上能给你们制造更多的麻烦。 除了试探,也是血祭。 这座尼伯龙根是天空与风之王最爱的花园,公元前577年,它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见证下诞生,相比于龙族中的名字,你们应该对它在人类文明中的称谓更加熟悉——空中花园。 一个美妙绝伦的称呼,可近乎所有的混血种都不知道,鲜花只是表面,血腥才是本身。 空中花园——不归乡,这是他在巴比伦神话里的名字,以为有去无回之地,它所连接的前路是灵魂的终点,生命的终焉——冥府。 它是消灭龙族叛逆者的流放之地,是伟大的黑王亲手构建的处刑台。 整座尼伯龙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这处炼金矩阵的唯一作用是流放,将矩阵中的一切流放到异空间。一旦炼金矩阵启动,尼伯龙根内的一切都会往异空间转移,这是一处单向通道,无法回头也无法停止。” “也就是说你们流放了自己。”路明非挑眉。 男人点头,毫不在意。 “当然。” 他没有跟路明非解释更多。正如男人所说,尼伯龙根内的一切都出不去了,自然也包括祂们。 不过龙族可以通过卵来沉眠新生,祂们的意识会随着尼伯龙根一起毁灭,但新生的龙会继承祂们的记忆。 从生物科学一侧来看,其实龙族的重生更贴近于人类熟知的生物克隆。龙族和人类不一样,祂们不被人类的道德束缚,只要记忆相同,龙族可不在乎人格差异。 因为迟早有一天,血之哀和越来越清晰的记忆会把祂们变得和曾今如出一辙。 “真是自信啊……”路明非轻声说,他了解了龙的目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 路明非的表情变得狰狞,灰色的魔力冲天而起,狂暴的魔力洪流冲碎了天穹,天空像玻璃般碎裂,狂暴的次元风从裂缝涌入,整个尼伯龙根都在颤抖,灰色的魔力洪流挡住了地,遮盖了天,就连核爆也被它阻拦在外。 阎魔刀被路明非融合进了右手手臂,斯巴达之力最终的魔人形态被路明非强行开启。尼伯龙根开始崩溃了,茂密的雨林在次元风暴的吹拂下化作沙砾,天穹崩塌,原野消逝,整个世界被灰色占据,路明非成了唯一的光。 次元裂缝又一次被路明非打开了,男人不顾一切的冲向路明非,他的眼里满是惊恐,他不明白为什么路明非能爆发抗衡黑王规则的力量,即使是白王,在没有完全的准备下也没办法违逆那位黑色的皇帝,可路明非身为一个混血种,却亲自上演了奇迹。 雷伊岛上。 昂热和李一等待着近在咫尺的核爆,一切都无所谓了,他把能想到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副校长。李一更简单,他只是发了几条短信就交代完了全部,一时之间的坦荡洒脱让昂热都好生羡慕。 昂热嘴里的雪茄火星随着最后的烟雾一同消逝,他心满意足地长出口气,卸下了担子,终于像个老头一样认命了。昂热跟副校长之间的通话还保持着,不过对面的老家伙没再说话。 他能听见那个老东西在那头翻箱倒柜,兴许是打算用他为数不多的珍藏为自己送葬。 突然副校长像想到了什么,慌忙朝还未断线的电话里喊:“给贝奥武夫那个老东西发个短信,我们把他忘了!那个老家伙可是勒索的好手,北美联合得在这件事上给那个老东西一个说法! 而且你把权限交给我,万一那个老东西要跟我动手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 “那就是是你的事了,我的朋友。”昂热哈哈大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对话那头不出意外的传来了副校长的咒骂,在那些不间断的问候里昂热似乎听到了一两声哽咽。 或许是那个老牛仔被酒呛到了吧,昂热心想。 核弹越来越近了,闪闪发光,像坠落的流星。 可在它们即将到达近地面前却异象陡生,天空中出现了一条灰色的银河,灰色的银河闪着光,迸发出骇人的风,狂风把岛上的一切吹得咧咧作响。 核弹冲进了银河,没有坠落,绚烂的爆炸如同涅盘之火一样在灰色的银河里迸射。 “明非!”昂热大喊,他知道是路明非出手救了他们。 可昂热回首四顾,他心心念念的学生再也没有出现。 也没有声音回复他。 核弹爆炸了,1300万吨当量一前一后释放,巨大的能量在短短几秒之内摧毁了整个尼伯龙根,炼金矩阵在超级武器的冲击下提前解体,灰色的魔力组成了一个球,把路明非紧紧的包裹在内。 周围漆黑一片,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路明非处在次元过度的亚空间里。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仅剩不多的魔力一边保护着他,一边找寻着出口,试图感应蕴含路明非魔力的空间坐标。 路明非把手机紧紧的护在心脏前,整个人蜷缩着,他现在每个细胞都在出血,斯巴达魔力在他的体表疯狂奔涌,硬扛着核爆后的辐射冲击波。 路明非没有管自己的伤势,在他强行打开雷伊岛上的空间的时候电磁波随着象征毁灭的核弹一起到达了永远不存在电子信号的尼伯龙根里。 路明非在与本该世隔绝之地收到了信号,诺基亚在他手里发出欢快的声响,带着红色围巾的企鹅呆头呆脑的在诺基亚的右上角震动。 潮水般的信息一瞬间蜂拥而至…… 路明非本以为自己能云淡风轻的离开,看完消息后他却咬着牙,第一次生出了后悔,他在诺基亚短小的实体按键上疯狂编辑,祈求这份电磁波能够在空间彻底弥合之前到达它应该去的地方。 可右上角那只颤抖的企鹅停了,色彩褪却,只剩下冰冷的黑白,天线图标旁画着大大的x。无线电波出不去了,它跟路明非一起流逝在这片永恒的黑夜中。 冰蓝色的光透过屏幕打在路明非的脸上,他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按动着诺基亚的实体按键,路明非本以为自己应该了无牵挂的挥手告别,却未想此前种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风雪交加中相拥。 思念过千山,尽万水,终是攀上眉间。 路明非捂着脸看着qq消息里的文字,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李卿吟的轻声细语。 --------------------------------------------------- 【2月1日 北方小年 10:32】 楚师兄他们一家预订了去海南的机票,不过他告诉鹿爸爸和他妈妈他需要处理国外留学的事,所以春节这段时间他会待在家里。 夏弥回了北京老家,她们那里的雪很厚,夏弥说今年的冬天比去年要冷。 我这里下雪了也下雪了,出门的时候还在保护区里看见了野生的熊猫,它在雪地里寻找食物,一点也不怕人。 (图片) (图片) (图片) ------------------------------------------------ 【2月2日 南方小年 7:33】 来了很多人,他们把妈妈接回来了,他们在谈论你和叔叔们,似乎你们这次的任务很危险,不过他们说有大伯在,你们一定能准时回来。 pS:妈妈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打通,她也没联系上大伯,叔叔说你们那里没有信号,但你们很安全,不用担心。 ------------------------------------------------ 【2月3日 廿五14:11】 妈妈把当年爸爸和她结婚时的戒指找了出来。她担心她的病撑不到我们结婚那天,她想把东西提前交给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能找昂热校长帮忙留意一下美国那边好医院么? 据说那里的医疗条件很好,连癌症都可以治愈。 ----------------------------------------------- 【2月3日 廿五 19:54】 我从叔叔们那里拿到了三张山下动物园的门票,临近除夕,熊猫们最近缩短了营业时间,你回来后我们可以去近距离接触它们。 (图片门票) (图片熊猫馆) (图片饲养员和熊猫) (图片饲养员喂奶中的小熊猫) ------------------------------------------------ 【2月3日 廿五 22:01】 下雪了,今天格外冷,总觉得心绪不宁。 给我回个信吧,路明非。 第155章 曰归 曰归 克鲁泽喧嚣的引擎声响彻整个街区,女人把火红色的重型摩托车停在了一家事务所前。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正值夏季,北半球炽热的空气烤得人浑身粘湿,私家车们排出的的尾气把空气烤得歪歪斜斜,密不通风的钢铁丛林和正悬的烈阳把城市热岛效应推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女人跳下车,从后座取下一个大型卷筒,长2米,宽约1.5米的圆柱型造物被女人轻而易举的扛到肩膀上,她跨步上前,隐约间能在事务所那满是青苔和杂草的木板招牌上看到“devil may cry”的字样。 手写体,潦草不堪,酷似幼儿园孩童的随手涂鸦。 “砰——” 女人毫不在意店门口挂着的“close”牌子,一脚踹开大门,凉爽的空调风迎面而来,女人扫视了一眼大厅,目光聚集在不远处的吧台上。 在那里,男人正以一种张嘴朝天的奇怪跪姿举着装有草莓圣代的纸杯。 女人进门的时候男人正无聊的吃着草莓圣代。 他被女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差点把勺子上的草莓圣代撒到地上。还好男人眼疾手快,没有让来之不易甜品浪费。 “但丁,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女人兴奋的说着,顺势将肩膀上扛着的白色圆筒丢在地上。 “嘿!姑娘!这是我跟草莓圣代的美好时光,你能不能不要随便打搅别人的幸福生活?”但丁吐槽,看也不看女人,胡子拉碴的老脸上露出不情不愿的嫌弃,“再说了我可没订什么墙纸海报,你送我这个东西不如晚上帮我订购集合披萨!” “要是我没记错,你连开空调的电费都是改接的路边红绿灯的电,你哪来的钱买甜品?”女人问,随后她眉头一挑,看着不说话的男人道:“你这家伙又克扣了谁的任务酬金?” 但丁不说话了,不情不愿的走到圆筒边,随手撕下一大片铁皮,镍基超合金铸造的收容装置在但丁手里脆得像一张轻薄的纸,随手一动就被划开一道长口。 “哈?↓↑” 但丁往里瞄了一眼,有些懵。 圆筒里躺着一个人,衣服破破烂烂,满身血污,就像旧时代黑奴农场里逃出来的奴隶,看面相只有十多岁。少年眉头紧皱,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估计是逃跑的时候吃了不少苦。 但丁皱眉,向女人追问少年的来历,“这是委托人?他的长辈呢?我不是歧视他,这小鬼看上去也不像能出得起钱的样子,他当不了我的雇主,想要发布委托你应该带他的长辈来。 他身上也没有什么诅咒一类的东西,顶多是看上去有点虚。” 女人翻了个白眼,“仔细看看,擦亮你的狗眼仔细看看他但丁。”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照我说……” 但丁单手把人从圆筒里拽了出来,仔细端详后但丁瞪大了眼,他想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庞,一个离开了很久的人。 “路小子?!” 少年的面容和他印象里的路明非有些重合了,少年的脸是如此稚嫩,难怪但丁一时没能确认他的身份。 但丁抓着自己油腻腻的头发望向女人,“尼禄不是说他执行秘密委托去了么?你在哪找到的他?” “嗯哼——”女人发出得意的笑。 “圣临岛,你埋下蒙德斯骸骨的地方。 半个月前我接到了一个委托,圣临岛上出现了一批从魔界逃逸出来的恶魔。 你知道的,有些恶魔隐藏的很深,调查它们的行踪花了我不少时间。处理完外围的威胁后我让当地村民找了三头羊,血祭之后那个恶魔现身了,我干掉了它,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了路明非。 当时我也没认出他,他的样貌变年轻了,比我记忆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还要年轻得多,简直像……返老还童。 那时明非什么都不懂,不仅不会主动使用力魔,他连恶魔也不会分辨,我还能记起他那烂怂又天真的眼神……” 女人顿了顿,意识到话题扯远了,她接着说: “没有外伤,魔力消耗过度,我发现他时他手里紧紧的握着一个手机。我试过了,没法开机,我没办法唤醒他,所以也不知道路小子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加班处理完委托后我这不就马不停蹄的找你来了么?” “你应该有办法叫醒他吧?体表的魔力一直在保护他不受伤害。”女人指着路明非体表那圈灰色的光。 “简单。” 但丁打了个响指,一把巨大的燃烧着火的宽刃大剑在他指头上浮现,这是他的专属武器之一,结合了斯巴达之力的顶级神器。 但丁抓住剑柄,眼睛里闪过兴奋的红光,在女人惊讶的目光下对准路明非的右肺直接捅去,可还不等但丁的大剑入肉,女人一脚把他踹进了吧台。 老旧的吧台瞬间崩塌,但丁晃晃悠悠起身,脸上还印着深浅不一鞋印,但丁不明所以的看着女人。 “干嘛?”但丁问。 女人白了他一眼,“换个小点的,你还真想让他醒了以后继续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啊?” “嘁——” 但丁嘴里发出不爽的哼唧,不情不愿的收起大宝剑,转而走进吧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重新回到路明非身边,对准他的右肺刺入。 灰色的斯巴达魔力在感受到锋刃后像炸毛的猫一样出现了应激反应,一大团魔力流变换成尖刺,冲向但丁的脸,一部分魔力变成了一堵墙,挡在刀刃和路明非的皮肤之间。 赤红色的斯巴达魔人被但丁开启,灰色的魔力尖刺抵在了一张扭曲的恶魔面庞上,但丁的红色斯巴达魔力顺着刀刃接触了到了路明非皮肤前的灰色魔力墙,而后墙壁像是得到了指令似的,冰雪消融般快速融化,但丁毫不费力的把刀刃刺进了路明非的右肺,红色的魔力跟随刃口一起冲进了路明非体内。 但丁抽出刀刃,他能感觉到路明非体内的斯巴达魔力再度被完全激活,只是他体内的魔力浓度很低,好像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般。 “嗯——” 路明非慢慢悠悠转醒,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一抬头就看到了戴着墨镜留着短发的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夹克,腰间别着两把改造的过的手枪,她见路明非苏醒,退到了酒桌边。。 “蕾……蒂阿姨?”路明非率先跟女人打了个招呼。 路明非现在看上去就像个嗑嗨之后被强制开机的瘾君子。 “嘿!路小子!救你的人在这呢,你就不好好谢谢我?”但丁抓住路明非的脑袋,转到他所在的位置。 印入路明非眼帘的是但丁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油腻腻的长发,以及那不怀好意的笑。 第156章 予彼戈戟 “在你讲述你的故事之前我建议你先把手臂里藏着的阎魔刀还回去,”但丁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知道么路小子,自从维吉尔宝宝没了阎魔刀,他再也没法子满世界的开任意门了,你让他浪费了不少时间在找乐子前的赶路上。 维吉尔宝宝对此很生气,尼禄那个傻小子被他当做了你的同犯,被揍过不少次。 要是维吉尔宝宝发现阎魔刀在你手里…… 嗯哼——” 但丁发出一声哼唧,他在想象维吉尔跟路明非之间的家族传捅,那场面一定很精彩,他要定一盒披萨好好享受。 让但丁意外的是路明非没有表现出他记忆里的一惊一乍和那一嘴糊口烂话,反而召唤出了阎魔刀,盯着它,面色如水。 但丁一时间有些恍惚。 路明非现在的眼神曾几何时也出现在他的眼里。那是他第一次面对蒙德斯,蒙德斯那个老东西不讲武德把他打了个半死,后来但丁被翠西救走了,得知翠西原来是蒙德斯的卧底,但丁跟翠西分道扬镳,在最终决战时翠西又一次救了但丁,然后但丁用和路明非同样的眼神砍死了蒙德斯。 那一刻的但丁似乎有些明白了老爹斯巴达第一次来人间的感受。 但丁是个老流氓不假,但他从不亵渎人类高尚而纯粹的精神。 但丁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戏谑,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看样子你经历了很多,那些事让你成熟不少。路小子,现在的你看起来就好像当年跟蒙德斯决战时的我一样。 趁现在离开吧。我知道你不会把阎魔刀还给那个家伙。 离开这里,我帮你拦下那个家伙,作为长辈给你的成长奖励。” 不仅于此,但丁还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塞进路明非手里。这是打开但丁武器库的秘钥,刻有独属于但丁的斯巴达血契,武器库里收藏着但丁至今为止缴获的所有超高危武器,每一件武器生前都是魔界有名有姓的一方霸主。 它们在拥有极强战斗力的同时,消耗巨大,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破坏力,就连但丁也不会轻易动用它们。 “拿着我的东西做你的人情,不得不说,但丁你这个家伙把厚颜无耻诠释得淋漓尽致。”店门又一次被打开,戴着墨镜穿着蓝色沙滩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停住脚步的同时还不忘用手把头发梳向脑后。 维吉尔,但丁口中维吉尔宝宝,路明非手里的阎魔刀的正主。曾经为了取得power不惜一切的男人,作为另一个斯巴达之子再次出现在了路明非面前。 维吉尔和路明非交情不深,更多是通过尼禄间接互动。 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路明非的情报,跟蕾蒂一前一后赶到了但丁经营的破旧事务所。 或许自从路明非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起维吉尔就感应到了阎魔刀的位置,因为路明非手里的阎魔刀正浑身发着蓝光,止不住的想朝维吉尔所在的方向飞去,仿佛许久未回家的狗碰见了上门寻找的主人。 路明非松手,阎魔刀撒欢似的飞到维吉尔身边绕着他转圈。维吉尔伸手抓住阎魔刀,深蓝色的魔力从刀柄覆盖到刀刃,阎魔刀发出嗡鸣,魔力凝集形成的冲击波像风一样以维吉尔为圆心四散开来。 但丁抓住刚召唤出的大剑,准备跟维吉尔动手。他才刚答应了路明非帮他应付维吉尔,可不能被这么当众打脸。 但丁提着大宝剑A了上去。 维吉尔抬手,阎魔刀与“魔剑但丁”相撞,而后一红一蓝的魔力洪荒流在一瞬间爆发,又在下个瞬间同时湮灭,如同传统武术里的寸劲,以完美的力量控制制敌的同时减少对环境的影响。 维吉尔发力,用阎魔刀的刀刃将但丁推了出去,接着墨绿色的光剑汇聚在但丁头顶。 五月雨,维吉尔最爱的杀招之一,将魔力凝聚出的幻影剑高悬于目标头顶,随后暴雨般倾斜而下,让其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但丁见状将魔力调集至体表,准备以守卫技巧无伤硬扛这一波剑雨,同时下蹲,发力,再次冲向维吉尔。 维吉尔又一次挡住了但丁,随后抬手一道次元斩逼退但丁,让但丁出乎意料的是维吉尔转手将阎魔刀丢给了路明非。 “找到刀鞘以后一起还给我,我等着。” “哈——”但丁咧嘴,地铁老人看手机一样的疑惑。 维吉尔的行为不能说是出乎意料,也谈得上难以置信,不过维吉尔奇怪的行为丝毫不影响但丁开嘲讽。 “维吉尔宝宝可真大方,没了阎魔刀你可就没法随随便便的开传送门了!”但丁吊着嗓子阴阳怪气。 “你要是还想动手,我不介意代替他教教你我们家的规矩。”维吉尔瞥了一眼但丁,神色不屑。 “而且……谁跟你说没了阎魔刀就没法打开空间? 但丁,你在看不起谁?” 维吉尔眼里的高傲溢于言表,他抬起一根魔化后的手指,轻松一划,次元空间便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wo~” 但丁挑眉,维吉尔这手眼前一亮的操作确实震惊了他。 但丁一直以为没了阎魔刀这家伙就没法用任意门了来着,现在看来这家伙也完全掌握了斯巴达之力,更可气的是这混蛋当着其他人的面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但丁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急,不能急,谁先急谁就输了。 维吉尔才不管但丁的情绪,他走进次元空间,不再管脸色难看的但丁。 维吉尔离开了,只剩最后声音回荡在但丁的事务所。 “尼禄在约克逊岛,去找他吧。”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丁收回魔剑,大大咧咧地坐回了吧台边的摇椅。 “麻烦一解决了,现在该解决麻烦二了。说说吧,路小子,热心又强大的但丁先生会给你一个千金难买的完美方案!” 蕾蒂受不了但丁这一副年纪为还老不尊的态度,在她动手把腰间的手枪塞进但丁嘴里之前蕾蒂选择了离开。 事务所里只剩下但丁和路明非了。 路明非感慨的望着天花板,回忆着次代种们的在核爆火光中的搏杀。 “被人暗算了。”路明非说,“我失去了魔力坐标,但有些事需要我去解决,有好法子么?” “简单。” 但丁打了个响指。 “事情没法解决你可以去决引发事情的人,没了魔力坐标那就凭你的记忆去找,世界就这么大,总会找到的。如果你要做的那件事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么不用你找,等待一段时间,一切消息都会浮出水面。” 但丁停顿了下来,看着路明非的眼睛。“原本我是打算这么说的,不过看样子你碰到的不是这样的事。如果能力不足,那就去魔界待一段时间,我能教你的也仅限于战斗,其它方面就需要你自己去学习了。” 第157章 答案 路明非从但丁手里要到了尼禄的电话,还从但丁嘴里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失去魔力标记后没有人能精准定位曾经抵达过的空间,别说但丁和维吉尔,就连隐居在魔界的斯巴达本人对此也只能双手一摊,大叹无能为力。 路明非对此早有准备,可也难挡失落。 他向但丁索要尼禄的电话不是想要尼禄帮他,也不是如同维吉尔说的一样碰见了麻烦想找尼禄这个死党一起解决,路明非是为了告别。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找回去,可需要多久路明非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件事需要他去做,而且他必须做。 为此路明非可以暂时放下很多事,只要不是让他追悔莫及的,都会排除在计划之外。 …… 流湾G550进入了降落滑行,这架银白色的钢铁巨兽在机师的驾驶下平稳得像一台停在路边的豪华跑车。 昂热不赶时间,准确来说昂热今天的要求跟以往相比说不上截然不同,可也称得上是出乎意料。 昂热要求机师飞得越稳越好。他从上了专机开始便戴上了耳罩、眼罩,开始养精蓄锐。这个老头谢绝了一切服务,就连他最喜欢的炙烤羊排也没能撬开这个老东西的眼皮。昂热仿佛一把蓄势的刀,他将一切情绪、能量、精力凝于一处,藏器于身,引而待发。 半个小时后,奥法特空军基地的大门在岗哨的操控下大开。 一台全副武装的军用悍马扬起飞尘咆哮着冲向空军基地内的战略司令部。军事会议室里高官满座,三军司令齐聚于此,一眼看去全是肩带星的将官,如果这里遭到军事袭击,那么美利坚的军事体系将会直接瘫痪。 汉高带领的小伙子们独成一队,静静地落在在汉高身后的西北角。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不远千里,上门兴师问罪的老人。 就在所有人沉默之际,他们听到了“邦”的一声,那是金属刺进木桌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最远端的席位上。世界像是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断片,上一秒他们还严阵以待,可还没等到下一秒,他们畏惧的老人就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没人知道昂热到达的时间,也没有人能够看见他的轨迹,昂热就像时间里的幽灵一般穿梭在世界的缝隙之间。他的时间零变得更快了,快到他落座之后汉高才猛然惊觉。 昂热取下嘴里的雪茄,喷出浓烈而辛辣的雾,他的眼里满是平静,银白色的折刀斜着插入桌面,一个巨大的黑匣子静静的靠在他手边,七宗罪,青铜与火之王亲手浇筑的神兵利器,足以覆灭君王的至宝。 昂热仿佛征讨逆臣的君王般俯视众人,他的目光在人群间一一扫过,将军们只是跟他短暂接触便移开了眼神,只有汉高直视着昂热那灿烂又摄人的双眼。 “名单。”昂热说。 一份牛皮袋装着的文件送到了昂热面前,老家伙咬着雪茄,撕开封面,视线在文件里来回跳动。 “不够,趁我还愿意讲道理的时候你应该接受我的好意。”昂热盯着汉高,“我知道你在等佛罗斯特,等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们莅临。不用等了,他们不会来,这种大事小朋友们可没资格插手。” “所以你代表密党?”汉高背靠长椅,他的眼神缩在牛仔帽的阴影里,语气不缓不急,平静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好似在跟昂热打招呼一般,丝毫没把这位语气不善之人当做不速之客。 接着汉高不等昂热回答,继续说:“掌握证据的所有人都在名单上,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意见。可剩下的不行,我们没有证据,不能交给你。 不管你相信与否,‘程序正义’哪怕只是一个名头也该贯彻下去,否则会有多少匹夫一怒? 你如果想泄愤,没人能拦住你;可如果你想找出那些家伙,那就等待调查。密党的调查团也在休斯敦,你不信任我们没有任何问题,别说是你,就连我也知道我们内部还没有清扫干净,但……这种事不能无休止的扩大下去。 昂热,你可以找调查团了解你想了解的一切,至少他们值得你信任。” “继续,你有点说服我了,我得承认,我不是刽子手,更没想过赶尽杀绝。”昂热点头,“……动用核武器这种事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协定,这一点是你做错了,可你并不这么认为。原本所有的事都在我们计划之内,你的独断专行毁掉了一次完美行动,相比于我们在尼伯龙根里得到的东西,你让我们损失惨重,多到战利品跟它相比也不值一提……” 昂热微笑的注视着汉高阴影下的双眼,明明昂热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却语气森然得让人觉得如坠冰窟。 “事急从权。” 汉高再次开口。 “出自《论语·先进》。孔子说‘事缓从恒,事急从权’。意思是事情不紧急的时候,应该按照规则办事;事情十分急迫的时候,应该灵活变通,不拘泥于常规。 消灭龙族是急迫的事情,自然需要动用非常手段。即使我和几大势力的混血种精锐都在雷伊岛上,你觉得我们一定能够打赢一只次代种? 知道么昂热,在‘台风’的声呐里依旧保留着祂的数据,一只体长超过40米,最高时速90节的庞然大物,祂连权能都不必动用就能轻而易举的毁灭海里的任何东西。 昂热,你告诉我,除了动用核武器之外我们可以依靠什么战胜祂? 我不想跟你谈论牺牲,那种东西没有意义。如果有必要,不止是你们,我也可以死在那里。”汉高说,他眼里的黄金瞳也被点燃了,这位身形枯槁的老牛仔直视昂热,像宣誓领地的狮王,眸子里满是坚毅。 领域从汉高脚下绽放,不存在的虚线们一根根的指向了昂热的心脏和四肢。这些是圣裁的因果线,白线们从汉高手里延伸,如同桥梁一般架在了他的枪口和昂热之间,汉高已经做好了跟昂热动手的准备,即使他死在这里,有些规矩也流传下去。 “直说吧昂热,你想要什么?”汉高取下牛仔帽,郑重且坚定的再次重复,“说出你真正的需求,我们都没有时间在这里你来我往的试探。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那样。你不是一个在乎牺牲的人,你失去了你看重的青年才俊,我同样失去了优秀的年轻人,我承认那个孩子是可以直面龙王的奇迹,也承认如果没有发射核弹也许结果会大为不同。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你问我是不是后悔,我告诉你,后悔,但你如果问我再来一次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不会。 即使一千次,一万次,我也可以告诉你,不会! 如果你想要我承认错位,很简单,甚至我可以向所有混血种直述错误,但你如果拿着不对等的情报立场来裁决我的错误,那就去他妈的吧,昂热! 我给你答案永远不变!” 第158章 基因药剂 “基因药剂,我要基因药剂的配方。”昂热咬着雪茄,燃烧的星火快要烧到尽头,昂热每一次呼吸,雪茄都在肉眼可见的减少,仿佛昂热嘴里叼着的不是雪茄,是他和汉高不知还剩几许的寿命。 “基因药剂?” 议论声出现了,是将军们。他们没有交头接耳,而是轻声低语,既是自问,也是感叹。他们此前从未知道北美联合掌握着什么基因药剂,不止是他们,就连汉高身后都隐隐有了窃窃私语。 年轻人的动作被昂热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人群之间来回穿梭,借由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昂热很快分辨出了汉高阵营里的核心。 汉高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昂热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点明基因药剂。 汉高知道密党打算对基因药剂下手,可那应该是校董会里那群政客的活儿,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不该是昂热来处理这种事。在汉高的预想里他应该跟佛罗斯特或者那个老菩萨谈论利益交换,而不是和昂热或者老贝奥武夫这类最爱一口价的混蛋坐上谈判桌。 “汉高先生,抱歉打断您和昂热校长之间的谈话,在二位刚才的对话里我似乎听到了一些禁忌般的词语,我想我们需要一些详细资料进行评估。” 将军们依靠眼神交流和多年以来的默契很快达成一致,空军司令带头向汉高发起质询。 空军司令是北美联合的高级成员,汉高发射核弹这件事他也是投票者之一。将军们本以为这场会议是北美联合和昂热之间的妥协,他们在会议上充当和事佬和缓冲区,直到双方步调一致,达成协议。 事实上三军司令已经做好了昂热安排密党力量进入军方的准备。 可昂热在会议上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炸得振聋发聩。 他们并不生气汉高划分的阵营里没有他们,他们生气的是汉高没有给他们对等的情报信息,就像故意等待自己犯错一般的政治迫害。 将军们身居高位多年,他们最常做的工作和最讨厌的工作就是政治倾轧。汉高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不安全的体现,以往的人生经历告诉他们一个质朴的道理——问迹不问心。 “没有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们基因药剂,同样的,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需要签署保密协议。这不是什么协议合同,是生死状,签署也意味着一旦消息泄露我会找上你们,在这件事上我不需要证据,但凡有点怀疑都会把他清理掉。”汉高像奋力一搏的老狮子一样环顾,一些起初还饶有兴趣的人见状撇开了头。 空军司令看向昂热,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一脸淡然的熄灭了烧尽的雪茄。 空军司令明白了昂热的态度,他跟海军、陆军司令有了一次眼神交流,随后同意了汉高的要求。 军官们同意了,整个北美大部分的军事力量在汉高递出的生死契上签下了名字,于是汉高开始了叙述。 “基因药剂,基于死侍胚胎和古龙龙血研发的混血血清,可以让注射者在保持相对清醒的意识下主动跨过血统红线,获得超常的力量。 众所周知,龙血侵蚀性极强,即使对混血种来说也是鸩酒般的毒药。在混血种历史里,只有……” 汉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然看向昂热,突然明白了这个老东西为什么亲自前来索要基因药剂,昂热不止要把基因药剂变成他奋死一搏的筹码,还打算让贝奥武夫那头老龙化身最纯粹的杀戮机器之一。 汉高活了很久,接近一个世纪,龙血和言灵除了给予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智力外还让他幸运的了解到很多秘密。比如在卡塞尔学院冰窖底下埋藏的东西,据说那是历代密党累积下来的终极财富,是西方混血种雪藏起来跟“至尊”决战的力量。 如果昂热拿到了基因药剂,当他需要股孤注一掷的时候,难以想象他会在混血种甚至龙族世界里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汉高抑制住了发散的思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汉高继续,“只有贝奥武夫一族例外,他们以龙血为珍。哪怕是一个婴儿也有抵御龙血的力量,为了得到这份力量,贝奥武夫一族付出的代价是人丁稀薄,婴儿死亡率居高不下,即使放在古罗马,那样的死亡率或许也只有斯巴达战士能与之匹敌。” 汉高看向昂热。 “要是我没记错,现任族长仍旧是那头老龙。” 昂热不置可否,面无表情,他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局外人了。 “药剂一开始是基于决战目的研发的。密党掌握着名为‘暴血’的搏命技术,世家传承着鲜有人知的血统精炼方法,作为五大势力之一的北美联合自然也需要一张底牌。 我们发现龙血对死侍化具有抑制作用。经过多次试验,最终在基因药剂成功问世时也研发出了相应的抑制血清,不过相比基因药剂而言抑制血清十分稀少,正常情况下基因药剂依旧是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那也意味着死亡,个体会不受控制的向死侍堕落,如果没有血清,也就只能成他还有意识之前将他埋葬。” “听上去像一些极端组织的自爆武器,”海军司令插话,他是阿尔斯通的顶头上司,相比于空军司令而言,他跟汉高走得更近,他知道基因药剂的一切,可他不能置身事外,他的立场决定了他不能在同时面前表现出他的特殊,三军司令需要共同进退。 “我们没法猜测失控的混血种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汉高你应该给我们提供一份详细一些的实验数据一类的说明。” “当然。”汉高点头,“详细资料会在会议结束之后达到各位手中。简单来说按照卡塞尔学院的血统划分标准来说b级混血种应用基因药剂之后可以短暂提升到A级血统的程度,他们的精神力会得到长足强化从而推动龙血进一步活性化,一部分受试者甚至会出现暂时性的言灵进化……” “言灵进化?!” 下方惊呼,汉高的消息如同炸响的惊雷,在场的所有混血种都意识到了汉高手里拥有何等暴力的技术,这简直是可控的死侍群! 只要产量充足,汉高这家伙随时能拉起一支悍不畏死且身怀危险言灵的混血种军队。 第159章 妥协 “下位言灵进化到上位言灵并不是非常罕见的事。事实上,在混血种历史里有过不少记录,特别是密党,他们掌握更为准确的言灵进化资料。” 汉高转向昂热,“要是我没记错,1900年汉堡港的那场战斗中,初代狮心会成员之一的青年翘楚路山彦就凭借‘暴血’技巧成功将言灵·镰鼬进化到了言灵·吸血镰。 相比于我们来说,甚至密党付出的成本更低,暴血这一技术甚至能让血统高度凝练的天才更进一步,比起基因药剂来讲,怎么看都是‘暴血’更胜一筹啊各位。”汉高左右致意,他把密党顶在北美联合前面。 他说的不错,当年那场战斗除了昂热和鬼,几乎所有混血种精锐都掌握了名为“暴血”的血统精炼技术。密党年轻一代的领袖更是凭借“暴血”技术释放了灭世级言灵——莱茵,与疑似龙王的龙族同归于尽。 昂热不置可否,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动作,就像电视机外的看客一样任凭汉高表演。昂热不在乎在场的混血种有多少人对“暴血”想入非非,只要他不点头,没人能从现存的文献里拼凑出“暴血”,昂热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是基因药剂的融合技术。 “A级混血种使用药剂后会短暂拥有跨过血统红线的力量。外在表现上为具备明显的龙化特征并且无法自主关闭的黄金瞳。死侍之血在药剂的催化下将人类基因压制到极限,同时龙血强韧的精神支撑着身体不至于崩溃。 我们推测只要不遭受致命伤,注射血清之后的A级混血种具备跟三代种正面厮杀的可能。 支撑这个推测的依据来自于卡塞尔学院。 我们的A级精英注射药剂之前,一旦踏进卡塞尔学院的大门,他们会在言灵·戒律的限制下无法动用言灵。 可注射药剂之后,被压迫的精神突破了封印,言灵权柄回归,得以重新启用。 基因药剂的有效期内他可以随时释放言灵。但A级混血种没有一例出现过言灵进化,我们推测基因药剂更侧重改造混血种的精神。” 汉高双手交叉,眼神深邃,“我们对这个结果很兴奋,加强保密性的同时也安排了更繁琐的安全性测试。 然后我试用了这个东西……” 汉高的语调变了,原本的激动骤然消失,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多了一些颓然。 “对于血统更高的S级来说,基因药剂这种东西跟肾上腺素没什么区别。我承认它有用,但你能指望你在战场上打了一针吗啡就能端起重机枪,去炸掉敌人钢铁防线么? 三代种龙血所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至少对S级来说有些像奢侈的玩具。龙血在整个试剂里是类似于神经药剂一样的兜底原料,可S级混血种本身的精神强度就高得离谱,我希望他能让S级的精神属性更进一步的确是异想天开了……” 汉高一指昂热。 “特别是跟他一样的老家伙。暴血这项技术带来的实际收益远比基因药剂高得多,基因药剂只能量产初级死侍那样的士兵,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能和次代种短暂抗衡的死士。 这种东西可没法杀死四大君主,别说他们,就连守卫龙王的龙侍也没法解决。 而‘暴血’,它取得过杀死龙王的成绩。” 汉高的说辞有意避重就轻,刻意淡化着基因药剂的作用。 或许三代种的龙血的确只能做到汉高说的那些,可次代种甚至是四大君主呢? 祂们的龙血会把基因药剂变成什么样子? 将军们可是知道这一次联合行动的收获,足足4头次代种的尸首,一笔即使放在混血种历史里也算难以想象的财富。 固然这笔财富被四大势力瓜分,可即使如此那也是无法言计的财富。将军们可不信北美联合不会将次代种的尸首作为原料添加到基因药剂里。 “咚咚——” 昂热敲打桌面,将所有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 “先生们,这场会议要是我没记错应该是密党和北美联合之间的谈判。如果你们打算进行内部讨论,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我建议各位放在会议结束之后。 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各位所见,我快130岁了,光阴似箭这个词在我身上可谓活灵活现。我无意跟各位探讨时间的残酷,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快要躺进棺材的老家伙在下定决心做某件事的时候各位不应该耽误他太多的时间,不管是从道德上还是法律上来看这都是不人道的。” 昂热侃侃而谈,看起来就像伦敦来的贵族老爷,完全看不出进门时的杀气凛然。 可所有人都知道昂热是在威胁,这个老家伙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绅士只是昂热为了混迹政客集团的伪装,所谓先礼后兵,昂热给足了礼,要是他们见好不收,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就是昂热骨子里的刀。 昂热不在乎北美联合的基因药剂能对什么等级的混血种起作用,他只在乎北美联合在基因药剂里投入的技术。 尼伯龙根计划被昂热推上了日程,他失去了路明非,意味着卡塞尔学院乃至整个密党都失去了一柄正面屠杀龙王的锋刃。 雷伊岛的战斗告诉了昂热一个道理。核弹在屠龙这件伟大事业上只能作为鱼死网破的底牌,不能作为征讨龙族的利刃。只有像自己、李一以及路明非一样拥有正面决战能力的屠龙者才能真正终结龙族。 昂热要在他有生之年亲手铸造另一件合格的屠龙武器,为此他要提前动用尼伯龙根计划;为此他可以跟贝奥武夫妥协,采用他们的训练方法;为此昂热可以无视底线之上的一切规则秩序。 “如你所愿。”汉高妥协了。 相比于昂热现场大打出手,把基因药剂交给交给昂热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如果今天汉高不同意,下一次昂热指不定会带着谁来,或许是教皇,或许是贝奥武夫,也有可能是世家。 北美联合在雷伊岛损失了一批优秀的年轻人,即使他们在本次屠龙行动中获得了远超曾经的战果可他们没有足够的年轻潜力第一时间将这批资源转化为力量。 汉高需要时间,北美联合更需要时间,现在对上密党这艘巨舰显然为不智之举。 第160章 羊皮卷 距离昂热在奥法特空军基地参加谈判已经过去了三天。 上层达成协议后下面做事的人很快动了起来,源源不断的第一手资料从北美联合的秘密实验室里通过诺玛加密的安全连接共享到了卡塞尔学院地下的瓦特阿尔海姆,又名卡塞尔学院装备部。 老艾佛雷动了起来,他亲自带队抓住了沉迷于追番二次元的副部长,要他三天之内布置出一间适合基因药剂研究需求的实验室。 副部长满脸不情愿,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今天上午应该研究大型龙焰喷射器,中午的时候就着新番来一套快乐汉堡套餐,然后下午他应该黑进五角大楼的控制中心,给一架F22发布虚假指令,让它路过学院上空,以便检测他们的最新成果——摇篮曲。 简单来说就是混有催眠言灵的电子病毒。 电子病毒会以加密数据的形式传输进F22的中控,装备部的疯子们接管战斗机中控和广播的同时会播放混有催眠言灵的低频噪音,实现悄无声息的劫机。 如果试验成功,卡塞尔学院就能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速成一支钢铁军队用以屠龙。 暂且无视地下的疯子们搞风搞雨,另一场重量级的会议在卡塞尔学院的冰窖里召开了。 一场校董变更与利益分配的会议。 英灵殿深处的会议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古朴的桃木长桌,据说是副校长当年从一名威尼斯艺术家手里抢来的。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密党领袖的画像,最新的那幅是个威风凛凛的青年,黑色风衣的领口在画家笔下咧咧作响,就像着名的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 无声的风吹动着青年风衣下摆和他的长发,青年目光如炬,像黑夜里的灯。狮心会的发起人和第一任狮心会会长梅涅克·卡塞尔,传奇中的传奇,卡塞尔学院就是昂热用他的姓氏命名的。 校董们端坐在桌边,腰背笔直,除了某个拽着伏特加酒瓶的酒蒙子外,会议厅里还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属于昂热,他还没有赶回卡塞尔学院。 “听说高廷根老族长死了?”挂着佛珠的校董问。 “是的,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佛罗斯特答,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隐藏在阴影里的家伙们,这些人拥有着另一个名字——元老。 元老们本不该参加校董会议,他们并非密党在世俗势力的延伸,而是密党在混血种势力中的铁壁。 如今元老们出现在校董会议,不仅说明了本次会议的等级之高,同样表明元老们生出了取代某一位校董的想法。 一串重金属音乐的电话铃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方向,是副校长,他晃晃悠悠的放下酒瓶,从裤兜里掏出黑莓手机,揉着略微肿胀的脸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是昂热,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老酒鬼有些不明所以,挠着头接通电话的同时还不忘贴心的开启免提。 “会议开始了么?”昂热直入主题,没有半点寒暄。 “不知道。”副校长扫了一圈,没人说话了,他也不知道开会开到了哪一步。 “你不是在现场么?你不知道?” “可我就是个吉祥物啊老兄!我又不是校董,校长这个职务前面还挂着副呢!再说你又不是不是道,这个职务还是他们那群王八蛋为了拉拢我才设立的,我一个无名小卒哪能关心这些国家大事? 更何况他们开个会跟抓鬼似乎,说话声音重点都能把你瞪死,我又喝了酒,哪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副校长回瞪着脸色难看的校董和元老,又用余光小心的观察着会议厅最深处的阴影,见他不为所动,副校长底气更足了。 “你还能插科打诨,看样子会议还没有真正开始。时间刚好,把投影打开,我接入视频会议。” 昂热挂断了电话,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副校长身上,可副校长就当没看见一样,挂掉电话便开始呼呼大睡。 伊丽莎白·洛朗打开了会议厅的大屏幕,没一会,视频接入的讯号出现了,昂热在流湾飞机上接上了通讯。 “人来得可真齐,”昂热环顾,朝着之前副校长撇的位置打招呼。 “我们快30年没见了吧?最近家族里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年轻血液?” 风箱般干燥又空洞的嗓音出现了,这位比昂热资历还要老的元老向来铁血,昂热在厄瓜多尔的那段时间都是贝奥武夫管理着卡塞尔学院,趁着这段时间,老贝奥武夫在装备部的介绍下充分了解了一番混血种在科技这条道路上留下的痕迹。 “叮铃——叮铃——叮——” 有人摇着铃铛打断了昂热的寒暄。 另一位校董,看上去七八十岁,朴素而简陋的亚麻衣服穿戴在他身上,看不出半点权势,倒像深山老林里的修道寻仙之人。 “没必要寒暄就不要再说了昂热,我们聚在这里不是跟你聊家长里短的。 维克多·高廷根病逝,根据他的遗嘱,高廷根家族下一任家主是他的孙女,夏绿蒂·高廷根。这个还未成年的女孩不但会继承维克多的爵位,掌管高廷根家族,还将接任维克多在校董会中的一切权利。 简而言之,新的校董诞生了,唯一的问题是夏绿蒂·高廷根是一个女孩,可高廷根家族的席位却是由你出席,莫非是类似佛罗斯特一般的代理家主? 洛克·高廷根,希望你就此情况进行一番详细说明。”老人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克那里。 洛克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本刻满蛇形文字的羊皮卷,要是副校长醒着,他肯定能认出来这个东西。 在那个幸运的炼金学徒成为佛拉梅尔导师之前,这份卷轴便是混血种炼金术的顶峰——翠玉录。 一份高廷根家族传承至今的残卷。 全文由龙文铭写,微型炼金矩阵被炼金大师镌刻在羊皮卷的背后,保证其不腐不朽,水火不侵,即使采用现代工艺下最顶尖的激光切割也难以破坏,硬度远超龙鳞,韧性仿佛海绵,是远超现代科技的梦幻材料。 副校长见过很多次这个东西,也研究过背后的炼金矩阵,可他一无所获,那些不讲逻辑的排列方式和表述在副校长眼中漏洞百出,两个决不能同时出现的湮灭元素应用在这个炼金矩阵里多如牛毛! 它们不但正常运作,还能实现难以估计的增幅。 在副校长的传承体系里,这张羊皮卷简直是写满了要你命三千的葵花宝典! 如此重要的东西本该传承给新家主,如今却落在了洛克·高廷根手里。 校董们明白了一个事实,高廷根家从现在起属于洛克·高廷根了,这座传承千年的古堡迎来了他的新主人,一个不在计划中的主人。 只要洛克拿着这份东西,他能随时随地在任何地方建立另一个高廷根,一个独属于他的高廷根。 第161章 验证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校董会里发生了很多大事。”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有些薄情寡义,但我还是得问一下,洛克·高廷根,屠龙这件事是否依旧作为高廷根家族的终极目标,且为了实现它不留余力?”昂热审视着年轻的继承者,仿佛联合军领袖接受另一位加盟国国王的觐见,如果这位新来的国王令他不满,即使相隔万里,他也有办法把这个年轻人送上绞刑架。 “当然。”洛克回以微笑。 “一切都不会变。不管是卡塞尔学院还是密党,高廷根家族继续奉行老爷子在世时的一切政策,我不是什么谋朝篡位的权臣,更不是想要开创盛世的野心家……” 洛克的声音抑扬顿挫,像大海上的扁舟。 “昂热校长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黄袍加身。 意思是说有些事情讲的是良心和道德;有些事情,讲的是规则和利益。不巧的是,很多人主动选择了第二种,集体意志扭曲个人志向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 “你想说是他们选择了你?”昂热反问。 “当然不是,”洛克摇头,“我还没那么胆小怕事,我只是在说我和高廷根之间的关系。” 佛罗斯特颔首,洛克·高廷根看样子是个聪明人,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他们这种人很少会被情绪左右利益。即使对面仇家,只要利益足够,又无关生死,他们就可以坐到一起去谈。 相比起洛克·高廷根,佛罗斯特更讨厌昂热,特别是从厄瓜多尔回来之后,佛罗斯特对昂热的厌恶更浓了。昂热拿着早已被封存的格陵兰事件的绝密档案再一次向校董会施压,逼迫他们把执行部中的校董势力全部清空。 更过分的是昂热要独自展开尼伯龙根计划。这跟校董会的利益冲突巨大,特别是加图索家族,他们是近年来卡塞尔学院最大的出资方,却收获寥寥,校董会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副校长,想把他争取到自己这边,为此不惜奉上让副校长转正这一心心念念的筹码。 副校长听闻转正后哈哈大笑,校董们以为此事能成,没想到副校长猛灌一口威士忌后话锋一转,对着校董竖起中指,嘴里念叨出一个“滚”字,而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留下面色铁青的校董们。 如今副校长又在重要的会议上呼呼大睡,完全是把校董们的脸拽在地上踩。 可副校长有这个资格,历代佛拉梅尔都是密党的合伙人,不是他们的下属。即使是元老,面对佛拉梅尔也得客客气气,否则在一个世纪之内,就会有佛拉梅尔扶持的新势力开始挑战密党的权威。 所有人在此之前都当这个说法是一个警告,直到副校长继承了佛拉梅尔的衣钵。历史上德高望重的名号像是沾染了克苏鲁的因果一般迅速变异,本是高山仰止的导师人物硬生生让副校长变成了撒泼打诨的暴躁牛仔。 可气的是这个浪荡玩意在炼金术上的表现和血统的确无愧佛拉梅尔这个伟大姓氏,即使是老高廷根族长面对他也得心服口服的称他一句大师。 昂热明白了洛克的意思,高廷根不会在屠龙上拖后腿,除此之外校董之间的利益昂热并不在乎。 唯一值得昂热继续关注的只有一个问题,失去维克多后高廷根家族在炼金术上还有多少实力? 昂热没法判断,可能判断的人在场。 于是昂热转向了伊丽莎白·洛朗。 “丽莎,帮我个忙。”昂热微笑,一副老伦敦绅士样。 “需要我做什么?”伊丽莎白那清亮的双眼隔着面纱投在昂热的影像上。 昂热指着仰躺在坐席上的副校长,“看见那个呼呼大睡的混蛋了么?上去对着他的屁股来上一脚,告诉他来活了!” 接受着家庭良好教育的伊丽莎白当然做不出昂热嘴里的流氓事,她走到副校长身边,用黑纱手套抓住了副校长白背心的衣角,这里是稍显干净的地方。 伊丽莎白用力拽了两下,副校长纹丝不动,鼾声如雷,像条早已故去的死猪。伊丽莎白再试,副校长仍然岿然不动。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缩在阴影里的元老走了出来,他面色苍白,苍老的双手上泛着微光,仔细看去他的表皮上附着一层细密光滑的白色鳞片,这是龙化的特征! “贝奥武夫先生。”校董们向阴影齐声问好,除了昂热和睡得正欢的副校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虽然在昂热离开后贝奥武夫执掌学院,可他从来不在校董会上发言,更别说任何行动,如今这头老龙终于张开了利爪。 贝奥武夫走到副校长身边,瞥了一眼伊丽莎白抓住的衣角,他的声音像干燥的流沙,在冷漠与铁血中传播。 “小姑娘,叫醒这种人,应该这样。” 贝奥武夫抬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巴掌扇在副校长脸上。 “奥!呜!” 副校长犹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猪,一窜三米高,车灯般的黄金瞳里满是暴怒,可当那双眼睛扫描到下方的贝奥武夫的时候,副校长又像泄了气皮球一样蔫了下来。 “你干嘛老龙!”副校长跳下会议桌,装作中气十足,他的余光隐蔽的瞟向昂热的投影,得知昂热也关注着他这里后副校长心里有了底气,打算跟老贝奥武夫理论一番,没想到贝奥武夫根本不理他,又走回阴影里。 “老伙计,去看一下那个后辈手里拿着的羊皮卷,看看是不是高廷根家族的传家宝。”昂热及时叫住了副校长,没给他机会把校董会搞得鸡飞狗跳。 “羊皮卷?”副校长狐疑。 他的目光扫向长桌,在洛克的席位上看见了昂热说的东西。 “洛克·高廷根?” 副校长记得这个看起来谦谦有礼的年轻人,准确来说对他印象深刻。 副校长那醉醺醺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洛克,心说维克多这老东西临死前的安排看上去还不错。 既然维克多已经选择了服软,副校长也没了打压高廷根小辈的想法。 不过校董们容易应付,他们不过是阎王前的小鬼,元老们才是真正的大麻烦,要是洛克不能拿出镇场子的东西,以副校长对元老的了解,元老们是不介意联合在一起把高廷根抬出校董席位的。 第162章 谋 昂热会不会管洛克这位刚拜完码头的年轻伙计? 答案是会。可管到什么程度,或者说洛克能让昂热开出什么筹码,一切的答案都在副校长这里。 众所周知,佛拉梅尔代表混血种势力炼金术的终点,可不管佛拉梅尔的炼金技术如何超凡入圣,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简而言之,佛拉梅尔导师干的是大师匠人的艺术点睛,不是工厂流水线一般的批量作业。 专业化生产炼金装备这种工作说到底还得依靠高廷根,如果洛克拿不出足够的实力,元老们是不介意挥动锄头从高廷根家族里挖人的。 副校长绕到了洛克的席位前,抓起羊皮卷仔细端详,密密麻麻又违反逻辑的炼金矩阵又一次印入眼帘,短短几秒副校长就把羊皮卷还了回去。 “安德瓦里工坊也在你手里?要是我没记错,那间工坊早在3年前就交给了你的叔叔。”副校长散发着辛辣烈酒气味的手按在洛克肩膀上,看似询问,实则提醒,他的那位叔叔粗看才华横溢,可他走不出自己的路,注定难登殿堂。 如果洛克不想高廷根家族被元老们联手“请出”校董行列,除了传统的安德瓦里之外,他得有另一个炼金工坊。 “当然,那座工坊的官方继承人是我叔叔不假,可这并不影响我控制它。”洛克点头,“准确来说不止是安德瓦里,我想各位校董和元老早在我抵达卡塞尔学院前就对我和高廷根家族进行了深入调查。 我当然相信各位的能力,既然如此我也不瞒大家。 成为家主不是什么一拍脑袋的决定,权利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一步一步踩着人头和尸体登上的王阶。 夺权之前我在家族内部培养了一批自己人,准确来说这个时间是15年前,正巧那一年卡塞尔学院从培养士兵的军事堡垒转变成了教书育人的精英学院……” “15年前?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一年你11岁,你是说你在11岁时发散的野心瞒过了高廷根家族里的所有人?”说话的是另一位元老,他跟高廷根家族一直不对付,洛克的讲述漏洞百出,一个孩子骗过了常年身居高位的家主,这简直是比副校长批判色色还要好笑的笑话。 “当然瞒不过。”洛克理的回答理所当然。 “其他人没有我的权势,即使发现,那又如何?至于维克多·高廷根,我的爷爷,他知道又怎么?可我对他有什么威胁呢?”洛克画风一转,微笑着看着那位元老。 “你会对一只伸出爪子的小奶猫赶尽杀绝么?这只小奶猫平时在你身边可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现呐。” 元老不说话了,作为身居高位的过来人洛克说的一点没错,即使他在幼年就展露出了不相符的野心可他说到底对维克多而言没有半点威胁。 洛克所做的一切都被老家主看在眼里,说不定在洛克的安排里还有他的帮助。洛克是一块磨刀石,继承高廷根家族的人如果连洛克都赢不了那么他又怎么在校董的牌桌上大杀四方? 老维克多算准了一切,唯一的遗漏是他的直系血亲里只有夏绿蒂拥有他一样的炼金术天赋,可夏绿蒂是个女孩,即使拥有龙血男女之间的体能差异也注定了夏绿蒂达不到他这样的成就。 如果将精神强度比作是握笔的手,那么身体强度便是笔杆本身。夏绿蒂·高廷根天赋绝佳,可她的身体强度在正常情况下跟普通人相比没什么区别,在混血种里当得上一句“孱弱”。 好在夏绿蒂在老族长的悉心教导下早已完成了绝大部分的理论学习,她有机会将最核心的理论技术传承给下一代。洛克没有夏绿蒂的天赋,可他有夏绿蒂不具备的果断和政治手腕,所以注定洛克可以有家主之名,家主之权,却无家主之实。 “很好,会议结束之后希望洛克·高廷根先生应该提供给校董会一些工坊出品的炼金武器,校董会需要再次确定产品质量,以防执行专员在屠龙行动中百密一疏。”佛罗斯特站了出来,看似发难实则他跟副校长一样,早就跟高廷根老族长达成了交易。 庞贝那头种马此时此刻就在高廷根家族的工坊里给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打造名为“独裁者”的猎刀。 “最后一个问题,原本的继承人呢?夏绿蒂·高廷根在哪里?”又是一位元老,他们试图通过炼金工坊弹劾高廷根家族的路断了,既然洛克自认为掌握了高廷根家族,那原本的继承人夏绿蒂·高廷根呢? 元老们一点也不担心洛克会杀掉夏绿蒂,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元老们只会拍手叫好。 死人很多时候比活人好用得多,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如果洛克真的干掉了夏绿蒂,那么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夏绿蒂身死便成了最佳的起义大旗。如果有夏绿蒂的追随者在她死后溯本清源最好,如果没有,那无所谓,元老们最不缺的就是人,到时候随便找一些查不出关系的人举起夏绿蒂·高廷根正统继承人的大旗反攻高廷根家族,洛克就不得不妥协。 到那时,不管洛克怎么选,高廷根家族被踢出校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洛克只要有一点政治智慧,他就不可能杀夏绿蒂,相反,他还要保护好夏绿蒂,如若不然,不管夏绿蒂死于谁手,洛克都难逃干系。 对于各大混血种家族培养的专业死士来说,帮人做实证据就跟吃饭喝水一般早已融入他们的血液本能里。 “自然在她该在的地方。” 洛克清楚这些老混蛋的思路,阴谋诡计对他们来说可谓家常便饭,说句不客气的,如果单论权谋,元老们绝对排得上密党中的第一序列。 若是放在古代,元老们就是权倾朝野的帝国擎天白玉柱,他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现在的军工复合体那庞大的体量在他们面前也是个弟弟。 只要利益足够,这些人是真能干出来难以想象的事。 夏绿蒂不能死,洛克可不想把今后余生浪费在和校董们的扯皮上,所以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夏绿蒂“顿悟”后王者归来,重新执掌高廷根家族。 在这期间,洛克这位已经成为了老大的卧底会找出所有高廷根内部想法旺盛的家伙,以待天时完成反杀。 “各位元老的想法我知道,尽管施展。如果夏绿蒂出了事,我会算在各位尊敬的元老头上。” 洛克以战争信号发起威胁。 第163章 卡塞尔学院 冬去春来,寒尽暑迎。 时光似水,昼夜不停。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三月的春散去隆冬之寒,又在梅雨之际迎上了夏的足迹。 仕兰中学的室内体育馆正在进行团体体操表演,这座能够容纳5000人的室内体育馆于三年前动工,终于在去年12月完工。据说设计团队和施工团队都来自首都,教育局十分看重这个项目,体育馆修建的过程中有过许多次质量暗访,没有一次查出质量问题。 竣工那天总工在记者们的镜头前,拍着胸脯跟教育局大领导和仕兰中学校长说,这栋建筑是他修建过的最坚固的建筑,没有之一,哪怕7级地震也不会塌方。施工标准远超国际同行,是目前建造技术的集大成之作。 这位总工没说假话,他今年完成的另一个最重大项目叫水立方。仕兰中学的体育场,要按现在的话来说,它就是水立方mini青春版。 青春漂亮的长腿女孩们在音乐的余韵中谢幕,引得看台上的男孩们再次欢呼,若不是有校领导在场,某些富家子弟出身的二代们少不了吹着口哨,现场上演纨绔子弟那些不学成才的社会糟粕。 暖场结束,高大帅气的篮球队员们从休息室进入球场,当那个身穿11号的人跑过篮球架的时候,全场女生发出了欢呼。应援飘带和巨大的横板被她们舞得花枝招展,女孩们仿佛是有无穷的力气,欢呼和骚动都只为跑向半场的男孩回头,可男孩没有回头,他就抓不住的风一样在全场女孩的欢呼里穿过。 风吹动了女孩们的裙摆,撩拨着她们的心弦,楚子航那冰山一样的冷淡不仅没有浇灭看台上燥热的火,反而让它们烧得更旺了。 “嘘——嘘——” 裁判急促又尖厉的哨声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欢呼里。 他想过执法这场比赛很难,但没想过这么难。校长一开始告诉他要把楚子航所在的队伍安排在第一场他就知道要坏事,他跟校长强烈建议把楚子航班级的比赛放到最后,这样一来那些发泄过的半大姑娘们历经了大半场欢呼就没那么离谱了。 校长拒绝了。 他笑着说这是高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既然如此就应该热热闹闹,闹腾一点就闹腾一点吧,他相信体育老师的能力。 体育老师无奈,掏出了准备好的话筒,他在男孩们惊恐的目光下把话筒放在了哨子前,而后一声爆裂的嗡鸣响彻天地,女孩们终于停下了欢呼,转而双手捂住耳朵。 “安静!比赛过程中观众不要干扰比赛进程,否则裁判委员会有权力取消比赛!”体育老师发出了最严厉的威胁。 女孩们果真吃这套,她们就像演唱会上追星的迷妹一样安静了下来,等着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在球场上所向披靡。 比赛终于开始,身穿11号的楚子航轻松一拨,将球点给队友,自己快下。对面的防守队员第一时间就位,中锋和大前锋两人封堵,却没想楚子航的队友根本没考虑正常传球,采取了一个抛甩向篮板,楚子航在扛着对方中锋的情况下发力助跑,高高跃起,随后空接挂篮。 楚子航用一招炸裂的扣篮再次炸响了欢呼,裁判鸣哨加罚的同时女孩们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呐喊。 男孩们则是紧紧的盯着那个红色的11号,他们就像始皇出巡时远远在地头瞥见了他帝王英姿的村头刘邦,满心都是取而代之。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楚子航身上应该剩不下一块骨头。 “啧——” “真快啊。”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短发,鬓角染白,鸭舌帽下的双眼紧紧的锁在楚子航身上。 赵旭成,北体老师,年轻时在欧洲联赛闯荡,回国后在cbA的北京队担任过一段时间战术教练,后来加入北体,成了北体在cUbA的重要教练之一。 他身边的同行来自上体,广州和南京两所体育学院的相关人员在另一边。 “的确。他的第一步太快了,与其把他当做中锋,小前锋才是他的舞台。吸引包夹后的分球视野很好,弹跳一流,更重要的是空中对抗展现出了他那难以置信的核心力量,其他人只是在跳,可他在半空滑翔,足足将后起跳的人拉开了一个半的身位!”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却没有走体育的想法。” “也正常。毕竟人家家产颇丰,又有希望成为全国状元,体育对他来说并非上策。” …… “嘀嘀嘀” 企鹅在手机右上角抖动,李卿吟的班群里发来了新消息。这是二群,专聊八卦,只有一部分人在里面,每当仕兰中学有最新八卦,这里便是高二七班的最前沿八卦阵地。 李卿吟加入这个群后从没说过话,要不是李岓拉她进群,她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 Id:妙脆角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 【楚子航国外留学花落谁家?常青藤名校还是后起之秀?一切的答案都指向它——芝加哥卡塞尔学院。】 在群里发消息的人叫张凡,虽然名字平凡,但他家一点也不平凡,爸爸是教育局里的三把手,妈妈经营着一家豪华酒店,属于一出生就不愁吃穿的富二代,消息灵通,朋友遍地,是本市有名的土着。 他在群里的Id叫“妙脆角”,据他说这个Id藏着他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人生经历。 【卡塞尔学院?没听说过,不会是什么野鸡大学吧?】 接话的Id是“上好佳薯片”。 Id:第二天堂。 【瞎说什么呢?!什么叫野鸡大学?那可是楚子航,不出意外的话请称呼他为全国高考状元! 你觉得凭人家的见识会报一所野鸡大学? 你没听说过是你孤陋寡闻!知道芝加哥的产业么?那可是全美第二大经济中心,不说定几年之后楚师兄就在华尔街的摩天大厦上坐看风起云涌呢!】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如果没有接下来这句谄媚的话,保准能夸他一个有理有据。 【女神,你觉得我说得对么?@千千阅歌。】 Id:卡卡。 【别@了!你女神现在满眼都是别的男人,哪有时间看你的垃圾信息!(滑稽)】 卡卡说的不错,这场比赛已经成了楚子航的个人秀,只要他接到球,就是两个人包夹,楚子航不愿意表现得过于鹤立鸡群,所以总在吸引包夹之后分球,饶是如此只要楚子航一碰球就能引起女孩们的欢呼。 Id:纳尼亚之王 【各位,网上可查不到那个卡塞尔学院。它既不在常青藤名校的行列也不在新常青藤里,我在谷歌搜索输入芝加哥卡塞尔学院后直接跳转404,别真是什么野鸡大学吧!(滑稽) 我还想试试跟楚子航当大学校友呢!】 Id:妙脆角 【国内查不到很正常,估计是西点军校那样的超级学院。据说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都是出自顶尖学府的精英,就算是常青藤名校的教授们见了他们得客客气气的研讨交流。 国外最上层的圈子里满是卡塞尔学院的身影。 三天后卡塞尔学院会在市里进行面试。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们下榻的酒店刚好处于鄙人的家族产业之内!】 Id:上好佳薯片 【所以我们也能凑个热闹?三天后是周六,翘掉补习班试试跟楚子航当校友那也是血赚啊!老张,有什么内部消息么那个卡塞尔学院主要看重什么啊?我年底刚过了雅思。(滑稽)】 Id:妙脆角 【估计跟顶尖学府的申请标准一致。推荐信、成绩单、语言考试成绩。咱们国内的考试成绩也许国外的大学不太认可,通常来说美国的大学都会要求申请者参加Act或SAt考试,所以你想参加面试被直接选中的概率很低,不过你可以找面试官了解学院,以便下一年申请,反正我们也才高二,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 北欧,挪威北方的极圈之地。 洛克·高廷根漫步在海滩上,潮汐带着略显凉意的海风冲刷着他的额头,碎发零散后仰,金色的光泛起涟漪,像麦田里的浪。 洛克握紧的手被拽了两下,他疑惑的看向女友。 希尔指着沙滩远角。 那里,一个略显瘦削的身影头朝大海,冲刷在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下。 第164章 面试 黑色沃尔沃停在丽晶酒店门口,外面下着雨,水珠附在车玻璃上一点一点的往下淌。进入夏季后楚子航所在的这座南方城市也进入了雨季,后面几天都是阴雨连绵。 楚子航拉动把手,锁没开,男人还没有打开车门。 ta—— 车门解锁,楚子航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出去,身后是男人的声音。 “儿子,昂热说今天的面试官是古德里安那个家伙,我当年刚进入执行部的时候这家伙刚从医院里被接出来,是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室,他的另一个病友是曼斯坦因,据说是那家伙是副校长,也就是我导师的儿子。 古德里安在卡塞尔学院主要从事理论研究,大方向跟昂热相同,龙族谱系与历史传说,算是个文化人。可你也知道,龙族历史对于我们混血种来说就跟一千零一夜那样的童话故事没什么区别,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理论研究者的工作与其说是考据历史,不如说是对着聊斋写三国,即使不是鬼扯也算得上瞎编……” 楚天骄突然话锋一转,“要是古德里安看好你,想要收你作学生,儿子你可一定要拒绝!” “为什么?”楚子航不解,立在原地。 “像他这种搞理论的没实权啊!”楚天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这个敢在奥丁跟前横刀立马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儿子前途的时候也精明得像个小商小贩,满脸都是权衡利弊,哪还有半点顶级混血种的豪气冲天。 楚天骄从后视镜里看着沉默的楚子航,18岁的少年鲜衣怒马,即使窗外乌云密布也盖不住他身上的光。 楚天骄顿了顿,又说: “我帮你打点好了关系,儿子你入学后直接去找我导师,他会收你作关门弟子!在卡塞尔学院,除了昂热这个校长以外就属他最大。 虽然佛拉梅尔导师在大事小事上都不怎么靠谱,但他关系硬,能力足,卡塞尔学院里至今还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即使是执行部找上门,你也不必理会!” 楚子航点头,进入大厅。 黑色大理石透亮如镜,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挂着世界上着名的油画,《向日葵》、《睡莲》、《无名女郎》、《西斯廷圣母》…… 一幅幅巨着从入口延伸至电梯,抬头上看,各色的水晶吊顶洒下黄色与橙色的光,五六米高木质格栅连着天和地,两边是烛台般的暖灯,鳞次栉比的砖墙笔直向前,巨大落地窗外附上了细密的雨雾,门口喷泉哗哗作响,浮光掠影般的大厅在雨的洗礼下显得如梦似幻。 楚子航进了电梯,按下行政层的按钮。 “下一位,林杨到了么?” 里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一口流利的中文,亚洲面向。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皮鞋亮到能反射出人的人影,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上面是枝繁叶茂的翠绿世界树。 “这。”白衬衣的男孩举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男孩有些腼腆,在面试官微笑而友好的引导下进了房间。 楚子航默默站在最后,行政层的会议室外放了15把椅子,说明今天他们一共要面试15个人,可楚子航在这里只见到6人,包括刚才进去的那一位在内。 楚子航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9:42,距离他面试还有13分钟,面试官贴心的错开了每一个人的面试时间。 “喝饮料么?” 楚子航的思绪被打断了,说话是个漂亮的女孩,穿着套裙,领口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楚子航没有在她身上看见面试官一样的徽章,误以为她也是参加面试的学生。 “谢谢。”楚子航接过饮料。 “不客气。”女孩微笑。 接着她给另外的两男三女送上饮料后又回到了楚子航身边。 “楚子航?” 女孩好奇的看着他。 “嗯。”楚子航轻声回应。 “紧张么?下一个就轮到你啦!”女孩说,她看着楚子航的脸,似乎想从这座万年冰山上看到春暖花开。 “不紧张。”楚子航摇头。 “你的反应好冷淡诶,不愧是传说中的冰山男神。”女孩吐槽,然后起身向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她把会议室的大门拉开了一个缝,侧身而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林杨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奇怪,就像碰见了什么难以预计的事,还未面试的申请者跟林杨打着招呼,想从他嘴里提前获知面试试题。 “楚子航,轮到你了。”男面试官看着他,迎上他的目光后又一次点头确认。 楚子航起身,跟着男人进入了会议室。 “问题很奇怪,他们问我觉得外星文明和恐龙灭绝有什么联系……” 是杨林的声音。 这是楚子航进门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可以坐几十人的空间里只有男面试官和刚才那个女孩,男人坐到女孩旁边隔开的另一个席位上,下方的城市在雨中像一幅墨色的画,面试官们跟楚子航之间构成了一个三角。 “我是秦晓\/苏淑,本次的面试官。”二人点头示意。 “楚子航,仕兰中学高三。”楚子航回礼。 苏淑打开了手边的笔记本,看着楚子航,男孩平静如水的目光下藏着无尽的刀。 苏淑深吸口气,说:“那我们开始了。” 楚子航点头,意识集中,等待面试官的发问。 “我们调取过你在仕兰中学的档案,成绩优异,品格优秀,每个老师对你的评价都不乏出现天才一类的词语……你的一切条件都符合申请常青藤名校的资格,卡塞尔学院也十分欢迎你申请我们学校。 不过因为我们学校有些特殊,相比起文化成绩,我们更看重一些特殊天赋,因此面试的成绩占比很大,希望你有心理准备。”苏淑说。 楚子航点头,示意理解。 “你相信有外星人么?”秦晓轻声问。 楚子航沉默了。 委实说他没想过卡塞尔学院的面试会以这种问题开头,难怪路上的时候爸爸一直在说卡塞尔学院都是神经病。与其说面试官们是在找寻具有龙族血统的混血种苗子,不如说他们在满世界的找志同道合的神经病。 “相信。”楚子航答。 “为什么?”秦晓来了兴趣。 他从楚子航刚才的神色里看出了错愕,他们知道楚子航的血统很高,可根据他在学校里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宗教和神学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对他而言更像一种承载着历史的文化符号。 “见过。” 楚子航的回答淡然至极,却在会议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见……过?!” 秦晓神色凝重,他看着楚子航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慌张闪躲。 他不确定楚子航嘴里说的外星人是不是混血种,如果是,那就意味着楚子航在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就了解过龙族。 可如果事实如此,他对哪些人提起过? 苏淑不敢怠慢,连忙打通了古德里安教授的电话。 “呼——呼——呼——” 电话秒通,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气声,皮鞋踢踏在大理石路面上的声音凌乱而响亮。 “你们……呼……面试得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 “教授,我们面试到楚子航了,可……”苏淑正想说出现了意外,电话那头却率先打断了她。 “很好!等我!我到了,我到了!”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紧接着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暴力破开,身穿褐色西装又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一进门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背对着他的楚子航,惊喜又小心翼翼的问:“楚子航?” 待到楚子航转身,古德里安教授露出了欢心的笑,他连忙放下行李,关上会议室大门,在苏淑和秦晓惊讶的目光下掏出一部手机和一封信,递给楚子航。 “这个电话是专门联系我们的,你的入学通知会在三天之内通过手机短信发送到你手里,这是提前发送的录取通知书。” 楚子航点头,起身告辞,即使满心疑问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楚天骄给他找的后台。 “啧—— 完美。” 古德里安教授望着关闭的大门感叹。 “教授,你要不要先听听我们的消息……”秦晓抓着头发,一脸无奈。 “楚子航在面试里说他见过外星人。我们怀疑他碰见过觉醒的混血种或者是……龙,在您把录取通知递给他之前,我们还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他的面试才刚开始,按理来说他还没有通过我们的筛选。” “别担心,有人替他担保了。楚子航的一切问题都会得到完美解决,我们唯一需要确定的事就是让他入学。”古德里安教授宽慰着他的学生。 “那我们还面试什么?”苏淑有些沮丧。 “他是内定成员?为什么诺玛在面试开始前没有通知我们?”秦晓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也是刚下飞机才收到的消息,校长亲自致电。 知道么,楚子航被划分在了A级。校长说在他身上看到了初代狮心会成员的影子!假以时日,他会成为咱们学院的中流砥柱呐。” 第165章 反抗 【楚师兄要报考国外的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收到了qq消息,发信人是夏弥,楚子航在手机上回复。 【是的。】 【那师兄你觉得我如果也申请这个大学的话他们能看得上我嘛? 还有师兄你打算读什么专业啊?就业前景你考虑过么? 还有我听说国外的学校都有奖学金。班里有钱的同学说只要不铺张浪费,靠着奖学金和零工可以很好的读完4年大学,我问她从哪里了解到的,他说国外名校都这样。 师兄你觉得我这个成绩能拿到那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嘛?】 楚子航看着夏弥发送来的这一大段话一时无言。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辆考斯特停在了丽晶酒店门口,车门打开,率先印入楚子航眼帘的是一抹燃烧的红,如杜鹃泣血,似凤凰啼鸣。 女孩身材高挑,月白色的短袖配淡蓝短裤,她看向楚子航的目光带有一些好奇,却未停留也没搭话,一马当先进了大厅,活脱脱一副江湖大侠的豪气风范。 又有人从车上下来,是个男孩,楚子航认识,李岓,李卿吟说是家里的亲戚。三年前作为转学生进入仕兰中学,标准的世家子弟,另一个自己一般的人物。 夏弥跟楚子航八卦的时候经常提起他,仕兰中学的排名的此獠当诛榜里他位居第三。 楚子航不知道这个榜,是夏弥告诉他的。自从路明非失踪后夏弥线下找楚子航的次数越来越少,为了避免成为全校女生的人民公敌,夏弥都是在qq或者电话里跟楚子航八卦。 楚子航这个八婆也是在夏弥一次次的吐槽里唤醒了他心里燃烧的八卦之魂。 接着下车的是李卿吟,楚子航看到她时目光一愣,没想到李卿吟会参加卡塞尔学院的面试。 李卿吟看见楚子航也停在了原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略显宽大的t恤,印有黑白熊猫图案,t恤下摆盖住了她的大半个大腿。 接着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墨镜,最后一位也是楚子航的熟人,李剑星。 李剑星下车后第一时间看到了楚子航,他冲着楚子航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按着年轻男人的肩膀把他拖进了大厅,门外只剩下楚子航和李卿吟。 雨在她背后斜得像一面墙,风吹乱了李卿吟的头发,压抑的气氛让楚子航又回想起了仕兰中学的那场暴雨。 “卡塞尔学院?”李卿吟问。 楚子航点头,“我的面试已经结束了,面试题比较奇怪,你需要提前准备一下么?” 李卿吟摇头,“不用,我也准备去那所学校,我们之后再聊。” 楚子航点头,站立在大门侧沿。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楚子航脚边。 “面试的学生是吧?”司机摇下车窗问。 “对。”楚子航点头。 “上车,你去哪,我送你!”司机招手。 “谢谢。去孔雀邸。” 楚子航上了车,给油、转向一气呵成,出租车像乘风破浪的船一样在雨里狂奔。司机并没有打表,反而拿起通讯器说:“又接到了一个学生!500块到手!咱们晚上吃火锅!” 楚子航以为自己是碰到了黑车,刚想打电话报警却听到司机解释。 “同学别怕,我们不是什么黑车,正规出租!车费早有人帮你们这些来面试的学生付了,不得不说,外国的资本家就是大气,一出手就是500块……” 司机一路上絮絮叨叨,楚子航像个捧哏一样时不时回应他的话。 …… “陈小姐,红茶还是咖啡?”侍者衣冠楚楚的走到桌边,询问落座在最外围的陈墨瞳。 “果汁。” 陈墨瞳一张嘴表现出了她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如果侍者问询的选项里出现了果汁,那她就说需要奶茶,主打的就是一个差异化需求。 侍者抿着嘴,深吸几口气口回应了一个好。 陈墨瞳倒不是有意刁难酒店的服务人员,她只是想让侍者们别来烦她,因为她现在正在手机上全网寻找着反抗父母包办婚姻的办法。 任谁上大学前突然得知父母给自己订了个娃娃亲不会怀疑世界? 她看过照片,据说是在西西里岛上拍的,十四五岁的男孩沐浴在残留的夕阳下,下方是金色的海,天上升起了若隐若现的月,红色和金色相间的光撒在男孩脸上,一半藏在淡蓝色的隐隐里,一半在夕阳下烁烁生辉。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完美,可陈墨瞳左看右看都觉得男孩笑起来像个雪里刨食的二傻子。 棱角分明的脸上不止充满骄傲,还有难割难舍的傻里傻气和幼稚。 长辈告诉他这个男孩不止是个钻石王老五,还是全世界都排得上名号的精英混血种,男孩背后的家族更是欧洲巨擘,传统意义上的王公贵族见了他们也得低头问好。 陈墨瞳嫁给他,他们两家就是强强联合,到时候在混血种世界里说不上呼风唤雨也称得上是雄踞一方。 可陈墨瞳反感包办婚姻,尤其是家庭原因让她对长辈的安排格外厌恶。于是陈墨瞳当时就回了句“难怪你们喜欢他,你们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逝去的封建残余?” 陈墨瞳这话一出,家里的老爷爷们炸了,差点集体高血压病发进医院。老爷爷们一边大喊子孙不孝一边被各家小辈拉了回去。 陈父黑着一张脸,他很想告诉陈墨瞳如果她不愿意,那么她也没必要回陈家了,可他不能。 陈墨瞳的血统出现了返祖迹象,她的孩子有很大概率会是顶级混血种,这种血统在世家里被称作祭司,上古时代被称为巫。 陈墨瞳没有言灵,可她的直觉强得离谱,强到他凭直觉做中学选择题能保证70%以上命中率,陈墨瞳一直以为这是她运气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一切幸运都是源自于她体内的血脉。 好在看不惯家族的不止陈家,陈墨瞳在叛逆这块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凯撒在叛逆这方面可是真的称得上开宗立派。 加图索家的老头子们曾在凯撒的生日晚宴上盛装出席,他们告诉凯撒他们为他选择了一个新完美的新娘,两人将在成年后结为法定夫妻。 凯撒笑了,老人们以为凯撒终于懂得了他们的良苦用心,还想多说几句。却不料凯撒当场掏出了他珍爱的沙漠之鹰,肃杀的气氛犹如晴天霹雳一样把整个后台变成了墓地般的冰冷场所,空气里满是森然的气息。 火药十足,一触即发。 佣人们第一时间护在长老们身前,用血肉筑起了一道防线,他们不敢对凯撒动手,只能奢求这位少主的枪法出现疏漏。 佛罗斯特站在最前面,拒绝了所有人的护卫后直面凯撒那黑洞洞的枪口。 凯撒见状笑得更大声了,出乎意料的是他把沙漠之鹰丢给了佛罗斯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凯撒妥协了的时候,凯撒抓住了沙漠之鹰的枪膛,厉声而冷冽的说:“现在,选择! 你们那见鬼的想法和我,只能有一个走出这里!” “不为凯撒,宁为虚无”。 这是凯撒·博尔吉亚佩剑上的铭文。 那个数百年前的灵魂出现在了这座后现代殿堂里,显现在另一个同名的年轻身躯上。它发出喷怒且暴烈的宣告,一如维亚纳城堡下的决死之言。 年轻的凯撒开启了灿烂的黄金瞳,他那琥珀般的眸子里是盛怒的光。 第166章 临时提案 “怎么样?怎么样?”古德里安教授对着镜子整理着领带,处理完楚子航的事情后他马不停蹄的换起了衣服,准备面见世家。 楚子航入学的事如果说是要事,那么和世家的合作就是绝对的重大事件。 至于剩下的申请人,交给苏淑和秦晓应付就好了,他们都是为了楚子航入学凑数的,多一个少一个不是古德里安教授关心的问题。 事实上古德里安教授不喜欢正装,可在这次见面里他代表卡塞尔学院,古德里安教授在潜意识里把这场很普通的会面想象成了两大势力历史性的会晤,是那种没准能上史书的大事,古德里安教授觉得自己必须体面。 “没问题,”苏淑将熨烫好的外套递给古德里安教授,忍不住吐槽:“您的外在形象除了个人因素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唯一的问题是教授你的香水味实在有些重。 你得知道在我们国家几个大男人之间的见面可不是相亲,过重的香水味会让你的朋友怀疑你目的不纯。” “不,你不懂。”古德里安摇头,“虽然我也想入乡随俗,但这一次我代表的是咱们学院,是密党……甚至是西方正统。 咱们不能气势和礼仪上落了下乘,规矩和喜好必要时也得为政治服务!” 古德里安教授义正言辞,他在秦晓和苏淑妥协的目光下出了门,可等古德里安见到李一和陈家的人后他傻眼了。 别说正装,他们两人都是短袖短裤!特别是李剑星,因为不开车得缘故,这家伙甚至穿了一双洞洞鞋。 要不是白色车牌打底,这俩保准会在第一时间被酒店保安拦在门外。 再看餐厅另一桌的男孩女孩们,一个个盛装出席,精致得像参加一场豪门晚宴。跟他们相比,这俩监护人倒是像出门旅游的观光客。 世家的人看上去不是来参加一场严肃的交流会,更像是旅游途中顺道窜个亲戚。 “李先生,陈先生。” 古德里安教授压下心中的郁闷热情洋溢的打起招呼。 “你好,你好,古德里安教授……” 李剑星一边接话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德国鬼子,在他跟古德里安教授握手的时候,李剑星隐蔽的用手肘碰了碰陈家人。 李剑星不明白古德里安教授的行为,这次他们只是送孩子入学,可看卡塞尔学院这架势好像要商谈什么大事一样,他们出发前可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李卿吟的事早已说定,世家不可能妥协。更何况有关李卿吟的事也轮不到他们和一位卡塞尔学院的副教授谈,双方在这个话题上都没有入局的资格。 陈隰同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怀疑他遭到了家里老头的背刺,但陈隰没有证据。 卡塞尔学搞得这么正式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可卡塞尔学院准备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跟他们谈? 他们只是打工人,又决定不了世家大事,哪家好公司对接重大项目会选在接客户返程的路上啊? 陈隰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他们现在也只能先把入学的事敲定,然后随机应变。 “古德里安教授,根据贵校校董和我们世家之间达成协议,陈墨瞳和李岓两位适龄人作为世家子弟进入卡塞尔学院学习,参与屠龙计划。 ‘夔门峡’行动我方已经正式提交相关部门,一周之内相关部门会给我方发放批文。我们会派人提前潜入湖底探索,同时调取自1989年以来的库区相关记录,上面表示允许贵方介入,可不允许使用超出规格的火力,否则将视为宣战。 换句话说,本次行动以我们为主,力求尽最大可能采取冷兵器屠龙方案。” “没有问题,我方尊重贵方的决议。”古德里安教授点头。 陈隰一上来就直入主题,古德里安静静的听着。陈隰的描述跟校董会议下达的指示没有误差,后续行动会由昂热进行直接对话。 这件事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三峡大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那个国家或者组织敢对它有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那将打开地球核冬天的开关。 “陈墨瞳和李岓二人皆为世家嫡脉,血统优秀,这些年来一直作为苗子培养,他们熟悉我们的屠龙风格,贵校可以在考校之后将他们编入执行部。 当然也可以在本次‘夔门峡’行动里把他们临时编入行动小组,他们了解我们的行动风格,可以为贵校提供实时帮助。 此外,他们也是贵校和我们之间的官方渠道。因此,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希望贵校在培养人才的同时注意他们的人生安全。 至于李卿吟……” 陈家的人陷入了沉默。 “她是世家临时安排的一位学生,希望贵校将她排除在所有计划之外。”李剑星代替陈家人说完了这句话。 古德里安教授那光滑的脑门下满是褶皱,李剑星的要求提得莫名其妙,什么叫临时安排?什么又是一切计划之外? 面前的世家在跟他要特权,问题是他古德里安没有点头同意的权利。 “保障学生安全没什么问题,卡塞尔学院没有学生担任炮灰的传统,特别是在昂热校长直接领导执行部之后。 时代早已改变,中世纪我们靠贴身肉搏和炼金火器屠龙,如今有了坚船利炮,满载的当量会让龙族见证科技的力量。我相信再过不久,兴许要不了一百年,那些科幻片里的电磁炮就会出现在新时代的屠龙战场上。 可我没明白二位后半句话的意识。 一切计划指什么?如果她才华出众,那就应该在战场上绽放。 如果二位把她当做温室里的花朵,二位就不应该让她进入我们学院。” 李剑星摇头,“古德里安教授看来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一切,不管是屠龙还是混血种,不管是卡塞尔学院还是密党,甚至是西方混血种势力来说…… 她需要被排除在一切危险之外。” 随着李剑星的话音落下,古德里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这个要求太过离谱,别说他古德里安没有权利决定,即使有权决定古德里安也不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我当然明白您的顾虑,卡塞尔学院不是幼儿园,也不是什么高端康复中心,更不是福利院,你们那里培养的是江湖豪杰,屠龙精英,是文能安治天下文宗,武能平镇一方的司马。 或许在现代教育上我们比起西方还存在一些差距,但在屠龙这项老本行上,世家并不缺乏教育的自信。 事实上我们一点也不希望李卿吟到贵校学习。 相反,她如果愿意听从家族安排才是我们最乐意看见的事。 可……她做出了选择。 因为某个不能言说的原因,我们没办法阻止,我们能做的只有把她隔离在危险之外。 我明白您对此疑惑颇多,您不用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这个临时提案已经摆在了卡塞尔学院校董们的办公桌上,就在你我谈话的时候,关于这份提案的讨论已经在校董们之间进行了。” 第167章 特权 大人那边的入学计划正有条不紊的推进着,没人管他们。 陈墨瞳满心无语的放下手机,侍者给他们这桌上完茶后就离得远远的,生怕这姑娘又去刁难他们,要知道为了这杯果汁,他还特意去了后厨临时加了单。 陈墨瞳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日本女人与四个钱包的故事在天涯论坛里火地一塌糊涂,都快写得像连载小说了。要是那些作者肯拉下脸皮找个粗制滥造的小印刷厂初版,保准能在市场上弄出个小《意林》。 这些人说只要你有钱了你就自由了,你的一切不幸都源自于没钱。 陈墨瞳回帖说钱是万能的,但不是全能的,真正的麻烦事都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不是所有的包办婚姻都是为了金钱出卖女儿,她不缺钱,家里更不缺钱,甚至有钱人想见她们家里人还得看脸色排队。 论坛里的人怀疑她吹牛,说你家里都这么牛了怎么还跟你玩包办婚姻这一套?政治豪门联姻可讲究个门当户对,你们都是亿中挑一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实在不行你就出国啊,世界这么大,往外边一躲,真想找你都找不到。 陈墨瞳对此只想评价天真。 她不想和杠精理论,直接甩出一组照片。 第一张图片里古堡矗立在白雪下,旗杆上是蓝底白色的校徽,橄榄形的椭圆弧面的中心刻着十字架,四只鸟分出四区;第二张图在森林里,参天绿树下是白色的帐篷和身穿深蓝色校服的学生,威科姆修道院湖湖面如镜,摇曳的树影在婆娑的摆动下散着嶙峋的光;第三张图片在河里,女孩们穿着泳装背着救生衣在平底船上严阵以待。 论坛里的人不明所以,以为陈墨瞳是参加了什么高级夏令营,在网上炫F,甚至不少人觉得她是在网上找的图片。直到几十楼之后,有眼尖的第二代看见了第一张图里的校徽,说这不是什么夏令营,是英国传统贵族名校威雅公学的学院生活,人家家里是真的不缺钱。 或许是看到了上面几十楼的阴阳怪气,这位富二代还贴心的发了一张自己驾驶迈凯伦的照片,以证身份。 即便如此,仍有帖子怀疑这位富二代是租的车。 富二代此刻忙着跟质疑他的论坛网友对线,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加入了进来,眼见她这贴快有了爆火的趋势,陈墨瞳果断选择了直接删帖。倒不是她怕了那些谩骂,只是觉得麻烦,而且她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帮助一群傻x开眼看世界。 于是陈大小姐陷入了无聊时间,正巧这时候李卿吟放下了手机,她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有了一次短暂接触。 “聊聊?”陈墨瞳提议,大人那边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李卿吟点头。 陈墨瞳看了一眼最里边的李岓,他戴着耳机,眼里只有手机屏幕,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谈话。 “你原本不在这一次的派遣任务里。我看过名单,会议下达的名单里只有两个人。如果你想屠龙,家族教育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量身定制。 单轮屠龙,你没有理由舍近求远。 更何况你不像一心屠龙的人,为什么主动选择外派?”陈墨瞳问,她的语气简单直接,又自来熟,就好像两人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出去找人。”李卿吟说。 “找人……”陈墨瞳不解。 “世家的关系网似乎效率更高? 你不信任他们?” 李卿吟没有回答。 许久,陈墨瞳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自哀自抑。 “真好啊,为了找一个人。” 后半句陈墨瞳没说,“不像我,为了躲一个人……” “你呢?”李卿吟问,“我看过会议提交的名单,你也不在外派计划内。本来这次会面应该来的是另一个陈家人,一个男孩。 可到现在,你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你想离开他们,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是一个无关轻重的无名小卒,他们可以放任你做一切想做的事。 很可惜你不是,你是陈家的几位候选人之一,你身上背负着巨大的利益,按理来说世家的老人们不会放你离开。 你顶替了他,那需要有足够等级人的签字,所有长老都会知晓。 他们同意你去西边,说明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能让你按着他们的计划走……” 李卿吟看着陈墨瞳的眼睛,表情严肃:“你的破局之法只剩你自己。” 陈墨瞳知道她的意思,破局之法就是她的生死,只有死人对他们才没有价值。 李卿吟看见了陈墨瞳眼里的悲伤,像是忠告,又像是宣判,她说:“他们可以妥协,前提是你有让他们畏惧的力量。 卡塞尔学院没有这个力量,密党也没有这个力量,因为势力之中利益方太多,多到错综复杂,多到畏首畏尾…… 能让他们妥协的只有不顾一切的疯子,就像昂热那样的…… 或者,拥有足够的当量……” “就像雷伊岛上的北美联合那样。”李卿吟也没有说完这句话,她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一闪即逝的悲伤,像夏日清晨的露水,像秋日草木间的霜。 闪烁的雷电从天际滑落,蓝色的光照亮了李卿吟的侧脸,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圣神和冷冽,她似裁决者般宣告生死,又像淡漠的神一般谈论自己的族群。 世家就是这样的东西,千万年前他们便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时光流逝,沧海桑田,天地改变也没能抹去世家的影响。 他们在千百年前光耀九州,又在百载之后隐于世间。王朝更迭,纪元交替,唯有世家屹立至今。 陈墨瞳被李卿吟的态度吓了一。她原本以为李卿吟是那种乖乖女,没想到她骨子里甚至比自己还要“叛逆”。 不,这不是叛逆,是对抗,她把自己摆在了和世家博弈的位子上。 陈墨瞳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和底气,她想问,这个场合却让她无法开口。 一旁的李岓默默的加大了耳机里的音乐声,如果可以,李岓很想说一句“大姐请收了你的神通,批判世家这种事您是随便无所谓,但我们这些人可没这个胆子,要是被人发现我们这些人没把你那离经叛道的想法上报,到时候受苦的可是我们这些打工仔。” 可惜李岓不能说,即使说了也没用,李卿吟的特权是李一青口定下的,即使所有人不解,即使所有人不满,可整个世家现在还没有敢于直接无视他的人。 长老们和各家家主们当然不同意李卿吟身怀如此特权,不过在一次会议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整个世家再也没有人还在明面上谈论这件事。 留在本土的世家子弟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长老们没做任何解释,他们唯一明白的就是李卿吟从此成了世家里的“大熊猫”。 第168章 校董的答案 “聊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了?”李剑星走到三人身边。 属于大人的谈话结束了,世家应该正式把孩子们交给卡塞尔学院了。 “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李卿吟说,她的情绪跟陈墨瞳交谈时不一样了,有了起伏,多了抱怨,就像朝家长发火的小孩。 李剑星哈哈一笑,让出身后的空间。 “这位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也本次入学面试的面试官。你们的入学申请已经通过了,古德里安教授将会帮助你们走完整个入学力流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能出现在某个世家和卡塞尔学院的联合行动里。”李剑星说这话时眼里满是信任和期待,他像个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满眼都是孩子接下来的幸福生活。 古德里安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只手机,最新款的苹果,这台手机于2007年一月发布,上市日期在下个月的29号,卡塞尔学院作为那家公司的投资人之一很容易便拿到了还未正式发售的产品。 不得不说,这块触摸屏很对古德里安的胃口,才用3天他便爱不释手,抛弃了曾经的顶级王者诺基亚。 古德里安把手机分给陈墨瞳和李岓,“长按侧边开机,这个手机是全面触摸屏,触摸采样率很高,相比起传统手机,用它发邮件更高效。 入学通知会以短信的形式告知。信息技术部的同事们在分发给学生的手机上提前安装了卡塞尔学院专属的应用程序,里面包含有卡塞尔学院的基本信息,从生活日常到毕业后的工作分配,一应俱全,你们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提前熟悉。 正式入学后学院秘书‘诺玛’会将你们的学号和银行卡通过邮递发送到你们手里。收到邮件就表明你们已经正式成为了我们学院的学生,你们可以利用学号登录咱们卡塞尔学院的校园论坛,那里是个熟悉学校的好地方,不止是你们的师哥师姐,就连校长也偶尔会在论坛上冲浪。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轻信论坛上跟考试相关的一切。每年这段开学前的迎新期都是无良学长坑骗学弟学妹事件的高发期。 如果碰到卖你们入学测试或者打着传授经验的旗号卖付费课程的,建议你们直接拉黑,并向学院风纪处举报,老师们会第一时间严肃处理这些歪风邪气。” 古德里安像个老妈子一样一口气说了一长串,陈墨瞳眨眨眼,他在古德里安教授的描述里听到了一些出格的东西。在陈墨瞳的印象里,一切的贵族学校都爱讲究那些婆婆妈妈的规矩,别说道德败坏的售卖考题了,就连在走廊上跑都会被老女人们批评有伤风化。 卡塞尔学院应该是座贵族学院不假,难道它不像传统的贵族学校一样教条盛行? 陈墨瞳对卡塞尔学院有点期待了。 “听上去美国快乐教育味儿十足,咱们学校应该是遵纪守法的那种吧?”陈墨瞳开始试探起卡塞尔学院的道德底线。 如有必要,陈墨瞳觉得自己也该入乡随俗,趁着暑假提前适应一番美式居合。 “不不不,”古德里安教授慌忙摇头,“我们是正经学校,不是那种快乐教育的三不管机构。卡塞尔学院前身可是军队一样的秘密基地呐! 可就像你们国家的老话一样。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卡塞尔学院群英荟萃,当然也存在一切危险程度没那么高的害群之马。 校长作为一个资深教育家,深谙孔夫子教育智慧里的‘有教无类’。我们不能应为学生们的一点缺点而放弃他们!没准那些不起眼的孩子,就是这个时代的拿破仑啊!” 古德里安教授义正言辞,激情昂扬。要是换个环境,他在街头烧烤摊旁来这么一番演讲,保准看戏的围观群众会自发给这个普通话说得贼好的德国鬼子鼓掌,可惜这里是丽晶酒店的高级餐厅,古德里安教授收获的只能是酒店经理的“善意提醒”。 德国小老头尴尬的跟人赔礼道歉,并保证不再喧哗。接下来的培训被他安排在了行政层的会议室里,苏淑和秦晓已经做完了面试工作,现在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陈墨瞳和李岓在面对卡塞尔学院的“传统协议”时看也没看就签下了大名。 唯一置身事外者是李卿吟,她进门之后便一言不发,像一个看客。 古德里安松了口气,他刚礼貌送客,先他一步出声的是他裤兜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校长”。 “看来面试工作已经结束了,情况如何?”电话那头传来昂热的声音。 “楚子航已经完成了入学录入,我们的盟友的孩子也完成了入学培训。我让诺玛给我预订了晚上的航班,明天一早,我就能出现在海参崴的港口。” “漂亮。”电话那头的昂热看上去很开心。 “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工作能力,你的升职报告我已经替你提交给了校董会,他们没有理由拒绝。不出意外,两年后你就会是‘古德里安教授’了。终身教授的位置在向你靠拢,抓住机会更一步吧我的朋友。” 随着昂热话音落下,古德里安的欣喜溢于言表,他兴奋的来回踱步,要不是还有这么多外人在,这个老家伙保准能激动得又喊又跳。 “除此之外,世家的人还在那里对么?”昂热的情绪陡然直下,一瞬间变得平静。 古德里安突心底一沉,就像凌跃高空而下的过山车。 良久,他才出声。 “……是的。” 校董们看样子对李卿吟的事有了定论。古德里安觉得校董们只要脑子没问题,肯定不会答应世家提的条件,古德里安作为本次面试的直接负责人,他本该完美无缺的任务记录上注定留下这块抹不去的污点。 “打开免提吧古德里安教授,让我跟他们说些话。” 免提打开了,里面传来昂热的声音。 “大家好”昂热打了个招呼。 “校校校……校长?!”苏淑惊呼,她又立马捂住嘴,慌忙的左顾右盼,所有人都看着她,苏淑一时间尴尬得想哭。 “看来我的学生对我有些惊讶,不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要是你们想见我可以来我的课上旁听。”昂热打趣的说。 “抱歉校长,我们需要回避么?”秦晓问。 他心里的惊讶一点也不比苏淑少,可他更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们最好不知道。 “方便的话可以回避一下,校董会有一些指令下达,我并不介意你们听到这些消息。但你们知道,咱们的校董们都爱当养尊处优习惯了,他们有些反感不听话的手下,也许会以此要挟你们不能毕业。 想想你们的传奇大师兄芬格尔,他就是早年间得罪了校董会。” “明白了校长,我们现在就走。”秦晓果断拉着苏淑离场,正要关门,一只大手抓住了门把手,秦晓回头一看,是古德里安教授。 “教授?”秦晓不解。 古德里安耸耸肩,一脸坦然,“事关校董,躲远点比较好,他们那些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凡人遭殃!” 会议室里只剩世家了,陈墨瞳和李岓看向李剑星,李剑星摇头,表示他们不用出去。 “校董们的决议出来了。 第一件事。 ‘夔门峡’计划正式启动,我会作为任务的负责人出场。卡塞尔学院打算调集一批最先进的声呐系统先行探测,届时希望通过官方渠道进入。” 李剑星点头,“可以,探测时我们的人必须在场。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对我们很重要,不能有一点疏漏。” “第二件事。 关于李卿吟的条件,校董会拒绝了,按照世家提交的要求校董们拒绝李卿吟入学。 在这件事上投下赞成票的只有我和副校长,我还需要他们准备尼伯龙根计划,现在没办法跟他们决裂,所以在这件事上我能给的支持不多。” 第169章 假死计划 纳尔维克是挪威北部的一个城市,隶属诺尔兰郡,典型的峡湾地貌。低矮的小平房们顺着海岸线延伸,绕着丘陵山际蜿蜒而上。高处是积雪覆盖的山,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海,这片海岛在天与海之间眺望极地。 纳尔维克曾经是瑞典铁矿最主要的输出港口。大西洋暖流从它身边经过,温暖的海水不仅驱散了高纬度的坚冰严寒,更铸造了一座天然渔场。 它是世界上有地图标注的最北端的不冻港,极圈之地的前哨站。 希斯·罗森克兰兹开着车慢慢行驶在街道上。时值初夏,寒冬渐远,海浪拍打着岸边的海堤,温润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从海洋吹向陆地。 这里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发源地。作为挪威中世纪崛起的贵族之一,罗森克兰兹家族没有把这片土地变成现实版的庄园领主,如同远渡北美的英格兰流氓团那样的奴隶园,罗森克兰兹家族花费数百年把这片土地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 本着将人才发挥到极致的思路,数代罗森克兰兹的家主在这片土地上进行过教育改革,让适合的民众前往了最合适的岗位。罗森克兰兹家族用渔场和矿产吸引投资,然后让技术成熟的工人们以老带新的渡过了纳尔维克最初的工业化。 他们把股份和利益分配送给愿意留下来的技术人员,把贵族头衔和骑士勋章作为荣誉载体吸引民众。数百年间,罗森克兰兹们将纳尔维克变成了罗森克兰兹的城堡。 在这里你可以不给市长面子,但不可以不看罗森克兰兹家族的脸色。 工人们在停泊的渔船上起锚,大批大批的渔网从港口拖到船上,海船的鸣笛发出长啸,灯塔在同一时间发射出了温暖又明亮的光。 渔船们出海了,带着家庭和个人的希望奔赴渔场,老水手们在甲板上哼唱着古老的歌,他们背后的雪山上升起了绿色的极光,像夜空里的绸,似梦幻间的纱。 街边灯火璀璨,店铺前满是闭店的招牌,除了便利店和酒店,几乎没有商家营业了,气温越来越低,天上下起了雪,洋洋洒洒,像稀疏的雾。 黑色奔驰停在贝斯特维斯酒店门口,这家酒店位于纳尔维克市政道路与滑雪度假区中央,一座群落式的低矮平房,典型的雪山酒店。 这里并没有昂贵的专职大厨,通常采用自助餐供应模式,虽然算得上是座旅游城市,可纳尔维克的物资的确算不上丰富。更何况它的纬度太高了,高到极少有外地的好厨子愿意在这里安家落户。 奔驰车身上覆盖着积雪,说明它停在这里很长时间。如果奔驰车的主人是驻店旅客,他们没有理由弃车,因为纳尔维克昼夜温差极大,即使是希斯这样的混血种在晚上也会觉得寒冷。 很明显奔驰车是被遗弃了,希斯很熟悉这种办事风格。 密党……或者说元老们派出的猎狗已经摸到了罗森克兰兹家族的铁堡。 “喂?”希斯拨通了洛克的电话。 “元老的人已经来了,他们在贝斯特维斯酒店下榻,我看到你让我们找的那台奔驰,上面满是积雪,看样子是被废弃了。 你嘴里的,元老们最常见的手笔。 稍后我会打电话去警察局那边查询街道上的监控,可你也知道,那群人想要躲开监控只需要稍微易容,大家都是白种人,根据背影和时间,我们很难找到他们。” 洛克静静的听着,他面前摆着一副国际象棋,对方的兵已经到达了己方底线,马在王圈之外,王后居左虎视眈眈,大有决胜之势。 “不用查了,元老们做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一切线索都是元老们给我们看到的,不管是那些摆在明面上在明显不过的痕迹还是费尽心机去查证的线索,没有区别,都是掩人耳目的消息。 进入我们视线的那支力量是弃子,真正的猎人在动手之前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坐标。 动手的另有其人,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最好的用的杀手并不是自己手底下忠诚的士兵,而是恐怖分子,他们才是用完即弃的好东西。 元老们本就不是在做光明正大的事。一切跟他们有所关联的人都是事后的隐患,他们不会让隐患变成弱点。”洛克回复。 “政治博弈说到底是军事力量的妥协,老家伙们想让我们家族出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高廷根家族积蓄力量完成过渡的同时老家伙们同样在积蓄力量颠覆格局。 万幸的是有用决定性力量的人选择了旁观。 剩下的那些元老,他们没有掀掉棋盘的胆气和实力。所以他们想要赶走我,注定只能用棋盘上的规则。破局之法很多,只要我和夏绿蒂安然无恙,他们就没办法顺应天命……” “那假死计划还要安排么?”希斯问。 “我怕人多起来以后假死会被做成真死,如果元老们真的动用的是恐怖分子,他们大概率不会手持冷兵器像你玩的刺客信条游戏里的主角一样静待时机,以侯天命。他们很可能找到你的藏身之处后手持榴弹发射器,像西西里的黑帮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跳着欢快的舞,送你去见上帝。” 希斯不看好洛克的假死计划,不管元老们信不信,那些活得太久的老东西们都会盯着洛克不放,即使洛克身死的消息传出,老家伙们一样会咬着他不放。 老家伙们不介意来一场漫长的追杀,只要洛克敢露头,老家伙们就敢让人送他去见上帝。 “所以不能让人多起来,咱们要先发制人。否则极端疯子一旦疯狂,兴许他们会把导弹架在我们脑门上。”电话那头的洛克开着玩笑。 在他的判断里现在还没到生死攸关的时候。 固然元老们下定决心想要弄死高廷根家族继承人之一,但他们不能大张旗鼓的开战,副校长在这件事上可是拉偏架的好手,一旦某位元老出头,在解决掉高廷根之后,便是那位元老的成为靶子的时间。 所以没有人会先出手,元老们的杀手必须统一行动,这就给了洛克足够的安排时间,不管是抢先动手的假死计划还是逃亡转移,主动权都在洛克手上。 元老们可以追杀他,但他也可以追杀元老,只要洛克假死,他便从明转暗。 唯一的问题是洛克没有证据,他算尽一切,即使让死士们打着元老们的旗号大张旗鼓的刺杀自己也造不出指向元老们买凶杀人的证据。因为元老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调动过自己的力量,洛克只能拉高警戒,震慑元老们,没办法彻底解除高廷根家族的危机。 唯一的解法在夏绿蒂那里,只要她成功学会老族长维克多·高廷根的技艺——龙血砂,再于工坊复现,那么高廷根家族就有了绝对的武力,那时元老们即使再有想法也只能打消念头,毕竟一个校董会议的席位显然无法跟整个西方混血种的武器库相提并论。 高廷根族长掌握的最重要技术就是龙血砂,炼金矩阵的基础性材料。 如果把炼金矩阵比作核心处理器,那么龙血砂就是光刻机,工匠们在千百年间早已习惯了使用高廷根家族的炼金基础材料,三年来源源不断的材料供应是老族长维克多·高廷根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到现在材料即将耗尽,工坊的产量已经出现了数次波动,这才是元老们越来越急迫的真正原因。 第170章 操盘 高廷根家族和元老的博弈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胜负盘。 一支来自中东的极端武装力量借着渔船和蛇头的掩护成功在纳尔维克西南登陆。蛇头很聪明,知道自己船上的是一群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和世俗伦理观的烂货,于是他在武装分子们登船前便收取了50%的订金,而后又在接近极圈之地时借着夜色的掩护弃船而去。 蛇头根本就没想过收取尾款,跟命相比,尾款不值一提。 更何况在蛇头眼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妄想在罗森克兰兹那群超人的地盘上兴风作浪,他们跟死人没什么区别,蛇头没有跟死人要尾款的习惯。 武装分子们并没有因为蛇头跑路而丢失方向,因为蛇头很有职业道德的给他们留下了完好无损的雷达和地图。一群枪尖舔血的十恶不赦之徒一边在船上开着party载歌载舞的开往纳尔维克,一边磨刀霍霍的举着武器叫嚣着血流成河。 事成之后,疯子们将会得到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那笔钱大到他们这辈子每天夜夜笙歌都花不完。 武装分子们唯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登陆纳尔维克之前,蛇头跑路不到10分钟就把消息报告给了罗森克兰兹家族。 蛇头不是纳尔维克的本地居民,他的份复杂而多样,政治掮客、皮条老、刽子手、军火商、蛇头…… 这些都是他的标签,他也是罗森克兰兹家族在黑道里的线人,更是罗森克兰兹家族最爱打击的那一类社会败类。 从武装分子们登岛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洛克的监视之下。 人是元老雇佣的,通过暗网,以乐高支付,无法追踪,无法查询,即使是诺玛也没办法在那片无规则的混沌海域里精确定位一颗贝壳。 这批人是元老们用来送死炮灰,真正的杀手是另一批人,一批训练有素的混血种,他们只会在杀死目标的那一瞬间暴露行踪。 其余时间,元老的杀手们就像海平面下的浮冰一样静默无声。 希斯已经返回了城堡,洛克的书房里有一位她的老熟人,休彼得·汉森,纳尔维克市警察局局长,混血种,也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铁杆之一。 休彼得·汉森早年间服役于法国外籍兵团第二外籍伞兵团,主要负责特殊作战和空降速战。他参加过一系列对外战争,如查德行动、黎巴嫩维和行动、加蓬行动、波斯湾战争、波斯尼亚战争、卢旺达维和行动…… 简单来说,这位休彼得·汉森是位实战经验相当丰富的功勋指挥官,他如果愿意一直服役于法国外籍兵团,他有希望干到最高等级的准将衔。 可在外打仗哪有在本地光宗耀祖的维护正义爽?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这话不止对国人适用,外国佬同样如此。 罗森克兰兹家族一封邮件便把这位功勋卓着的指挥官调回了他的家乡。 为了帮他竞选,罗森克兰兹家族一口气换掉了3位工党中对他颇有微词的议员,差点引起保守党全面反攻。 罗森克兰兹家族第一时间联合高廷根家族,以税务和进口贸易为由,铁血的按下了保守党的金融巨头们。 金融巨头们在欧洲大声呐喊,企图像以往一样引起密党的重视。可这一次他们失算了,他们的呻吟不再被垄断寡头们倾听,即使让出更大利益也无人支援。 保守党当机立断,选择了罗森克兰兹握手言和,休彼得这位功勋将军就这样变成了一位家乡警长。 休彼得·汉森上台后也不负众望,在罗森克兰兹家族的支持下摧枯拉朽的扫清了本土极端分子,一周之内统合黑白两道,两周立下规矩。 从此纳尔维克市的暴力机构只存在罗森克兰兹一个身影。 如今这位警察局长坐在洛克书房中背门的一边,桌上是一份拆开的资料,一连串的佣兵信息叠放在档案袋里。 希斯走近,拿起资料看了一眼,她问洛克:“已经选好了?” 洛克点头,“黑水公司的雇佣兵,他们的资料半真半假,是最适合栽赃的工具人。发布任务的中间人的资料是伪造的,他的身份只会存在于发布悬赏的当天,一半的乐高已经通过快递邮寄到了黑水公司,负责人对此如此高昂的订金很满意,雇佣兵小队在公司的催促下早已启程,两天前佣兵们就抵达了纳尔维克…… 有意思的是这帮子刽子手或许是嚣张跋扈惯了,他们居然在便利店超市里买烟的时候询问附近的是否有枪械商店。”洛克嘲讽着佣兵们美国大兵的行径,只当他们是最后的疯狂。 “我把针对我的刺杀计划编造成了刺杀挪威议员。这样一来黑水公司的佣兵们便不会有半点疑问,毕竟各国政要都是他们名单上的常客。 原本我想等元老们先动手,再让佣兵们上场,主打一个有理有据。可副校长传来了消息,元老们似乎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老家伙这一次真的会来一个狠的,他们等不起了,再等下去,下一次机会出现的时候他们早就成了棺材里的枯骨。 我们不同,还有灿烂的余生要享受呢,所以还是早点假死的好。” “还有十三分钟,那是任务名单上的计划时间,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就要麻烦汉森局长维持大本营的局面了。”洛克说着将一张市政令递给了休彼得·汉森,这是一张调令,临时抽调别墅区的保镖配合警方打击非法捕鱼,这样一来别墅区的安保力量在今晚几乎会被全面抽空,入侵的佣兵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直入别墅。 这条政令是洛克半年前的手笔,那时他雇佣了三艘日本渔船横跨大洋前来捕鱼,当地渔民十分反感他们非法捕捞,向罗森克兰兹家族和市政厅递交过多次投诉,市政厅下令警察局处理此事,罗森克兰兹家族以外交沟通的名义拖到了现在,直到今晚。 雇佣兵突入别墅后洛克会从预留的逃生通道逃走,接下来一整年的时间里他都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他只会在西沃格岛上的安全屋里享受生活,而黑水公司的佣兵们会跟别墅一起在温压弹的轰击下化作灰烬。 洛克算准了一切,唯一没算到的是他在海滩边捡回来的男孩醒了,男孩的意外性将洛克的完美震慑计划一脚踹进了挪威海沟。 第171章 入侵 路明非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一端连着高耸的穹顶,一端勾勒住下方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水晶吊灯的圆顶上绘制着一幅巨大的图案,一朵紫罗兰,可惜路明非并不认识,他只觉得那朵花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立体感十足,估摸着造价不菲。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看上去像是一间中世纪的王室客房,虽然简约,却每一处用料都极为考究,特别是是路明非对面的沙发。 发丝般纤细的金丝一端连接着木架下沿,在镂空的下板间隙里镌刻出复杂又神秘的花纹。绿玛瑙和红宝石被工匠们镶嵌在巴洛克式的背板中心,羊绒毛披毯裹着银色的边,滚烫的赤红色黄牛皮革倒嵌在填满绒毛的凹穴里,椅背上的天使雕塑举着长枪,沙发背板上沿是烧灼的火焰气浪。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型油画,画里的中年男人策马挺立,蓝紫色雷电在他背后的土地上绽放,像进军的序曲,似决战的鼓调。 男人手里的骑枪闪着银白色的光,十位全装全甲的银白骑士跟在男人身后,所有骑士一起向前发起冲锋。骑士们的盔甲上泛着朦胧的光,神秘的花色图腾随着战马的冲锋闪耀。缰绳飞腾,雷鸣不挫,溅起的尘土和雨水在他们身后飞扬,暴雨和狂风在他们背后咆哮,骑士的前方一片漆黑,静谧而深邃,明明看不出半分恶,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力量。 安德鲁·罗森克兰兹,这幅画上的人,也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先祖。罗森克兰兹家族在他手上开始崛起,三百年间一步一步成为主宰挪威的顶级门阀。 路明非起身,确认了一下剩余的魔力,还剩大概1\/3,足以支撑12次跨世界“开门”。 不得不说,上一个世界里那个叫时间恶魔的家伙的确有两把刷子,一手“预知”和“时停”用得出神入化,还总是引动一些概念性的效果配合分身一起群殴。 常规攻击对它无效,只要有来自冥府的魔力,那个家伙的肉体就不死不灭,这一点上它倒的确有和恶魔相符的属性。 如果不是恰巧路过的路明非,那群叫做魔导士的家伙想要干掉时间恶魔或许要付出不少代价。 路明非出手不仅是为了还掉“小黑”帮他普及世界知识的人情,更因为他对这里的冥府魔力很感兴趣。 路明非在交战途中利用斯巴达魔力暴力从冥府之门里边拽出了一些“恶魔之力”,然后大失所望。 这股魔力的确是无意识的东西,它也的确会吞噬一切触碰到的物质,但怎么说呢……这股魔力的质量太低了,对他来说连玩具都算不上。 如果说斯巴达魔力是非牛顿流体,那么对比起来,来自冥府的恶魔之力就像海水。同样是让人悬浮,非牛顿流体能轻易实现,可海水想让人飘浮其上,需要不断的精炼再精炼,路明非有这个精炼冥府魔力的功夫还不如好好躺平以便斯巴达魔力加速恢复。 在路明非看来与其说这东西是恶魔之力还不如说它是特大号且没什么副作用的电解质饮料。路明非满心期待的拿到了这东西,满怀失望的丢回了冥府,这玩意的增幅对他来说不说不是杯水车薪也称得上毫无感觉。 大嗓门的热血青年阿斯塔的反魔力的确能有效杀伤时间恶魔。但那家伙纯粹是个肌肉白痴,碰见概念性能力只能硬莽,打不出高效率的战果。 更何况路明非从“小黑”嘴里得知跟他们敌对的家伙只是被恶魔附身了,那家伙本意不坏,甚至是这个国家的守护神。 如果可以,驱散恶魔便好。 然后路明非顶着最极限的水银模式暴力输出,阎魔刀一刀将人和恶魔两个灵魂彻底分离,恶魔被路明非干回了冥府,顺带留了它一口气,魔法帝回归帝国,大家皆大欢喜。 唯一的失误是路明非估算错了发动阎魔刀分离人和恶魔的魔力…… 也正因为路明非的魔力超负荷运转,他开门的时候才会突然断片,被海滩边散步的洛克捡到。 路明非走到窗边,掀起新绿纱窗帘,外是略显低暗的天。太阳悬在海面上,没有夕阳般的红光,也不似日出时的赤红,要是楚子航在这里,他也许能很快判断出他们这是身处在了几圈之内,蓝光散射被削弱了,所以不管日出还是日落,他们都看不到那抹熟悉的红。 可在路明非的感官里,他只觉得是自己又跑进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世界,他的脑子还没有从“找人”的终极目标里转过弯。 路明非打算先去感谢一番捡到了自己的好心人,再厚着脸皮让他请自己吃个饭,然后解决完好心人的“麻烦”,“开门”,去下一个世界。 路明非的想法简单而直接。 他走在古堡走廊的走廊上,外边是不坠的光,里面是氤氲的亮。 橙红色的光自走廊穹顶投地,波斯花纹的地毯从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一幅幅素描画在右侧的墙壁上静待时光,它们的视线远眺城堡之外。 这里看上去像一座私人博物馆,文艺作品层出不穷,数之不尽。 路明非扩散出斯巴达魔力寻路,灰色的魔力潮在昂贵的地毯上撒着欢。这些源自于斯巴达魔力的小东西像史莱姆一样扑腾往前,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奔跑玩闹。 只有路明非能看见的魔力潮汐翻过了栏杆,跨过了草地,短短十几秒便延伸到了城堡的尽头,魔力潮汐停止了扩散,它们向路明非传回了信息。 “啊?” 路明非眨眨眼,顿住了脚。 魔力潮汐反馈给他的情报有点奇怪。 城堡里几乎没有人。 别说的护卫了,魔力就连看门大爷都没找到! 室内更甚,这么大座城堡里的服务人员们居然没有分散,而是聚在一起,他们在城堡最下层的一个大房间里,那里似乎连通着海边。 魔力潮汐反馈回来的信息里没有出现战斗痕迹,更没有血迹,这说明这座城堡并没有遭遇什么突发事件。 路明非不相信这么大座豪华城堡请不起几队专业保安。 要不是路明非确定魔力潮汐没有在城堡里找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气息,他都要怀疑这里的主人在进行什么画风崩坏的邪恶仪式了。 魔力潮汐很快又感应到了人的气息,三个人,在下层的一个房间里,路明非决定先去一探究竟。 根据魔力潮汐的标记,路明非七拐八绕的走到了大厅,然后祂他停了,因为魔力潮汐感应到外边来了人,数量不少,路明非起初猜测是归来的保安。 路明非在心里盘算着说明他的情况,大厅的大门打开了,可不是用钥匙,是从外部切割开的。 路明非饶有兴趣的盯着门上的空洞,三秒后,一只脚伸了进来,接着是抬头的人,以及他手里黑洞洞的枪。 第172章 闯入者 “雇佣兵?”路明非说的是英语,而回应他的是一枚耀眼的m48震撼弹,俗称强力闪光弹。 亮白色的镁粉和硝铵粉末在空气里剧烈燃烧,650万坎德拉照度的白光以落点为核心,变成了一颗微型太阳,白光山呼海啸般冲向路明非。空气里隐隐传出刺耳的嗡鸣,那是爆炸引起的剧烈燃烧造成的音爆,大概在180分贝上下,这种强度相当于你身处火箭发射台前或者仔细聆听70米外1吨tNt火药的瞬时爆炸。 没有人能正面对抗如此暴力的爆音和闪光,只需要极为短暂的一瞬,它便能对人的听力和视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闪光弹这种东西,不仅仅是视觉打击,它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袭击人脑。 路明非没有托大,丰富的吃亏经验让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水银模式。白色区域飞速扩散,时间像干涸的泥沼一样停滞下来,镁粉燃烧产生的光和热如同满溢的井水般在空中汩汩流淌。 灰色魔力将路明非包裹在内,强光和音爆被不讲科学的魔力阻隔在外。路明非没有急着追击,因为下层的魔力潮汐又向他发回了一个消息——有人朝着他此前的卧室位置赶去。 阎魔刀在空中轻轻划过,次元空间被路明非切开,直通门外,在佣兵们准备再度持枪闯进大厅之前他们在晨曦般的空气里看见了蓝色的闪光,接着是无尽的黑暗。 佣兵们倒下了,被路明非用魔力暴力震晕,他们手里的枪仿佛解体的乐高玩具一样散落一地。 路明非没有急着走,他等在原地。 三分钟后,穿着夹克和牛仔裤的短发女人提着一把m16冲进了大厅。 希斯压着枪口在躺倒的佣兵身上一一确认,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地上也没有血迹,意味着佣兵们只是失去了意识,没有死。 希斯抬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耸耸肩,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希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10分钟后洛克准备的温压弹就会从挪威外海飞往他们所在的城堡,想要活命,就得去往提前准备好的地下堡垒。她是来找路明非的,洛克没有牺牲无辜路人的习惯。 希斯一边检查,一边补枪,两枪心脏一枪肺,枪声像鞭炮一样在大厅里炸响。解决完佣兵,希斯朝路明非招了招手,“走!” 路明非跟着希斯奔跑在这座豪华城堡里,路过客房转角的时候,路明非顿了一下。 “怎么?”希斯问。 路明非转回去看了一眼空荡荡走廊,笑了笑,重新跟上了希斯。 “没事,看到了几只老鼠。”路明非说。 “老鼠?”希斯警觉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希斯回头,可她只看见空空荡荡的走廊,还有连绵的回声,那是她和路明非的脚步回音。 直到路明非彻底进入下层,客房的走廊上终于传出了声响,靠近内侧的油画下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两个面色沉重的中年白人散去了言灵。 “刚才那家伙的样子记住了么?”男人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他看向路明非消失的通道满眼凝重。 西奥多·库斯,元老们手底下的暗杀好手之一,言灵是冥照,曾经就读于那座军事堡垒般的卡塞尔学院,参与过数次围猎四代种的行动并担任最后一击,他的武器是一柄三棱刺,炼金大师佛拉梅尔的作品之一。 这把三棱刺顶部有一个小孔,是高浓度汞液喷出的通道,在三棱刺手柄的底部留有一块方形凹槽,用以灌注杀死龙族的汞液。 这种家伙本该出现在屠龙战场或者针对死侍的行动里,现在,他从元老手底下踏进了校董内战的战场。 另一个家伙是佐拉耶夫·索克罗夫。作为一名冷战末期的克格勃特工,他的优秀血统并没有让他赶上冷战晋升的高速列车,相反,这个倒霉蛋成了苏联解体后第一批被裁撤的特殊人员。 由于苏维埃的突然崩溃,他的直属上级连同整个项目组一起永远的埋葬在了西伯利亚的冻土层里。这意味着远在阿萨拜疆进行刑讯逼供的佐拉耶夫突然间从皇权特许的刽子手变成了查无此人的流浪汉,这家伙是在机场大厅的重播新闻里见证的历史。 那一刻佐拉耶夫只有一个念头——他在莫斯科银行存的卢布完犊子了!不仅如此,连带着他给伊莲娜准备的婚礼也全完了。 作为黑户的佐拉耶夫成了阿塞拜疆的流浪汉,他住过机场,睡过街道,更是因为没钱吃饭而行窃。佐拉耶夫酒足饭饱以后决定发奋图强,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成功混成了当地某个帮派的黑老大。 佐拉耶夫开始上下打点,短短3年内,他成了当地名人。警察局开始卖给他面子了,道上的人也喊他一声大哥。越来越多的“好人”聚拢在他周围,佐拉耶夫有了一点地下之王的感觉,说不上呼风唤雨,只要他一声令下,绝大多数时间里迪维奇当地的晚上都是他说了算。 佐拉耶夫想尽办法搞到了未婚妻最新的联系方式,伊莲娜在电话里大骂佐拉耶夫是个王八蛋,佐拉耶夫继续给伊莲娜打了几个电话,说清楚了自己的遭遇,然后把她连同家人们一起接到了迪维奇。 佐拉耶夫筹备了一个盛大的婚礼,他的婚礼邀请函已经送到了市政府办公室,不出意外,两个月后迪维奇就将举行一场狂欢。 就在佐拉耶夫即将开始享受人生的时候,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们找到了他,执行部的小伙子们根本不按规矩来。佐拉耶夫惊恐的发现他的一切招数对上这些家伙都失灵了,那一双双亮的渗人的眼睛背后是一群极端的疯子,一群不讲证据也不讲情报的疯子。不论佐拉耶夫开出何种条件,这些疯子们全都不管不顾。 社会黑帮在这群疯子手里就像一个个软弱无能的Npc,谁敢反抗,疯子们就开枪放倒,然后丢进监狱。佐拉耶夫的家人想用他的关系想从监狱里捞进去的小弟,以往百试百灵的贿赂这一次吃了瘪,局长告诉他,是更上级的强令要他管住这些犯罪分子,如果这项工作他做不好,那么他也不用在这个职位上干了。 终于,经过一个多月的冷暴力后佐拉耶夫被他们弄到了美利坚,他第一次见到了元老,见到了那些坐在轮椅上面色枯槁如同干尸一般的“传说”。 那些都是教科书上人,他们明明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如今却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老头们早已风烛残年,可佐拉耶夫还是能从那砂纸般的皮肤下认出他们,这时拉耶夫才明白对自己下手的是何种等级的力量。 元老们从佐拉耶夫嘴里套取到了前苏联在西伯利亚的部分资料,他们让佐拉耶夫回到俄罗斯,回到那片冻土,去寻找完整的研究文献,作为交换,他们会给予佐拉耶夫想要的东西——财富和安定。 于是佐拉耶夫被元老招安了,成了他们手底下排的上号的情报头子。 第173章 幕后的人 “你说有人发现了你们?还是在你开启冥照之后?”三位面色苍白的元老坐在一张圆桌前,室内很空,没有豪华装修,也没有顶级装饰,一眼看去就像一处临时落脚地。 可这里是萨拉米斯岛的度假区,名副其实的黄金地段。 屋顶外层的中央空调在夏日炎炎的海岛上保持着房间的凉爽舒适,明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间隙打在绿色的常春藤叶片上,菱形与矩形相错的光斑随着百叶条的摇摆在翠绿中泛起涟漪。 那些几个亿的生意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一切享受他们早已经历。醉生梦死对他们来说是曾经的红尘如水,权势滔天也不过是当年的意气风发。 如今老家伙们快死了,即使他们体内流淌着最暴烈的龙血,火焰有熄灭的时候,岩浆也有冷却的一天,万物终将死亡,这些赫赫有名的人也逃不过天行有常。 如今这些老家伙们的唯一夙愿是子孙后代。他们,想把自己的家族推到欧洲密党的正式牌桌上。 有人进来了,另一位坐在电动轮椅上的老人。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才进来的这位元老并不知道最新的情报。 “西奥多被人发现了。”第一位元老一边开口复述,一边摩挲着他大拇指上的青铜戒,上面刻有一只驻立咆哮的狼。 “被发现?”进来的元老挑眉,“我没记错的话西奥多的言灵是冥照。现在是夏季,纳尔维克的地理位置是68°43′,处在极圈之内,所以现在那里应该初见极昼。 可即使是极昼,晚上的时候光线也会变弱。 西奥多被发现说明洛克·高廷根那家伙在驻地装有红外探测器? 言灵·冥照的本质是实现光的视觉偏折,很多非直接视觉化的方法都能找到他,这个消息在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现在看来洛克·高廷根准备得很充分,我们安排的那群雇佣兵并不是多此一举。” 轮椅上的元老在庆幸自己的安排,好在他们并不偏爱于孤注一掷,每次行动都会顺手弄出几手具有操作性的后补方案。 这位元老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认为洛克·高廷根在驻地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上钩,所以他从未准备用最传统的暗杀对付洛克。 热武器这种东西能在千里之外一击毙命,成本低,威力大,还查无可查。这东西不比派出精锐混血种暗杀来得更便宜? 至于洛克对他们同样动用热武器这种事元老对此嗤之以鼻。 倒不是他觉得洛克没胆子干这事,而是洛克干出这种事之后就意味着高廷根会成为所有想上位的元老们的靶子,之前抱臂旁观的家伙们看见这种情况是真的会开始下手的。 如果洛克选择鱼死网破,那么高廷根家族必定出局。这位元老跟维克多有仇,所以拉的下面子想尽一切办法逼洛克自爆。 即使他的家族不能上位,看见高廷根家族出局也是他可以接受的事。 “不,”第一位元老摇头,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不是你想的那种方式,是……人察觉到的。 有人看着西奥多和佐拉耶夫藏身的地方说他看见了老鼠。 关键的是发现他们的家伙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更没有点明那里藏着人。他们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虚张声势,洛克的人离开后西奥多选择优先向我们汇报。” 元老顿了顿。 “除此之外,突进城堡的先头部队没有任何回信,西奥多看见洛克的女朋友背着枪往下层赶,想来洛克就在下层的安全屋里。第一批炮灰已经被干掉了,他们死得一文不值,没有为后续部队作战摸清任何防备力量。” “人?”轮椅上的元老难以置信,接着他那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呲笑。 “你是说人?那肯定是虚张声势!” “如你所说,西奥多藏匿的走廊和雇佣兵闯入的大厅之间隔了几百米,什么等级的言灵能有如此大的范围? 据我所知只有咱们的混蛋盟友弗拉美尔能够释放这么庞大的言灵,可他需要依靠炼金矩阵! 能做到这种事的混血种已经不能算混血种了,称呼他为‘龙’也不为过。 如果洛克真有这样的超人盟友,他为什么不把那样的家伙直接派往我们这里?仅凭血统压制他就能做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直接把我们干掉就一了百了了,高廷根可没必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钓鱼。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领域’…… 别说传说了,野史都不敢这么记! 上一次出现超过百米范围的言灵是哪个混血种释放的来着? 梅涅克·卡塞尔,疑似‘烛龙’。言灵的巨大代价让梅涅克也无法置身事外,他跟龙一起共赴黄泉去了。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碰到了这种等级的混血种,还是在对洛克进行总攻的时候…… 你让我把它当成真的,那我更愿意相信是出现了某些意外让西奥多他们自己暴露了行踪,否则那就不是不符合逻辑那么简单了,那是足以颠覆格局的危险了。 只要我们还把对手看做混血种里的一员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有什么混血种能跟AtAcmS对上?就算是昂热也得跑到导弹的杀伤范围外去杀人! 整个纳尔维克都没有干扰AtAcmS的能力,更何况挪威和我们共同研发的NASAmS防空系统里有我们刻意留下的后门! 不管是洛克的安全屋是什么铜墙铁壁,只要这东西砸下去那就是众生平等!” 这位元老的双肘支撑着轮椅把手,脸上是自信和阴翳,就像朝堂上回头的司马懿。元老们要是明白狼顾鹰视这个词,一定会帮他用上。 “问题是这个计划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就跟高廷根家族一直在钓鱼没两样。”房间里的第二位元老摇头反对,他的青铜戒上是一只匍匐的犀牛。 “我们准备了AtAcmS没错,洛克那家伙肯定也准备了逃生通道,你的狂轰滥炸只能抹平地面上的东西,地下的一切对于AtAcmS来说都是鞭长莫及。加沙的地下隧道能在那群Yt二百五的狂轰滥炸下坚持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单一的地面打击说到底还是治本不治根……” 或许是担心反驳的力度不够,第二位元老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理由。 “更何况你们找到夏绿蒂·高廷根了么?” 第174章 “安全屋” “好,我会将位置准确传达给作战部。”西奥多挂掉卫星电话,长出口气。 元老们改变了计划,由他刺杀洛克的计划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动用最后手段,以AtAcmS系统为基础进行战术打击。 如果把元老们和洛克·高廷根之间的博弈比作一场RtS游戏,那么此前元老们的计划是利用高移动高攻速高伤害的脆皮刺客直捣黄龙,安静高效,一场手术刀般的完美行动。 现在元老们把暗影刺客变成了超级侦察兵。他们放弃了炫技型微操,转而走上了运营发育然后气吞万里的路子。 元老们用上了现代杀器暴力拆迁敌方基地,只要当量足,什么牛鬼蛇神都要灰飞烟灭。 “你说他们事后不会把我们当恐怖分子丢出来吧?”佐拉耶夫在西奥多结束跟元老的通话后心有戚戚,良久,他在叹气之间问出了这句话。 不怪佐拉耶夫多想。 他是元老手底下的情报头子之一,他那个位置离元老很近,近到为了自己和家人能活下去他向元老们交付了很多次“投名状”。 如果说西奥多恐怖分子的身份是元老们给他专门做的“壳”,那么佐拉耶夫实实在在就是美利坚官方认证的“恐怖分子”,他为元老们立下的累累罪行和荣誉功勋可都在cIA的数据库里清清楚楚的记着。 这是元老们控制佐拉耶夫的“大义”。 佐拉耶夫这辈子都得在元老们的手底下干活。他这种人只要活着,便永远是元老们手底下的牛马。 西奥多有些无语,“这种事他们还犯不上推你出去顶罪,你以为他们雇那群疯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给我们顶罪的么! 挪威政府的确需要重视,它们也有足够的底气跟美利坚政府要一个说法,可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美利坚政府干了这件事! 罗森克兰兹家族想找谁要说法? 密党? 元老? 还是卡塞尔学院? 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一个四线混血种家族或许能够牧守一方,但他们还没有资格在君主们的博弈里指手画脚。 真正有资格要求元老们给说法的那个男人叫昂热,此时此刻他正抱臂旁观。正是因为他的默许,元老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是昂热给洛克的考验,也是昂热给元老们的台阶。 或许战争结束之后昂热会找他们麻烦,可这种事不值得昂热跟元老们撕破脸。 昂热是个铁血复仇者,元老们在他的立场里只是一些下作的人渣,他们在屠龙这件事上并不会拖昂热的后腿,他们跟昂热目标一致。 即使高廷根出局,元老上位,密党对屠龙的态度也不会有丝毫变动。元老和高廷根家族之间的战争涉及不到昂热的利益,那他凭什么去给高廷根家族当清汤大老爷?!” “凭夏绿蒂·高廷根。”佐拉耶夫目光平静,他说出了元老们苦苦找寻的那个名字。 这位胡子拉碴的前苏联汉子没有因为西奥多的分析生出半点庆幸,相反,他的危机感越来越浓。 西奥多说得没错,元老们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把他推出去,可夏绿蒂·高廷根躲了整整三年,元老们满世界的搜寻那个女孩的行踪却没有一点消息,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元老们在重要的密党集会上构陷洛克,说他处死了夏绿蒂,洛克也不当庭反驳。 可过不了几天,夏绿蒂录制好的最新视频就会送到校董会议的投影仪上,元老们没有证据证明夏绿蒂是假货冒充的,即使煽动高廷根家族内乱也会无疾而终。 元老们如果要斩草除根般的搞定洛克,他们需要先找到夏绿蒂·高廷根,不管生死,她需要被掌握在元老们自己手里。 那么元老们心心念念的夏绿蒂·高廷根在哪呢? 此时此刻,她身处南极的一艘科考船上。船长170米,宽25米,吃水深度约10米,混动力系统,最大航速70节,排水量吨,破冰等级pc2。 简单来说便是这艘科考船可以破开最厚2.5米左右的冰层,穿越15米的冰脊。只要它不去撞冰山,整个南极海域,基本可以横着走。 这艘船上配有豪华休息室、瑜伽馆、影院、射击场、健身房、泳池、餐厅,以及一系列高级设施,隶属于奥拉夫斯文恩海军基,由乌尔斯坦韦恩舍普造船厂提供设计图,美利坚军方参与制造,它背后的金主正是洛克和罗森克兰兹家族。 “远洋”号起建时间为1997年,2002年第一次下海前往北极首航,次年由挪威军方正式交付挪威极地研究所。 船上搭载了美利坚最新的反声呐系统,可以让绝大部分雷达视若无睹。 洛克正式夺取高廷根家族在卡塞尔学院校董会议上的席位后便立刻安排夏绿蒂转移到了艘科考船上。 这艘科考船常规上的确是用来执行极地科考任务的,一开始也不是洛克预想中的“避难所”,而是他跟希斯的海上别墅,是两人原本预案里的诗和远方。 高廷根家族的变故冲散两人的预想。罗森克兰兹家族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全力支持洛克,只有洛克所在的高廷根家族掌握住密党里的话语权,他们才有被元老们重视的资格。 一旦洛克失势,覆巢之下无完卵,罗森克兰兹家族也会被元老们一同清算。 如今这座豪华别墅洛克都没去过几次,夏绿蒂却在上面住了很长时间了。 相比于陆地上的安全屋,随时可以移动的海上城堡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况且“远洋”号的密封舱不同于其他科考船,它的密封舱内封存着一艘207级潜艇——冷战时期挪威海军使用的袖珍型潜水艇。 最大下潜深度200米,潜航最高速度17节,配备8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搭载tESt-71和tESt-96两种重型鱼雷,具备反潜能力,远程打击火力。 一旦洛克的豪华别墅发生什么意外,保镖们便会第一时间带着夏绿蒂转移到207级潜艇上,等待洛克的后续支援或者准备好跟不当人的元老们鱼死网破。 第175章 第三方 不同位置的人有不一样的心思,方案和思路在无关生死的时候大部分由屁股决定。 放眼人类历史,除开认知差异之外,古人和今人的朴素智慧其实没有鸿沟。 路明非佩服于这座城堡的暗道和密门的错综复杂,就像进了抗战时期的地下工事,要是没有人带领,想要摸透整座城堡估计得花上不短的时间。路明非更佩服希斯,这女人踩着一双淡蓝色的沙滩鞋,愣是把一座迷宫跑出了郊游的感觉,仿佛在她眼里,这些星罗棋布的通道就是一根根排列得井然有序的管道,她和路明非就是穿山跨海去救公主的勇敢马里奥。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路明非突然开口。 “有人想刺杀城堡里的人,而城堡的护卫却消失不见了。如不不是你们中出了叛徒,或许就是你们在钓鱼?” 在路明非魔力的感应里,又有9人从外边进了城堡。或许跟大厅里的雇佣兵一样,他们也是针对城堡的刺客。 “聪明。”希斯夸奖,接着轻声解释,“这件事原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你是在海边被我们捡到的,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前我们该将你送进医院。对手的计划提前了,刺客们提前登岛,我们把你送去医院反倒会把你变成我们的掣肘,所以我们改变了计划,带上你一起撤离,离开后我们会为你另外安排医院。” 希斯回头,外边的阳光透过城堡上的通风口照在希斯的发梢上,浅栗色的发丝发着光。 “现在你醒了,医院看样子是不用去了,撤离后我们会提给你回家的车票。” “听上去架势不小…… 是国家内乱?”路明非追问,刚才的雇佣兵显然属于训练有素的那一批。 “可以这么理解,性质相同,只不过还没到国家层面。”希斯回答。 虽然她觉得路明非不是什么普通人,但她依旧遵守着亚伯拉罕血契,没有当着路明非的面提及混血种。 “所以你们早有计划? 醒来以后我还想帮你们的忙来着……”路明非说。 “不用,”希斯摇头,“我们会把你安全的送出去,作为回报,希望你不要向任何人说起这里的经历,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 如果你暴露了你在这里的经历……” “你们就会发布江湖追杀令?”路明非抢答。 “啊?你想什么呢?!” 希斯哭笑不得,他们又不是什么黑涩会或者极端组织,发布什么追杀令? 路明非如果暴露了他在纳尔维克的经历,那么元老们自然会找上他。那些很坏很坏的老头可不是他们一样好说话的人,刑讯逼供对于元老们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可洛克不可能告诉路明非他们的目的和计划,自然路明非被元老们找到后什么也交代不了,因此一旦路明非暴露这段经历他就会身陷泥潭。 “机密方案我们又不会告诉你,你对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干掉你图什么? 再说我们不是刽子手,也不是杀人如麻的变态,救你的时候也没想把你怎么样。 如果你暴露了这段经历,我们的对手,一些很坏的老头子会找上你,你会陷入麻烦不断的旋涡。所以为了你好,你不应该暴露这段经历。”希斯解释。 …… 五分钟后,希斯带着路明非来到了一扇合金门前,看上去像银行金库的大门,银光闪闪,墙上的两个验证器散发着红光。 希斯验证完虹膜和密码之后门开了,合金大门弹开一道缝隙。 希斯深吸口气,一把抓住了巨大的门把手,正当她准备发力之时,另一只手抓在了门把手上,是路明非。没等希斯发力,这扇沉重的合金大门像一扇寻常的木门一样被路明非轻易拉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上下铺满青白色的砖,左右两边一排是燃烧的火把,一排是银白色的日光灯。 又是一处通道,不同于城堡里的蜿蜒曲折,这里算得上是一条康庄大道。 “古今结合啊大师。”路明非吐槽,他委实想不通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搞出这么奇葩的照明方案。 想必设计这套照明系统的设计师即使是在精神病院里也是位排得上号的天才! “两套独立的照明系统,准确的说其实是一套照明系统和一套氧气检测系统。”希斯从原先的跑变成了走,这里已经进入了城堡的地下工事范围,洛克准备的温压弹威胁不到这里。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下8米,如果没有充足的供养,这里就是一座封闭的棺材。点灯用来照明,火焰用来检测氧气含量,清晰可见的火焰可比那些精密复杂的科学仪器直观得多,也更不容易被忽略。” “啧—— 地下工事啊。”路明非感叹。 随即话锋一转,“你们不怕对方在出口来一个反包围?他们行动之前应该对你们调查得很仔细吧?” 希斯耸耸肩,“出口在挪威海,我们搭乘袖珍潜艇离开,他们怎么布置重兵?让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个的移动靶? 再说他们的调查也不可能那么深入,底牌这种东西不就是退无可退之时的起死回生么?这样的东西谁会轻易暴露出去?” 通道震动着,头顶铺满青白砖的天花板上洒下红褐色的尘土,轰炸开始开始了,罗森克兰兹家族在风雨里屹立了四百多年的古堡在现代武器的打几下轰然倒塌,黑水公司的雇佣兵们在咆哮和怒骂里灰飞烟灭。 火光冲天而起,像末日余晖,剧烈的爆炸震碎了附近的玻璃,一些靠近的爆炸中心的小屋墙壁上出现了裂纹,警笛、慌乱、尖叫,宁静的小镇突然变得喧嚣。 好在警察局长第一时间出面安抚住了市民情绪,他当众组织起了调查队,调用直升机先一步赶往案发现场。 这时有眼尖的市民看见了火光的方向,那是罗森克兰兹家族的驻地,群众们平复下来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人们纷纷跑进市政府,询问国家是否爆发了内战。 通道内开始升温,高温气压透过尘土弥散到了地下工事里,火焰葳蕤,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 要是罗森克兰兹家族修建的地下工事在少上那么几米,现在路明非跟希斯就得成瓦罐焖鸡。 几分钟后路明非和希斯再次打开了一扇,除了洛克以外,还有四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 看见洛克的那一刻,路明非能明显的感觉到,希斯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她刚想说点俏皮话,却没想沉默的老管家突然开口。 “进来吧,门外的刺客。你们能跟到这里说明那扇门拦不住你们,我们的退路就在身后,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果不其然,通道里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两个白人男性站到了门口。 洛克心底一沉。 黄金瞳被他激活,武器架上的冲锋枪第一时间被他拿在手里,可他的枪口没有对准入侵者,反而指向了那位老管家。 诺克缩着眼,警惕的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悲伤。 “乔,”洛克顿了一下,“告诉我我的怀疑出了问题。” 管家笑了,他挡在洛克和西奥多之间,在年轻人和希斯惊讶的目光下慢慢褪下了他那件定制的高级西装。 老人挽起乳白色的袖口,松开衣领最上方的两颗钮扣,动作温文尔雅,却又野性十足。他冷静而温和的说:“少爷,我不想骗您,或许您的猜测不全对,可您的方向没错,我的确是卧底。” 第176章 年月 洛克失算了,他的耳边出现了嗡鸣,好像有一颗炸弹在他脑海里爆发。 洛克从没想过老管家乔·阿加尼斯是卧底! 这是维克多留给他的老人,是从小看着他们这一代人长大的管家,是高廷根家族日常生活的负责人,真正的两朝元老,绝对心腹。这样的人如果是放在加图索家族,他就是介于帕西和佛罗斯特之间的家族代行人! 位高权重又兢兢业业的长辈是卧底? 如果不是乔亲口承认,洛克只会把它当做挑拨离间。 洛克作为家主都是如此失态,另外的两个年轻人更是如此。他们的职业素养让他们在第一时间跟随洛克举枪瞄准管家,可他的们理智让他们难以置信。 “你是元老的人?他们能进来这里是因为你?”洛克一边询问一边给了希斯一个眼神。 老管家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小动作,或许也可以说是老管家不在意洛克的小动作,他暴露身份意味着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处理掉在场的所有人。 希斯会意,凑到路明非身边,递给他一个冰冷的小铁盒,轻声说“往后走,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开上那架潜艇逃出去。 别担心,潜艇的操作很简单。第三个操作台的座椅下有操作指南,直接看第三章第4节,那里写着潜艇的启动和简易操作。 我们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只要运气不是太差,你能逃出去。” “真够夸张的…… 忠诚管家关键时刻跳反成了大反派啊……”路明非没有半点情势危急的紧张,还在吐槽。 “现在有人跳出来说你们这是在拍电影我都信,这剧情可以跟《楚门的世界》一较高下。 说回正经的,我可以帮你们。你应该猜到了,在你到达大厅之前,那些闯进来的佣兵都是我弄晕的。你们本可以要求我帮你们,却让我一走了之…… 怎么说呢? 这就……让人很意外啊。”路明非的话七拐八绕,希斯以为是路明非在怀疑他们。 “因为你是路人。”洛克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你本就不该被牵扯进这件事里。我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是什么恶人,你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意外,所以你应该离开。 更何况你留在这里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白白牺牲,不如送你出去,或许有一天我的盟友会从你这里了解到我的事也说不准。” “那我就更得留下来了啊,留你们孤军奋战可是会让我良心难安的。”路明非微笑,“更何况看你们老管家的架势他可不打算放我离开啊。虽然他背对着我们,可在你让我离开的时候他的脚往后撤了半步,如果我真走,或许在解决掉对面的入侵者和你们之前,他会选择先解决掉我。” “没错。”管家的声音依旧温和镇定,要是年轻个几十岁,他这样的语气和台词保准能在大荧幕上混个斯文败类似的高人气角色。 “虽然我会帮少爷您解决掉元老们的刺客,可少爷您也是我的目标。不能有人或者走出这里,我在高廷根家族内的身份还有很大的效用。 解决完这里的事后我会找上小姐,帮她成为高廷根家族的新家主。” “所以你不是元老的人?”洛克的心更沉了,m16的保险被他推开,龙血将洛克的动态视力强到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你到底是谁?”洛克再次发问。 “乔·阿加尼斯,如您所知,这是我的名字。1270年前,祂们称呼我军团长;700年前,混血种们叫我莫克托斯。” “元老那样的低贱虫豸怎么配让我效力呢?”管家侧身,他的侧脸上附上了森铁般的鳞片,他的气场变了,温文尔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金色双瞳里的淡漠和孤傲。 “我是龙啊,少爷。按照你们的标准,应该称呼我三代种。”管家说。 西奥多果断掏出卫星电话,打算将现场的消息报告给元老。管家瞥了他一眼,并未阻止。这里有信号屏蔽装置,行动开始前祂亲手开启,现在这座地下军工就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没有任何消息能在这里和世界之间流通。 随之而来的是肃杀又森然的气息,就连呼吸都变得凝重而滞涩,仿佛空气里满是冰碴和铁屑,每一次空气在鼻腔和胸腔之间的循环都在切割人们柔软的腔壁。 龙威,或者说领域,古龙独有的东西。 西奥多吐出口气,他知道麻烦了,管家没有说谎,祂是货真价实的古龙。 西奥多调集全身的龙血抵抗着来自于血统的压制,弱一些的佐拉耶夫喘着粗气,一只手按在大腿上支撑,他已经失去了相当多的战斗力。 洛克情况稍好,看上去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而希斯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路明非看到她的后背全湿了,显然她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至于更弱一些的两名护卫,他们锤头咬牙,抗拒着膜拜的本能。 全场唯一毫无影响的人是路明非。不,不能说是毫无影响,他笑了,像远航之人看见了故乡的灯塔,像黄泉之魂遇见了祖祭青烟。 他的喜悦发自内心,他的高兴溢于言表。 斯巴达魔力在所有人都未察觉之际已然铺满了整个空间,无声无息之间龙威消失了,像冰雪消融般蓦然消隐。 众人仿佛噩梦初醒,好似此前那深渊般的厚重是兰柯一梦,水中幻月,只有他们剧烈喘息的胸膛还能证明刚才经历的一切真实发生。 山渊般的压力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路明非毫不遮掩的兴奋声。 “龙?!他说他是龙对吧?!” 路明非偏头看向希斯,他的眼里除了期待以外隐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心。 路明非指着管家,“龙,是我想的那种?” “不是神话传说……”希斯摇头,刚想解释,她却先一步在路明非嘴里听到了那个她此前一直回避的词。 “混血种……” 路明非说。 “对么?” 这一次不需要回答了,路明非长出口气。 他在希斯那惊异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历经十数年,跨越了无尽世界,见证无数悲欢,他终于回到了这里,回到了那片心心念念的绿洲。 “能联系上密党么?”路明非再次语出惊人。 管家察觉到了领域的影响消失,为了杜绝隐患,祂选择直接向路明非出手。龙化的利爪张开了一扇半透明的膜,似刀,像刻度板,龙爪在眨眼之间直刺路明非的心脏。 路明非根本不看祂,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希斯身上。管家的利爪距离路明非的衣服仅隔咫尺,祂即将得手,却又不清楚在什么时候祂的利爪被一柄竖直的刀挡下了,不得寸进。 管家迅速后退,拉开距离,跟西奥多、洛克两方形成三足之势。 “言灵·永恒?”管家嘴里吐出了他怀疑的言灵名字。 可路明非根本不理祂,他的视线还在希斯身上。他迫不及待的想联系到昂热,想联系到世家。 路明非的确记得李卿吟和楚子航的电话号码,甚至他还记得自己的qq和芬格尔邮箱,可过了这么久,路明非没法保证他们还在使用这个号码。 “我们就是密党,对面的也是密党。”洛克用枪口指了指管家背后的两人,“如果你想传递什么消息,放弃吧,这里设有最先进信号屏蔽装置,就连声呐也没法探测这里。关掉信号屏蔽装置之前,这里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不是传递消息,是……” 路明非突然顿住了,他皱着眉,有些迟疑,又有些犹犹豫豫的问:“现在……是哪一年?” “2007年。” 闻言,路明非的心里再无忐忑。 第177章 乘彼垝垣,以见复关 “三年……”路明非低声呢喃。 他万分庆幸。 三年时间可长可短,路明非估摸应该没有哪个孙子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成功趁虚而入。 “信号屏蔽装置在什么地方?破坏掉那个东西你们就能联系到昂热?”路明非回神,问洛克。 “可以。”洛克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卫星电话。 “信号屏蔽器在我身后大概50米的地方,镶嵌在山壁,红色的铁箱子是外层开关,打开后有一次身份验证,密码是……” “直接摧毁有什么影响?”路明非直接打断了洛克的话。 斯巴达魔力已经找到洛克说的信号屏蔽器外壳。 灰色的魔力凝结成了一把匕首,悬停在外,只要路明非一个念头,魔力匕首就能毁掉这个系统。 “没什么影响,暴力摧毁会产生爆炸,信号屏蔽器下边连通着3KG的tNt,爆炸威力足以摧毁那里的支撑构件。 也就是说暴力破坏会引起坍塌……” 洛克话音刚落,巨大的声响混合着尘土从他身后的通道里冲了出来,路明非毫不犹豫选择了引爆。信号屏蔽解除了,洛克却有些无奈,最重要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说,他没料到路明非如此心急,也再度惊讶于路明非的能力。 在洛克现有的知识结构里,还没有哪一种言灵是可以无声无息的破坏掉远距离目标的。 “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呐。那里不止有屏蔽器,还有一台氧气泵。” 空气循环系统并不是遍布整个地下工事,它从海洋里抽调海水补分解氧气从而供给整个地下工事。路明非炸了其中一段,这种行为相当于喝奶茶的吸管被人为捏住了中间一部分,还能流进房间里的空气十不存一,再过十分钟,不用龙动手,他们就会因为缺氧嗝屁。 好消息是通讯恢复了,路明非得偿所愿。 坏消息是龙明显急眼了,变成了再也看不出人样的“怪物”。 “打给昂热。” 路明非用阎魔刀架住冲上来的龙,任凭祂如何发力,路明非的手不动分毫。 龙的眼里是盛怒。 如果这里的消息传递到了密党手里,那么祂们几十年来的布局会减少许多优势。甚至密党以及其它大型混血种势力会又一次开启内部整肃,这对祂们而言无异于偷鸡不成蚀把米行为。 一串高亢的吟咏在祂嘴里唱响,接着龙朝着路明非的脑袋吐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言灵·君焰! 如此近的距离释放,高温高压在一瞬间炸响,像平地惊雷,又像火山喷发! 极致的火元素席卷了整片空间,君焰的火苗四散,橙色的火光在空气中燃烧,像近距离迸射的白磷弹! 氧气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光和热。灼烧的刺痛刺激着每一处皮肤,房间变成了一个火炉。 西奥多和佐拉耶夫在君焰爆炸的第一时间潜身,他们将双臂至于头前,形成一个三角姿势,而后巨大的热浪席卷了他们。 二人不得不褪去燃烧的衣物,他们对视一眼,有了决定。 龙血自龙的胸腔和手臂流淌,龙的上半身冒出缕缕白烟,鳞片深黑,那是碳化的痕迹。 火光褪去,烟尘消散。 路明非依旧完好无损的站在那,在他视线关注的地方,一层灰色膜将洛克等人包裹在内。如同榴弹炮近距离爆炸般的高危言灵没有对他们造成一点伤害,巨大的冲击波就像撞上了科幻电影里的能量护盾,仿佛碎屑入海,不起半点涟漪。 路明非根本不管龙,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洛克的卫星电话上。 终于,长时间的嘀声之后是“咔哒”的声响,卫星电话里传来了另一边的白噪音,一首盛大的交响曲,要是楚子航在这里他就能听出这首曲子是古斯塔夫·马勒的《第二交响曲》。 电话被接通了。 昂热苍老而又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 “昂热校长。” 洛克回应的同时按开了卫星电话的扩音。 龙又冲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他看向的不再是路明非,而是手持电话的洛克。 路明非挡在洛克身前,将祂一脚踹飞。 “洛克·高廷根? 现场有打斗声…… 如果你不是在看电影,兴许你在屠龙?” 昂热听出了洛克的声音,也听见了龙的咆哮,只是他很难想象洛克屠龙这种事。这三年来昂热跟洛克的接触不算少,洛克给他的感觉是纯正的技术人才,虽然不乏决死的信念,但这种人算不上优秀的战士,自然不该主动屠龙。 “是的,虽然并非我的本意,我们的确在跟一头三代种战斗。你的话是对的,在我们看不见……更准确的说在我们习以为常的地方,龙一直潜伏在那里。 原本我以为你那一次肃清是针对校董们手里的权力,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 昂热,你一开始就知道,你却没有跟校董们提起,对么?”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半分钟后,昂热的声音才再度传来,“所以这是一通求援电话?” “不,不是求援。有人找你,所以我帮忙拨通了电话。” “谁? 那些书本里的老家伙们? 要是我没记错,元老们跟你可是打得水火不容,他们也会跟你一起屠龙?” 老头的语气漫不经心,一点也没觉得洛克现在的情况紧急,或许是老家伙认为洛克还能如此平淡的跟他打电话必定胸有成竹,又或者对于洛克的生死昂热其实抱着路人般无所谓的态度,要是顺手,他可以救洛克,如果救不了,他也不会心生愧疚。 洛克在校董会里的人缘并不好。这位年轻的校董似乎不屑于拉帮结派,即使他在很多时候都给昂热投了赞成票,可他并不会拉着高廷根家族向维克多·高廷根一样毫无保留的支持昂热。 在昂热眼里,洛克·高廷根只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后辈,仅此而已。洛克是同事,却不是战友。 昂热没有等到回答,因为路明非已经从洛克手里要过了电话。 龙又一次朝路明非猛冲,可这次祂跨出半步后径直转身支起右臂撞开了金属门,向外狂奔! 龙只是高傲,但祂不是白痴。 不管是言灵还是身体,祂都被路明非碾压,既然如此还留在这里干嘛?被人事后做成龙骨?还是被某些言灵套出自己脑子里的情报? 祂没有暴露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信息,逃跑的确会让组织损失重大,可龙判断向组织汇报出现了路明非这么一个“混血种”比起保全组织更重要,所以龙没有半点负担的选择了战术撤退。 路明非并未阻拦。 说实在的,他第一时间也没发现龙的意图,一方面路明非的心思根本不在龙身上,一方面龙的操作的确打破了他的认知。 “是我……”路明非不再去管墙边的西奥多和佐拉耶夫。 “昂热校长,听上去这些年你过得还不错。” 电话那头传来了餐具碎裂的声音,接着是侍者的询问和昂热小声的解释。 20秒后,电话里又一次传来了昂热的声音,虽然压抑着情绪,可还是能听见昂热声音里的久别重逢。 “明非?” “是我。很高兴您还记得我的声音。” “你……” “给我李卿吟的电话号码。” 路明非开门见山,他跟昂热叙旧不是第一要务,通过昂热找人才是。 “好……” 电话那头的昂热笑了,10秒后,一串新的电话号码被昂热念了出来。 路明非重复了一遍,在得到昂热的肯定之后没有多说半句,直接挂断。路明非深吸口气,拨通了那个86开头的号码。 连续的占线“嘟嘟”声,短短的十几秒就像挪威的白昼一样漫长。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 女孩的声音空灵,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路明非却终于如释重负,仿佛置身冰川上的盛夏。 第178章 家万里 “斯莱布尼尔停在意大利的波涛菲诺,从那里到纳尔维克需要4个小时。波涛菲诺不是主要机场,那里也没有空军驻地,所以每次在波涛菲诺起飞都要提前清空航线。 即使动用特权,办完这件事也需要20分钟。要是运气不好,或许一整天的时间也不够。 所以从时间上考虑,让学院的秘书诺玛给你办个假证更符合你的要求。”洛克在苹果手机里调出航班App,标注出一条挪威到cN的最快航线。 从挪威回家至少需要9小时,这是最快速度,如果再快,那就得申请多国的军事空域,没什么全球性的紧急事件各国是不可能同意这种要求的。 即使申请空域的那个国家是美利坚,它也要拿出足够的利益才能说动沿途国家开放临时主权。可美利坚已经陷入了战争泥潭,如果再爆发境外冲突,当届政府极大概率就地解散。 如果还存在魔力坐标,路明非倒是可以利用魔力坐标打开次元空间抄近道。问题是如果有,上一次路明非在雷伊岛的尼伯龙根里就不会被放逐到异次元。 “没错,安排一架飞机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入境问题也很好解决,你可以联系世家,他们通过军方系统介入,可以直接无视你的身份。”昂热通过远程通讯插话。 洛克的提议也是昂热给出的办。在很早之前,他和李一就对路明非的身份做了一系列的修饰。 “事实上在你出事之后我跟李一帮你弄了一套新身份。你突然消失,我们总要给你的叔叔婶婶和朋友们一个合理解释。 恰巧,出国留学这个解释对他们来说十分合理。 你的父母是国外学校教授,他们的身份让你出国留学变得合情合理。你的叔叔很关心你,所以我们伪造了一些你的回信,目的是让他们放心。 知道内幕的人不会挑破这层窗户纸,不知道内幕的人永远也想不到这种事。 唯一麻烦是你的父母。 好在他们工作的地方着实艰苦且很少有时间跟外界连通,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我和副校长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原本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年后跟你父母坦白的准备,现在看来我们的准备幸运的成了废纸。 你在2005年出国留学,就读于瑞士的艾格隆学院,一家成立于1949年的贵族学校,坐落于阿尔卑斯山脚。 艾格隆学院的校长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密党元老之一,我们一起伪造了这三年来你的过往经历和学习成绩。李一在国内的教育体系中将你划入了“公派留学生”,从理论上来讲你在你们国家属于对外交流的优才。” 昂热补充。 “据说你就读的那所仕兰中学还在开学的时候专门为你拉起了横幅,学校大肆宣扬了一番你的留学事迹。” “哈?” 路明非大呼离谱,学校里的老师可清楚他是个什么德行,他那狗都嫌弃的成绩哪能参加什么优秀人才交流计划,他去给优秀人才当鞍前马后的小弟都不配。 仕兰中学也是够恬不知耻的,属于拿着事实招摇撞骗。可不得不说,仕兰中学这一手“公派留学”的确是往隔壁的一中胸口上邦邦抡了几拳…… “原本预计一年后将你的档案会直接转入卡塞尔学院,现在你回来了,这份现成的身份信息刚好能用上。 以前这份档案除了查不到人,一切都是真的。现在这份档案完美无缺了,只要没人真的去较真,一对一考核你现在的知识储备,没人能说你的身份有问题。” “你们弄得这么严密我很感谢,可有一个问题啊校长,我没护照。据我所知办理护照需要去我们国家的大使馆,不出意外大使馆这种地方应该毗邻首都,而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算的上偏远城郊。 那么问题来。 不管是我去补办还是他们送过来效率都太低了。”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到头来不还是‘偷渡’那一套? 我现在需要的是最快回家的办法,不是合理回家的路线啊校长!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挪威是北约国家对吧?” “没错,甚至跟美利坚合作深厚。”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北约发动一次演习什么的,来上一次战斗机巡逻?” “可以是可以,如果你不怕俄罗斯的火控系统把战斗机揍下来的话可以一试。你的做法很可能挑起一场不可控的战争,兴许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也说不准。 明非你别忘了,那些家伙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个世界,我们在雷伊岛的失败就是例子。如果世界有可能打乱,我猜祂们不介意在背后推一把。” 昂热补充,“而且你们国家明年就要召开奥运会了,这个时间点如果弄出国际摩擦的话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不小的动荡。 美利坚刚进入次贷危机,石油霸权和美元政治像过了正午的太阳一般开始西斜。美利坚在重复大英的历史,一旦坠落开始,那便注定跌落深渊,除非新一轮工业革命为其续命。 可惜在我所预见的时间里,下一次工业革命还遥遥无期。 吃不上饭的民众可不会管你是什么精英或者某某政客,他们会变成不畏死亡的斗士,只需要一点星火,整个世界就会像引燃的核弹一样轰然炸响。 现在的世界经不起风雨,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变成风声鹤唳。” “意思是我无论如何都得等上10个小时了呗?”路明非叹气。 “没错。”昂热如此回答。 “顺带一提,你的朋友楚子航向卡塞尔大学提交了入学申请,学院已经通过了他的入学申请。李卿吟也提交了入学申请,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学院最终拒绝了她入学。” “因为我?” “不全是。楚子航按照辈分来算是副校长的徒孙,他入学我们并不意外,不仅是你,即使是他父亲的关系,楚子航也会找上我们。 真正让学院里校董们不满的是世家。 李卿吟并不代表世家,代表世家进驻卡塞尔学院的另有其人。可世家在李卿吟入学里提出的条件对学院来说过于苛刻。 我和副校长不在乎这些,甚至这件事要是不放在明面上来说我们可以私下默认。可校董们不一样,他们没有经历过那场战斗,自然不欠这份人情。 与其让李卿吟入学后出现不可控的意外,不如干脆拒绝她入学。 简单来说校董们在这件事上认为收益太低,而风险太高,所以他们拒绝这份收益。 世家那边已经联系我了,我们在夔门峡行动前会有一次会面。李卿吟入学的最终决定会放在那时候。 这是原本的计划。 现在你回来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亲自给他们提供选择。” 第179章 寄遥思于风雪兮,携夏露而东归 “入境申请和护航申请审核通过,波音客机进入我国领空之后他的安全会由我们的人全权负责。”身着戎装的老人将一份档案袋递给李剑星,“这是他的护照还有更新之后的身份证。 我多问一句,你觉得我们从哪些方面拉拢他比较好?” “啊?”李剑星的脸上满是疑问。 军部大佬觉得或许他没听懂,又重复,“我是问,我们从哪些方面下手拉拢这位超人比较好。 现代化部队这方面我们是专家。 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有能力在全世界范围内部署出足够毁灭世界100次的军事力量。但在打妖魔鬼怪那一类的东西上你们是专家,这种活你们这些家族干了几千年,你们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虽然我现在依旧想象不出,你所描述的一瞬间能摧毁一大片城市的参天海啸是怎么由一个生物个体引发的…… 我不理解,但尊重。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让他投效组织?” “直接找他,就说为了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李剑星说。 倒不是他扯淡,实在是路明非的情况很复杂。 路明非的父母是卡塞尔学院的教授,所以他天生就更贴近密党的立场。但路明非成长环境又在国内,特别是他觉醒龙族血统之后世家对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措,故土对他而言同样重要。 更何况李家大小姐还跟他成了一对。路明非不管选哪一边另一边脸上都会吃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路明非谁都不选,自成一派。 更要命的是李一回来以后说他觉得路明非觉醒的根本不是龙族的力量,是另外的神秘力量体系。因为就连龙族的次代种们也没有掌握空间的力量,四大君主之一的天空与风之王也需要借用黑王的遗产才能使用空间之力。 路明非却抬手就来。 而且路明非的能力不受李一言灵的影响。 李一在尼伯龙根最后的战斗中全力全开,即使是暴血后的昂热和搏命的次代种也摆脱不了李一言灵的禁锢,可路明手里的太刀依旧被他舞得虎虎生威,哪有半点受影响的样子? 如果从血统上找寻答案,那路明非的血统等级得到什么程度? 四大君主显然不够看,恐怕就连真正的白王复活也没法彻底免疫李一的言灵。 或许唯一能对抗李一言灵的只有重临世界的黑色至尊。 李一觉得路明非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是黑王转世,所以他能得出的结论只有路明非所使用的力量不是源自于龙族体系。 李一跟昂热交换过这条情报,昂热对此的态度是无所谓。 他只关心屠龙,用什么力量屠龙对他来说都一样。 从4岁开始,昂热就知道这个世界只看结果。不论他们多么努力乞讨,晚上回家以后,养父母也只会根据他们碗里的钱多钱少来给脏兮兮的小乞丐们分配又硬又苦还混杂着草木灰的黑面包。 养父母和他们的孩子每一餐都有牛奶和黄油,不限量的罗勒番茄浓汤曾经是昂热梦寐以求的东西。昂热只在洗碗的时候偷偷尝过一点餐盘上残留的番茄浓汤,那个味道让他记忆深刻。 即使如此这种深刻的记忆也不是每天都有,因为这是兄弟们争抢来的机会,一群十岁不到的半大小子们,为了争夺洗碗的权利,他们可没少在街头巷角拳脚相向。 昂热不是没想过离开养父母,他从6岁开始无时无刻的不想着离开。 可谁会看上他这个瘦骨嶙峋的乞丐呢? 没有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流浪小孩,整个社会一到晚上闪闪发光,就像教堂顶楼的琉璃墙,可它们不属于昂热。昂热那时候的类别跟狗分在一类,准确的说昂热比不上狗,因为贵妇人的狗并不在“乞丐与狗不得入内”的规矩里。 在昂热12岁前,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座巨大的炼狱。如果他有能力毁灭世界,他会毫不犹豫的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后来昂热遇见了梅涅克,他以为他要像故事书里的主角们一样开疆拓土。他在梅涅克的介绍下认识了此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人,头戴王冠的教皇轻抚他的头顶以圣水洗礼赐福,帝国皇帝亲切的拍着他的肩膀夸赞年少有为,隐在黑纱面罩后的贵妇们开始主动向他暗送秋波,有钱的金融巨鳄开始用“尊敬的爵士”称呼他…… 世界仿佛在围绕着他旋转,昂热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 一切在卡塞尔庄园戛然而止。 昂热的梦想连同希望都在那个雨夜埋葬。 他成了复仇者,结果论的理念被他深深刻在心里。小时候他想拉着世界陪葬,从那天开始,昂热要拉着龙族一起下地狱。 李一做不到昂热那种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的淡漠,他是家族里的天才,世家中的新星。从小李一背后就跟着一顶巨大的聚光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老家伙们看在眼里,他每一次打破历史都让老头们感叹后生可畏。 老人说李一是“天人”,他是有史以来的唯一,所以他的名字被改成了“一”。同辈人说他是天才,不论什么样的龙在他手里都难逃一死。后辈们说他是“奇迹”,只要有他在,龙族便不敢掀起大战。 如果说昂热是历经磨砺的天才,那李一就是一帆风顺的天命之子。 所以李一选择去赌人心。他相信国家大力构建的现代化教育和传统道德伦理培养之下的路明非会紧守良知里的忠奸善恶。 他让更多人和路明非产生联系,以此来告诉路明非他的族群、文明。 李一把路明非摆在盟友的位置上,一切安排都为增添他的羁绊。 卫将军深深的看了李剑星一眼,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他叹着气出了门。 …… 路明非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军用机场在老城区外的山里。 原本他们应该直飞城市北边的机场,可最近航班较多,如果调整路线会造成数架客机盘旋,这种事会上新闻,路明非也不想大动干戈,于是选择了军用机场备降。 夜空没有冬天那么黑,是深蓝色,路明非甚至能在头顶看见暗淡下来的白云。 相比于气温微凉的北欧,路明非记忆里的小城气温的确开始灼热了。再过半个月,蝉鸣和盛夏就会一同到来,那时候的仕兰中学的女生们会一边擦着汗,一边给篮球场上的帅哥们加油,财大气粗的大小姐们还会包揽男生们的饮料。 路明非也享受过免费饮料,不过不是作为篮球队员,而是作为后勤搬运工享受政策补贴。 军用悍马停在客机侧翼,近光灯在柏油路面上投出一片椭圆形的光区。有人下来了,穿着迷彩服的士官跳下车,向着路明非走来。 年轻的军人站定,他上下打量了路明非一番,问:“路明非?” “是我。”路明非点头。 “请将临时验证码交付给我。” 路明非递给他一张折叠好的传真单,士官验证后确认无误,递给路明非一份档案袋。 “这是你的身份信息和护照,里面有一个手机,可以联系我们。李剑星的电话号码也在其中,如果什么需求你也可以联系他。 上面的人最近会找个时间跟你见一面,希望你能理解。” “上面的人?” 路明非以为是世家。 “李一要见我?” “不,不是李家家主。 ……上面。”士兵指了指天。 “详细细节你可以询问李剑星,有些话我的身份不太好说。” 第180章 夜归人 李卿吟醒了,闹钟还没响。 天边已经破晓,初曦的晨光带着浓厚的蓝晕打在新绿色的窗帘上,泛着朦胧又柔和的光。 兰中学的早读是早上八点。 仕兰中学是贵族学校不假,可仕兰中学也是当地排的上号的名校。只要是有追求的学校,就没有不关心升学率的。有钱的爹妈花费真金白银送孩子们来仕兰中学自然是想他们出人头地,跟同学打好关系是他们的备选项之一,并非最重要的目的。 快乐教育那一套的本质能骗骗被《意林》毒害的大众,作为亲眼见证过美式精英教育的家长们可是打心眼里知道真正的教育是极其违反人性的。 国家当然希望每个孩子都凭自己的天赋参与考核,因为这是最直白的择优选士。 可家长们只会为孩子的前途担忧,如果背题补课能让他们的孩子站到更高的位置,家长们必然全力支持。 李卿吟换下睡衣,开门之后她发现厨房亮着,奶白色的光透过厨房门的毛玻璃打在深蓝色的地板上,像晚间的月光。 李卿吟的习惯很好,她很少点KFc宅急送,也几乎不用超市送货上门。9点以后李卿吟就会反锁上大门,楼上是李岓,他的表弟,家族特意安排的子弟,要是有人想对她动手,李岓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更何况这是一处高级小区,李卿吟不觉得像小偷一类的家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她家。 看见厨房里那一道模糊的人影,李卿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抽油烟机维持着一个很小的功率,一墙之隔算不上吵。灶台上的油烟汇聚在中间一圈快速上升,蛋白质与油脂在铸铁平底锅里滋滋响,焦化带来的声音像密集的雨滴一样此起彼伏。 李卿吟开门,是路明非。 虽然这个家伙高了许多,也变了很多,可李卿吟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路明非那不着调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手里拿着烧烤夹,盯着锅里还没熟的牛排疯狂的咽着口水。 一道黑乎乎的小身影一边嘤嘤嘤,一边飞速的躲到了李卿吟身后。这团小东西躲在李卿吟脚踝后探出头,朝着路明非发出威胁般呲响,满脸凶神恶煞,好似在提醒主人赶快打跑眼前的不速之客。 一只海獭。 李卿吟在老家山下的动物园里领养的。这只海獭因为先天心脏萎缩而没法跟正常海獭玩到一起,自从它三年前看到李卿吟,这个小家伙就嘤嘤嘤的叫。 它的叫声吸引来了同伴,同伴们看见李卿吟也一窝蜂的扎了上来,顺便把它挤进了游泳池。 李卿吟看它挺顺眼的,就问工作人员这只海獭为什么会被排挤。工作人员说这是族群给它的试炼,海獭们不懂什么先天疾病,它们只知道这个小伙子体虚,为了帮它强身健体,族群里的健康小伙子们每天都会给它上强度,以求某天这个家伙能一鸣惊人。 李卿吟觉得挺有意思,她跟海獭群互动了一会,然后回了家。回到家的李卿吟打开装相机的挎包,才发现这只小海獭趴在相机上睡得正香。 李卿吟给李剑星打了个电话,李剑星沉默了一会,说既然它跟你有缘,那就养着吧,手续从明天开始走,5个工作日内就能下来。 三天后他会安排几名兽医来帮小海獭做个全面检查。 李卿吟沉默了半晌,电话那头的李剑星并没有挂断,等着她。 最终李卿吟收养了这只小东西。收养手续下来的那天是李卿吟妈妈去世半年的日子。 …… 李卿吟把脚边的小海獭提起来放到餐桌上,小家伙在半空疯狂比划,落地后一步一步往路明非的位置前压。 李卿吟没管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她问路明非,“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海獭僵住了,眼睛瞪得硕大,它猛地回头看看李卿吟,又转头看路明非,小脸上满是惊讶,疯狂挥动的尾巴立马垂了下去。 他们认识! 小海獭震惊了。 原本还想驱逐不速之客的小海獭蔫了,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晃晃悠悠的走回李卿吟身边。 盯着李卿吟盘子里剩下的大半块牛排的路明非一愣,偷摸着咽了口口水,连忙看向李卿吟,“啊?” “什么时候回来的。”李卿吟叹了口气,把盘子推向路明非,路明非的高兴肉眼可见。 “冰箱的冷藏室里还有饺子,不够的话你热一热。”李卿吟补充。 “饺子已经吃完了。” 路明非三口干掉了盘子里的牛排,还是意犹未尽。 “后半夜回来了。挪威直飞军区,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知道你睡眠浅,所以在沙发那里休息了一会,放松下来以后就饿得不行……” 路明非一指耷拉着脑袋的小海獭。 “正巧进厨房的时候碰见了这个小东西,它从卫生间悄咪咪出来的,以为我没发现,匍匐着身子一副狩猎的架势。 知道被我发现后它冲我呲牙,看我没理,它想咬我。显然小家伙有些天真……”路明非轻笑,同时暗道可惜。 小海獭咬在他手背上却没咬动的疑惑表情当时应该拍下来的,肯定能成为他们今后群聊用得最多的表情包。 “它被我吓唬了一下,然后这个小家伙想去敲你的门,被我抓住了,我把它和我一起关进了厨房。 看见冷藏室里有饺子我就吃了。原本打算下去买早餐的,可那家店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营业。 我记得以前张叔不是5点多就开门营业的么?” 李卿吟解释,“以前是,现在改了。” “张叔叔他们家的孩子五年前在深圳那边开公司了,近几年公司效益很好,据说已经能参加政府组织的大型招标会了,也算功成名就。 张叔叔的儿子觉得老两口开早餐店太累太辛苦,上次回来就是为了把老两口接到深圳享清福。 张叔叔他们不想去。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朋友,家常,回忆和热闹都在这里,他们花费了半生熟悉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重新去认识另一座城了。 张叔叔的孩子丢下深圳的公司,在店里帮了两天忙,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他就默默的看着,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老顾客,也看见了父母跟人闲聊时的放声大笑。 张叔叔的孩子理解了老两口的意思。 他不在强求老两口跟他一起去深圳,他在市中心给老两口买了新房,又花钱雇了一位店长和一些店员到早餐店帮忙。 现在他们是六点半准时开门。 闲聊的时候有人问过那些店员,店员说他们的工资都是张叔叔的儿子发,不归张叔叔管。虽然店员的工资是多少钱没人问出来,不过大家都觉得不低,否则那些年轻人可坚持不住每天这么早开始上班。” 第181章 惊雷无声,相扶无言 路明非和李卿吟的重逢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海誓山盟和跌宕起伏只存在于幻想,他们就像两只岸边的海鸥,在海滩上走走停停,潮涨潮落,处变不惊。 李卿吟跟平常无二,并没有因为路明非的回归表现出太多的情绪。甚至路明非觉得李卿吟更冷了些,相比于以前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她身上多了很重的淡漠,好像她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若不是她还愿意听路明非絮絮叨叨,路明非会觉得自己像个路人。 路明非猜到了李卿吟变化的原因,但他没提,这个时候提那件事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路明非就问李卿吟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激动,他回来了不值得庆祝一下么? 李卿吟说路明非这样的人就不能给太多阳光,他平时已经够跳脱了,要是不冷一点,路明非这家伙肯定会得寸进尺。 路明非一些动手动脚的行为她没反对,路明非就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倒不是李卿吟不舍得表达,只是像“我爱你”这种简短直接的词她觉得应当要少对路明非说。 李卿吟刚上中学的时候语文老师第一堂课就要求学生们自选一本课外书,每周做读书笔记。李卿吟在新华书店外国名着那一类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本很旧的书,这本书的侧面页码甚至出现了些许毛边。 这本书的作者叫马基雅维利,书名是《君主论》。 《君主论》有很多头衔,亦如高深一些的称呼——西方厚黑学;或者低劣一些的称呼——恶棍手册、落魄政客等。 不管这本书里有多少思想大行其道,其实核心论点只有一个,即如何让精英君主治理国家。 全书从多方面例举,企图用事实和想象的结合编造一个“理想国”式的中世纪封建帝国。李卿吟看完全书后觉得冗余有余。 其实只用书里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大半思想——“统治者应当让施与民众的痛苦尽快结束,应当让施与民众的幸福尽可能延长。” 这句话是对利害本质的简明概括,也让李卿吟浅薄的开始解人性。 所以李卿吟不会轻易向路明非主动表达情绪,要不然他就不懂珍惜;李卿吟也不会吊着路明非,他也让路明非明白自己和他的关系的确是媒妁之言。 房间里的闹钟响了,于是李卿吟起身,说到上学的时间了。路明非挠着头打哈哈,这下有再多的话也只能作罢,他倒是想让李卿吟请假来着,但仔细一想人家请假干嘛? 你什么都没准备就想着人家请假陪你熟悉社会?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路明非估计要是自己死缠烂打,李卿吟应该不会拒绝翘课,只是路明非不想把这种机会浪费在这件事上。 更何况在两人吃饭闲聊的时候已经有了二十多通电话打进了路明非的手机里,联系人那一栏有李剑星,更多是未知,路明非知道,八成是上面的人想要见他。 路明非适时的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机械表,表冠是银白色的,两端连着竹纱绿的真皮表带,表盘中心嵌着一整颗旋转的土星,外层的星环闪闪发光,像一层氤氲的霜。 路明非一开始准备其实并不是机械表,而是戒指,他从洛克那里得知确切时间后就把戒指换成了机械表。 戒指那东西李卿吟或许会收,但不会戴着,路明非送的不是装饰,是实打实的武器。 “带上这个。”路明非拉住李卿吟的手腕,把表戴上。 李卿吟任由路明非把机械表戴在她手腕上,解释说:“已经习惯用手机看时间了。” “不,”路明非摇头,“看时间只是顺手的事,这东西用来防身。” 接着路明非碰了一下右侧旋钮,手表发出一阵白光,在李卿吟和小海獭震惊的表情下手表开始分解、重组,一把紫色的格洛克19手枪出现了,被路明非握在手里。 李卿吟看着路明非不明所以。 路明非的意思是让她随身带把枪? “格洛克19,标准载弹量15发 ,发射9mm帕拉贝鲁姆弹,美利坚持有率最高的手枪,20米内指哪打哪。”路明非一边介绍,一边抽出了手枪弹匣,弹匣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装载子弹的弹匣,这把枪的弹匣顶部有一个小孔,除此之外全密封。 “跟普通手枪不同,这东西采用魔力子弹,加装的瞄准镜具有索敌功能,你在瞄准镜里锁定目标以后轻触枪身,瞄准镜会在目标处附加红点,红点附加完毕即为完成索敌。 然后你可以随意开枪,魔力子弹会自动追踪。 载弹量大约50w 发,按照连续射击计算这个载弹量足够用上三天三夜,所以你不用担心浪费子弹。” 接着路明非抓住枪膛和保险,用力上撇,手枪又爆发出一阵白光,变成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紫色水晶球,路明非把水晶球拿在手里,后退几步,随后一圈紫色的能量罩从水晶球内扩散而出,把路明非笼罩在内。 “这是防御形态,类似科幻片里的能量护盾,强度很高。如果按照龙族的强度划分,直到能量耗尽之前,这东西能挡下次代种的攻击,不管是能量形式还是物理形式。 次代种几乎没有突破保护层的办法,至少我见过的那些次代种都没有这个实力。” “这东西用我的魔力供能,只要你打开,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路明非松开水晶球,白光绕着李卿吟的手腕又变回了那块机械表。 “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我在这里很安全。” 李卿吟觉得如果自己用了这东西,肯定会有一些人找她刨根问底。他们生活的地方很安全,李卿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安全问题把路明非丢进麻烦堆里。 “其实不那么太平。上次暗算我的幕后黑手们还没有死,保不齐哪天祂们会突然出手……”路明非点到即止,也不多说。 “这东西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从长辈家里求来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上次吃了亏,这次总该多想一点。” 潘多拉,但丁当年的战利品之一,据说凭借想象有666种变化,是能一瞬间消灭大量恶魔的超级兵器。 路明非当着但丁的面拿走这东西的时候但丁一脸肉疼,这东西在但丁的“心爱小玩具排行榜”里名列前茅,要不是路明非说这是给他未来的侄媳妇防身用的,但丁或许真的会偷偷昧下这东西。 李卿吟拿上书包,出了门,路明非从她手里拿到了自己家的钥匙,临进电梯的时候路明非告诉李卿吟放学后直接去市中心广场那边,他等会去那边定个餐厅,晚点他会约上楚子航和夏弥,大家一起聚一聚。 李卿吟点头。 打开房门,并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密布,鞋柜上放着一盒柠檬草味道的清新剂。阳台上摆着一排多肉,路明非翻了翻泥土,有些湿,看得出来近期浇过水。 衣柜里的旧衣服被收拢到了一个透明的厚塑料袋里,路明非从未见过的衬衫、牛仔裤、夹克、大衣还有羽绒服一件件套着透明的外包装挂在最左边衣柜里,中间是叠放整齐的夏季短袖短裤。活动抽屉里是还未拆封的袜子,装着平角裤的纸盒放被放置在最里层…… 路明非笑了,顺势躺在床垫上,接通一直震动的手机。 “喂?” “小路,上面的人要见你一面,下午有空么?”是李剑星的声音,这家伙没有半点寒暄,一上来就是直奔主题。 路明非叹了口气,“你们可真是活阎王!生产队的驴也有休息的时候啊,你知不知道我从那些鬼地方回来历经了多少艰辛?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家,屁股都没坐热,你就说上面的大佬要找我…… 大佬们找我干嘛啊? 我就一遵纪守法的穷学生,何德何能跟他们见面?”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具体什么事现在不能说,虽然你手里拿着的东西经过卫星加密,但在程序上来说这件事必须当面聊,不能留下记录。 正因如此,上面才会这么快找上你。我给你个地址,见面聊。” 第182章 薪火 又是那辆军用悍马。后半夜送路明非回家的军车停在小区门口,这里是禁停区,禁止停车的标牌就在前方20米不到的主干道上,所以驾驶员果断开到了小区大门口,跟保安简单沟通后进了小区车库。 路明非下楼上车,军用悍马行驶在前往市中心的路上,鳞次栉比的建筑工地坐落在小城原本的山丘间,准确来说不是山丘,因为10多米的小丘已经被夷为平地,现在是一片泥塘,远处依旧郁郁葱葱,看样子拿下这块地的开发商是打算修一片精致洋房。 再往前是一处湿地公园,路明非推测是最近修的,那里曾经是一片大鱼塘,早些年有人在那里承包水产养殖,后来因为台风影响,搞水产养殖的老板仔细算了笔账,最终放弃了这块水塘。 三年时间小城的变化很大,大到不知不觉之间高楼越来越多,成片成片的商业街把商圈推向了曾经的城乡结合部。 “很久没有回来了?”开车的司机搭话,是路明非的熟人,上次将档案交付给他的军官。 “你的眼神就像是70年代的电影里大陆人第一次到香港见识到摩登大楼和车水马龙,你眼里的惊讶没那么多,可算不上少。” 路明非猜到了这位也是世家的人,否则上一次他不可能这么轻易说出李剑星的名字。路明非在这个世界的记忆里的确只离开了三年,但他的旅程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只是因为幸运,他回到这里的时候时间才流逝了三年。 路明非岔开话题,不打算在他的个人经历上聊下去。 “这是去市中心的路,谈话不是应该选一个安全的地方么?从保密性上来讲应该没有哪个地方会比军区更好。” “当然。军区是我们的第一选择没错,如果是以官方立场来说这一次的会面的确应该安排在那里……这次有些不一样,是一次私下会面,不必讲究太多的规矩,上面的人希望了解你的态度,我们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态度……” 军官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透。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这是入门级的政治规则。很多事并不会在官方场合挑明,因为一旦挑破,那就代表再无调和,真正希望促成的政治事件都是一个个私下完成的你情我愿。 军官从后视镜里眼见路明非对此并不在意,他的视线一直飘荡在窗外,于是选择闭嘴。 接下来是一路无言,最终军用悍马停在一家烤鸭店前。 “三楼,兰亭,包厢。侍者会引你上楼。我的级别不够,不能参与本次会面,就先行离开了。会议结束后会有专职人员送你回家。”军官说完打开车门锁,路明非拾阶而上,进了这家装修古朴的“斋月居”。 春兰竹菊,庭院斋厢。 这栋乍看不起眼的餐厅内藏乾坤,路明非走进来的第一印象是文化,如果要用一个词概括他会选古色古香。 不同于其他餐厅的金碧辉煌与高端典雅,斋月居里的一砖一草都在透露着传统的味道。 厅分三大类,兰竹菊。兰厅装修最为生活化,从空间结构上来讲兰厅多以字画点缀白墙,浅浅留白,通常作为家人聚会之所;竹厅装修最为正式,宽敞明亮,装饰少而纵深多,类似会议室,通常用作正式交流之处;菊厅兼具兰竹特点,空间大小居中,通常作为朋友聚会之地。 庭斋厢则是三种空间代指,庭最大,斋居中,厢最小,三种房间以人数划分。约见路明非的人选了兰厅里的最小房间,如果路明非了解这份文化内涵,他进门以后就该明白上面的态度。 可惜路明非虽然生活经验丰富,但在文化这个层面上,脱离了现代文学体系框架,他在传统文化方面的只能算个“文盲”。 “咚咚——” 门开了,开门的是李剑星,他看到路明非的时候愣了一下,路明非的变化太大了,不只是发型,三年前路明非的身高还没到他的下巴,现在却已经快超过他了。 “来,这边。”李剑星拉开门口的椅子,让路明非坐下,他自己落座在路明非右手边的席位上。 路明非对面是一位老人,普普通通的白色半袖,看不出品牌也没有任何LoGo,老人目光柔和,跟个寻常长辈无异。 “杨将军,任职总参,4年前开始负责我们这边的事,混血种的事杨将军都了解过,也看过不少混血种和龙族的历史。他的职级跟世家议会平级,从流程上来讲杨老比议会高半级,我们议会商定的事可以通过他向上传达。”李剑星介绍。 路明非用眼神致意,老杨点点头。 老杨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路明非,说:“你的事我听他们说过一些,李一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具体能力,他推测你的体系也许并不在常规混血种的力量体系里……” 路明非沉默,老杨笑笑,继续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说这话的意思也不是为了寻根问底。 咱们国家有个优秀传统,叫求同存异。放在古代,求同存异的本质是民族融合与文化一统;放在近代,求同存异被鲁迅先生‘开窗与掀屋顶’的妥协。 而放在现在,求同存异被我们称为中华儿女。 你是自己人,我们的确对你很好奇,就跟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他们的那时候一样……”老杨指着李剑星。 “我们信任你,所以我们不会刨根问底。我们相信上一代人抛头颅洒热血开启的新时代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下在朝着目标前进,我们相信教育和人民,相信下一代的孩子会从我们手里接过薪火,即使行走于黑夜也不会迷惘。 我们信任你,就跟我们信任‘世家’一样。” 可老杨眼神笃定,他并不是在教育人,他只是在阐述一个坚定的信念。在老杨这一代人的心里,国家富强,是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目标。 第183章 三峡 “我相信。” 路明非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老杨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现在看来倒是没有必要了。老杨并不郁闷,反而显得更是高兴,在他眼里,路明非嘴里的三个字是对他们的认可。 固然每个组织里都有害群之马,非黑即白只存在于幻想乡,相比于绝对性质的一刀切,老杨更相信“仓禀食而知荣辱”,做好发展,碰见问题就改正,这才是他们奋斗的东西。 “所以你们想把我特招入伍?”路明眉头一挑,并没有因为老杨那番陈词激昂的论调而动摇。 如果上面想要特招他,他会拒绝。 路明非当然是个成长在红旗下的少年,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但他不喜欢太多无关的约束。他可以在危难中挺身而出,但他不喜欢被官方当成秘密武器或者底牌,去承担一些来自道德上的沉重如山。 更何况路明非不喜欢还人情债,他接触的组织越多,越有可能戴上不必要的枷锁。他终归是要回到老丁头那里的,他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自然是越少越好。 老杨摇头,路明非的格局还是小了,上面当然也希望路明非能为他们办事,但他们更知道“朋友”或者说“同志”比起“手下”更重要。 上面的确有特招路明非的准备,却并不强烈,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路明非的作用更多体现在屠龙上,上面并不打算让他去做太多超过“使命”的事。 “如果你愿意,我们当然欢迎。事实上我们打算跟你‘合作’,你的地位跟世家是等同的,都是我们的战友。 从本质上来讲我们和世家并不是上下层的领导关系,而是‘同志’,我们承认他们的功绩,他们也明白我们的努力,这种模式经过几十年的沉淀和历史验证,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问题。 我们觉得这是一条不错的路,所以我们也想跟你构建类似世家的关系。” “知道‘夔门峡计划’么?”老杨喝了口茶,转换话题。 “听过,没了解。”路明非说。 老杨点点头,“据说四大君主之一的青铜与火之王将他的陵寝安置于三峡大坝之下。你知道三峡大坝是一个浩瀚的工程,严格算起来这项超级工程的时间跨度近乎一个世纪。” 红旗依旧在这个国家飘荡,可有些声音,他却再也没有听到,从光绪二十一年算起的抗日战争打了半个世纪,四代人流血牺牲才换来了今日的安定。 老杨吐出口气,回过神,继续说“三峡计划正式提出要追溯到1919年,孙先生在《建国方略之二——实业计划》中提出建设三峡工程的想法。 1932年,国民政府建设委员会向三峡地区派遣了一支专业的勘测队,并提交了一份非常重要的勘测报告。 1944年,美国人应邀派遣水利专家萨凡奇前往三峡地区实地考察,提出了着名的‘萨凡奇’计划。 简单来说这个‘萨凡奇’计划就是一个修筑雏形。 1946年,美国技术专员在三峡地区正式开展初步工作。 1947年,国民政府面临崩溃,三峡建设进入停摆。 1950年,中央正式成立‘长江水利委员会’。 1953年,主席提出建设三峡大坝的构想,1955年,我们正式开始在三峡地区勘探、调研。 ……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三峡一直是我们关注的重心。1989年,最终的论述报告终于完成,我们看着那一行行数据,对建设三峡充满信心。 五年后,三峡工程正式动工,2006年,三峡工程主体宣告完成。” 老杨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他的思绪随着记忆和讲述又一次回到了曾经,他想到了建国后的大发展,想到了那几年的天灾,想到了对外反击战,想到了青山之下的尸骨…… 老杨舒出口气,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们在三峡工程上花费了近100年,一个世纪的时间。 八代人历经千辛,无数人在三峡库区的钢铁洪流上仰望星空,我们付出了千百万的流离,终于在新世纪初完成了这项堪称奇迹的超级工程。 现在却突然传来消息,他们说那里是龙王的陵墓……” 最后一句话说很轻,就像喃喃自语,可老杨的语气变了。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个跟小辈闲聊的老人,那么现在,老杨又变回了战争年代的铁血战士,他的语气变得坚硬而愤怒,眼里是保家卫国的燃着火的壮志。 近乎百年的夜以继日,横跨世纪的超级工程。从数次勘探到数十年建设,从来没有人发现异常,即使是生活在那里的移民们也从未提及过任何超自然事件。 一切在突然间发生,就像灭绝恐龙的陨石雨,在所有生物猝不及防之下骤然登临了历史舞台。 “这就好比我们花费了一个世纪修建起了一座高楼,突然有一天,有人跟我们说你们下层的地基其实扎根的不是土地,而是沙堆。 一开始我们是不愿意相信这种事的。外国佬敌视我们,他们不会跟我们说实话。三年前李一回来了,我们把这件事委托给了世家。” 老杨朝李剑星扬了扬下巴,“最终结果与国外的结论一致。一座青铜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三峡大坝的库底。 那东西在雷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在水里清晰可见,我们的下潜人员甚至切下了一小块青铜城的碎屑……” “尼伯龙根。”路明非突然轻声说。 “没错……” 老杨长出口气,那个对炼金术师而言可谓神迹的名词在老杨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仿佛那不是什么文明奇迹,而是杀气腾腾的敌人。 “尼伯龙根。” “完全颠覆现代物理学的异空间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了! 我们的军队能能力处理掉它,可我们无法承担后边的代价。 三峡大坝的正常蓄水量大概在300亿立方米,相当于90个太湖。按照水电站建设时的调节功能理算,将三峡水库的蓄水量调节在防汛状态需要4天,如果三峡大坝发生意外,90个太湖的水量会从宜昌夷陵瞬间倾泻到下游地区,超过100米的巨浪会携带巨大的势能毁灭目之所及的一切! 那是一场堪比核战争的灾难! 不论如何,我们都要消灭掉这个威胁,即使流血,即使牺牲我们在所不惜。为此我们甚至做好了清库的准备。 ‘夔门峡计划’——密党提出的斩首行动,试图用少量的顶尖战斗力潜入龙穴阻止龙王降生。 我们一开始担心这个计划打草惊蛇,并未同意。后来卡塞尔学院提交给我们一份勘测报告,报告显示青铜城并未激活,这种情况说明龙王尚未复苏,我们查询了世家族志上留存的记录,卡塞尔学院的调查报告能够与之对应。 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龙王并未苏醒,青铜城里的战斗力只有龙王的侍卫,只要解决掉那些家伙,我们不仅能阻止龙王复苏,还能送祂再入轮回!” “所以你们找上我,希望我再去一次尼伯龙根?”路明非沉默了半晌后才问出这句话。 第184章 解决方案 “是的。”老杨点头,直接承认。 他们的确需要路明非这样一位超人作为保底。三峡事关上亿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实际上上面的第一选择是李一,可在没出这档子事的时候李一已经进入了龙巢,按照以往的规律,抹平那些新生的龙族至少也得两年时间,在这期间,李一几乎腾不出手去做任何大事。 世家决定性的力量不在场,这才是上层找上路明非的原因。 事实上老杨的回答不全对。上层并不是要路明非去流血牺牲,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老人们明白自我奉献与劝谏别人自我奉献的边界。 他们只是想让路明非为引爆尼伯龙根保驾护航,他们不需要路明非进入青铜城去冲锋陷阵,因为他们不需要获得青铜城内对于混血种而言堪称无价之宝的龙王武库,上层只需要青铜城消失,只需要龙族的威胁消失,而龙王们的伟大遗产对老革命党人来说是最无关轻重的外物。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你只需要在外围接应。”李剑星插话,路明非显然对上次的事还有顾虑,虽然他回来的消息应该还没传递到那些“人”的耳朵里,但没人能确定这一次的青铜城不是上一次的再演。 龙族很聪明。 祂们曾经只是不屑跟混血种使用阴谋诡计,并不是祂们不会用。 如果这一次混血种的精锐们又一次进入尼伯龙根,祂们再来一次黄雀在后,那将对混血种势力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从一开始“夔门峡计划”就没有投入任何顶尖战力,因为青铜城是王的陵寝,青铜城内的危险只有龙侍,也就是次代种。 次代种很强不假,混血种里也有能在次代种手里硬撑几分钟的好汉。配上现代化的武器,数量足够多的混血种好汉是可以干掉龙侍的,况且混血种们的任务是毁灭尚未新生的龙王,刺杀一位襁褓中的婴儿,即使这位婴儿拥有血统压制也不可能拥有次代种一般的龙躯。 近距离大当量,几发集中爆破的贫铀弹和温压弹足够炸穿一切防御。 路明非不需要深入尼伯龙根屠龙,他只需要负责在外接应,以及必要时刻将核弹投入后的尼伯龙根转移到荒漠、戈壁或者尼莫点那样的大型无人区。 “‘夔门峡计划’正如先前所说,是精英小队出动的斩首行动。”李剑星继续。 “战力配置上会挑选拥有短暂抗衡次代种的混血种精英,他们会携带特种弹头入场,见到龙王的温床后立即引爆,爆炸威力于等于小当量核弹,除非发生奇迹,否则龙王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你们想让我在外兜底?以免核爆的余波扩散? 尼伯龙根里没有通讯,即使计划成功,你们也收不到消息。你们如何确定龙王死亡? 尼伯龙根是一处高维空间,所以它的出口可以开在任何地方,即使相隔千万里,那道出口和尼伯龙根之间的距离也会像一张折叠的打印纸一样微不足道。 你们怎么搞清楚尼伯龙根里的状态? 派出第二支探测小队?” 老杨笑了笑,开始解释。 路明非的思维方式让他惊喜,他有优秀的抽象思维。 “探测小队备选是方案之一。知道太赫磁波么?” 路明非茫然的摇头。 “电磁波的一种。电磁波能在真空、液体、空气和固体里传播,一般的电磁波也可以通过青铜传递信息,但折损率比较高,形象的说法是如果我们利用青铜作为电磁波的传递引线,我们在接收端会收到一串夹杂杂音的电信号。 太赫磁波介于微波和红外波之间,具有独特的物理学特性,相较常规电磁波来说它对青铜具有良好的穿透性。 尼伯龙根的确无法跟外界沟通,但尼伯龙根存在的介质不会阻止电磁波内循环。唯一的问题是青铜城所处的尼伯龙根规则里是否有针对电力电子等一系列的特殊规则……” 李剑星适时接过了话。 “不是每一处尼伯龙根都无法在内使用电子设备,不同的尼伯龙根有不同的法则。 例如我们从楚天骄和楚子航父子嘴里得知你们在台风暴雨夜进入的那座奥丁的尼伯龙根就没有针对电力和电子的特殊规则,直接证明就是那台飞奔迈巴赫。 如果那座尼伯龙根不允许电子自由传递,你们停下的那一刻起迈巴赫就该熄火。 大哥现在所在的那座‘龙巢’同样没有针对电力和电子的特殊规则,他携带的手机除了没有信号,无法使用网络以外一切正常。 奥丁是北欧神话里的角色,北欧神话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500年左右的原始日耳曼部落,换而言之,奥丁是位深居简出的‘老古董’。 大哥所在的那座尼伯龙根的时间稍微近一些,公元107,也就是东汉的汉安帝时期。正史记载,这一年发生了罕见的大规模自然灾害,风灾、洪水、冰雹和地震影响了诸多郡国,本质上是龙族的大规模行动。 东汉的龙也是老古董,祂们没见过电也不知道电子,自然在祂们创造的尼伯龙根里也不存在特意针对电力和电子的规则。 上次不同,那是一群适应了现代化的龙,所以他们修改了尼伯龙根的规则,隔绝了一切现代化技术。 我们的设想是构建一套完善的太赫磁波通讯系统,以青铜城为介质,将里面发生的信息通过青铜城这个二级网络传递出来。 固然信息会有损失,讯号也会消弭,但总有信号会传递出来。我们会设定专用的密码并派人驻守在内部大门之外,确保通讯正常。 如果这套方案没有问题,所有讯号通畅,那表明那些家伙没在尼伯龙根里守株待兔。如果这套方案行不通,爆破计划会取代斩首行动成为一锤定音的底牌。 到那时就是依靠你的时候了。” “听上去执行性很高,是个不错的方案。” 路明非顺着李剑星的思路走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越是重大的行动就越需要简单直接,因为复杂的程序除了增添环节成本和滞后指挥外并不会带来程序上的环环相扣,经过的环节越多,越容易被安插进间谍。 “我需要实地考察之后才能给你们答案。” 寂静的思考之后,路明非给出了他的答案。 第185章 旧时王谢 本次会面算是成功了一半,路明非有帮忙的意向,但是需要视情况而定。 老杨对此表示理解,他说他们会尽快完成“夔门峡计划”的前期部署,如果路明非有时间,他们下潜勘探的时候路明非可以一起下去。 路明非不置可否。 三人聊完之后终于进入了路明非最在乎的环节——上菜。 老杨点的菜并不多,烤鸭、龙井虾仁、松鼠桂鱼、佛跳墙加上一盘清蒸鲈鱼,没有燕窝鱼翅鲍鱼那一类的传统豪强,这家店有官方背景,算是大人无人的接待所之一。换句话说,老杨在这里消费属于工费,不用付钱,算是国家给这些有突出贡献的老同志们的福利之一。 老杨并不太在意物质上的享受,所以并没有豪气的上个满汉全席。 路明非这家伙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筷子不歇,全程无言,开始胡吃海喝。 李剑星有些无奈,提醒路明非注意一下形象,他这吃饭的架势跟电视剧里刚逃荒出来的难民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闻言望着老杨,问他介不介意。老杨摇头,说他不介意。 作为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过来人,老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路明非这架势放在现在的确是素质堪忧,可放在战争年代,那简直是稀疏平常。 老杨不介意,路明非于是更愉快的放下了个人素质,筷子都不用了,直接上手,整个一土匪下山的样子。 老杨光看路明非那气吞山河的架势就饱了,不一会桌上便只剩下了风卷残云后的一片狼藉。 老杨看着抓着鲈鱼脑袋的路明非,“再来一点?” 路明非没回话,而是抽出右手给老杨竖了个大拇指。于是老杨乐呵呵让饭店把所有特色菜都上了一遍,吃不完的让服务员给路明非打包送回家。 老杨撤了,留下李剑星陪同。 路明非继续狂吃,李剑星抽着烟,无言。 一道道国宴菜鱼贯而入,一分钟一道菜,持续了将近小20分钟,上上下下叠了三层,服务员终于将最后的一道三不沾放进了备菜盒。所有菜都上齐了,服务员说完敬语后退出了房间。 “8月24,卿吟母亲走的日子,那天是阴天,她把骨灰的盒子亲手放在了堂弟的墓旁,没有联系我们任何人。做完这一切的第二天,她才打电话跟我说她妈妈走了。”李剑星声音混着抽烟的吐息,他毫无征兆的开口,兴许是猜到了路明非回来后会碰见的疑惑,主动解释。 路明非停住嘴,“猜到了。她变得更冷了,以前她像个贵族范的女王,现在成了一块冰雕,我瞧见那气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等做完这里的事后我会带着她一起离开,她对你们的价值更多是因为我,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选择了保持默契,那就不要节外生枝。” …… 路明非拒绝掉李剑星送他回家后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市中心。楚子航说他在新华书店里等他。 原本路明非是想喊楚子航一起去上网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电子游戏了,他想重温一番在网吧里被人当神的崇拜。 楚子航拒绝了,说临近高考,市里的网吧有不少学校的卧底盯梢,要是他们发现自己进去,必定会带来一些没必要的风言风语。虽然自己不在乎,家人也会对此置之一笑,可楚子航不在乎不等于他就想当别人的靶子,于是楚子航把碰头地点选在了新华书店。 楚子航已经走完了卡塞尔学院的审核,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卡塞尔学院的预备生,如有必要,楚子航现在就可以自行前往卡塞尔学院提前了解校园风俗。 只是楚天骄不建议楚子航提前去学校,因为正值暑假,绝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楚子航去学校没准还没开始上学就会被执行部的禽兽们拉去打下手。 仕兰中学的校长现在是有悲有喜。喜的是楚子航提前被卡塞尔大学录取,教育部为此还专门发放了一笔奖金。 悲的是刘校长找遍了关系,也没了解到这个卡塞尔学院的详细消息,刘校长留在国外的教授同学告诉他这所大学很难申请,即便是哈佛、耶鲁那样知名学校里的老牌教授想要申请进入这所大学任教也需要历经无数困难考核。 可网上又有小道消息说这学校申请没那么难,多年前他们甚至在一家精神病院里抓了两个神经病到学校里去当副教授…… 刘校长其实没那么关心这学校教师难不难申请,他关心的是这卡塞尔学院准确的录取条件。 况且刘校长的朋友对卡塞尔学院收神经病的传言更是嗤之以鼻。 他这位研究空气动力学的教授同学年轻时也申请过去卡塞尔学院任教,然后来面试他的是艾伦·帕克特,加州大学航空领域的大佬之一。他的恩师叫西奥多·冯·卡门,如果对这个名字不熟,那么用更加通俗的话来讲便是这位冯·卡门是郭永怀、钱学森和林家翘这三位大佬的恩师,艾伦·帕克特正是他们的小师弟。 陪同艾伦·帕克特面试的还有一位空军大校。 刘校长这位空气动力学的教授同学毫无疑问的面试失败了,管中窥豹,他也能想象到卡塞尔学院这所名不经传的大学是座怎样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顶尖院校你说它会找神经病当教师? 就在刘校长琢磨能不能通过楚子航了解一下这个卡塞尔学院的时候,清华北大的招生主任齐齐而至,两人都是来预订楚子航的。 刘校长礼貌的将人请进办公室,泡上茶后才施施然的说楚子航已经报考国外的大学啦,二位来晚了。 两位招生办主任一听,急了,赶忙问是哪所大学,如果是哈佛剑桥这些名校他们的确没招,可如果是次一点的学校,他们可以争取楚子航在国内上个本科,然后再出国深造。 刘校长说是卡塞尔学院,清华北大招生办的老师们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他们其实也不了解这所外国大学,可教育部一把手亲自到他们学校说这所卡塞尔学院将会在他们学校设立预科班,这件事于国家有利,需要他们大力支持。 都是人精,再加上一把手的话说得如此直白,卡塞尔学院直接就成了尚方宝剑,凡是涉及到这个学校的事,那都一路绿灯。 善于察言观色的刘校长瞬间就推断出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卡塞尔学院硬得出奇,人家不止国外有关系,国内也通天! 刘校长拉着清北招生办主任们的手,说尽好话,想从他们嘴里套一点卡塞尔学院的消息。两位招生办主任却摇摇头,打量了一遍刘校长的办公室,又对视一眼,神神秘秘的指了指天,说该知道的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就不应该主动知道。 楚子航的前途一片光明,他这校长在这方面是不用担心了,然后在刘校长的吹捧下三人一起去了丽晶酒店吃“工作餐”。 只是后半句他们没说。 这件事刘校长没法大肆宣传,因为大众对卡塞尔学院知之甚少,上头也不会希望他们刻意隐瞒的东西因为学校招生这种扯淡原因被放上新闻。 第186章 鄙夷 楚子航面前的桌板被一大片阴影覆盖。 那人坐了下来,还将一瓶冒着寒气的可乐推给他。然后这人双肘撑在桌板上,一副好奇宝宝的神情左顾右盼。要是放在谍战剧里,这家伙就是标准的特务。 四周寂静,唯一的声响是书页划过指尖的婆娑。 “路明非?”楚子航压低了声音询问。 他在男孩脸上楚子航隐约看见了熟悉的影子,但面前人的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差异太大了,饶是楚子航也不得不询问一番。 “啊,是我。”路明非笑笑,双手一摊,后背在木头椅子上蹭了蹭,接着毫无形象的摊在椅背上。 这家伙还是那么咸鱼,楚子航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师兄你报了卡塞尔大学?”路明非接着开口。 “嗯,通知书已经寄过来了,三个月后开学。”楚子航打开可乐,混着冷却二氧化碳的浓缩糖浆急剧上涌,在其将要突破瓶口之际楚子航反拧瓶盖,直至气泡消散。 他平常不怎喝碳酸饮料,倒不是碳酸饮料含糖量太高对身体健康不好,而是“爸爸”一直觉得碳酸饮料这种东西是没必要将就的“便宜货”。家里面十几块一瓶的法国矿泉水和高级苏打水堆满了半个仓库,并未给碳酸饮料立足留下空间。 “那师兄你知道卡塞尔学院掌权的其实是一帮子神经病么?还是一群有钱又疯狂的神经病。”路明非轻声说,没用嗓子发音,听上去就像耳语。 “听说过,”楚子航合上书,“爸爸说卡塞尔学院虽然是由昂热校长主导,但真正能做决定的是校董会,校董会可以罢免校长,事实上有些校董一直准备着罢免昂热校长。” 楚子航这话的意思是能对付昂热校长的人不可能是神经病,卡塞尔学院里的确有神经病,但显然不会是校董。 楚子航唯一不明白的问题只有一个。 权利的本质是倾覆式的暴力,一切利益交换都是在指定的规则下进行,暴力有掀翻规则的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校董们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昂热这个绝对的暴力? 路明非接下来的话解答了楚子航的疑问。 “没错,卡塞尔学院校董的权力很大。不止于此,校董们还擅长窝里斗。密党成员之间的关系老实说恐怕不比那些宫斗剧简单多少…… 蝙蝠侠那样的身家在校董们面前都算是小打小闹。我知道你不怎么看漫画,所以我只是举个例子。 dc漫画里蝙蝠侠的身价大概在800亿,而那些掌权的老钱,他们下属的机构不是托拉斯就是辛迪加,就连美联储也有他们的人,抢劫印钞厂远没有抢劫这些家伙来钱快。 他们的财富难以想象。也有不同寻常的丧心病狂。 如果把小丑放在校董中,他都能算得上是“天性纯良”。小丑发疯顶多也就拉着一座城市陪葬,但这群家伙疯起来会拉着全世界一起下地狱。” 路明非凝视着楚子航眼里的不解,决定换个地方,他指了指楼梯口。 楚子航跟着路明非一起走到了间层。 “我不是危言耸听,也没有夸大其词,这群疯子发射过核弹。” 看着楚子航眼里的震惊,路明加大力度,“不是战术级核弹那种精准打击战术,而是翻版的沙皇大伊万! 师兄你这样的社会精英没必要跟这群疯子为伍,因为在某些情况下他们是不会介意让你陪着龙族一起下地狱的。 你在前线辛苦屠龙,他们在后方坐享其成不说,还有可能让你跟龙一起去世,师兄你帮这群疯子屠龙图啥?” 路明非毫不客气的骂着卡塞尔学院这帮子人,路明非并不清楚上一次雷伊岛上的事校董们知道多少,但他知道那些校董本质上跟汉高是一类人。 “核弹?”楚子航压着声音。 “据我所知密党是一个类似传说中寻修会或者神殿骑士那一类的秘密组织。这种组织应该在暗中行动,不应该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楚天骄可从未跟楚子航提起过核弹屠龙这种离谱的战术。 在楚天骄的讲述里,卡塞尔学院的执行官装备有现代化热武器不假,可他们最常用的屠龙武器还是冷兵器,除非是大面积的火力覆盖,否则一般的枪械对龙族还真没什么威胁,龙化后的龙族鳞片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防御材料,即使是能穿透坦克装甲的穿甲弹,古龙们也能用肉体硬扛,想要杀死祂们,唯一方法是刺穿祂们的脊椎和心脏。 楚天骄还告诫楚子航不要贸然接近受到致命伤的龙。龙族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生物,你以为他们将死,已经失去一切,却不知祂们仍有奋死一搏的力量。 “永远不要低估龙族的生命力,除非你已经斩下祂们的头颅和心脏!”楚天骄如此告诫楚子航。 面对楚子航的疑惑,路明非点了点头。 “的确是秘密组织。可这个秘密组织的成员都是从古罗马甚至更早流传下来的贵族,他们不是平民,是地地道道的特权。 在西方世界,他们掌握着绝大部分财富,甚至我们教科书上那些20世纪逝去的各行大牛都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师兄你能想象昂热那个老家伙曾经让爱因斯坦帮他开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么?美利坚的‘曼哈顿计划’一直有他们的影子。 许多危险成果就摆在装备部那帮爆炸狂魔的科技博物馆里……” 路明非接上先前的话题。 “至于核弹,不是夸张也不是推测,那些人在最后关头动用了这玩意儿屠龙,只是他们没料到核弹是龙设下的陷阱,因此引发了一系列麻烦事。 师兄我并不是觉得用核弹屠龙是件什么错误的事,相反,利用科学技术对龙进行差异化降维打击在我看来才是真正有可能扫清所有龙族的正道。毕竟混血种和龙族斗了千年不止,历史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我们一个真理,在龙族擅长的领域击败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因此不如换条路,说不上柳暗花明,至少也算得上海阔天空。 我并不是质疑那些人屠龙的方式,而是鄙视他们的态度。 直到核弹发射之前,我们行动小队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有核弹这档子事,事实上在我们到达厄瓜多尔之前便召开了会议,且严令禁止本次屠龙行动动用战略武器。 显然位高权重的官老爷们把我们当成了送葬龙族的陪葬品,他们跟中东的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都爱人肉炸弹那一套。 从本质上来讲那是一群蔑视人性的人渣,‘人’在他们眼里和‘人’在龙眼里其实没有区别。 师兄你在这种人渣手底下做事,说实话,我觉得你前途无亮。” 路明非的用词严厉且辛辣。 在他看来某些混血种头子只是一群掌握着极端社会资源的蛀虫,屠龙不是任务和使命,反倒被他们做成了一项生意。当使命可以用金钱衡量的时候,使命就失去了崇高,相应的,它也就失去了无惧一切的勇气。 昂热的使命是复仇,所以他不惧一切坚不可摧。可昂热同样失去了崇高,那份伟大的觉悟在1900年随着梅涅克的离开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路明非并不在意校董们或者混血种组织的大佬们通过何种方法,掌握多少趁手的“工具”,路明非只在意这些家伙会不会瞄准他身边的亲朋。如有必要,路明非不介意让隐藏在幕后的脱产者们人间蒸发。 “我了解过执行部,都是屠龙的一线战斗人员,我需要一些机会累计经验和力量。 副校长说过,我们这样去过尼伯龙根的人身上带有印记,那是永远无法抹消掉的神的凝视,总有一天那些家伙会再度找上我和爸爸。我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能有直面‘神’的力量和决心,为此在昂热手底下充当工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至少我对他而言还算得上是一件‘不值得轻易舍去的工具’。”楚子航说。 他选择卡塞尔学院是为了进入执行部历练。 总有一天奥丁那个家伙会找上他,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活下去,楚子航都需要力量。路明非并不是无时无刻都能帮他,解决自己的事,终归需要自己的力量。 “懂了。”路明非理解了楚子航的行为逻辑。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劝阻。 第187章 Sur Le Fleuve 出租车停在了市中心的时代广场,高楼鳞次栉比,灼热的气浪在穿行的车流间升腾,充足的冷气将街道的店门内外隔成两方天地,外边是初暑,室内是早春。 这里距离路明非订的餐厅大概还有200米,司机不愿意往前走了,即使路明非说可以加钱司机也面露难色的拒绝了。 原因无他。前面不到20米就是交巡警的执勤亭,这里并非正常设立的出租车停靠点,司机已经看到冲他招手示意离开的交警同志了。 再往前走,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兴许得是扣车罚分。 下午五点二十,仕兰中学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20分钟,李卿吟正在路上。 至于夏弥,今天是夏弥值日,她说她要晚一点到。李卿吟说可以等她,她有司机接送,夏弥拒绝了李卿吟的好意,在qq上回复说让李学姐先走,她随后就到。 倒不是夏弥不想搭便车,是龙王耶梦加得强烈拒绝上世家的接送专车。 虽然这些年来耶梦加得一直掩饰得很好,就连路明非那个杀神也没看出半点异常,但耶梦加得还是对“世家”抱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天知道世家那些地头蛇还能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万一她的身份暴露,混血种们肯定会对她赶尽杀绝。 耶梦加得现在还没有凝结完整的龙躯,哥哥厄里芬也是身处重伤状态,混血种趁着这个时机出手,都不用一拥而上就能送祂们再入轮回。 更要命的是奥丁那个老东西还没死,祂一直在暗中找寻着祂们,耶梦加得可不想让那个老东西黄雀在后。 Sur Le Fleuve 法语招牌,翻译成中文可以译作“临江”。 一家前段时间刚晋升的米其林两星餐厅,法国菜为主,近两年来在这座小城里声名大噪。据说这里的主厨毕业于法国蓝带学校,曾经在Le pré catelan担任副厨三年,来到这座海滨小城旅游之际发现了这座城市在高端法餐上的空缺,于是火速开设了“临江”这家高级法餐厅。 这是对外的说辞,真实情况是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分部之一,是昂热为了给楚天骄打掩护专门设立的机构。厨师长是个普通人,但他知道混血种的事,也算半个见过真实世界的汉子,是昂热动用关系雇佣的友人弟子。 用餐预约可谓一席难求,这家餐厅的预约其实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楚子航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路明非订这家餐厅,因为他知道订不到房间。 即使是在大厅用餐,他们这个时间也订不到票。 路明非不清楚这些,下午他在电玩城里给餐厅打了个电话,询问一番后被经理告知房间已经订满,没有多余的接待能力。 如果现在预订的话,经理可以为他安排两个月后的周三用餐。 经理询问路明非是否需要现在预订,路明非客气拒绝后挂断了电话。 两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他只想吃个饭,又不是为了什么高档社交,哪愿意花这个时间? 然后路明非打给了昂热。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人的哀嚎,吓得路明非立刻降低了手机音量。 “什么动静?你在刑讯逼供么校长?”路明非问。 “没有,正在处理一些无法无天的混血种。 这些家伙从恐怖分子手里获得了重型武器后开始得寸进尺,把主意打到了生物安全等级4的cdc上。” 昂热或许是觉得路明非听不懂,解释说: “你可以想象成类似生化危机一样的科幻电影,这伙恐怖分子入侵的研究室相当于保护伞公司。 要是这些家伙成功把某一种超高危病毒带出了实验室,那就麻烦大了,全世界都将因此掀起滔天巨浪,各行各业都会在这次冲击下遭受重大损失,特别是公共卫生和医疗。 次贷危机已经爆发了,美利坚现在忙着全国灭火,就连对外战争也选择了适当放手。如果现在超高危病毒也开始在世界各地爆发,人命又会回到草芥一般的廉价,到时候整个世界会像冲天而起的岩浆一样沸腾。 揭竿而起将不再是笑谈,王侯将相兴许会再度上演,到时候政权颠覆会像潮汐一般平凡。 欠发达地区会成为病毒的培养皿,发达地区的富豪们会守着仅有的医疗资源坚壁清野。一旦超级病毒在平民窟面世,人类的贫富对立矛盾便会被无限放大,无限变异的病毒能够在短短数周之内实现上百次的快速迭代。 最终谁都逃不了,人类将会面临比起中世纪的‘黑死病’更为恐怖的灭绝。” 昂热一口气说了很多,顿了一下,缓个气口,顺便一刀切断恐怖分子试图摸向腰间的双手。 又是一阵哀嚎,接着传来昂热平静的声音。 “在现代战争史上,用枪炮攻城略地最快的大型战争是1991年美利坚主导的‘海湾战争’,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大约持续了42天。 可你知道么,马尔堡病毒和埃博拉病毒具有极强的传播性,致死时间仅仅只需8至9天。 这意味着一个月的时间里足够类似的超高危烈性病毒先后导致3批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死亡。 现代物流加持之下,一块产自非洲的钻石原石从原产地到达北美的阿拉斯加用不了一天。这意味着在病毒的潜伏期内,它们可以通过现代化物流到达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们怀疑这些极端混血种受到了龙的蛊惑。 又因为环境特殊,不适合进行大规模战斗,现在也没有合适的执行小队处理这件事,所以我客串了一下执行局的临时工。 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 “我上飞机前洛克那家伙给了我一张黑卡,跟你以前给我的那张有些像,也是随便刷的那种?” “嗯,虽然没看见实物但应该差不多。好歹也是校董,高廷根家族在世俗里也掌握着两家托拉斯,出手不会太小气的。 你缺钱了?”昂热问。 “缺,除了这张卡我现在身无分文。”路明非的回答也是简单直接。 “还有个问题,一间据说不错的餐厅满员了,校长你不是那些VIp餐厅的常客么,能否发挥发挥你的强力关系网帮我另外找一家差不多的餐厅?” “什么类型的? 中餐、日式、西班牙菜还是德国菜? 要是你接受法餐,可以考虑考虑Sur Le Fleuve,这家餐厅的正身是执行部的据点,主厨是我老友的弟子,前段时间摘得了米其林两星。如果你想尝试一下法国菜,可以考虑考虑Sur Le Fleuve。” “这么巧?我说满员的那家餐厅就是它!” 路明非惊了。 第188章 凌云素衣归乡里,回看旧日长安花 “楚……学长?” 柳淼淼本来应该在侍者的引领下直接进入包间的,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皮鞋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像鼓点般由远及近,从慌乱急促在短短十几步之内变成井然有序。 柳淼淼不由得停住了,她好奇的望向声音所在的地方,男孩一前一后的立在那里,其中一人是那标志的黑色碎发,一个仕兰中学人尽皆知的名字——楚子航;另一人一头短发,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从进门开始就在左顾右盼,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 “柳……淼……淼?” 楚子航的记忆很好,认出了远处的女孩,女孩惊讶的笑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欣喜。楚子航稍微侧身,以便柳淼淼在路明非的视角里更明显,这是他的老同学,兴许会有一番萍水之交。 路明非的视线从柳淼淼的身上扫过,停顿了极为短暂的时间,路明非眨眨眼,并没有打招呼。 楚子航懂了路明非的意思,他并不想在这里上演一出衣锦还乡的戏码。 “楚学长是和朋友一起来这里吃饭么?”柳淼淼小心翼翼的询问,就像一只胆怯的靠向主人带回家的陌生人的猫。 我……听说学长申请了国外的常青藤名校,所以我们想向学长讨教一下面试经验。”柳淼淼向楚子航发出邀请,她眼里只剩下楚子航了,旁边的路明非那是附带物。 要不是楚子航当面,柳淼淼或许会动用钞能力让这位楚子航的“朋友”识趣的离开。 经理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他静静的听着柳淼淼的话,没有出声。 在柳淼淼看来经理这是要婉言谢客。这家餐厅很火爆,赵孟华拜托他爸爸帮忙订下这间包厢的时间是小半年前。 恰巧这一天赵孟华的爸爸要接待一位外地的重要客户,需要一家高级餐厅,赵孟华于是掏出了压岁钱,让老爹也给自己订了一间包厢,用来宴请朋友同学。 赵爸是个成功的商人,当然知道赵孟华的小心思,不过他不在意,因为这孩子知道分寸。 柳淼淼曾经特意让家里的管家关注过Sur Le Fleuve的顾客信息,以便出现楚性顾客的时候“巧遇”。 可惜很长时间以来柳淼淼都没有碰到这个机会。 今天个机会来了,柳淼淼激动的小心脏让他将楚子航为什么没有提前预定的疑问甩在脑后。 “前面的…… 楚师兄?!” 另一道惊呼,来自于身后。 路明非侧身后看,熟悉的样貌和气场,不一样的年龄,女孩已经亭亭玉立了,可还是有些大大咧咧。 是苏晓蔷,这位大小姐三来年是越发好看了,如果她能安安静静,足以称得上宜其室家。只是她的性格依旧那么我行我素,看得路明非直摇头。 路明非的举动也引来了楚子航的目光,要是放在另一些大家闺秀身上,这时候保准是想用解释掩饰尴尬,但苏大小姐不愧是一方豪杰,大大方方迎上楚子航的目光后说:“楚师兄也和朋友来这里吃饭? 等会我可以来窜下门么?” 苏晓蔷进店后才看见一旁的经理,一般来说经理是不会出面干扰正常的营业秩序的,引导客人是前台接待和侍者的工作,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情况,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苏晓蔷跟柳淼淼一样,瞬间联想到经理或许是要跟楚子航婉言谢客,跟柳淼淼不一样的是,苏大小姐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邀请楚子航吃饭去哪里不是吃?非得在这家餐厅? 你说这是赵孟华重金订的盛宴,大家已经说好了赴约? 赵孟华是谁? 哦,是苏大小姐退而求其次的那个其次。现在最高档的冷面男神就在苏大小姐面前呢,她还特意理会那个其次干嘛? 苏大小姐已经打算爽约了,经理只要婉言谢客,苏大小姐就拉着楚子航去另外的餐厅包场。 遗憾的是经理并没有给苏大小姐这个爽约的机会。 经理也是人精,好歹也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出生的精锐混血种,哪能猜不到这两个小丫头片子的心思,经理只是没结婚,可什么花花世界他没见过? 情商这种东西,在适当的环境中摸爬滚打外加一番特殊培训,虽然做不到一鸣惊人般的顿悟,却也能够到个八九不离十。 “楚先生和路先生是我们店的贵客,既然楚先生有朋友叙旧,那么请收下这张门卡,稍后会有侍者引导二位先生进入包间。”经理将一张深蓝色的房卡递给楚子航,简短致歉后便以工作为由离开了前厅。 楚子航翻看了一眼蓝色房卡,白色的,丝缕状的繁盛世界树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深黑色的字体居中,刻印出Sur Le Fleuve的字样。 苏晓蔷眼里的失望一闪而逝,这下开心的轮到柳淼淼了,她没有跟着侍者进赵孟华订的包间,而是快步跟上了离开的经理。 楚子航对苏晓蔷并没有什么表示,他客气道别之后就和路明非一起走向了餐厅深处,苏晓蔷在后边大声说要来拜访的时候楚子航倒也没有拒绝。 大厅里的故事暂时落幕,包厢里的情节还在继续。 赵孟华的右手大拇指一直在诺基亚N95的按键上按着刷新,qq里的消息像泡了水的海绵一样迅速膨胀。你一言我一语,几秒前才刚发的消息不到片刻就成了上一屏的历史记录,可有用的消息一条也没有,2G网络的信号处于满格,意味着赵孟华的手机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可为什么就是没有后续呢? “滴滴——” 又刷新了。 一张模糊的图片,拍摄位置在副驾驶,时代广场外围的公交站旁停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下车的女孩穿着仕兰中学的夏季常服。 虽然照片上的女孩看上去有些模糊,但同为同班同学的赵孟华还是一眼看出了这是李卿吟。 赵孟华邀请了李卿吟很多次,每一次不出意外都被拒绝了,不论赵孟华在李卿吟面前如何表现,这女孩永远看上去云淡风轻,好像整个世界对她而言都是过客。 赵孟华从来没有碰到这样人,从小到大,成功的商人父亲和身为大学教授的母亲就一直教赵孟华待人接物。这些年来赵孟华接触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卿吟一样直接无视他,李卿吟的冰冷的确激起了赵孟华的脾气。 赵孟华托关系打听过李卿吟,结果是一无所获。父母是谁,不知道;她们家从事什么工作,不清楚;老家在哪,打探不到。 赵孟华费了很多心思,最终只查到李卿吟家里有钱,有长辈是公职人员,家庭情况和朋友关系却全是未知。 李卿吟就像一个神秘的,不可观测,更不在计算与电子测量中出现的神秘天体,赵孟华越是靠近,越是求而不得。 唯一一条有价值的消息赵孟华是在仕兰中学的八卦消息里找到的。 是一条匿名帖。 据说曾经有个男生跟李卿吟关系很好,他们甚至一起上下学。不过那个男生在三年前出国了,据说现在就读于瑞士的一家顶级私立中学。 赵孟华发匿名贴追问男生是谁。 有人回帖说叫路明非,曾经还被科任老师亲切的叫做“平均分秤砣”,是初中时期的反面风云人物。 赵孟华于是有了脑补,生出了一篇富裕小黄毛追女神的故事…… 第189章 流年 “老大!她进了Sur Le Fleuve!” “Sur Le Fleuve!” 图片再一次更新。 这次的距离更远了,明显隔着人潮,手机高举,手机主人以类似演唱会拍摄偶像的形式拍下照片。女孩走上台阶,前面是弯腰致意的侍者,就像女王驾临,仿佛冬日巡狩。 赵孟华的呼吸快了几分,他多年来的素养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旁边的小弟就没有赵孟华的城府了。 小弟们欢呼: “进来了!进来了!李卿吟!” 小弟们集体看向赵孟华。 全班都知道赵孟华邀请过李卿吟,赵孟华自己说他被拒绝了,可现在这哪是被拒绝了的样子? “深藏不露啊赵老大!”徐岩岩用胳膊肘捅了一把赵孟华,满眼混杂着羡慕和戏谑,他和他兄弟也喜欢李卿吟,别说他俩,就整个仕兰中学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就没法对李卿吟说不。 可喜欢没用啊,现实又不是安徒生童话,更不是伊索寓言。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什么值得大书特书? 不就是因为大家正常情况下都是强扭的瓜嘛。 自由恋爱也是近百年来才出现的新浪潮,媒妁之约此前就是数千年来的金科玉律。 徐岩岩家里虽然比不上赵孟华和张杨,却在本地也混得挺不错,当然也试图打听过李卿吟的情况,更是深刻明白人家不可能看得上自己。 赵孟华表面上打着哈哈,心里也在纳闷李卿吟要来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好歹提前说一下自己也去迎接她啊! 男生们在包厢里的打闹动静不小,小弟起哄,朋友调侃,赵老大全程一问三不知的打着哈哈,一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向门边。 “咯——咔——” 门打开了,这一瞬间赵孟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所有人屏住呼吸,在门开的一瞬间大呼“欢迎”。 赵孟华愣住了,同样愣住的还有门口的柳淼淼和苏晓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在迎接什么明星。 好在赵孟华反应快,从小到大在人堆里练出来了一番熟能生巧,他继续微笑,同时招呼小弟和朋友继续欢呼,自己则起身致意,迎上二位美女。 柳淼淼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只是来吃个饭还有个欢迎仪式,说了一句谢谢大家后就找了个最远端的席位坐下。 苏大小姐则是冷哼一声,他潜伏在男生群的狗腿子已经把李卿吟也来到了这家餐厅的消息告诉了她,她岂能猜不到这群男生的心思? 苏大小姐不用给任何人面子,在柳淼淼隔开的另一个席位坐下。 “砰!” 门又被打开了! 是赵孟华的另一个小弟,一进门他就对着赵孟华喊:“老大……” 小弟的嘴停住了,眼见柳淼淼和苏晓蔷也在看着他,小弟智商瞬间上线,脱口而出:“老李塞车了!让我们不用等他!” “知道了,这么点事还慌慌张张的,直接发信息告诉我不就完了么。”赵孟华回以略带责备的微笑。 这就是赵孟华喜欢这个小弟的原因,脑子转得快。 赵孟华知道他这位小弟暗地里打着他的名头做了些事,可他知道分寸,所以赵孟华从来不跟他提这些,利益交换永远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小弟赔笑,“手机这不是没电了嘛,我想着尽快告诉你。这天气也是够热的,这么点路都泡出汗了…… 老大你们先聊,我先去趟洗手间。”小弟说完退了出去,路上他用手机给赵孟华发了消息。 【老大,李卿吟去的包厢在最里边,门牌号000!】 赵孟华看到消息后愣住了,心里一阵失望,很快这份尴尬又一闪而逝。 赵孟华跟小弟回了个大拇指。 苏晓蔷察觉到了赵孟华的表情,淡淡一瞥,无言。 接下来发生在这个包间里的事波澜不惊。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最后到场,文文静静,就像夏夜里的水仙。 文学社成员,班上的班花之一,手边随时都会有一本书,类似于杜拉斯的《情人》、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情感文学一类的优秀小说。 赵孟华看不进去这些书,但陈雯雯的存在让他明白了一个词——悲春惜秋。陈雯雯就是这么个安安静静,忧思淡淡,却又触手可及的对象。 赵孟华在追她。几乎整个年级的男生都知道。 “抱歉,我迟到了。” 陈雯雯的声音软软的,似清风拂过的柳絮,跟苏大小姐的霸气天差地别。 “有些堵车嘛,老李也堵在路上呢!”赵孟华起身,亲自拉开了自己身边的席位。 陈雯雯低着头,并没有坐到赵孟华身边,而是走到了苏晓蔷身侧。 五分钟后,“消失”不见的李文东和去洗手间的小弟回来了,一番打闹之下包间里开始上菜。 …… “师妹还没到啊?” 路明非毫无形象的趴在圆桌上,巨大的透明玻璃餐桌下嵌着金丝缕的刺绣,亚历山大东征图。一望无际的步兵方阵占据了整张地毯,墙上一幅幅战斗的油画,与其说这里是餐厅,不如说是主题屋更恰当。 “堵在路上了。今年城市规划要扩建车道,有些地方正在施工,直到明年三月都会受到影响。”楚子航回答。 刚才夏弥给他发了消息,说她可能还要15分钟才能到,还跟楚子航吐槽,说要不是未成年,她骑个摩托现在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楚子航说骑摩托不安全,还是建议她考驾照。夏弥回给楚子航一个捂脸哭的表情,说她穷,四个轮子的大家伙她还买不起。 “所以她就该直接蹭车一起来嘛,值日生这种东西能逃就逃了呗,不过就是被老师批评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路明非发出了乐子人评价。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路明非再一次重启了他那烂白话天赋。 “那是你。”李卿吟翻了个白眼,她在路明非面前再一次有了情绪化。 “奖学金是有老师评价占比的,奖学金当然比吃饭更重要。” 李卿吟一直是优秀三好学生,对此她有充足的发言权。另一位常年的三好学生没搭话,因为他从没领过奖学金。 老师和校长倒是让楚子航申请过,可楚子航说他不符合贫困要求,不应该占用名额,直接拒绝申请。学校也了解楚子航的情况,大力表扬了他一番后也不再提此事。 “找楚师兄啊。让楚师兄找关系搞个兼职,那家伙不比狗屁的奖学金靠谱得多?”路明非冷哼,瞥了一眼楚子航,直接送出一次助攻。 可惜主攻手不在,楚子航岿然不动。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一下子冷了下来。 “喂,接一下啊,气氛都尬住了……”路明非挠挠头,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来说点正事吧。 ‘夔门峡计划’,你们了解多少?” 第190章 还有高手? “听爸爸说起过,学院在‘夔门峡’的前期计划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一艘巡洋舰,27名b级以上的船员,三组精英执行官以及两位副教授,执行部长坐镇中央指挥,昂热校长随时介入。很高的规格,听说涉及龙王的概率很高。”楚子航说。 他并没有刻意去了解过“夔门峡计划”,因为他本身就不在昂热的选角考虑中。 楚天骄更是如此,这件事对昂热来说还没严重到让楚天骄再次站到台前的程度。虽然龙王复苏是毁天灭地的大事,可这不是还没醒么? 还在襁褓里的龙王,即使祂是位于龙族体系顶点的存在,昂热也有足够的自信干掉祂。 相比于楚子航所了解的模棱两可,李卿吟知道的情报要清晰的多,不仅是她有权限查阅世家的一切计划,李岓作为预备船员之一也了解很多东西,李卿吟甚至不需要特意了解,她就能获知远超部分行动参与者的详细情报。 “卡塞尔学院提出来的斩首计划,企图派遣一只精英小队进入青铜与火之王的陵墓,杀死茧中的龙王……” 李卿忽然转头看向路明非,神色里有些不悦,“他们又找上了你?” “嗯。”路明非点头。 “不过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不需要我进去……” “咚咚——” 路明非刚开口,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师妹?不用敲门,直接进来。” 路明非先入为主,以为敲门的是夏弥。 门开了,不是夏弥,女孩怯生生的站在门口,朝着里间致意。 开门的是柳淼淼,刚才见过。 路明非印象里的柳淼淼是在文艺汇演晚会上万众瞩目的钢琴独奏才女,是明星,是不少男生的梦中女神。 她在人群里就像只白天鹅,总是在默默无声中展现着她的高傲,谁都能看出这个女孩的优雅。他没有苏晓蔷那么咄咄逼人,也不像单纯的文艺女神一样满身刻意营造的哀伤,她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标准的大家闺秀,一般来说这种角色往往配合着霸总出场。 楚子航在仕兰中学里就是霸总,他教会了所有女孩“暗恋”,可楚大少就是岸边的礁石,任凭风吹雨打也不假辞色。 可惜这块礁石已经快被耕耘不辍的夏弥刨到底了,只是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 在碰到李卿吟之前,说实话,能给路明非宜室宜家这种感觉的柳淼淼算是第一个。 初一开学的时候送柳淼淼来的是一辆黑色宝马,跟苏大小姐不同,柳淼淼待人没那么高傲,算是路明非记忆里少有的不会在他摔个满身泥的时候顺便踩上一脚的。 所以路明非其实对柳淼淼印象还不错,可两人的关系也仅此,是同学,更是路人。 如此优秀的女孩现在就像只羞怯的小白兔,眼神怯怯的,满眼柔情的看着楚子航。 楚男神没有丝毫表示,他当然知道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楚子航其实从夏弥那里听到过很多自己的八卦。 有一次夏弥在海洋公园里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楚子航沉默了片刻,跟夏弥说其实他没想过。他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重要的事,他现在还没有那样的心理准备,所有他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夏弥又问,那他知不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啊? 楚子航没有回答。 夏弥不死心,抓着楚子航的肩膀来回晃,可楚大少不为所动,任凭夏弥张牙舞爪,他自岿然不动。 那天除了海洋馆他们还去了游乐园、电影院,一起抱着巨大的维尼熊在游戏厅里抓娃娃。 夏弥分别的时候凑到楚子航耳边,小声说其实今天是她生日,她在这一天里拉着楚子航用那台手机壳严重褪色的诺基亚拍了很多照片。但楚子航从没在生活里见过它们,好像夏弥把它们藏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楚子航没有回答夏弥,他注视着女孩晃晃悠悠的抱着一大堆毛绒玩具上楼。 他知道自己依旧在逃避。 楚子航用屠龙和血统麻痹着自己。如果没有那个雨夜,没有那台迈巴赫,甚至没有那条短信,或许楚子航会给夏弥回答。 可现实里没有如果,一切都发生了,楚天骄的例子楚子航太过清晰明了,所以在夏弥这件事上楚子航只能逃。 或许有一天,他不再逃避的时候,那个自来熟的女孩就会像圣诞老人一样突然捧着那堆发黄的照片,大喊着“surprise”跳出来,一张张拿给他看,一边对他动手动脚,一边说师兄你看你都不怎么笑,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有什么事么?”楚子航冷着一张脸开口,一副我的时间很宝贵的霸总风范。 其实楚子航没什么别的心思,甚至他还刻意降低了语调,以一种自以为“温和”的表情在询问。 可这种语气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在说“没事别烦我”。 楚子航跟柳淼淼只有几次校运会以及文艺汇演时有过碰面,他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我……我想……” 柳淼淼明显是被吓到了,贴着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还有高手不怯场。 另一个女孩从门边挤了进来。 苏晓蔷先是朝李卿吟打了个招呼,然后大大方方的走到楚子航身边,笑着说:“师兄,机会难得,我想了解一下你申请的哪所国外大学,能传授传授面试经验么?”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他的手机在嘀嘀嘀的响,是qq提示音。 他没有看手机,而是看着苏晓蔷说:“那所大学有些特殊……” “哦哦,那我能加一下楚师兄的qq么,我就先不打扰你们朋友聚会了,晚一点我在请教。” 苏晓蔷以退为进,楚子航报给她一串qq号码。 路明非瞥了一眼餐桌下的手机,并不是他添加的那个qq号,说明楚子航给了苏晓蔷一个“工具人”。 “楚师兄,我也想向您请教一下面试技巧,可以加一下qq么?”柳淼淼见苏晓蔷高高兴兴的走了,也不再犹豫了,深吸口气,壮着胆子问出了类似的话。 楚子航点点头,又报了一遍那个号码。 女孩笑了,像湖面涟漪轻泛,似碧水涤荡心田,“学妹”这个抽象的名词这一瞬间有了具象化。 门又一次关上。 楚子航施施然地掏出苹果翻开qq消息。 夏弥的吐槽迎面而来,楚子航甚至想象出了那个女孩一边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窥八卦,一边又怂又发火的古怪画面。 【我看见路师兄他们班的班花了!还是两位!她们正在往师兄你说那个包间走! 什么情况啊师兄?!】 半分钟后。 【咦?!】 【怎么还有男的也往那个包间走啊?!】 下面是一张表情包,姬无命茫然的看着吕秀才,双眼瞪得又圆又大。 第191章 峡湾审判 1 赵孟华那边的包厢门再次打开,苏晓蔷和柳淼淼一起进了房间。 两人面色如常,一进门就自然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是大部分目光一触而走,只有陈雯雯注视着她们落座。 赵孟华知道她们去了楚子航所在的包厢,其实除了陈雯雯外都知道,陈雯雯的qq里只有班级大群,没有那些密集的小圈子。 赵孟华翻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说明他让小弟给李卿吟传信的事还没有结果。 这个局是赵孟华的组织的,为了追陈雯雯,苏晓蔷和柳淼淼都知道这件事,她们也是赵孟华的僚机,只是现在看来这两台僚机完全是出工不出力。 赵孟华走不开。或者说不能走开。 如果有一天陈雯雯从某些渠道得知这一天李卿吟也在Sur Le Fleuve用餐,她就能猜到自己离席的含义。自己不离开,到时候还能一问三不知的装傻充愣,所以赵孟华派出小弟去约李卿吟用餐结束后的时间。 赵孟华在等结果。 柳淼淼和苏晓蔷也在等结果。楚子航给他们的qq还没有通过好友申请,准确来说那只企鹅在查找页面还是灰色。 事实上李卿吟那边的结果早就有了。 两个小弟驻立门外,一时之间谁都不想跟赵孟华发消息说他们刚说两句话就被人赶出了门。 赶人的当然是路明非。 他可以吃瓜,但不能吃自己的瓜。 放到现在,这种乐子人就是标准的双标狗。 有人把主意打到楚子航身上路明非是喜闻乐见的,但当吃瓜主角换成李卿吟的时候,路明非就没那么天性纯良了。直接一个电话就让执行部分部长将人请出了包间并下达了最严厉的警告。 经理警告他们,要是再去打扰客人用餐,他们就会被这家店列入黑名单,连同他们的朋友一起,终身都不得入内。 接下来的用餐很顺利,再也没有人打扰。 夏弥进来以后很自然的坐到了楚子航身边,看见身边盯着她的路明非,夏弥拉了拉楚子航的胳膊,小声问楚子航他的路师兄在哪? 不是说请客吃饭么?怎么还带了个她不认识的朋友? 楚子航说他就是。 夏弥瞪大了眼,她不信,才三年不见,路明非的变化简直天翻地覆! 路明非看着震惊的夏弥,缓缓说出了三年前那一桩桩他帮夏弥约楚子航去吃KFc的事,每次都是路明非用朋友聚餐的名义约出来楚子航,然后自己爽约,留下夏弥跟楚子航独处。 这下由不得夏弥不信了,她慌忙的摆手让路明非闭嘴,两人打闹,就跟初中时候一样,夏弥并没有因为路明非得变化而对他恭敬有加。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耶梦加得进了餐厅后就像消失了一样,还了夏弥一个清净。 隔着楚子航,夏弥实在不好出手,好几下都打在了楚子航胳膊上,夏弥手上不停,偷偷观察着楚子航的脸色。 楚子航跟菜盘里的冰雕一样,看不出半点变化。 “行了,别打了,你打不过他。”李卿吟看不下去了,路明非就是在逗小孩,再这么打下去,挨打最多的反倒成了楚子航。 …… 卡塞尔学院,冰窖,会议室。 随着昂热坐上那张专属于他的席位,新一次的卡塞尔学院校董会议开始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除了校董以外,所有还能行动的元老悉数到场,那些无法行动的老家伙们则是通过远程连线密切关注着会议内的一切。 这场会议的等级如此之高,大家心知肚明,不出意外,高廷根家族的校董席位将在今天之后成为历史。 洛克的生死危机的确在路明非手里解决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高廷根家族的生存危机。 龙是怎么来的? 潜伏在高廷根家。 抓住这个基本逻辑,元老们要对付洛克就简单了不少。 元老们不需要知道原因,也不需要知道详细的结果,他们只需要“尊重”事实并加以引导,高廷根家族便会被打入深渊,尊贵豪门千年累计的赫赫声望将在一瞬间坠入凡尘。 龙族就是阿克琉斯之踵,谁碰谁死,那是政治红线,也是铁律禁区。 贝奥武夫自阴影里落座,所有参会人员都到齐了。佛罗斯特起身,扫视了一眼联合国般人潮汹涌的会议室,摇响手中的铃铛,以敬告天命的姿态肃然开口: “密党发展至今已逾千载。 我无意与各位再次重复祖先们的荣光,更不想再次讲述屠龙的残酷。我们走到现在历经了比其他人更多的血与火。 现在。 有些元老指责我们中的校董与龙有染,并且还提交了证据。 这是一项非常严肃的举证! 我们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所以有了这场全员齐至的会议! 本次法庭大法官由我们的盟友,所罗门王担任。” 佛罗斯说完朝着最高席位上的所罗门王点头致意,把主权交给了他。 蒙着面的老人手里举起的木锤狠狠落下,发出炸裂的声响,就如古代衙门升堂的惊堂木。 “洛克·高廷根先生,对于地下拍摄的现场视频您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所罗门王审视着洛克·高廷根,这位密党成员中最年轻的卡塞尔学院校董。 洛克站在所罗门王右侧的被告栏里,摇摇头,“视频是真的,没有作假,老管家乔·阿加尼斯的的确确是一头古龙,这没什么好质疑的。” “所以你承认勾结龙族?” “不。”洛克摇头。 “老管家是龙族卧底,这一点无可辩驳。 可有些东西,不尽于此。 逻辑推理是一种简单而有效的选择工具,我们不妨继续展开一点线性逻辑。 正如各位所知,高廷根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混血种家族里的炼金术世家。要是放在时间更靠前一些的古代,我们家族可以说跟各位一样,都是各个国王的座上宾。 财富,我们不缺;权利,我们拥有。 那么我们勾结龙族是为了什么呢?” “龙族的炼金术。你们被佛拉梅尔压制,想要重回千年以前的荣光。”原告席上的元老回答。 “逻辑上没什么问题,可结果上有明显错误。”洛克反驳。 接着他拿出羊皮卷。 “这上面炼金术是高廷根家族的立足之本。可绝大部分的炼金术存在内部冲突。 举个例子,在我们所知的数学领域中1就是1,2就是2。但在龙族的炼金术里,1可以等于2然后被转化为3。 转化与等同并不会留下记述,它们有一套严格而复杂的龙族逻辑,我们至今没有破解这套系统。 这份弥足珍贵的‘指南’哪怕是佛拉梅尔导师亲自研究,一时半会或许也没法参透内中的奥秘。 现在的高廷根家族还有比佛拉梅尔导师在炼金术上走得更远的炼金大师么?” 洛克环顾。 “答案是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在炼金术上能跟龙族换取什么?” “你手里的只是特例,谁知道会不会有你们能够理解的炼金术被龙族传授给你们。”原告元老再次发言。 洛克反问,“所以您的意思是您见过这份特例之外的东西?” 第192章 峡湾审判2 “没有!” 原告席上的元老黑着脸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 “那就是莫须有了,”洛克摊手。 “按照您的逻辑,我也可以说乔·阿加尼斯是您为了扳倒高廷根家特意跟龙族串通的高级卧底,你们许诺了龙族不小的代价,祂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在一直看不上眼的混血种家族里兢兢业业几十年。” “胡扯!”原告席上的元老厉声呵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发现了高廷根家族潜藏着龙族卧底! 洛克·高廷根,不只是你,整个高廷根家族都应该为此负责!你们不仅玷污了密党的荣誉!更是在我们脚底下埋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天知道还有多少龙族潜藏在你们家族?! 高廷根家族有必要受到最严厉的监管和束缚! 高廷根家族应该退出校董会,退出密党,在我们查清一切之前不能再掀起任何波澜!” 元老的话一针见血。 洛克企图用利益的逻辑说明高廷根家族并未跟龙族勾结,一切都是龙族设下的混乱计划,目的就是让混血种爆发内乱。 元老直指问题核心——重要的不是高廷根家族是否跟龙族勾结,是高廷根家族还潜藏着多少龙族,以及高廷根家族必须为龙族潜入密党这件事负责! 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不容解释也不容扭曲。 “同意,在彻底查清潜藏的龙族之前,高廷根家族有必要受到密党约束。”穿着僧侣服饰的校董发话了。 他不在意高廷根家族和元老们之间的争端。 他跟原告席上元老没有利益关系,出声赞同纯粹是觉得元老说的隐患的确需要认真对待。 高廷根家族现在就是个寄居着蛊虫的培养皿,在彻底调查清楚这件事前必须要约束高廷根家族在密党中的权力,尤其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核心。 至于调查人员,僧侣校董的目光看向昂热。 这位是天生的调查专员。昂热跟龙族之间的爱恨情仇如果要展开来讲,能写一套出版书。让昂热主导调查,所有校董都心服口服。 现场陷入了沉默,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到了昂热身上。 僧侣校董的话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所罗门王扫视一圈,有了决议。可在他开口之前,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 “调查?我看就没那个必要了。”副校长叹了口气,晃晃悠悠起身。 副校长挺着一个脂肪肚,抹了把脸,指着原告席上的元老。 “那小鬼说得不错…… 龙族的炼金术不是小学生学的那些乘法口诀表,没有亲传的情况下照着炼金公式走反而会陷入误区。 高廷根家族向龙族学习炼金术不符合他们的利益。炼金师都是一群弱鸡,即使他们掌握了极致的炼金术,昂热这个老家伙也能跳着舞给他们的脑袋开瓢。 他们图什么?活腻了找死?” 老酒鬼顿了一下。 “至于你说的查卧底。 谁去查?怎么查? 昂热带队没有问题,他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弄虚作假。 可你们能不能用你们那还没生锈的脑子想想,那头龙能在高廷根家族里潜伏这么多年未被发现,说明人家对伪装技术有绝对的自信。 你想查,怎么查? 难道在每个高廷根家族成员身上绑一个见鬼的测谎仪?” 副校长说到这里满眼鄙视。 “你们想把他挤出去就明说,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上一个打着彻查旗号的家伙叫汉高,从三年前开始北美联合就在进行内部彻查,可结果呢? 除了那些主动跳反的‘铁狼’以外,一无所获。汉高甚至查不到半点异常。” 接着副校长指了指阴影里的贝奥武夫。 “老龙的思路才是对的。 如果龙族真的在混血种里潜伏了数十年,你说祂们会不会有更早、更多的卧底? 彻查只是治本,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是治根——铲除龙族的威胁。 不要去管暗地里还有多少龙! 积蓄力量,积蓄出祂们畏惧的力量,然后一锤定音。到时候所有的反贼都会主动跳出来…… 更何况你们可别忘了,在祂们的预言里最终登场的是那位黑色的皇帝,那是一切的终焉,世界的毁灭,如果我们不能解决掉祂,你们彻查卧底还有什么意义?” 副校长说着看了一眼昂热,尼伯龙根计划他在明面上能帮忙拉的偏架也就言尽于此。 校董们不是傻子,他能想明白的道理没理由在场的这么多校董和元老想不通。这群人压根不提这件事,是因为利益。 过于强大的个人武力对校董们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昂热这样的“暴力”已经横行了密党很多年,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贵族面对昂热这个刽子手总是一再退让,校董会自从1965年以后已经交付给了昂热太多的权力。甚至进入21世纪初,昂热抓住了他们在格陵兰事件上的把柄,要过了执行部的大权,如果再让昂热持有了更大的,能够正面对抗龙王的暴力,校董们是会寝食难安的。 校董们不会允许过于强大的个人武力出现,可他们又不得不为最终决战而准备,这才是校董们向昂热的尼伯龙根计划妥协的原因。 仅仅依靠冰窖里的那些东西,他们没有信心去打赢终极一战。 更多的目光集中在了陪审席上的昂热身上。 可昂热没有在意元老们的争吵,甚至没有在意这场审判。他现在正在通过诺玛注册路明非嘴里的qq。 昂热继续沿用了他在卡塞尔学院贴吧里的昵称——剑桥折刀。此时此刻这个走带时代前沿的极品老头正在用最新款的苹果智能机给路明非发消息。 所有靠前的元老和校董都能看见昂热这个老东西心不在焉,可这不是坏事,说明昂热没有插手的打算。 其实昂热已经插手了,就看路明非在qq上的回复来决定插手的程度。 说白了高廷根这件事只是缺乏一个背书。 北美联合三年前爆出来的料甚至比高廷根家族还要严重得多,可因为北美联合背后站的是汉高,那个老东西可以倾其所有为北美联合背书,所以表明显各大势力才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作为知情人的昂热可是知道,汉高那个老家伙实际上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北美联合在雷伊岛取得的战果分出去了一大部分。 第193章 峡湾审判3 昂热可以给高廷根家族背书,但显然有人更合适。 昂热希望路明非跟密党之间有更多的联系,正好,洛克·高廷根可以很好的充当密党和路明非之间的桥梁。 唯一的问题是路明非需要由暗转明。 以前昂热担心路明非过早进入校董们的视野会被人精老头们算计,现在这样的担心不存在了。连核弹都没法杀死的生物,一群久疏锻炼的混血种老家伙又能奈何? 昂热正以文字直播的形式跟路明非在网络上交流着密党的最高级会议内容。 【这不就是莫须有?心够黑的啊,自己人也下死手。】路明非回复,他对校董和元老的印象继续走低,从丧心病狂的疯子开始滑向缺少人性的败类。 【很常见的事。】昂热回复,他的态度倒没有路明非那样深恶痛绝。 【在中世纪以前,因为Zd而死的家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归根结底是上层贵族有这个传统。以前生产力发展有限,能养活的人口其实是大致固定的,你那一方的人口增加,意味着我这一方面的人口就有衰减的危机,零和博弈是从征服与被征服矛盾里衍生出的抗争与生存。 经过上千年的历史演变,这个传统早就被老贵族们刻在了骨子里。生存和欲望是私有的源泉,也是资本发展的核心动力。】 【政治妥协在近几百年来变得越来越多,大致原因有两个。一是现代化的武器能够直接威胁最上层贵族的命;二是生产力发展拉高了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 用流行话来说就是‘几百块的事,玩什么命’。 相应的,在全新规则体系之下展开斗争的上层往往选择隐于幕后,常常利用前台代理人来打一场资本与政治博弈的战争。】 昂热输出了一大堆抽象理论,接着开始用现实举例。 【明非应该知道美利坚医疗体系很发达吧?】 【知道】路明非回复。 【在美利坚的医疗体系里有一家臭名昭着的公司,叫普渡制药。这家公司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攫取了账面上超过500亿的利润,还间接控制了大量的普通人和一部分血统等级较低的混血种。 普渡制药依靠行贿、虚假宣传、勾结政府等一系列手段让阿片类药物‘奥施康定’在市场上海量爆发。这种极具成瘾性的新兴毒品很快取代了海洛因和大麻,成为黑帮社群和犯罪分子圈内最炙手可热的‘黄金’。 对普通人来说,‘奥施康定’是另类版的冰毒。一瓶500美金的定价将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和医疗恶棍拉入一个巨大的深渊。 对混血种来说,‘奥施康定’是新型兴奋剂,副作用微乎其微的那种。一瓶500美金的定价让越来越多的低等级混血种开始无视法律,铤而走险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即使面临生死那样的大事,这些上了瘾的混血种也会选择在死前好好的来上几针‘奥施康定’,然后抱着汽油桶跟追捕人员同归于尽。 被药品控制的人,就不再是人了。他们只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兽。】 昂热字里行间都是血腥与暴力,他直言不讳的叙述着最真实的历史。 【我们很快意识到了普渡制药在做一件危险的事,于是调查组出动了,借由国家调查局的名头,学院派遣精英执行官潜入普渡制药总部收集证据。 过程顺利得出乎意料,普渡制药就像突然出现的暴发户一样对我们没有任何防备。执行官轻而易举的连接上了内部网络,源源不断的资料从普渡制药总公司的数据库里传回学院。我们利用超级计算机‘诺玛’筛选普渡制药的犯罪证据,然后出乎意料的结果出现了。 证据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得多。 普渡制药的犯罪记录详细地令人发指。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隐瞒任何证据,他们如同流水账一样的记录是刻意的,为了耽误我们整理和起诉重大罪证的时间。 趁着这个时间普渡制药开始最后的疯狂,挥舞起更加巨大的金融大棒将美利坚的医疗体系轰然敲碎。 最终结果是普度制药正在被起诉,预计整个诉讼期会长达10年,而普渡制药会趁着超长审判期转移掉一切干净的资产。】 【这一次的会议对一部分元老来说就是零和博弈。 高廷根家族不死,等洛克·高廷根腾出手之后,他们背后的家族就会灰飞烟灭,两方已经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斗。 事实上元老在本次会议上审判的从来不是洛克·高廷根,而是高廷根家族。洛克的生死对他们而言不重要,有没有洛克也不重要,但将高廷根家族从尊贵的炼金术世家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因为炼金术垄断在他们手里?】 路明非回复。 【是的。】 昂热的回复同样干脆。 路明非回复,【盘子都没做大就开始分家产。 他们没想过如果打不赢龙族他们的子孙后代的前途可是茫茫黑夜。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没理由不懂,即使是袁世凯,篡夺革命果实也是在胜利后。】 【因为永远都有退路。】 昂热又给了一个路明非意料之外的答案。 【怎么说?】 路明非沉默之后追问。 【航天工程。】 昂热扫了一眼争论激烈的现场,所罗门王开始频频点头。 要出结果了,如果昂热要强势介入,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机会。 【太空探索计划是那些人的退路。事实上绝大部分密党成员都参与了探索计划。 一开始密党就做了两手准备。你们国家的那本奇书《孙子兵法》有个相当重要的军事概念——‘立于不败之地’。 所有战争只选择能赢的打,所有结果在开战之前进行预测,战争是政治在暴力上的延伸,最伟大的战果永远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要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用的大前提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构建秩序的确是一件漫长且艰难的事,但生存是人类的本能,生物铁律能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教会人类生存规则,而特殊又稀有的工具会变成阶级的摇篮。 一些元老不想看到新时代的高廷根家族仍旧高高在上。准确的说是无法忍受自己在下,他人高高在上。 特别是远离地球这艘摇篮之后。】 【而且有一点明非可能是你先入为主了。 密党是屠龙组织不假。可不见得每个成员都那么高尚。有个流行的笑话能够说明密党成员之间的关系:‘你附庸的附庸,并不是我的附庸’。 密党是一块铁板,但组成密党这块铁板的不止是铁,还有青铜、黄金、白银…… 甚至是石块碎屑。 明非,你不要把密党当成一个悬壶济世的救世组织,你应该把它看做另一个美利坚。】 路明非被昂热的反贼式发言彻底干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对密党的态度能恶劣至此。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路明非今后处理密党的时候不用太在意昂热的态度。 【所以明非你想怎么做?保下洛克还是高廷根?】 【选A还是选b? 我选c,全都要。】 路明非回复。 第194章 窥屏者 卡塞尔学院本部,男生宿舍。 空调内机汩汩的吐出冷气,光着膀子的大汉扭着身子,像一条扭曲的毛毛虫一样躺在床头,他身边的手机亮起了幽蓝的光。 亮光打亮了男人的侧脸,胡子拉碴,下巴上沾着还没干透的番茄酱,床铺下方的办公桌上堆着吃剩的烤肘子的骨头,三瓶空掉的可乐瓶和一瓶威士忌散落在桌角地面。 电脑旁是一双穿到发黑的白袜子,有些硬化的牛仔裤随意的搭在椅子的椅背上,如果让国内的妇女同志看见,准能称得上一句“狗窝”。 手机上渐渐凝聚出了一个女孩的图像。女孩透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清晰的看见了男人的生活。女孩想朝着男人伸手,手机显示屏的二维图像在锁死的平面上上下浮动,虚幻的粒子在半空飘荡,无可触及,亦不留痕迹。 女孩叹着气,垂下右手,凝视着男人,嘴里唱起温柔又悲伤的歌。 熟悉的歌声将男人唤醒。 来自威斯特法伦的乡村民谣,歌词大意是树木在雨夜里生长,玉米田里的青蛙放声歌唱,牛羊在静夜里栖息,年轻的男孩拿起长枪奔赴战场。 这是芬格尔家乡的歌,他从小学听到中学毕业,听了九年,只在女孩身边唱过。格陵兰事件后,芬格尔就再也没唱过这首歌。 以前他把歌曲当做战士的荣耀,可亲历战争之后芬格尔才体会了平静中的绝望。 芬格尔幽幽转醒,打着哈欠,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安静凝视着手机里的女孩。 “EVA。” 歌声结束后芬格尔呼唤了女孩的名字。 “校董和元老们在冰窖里召开了审判校董的会议,元老们对高廷根家族下手了,卡塞尔学院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直到完成校董裁定前,不要再用那张白卡,我怕他们会怀疑上你。”女孩面露担忧。 芬格尔点头,眨巴了两下嘴,“明白了,可我的学生证上的欠费还没划掉,食堂大妈说要是再吃霸王餐,他就让校工们把我轰出餐厅。在此之前,EVA你应该帮帮我。” 芬格尔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并没有将密党的内部斗争放在心上。 接着是另一条消息。 “学生会新任主席凯撒·加图索有意招揽你。他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从地位上来讲,除开校董的身份,他和加图索家族现任代理家主佛罗斯特·加图索具有同等地位。 这位未来校董继承人的招揽邮件就在你的邮箱,同时送达的还有你宿舍门外邮箱里的信用卡。” 女孩顿了一下,“凯撒·加图索调查过你,有意将你凝聚在他的麾下。” “真自己当凯撒了?”芬格尔笑笑。 “还是年轻,”芬格尔老秋气横的评价,“没见过真正龙族的贵族大少妄想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要是我没记错,他的血统评定和3E考试成绩都是‘A’。他连‘S’都不是,上了战场也不过是跟我一样的炮灰。 与其跟着咱们的这位新任学生会主席屠龙,不如期待我们伟大的昂热校长倾尽心血推动的尼伯龙根计划。” 芬格尔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宿舍楼外炽烈的光,发白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离别与毕业的盛夏将最后的温情留在了半个月前,现在的太阳仿佛杀死病菌的抗生素枪炮一样不可名状。 “混血种完了,在诸神黄昏之前,掌权者还不忘最后的疯狂……” 芬格尔低语,眼里满是自嘲与失望。 接着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女孩突然在手机里放起了生日歌,英文版的“祝你生日快乐”从苹果手机的喇叭里欢天喜地地蹦了出来。 明明是芬格尔的生日,他却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一提起生日芬格尔就会想到那个夏天的意气风发和刻骨铭心。他成天没心没肺,只是想用好吃懒做占据所有思想,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无时无刻想到那片悲伤的冰海了。 芬格尔已经走出了阴影,他只是无法释怀。就好像漂泊在大海上的帆船已经习惯了风吹雨打,却仍旧不忘在暴风雨的夜晚顶着狂风巨浪向老天爷发出质问与咆哮。 芬格尔心有不甘,这跟他的能力没有丝毫关系,只是出于情感,出于悲伤。 “EVA,停下吧。别给我过生日了,这该死的日子总能让我想起曾经……” 芬格尔抬头望着深黑的天花板,咬牙切齿。 “我是真的想给那个该死的东西开个大大的口子啊…… 可我做不到。” 一声叹息混杂着呢喃。 情绪跌入了谷底,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大段时间里一人一AI应该相顾无言。 可世界上从不缺少意外,女孩在大白天找上他,可不是为了特意唤起他的悲伤。 女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你或许很感兴趣的东西。” 芬格尔眉头一挑,“比如?” “昂热在审判高廷根家族校董的会议上注册了一个中国的社交软件,他对审判毫不在意,反倒一直在社交软件上聊天。” “跟世家沟通‘夔门峡计划’? 毕竟那是个大工程,还涉到那个大国的核心腹地,稍有差错就会影响到整个欧洲人口总和那样等级的民生,自然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我不在‘夔门峡’计划里,有什么是值得我关心的?”芬格尔稍加思索就联想到了最近卡塞尔学院的大动作。 “称呼。”女孩说。 接着她调出昂热的手机屏幕截图,qq消息历史记录被EVA排列成了一张竖直的长图传输到了芬格尔的手机上。 “‘明非’这个称呼在厄瓜多尔的联合行动上出现过,并且此前这个称呼一直跟昂热联系密切。” 芬格尔双眼瞪大,嘴巴大张,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就连嘴唇都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白。 女孩看见芬格尔的反应露出了微笑,接着说: “虽然不是同一个qq,但我比对过注册信息和联系人列表,同一个人的概率在99%以上。”EVA乘胜追击,“更重要的是我查到了他的Ip,定位在那座海滨城市,昂热校长和佛拉梅尔导师曾经到访过那个地方。” 芬格尔再也压抑不住激动了,他第一时间抓起手机,疯狂下滑,然后他看到了路明非与昂热之间的聊天记录。 【照您的话来说,密党里的败类可不少…… 您就不怕他们跟汉高那帮子二五仔联手,再一次在背后捅刀?】 第195章 峡湾审判 5 “本庭宣判! 剥夺高廷根家族在卡塞尔学院董事会职位! 依据《亚伯拉罕血契》,本庭宣判被告洛克·高廷根流放切尔洛贝利禁区监狱,高廷根家族降级,受密党议会与元老会联合监管! 直至肃清所有问题!” 所罗门王做出了决议,没有留给洛克上诉的机会。 大部分元老的目光投向了陪审席上的昂热,老家伙依旧在玩手机,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没有人为洛克·高廷根叫冤。 审判结束了。 原告席上的元老们长舒了一口气,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虽然一波三折,但取得了预想的结果。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损失了一位情报主管和一个超级刽子手,这对元老们影响颇大,至少在寻找到合适的继任者前,元老们不好再对高廷根家族下手了。 肃穆的银甲骑士从所罗门王的另一位副手——大书记官手里接过宣判书,鸢尾花水印的金色羊皮卷正中心用拉丁语抒写着审判结果,下方是和密党代表性的狮子头像以及象征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印章,上方是所罗门独属的两河流域缩影图。 三方标志同在,意味着这份判决被密党和所罗门所承认,在混血种世界里,它将会是金科玉律。 银甲骑士一步一步走向洛克,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将金色羊皮卷举过头顶,而后缓缓放下,平举于胸前。 骑士在等待洛克双手托举,洛克却全然不动。 局面僵住了,无声的寂静在宽广的会议室里发酵。终于,骑士停止了等待,他将金色羊皮卷放在洛克被告席的半圆弧顶上。 骑士本想转身离去,一道风越过了洛克,骑士看见了银白色的光,接着金色羊皮卷从他手里滑落,被钉到了原告席旁的地面上。 昂贵的暗红色羊绒毛金丝地毯被搓了个窟窿,折刀的寒锋在灯光下跳动,它就像钉死耶稣的十字架一样在现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昂热!你想干什么?!” 原告席的元老懵了,回过神后第一时间向折刀的主人发难。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起身的昂热的身上,他否决了所罗门王的判决,否决了在场元老以及校董的集体意志,这是不被允许的,昂热在一场尊重规则的游戏里率先砸掉了棋盘! “闹剧结束了,本。”昂热朝着元老开口。 接着他松开衣领上的衬衣钮扣,活动起手腕,他从陪审席走到了原告席位,环视全场,平静而凛冽的道: “1954年,我没有理会你们将他排挤出权力核心,因为你们说他不能为我带来小型化核武器,他对屠龙事业帮助寥寥;现在,‘夔门峡’计划当头的时候,你们告诉我你们又一次要上演‘安全调查’的戏码…… 同样的尊位环坐,同样的意志统一,你们把他当成了另一位奥本海默。只不过这一次你们找不到为你们出头的爱德华·泰勒,也找不到收集证据的斯特劳斯,麦卡锡主义早已成为过去式,辉煌和伟大早在20世纪末落幕,只是你们依旧沉浸在往日幻象。” 昂热说到此处停下了,他扫视整个会场,将原本针对原告席上元老的蔑视传达到了会议室里的每一处地方。 特别是默不作声的校董们,他们是昂热的重点关注对象。 昂热眼神森然,无人跟他对视,直到他的目光接触到了副校长那双醉醺醺死鱼眼,昂热强硬的气势一泻,心里叹了口气后重新调动起情绪。 “百年平静让你们忘记了龙族的可怕,飞速增长的资本和权力构筑起了你们万人之上的荣光。 科学与龙血成了你们手里的利剑,打压、妥协、构陷、背叛成了新的游戏规则,权利慢慢被你们从血腥和暴力中剥离,变成了空中阁楼一般的景象。 你们依靠一通电话录音和龙的事实炮制罪名。 你们将对抗龙族的勇士渲染成投敌叛徒,用可笑的‘间谍’宣判炼金家族的消亡。 也许是太过顺利得资本膨胀让你们有些忘乎所以,你们觉得我跟你们一样,都是阶级的统御对象。 可我得提醒你们…… 先生们,密党的前身叫狮心会,一群年轻人创办的理想。需要我帮各位回忆回忆初代狮心会都是一些怎么样的年轻人么?” 除了几位不在乎的人之外,所有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昂热已经不屑于跟他们玩什么政治妥协了,他开始直言不讳的威胁。初代狮心会都是一群什么人? 屠龙天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精锐,特别是那一代卡塞尔家族的年轻家主…… 他们是天选的屠龙勇士。如果有一部吟游诗人传唱的屠龙史诗,他们就是无可争议的主角。 可除去这一系列璀璨的光环之后,初代狮心会的年轻人们更是一群颠覆者! 梅涅克·卡塞尔致力于推倒旧时代元老会的条条框框;剪掉辫子的路山彦试图唤醒巨龙,颠覆那个早已腐朽的国家;酋长不满于种族主义的压迫,公然组建政党与白人贵族对抗;老虎要干掉那一任沙皇…… 那是一群颠覆者。他们干的革命在贵族眼里都是要被送上绞刑架的罪恶。 如果他们活到现在,在场的很多元老或许早已随着家族一起沉沦进了历史的尘埃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可不会在乎千年贵族们延续下来的那些古老又泯灭人性的规则。 冰窖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明晃晃的光刺了进来,仿佛贯穿长夜的晨曦。 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慢至快。 两个中年人出现在了绝密的等级的会议室里,原告席上的元老看清两人的脸后面色铁青。 西奥多和佐拉耶夫。 元老们刺杀洛克的利剑,这一刻变成了昂热捅向他们的刀。 “纳尔维克地下工事现场的证人,直接目击者,四位原告席上的元老派遣的刺客,他们可以证明龙与高廷根家族是敌对关系。”昂热先兵后礼,以绝对的武力威慑掌握话语权后开始摆出讲道理的态度。 昂热太了解这帮子“政客”了,如果不镇住他们,免不了会吵得像菜市场打架,特别是那位一直忌惮着他武力威胁的加图索代理。 昂热不想浪费口舌,所以选择了最高效的办法。 “人被昂热收买了!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做伪证!”原告席上的元老高声呵斥,试图殊死一搏。 “很好的思路,”昂热拍手夸赞,“所以请你们证明一下各位提交的录音证据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昂热微笑。 接着几阵连续的录音从会议室的喇叭里传了出来,这些录音跟元老所提交的录音音色一致,可内容不同,有说暗杀计划的,有说生日聚会的,有说武力威胁的,有向龙族求饶的…… 5、6段不同内容的录音叠加在一起,将会议室变成了一个念经的佛堂。 “卫星电话里的通讯录音无非是一串加密电讯号,你想要多少,诺玛就能给你弄出来多少,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高科技。”昂热淡然的说。 接着众人听到了座椅在地上拖拽的呲响,是副校长,他把双脚蹬在前面的椅背上,扬了扬手里的遥控器,刚才就是他打开了会议室里的音响开关。 第196章 峡湾审判 6 昂热的反击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反击计划从构思到执行完毕不到半个小时。昂热跟路明非交流后临时启用诺玛制定的最佳方案。 两位现场证人和诺玛制造出来的伪造录音成了见血封喉的利刃,将原告席上的几位元老钉死在耻辱柱上。 昂热是个温和派,所以即使场面到了如此地步他也没有痛下杀手,武力只是昂热让人倾听他讲话的手段,不是必要的局面,他很少直接动用暴力。 在这群玩弄阴谋权术的政客们心里,规则中的证据才是一锤定音的判决。暴力可以解决人和问题,但解决不了人心。 如果昂热没有在这里搞定原告席上的元老,致使洛克·高廷根和希斯·罗森克兰兹被押送进了切尔诺贝利禁区监狱,昂热估计路明非在得知消息后有很大概率把监狱给拆个底朝天。 路明非的确也是个和平主义者,但从昂热跟他的接触来看,这家伙对资本和阶级充满鄙夷。要是让路明非跟这些大资本家们面对面,昂热相信路明非不会给这家家伙应有的人权。 “说完了龙族的事,也该说说你们之间的问题了。” 昂热扭头,在陪审席中间寻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佛罗斯特‘代理’校董,谋杀密党成员这种事按照规矩来说密党应该怎么办来着?”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佛罗斯特的声音平静而凛冽。 十二铜表法中无可争议的内容,等价报复的观念在数千年之前的文明时代早已深入公民人心。 公民不是平民,古罗马时代的公民是最低级的“贵族”。公民法的本质是罗马所统属国家的“贵族”铁律。 佛罗斯特不太看得起原告席上的元老,他们玩的依旧是几百年前的构陷那一套,甚至玩得很差,就连当庭死个元老的死谏都不曾动用。 这哪是什么分生死的Zd?分明是大朝会上的嘴炮。 没有利益交集的政治活动都是愚蠢的行为,元老们能刺杀洛克,洛克也能向他们的家族动手。元老们希望先声夺人,定下“大义”,这样一来只要他们家族里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说是洛克·高廷根在事后报复。 元老们想得太简单了,和平安逸的生活不只是让他们忘掉了对待敌人了血性,也让他们失去了对自己狠下决心的勇气,更重要还让他们忘记了有人能随时掀翻密党规则这张棋盘…… 佛罗斯特看向角落旁边的阴影,贝奥武夫那个老家伙从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有人猜测被告席上的元老对他许诺了代价,目前看来这个说法存疑。 不过也很正常。 没有坐上过校董位置的元老没法想象他们可以用超级计算机诺玛查到哪些东西,他们也想象不到顶级密党元老之间相互留下了多少暗旗。动手的元老就像造反的农夫,幻想着皇帝用金锄头耕种。 即使昂热不动手,所罗门王当庭宣判高廷根家族出局,事后也会有校董借着“监视”的名义主动联系上高廷根家族。即使出局,高廷根家族带来的利益也不是原告席上的元老们可以比拟的,他们不是不懂这一点,只是想象不到利益牵扯会有多么大。 “做个样子,随便拿出点钞票什么的,玩一手当庭雇凶杀人的戏码。”昂热走到洛克身边小声说。 “认真的?”洛克神色诧异,这种当庭雇凶的行为不只是打了在场所有密党成员的脸,更是对着密党的重要盟友所罗门脑袋上来了一脚大力飞踹。 原本的内部矛盾很可能在昂热的建议下直接升级成区域碰撞。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上个世纪有位东方的大文豪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你面对的是一群锱铢必较的家伙,他们深谙此道。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得寸进尺。 你要表现得强硬一些,他们才会退步,否则你跟他们妥协,他们会觉得你软弱,一定是有什么顾忌不敢动他们。 他们会在私下里寻找你的顾忌,然后接连不断的搞些小动作。 我是来解决麻烦的,不是让大麻烦变成接连不断的小麻烦。” 洛克听闻昂热的解释后不再言语,他从上衣内兜里掏出钱包,将一张汇丰控股的银联钻石卡递给昂热。 这张卡并非黑卡,没有那么大的权限,洛克在分别的时候将身上携带的唯一黑卡送给了路明非,现在他手里唯一的流动资金就是这张汇丰银行的高级卡。 “交易达成。” 昂热把玩着手里的银行卡,一步一步向着原告席上的元老走去。 所有人都被昂热的混蛋气势镇住了,没人想过他居然真要杀人。 一双金色的瞳孔自阴影里点亮,同时一阵浩荡的钟声在所有混血种的脑海里敲响,海啸般的无形巨量从阴影四溢,眨眼之间遍布整个会议室。 副校长醉醺醺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朝阴影里看去,一双灿金的眼瞳凝视着昂热的背影。 那里是压力的源头,龙威发生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部分元老呼吸加剧,那些垂垂老矣,拥有赫赫声名的老人似乎在这一波冲击之下陷入了停摆,会议室里一时间全是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低吟。 年轻人稍好,冷汗只是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十秒后,贝奥武夫走到了灯光之下,龙威如汐潮般退散,昂热回首,同样露出了一双璀璨的黄金瞳。 老贝奥武夫出手了,两人遥遥相望。 不同于昂热的“温和”,他以不讲道理的绝对暴力控制全场,然后从阴影里走出,他那干枯手臂上覆盖的细小鳞片反射着青色的光。 “闹剧结束了昂热。” 老贝奥武夫沙哑的声音从干瘦的身躯里传出,他说了句跟昂热一模一样的话。 接着是死亡般的沉默。 终于,昂热扯出了一抹笑脸,朝贝奥武夫道: “没问题,你想怎么处理他们?” 昂热褪去西装,他那棱角分明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绷直的双臂上散发出升腾的雾气。 第197章 番外 路明非的奇妙历险 1 “跑!罗恩,跑!”戴眼镜男孩喘着粗气,憋红了脸,咬着牙将手里的钢铁长剑拼命甩向湖边匍匐前进的巨蛇。 巨蛇追逐着另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它被突然投射出来的长剑打了个踉跄,巨蛇朝长剑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战场上的火焰喷射器一样喷射出一条长长的火线。 巨蛇的攻击给了男孩喘息时间,他拼尽全力向外跑去。 另一边,一层淡蓝色的光在男孩身上闪烁,隐藏在黑暗里的女孩手动为同伴施加了一发盔甲护身,男孩前赴,以摔倒的姿势躲开火焰攻击。 “通通石化!”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男孩身后飞出,径直射向巨蛇。 戴眼镜的男孩正为同伴逃脱而松了口气,突然间,又是一阵飞行的火焰从侧面射向了逃跑的男孩,这道攻击位于视野盲区,逃跑的男孩避无可避。 戴眼镜的男孩瞬间亡魂大冒,脖子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咆哮而颤动。 “罗恩!趴下!趴下!” 可来不及了,火线已经飞到了男孩身侧,只需要在有那么一秒,它就将精确命中男孩的侧肋骨。 可在下个瞬间,本应被火焰命中的红头发男孩消失了,戴眼镜的男孩听见了自己身边那粗重的喘息和物体落地的声响,他扭过头,看见了面色苍白的红头发男孩。 在前方70多米的深林里,路明非越过另一条巨蛇的尸体,远眺着湖边的三人。 …… 路明非终于从三个半大小子嘴里弄清楚了他所在的地方。 当地人管这里叫“禁林”,里面居住着许多危险生物,诸如伸开双腿能达到4.6米宽度的八眼巨蛛,象征纯洁的独角兽,狼人、马人以及一系列的神奇动物…… 除此之外,还有海格的兄弟,半兽人格洛浦,撒欢的地狱三头犬路威…… “你是说地狱三头犬?”路明非来了兴致。 他已经知道了这是哪里——霍格沃兹,或者说哈利波特的世界。 可惜路明非没读过原着,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电影,而上一次他在看哈利波特的电影还能追溯到第三部,也就是主角团们升上三年级。 现在一个个都长成了半大小子,也难怪路明非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哈利。 哈利波特世界的特产是巫师,魔力自然也就成了必不可少的资源,而有地狱三头犬的地方周围往往会有更丰富的魔力。魔力是路明非现在所缺少的,要是让他自然恢复到可用的程度,估计需要一个月,路明非并没有打算在这个世界长期停留。 所谓的“神秘人、“大魔王”只不过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丑。他在魔法界的确能搞得人心惶惶血雨腥风,甚至只要邓布利多不出手,伏地魔一个人就能打遍整个魔法界。 问题是魔法界的战斗力很高么? 看似高端,实则一般。魔法界的优势在于个人武力,巫师之间的对决在本质上来说就是美利坚西部牛仔枪手对决的翻版,甚至还不如枪手对决残酷。 而“麻瓜们”的优势在于团队。一整个编队的大当量武器,巫师们拿什么挡?或许“麻瓜们”没法应付巫师们的奇招,会被巫师的突袭搞得鸡飞狗跳,但巫师要拿什么来应付白磷弹这一类的大杀器呢? 伏地魔只要敢真的明目张胆的暴露在“麻瓜们”眼里,相信几大国上午收到消息,中午就能把没鼻怪送去见魔法界的上帝。 即使这个世界没有路明非,甚至没有哈利波特,没鼻怪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他顶多在魔法界之一亩三分地当他的土皇帝,一旦世界上的主要大国们腾出手来,伏地魔能考虑也只能剩下给谁当狗这个问题了。 对几位大国来说,在世界各地搞革命运动的“卡斯特罗们”可比魔法界要危险得多。 “是的……”哈利点头。 他不明白眼前的大男孩为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一般人听到地狱三头犬的名字可不是这个反应。 路威是海格的宠物,原本它被安置在地下室里守护魔法石,在哈利的小团伙解决完伏地魔的威胁之后路威就被海格放回了禁林,它现在也算得上是禁林一霸了。 “地狱……” 路明非想让哈利带他去找地狱三头犬,可刚开口就被赫敏发问打断。 “所以你为什么来这里?从你的穿着来看你应该不是霍格沃兹的学生,是来自布斯巴顿魔法学院的交换生?”赫敏警惕的询问,甚至语气里有点质问的味道。 她并没有因为路明非出手救下他们而放下戒备,甚至在询问中故意设下陷阱。 布斯巴顿魔法学院跟霍格沃兹的交流已经结束两个月了,赫敏故意提起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要从路明非嘴里得到答案,而是想提醒哈利和罗恩这两个笨蛋救他们的人远不如看上去那么真诚。 她跟傻白甜的罗恩和哈利不同,赫敏对路明非保持着相当的警戒,这个能一招干掉火灰蛇的人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如果他真是学生,应该会像哈利一样名震魔法界,如果他不是学生,他隐藏身份潜入霍格沃兹的目的就很糟糕了…… 食死徒或者伏地魔本尊…… 赫敏不得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果然,就跟赫敏想的一样。 霍格沃兹发现了异常。 准确来说最先发现问题的是邓布利多,他握紧手里的东青木魔杖,在凤凰的啼叫中消失,下个瞬间,现存最强白巫师兼霍格沃兹魔法学院校长挡在了三人组和路明非之间。 路明非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一幕,他看见了空间转移,只不过面前老头没有撕裂空间,是将自己“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邓布利多也凝视着路明非,他在路明非身上没有感受到魔力波动,更没有看到魔杖,可皮肤上传来的灼热感越来越强,这种感觉邓布利多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那是年轻时第一次面对生死决斗突然觉醒的危机本能。 这股不能帮助过邓布利多数次死里逃生。 “不用这么了严肃,我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路过的旅客,刚才还救了这三个小家伙。”路明非指了指邓布利多身后的三小只,湖边是石化的蛇怪,它还没死,只是被魔咒束缚。 路明非继续说:“我只是一个路人,不会逗留太久,最多只是收集一点情报。” “情报?”邓布利多眼神微缩。 “你为傲罗们工作?隶属于哪个国家的魔法部?”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又有三位教授通过移形换影站到了邓布利多身后——麦格·米勒娃,变形课教授,一位严肃的老太太;芭丝茜达·芭布玲,古代魔文教授,一位有点话痨的老太太;菲利乌斯·弗立维,拉文克劳学院院长,魔咒课教授,一位秃顶的白胡子老头。 到场的三位教授掏出魔杖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们等待着邓布利多和路明非之间的交流。 第198章 “外援” 昂热和老贝奥武夫之间并没有爆发冲突。 实际上老贝奥武夫是昂热的坚定盟友,只是他们间的复杂关系很少为外人所知。密党并非铁板一块,自然需要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有人说过,江湖并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在政治上,这一点更为突出。 昂热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一个带着混账风格的绅士,只是他很少摆出混账的态度。昂热强调自己是个温和派,理所当然,老贝奥武夫就成了唱红脸的反派。 至于副校长,两人原本给他的定位是狗腿子墙头草,可惜老酒鬼不想登台耍猴戏,更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只想当一只闲来无事的时候能躺在钟楼里一边搂着威士忌一边看女孩们泳装选美,一口酒一口肉,能敲着二郎腿发出快乐哼哼的猪。 胸无大志和自甘堕落说的就是副校长这种人,两个词只有语气程度的差别。 昂热对审判突如其来的介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他没有当庭让原告席上的元老躺在地上,说明昂热并不想现在干掉他们。 老贝奥武夫此时就默契的站出来了,一边竖起对抗昂热的大旗,一边妥协出昂热希望的结果。 “圣赫勒拿岛、圣玛格丽特岛、法属圭亚的那恶魔岛或者阿卡特兹岛……” 老贝奥武夫说出了一长串的岛屿名称,这些岛屿曾经关押过赫赫有名的政治犯,如流放圣赫勒拿岛的拿破仑皇帝;关押过“铁面王子”的圣玛格丽特岛;囚禁过阿尔·卡彭的阿卡特兹监狱。 老贝奥武夫并不在意元老们的生死,他在意的是元老留下的后手以及他们这个位置接触到的信息。 “他们是元老,即使犯下重罪也不能关进切尔诺贝利禁区的监狱……” 老贝奥武夫顿了一下,看了眼被告席上镇定自若的洛克,“元老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能把他们放进高危罪犯们的集中营。 他们的安全不值一提,真正麻烦的是利益交换能轻易在坏人之间组建联盟,把元老送进那里等于交给了疯子一枚核弹起爆器。” “那就送进阿卡特兹,”昂热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选择了最近的监狱,阿卡特兹岛上的狱警中不止有密党的人,还有北美联合的混血种。 昂热把原告席上的元老故意丢进这里,很难说他是不是想钓鱼执法。只要流出半点元老们联合北美联合做局的证据,昂热就有理由跑到汉高的总部去在给他扣上一顶除“奸”不利的帽子。 现在这份威胁看似没什么用,等到昂热真要对上北美联合的时候这份威胁就会成为最好的大义。 “宣判吧,老朋友。”昂热朝着所罗门王开口。 所罗门王并没有其他动作,摇摇头,起身,离席。 昂热叹了口气,这事他的确做得有点不地道,但没关系,他可以事后向所罗门王解释。 校董的事收场了,以武力威胁的方式简化了大量繁琐、拖延的流程。昂热在审判上像个独裁者一样党同伐异,同时也让以佛罗斯特为首的校董们对培养自己的“顶级”混血种更为迫切。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李剑星正带着李岓和诺诺行驶在前往S市的高速上。 周围两边是连绵的山丘,月色下的林间时不时传来蝉鸣,更远处的山丘上有的自建房亮着橙黄色的灯,天色已经从深蓝转变成了更加浓郁的墨黑。 诺诺放下手机,在李岓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引起李岓的注意后她在后排朝驾驶位努了努嘴。 李岓翻了个白眼,他很想回一句“自己问”,又怕诺诺这个疯丫头事后不依不饶,无奈主动开口。 “叔,不是说‘夔门峡计划’最快也得等到暑假么,怎么这就提前行动了? 我们还没跟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团队碰过面,骤然凑到一起我担心配合出现问题。”李岓凑到李剑星驾驶位的靠背边,说。 李剑星本能的拿起挡风玻璃前的香烟,视线抬升,瞥见后视镜时顿了一下,放下打火机,没有点燃,只是将没有星火的烟含在嘴里。 “情况有变,有外援介入。上层希望我们尽快完成青铜城的外围勘探,以便制定出最优方案。 卡塞尔学院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昨天他们派出的带队导师龙德施泰特教授先一步抵达了S市的万豪酒店,我们现在是赶去参加这场会议。 详细情况你们暂时没资格了解,带上你们是为了让你们跟未来的师兄师姐见个面,熟悉熟悉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行动风格。”李剑星的声音有些含糊,叼着香烟有些字的发音模糊不清,不过并不影响整体理解。 他没有直说上层想让路明非参与,提前行动是为了完成早期勘探。 “只有我们?听上去有点儿戏。”诺诺说,她在李岓问话的时候一直开启着“侧写”。 诺诺能感觉到李岓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没有说,可因为缺乏情报,诺诺并不清楚李剑星隐瞒的信息是什么,她知道背后隐藏的东西绝对不像李剑星描述的那么轻描淡写。 上层为什么要提前行动? 完善计划的确是个很好的说辞,如此重大的行动也的确值得卡塞尔学院提前出动。 问题出在双方的行动太过迅速了。 世家、国家、密党以及卡塞尔学院四方,如此快速达成一致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高层收到了龙王提前复苏或者龙类提前复苏的消息,他们需要抢时间,所以一切计划都要提前。 除此之外,另一个可能是李剑星嘴里的外援会对整场行动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上层为了保证外援“正常”发挥,需要提前排除干扰,所以需要先行探索青铜城外部的情况。 诺诺的本能是倾向于第一种可能,矛盾点在于李家并没有传出关于李一的消息。如果真是龙族复苏,有能力解决龙族危机的李一不应该没有半点消息。 结合李剑星此刻的回答,诺诺知道现实情况应该趋向于她推测的第二种可能了。 只是除了李一之外还有哪号人物是一定能解决掉龙族危机的? 诺诺不清楚,但不影响她想八卦的兴趣。 第199章 游轮 黑色轿车从灯火璀璨的市区穿行而过,他们没有去市中心那个李剑星嘴里的万豪酒店,而是从灯红酒绿的cbd开向了万家灯火的阡陌田间,又从阡陌田间下道进入了一片哨卡林立的山林。 20分钟后,岗哨开始逐级增多,从几公里的间隔到几百米的间隔。 不知道过了多少弯,李剑星终于停下了车。 外面是滚滚江水,泥土与腥湿的气味从远端传来。前方漆黑一片,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可也算得上只能模模糊糊的看个轮廓。 一艘钢铁组建的庞然大物停靠在金沙江渡口,汩汩流淌的江水倒映着舰船上方的尖塔。反潜火箭发射器驻立在前甲板外侧,内部是一门国产87式100毫米舰炮,两座铁疙瘩静静的望着深黑的江水,时不时反射一些一扫而过的探照灯的亮光。 代号168,又叫052b驱逐舰。建造于2000年,江南造船厂承建,在役两艘,分别是168和169,它们是国家军队步入新世纪后重要的新生力量。 李岓看着窗外的大船忍不住感慨,只有心潮澎湃能表述他内心的激荡。难怪这么多山路,难怪一定要他们到达现场,与其说他们参加的是一场多方会议,不如说是战前动员。 李岓下车,和诺诺一起走向168驱逐舰。还没等他走两步,李剑星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往哪走呢?” 他被李剑星逮住了。 李剑星将李岓的头扭动到侧方45度的位置,冲着那边努嘴,168后方四十多米的地方停泊着一艘小型游轮,在夜里发散着荧白色的光。 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非军用设施,李岓一开始以为那是补给船,现在才后知后觉这是一艘小型邮轮。 李岓松了口气,心里也有点失望。 “那边才是开会的地方。”李剑星指着小型游轮。 “168实行军事管制,你们都是没有证件的临时工,按规矩是上不去的,所以不要生出那些麻烦的心思。本次作战会议的负责人是老齐,注意点,别范在他手里,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李剑星转向诺诺,嘱咐,“记着不要对他用侧写。老齐心里有点阴暗,看谁都像是在窥伺他的隐私。 卡塞尔学院的带队教授龙德施泰的教授已经率领第一批执行专员赶到了会议室,我们算是第二批到达的相关人员。 今晚有大人物到场,记住不要乱跑。” 诺诺明显对李剑星嘴里的老齐产生了兴趣,可惜李剑星并没有跟小辈八卦老朋友的兴趣。 …… 登船之后李剑星并没有直接带着两人去见齐翊,而是把李岓和诺诺的被李剑星打发去了卡塞尔学院所在的小会议室。 正如李剑星所说,他们的级别还不够知道更深的机密信息,两人甚至连执行命令的士兵都算不上,只是“夔门峡”计划里的辅助角色。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做好世家与执行部之间的对接,避免一些无意义的重复工作,因此需要和执行部专员有一番深入沟通。 两人顺着指引找到了小会议室,诺诺吸了口气,接着后把会议室的门拉开了一条缝。 三秒之后,诺诺关上门,扭头看向李岓,欲言又止。她的眼里流露出了不解与困惑。 “怎么了?” 李岓不明所以,想亲自打开门确认一下现场,却被诺诺拍掉了伸向门把手的手。 诺诺再次拉开了门又迅速关上,这一次她倒是说话了。 “说是让我们来小会议室会见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专员对吧?” “啊,没错。”李岓点头 “还说让我们双方提前熟悉熟悉,最好能相互知道各自的言灵,方便后续配合。” 李岓再次点头,“也没错。” 诺诺怀疑自己的眼里出现了幻觉,混血种一般管龙血造成的幻觉叫“灵视”,很显然现在没有人发动言灵,所以诺诺不应该出现幻觉。 可谁能解释解释里面开社交舞会一样的现场是什么情况? 卡塞尔学院完全是盛装出席,女孩们一个个穿着晚礼服,踩着高跟,她们把头发盘起来,露出雪白的脖颈,印有世界树标志的铭牌镶嵌在背沿,跳起舞来修长的裙摆会甩成一朵盛开的花。男生则是统一穿西服,深黑色的前胸下方烫着金丝缕编织的世界树。 女孩们在室内舞蹈,一些男孩们在阳台上游轮的栏杆边眺望着江水里052b的身影。 “或许是哪个二缺挂错了门牌?” 诺诺心想。 可她又抬头确认再三,这里就是小会议室。门牌并没有拆卸过的痕迹,因为上面的灰层已经积了一小层,很明显是疏于清理留下的证据。 她们这次又不是什么危机四伏的反扫荡行动,没人会刻意抓一把灰来抹在门牌顶上。 诺诺第三次把小会议室的门拉开一条缝,瞥了一眼,这下看得更清楚了,男男女女都在笙歌,背景音乐是一首大提琴曲,诺诺不知道曲调的名字,但她听出了俄国作曲家的风格。 翩翩起舞的小姐少爷们仿佛双飞的蝴蝶。要是给他们一个舞台,他们保准能上演一出即兴歌舞剧。 这哪像要搞什么紧张严肃的战前会议,要不是背景音乐的确高雅,诺诺都怀疑这群家伙在情景再现后半夜的酒吧专场。 吐槽之后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诺诺内心荒诞的觉得来对了地方。 什么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执行官?什么经验丰富的屠龙天才团?不就是一帮没心没肺的逆子?! 要说叛逆,这事诺诺熟悉得就跟回家一样。她叛逆了17年,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组织,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吃遍了人间疾苦快要精神崩溃的狗子突然闯进了一座满是二哈的集中营,不止能自己发疯,身边还有人陪着你一起发疯。 属于是相逢恨晚的双向奔赴了。 诺诺大大方方推门而入,尴尬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此刻,尴尬的成了李岓,他像只呆头鹅一样张着嘴望着会议室里的花花世界。李岓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天鹅大姐姐翩翩起舞,这一副欧洲豪门腐朽晚宴的景象深深印在了李岓脑子里。 他在心里一边严厉批判着资本主义的罪恶,一边硬着头皮发瞪大双眼,发誓要将这里的罪恶记录在案。 第200章 变故 船长室。 举着威士忌酒杯的金发男人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抱歉。出于个人情感,我能理解您的想法,只是身为带队教授的我并没有修改行动计划的权限。 如果您想对此前的计划进行调整,您可以致电学院执行部或者校董会。”龙德施泰特教授以一种十分官方的态度回复。 他有想过这一次行动或许会困难重重,可没想到他们还没入场就接到了合作方想要调整计划的消息。 对面是齐家的人,齐翊,世家会议和相关部门任命的本次带队负责人,也是李剑星先前嘴里的“老齐。” 顶尖混血种,S级,言灵是青铜御座,能够正面抗衡状态完好的次代种。在龙德施泰特获取的资料里,齐翊是仅次于李一的猛人,有过数次带队强杀刚苏醒的次代种的光荣战绩。 面对这么一位“贝奥武夫”式的人物,龙德施泰特的压力是巨大的。 “校董会不重要,”齐翊的脸上并没有因为龙德施泰特教授的回复出现情绪波动,沉着一张脸,他的下巴在头顶的水晶灯下显得棱角分明。 “青铜城里的东西校董会拿不走,我们也没有据为己有的打算,它们最好的归宿是和龙王一起去死。 我们允许你们至今持有那套传说中的刀具‘七宗罪’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校董会不应该奢求更多。 这件事涉及到很多人,活生生的人,多到混血种的利益必须为此让步。不只是你们卡塞尔学院或者说密党精英,我们的人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他们还是学生,一群孩子!”龙德施泰特教授争辩。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一场本该只是前期探查的“遗迹”性质的A级任务会突然升级成SS级的探索任务,并有可能演变成SSS级的古龙遭遇战。 下潜的探查人员需要突入尼伯龙根,在青铜城里生活超过半个月,以确保各个城区的结构和数据,为之后的总攻提供准确无误的数据。 虽然齐翊嘴里说着不一定发生战斗,可谁都知道那是幻想,青铜城是龙王的陵寝,守护这片土地的龙叫龙侍。 直面古龙的不该是一群学生,他们只学会了跟普通龙族战斗,最高血统也仅仅是“A”。如果碰见古龙,这群没有面对过龙威的学生们的生还几率小到微乎其微。 这种做法无异于将学生们推入流淌着岩浆的火山口,“夔门峡”计划的正式文件里根本没有这项任务。 “所以换掉他们。”齐翊凝视着龙德施泰特。 那双深黑的眼瞳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果敢,这种熟悉的眼神让龙德施泰特想到了屠龙战场上的昂热。 可齐翊不是昂热,龙德施泰特没法像昂热一样为他担负起抗击校董会调查的职责。 “就像你说的,他们只是一群孩子。既然如此就不要安排他们下潜,换我们的人上,学院只需要提供技术支持就好…… 我们打算启用太赫磁波组建的通讯装置向外汇报青铜城内的情况,在科学技术这方面你们是世界领先,因此我希望学院能调集一批精通通讯技术与电磁波的技术人才参与行动,提供最好的技术支持。” “这件事……” 龙德施泰特刚想开口继续用官方说辞推脱,拖到另一位重要人物介入会议,这时敲门声响了,接着船长室的大门打开,另一个世家子弟走了进来。 龙德施泰特点头致意,他看过来人的照片,李剑星,公职人员,拥有丰富的屠龙经历,也是世家代表之一。 李剑星和齐翊并不生分,他一进门就半坐到了齐翊的办公桌边,看着眼神凝重的龙德施泰特挑眉。 气氛有些压抑,李剑星了解齐翊的性子,估计这家伙八成是态度强硬的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怎么?沟通不太顺利?”李剑星问。 龙德施泰特深吸口气,沉声说:“齐先生想让下潜人员进驻青铜城,以提供更好的数据和通讯测试。” “进驻?” 李剑星扭头看了齐翊一眼,的确是这家伙能干出来的事。 “有些危险,可以试试。”李剑星没有当众反驳,他心里其实并不支持齐翊的决定。 原因很简单,青铜城并不像传统的尼伯龙根那样似梦幻泡影。这座诺顿亲手构建的行宫实实在在的存在于世间。 也就是说,它是物质化的。 实物的存在为采集与分析提供了根据。世家可以采集青铜城内外的材质,测算出青铜城的数据。 现在已经不是数千年前需要人肉绘图的时代了,利用科技是混血种战胜龙族中不可省略的重要环节。 “问题是时间! 齐先生要的不是几十分钟,甚至不是几小时,而是十几天。 即使补给充足,下潜人员携带足够多的氧气进入青铜城,他们也会面临古龙的威胁。本次行动只是前期部署,不应该出现无意义的减员。” “不,你在意的不是减员牺牲。而是他们只是一群孩子。”齐翊冷声说。 龙德施泰特刚才的叙述里淡化了卡塞尔学院学生们的弱势之处。 他对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们没有想法,也没有歧视,只是在齐翊眼里,那些盛装出席的优秀学生都是一群温室里的花朵。或许在现代化的屠龙战场里他们能发挥制敌千里之外的作用,可那里是青铜城,一座隔绝内外的尼伯龙根,是现代化武器的孤岛,冷兵器厮杀的角斗场。 近距离跟古龙贴脸肉搏,齐翊并不觉得卡塞尔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们可以独当一面。他们没有领会过那一声声来自太古的龙威,不明白稍有破绽便会划分生死。 或许传说中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AEc可以胜任屠龙重担,但这群学生显然不在王牌的行列。 李剑星转向齐翊,皱着眉,他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来了争论的焦点,这是本不该存在的问题,除非…… “上面的消息你注意了么?”李剑星问。 “消息?” 李剑星明白了。 很显然,齐翊还不知道上层跟路明非会面的事。 第201章 后至 龙德施泰特被李剑星打发出去了,以劝谏为借口。 船长室里只剩下了李剑星和齐翊。 李剑星嘴里的最后一位贵宾会在半个小时后到达。一位卡塞尔学院校董,却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的信息,据说他从不透露名字也从不出席校董会议,每年在卡塞尔学院花费巨资,却对权利不屑一顾,是一个神秘到极点的人。 就连昂热也没见过他的真身,只是见过几位代理人。每一次跟昂热碰面的代理人都不同,而且每一位代理人之间互不了解。 所有校董都不想接任的“出使”任务被这位神秘校董一把接过,没人知道缘由,也没人知道他的想法。 有校董启用了自己安插在执行部的卧底,想要调查这位神秘校董,却一无所获。 神秘贵客会在半个小时后搭乘武装直升机到达,意味着李剑星仍有充足的时间跟齐翊说明目前境况。 “先把那东西关掉。”李剑星指了指头顶上闪着红光的监控。 齐翊会意,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水果刀,径直甩向监控后侧的电源线。这并不是军方安设的设备,而是游轮自带的,租赁合约里面有详细条款,军方可以自由更改游轮上的绝大部分设施。 实际上游轮就算炸了也无所谓,更别提船上的设施了。要不是为了对付那套复杂到变态的审核流程,酒德麻衣会直接把游轮送给军方。 “接下来要说的是机密情报,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透露。 我来这里除了送那两个孩子抵达外,就是为了当面跟你提及这个消息。”李剑星说。 齐翊点头。 “你手机里应该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大概是会有一位编外人员临时加入我的小队,他会加入下潜组,一同进行青铜城外围勘探。” 齐翊翻开手机,的确有这么一条短信,军部发送的,只是用语更为官方,并且说明这位编外人员对“夔门峡”计划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可能,军部希望他尽量让这位编外人员在本次行动中多“交朋友”。 “意思是这位编外人员会带队进入青铜城?”齐翊皱着眉思考。 信息差出现了,很显然有他不知道的最新情报介入了这次行动,作为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齐翊没想明白上层为什么没有将所有情报第一时间明确告知他。 李剑星跟齐翊搭档过很多年,他一眼就看出了齐翊的疑惑。李剑星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点上,然后把烟盒丢给齐翊。 “不是不告诉你,是不能在有记录的情况下告诉你。” 李剑星刚说完这句话,齐翊就大概懂了,这种任务他们做过不少,很多重大事件的确不适合留下成文的记录。 李剑星接着说:“消息等级很高,就跟以前一样。所以我才马不停蹄的带着那两个小家伙直奔这里。 如果能一个电话搞定,你以为我想跑这一趟?” “年轻一代里又出现了天才?”齐翊猜测。 “天才? 哈——” 李剑星翻了个白眼,长叹。 “能理解的才叫天才,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是吐槽么,一般来讲我们管那些不能理解的都叫‘神仙’。 这位编外人员就是这么个神仙。你应该从大哥嘴里听说过这位‘神仙’的名字——路明非。” “不是说失踪了么?他跟龙一起留在了尼伯龙根里。”齐翊问。 “没错。可他又回来了。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消息。” “确认过?” “当然,你能想到的我们也能想到。” 得到李剑星的答复,齐翊眼里的疑惑更浓了,追问: “那还有什么顾虑的? 带上他,直接杀入青铜城,灭掉胚胎里的龙王! ‘夔门峡’计划就结束了!” 李剑星吐出一口烟,点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没错,杀进去,除掉龙王一切都结束了……”李剑星说,“唯一的问题是你怎么能确定青铜城不是龙族特意为我们设下的陷阱?” “有什么陷阱能……”齐翊突然顿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剑星。 “你是说雷伊岛上的……龙?” “没错。” “查到了什么消息?” 李剑星摇头,“没有,但不得不防。 他能回来。你凭什么判断哪些龙回不来?更何况那次战斗龙族早有准备,恐怕祂们进入尼伯龙根前就布置好了‘茧’。” “没人知道那个组织里到底有多少龙,也许上一次只是祂们一部分的力量…… 重要的是这些龙有对付我们的办法,我们对祂们知之甚少。 所以我们不应该又一次在祂们的主场战斗,至少不应该让他去。 上层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组建精英小队屠龙,明显是利用核弹轰掉青铜城的损失对我们来说小得多。之前是顾虑三峡大坝,现在他回来了,只要他能确保及时将青铜城转移走,那么核弹屠龙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齐翊沉默着,他右手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规律的敲击。 他看过b2传回来的高空视频,一道长达几百米的灿烂星河横亘在天穹,下方是雷伊岛营地,星河之内是咆哮的火焰。 空间能力,即使是在龙族历史里也可以算作传说的奇迹。 齐翊沉默了半晌,然后抬头凝视着李剑星,呼出口气,轻声问,“方案b呢? 我承认这个计划会是我们的最优选。 如果那个孩子不能搞定青铜城呢? 我们已然需要一个屠龙计划。相比于数亿人的流离,几十人甚至几百人的牺牲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当然,”李剑星点头,“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如果最好的计划胎死腹中,那么就执行原定的计划,探索青铜城,然后由我或者你领队,带上核弹,潜进去,执行斩首行动! 我们已经老了,他们才是未来,作为冷兵器时代最后的遗产,帮助小年轻们看清楚这个残酷的世界是我们的责任。 还有三位君主依旧在沉眠,相比于现在,未来更需要他们的力量。” 齐翊点头。 意思是不动用任何新生代的力量,直接从老人里抽调人员组成斩首小队。 这种做法会对国内的稳定产生一些影响,好在世家在对外这方面一直以来都不怎么上心,可以基本无视外界的利益。 李剑星的提案对齐翊来说可以接受。 只是这样一来,年轻一代的历练就要更快的提上日程了,卡塞尔学院现在看来倒是成了一个不错的实践基地。 …… 武装直升机飞速旋转的螺旋桨撕裂着空气,猎猎作响的狂风掀起了江面上的湖水,这架钢铁巨兽像捕猎的猛禽般自天而降,悬停在半空。 卡塞尔学院的男学生们看见了直升机窗口的身影,一头茂密的金发,肌肉隆起的男人穿着一件黄色t恤,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箱。 探照灯从男人的面庞一扫而过,借着这道亮光,甲板上有学生看清了男人的脸。 “芬……格尔?!” 有人惊呼。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质疑。 “芬格尔?直升机上的是芬格尔?”有人不信。 “开玩笑吧兄弟,那个废材连执行部实习的资格都够不上,他来这里能干嘛?给龙族送自助餐么?”有人嘲笑。 “开盘开盘,我赌不是芬格尔那废材,200美金!有没有人下注?”有人设局。 “猜猜猜,猜个屁!直接发帖问不就完了!”有人掏出手机,登上了学院论坛。 …… 在议论纷纷里,直升机上的身影一跃而下,径直降落在了游轮的船长室外。 第202章 神秘校董 “芬格尔·冯·弗林斯?” 李剑星看向芬格尔,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怎么也想不到所谓的神秘校董会是这位卡塞尔学院传奇留级王,兼新闻部部长,兼校园贴吧权限狗之一的芬格尔。 这家伙何德何能可以成为卡塞尔学院的校董? 要知道这一任的卡塞尔学院校董实质上跟密党元老会已经完成了合源。也就是说校董们不仅仅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他们也掌握着元老会议的权柄。 如果芬格尔真是这么位高权重的贵宾,他平时怎么还会混得这么惨? 芬格尔的年龄是一个大问题。他在学生里的确算得上“老而不死”,但他在密党的历史里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年轻人。 历史上也没有弗林斯家族,说明芬格尔没有传承下来的力量。 掩人耳目还是故作疑阵? 李剑星心里生出了一股荒谬,他模模糊糊的感觉芬格尔脸上有字,仔细一看,赫然是四个大字——草台班子。 李剑星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 齐翊对老队友的表现不明所以。 似乎面前这家伙是个名人,但是李剑星对他的感观好像说不上好…… 不,也不能说不好,应该是不靠谱,就像李剑星手底下那些掌握着皮条客线索的线人们,那是一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家伙,只要不是大事,这些家伙前一秒答应得好好的,后一秒就可能临时变卦。 芬格尔给齐翊的初印象就是如此。 “误会误会!”芬格尔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态度,活脱脱一个二鬼子的架势。 芬格尔三两步凑到李剑星身边,将手里提着的巨型黑箱放到桌面上。 “我就是一个送货的!顺带带上几句话!” “送货?”李剑星瞥了一眼熟悉的黑箱,不出意外里面装着完整的七宗罪,屠龙利刃,在雷伊岛上的尼伯龙根大放异彩的神器。 “昂热校长派你来的?”李剑星问,他感慨这个世界还是靠谱的。 “对。”芬格尔点头,“还有一位据称校董的家伙,他让我给你们带几句话。” 芬格尔接着掏出手机,打开谷歌邮箱,点开了诺玛发送给他的信息,清了清嗓子,说:“齐先生需要的专业人才三天后就能到位,专家团队共计21人,两名电磁波领域专家,三名通讯领域泰斗,可以保证为齐先生提供最新最全面的技术支持。 卡塞尔学院机械系本科生芬格尔·冯·弗林斯遵从校长昂热的指令运送屠龙器械前往贵国。出于节约时间的考量,芬格尔将作为临时代理参与‘夔门峡’计划。 委托邮件与证明已经由诺玛发送至芬格尔·冯·弗林斯的谷歌邮箱,以便核查。 此外,对未能亲至与诸君共赴屠龙盛宴而致以最高歉意。 祝诸君先登破阵。” 芬格尔念完之后把手机递给李剑星。 李剑星扫了一眼,跟芬格尔念的大差不差,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尊称和叙述逻辑之外跟芬格尔的叙述一致。 “所以你小子又成了‘钦差大臣’?你们校长很看好你啊。”李剑星把手机还给芬格尔,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他。 在厄瓜多尔的时候李剑星就知道芬格尔隐藏得很深,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能入昂热的法眼,必定有不凡之处。 李剑星把芬格尔的地位提高到了一个相当的位置,现在看来李剑星还是有些低估了芬格尔的分量。 不只是昂热,李剑星现在又知道了芬格尔跟那位最神秘校董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说不定这小子背后还藏着没被发现的关系。”李剑星心想。 “小点声!小点声!李叔你可别捧杀我!”芬格尔听到李剑星的话没有半点惊喜,反倒是亡魂大冒。 他先是警惕的朝船长室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送才松了口气,哪还有半点念邮件时的正气凛然。 芬格尔缩起脖子,移动到最里边,堆起一张丧脸。 “我刚挂了龙德施泰特教授的《机械制图》,要是让他碰见了估计会把我直接沉江! 这个补考机会是我导师好不容易求来的,要是让他们抓到我,会把我当猪杀!” ……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李卿吟在他身边抱着靠垫,静静的看着电视里的影片。 《谍影重重2》,马特达蒙主演,据说第三部会在8月北美上映,这碟是路明非以前逛数码城时买的,现在打算重温一下剧情,接上即将上映的第三部。 茶几上站着一道湿漉漉的影子,是小水獭,它手里抓着一条小黄鱼,两个圆圆的小眼睛在房间里左顾右盼。 在它旁边放着一盒路明非买的蛤蜊,李卿吟不准它在客厅里敲,所以小家伙只能在茶几上吃鱼。 电话响了。 路明非掏出手机,不是他的私人电话,而是卫星电话。 接通之后电话里传来了李剑星的声音。 “一周之后我们会到达下水地点进行外围勘测。 三峡大坝上有军队驻防,所以需要特殊通行证。如果在时间上你没有什么问题,三天后通行证会由军方交付给你,稍后你可以跟我们预约送达时间。” 李卿吟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静音,卫星电话的声音有些小,她听了个大概,猜到了是路明非在晚餐时提起的“夔门峡”计划。 李卿吟扭头,她的视线投射在路明非那副看上去没心没肺的表情上。 即使没有开口,路明非也能明白李卿吟的意思。 于是他打开了卫星电话的外放,回答,“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说好了只是外围勘测,我可不想一场轻松愉快的遗迹勘探变成生死时速。” “当然。 你并不是‘夔门峡’计划的主力。卡塞尔学院的代表和教授已经到了,你要提前见见他们么? 其中一位还是你的老熟人。” “老熟人?” “芬格尔·冯·弗林斯。” 李剑星说出一个让路明非意外的名字。 “不仅作为昂特校长的快递员将‘七宗罪’派送到场,芬格尔还搭上了校董的关系,现在他可是名副其实的‘钦差大臣’。 上一次你们组队的时间可不短,要不要提前见见你的老队友?”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摇头,“算了,还是先别见了,我回来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摸清那个组织的情况之前,我更适合作为‘奇兵’出场。” 第203章 家族和父亲 意大利,波涛菲诺。 凯撒靠在一根长满常青藤的石柱上,下方是广阔而深蓝的大海,泛白的浪花一波接一波打在湿润的沙滩上,将海的凉意送入陆地。 “你不应该拒绝,他们是为了你好。” 有人在凯撒背后说。 “为了我好?” 凯撒回头,冷冷的盯着佛罗斯特,那双耀眼的黄金瞳里是愤怒的火光。 佛罗斯特看着凯撒,仿佛能看见他浑身释放的那些汹涌而愤怒气息。 半晌,是一声长叹,他在凯撒的凝视里站到了凯撒身侧。 “这场会议开始之前,校董和元老在卡塞尔学院又一次被你的那位校长用绝对的暴力威慑。”佛罗斯特突然轻声说,他的目光看向远边海天相接的彼岸,字里行间出现了更多“人”的味道。 “尼伯龙根计划提前开启了,新时代的波涛洪流会随着龙族的复苏如海啸般袭来。 家族需要一位舵手。 你的父亲庞贝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而你,凯撒,你比任何人都优秀,你是千万中的唯一!家族为你冠以凯撒之名,你将成为混血种新的领袖!为此家族正在顷尽权利的支持你,这还不能够证明我们对你的爱?”佛罗斯特是不解的,他不懂为何凯撒总是跟家族的关系上简单的判断非黑即白。 “爱?”凯撒冷笑,“从她死的那一天起你们就不配跟我谈‘爱’这个字。佛罗斯特,你、我、还有庞贝…… 一切被冠以加图索姓氏的家伙,不过是一件件重回荣光的工具。 你们对工具说爱,只不过是希望工具能被你们好好利用。 我再重复一次,亲爱的叔叔,我是古尔薇格的后代,我跟加图索没有那么亲,家族的哀荣和伟大与我无关。 你们也并不高贵,追溯到几千年前,加图索家族的祖先也不过是西西里岛上拥有龙血的混混!” 凯撒的言语极尽刻薄,佛罗斯特却没有生气。 乌云从天边迫近,像是一群俯冲而下的黑鸦。 暴风雨快要来了,成群的海鸥在低空盘旋,下方的海浪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墨色般的痕迹。 “凯撒,相信家族。你母亲的死和家族无关,她的葬礼安排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教宗亲自主持,整个家族都盛装出席。 红衣主教在她的灵前祈祷、弥撒,圣徒们为她敲响圣钟,她的灵魂已经安息了。 ……如果她真的在天上看着你,难道不希望你成就男人的伟业? 成就一份传唱千古的伟业。 家族对你倾注了爱和希冀,这是一份绝无仅有的馈赠,如果你拒绝,我想她也会伤心。” “所以你看,这就是我们分歧了。”凯撒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为冷漠与薄凉,将他的世界拦在了情感之外。 “她死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而这,是她为了生下我付出的代价。 她的痕迹从世界上消失了,跟随她停滞的心跳化尘归土。你们为她祝福,为她祈祷,甚至为她修建宫殿…… 这一切不是因为你们觉得她好,只是你们认为她做了一件对你们来说很重要的事——他生下了我。 一个低贱的血脉生下了一位尊贵的孩子。” 凯撒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肆无忌惮,他那激昂的嗓音里满是悲伤。 “所以加图索可以毫无负担的忘掉她,甚至毁灭她的一切! 而我,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 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不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家族! 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她,记得她。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凯撒有一个伟大的母亲,她的姓氏是古尔薇格。” 凯撒将手里酒一饮而尽,而后当着佛罗斯特的面把酒杯抛下石崖。他转过身,平静而决绝的说:“所以我亲爱的叔叔,我从来不会用她的在天之灵来安慰自己,这些虚幻缥缈的东西从她死的那一刻起就烟消云散了。” 凯撒的声音还停留在佛罗斯特耳边,他已转身离去。 热那亚湾尽头的乌云靠得更近了,翻滚积聚的浓墨伴着呼啸的风前行,海面掀起了风浪,像一片片移动的黑铁。 佛罗斯特看着凯撒的背影,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此间只剩下风的呼啸还有佛罗斯特的长叹。 …… 波涛菲诺酒店最上层,这里是不对外经营的内部区域。 超豪华包间的门被打开了,佛罗斯特站在这间占地小半层空间的套房门口。 里面传来一声男人的呓语。 庞贝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朝他身侧拍了拍,蜷缩着的女人裹上被子起身拿起衣物出了门,临走前庞贝还不忘在她大腿上来上一把,惹得女人一阵白眼。 庞贝哈哈大笑,他那浓密的胸毛随着空气上下起伏。 庞贝挑眉,用下巴示意弗罗斯特进来坐。 佛罗斯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进门的意思。 “我亲爱的弟弟,又是那张臭脸,在被那臭小子拒绝这件事上你还没有习惯么?”庞贝为接下来必定不愉快的交流开了个自认为还算愉快的头。 庞贝了解凯撒,更了解佛罗斯特和家里那堆老不死的家伙,他们的想让凯撒乖乖听话,总是摆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那副面孔从庞贝记事起就一成不变的延续到了现在。 庞贝没有出席家族的会议。他知道这次家族会议的目的,庞贝自觉他没有在凯撒怒怼老头子们的会议上拍手叫好,已经是他对家族最大的尊重了。 凯撒不怎么尊重加图索家族,因为他认为是加图索家族害死了他的母亲。 庞贝也不怎么尊重加图索家族,因为庞贝即使没有加图索家族在背后撑腰也能活地潇潇洒洒。 你可以说庞贝在屠龙这件事上就是个二把刀,可以他是不求上进的种马。 但同时庞贝·加图索也是一位毕业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地球物理学博士,这个世俗界鼎鼎有名的头衔意味着只要他开口,世界上的顶级研究所就会对他敞开大门。 不说富甲一方,至少衣食无忧是没什么问题的。 庞贝曾经有软肋被加图索家族捏在手里,可现在没有了,他成为了家族里为数不多的放荡不羁的野马之一。 成天无拘无束,没心没肺。 “你应该劝劝他。”佛罗斯特说,“你知道家族对他的付出,也应该告诉他接受不等于理解,也不等同于释怀。” 他没有和庞贝吵架,那无异于是给庞贝提供了一个插科打诨的机会,要是顺着庞贝的话题走,不出五分钟,他就能把话题带到带妹爬西藏雪山上。 庞贝抓了抓他翘起来的头发,知道弟弟这是要跟他说正事了,难得正经的沉默了一番,随后一声长叹。 “怎么劝? 他又不听我的。 臭小子小时候敢喊摄像师来给我拍花花公子的封面照,现在他连老不死的都不放在眼里,我怎么劝? 告诉他家族想把他变成龙王一样的东西还是他的未来光芒万丈?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要提前去接触他,不要在暗中观察他,给她时间,给我时间……”庞贝絮絮叨叨起来,往事在他嘴里重提,有关凯撒的故事即将浮出水面。 一切戛然而止,佛罗斯特打断了庞贝的回忆。 “我不想跟你讨论曾经的对错,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你应该告诉他。” “所以这就是你讨人嫌的原因啊弟弟。你跟家里的老头子一样,变着法儿的用为你好的名头恶心人……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这个混蛋父亲早就为他在昂热那个老家伙那里买上了青铜城的门票。” 第204章 反应 “有人告诉我密党元老被关押到了阿兹卡特监狱,那里是密党和我们共同管理的地方,密党这是想对我们动手?”汉高拿着手机怔怔的看着屏幕,大致意思相同的短信他编辑好了又删去,又编辑好,犹豫要不要发送出去。 汉高已经不怎么信任芬格尔这家伙了,特别是北美联合的年轻人从尼伯龙根回来之后向他报告了芬格尔的种种行径,芬格尔这家伙毫无疑问选择了两方通吃,双面间谍这东西,汉高没见一千也看过八百了。 一般来说重要消息是不应该通过双面间谍获取或者传递的,可汉高现在无人可用,卡塞尔学院已经放暑假了,即使汉高有搞到情报的路子也没传递的渠道。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芬格尔那可笑的业务诚信。 “内斗呗,密党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以加图索家族为首的校董们想把昂热拉下马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是内斗哪能找出这么多违法犯罪的坏人啊!” 汉高最终还是发送了出去,果不其然,他收到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回复。 汉高笑着摇头,的确是他天真了,还指望芬格尔这家伙有良心这种稀罕物,至少说点他不了解也猜不到的秘密。 显然,芬格尔在撒谎和说实话之间选择说废话来插科打诨。 汉高将手机放回桌面,靠着背垫揉着眉心。 伴随着信息提示音,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上面是芬格尔的新回复。 【卡塞尔学院可是我的避风港、象牙塔,里面都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那是我灵魂的归宿! 我是不会出卖卡塞尔学院的机密情报的。】 芬格尔发来一段“原则上不行”的文字。 汉高见此果断回复。 【说人话。】 【得!加!钱!】 后面还跟着一条用字符拼凑起来的笑脸。 20w转账到账,芬格尔在金沙江上看着银行卡里的账户信息满脸愉悦。 芬格尔将密党的“夔门峡”计划全盘托出。 汉高看完以后沉默了半晌。一位襁褓里的龙王对任何超级混血种势力来说都有致命诱惑,唯一的问题是这件事北美联合无法插手,雷伊岛的影响太大了,世家已经给北美联合打上了“见利忘义”的标签。 【“夔门峡”计划跟那两个元老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他们送进阿卡特兹监狱?】汉高再次发送信息询问。 【没关系啊! 那就是三个倒霉蛋,内部斗争的失败者。 就跟你们选美利坚总统一样,赢的人应有尽有,输的人人间蒸发或者锒铛入狱。我承认昂热或许有暗算你们的打算,但那个老东西现在没时间跟你们动手,他得忙着“夔门峡”计划! 亲爱的汉高,青铜城里面躺着的可是一枚龙王的胚胎! 那是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奇迹! 在各大势力还在为一头古龙尸体露出獠牙相互争夺的到时候,昂热那个老东西已经雄心张志的带着人突入了龙族的老巢,还要俘虏尚未降世的王! 这无异于你们还在争抢水潭里的泥巴,昂热已经在河里捞出了黄金! 他都这么超前了,还有管你们的心思?!】 芬格尔的话难听,却现实且理性。 汉高早就过了掌控不住脾气的年纪,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些愠怒和悲伤只不过是一场场人情往来里的逢场作戏。汉高早就患了三高,过了92岁生日后他的心脏也开始有了点小毛病,即使体内流淌着龙血,他也顶不住时间。 年轻人断代这个难题一直以来都是汉高的心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汉高甚至可以压上大半个北美联合。 机会出现了,昂热发起的尼伯龙根计划对北美联合来说同样是一把钥匙。 “进化药剂”的研发已经为北美联合提供了相当可靠的经验,如果它们能弄到初代种的血,北美联合就能解决掉数十年一直困扰着汉高的心病。 退而求其次,汉高可以在密党得手后用代价交换昂热手里的战利品,为此他需要提前联系上卡塞尔学院的校董,首选目标便是那位加图索家族的代表。 所以那两个被送到阿卡特兹监狱的元老不能由北美联合的人看管。 关键时刻北美联合不能被昂热泼上脏水,否则他们便无法在大义上立稳脚跟。 有了主意,汉高的行动迅速而清晰。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半分钟后,一群华尔街的精英们集体驾驶着一辆辆豪车离开街道,引擎声响彻天地,不知道的员工们还以为楼底下是在办什么庆祝活动。 …… 路明非将小水獭提回了厨房,原本洗衣机的位置给它专门修了一个一立方的小水池。这个小东西在电影还没放到一半的时候就困了,直挺挺的躺在茶几上,路明非当时还以为它嘎了,想掏出手机打市中心宠物医院的电话。 李卿吟却淡定的说小东西这是正在睡觉。水獭的睡眠时间大约占据一整天的一半,一旦睡下去,如果不是有外界的强刺激很难醒。 李卿吟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明天还有课,李卿吟于是说她先睡了,至于路明非,李卿吟没有管他。 于是路明非把小水獭送回了“家”,然后联系上了李剑星。 刚才李卿吟在场,有些话他没说。 当路明非推开餐厅门的那一刻他感到了精神冲击,他还从来没见过李剑星这副模样—— 这位原本应该衣着得体的人民公仆此刻嘴里叼着烟,仰着头,用下斜的视线看着下方烧烤炉上的羊肉串,白衬衣的下摆粘上了一圈黄色油污,右手领口是发黑,裹着果碳的碎屑。 6瓶空啤酒瓶上放着一张铁托盘,盘子里是一大包绿油油的藤蔓,路明非以前和李卿吟一起吃火锅的时候见过这东西,每次李卿吟都会点,叫豌豆尖。 “吃点?” 李剑星注意到了进门的路明非,齐翊也看到了他,路明非没有拒绝李剑星的深夜食堂邀请。 只是,路明非环视一周,没有入座,他问: “可乐有么?” 第205章 暗流 “副校长走不了,昂热校长不在的时候他需要在卡塞尔学院的地下冰窖看管上一次取得的战利品。 我的想法是调动一位拥有言灵‘戒律’的自己人守在船上。校长的言灵是‘时间零’,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路明非最终没有在冰箱里找到可乐,廉价冰箱里全是昂贵的酒和香槟,路明非随手拿了一瓶不认识的红酒,凑合着喝。 “担心祂们卷土重来?”李剑星食指抖动,弹落手指尖的烟灰,他充当了世家里的内部发言人。 齐翊没说话,他跟路明非并不熟悉。很明显路明非跟李剑星的交流里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信息,现在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他想知道的东西可以事后再问李剑星。 “不只是‘祂们’,还有另外的‘祂们’。”路明非说了句语义模糊的话,李剑星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李剑星挑眉,“你觉得除了上一次那些龙以外,还有其它龙也会参与进来?” “从最坏的考虑来说是这样。”路明非点头,“很明显上一次我们在雷伊岛上见到的龙族只是冰山一角。 龙王的遗产不止是混血种感兴趣,龙族同样对它垂涎已久,甚至吸引力要远超混血种也说不定。 副校长据说是当代最杰出的炼金大师。《翠玉录》是他选择的炼金教材之一,虽然原本早已遗失…… 学院的教授经过多年研究,推测出了一个有些惊悚的‘真相’——《翠玉录》是一本混血种由人蜕变为龙的自述。只是这种方法即使是在龙族社会里也是禁忌,所以它才会被作者用晦涩难懂的暗语记录。 终生教授们推断翠玉录里隐藏着彻底龙化的奥秘。 我们读不懂《翠玉录》,但这事对龙族来说不是难事。龙族并没有阻止《翠玉录》流传,因为这种东西混血种看不懂,我们只会觉得这是一本神神叨叨天书。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无法想象认知意外的东西。 就像古代的维京人没法看懂来自印度的古梵语一样。 次代种想要跨越那条血统红线,龙王遗产便是必需品,祂们有充足的动机在三峡动手。 而且上一次有一位次代种就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眷属,祂对青铜城很熟悉,没理由把龙族的东西拱手让给混血种。” 路明非说话的间隙在盘子里随手抓起一把羊肉串,一口吞尽,又灌了口不知价值几何的红酒,活脱脱一副路边烧烤摊的架势。 说到烧烤,路明非的确很久没吃过了。 “得找个时间回去吃一次烧烤。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家路边的烧烤店了……”路明非心想。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要是不管,他还能想到许久未见的叔叔婶婶。虽然婶婶有些刻薄,那个胖子堂弟也总爱耍些小聪明……可距离产生美,回忆总是会越过时间去给美好的东西附加上闪闪发光。 情感与非理性,也是人类进步的重要动力。 李剑星打断了路明非的神游。他碾熄香烟后表情凝重,不知道是因为路明非突然提出的要求还是因为按路明非这思路想下去事情太大。 “如果真像你的说这么严重,我们这次的任务会变得很麻烦。”李剑星吐出最后那口烟气。 “根据家族古籍里的记载,四大君主已经脱离了‘生物’的范畴,动用终极言灵的祂们可以视同天灾本身。 青铜与火之王曾经用龙焰毁灭过一座三万军士的堡垒;大地与山之王是异族头领,祂们率领龙族和混血种从亚洲横扫欧洲,战无不胜;海洋与水之王引发大洪水,沉没了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天空与风之王亲自铸造了‘巴别塔’、‘空中花园’、‘冥界’等一些列特殊尼伯龙根…… 我们并不畏惧青铜与火之王复苏。 即使祂破茧而出也是幼年状态,不可能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虽然直面龙王风险极高,但那个代价其实我们可以承受。 如你所说,次代种李代桃僵才是最大的麻烦。 拥有完整力量的次代种跨越血统红线后很可能能够直接动用四大君主毁天灭地的力量。三峡经不起来源于内部的超极核爆,这种事情也决不能发生,那会是世界毁灭的导火索。” 路明非点头,“所以你看,这么一考虑,‘夔门峡’计划就变了,相比于青铜城内的威胁,明显是隐藏在外的威胁更甚。 我回来的地方是挪威,刚好碰见了一位卡塞尔学院校董,那位校董手底下刚好出了一个龙族卧底,要不是我在场,他们应该死在那里的,而龙也会得偿所愿的继承那位校董的遗产。 很明显这是有预谋的,如果龙背后没有组织,他不会潜伏这么多年。” “你没有将他当场擒下?”李剑星挑眉,按说这不是路明非的风格。 “当然,”路明非摊手,“我在祂身上留了印记,如果把祂当场擒下,还怎么打探祂们的老巢?” …… “事情就是这样,校长。”龙德施泰特汇报完了他跟齐翊的见面,也向昂热提了齐翊的要求。 他没有直接汇报给校董会,按理说龙德施泰特的做法违反了校董会的规定。“夔门峡”计划是卡塞尔学院与世家的合作,理应有校董会和世家会议负责,龙德施泰特的直属上级其实是校董会,昂热在这项任务里跟他同级。 龙德施泰特背着校董会先一步将消息传达给昂热,要是让校董会知道,他会被弹劾调查。不过昂热早有先见之明给龙德施泰特增加了一个执行部临时执行官的职位,这样一来作为执行官的龙德施泰特便属于昂热直属领导,他就能合理合法的绕过校董会,优先为昂热提供情报。 只是这份调令还压在校董会手里,他们并没有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开口,语气有些无奈,“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了。 齐翊我了解不深,但我知道世家既然提出了这个计划,他们就是下定决心执行。”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特意提出?” “尊重朋友,仅此而已。”昂热说。 “你还不了解世家的风格,那是一群实干派的家伙。 如果我们同意,他们就正大光明的干,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就偷偷摸摸的干。 总之…… 一切等我到达后再说吧。” 第206章 清理 路明非回家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他脱去衣物,冲了个澡,散掉一身混杂的气味,在手机邮件里看到了李剑星发给他的那些信息。 七点钟的时候路明非用钥匙打开李卿吟家的门,李卿吟正在吃早饭,自制的三明治面包,一杯温牛奶,桌面上那坨灰褐色的小东西正把脑袋埋进盆里。 盆里面装的是清水,并不是牛奶那一类的高蛋白饮品。水獭的消化系统不太能理出乳糖,对大豆类的植物蛋白的适应性也不高,他们的营养来源更多是鱼类和贝类。 “厨房的蒸笼里有一屉小笼包,你开火蒸上,不够的话冷冻室第二格里还有。”李卿吟只是看了路明非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的声音依旧冷清,像寒冬里凛冽的雪。 李卿吟的余光看见了路明非走进厨房,在厨房门关上刹那间,又突然问“你去见他们了?” 路明非顿住了脚,转过身有些无奈的看着李卿吟。 她的直觉太敏锐了,语气里没什么起伏,问句在她嘴里以陈述句的语气表述而出,好惊涛骇浪之前的古井无波。 “见了。聊了点之前没想到的,多增加点安全保障。”路明非索性倚在门框上摊牌。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即使他不说,到时候李卿吟也会知道。 “倒是你,怎么猜到的?”路明非追问。 “我是半夜去的那边,回来也洗了澡,换了衣服,按理说应该没留下什么证据。” “猜的,没有证据。”李卿吟说,“你能猜到我的态度,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到你的打算。即使做这件事的时间不是昨天,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 所以我试了一下,你嘴硬的话我的确没办法从你嘴里知道。但这种事你没必要瞒我,况且我也可以询问他们。 很多时候沉默其实也是答案。” “你没有隐瞒这些事,说明事态还在你的掌控之内?” “算是吧,”路明非点头,“青铜城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突然想到上次算计我的龙族这一次可能也会出现,大概率还会有新的龙族参战…… 这才是大问题。 龙族对我来说问题不大,可不是人人如此。 我有点担心他们声东击西。 龙族还在隐藏,说明祂们还没有积蓄出能够与混血种或者人类正面大战的底牌。这种情况下祂们不会明目张胆的暴露在世界的注视下,即使万不得已,他们也要拉上混血种一起暴露才好,否则一个团结的人类联盟将会变成龙族的噩梦。 龙族也许会袭击高层,这可个概率很低。 高层们位居核心腹地,要想强行闯入而不被发现难度很大。况且这种做法只会刺激军备,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削弱混血种的力量。 祂们上一次就玩上了阴谋诡计,说明早已远离了简单的打打杀杀。 暗杀高层不是一件收益大于付出的行动,祂们动手的概率不高。 相反,要是祂们知道我回来了,很大的概率会再一次找上我。对祂们而言我的威胁应该很大,大到可以为了对付我消耗掉几位状态完好的次代种加上十位三代种,以及…… 一座特别的尼伯龙根。” 路明非“zuo zuo zuo” 了几声,想要吸引干饭的小水獭。小水獭得到召唤,抓着鱼腹朝路明非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看着路明非的李卿吟,弓着身子跑到了李卿吟手边。 路明非咋舌,威胁的瞪了小水獭一眼,继续说: “……作为引我入场的筹码,你们就成了成本最低的选项。” “所以你认为我、楚子航……甚至夏弥都会有危险。”李卿吟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 “没错。”路明非走出厨房,拉过了李卿吟身边的凳子,坐在她身边,把小水獭拽在手里,丝毫不顾小水獭的反抗,开始抢它嘴里的鱼。 “所以行动开始之前楚叔叔会赶回来。他的言灵跟校长一样,都是‘时间零’,有他跟楚师兄一起问题不大。 你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一起砍过奥丁那个家伙。楚叔叔至少是能撑到我支援的。” “夏弥是个普通人,龙族对她出手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李卿吟说。 “所以我让相关人员盯着她,真有龙族袭击她我会接到电话。夏弥是个普通人,如果你是龙,你会安排一位古龙去对付她么? 我不会。 更好的方案是派遣一位手底下的混血种……甚至是普通人绑架夏弥。 因为……” “最大的入场券是我。”李卿吟替路明非说完了后半句话。 “一开始你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你才送给我这块手表?”李卿吟恍然大悟。 “我还没那么料事如神,当时只是以防万一,到没想过这么快就能用上。”路明非摇头,在李卿吟面前,他倒没有不要脸的顺着说。 “这次其实是加强船上的安保力量。 你知道‘夔门峡’计划,任务地点又在国内,加上我也要去,你会上船的概率很大。 即使你不上船,安保力量也需要增加。 船上都是混血种精锐,甚至不乏下一代的好苗子,袭击他们对龙族来说是一件值得投入的事。 原本的想法是安排一位拥有言灵‘戒律’的混血种进入安保队,确保行动途中不会出现被龙族潜入的风险。 可惜你叔叔说世家没有这样的人才。 ‘戒律’这个言灵有些特殊,它不属于四大君主的元素体系,而是黑王血裔的稀有言灵。或许全世界也只有副校长一人拥有‘戒律’。 副校长走不开,他得和另一位元老一起在卡塞尔学院守住前几次带回来的战利品。龙族的尸骸对祂们来说同样价值连城,甚至相较于混血种……更胜。 我们没法保证行动的时候龙族不会光临卡塞尔学院。 祂们隐藏在暗处,相比我们来说选择权更多。 混血种可以承受失去龙骨的损失,但无法承受亲手夺取的龙骨被龙族所用。混血种们还没有探明龙族现有的力量,越来越多的龙开始复苏,龙王即将降世,留给混血种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这也是昂热校长开启血统精炼计划的原因之一。” “青铜城已经把水搅浑了,现在龙族和混血种就是在相互钓鱼,谁是鱼,就看哪一方藏下来的后手更多。” “总之…… 这件事挺麻烦的。 各方力量都还没有到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动手。近期上头会发布一项任务,清理掉一批‘猎人’,保障境内安全。 如果你要上船,你叔叔建议我带着你跑一跑清理‘猎人’的任务,提前让你见见混血种,至少登船后有个心理准备。 ……所以你的意见?” “期末考试在下个月6号,考试两天。”李卿吟说,她拿上了书包,准备出门。 “好。”路明非回应,表示懂了她的意思。 然后路明非把吃饱喝足的小水獭掀翻在餐桌上,手指蹭着它的肚皮,小水獭的两只小手拽着路明非的指头在嘴里咬。 第207章 猎人 1 赵笙是一家广小广告公司的老板,前些年在煤老板手底下赚了几个钱,见网络购物网站兴起,觉得有前途,生出了单干的想法。 这是赵笙在煤老板面前的说辞。 煤老板是个干脆的人。准确来说,生意能做大的老板可以文化浅薄,可以道德败坏,也可以目无法纪,但不能不懂人情世故,也不能犹豫不决。 煤老板很看好赵笙,小伙子胆大心细,明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更能分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短短几个月,赵笙就从底下的一个小包工头成了煤矿上的三把手。说不上中流砥柱,但也算得上得力干将。若不是赵笙执意要走,煤老板是打算跟他聊股份分红和工资待遇的。 可惜赵笙铁了心要走,煤老板能管天管地,但他管不了一个不在乎钱的人的心。 分别那天是煤老板在办公室里架起了铜锅,外屋的冰箱里满是牛羊肉和白酒。他跟赵笙相识在一个雪天,那天赵笙在街头吃着羊肉泡馍,他在旁边的便利店买烟,喝多了的煤老板摇摇晃晃走出小商店,要不是赵笙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大概率是要横尸街头的。 一顿酒喝得表面上醉醺醺,两个大男人抽着烟,也不说话,指尖上的火星几秒之内就从尾部烧到了头。 桌上杯盘狼藉,烟灰、油渍、水渍,肉和菜的碎屑绕着铜锅围了一圈。 赵笙起身告辞,临走前煤老板叫住了他,扔给他一张银行卡,告诉他,“密码六个一。 小赵,你跟了我5年,你说你不想再干煤矿,这话我是信的。 你的选择,哥哥心里知道。 既然如此当哥哥的也给你指条明路——房地产。 什么时候觉得混不下去了,就早点去干这行,最好去bJ干这行,那是大市场! 到时候哥哥说不定还需要你拉上一把! 当然,你要是想回来继续干,哥哥也随时欢迎!” 赵笙笑笑,道了声谢,潇洒的走了。 赵笙并没有听煤老板进军房地产的建议,倒不是他不信煤老板的眼光。 事实上煤老板是个准文盲,说的好听点叫小学肄业,说得难听就是个上了两三天学的放羊娃,要不是祖坟冒青烟在他家地找到了煤矿,他说不定还在某个建筑工地搅水泥。 这种文化水平低下,道德处于平均线下一点的普通人能有什么好眼光?真有这眼光他至于在村里这么多年得过且过? 煤老板是花大价钱买了消息,从不能透露的人物那里得到的信。 拿到消息后煤老板也没有第一时间投资,而是等待着。煤老板的见识和文化支撑不了他自己来判断消息的对错,可他又不敢跟其他人明说。 煤老板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实在不行他有想过去搞个皮包公司试试房地产。 正好赵笙这两天说他想出去单干,煤老板就给他指了条明路。如果赵笙能干地风生水起,煤老板就敢下定决心全力进军房地产。 别看煤老板在人前表现得义薄云天,固然有真情实意,更多的还是自己的小算盘。 煤矿固然好,但每年的安全问题和关系网的维护需要花的钱在逐年升高,且升高的异常迅速,贪得无厌这个词就是描述的煤老板身后的那些人。 例如今年煤老板疏通关系花了300万,明年可能这笔钱就得增加到700万,至于后年,后年不出意外就得上千万。 有传闻说上面有大佬快退休了,这是趁着有权提前攒出养老金。也有人说,是有人看上了煤老板的矿…… 总之,对煤老板来说煤矿生意注定长久不了。趁着还有保护伞,煤老板一边加速道德败坏,一边想着法的转行。 他想像当年他们村里的那个姓苏的大煤矿老板一样转型,然后娶一个外国老婆,把自己的儿女后代也送进那个所谓的什么贵族名校。 …… “赵总。” 四点多,赵笙回了公司,他刚跟一家卖mp4的tb网店主谈完广告制作,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收拾工位的胡佟。 “老胡还没走啊,今天你孩子不是下午四点就放学了么?”赵笙笑着交谈。 “刚跟客户交完稿,这不,老师那边已经打电话来催了,我只能抓紧着收拾…… 赵总,客户回信之后您发我邮箱吧,我晚上改。”胡佟赔笑。 “还发什么邮箱,”赵笙调笑,“客户又不是活不到明天,咱们合同上的截稿日期是下周二,还早着呢,用不着晚上加班加点。” “那赵总,我就先去接孩子了。”胡佟松了口气,虽然老板一向好说话,公司氛围也轻松,但总归是自己耽误了进度。 “嗯,路上开车小心点,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转盘那停着救护车,估计是出了事。最近咱们这修路弄出了不少事故,你们出门注意安全。”赵笙嘱咐。 赵笙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不过片刻之后大门打开,赵笙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老张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个业务我跟你沟通一下。” …… 赵笙称做老张的是个中年人,名叫张仦。进门之后张仦随意地坐到沙发上,以为赵笙真要跟他聊什么广告的事,结果赵笙将一本厚厚的文件丢在茶几上,示意老张自己看。 “先看看,我从另一个大佬那里拿到的情报。” 老张皱眉,点点头,他从赵笙的话里听出来一点风雨欲来的味道。 文件在老张手里肉眼可见的变薄,老张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猎人网站发布的超级任务。 任务分两项,完成任意一项任务即可获得1000w美金或同等价值乐高,也可由完成任务者指定同等价值任意商品。 任务详情保密,只有接取任务的猎人通过查验后可得详细情报。 赵笙接取了这个任务,因为任务地点就在国内,原本的任务审查至少需要一周,赵笙却在第三天就收到了审查通过的邮件。 赵笙顺利的收到了任务详情。 仅仅扫过一眼,赵笙就知道, 天,要塌了。 猎人网站在邮件里清晰明了的列出了两个选项—— 【任务一:东方核心腹地重现古遗迹青铜城,招募猎人探索。 任务二:调查长江水纹,在相关水域投入检测设备,直到获取精确数据。 完成任意项目后可提交】 任务列表很简单,简单到一句话能说清。 接着是详细情报,长江流域从1912年起至2005年所有明文记录的水纹、经济、政策、人口、当地人文……等一系列详细情报。 老张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赵笙,压着声音问“他们怎么敢的?! 真以为这里是国外?! 那里是军事禁区,一旦事发谁也逃不了干系,那些疯子会把我们牵连进去……” 老张一顿,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咱们先下手,主动卧底!” 第208章 追查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赵笙是有考虑过跳反的,应该说赵笙很早的时候就有跳反的念头。 赵笙在海外的开曼群岛有一家实控的公司,那里是避税天堂和金融深海,赵笙前些年通过猎人网站获取的报酬全都在那个公司的账户里。 国内这家广告公司跟海外公司没有关联,两方资金独立。也就是说赵笙在国内并没有不明资金来源,想要从正常的经济途径追查赵笙,并不成立。 赵笙在犹豫,原因很简单,他有点舍不得海外那一大笔资金,也担心自己的安全。 主动向官方跳反,大概率是会被接受的,尤其是在这一件关系重大的任务上跳反,赵笙说不定还能立下个二等功。 问题是主动跳反之后他就不能在从事海外灰产了。 一是国家不允许,二是猎人网站会有充足的理由对付他们。 张仦的情况和他差不多,但这家伙显然没有像他一样往海外公司投这么多钱,他的钱都被他以各种投资形式隐性的通过壳子公司投到了自己前些年的项目上,虽然这家伙因此缴了一大笔税,但他也成了纳税代表,还收到过表彰证书。 以前赵笙觉得张仦这一套玩得烂,太胆小,现在看来人家很早之前就在未雨绸缪了。 赵笙突然觉得不管自己怎么选,张仦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替世家当好在猎人网站里的“带路党”了…… 国内的猎人们陷入了风波的泥沼,国外的猎人们同样经历着狂风暴雨。 汉高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来到德州的根据地了,这半年来出的大事比之前的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处理次贷危机和龙族间谍已经让这位老人有些心神俱疲了,现在他却不得不强打精神来追查猎人网站上的一个超级任务。 “任务发布时间是三天前,长江任务和青铜城任务由Id‘非洲狮’发布,一位血统平平的混血种,他在猎人网站注册时的血统等级是b。”穿着酒红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在长桌尽头做着汇报。 琼斯·安纳斯,他是北美联合在猎人网站里的卧底,已经干到了管理层。 这次的悬赏的超级任务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一个普通混血种……”汉高眼睑低垂。 “查到他背后的人了么?” “‘非洲狮’并不是贴主,那张悬赏是被截图转发的,截图痕迹清晰可见。真正的发帖人Id是‘大公’。 我们在网络上搜索过这个Id,是一个注册时间及早的账号,几乎算得上是猎人网站的第一批用户。 所以我们推测这位‘大公’应当是一位猎人网站的元老,平时并不动用这个超级账号,只用小号接取任务。 ‘大公’与‘非洲狮’之间没有联系记录。用时髦一点的语言来讲就是‘非洲狮’看上去像是‘大公’雇佣的水军。 一开始有管理员觉得这是一场恶作剧,提出屏蔽这条帖子,然后给‘非洲狮’一个警告。 还没等管理人员完成操作,神奇的事发生了。 帖子发出三分钟后花旗银行的财务官向我们拨打了一个电话,告知我们有位尊贵客户需要向我们汇款一亿美金用作任务酬劳,但客户并没有提供给他相应的收款账户,只留下我们的电话,要他自行联系。 我们追问这位客户的身份,财务官回复并不清楚,贵宾通过mIt俱乐部下达了这条指令,账户信息也在mIt俱乐部旗下,且出于保护客户隐私,他们不能提供详细信息。 事后我们找到专业团队黑进了花旗银行总部,在mIt俱乐部的流水里找到了一笔收款记录。 转账方是新展银行的一个户头。 我们又重复了几次上述操作,最终查到了一家名叫‘甘波萨’的银行头上……” 琼斯·安纳斯停了下来,在汉高期待的眼神里自嘲的摇头,“线索断了,这家甘波萨银行位于缅甸,那是个是非之地,无谓黑白,也不讲对错。 如果说我们此前一直在追查灰手套,那么现在……我们查到了黑手套上。”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们从不亲自涉及黑产,就连灰手套也是几经周转的“壳”。 如今线索指向了那片最大的旋涡,即使没有证据,听闻此消息的每一个人都会不自觉的往那个方向思考。 “三不管地带啊…… 呵——” 有人在下方冷笑。 “把消息发给世家吧,虽然我相信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表达我们的态度还是需要的。 mIt俱乐部这些年吸收的会员里灰产占比不算少。 现在看来建立mIt俱乐部的初始会员里恐怕也有成员跟龙族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世家想查要比我们难,可以以此利益交换。” 说话的是一位老人,山羊胡,戴着一副碳纤维眼镜框,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Ref. 5207p,表冠上划痕不少,说明这位主人在平日里对这块昂贵的手表不怎么在乎。 局势很糟糕,越来越多的未知力量因为青铜城而浮出水面,北美联合在这场争端里原本是稳坐钓鱼台的看客,如今却被猎人网站拖下了水。 如今北美联合有必要发布声明表明立场了,一切参与青铜城行动的猎人都将成为北美联合的敌人。 汉高朝着老人点头。这份声明是必要的,除此之外,还需要让世家看见更大的诚意。 汉高扫视了一圈参会的青年才俊和老人们,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人身上,开口问:“奥兹诺夫那群人在什么地方?” 年轻军人迎上了汉高的目光,回答:“坎大哈军事基地,小队成员有三人休假。三天后奥兹诺夫小队会执行一项斩首行动,目标是反对派的武装头目。” “告诉他们,斩首行动取消了!让他们去巴格达空军基地,前往缅甸,我不管祂们用什么手段,我要他们找到那家甘波萨银行的流水记录,把那个该死的汇款账号给我找出来!” 第209章 猎人 2 “咚咚——” 赵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赵笙将茶几上的资料收好,接着说:“进。” 刚毕业的实习生探头探脑的从外边伸进来一个脑袋,眼见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雨前夜。实习生暗叫不好,这一看就是老员工跟公司老总发生了冲突,老板没有在办公室激情开骂已经实属难得,实习生像报菜名一样脱口而出一句话: “赵总,外面有个邮政邮件需要您本人签收,快递员就在门口。” “知道了,你把人请进来吧。” 赵笙面色依旧沉稳,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知道这是官方找上门了。赵笙想过官方会动手,没料到这么快,快到他做决定的时间只剩下了邮递员走完办公室这段路。 半分钟后,年轻的邮递员带着一份快件进了办公室。 “赵笙先生?”楚子航冷着脸,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质问更为恰当。 “我是。”沙发上的赵笙点头。 楚子航将手里的快件文件递过去,“有一份您的邮件,需要当面签收,并填写身份证。” “好。” 赵笙什么也没问,拿起笔筒里的签字笔,不到十秒便填写完了所有信息。赵笙将回执单递还给楚子航,楚子航道了声谢,出门。 预想里的冲突没有发生,似乎赵笙真的只是在签收一份来自客户的邮件。赵笙盯着楚子航的背影消失在公司大门口,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接着是相顾无言的沉默。 过了半分钟,赵笙才施施然的撕开文件袋口的封条,快件很薄,里面是一份通知,最下方的水印里是一长串人名。 路明非在驾驶室里看见了走出公司大门的楚子航,后排座位上的李卿吟在文件名单里划上了√。 楚子航在副驾驶落座,“很顺利,那两个猎人可以争取。” “那辆车没动,说明不是这家公司的人。” 路明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停在他们身后的那辆白色大众,从他们下高架开始,这辆大众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李卿吟用短信问过李剑星,世家和官方没有安排人员随行,他们这个配置的小队离谱到硬闯尼伯龙根都毫无问题,安排随行人员完全是多此一举。 李剑星已经通知了附近的警察局,执勤巡警已经锁定了白色大众的车牌,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看看……”路明非在档案夹上翻篇,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下个地点是胡润大厦。 这位叫段祟的猎人跟国外接触频繁,应该不像这家公司的那么好说话,兴许会动手……” 路明非冲楚子航挑眉,“等下换我来?” “好。”楚子航点头,取下外耳道里的蓝牙耳机,交给路明非。 “段祟,海外华侨,血统等级未知,曾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侦察意识和反侦察意识极强,具有相当出色的战术素养。”楚子航在副驾驶上翻阅着详细资料,转述给路明非。 “段祟出入境频繁,1997年曾被海关扣押过一批托运的文物,当地检察院以贩卖二级文物的罪名起诉了他,法院宣判有期徒刑3年,缓刑1年。 段祟进去半个月后以外交关系引渡到了法国,从此在国外定居。” 李卿吟适时接上,念出她从世家资料库里检索出来的更多资料。 “那批文物其实是早些年黑市里流通的炼金武器,段祟从入手第一件东西开始就被世家盯上了。 三年前段祟以投资商的身份回国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本人很少回国,公司主要交由职业经理人运转,通常情况下段祟只在公司年会出现。 昨天段祟过了海关。 这次回国他宣称要考察市场,建立分公司。今天一整天段祟都会待在公司。” …… EmS漆面的面包车穿梭在路口街道,那辆白色大众就像风筝一样远远的跟在邮政车身后,永远保持着若即若离。 按理说巡警同同志们应该跟上来了,可他们并未出现在路明非的后视镜里。 路明非根据保安的指引进入了胡润大厦地下停车场,白色大众消失了,没有跟上来。 路明非拉上外套拉链,拿好快件,没入了楼道电梯间。 半分钟后,电梯停在26楼。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荧光的公司招牌,淡黄色的led灯管环绕着深黑色的大理石墙面,天花板上的白色射灯把公司名字照得光彩耀人。 前台看杂志的小女生看见路明非后愣了一下,她先是慌张的将杂志放进抽屉里,然后捋了捋头发,一边打量着路明非。 “您好,是有我们公司的快件么?”女孩询问。 她在这里上了半年的班,还没见过年轻的邮递员。 这一片的邮递员是一个40多岁的大叔,性格爽朗,跟谁都能自来熟。那位大叔送邮件的时候经常会跟她聊点家常,主要话题集中在孩子上学,选专业,将来就业等的话题上,通常也就是三两句话和一句礼貌的招呼。 “邮递员换人了还是大叔出了什么意外?”女生心想,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 “有一个段祟先生的快件,”路明非将快件推到柜台最前方,EmS的标志清晰可见。 “是一份重要文件,需要本人当面签收并填写身份证。”路明非说。 “好的,我现在去转告段总,麻烦您等一下。”女孩致意,转身进了公司。 路明非透过玻璃打量着这家占据了一整层的公司,标准的写字楼套间,没有过多的装修和装饰,视野开阔,一眼到头。 整个房间没什么遮挡,但凡有点小动作都会很容易被发现。 房间里的办公人员不到30人,一个个盯着电脑屏幕,沉默无言。 不到两分钟,女孩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白衬衫的男人。 男人伸手去拿柜台上的邮递快件,收手时皱起了眉。他发现路明非没有松手,只是男人还没说话,路明非先开口了。 “本人签收,这份快件很重要。”路明非冲男人微笑。 “我是段总的秘书,”男人将一张身份证摆在柜台上,“这是段总的身份证,我可以帮他代为签收,一样具备法律效益。 段总正在谈一单很重要的生意,没有时间出来处理这些小事。” “没事,我可以等。”路明非依旧没松手,再次重复:“这份快件很重要,一定要本人签收。” “你……” 男人刚想发火,前台的电话响了。 女孩接起电话,几秒之后她把固定电话的听筒递给了那人,在他略显愠怒的眼神下,女生小声说,“段总的电话……” 男人深吸口气,拿过听筒。 “是我……好,好……” 男人挂断电话,朝路明非说:“进去吧,沿着过道走,段总在第一间办公室。” 路明非点头,拿好快件进了公司。 第210章 猎人 3 “坐。” 段祟将一杯茶推到路明非身前,放回茶壶。 这个茶壶有些与众不同。通体呈象牙白,并非寻常茶壶那样壶身圆而大,而是两侧以圆形切割,酷似一大盘拼接的白色蚊香。 德化白釉诗文茶壶,18世纪的东西,曾在拍卖会上拍出了2.5万美金的高价,一套实实在在的古董。 段祟用一般人眼里会升值的宝贝来喝茶,说明他的财富累积已经到了一个境界。 茶壶里泡的是太平猴魁,绿茶的一种。这茶并没有在市场上流通,是段祟的生意朋友送的好茶。 正常来说这种等级的茶叶虽然比不上大名鼎鼎的明前龙井,但流通到市面上也能价值上万,还有价无市。 可有这种茶的老板大部分不会把这种茶拿到市面上去售卖。 就跟阳澄湖的大闸蟹一个道理,私家养殖的大闸蟹一般不会流通进市场。要是被人养殖基地附近的朋友知道自家养的大闸蟹不是送人,而是拿去市场售卖,多少会被人说上一句家道中落或者孩子瞎闹。 段祟手里的太平猴魁也是如此。 路明非是个粗鄙之人,他喝不来茶,也不爱喝茶,坐下之后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活脱脱一副牛嚼牡丹架势,然后把快件推到段祟身前,雷厉风行,跟段祟不紧不慢的样子对比强烈。 段祟扫了一眼快件封签,开始给茶壶重新注水。 “世家对么?你们找我的目的我能猜到。”段祟的声音笃定而平缓,仿佛他真的只是要签收一个快件。 段祟猜到了路明非的身份,那快件里的东西自然也有预料。 路明非乐了,“你知道我是来找你麻烦的,你还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是你对自己信心十足还是觉得上面派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送信说明他们对你还留有忍耐?” 段祟没有回答,只是在茶桌上烧水,喝茶。 “资料上说你曾今在外籍兵团服役。 你是猎人……而‘猎人’这个词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 说实话,我对猎人知之甚少,更习惯把你们视作雇佣兵。 你是雇佣里的佼佼者。上过战场,见过混血种,或许也见过龙?”路明非观察着段祟的神色,他们之间的谈话通过蓝牙耳机传送到邮政车上。 此刻的楚子航正根据两人之间的谈话给路明非做出提示和建议,李卿吟则用数据库检索谈话中的信息。 段祟喝了口茶,不急不缓的开口,“段某是个合法的生意人,或许此前的确误入歧途,但现在段某已经不碰那些东西了。 混血种也好,龙也好,猎人也好,不过是为了赚钱的身份。” 段祟靠在椅背,自信而潇洒。 “如你所见,段某现在的公司虽然算不上富甲一方,但也可谓当地知名。段某每年的纳税并不少,段某不碰股票也不炒期货,钱对段某来说大部分情况下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段某岂会再为了钱铤而走险?” 段祟并没有顺着路明非的话说,也没有一上来就直接否认,而是谈起了利益,摆出一副成功商人的谱子。 “钱不重要,那么进化药剂和龙血呢?”路明非突然开口。 果不其然,他在段祟的脸上看到一闪而逝的不悦。 路明非乘胜追击。 “你是混血种,钱对混血种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获取的东西。 威逼、利诱、构陷、控制…… 这些手段都不涉及钱,却比用钱靠谱得多。 我不清楚你属于哪一类,也无意了解,更不想知道你的目的和境况。 你说得对,世家。 我代表他们找上你。 一项关系重大的项目挤即将上马,为了扫清威胁,上面要对境内所有猎人实行管控,不管他是来自国内还是来自国外…… 你可以反抗,叫上你背后房间里的那两位一起反抗。没准你们能在干掉我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然后给那位真正的段祟通风报信。”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是假的,怀疑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假的?”路明非面前的段祟依旧举重若轻,路明非的一套铺垫加上最后的乱拳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 “血统。”路明非接着说。 “资料上显示你的血统应该是b级,即使注射过基因药剂,你的血统也应该到不到现在的程度。 我跟古龙战斗过,可以模拟那个叫‘龙威’的东西,虽然只是一瞬间,我将‘龙威’施加到了你身上,你没受到影响,甚至连黄金瞳都没有出现,你的血统不该如此浓郁。” “龙威……”段祟恍然。 路明非没等他辩解,继续加强着语气。 “你应该继续否认,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试探的。” 他盯着段祟,“模拟龙威是假话。我不是龙,也没掌握那一类的言灵,只是诈一诈你。 原本我以为要交手才能确定你是龙这件事,现在看来倒是顺利得有点不正常了。 解决完你之后我应该在楼下的便利店里顺便买张彩票。” “如此笃定,你是怎么怀疑上我的?”段祟问。 “身份。”路明非一边回答,一边拿出手机在qq上发送消息。 邮政车开出了地下停车场,冲向了川流的国道。 “或许在此之前,你的确背后站着其他混血种势力。但今天晚上,也就是美利坚的清晨,马上猎人网站就会置顶一条新帖,大致内容是几大混血种势力的声明,一切境内行动与他们无关。 很显然,你并不知道这个消息,说明你背后的混血种势力还没有通知你这个消息。如果你对他们很重要,他们不会出现如此疏漏。 还有另一个可能,你没有提前收到消息,因为你背后站的根本不是混血种,而是龙。 一半的概率,中奖几率相当高,炸一炸不亏。” 段祟默然,一双灿烂的黄金瞳出现了他对路明非起了杀意。路明非表现出来的判断力和逻辑推演是个麻烦。他们要进行后续计划,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 段祟一开始的目的是清理掉这一批找上门来的官方人员,然后逃亡、栽赃。他要把水搅浑,把更多的混血种势力拉下马,这样一来世家和官方有限的精力就会被多方分散。 利益这种东西永远只有落袋才会为安。表面上说的话是不足以让人信服的,而各大势力之间又不可能开诚布公。 只需要几缕线搅在一起,暴风之后,这些不起眼的丝缕就会结起一团密不通风的茧。 不管是快刀切开结茧的丝线,还是大刀阔斧的斩开这团乱麻,他们都能借着注意力转移的间隙在暗地里埋下更多的后手。 第211章 猎人 4 既然真相已经被路明非阴差阳错的猜到,段祟也就不打算隐瞒了,他将快件举到身前,然后当着路明非的面撕开。 这是暗号,段祟与同谋约定的动手暗号。 43层高的人寿大厦楼顶,一颗特制的.50穿甲弹从阿玛莱特AR50狙击步枪的枪膛倾泻而出,急速旋转的子弹犹如一把破空的利刃切开了尘埃和空气,在直线距离720米外的制高点射向路明非的后脑。 段祟安排的第一道杀招,来自视野范围之外的超高精准狙击。 为了掩盖突如其来的枪声,段祟甚至在行动中安排了一场人寿大厦底下停车场出口的追尾碰撞。 攻击来自路明非的左后侧发起,绝对意义上的物理死角。 声音的传播速度大约是340米\/秒,而.50子弹的飞行速度大约是800-950米\/秒,这意味着察觉到声音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从子弹离膛开始,两秒之内,路明非就会被当场爆头,然后穿甲弹会依靠惯性射穿段祟的肩膀,造成他右半身大部分粉碎性骨折和大出血。 一场针对世家的暗杀被段祟伪装成针对他自己的仇杀。 段祟已经做好了准备,调集龙血维持生命。凭他的血统,能在全身失血但不伤及重要器官的情况下硬挺两小时。 一秒,两秒,路明非背后的玻璃轰然爆裂,迸射的玻璃碎屑像雪地上炸开的炮火弹花,那道黄色的光,如雷电般轰然入场。 三秒,四秒…… 预想中的狙击没有发生,路明非的脑袋也没有爆炸,就连段祟准备好迎接的疼痛都未能到来。 房间里满是爆裂的嗡鸣和四散的玻璃碎屑。 段祟不由自主的看向人寿大楼,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他已经看到了那颗射穿玻璃的穿甲弹。 “那个位置的狙击?”路明非突然说。 “什么?”段祟下意识回答,他的思绪还停在本该成功的狙击上。 路明非将一枚黄铜色的比钢笔还要粗上一圈的东西丢在茶杯里,面色淡然的看着段祟。 “很好的手段,如果来的不是我,很可能就栽在你手上了。” 接着,一股灼热的鲜血喷洒到了段祟脸上,里面混杂着火药的气息,铁腥味和硫磺的味道猛烈的冲击着段祟的鼻腔。 他眼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被唐刀贯穿的人,这个人身边竖着一把军绿色的大型狙击枪——阿玛莱特AR50狙击步枪。 段祟的脑子陷入了宕机,他突然之间看不懂路明非了,他以为路明非的依仗是世家的身份,即使他像他嘴里说的那样曾经与古龙有过交手,但他也不应该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按下狙击暗杀的同时将他安排的狙击手杀死,并带回他的办公室。 没有言灵能做到这一切。即使是言灵永恒也不可能违背言灵秩序的铁律。 段祟意识到局面失控了,他低估了眼前的世家子弟,远远低估了他的能力。 这里的情况必须上报! 办公室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二连三的人影朝着办公室内奔跑,有人已经接近段祟办公室的大门了,是段祟的秘书,刚才在公司门口拦下路明非的那位白衬衣。 秘书终于慌忙推开段祟办公室的大门,可里面空无一人,茶几和桌面沾有鲜血,办公室右后方的一堵落地玻璃已然炸碎,一枚“巨大”的黄铜色子弹静静的放置在茶杯里…… …… 段祟恢复了意识,映入眼帘的是青灰色的地板。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怒吼,疼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神经,段祟咬牙,调集龙血,激活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做完这一切,他缓了口气。 段祟摇晃脑袋,看清了自己周围,两位本该在隔壁房间里的同伴跟他一样被铁链绑在铁椅上,关节处有血迹,想来是绑他们的人切断了关节经脉。 靠近杠铃的地面上有一摊血迹,旁边是那把阿玛莱特AR50狙击步枪,估计这位狙击手已经因失血过多死掉了。 没等段祟仔细观察房间,路明非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黑箱,楚子航拿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作为视频机器,一台作为检索资料的工具。 “我问,你答,你要是配合,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路明非拉过一把铁椅,坐到段祟身前。 段祟没有说话,轻蔑的扫了眼路明非。 路明非冷笑,一把打开黑箱,他将自己的血滴落进箱子中间的凹槽,激昂高亢的龙吟在段祟脑海里炸响,那一道道威严伟岸的声音如太古洪钟般森严古奥,龙血被压制了,疼痛一时间重新占据了段祟的身体,疼得他直咬牙。 七宗罪,路明非从李剑星手里暂时借来了这套屠龙宝刀。现在这套屠龙神器变成了刑讯道具。 路明非毫不犹疑的抽出嫉妒,一刀刺进段祟的大腿,刀刃没入肌肉,鲜血仿佛炸开的豆浆般喷涌而出,段祟发出愤怒的吼叫,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路明非不为所动,继续发力,直至刀尖刺入骨骼。 这一手看得楚子航都是眉头紧皱,他从未见过路明非这副模样,他的做法更像是残杀,而不是刑讯。 大腿是人体血管分布较为集中的一个部位,一般用刑不会选择大腿作为对象,因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将刑讯人员致死。 路明非回身,再次重复:“我问,你答。” 这一次段祟眼里没有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愤恨与暴怒。 “很好,看来你听懂了。”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朝他点头,卡塞尔学院和世家的视频会议已经接通了,副校长躺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屏幕前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席恩·汉克斯,卡塞尔学院助理教授,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文学院心理系,擅长侧写,路明非要求的微表情人才。 世家这一边是李剑星和上一次路明非见过的杨老和另一位犯罪心理学大师。 整个审讯过程通过加密的互联网信号传输到世家和卡塞尔学院的负责人手上。 “你们的目的是青铜城还是三峡大坝?”路明非问话的同时将一针规格为32毫克的吗啡注射到了段祟的大腿上。 强效阵痛让段祟松了口气,几次喘息之后,段祟回答。 “龙骨。” 第212章 应对、雨季 路明非得到两位微表情专家的肯定答复后又奖励了段祟一针肾上腺素帮助他强打精神。 失血带来的困倦和恍惚刺激着段祟的身体,心率失衡和供血不足的的虚汗让他的思维变得缓慢。 段祟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像条刚被捞出水的鱼。大腿留下的鲜血已经变暗,铁椅的黑色桌角边生起了一圈白色的小气泡,龙血在腐蚀钢铁,侧面说明血的主人血统很高,至少要跟那些失控的死侍相当。 “你们需要龙骨,是因为你们掌握了进化的方法。”路明非顿了一下,突然转折,“《翠玉录》上记载了混血种成为纯血龙族的方法,对么?” 段祟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他的视线越过路明非的发梢,看见了背后那两台笔记本电脑,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段祟在思考。他在脑子里进行排列组合,思考着要透露出哪些真实的情报才能把路明非带入死胡同。 进化是个天坑,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如果有让混血种浪费资源并损害自身的机会,段祟很乐意做。 问题是假话可以骗人,但远不如九句真话加上一句可以删减的真话来得效果好。 段祟可以告诉路明非翠玉率里没有进化的方法,这种做法远不如段祟告诉路明非,翠玉率里的确记载得有让混血种成为纯血龙的办法。 他只需要隐瞒下几个最关键的情报或者调换几个顺序,就能让混血种变成危险的死侍。在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跌落到万劫不复,那个场面是如此让段祟愉悦,以至于他眼里有了一丝报复的闪光。 “有。”段祟回答。 “很好,”路明非撕开一包绿色粉末,沿着段祟刺伤的大腿倒下,一瞬间,疼得段祟龇牙咧嘴。 速效止血粉。 通常用于大出血的紧急外伤止血医疗药品,能够迅速吸收血液中的水分,导致血小板和凝血因子浓缩,从而加速血液凝固。不同的速效止血粉通常会使用不同的颜色,而战场上,一般用绿色这一颜色编码代表医疗药品空投。 “下一个问题。” “你们手里掌握着利用龙王遗产的方法,你们也了解青铜城的内部结构。” 段祟一怔,没想到路明非又一次转变了话题。 段祟脑子里想好的有关翠玉录和封神之路的说辞突然之间变成了无用功。段祟瞪大了眼,很想抓住路明非的脑袋按在铁椅上,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追问“进化”。 段祟的反应被三方尽收眼底,路明非依旧面无表情。重要情报需要多方验证,他没打算让龙说出有关“进化”的详细情报,即使要审问这方面的情报,那也该抓后第二头……甚至第三头龙以后在行刑讯。 孤证往往是最容易作假的证据。 相反,毫无逻辑的询问可以让被刑讯人员放松警惕,一些他们觉得无关紧要的消息往往会下意识回答,不再是每一次回答都经过深思熟虑。 “有方法,不知道内部结构。”段祟回复。 “不知道?”路明非皱眉,往后看了眼楚子航。 楚子航从笔记本电脑上得到了最表情专家的回答,段祟大概率没有说假话,他的确不知道青铜城内部结构。 于是楚子航冲路明非摇头。 …… 老杨离开了,属于世家的分屏里只剩下了李剑星和专家。 半分钟后,一位看上去跟李剑星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出现在了屏幕里。中年人一身戎装,不苟言笑,到来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路明非跳跃式的刑讯还在继续。 另一边,老杨也开始了接连不断的会议。 “xJ那边的风力发电最大负荷能达到多少?”老杨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全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文字,翻了两页之后老杨就看不下去,直接开口询问对应负责人。 “最大发电量大约每个月60亿千瓦时,但没有意义。”负责人解释,“风力发电对于地域和实效性的限制过大,如果要弥补我们放弃的那部分水力发电,比起采用风力和太阳能这种新式能源,传统的火力发电不论是稳定性还是……” “问题是污染,”老杨开口打断了负责人,“明年对我们很重要,那是新世界的窗口,所有的偏见与傲慢都会在那一天齐聚。 夏季的污染会随着秋冬深入内陆的西风飘荡至北方大陆,那样的后果是带来更多雾霾和沙尘暴。 更何况还有那个碳排放指标…… 你们估算过这笔治理费用么?”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算过,原本治理雾霾的费用在800亿上下,如果我们动用更多的火力发电,预计治理费用将达到1300亿上下。 这是基于首都的数据推测出的预估值,后续的持续维护预计整体上涨30%。” 老杨揉着眉心,负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负责人也知道这是花费巨大的方案,雾霾和沙尘暴的治理成本将在这项措施下上涨千亿。但这项方案是最稳妥的,不会对生产生活用电造成大影响的“上策”。 负责人见老杨没有反驳,继续: “今年的雨季并不短,只要我们行动迅速,只需要一个月,三峡那里就能积蓄起足够使用的水源。这样一来不论是南水北调还是附近区域可能出现的旱情,都能第一时间被我们控制住。 我们还可以下一些行政号召,从政府单位开始,减少一些场所的电力消耗。 必要时刻,也可以选择接管那些小水电站。” “做过计算么?”老杨凝视着负责人。 负责人转身,将另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老杨,“这是我们根据前5年Sc到hb地区的气候和水文条件模拟出的大气环流。 虽然没有太多的数据支撑详细分析,不过截至目前为止的数据已经表明太平洋上的厄尔尼诺现象与台风的强度呈正相关性。 今年我们的监测站的确检测到东太平洋海域海水温有上升趋势,预测会出现较为明显的厄尔尼诺现象。 登陆的台风会把雨带推向内陆,迫近冷气团,副热带高压团会在台风的影响下提前东退。 换而言之,我们不需要太过担心抗旱问题。 只要行动迅速,库区水位下降的影响对我们来说便不会那么大。 第213章 布置 老杨拿着这份“厚重”的资料翻阅,尽管负责人已经概述了报告里的主要内容,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和专业的数学符号还是看得老杨一个头两个大。 老杨长叹口气,拿起桌子上的固定电话,四周无声,只有换气扇的白噪音在隆隆作响。几经犹豫,老杨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的,预估已经做出来了。 是的……问题是我看不懂,专业的事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我想把老张调进来,他最近不是一直在金沙江干流河段上进行考察么,白鹤滩水电站的前期调研也不需要他这一时半会的全心竭力,现在龙族的问题更关键,我需要有相关经验和能力的学者入组,为整个行动做下保障。” “是的……正在审讯。坏消息是我们得到的所有情报都是一面之词,短时间内我们没办法证实,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所以我们没有追问更详细的信息。 好消息是我们通过查找段祟的生活轨迹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些‘身边人’,这些人或许大部分跟龙族无关,但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么一两个‘猎人’也是好的。 ‘猎人’们在猎人网站上有任务记录,这些记录可以帮助我们找到隐藏在阴影里的龙族。 我们打算从这些人入手,试一试能不能挖掘到更多的信息。 对,保密协议我会跟老张说清楚,不会让他过多的被动了解到这边的事。 他一个水力学的应该不会像那些材料学的教授一样…… ……嗯,好,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用一用超算。 是的,密党……准确来说是卡塞尔学院确建立了基于超算的人工智能系统。我倒不是怀疑他们会在数据上做手脚,他们只是坏,不是蠢。 您可以把卡塞尔学院的校董想象成我们革命时期的那四大家族,他们不会交给我们假数据,但并不妨碍他们将我们交给他们的核心数据卖到全世界。 我的设想是将后续青铜城的相关数据交给卡塞尔学院测算,他们也是行动的参与方,有权利更有义务做这些事。 是他们不会在这方面泄密或者作假,即使校董们有意隐瞒,实验室里的数据也会说话。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跟赵博士说清楚插队的问题。 谢谢。” 老杨把固定电话的听筒挂在了机座上,长舒了口气,最麻烦的事有人帮忙解决了,接下来他这边可以按步就班。 老杨把这堆“厚重”的资料递回给负责人,说:“你现在就启程去tJ,两天后那里的超算中心会给你匀出来一天半的空档期,抓紧时间,把你需要的所有数据全部一次性算出来。 你带好数据前往SZ,那里的超算中心已经开始了试运行,让他们用这些数据模拟接下来的大气环流。 启程去SZ前告诉我,或者让你身边的保镖告诉我,我让他们给你腾出时间。” 负责人拿着资料走了,老杨在他离开会议室后重新打了个电话。 “我这边结束了,通知各省委的同志们二十分钟后入场开会。” …… 段祟被路明非送去了卡塞尔学院地下冰窖的装备部,以尸体的形式。路明非并没有在他嘴里审讯出太多的有效信息。 路明非也想过像上次一样,把段祟放回去,然后来一出顺藤摸瓜。 可问题是没机会。 有什么力量能从路明非手里正大光明的抢走段祟? 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即使把段祟放回去他也不会去接触路明非预想中的那些目标。既然如此,不如废物利用,让卡塞尔学院的疯子们和终生教授一起为龙族研究开荒拓土。 唯一的意外是冰窖得到完整龙族遗体这件事不知道被谁捅到了校董会。 达官贵人们一时间像看到了肉的疯狗一样围了上来。昂热已经收到了执行部小伙子们的亲口通知,校董们要他出席会议,一是让他说明这具尸体的来历,二是谈论利益划分。 昂热此刻就在副校长的分屏里吐槽这件事。 “你也不行啊校长,这尸体我送过去还没半小时呢,你那里就出了内鬼,要是放在抗战年代,你们那可就是二狗子的贼窝。”路明非吃着“三拼”披萨吐槽,他点了三份披萨,每一小块叠在一起,海鲜、牛肉跟芝士的暴力组合总能让路明非满意。 昂热闻言翻了个白眼,“事出突然,我连半点准备都没有,谁能聊到你会把他送进冰窖。 而且校董们都是人精,他们这些年一直想弹劾我,我身边有不少校董们安排的双面间谍。 装备部在卡塞尔学院的职权划分下的确归我管,但在密党的条例里,校董议会或者说长老议会有权力直接领导密党下属的暴力机构的,不只是执行部,他们的管辖权里也包括了装备部。 当时设计这套体系是为了防止权力失衡,现在看到却成了相互扯绊子的掣肘。” “研究员恐怕没有人向校董通风报信,真正知会校董的可能是咱们的院系主任……” 昂热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郁闷,这些年他几乎不怎么过问每个院系的系主任们的研究,只需要他们定期给一点成果就好。 院系主任们几十年来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还都以为昂热和校董会仍旧处在当年建立卡塞尔学院时的蜜月期…… 理所当然,院系主任们只是找到了以往那个掏钱的冤大头汇报工作,在他们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喂喂喂!校长你这话更不得了啊,你是在说自己人里出了叛徒啊!”路明非惊了,他没想到昂热在卡塞尔学院如此不得民心。 昂热一直在说校董会想弹劾他,理由是他以权谋私。 路明非以为昂热只是用校董们的金钱在享受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没曾想他是真的在学院里搞祸国殃民。 “别误会。”昂热解释,“系主任们十几年来都在潜心科研,外界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未曾听闻的奇闻诡事。 他们中的大部分对我跟校董之间的关系认识还停留在卡塞尔学院建立之初,那时我们是进退一致的好战友。 出于公心,系主任们将这个重要消息告知校董也不奇怪,毕竟他们的研究项目也是要在校董会上立项。” 第214章 猎人 5 “好消息是我们不用在装备部与校董们的勾心斗角上花太多的心思,有位老朋友可以帮我们解决问题,虽然他不太情愿做这种事。”昂热的语调轻快了那么几分,像阵雨间隙里的那么几分钟短暂放晴。 “妙计迭出啊校长!”路明非一般情况下是个合适的捧哏,现在这种夸人的词还没有演变到阴阳怪气的地步。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昂热这样的极品老头就是那种在哪都能吃得开的家伙,他能在上流社会的歌剧院里跟蒙着面纱的阔太太们风花雪夜,也能在市井街头跟小混混们聊江湖故事,更能在监狱里跟黑道大哥们谈社会教育。 他就是这么个披着贵族头衔的暴力分子,这种人在哪都能成为事件中心。 昂热微笑,“这件事其实是你的功劳。 还记得我曾经带你见过的那位住在巴黎的老友么? 装备部不少干部是他的学生,系主任们也受过他不少点拨。有他出面,校董会那边会就没办法强硬插手装备部的事,大不了大家阳奉阴违,这样一来校董会也只能从规则和流程上尽量争取龙族的尸体。” “除此以外,有个特别情报需要你们注意一下。”昂热将一份档案挡在摄像头面前,然后他开始调整距离,以便另一头的路明非和世家的参会人员能看清档案上的文字。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冰蓝色的瞳孔下是自信洋溢的笑。 路明非拼写了一下他的名字,凯撒·加图索。路明非有印象了,那是在拍卖会上曾经跟他一起坐在最后排的贵宾,一位标准的有钱人阔少。 昂热开始讲述,“凯撒·加图索,卡塞尔学院文学系一年级,毕业于三圣一学院,主动选择了卡塞尔学院。 凯撒与代理校董佛罗斯特·加图索是叔侄,被加图索家族视为‘一直等待的领袖’。 那个家族千百年来迎来了无数血统远比凯撒还要纯粹的新生儿,可加图索家族只是将他们视作异类,他们将高血统的‘杂质’流放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从出生开始就宣判了混血种的一生。 直到那个晚上,护士从鲜血中捧出了那个孩子,稚幼的婴儿沉默无声,他在无影灯下睁开冰蓝的双眼注视世界。 加图索家族的长老们那一刻就明悟了。家族数白年的等待出现了,他就是万中无一。 长老们为孩子取名为‘凯撒’,在他身上寄予了连孩子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宏大未来。如果他足够听话,凯撒·加图索踏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开始,加图索家族的校董席位就应该被他的父亲,庞贝·加图索交由凯撒。” 昂热笑了笑,补充说“最后那一段是凯撒的亲生父亲庞贝·加图索的自述,当时他说那话的时候满脸骄傲,就像…… 他能靠着这个孩子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一辈子。” 昂热停了下来,缓了口气。路明非耸肩,示意他有在听,昂热可以继续。 “凯撒在两天前启程去了东方,他搭乘的是加图索家族的豪华专机。” 路明非皱眉,“我记得以前他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这是过了叛逆期了?” “现在依旧不好,”昂热摇头,“准确来说凯撒跟家族的关系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 他很乐于在公众场合直接对家族说‘滚’和‘不’。 凯撒在今年春天用他心爱的沙漠之鹰打爆了代理校董佛罗斯特的座驾,只因为他亲爱的叔叔在他提名的‘自由一日’上投了反对票。” “听上去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李剑星在另一头评价,这种性格的孩子在世家里是难以想象的。 “凯撒其实挺好的,他并没有贵族子弟那样的典型毛病。” 昂热解释:“我邀请过凯撒一起共进下午茶,这一年里学生会在他手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加图索家族期待的那样,凯撒是个天赋卓绝的领导者,我甚至在他身上看见了梅涅克年轻时自信与豪放。 ……问题不在凯撒,而在加图索家族。 加图索家族固然不会大张旗鼓的派遣力量前往三峡,但他们可以调集一部分精锐入场。加图索家族是密党的重要力量,对于他们的合理要求即使是我也没权力否决。 凯撒同芬格尔一样成为了校董直属代表。换而言之,某些情况下他可以无视我的指令。 当然,以我对凯撒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事,加图索家族无疑会借着这个幌子有所行动。” …… 凯撒从丽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醒来,他揉了揉困倦的脸,强打精神用手机刷着猎人网站的帖子。 凯撒是一位猎人,在他进入卡塞尔学院前就已经是了。 凯撒注册猎人身份是在十六岁。当时凯撒夺取了F3方程式6个分站冠军和年度总冠军,所有人都看好凯撒,认为他是继“车神”塞纳之后的另一位“雨战之神”。 可凯撒就放弃了继续参与赛车。 理由是他对那些荣誉已经失去了兴趣,只要凯撒点头,全世界最优秀的设计师和发动机就会进入凯撒所在的车队,原本的一号车手会因为凯撒的加入而退居辅助,策略组跟车队里满是从业经验丰富的精英,就连平时的陪练也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如果继续下去,凯撒的职业生涯将会成为另一段神话。 可凯撒觉得那样一眼到头的荣誉没意思,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专业的团队成就了他,他的光芒没法遮盖整片围场。 于是凯撒毅然决然的闯进了猎人世界。 凯撒昨天晚睡前刷到了一条帖子,内容是寻找三峡行动的盟友。 与此同时北美联合的帖子也已经被置顶了。 凯撒搜藏了这个寻找盟友的帖子,昨晚他们已经讨论到了在哪个城市会合,没想到今早一起来,就看见了帖子被封禁这个消息。 “咚咚——” “进来。”凯撒说。 餐车进了房间,后面跟着侍者。 侍者将一份金枪鱼配鲟鱼子三明治推到凯撒身前,旁边的热牛奶冒着些许热气,一杯未经调味的咖啡,来自乞力马扎罗庄园2003年的冠军豆,以其复杂、平衡的风味特征着称,咖啡师提前采用了burundi process的特殊处理方法。 成熟的红水果味、牛奶巧克力、黑糖及柠檬回韵是其特点。 凯撒的口味是平衡,他能接受苦,却不喜欢酸,热牛奶可以很好中和深度烘焙未能完全散尽的微酸。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你在监视我?”凯撒没有领情,他那淡漠的眼眸扫过了侍者。 这位家族为他安排的贴身秘书原本服务于他的那位好叔叔,佛罗斯特·加图索,如今他却放下声名显赫的代理家主,跟自己一起来了东方。 以凯撒跟家族之间的关系,凯撒有理由对这位帕西·加图索保持最深刻的怀疑。 第215章 潜入 女孩仰头靠在温泉浴池边缘的火山石上,四周雾气袅绕,青蓝色的月光穿透了竹林和树梢,在叶与枝的间隙里投下一片清亮。 东西南北四角点燃了橙色的光,那是初燃的火。两只短毛猫憩在长廊边,假山水传来的哗哗流水声应和着院外的蝉鸣,月亮挂在天上,像一块打了光的玉。 “麻衣麻衣,你游到哪了?”女孩慵懒的向手机里问话。 “催什么催!老娘刚下水!” 酒德麻衣在另一边骂骂咧咧。 同样是丫鬟,她要在外风吹日晒,薯片和三无那两个妞就能待在家里享清福。 虽说她也知道这是身为战斗人员的责任,可你要说没半点抱怨那也不现实。上周末酒德麻衣才去美容院做了头发,这一下水,不管是发型还是染料肯定都会毁得一干二净。 更要命的是,这趟任务完成后她少说也得在医院里躺上那么两三个月…… “别抱怨了,妞,动作快一点! 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当场追捕你还好,万一他们叫上‘大魔王’一起追杀你,那就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拉我的好姑娘!” 薯片嘴里的“大魔王”是路明非,自从他杀穿了雷伊岛上的尼伯龙根以后薯片就再也不管路明非叫“小白兔”了,哪怕老板和酒德麻衣在“小白兔”的主语前加上“超级”、“变态”等词也不行。 哪只小白兔能生吞活剥一群巨龙的? 钢铁小白兔发狂也就顶多能崩掉狮子的牙! “知道!知道!我已经看到龙王寝宫的影子了。”那一头酒德麻衣的语气依旧抱怨。 她在距离三峡大坝7公里远的山区下水。 依靠言灵冥照的掩护,常规的警戒探照灯在酒德麻衣面前发挥不了半点作用,要是平时,酒德麻衣可以光明正大的潜入三峡大坝。 只是今时不同于往日,两台军用红外探测器被驻军部队放置在三峡大坝首尾两端,这两台最新的大家伙能探测到湖面以上方圆4公里内的一切异常温度。 再过三天,这样的军用红外探测器会被增加到7台,不止是水面上,随着052b的到来,水面之下也会投放下最先进的探测声呐,这是上层对付别有用心的“猎人”的警告,也是薯片催促酒德麻衣行动的原因。 酒德麻衣已经潜到了三峡大坝25米深的地方。 那座巍峨冰冷的青铜城在她的视网膜里变得越来越清晰,隔着几十米远酒德麻衣依旧能感觉到青铜城散发出来的那股刺痛般的寒冷。这种感觉就像独自行走于极地的雪原,暴风已至,长夜无尽,行走在冰天雪地的人,不知前路,也不明生死。 她即将进入的是生命禁区,一个法则与秩序通通被扭曲的国度。 酒德麻衣打开探照灯,根据老板所说的大致方位,来到“门”边。 酒德麻衣深吸口气,点燃灿烂的双瞳,覆盖着黑色细鳞的右手一拳砸在青铜城铁锈斑驳的墙壁上。 墙被酒德麻衣砸开了,出现大片大片的裂纹,整片整片的破败铜锈在她面前坠落,里面露出了崭新的金属表面,清冽的灯光下,泛着仓黑色的光。 灯光照射下,墙壁上的图案变得清晰了,是一张凸起的人脸,嘴里含着一块燃烧的木柴,面容扭曲,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却怎么也不肯松开紧咬的牙。 “……我到龙王家门口了。”酒德麻衣对着通讯器轻声说。 “接下来会我会脱去潜水服,要是老板给的路没错,预计我会有五分钟断开通讯。上岸以后我会依靠携带的电缆再次跟你联系。” 试管里的龙血沿着人脸的鼻尖滴落,划入嘴角。 沉默片刻,那张嘴缓缓张开了,它的面容再度扭曲,透出欢愉的笑。 青铜城内部传来了金属加热的轰鸣,一道直径约有一米的漆黑洞口出现在墙壁上,上下都是那张人脸的獠牙,一颗颗像高悬的利剑。 入口已经打开,酒德麻衣不敢有半点耽误,这是一道活灵,被青铜与火之王“杀死”以后注入青铜城外围墙壁,充当尼伯龙根的门扉。 试管里的龙血大约可以维持大门开启两个小时,酒德麻衣需要在这极为短暂的时间之内侵入王的寝宫,偷取寄宿着一位龙王的“卵”。 更要命的是,刚才青铜城启动的动静像是一场海底地震,酒德麻衣估计此时三峡大坝上面已经乱了起来,驻守在大坝上的混血种即将追入水下,他们在发现青铜城的入口后有很大的概率会去请“大魔王”这位救兵。 这是天大的坏消息。 青铜城启动的动静在意料之外,她们对此并没有预案。换而言之,酒德麻衣能用的时间不多了。 打开的通道像飞船上的连接器,越来越多的壁画出现在岩壁内部,暗绿色的青铜堆积在通道上下,仔细去看,那是一颗颗锋利的刺,倘若大门闭合,能够想象通道之内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酒德麻衣将杂念甩出脑子,凹凸有致的身形仿佛巡回的旗鱼般在通道间穿梭。 几分钟后,头顶上传来了光,不是很亮,似启明的晨钟。 借着光,酒德麻衣躲在水面下谨慎观察四周,没有龙,这里是类似广场般的“平原”,地板上泛着幽光,酒德麻衣猜想那是一整片重铸的青铜。 四座巨大高耸的雕像矗立在四方,他们背后是一块块巨大的金属圆盘,圆盘沿着固定的高低顺序排列,鳞次栉比,井然有序。 整个青铜城是一座巨大的机器,它们将龙王的殿寝紧紧守护在内。 抬头上看,是一片巨大的穹顶,铭刻着数以万计的花纹,最中央是一棵巨树,枝叶四散,藤蔓与树枝扭曲成晦涩怪异的字符。 酒德麻衣明白了那是什么。 龙文,并且是来源于龙族君王的手迹。这是一份难以估量的奇迹,倘若将这里的龙王公布出去,能在混血种世界里掀起一场“文化xx”般的地震。 酒德麻衣浮出水面,用探照灯扫视这片巨墙,防水相机的快门飞速运转,记录下这片放出去足以让炼金师沸腾的古迹。 随后她上了岸,接通连接青铜城内外的通讯电缆。 这座青铜城远没有路明非和世家想象的那么复杂。 这里的确是诺顿开辟出的尼伯龙根,可祂既没有屏蔽电子也没有隔绝电磁波亦或任何信号。诺顿那个年代是个种地还用直辕犁的年代,祂一个古代人没法预料科技爆发,自然也没有留下针对性布置。 路明非和世家这一次是属实有点“一朝被蛇咬”的谨慎。 可话又说回来,三峡的确牵涉甚大,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第216章 紧急 通讯器里传出了杂音,半分钟后杂音消退,酒德麻衣开始试着问话。 “喂……能听到么?” “可以……你那边有一些杂音,不过影响不大。”薯片回复。 “一个好消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先听哪个?”酒德麻衣一边掏出防水袋里的地图分辨她接下来要走的线路,一边跟薯片联系。 说是地图,其实是一个八卦盒,盒子里放着一根青铜指针,相比于传统意义上的地图,这东西更像是原始版本的指南针。 “怎么还有坏消息?”薯片一愣,“开门撞鬼,你碰上龙侍啦?!” “更坏。”酒德麻衣开始奔跑,薯片那边能明显的听到鞋跟砸在青铜地面的脆响。 “龙王复活?!女飞贼你被龙王抓了现行?!”薯片惊呼。 如果真是龙王青铜与火之王复活,那就麻烦了,整座青铜城都是祂的主场,还有龙侍在一旁助力,即使酒德麻衣能杀掉尚在襁褓的龙王也有龙侍在旁虎视眈眈,她一个人可搞不定几头龙! “不是龙王,不过你还可以想象得更严重一点。” 那边没声了。兴许是想不到什么是比碰见龙还要糟的情况,兴许是觉得酒德麻衣碰到的意料之外他猜不到,薯片不猜了,就在另一边猫着。 酒德麻衣喘了几口气,也不再打哑谜,说出了让薯片炸毛的消息。 “青铜城开门的动静很大,不亚于一场小型海底火山爆发,三峡大坝上肯定已经有反应了,原本就可能不足的时间这下子可能会变得更少。 我只能试试运气去寻找龙王的卵,没有时间做完我们预想中的工作了。” “怎么会?!”薯片吓得“噌”的从温泉里站起来,像只碰见了黄鼠狼的鹌鹑。 “老板从没说过这件事!尼伯龙根的入口应该是‘芝麻开门’一样润物无声的东西,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声势浩大的出城相迎?”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是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讯通电缆到头了,接下来来的通讯只能听天由命,但愿老板开发的通讯技术能突破这一层层青铜墙。” 酒德麻衣卸下电缆,将无线设备终端固定在电缆终端的听筒上,转身埋入漆黑的通道。 薯片慌了,她赶忙抓起大理石池壁上的浴巾,风风火火的跑向温泉馆的里间,拨通那台红色电话。 …… 三峡大坝。 正如酒德麻衣所预料的,库区突如其来的响动隔着近百米深的江水传达到了地面。 部队驻军的执勤士兵第一时间发现了桌面上的震动。起初,他以为是一次平常的地震。三峡库区位于多条断裂带的交汇处,地震风险本就较高,三峡库区发生地震是正常现象。 可直到一分钟后,地震波预警依旧没有反应,执勤士兵立马警觉的选择上报。 然后异常被层层上报。三分钟后,三峡大坝库区疑似出现异常现象的紧急情报被送到了老杨所在的军区。 一分钟后,执勤士兵风风火火的敲开了老杨院子的大门,老杨的警卫员看见熟人快步狂奔的样子就知道出了大事,核对口令口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放行。 半分钟后,老杨醒了,他从警卫员递过来的卫星电话里得知了三峡大坝上的情况。 老杨在电话里调动了三峡大坝上的所有驻军开始封锁现场,挂断之后先是给Jw打了个电话,然后老杨转头警卫员下楼备车,他则联系上了齐翊。 一场跨越多国的远程会议在052b的控制室召开了,与此同时,路明非接到了李剑星的电话。 事情变大了,官方开始正式下场,炮兵部队在Jw指令下开赴野外,cd军区和YN军区的武装直升机紧急升空。新闻部门大大小小的主管官员们在今晚被集体叫醒,一起在内部网络里聆听大领导的报道需求。 当路明非带着齐翊和李剑星赶到三峡大坝堤岸的时候军队已经对整个库区完成了封锁。齐翊一边将自己的军官证件递给驻守的士兵班长,一边发布指令,“根据Jw指令,接下来所有行动由我方接手,你部队提前做好交接准备。 三分钟后,Jw文件会通过传真发送到你部丘仕楠大校所在办公室,你方部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交接,然后按照指令无条件配合我方行动。” 齐翊的话把驻守的班长吓到了,看来这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班长敬畏的将士官证怀给齐翊,开口说“将军……” 齐翊没有废话,也不听班长的解释,“执行命令然后去联系你们的长官,撤掉堤坝上的驻守士兵,让丘仕楠大校来见我。” 齐翊倒是想直接要过大坝上部队的指挥权,但Jw的文件还没有到位,从程序上来讲齐翊强行夺权这种事过不了事后检查,即使有官方背书,在没有明确危险等级的情况下齐翊也不能破坏流程的正当性。 龙族的事件不能公开,所以没有发生重大危机的情况下他们都要在暗中处理。 好在老杨行动迅速,Jw的授权在驻守班长找到部队长官之前就由传真送到了丘仕楠手上。 此刻的丘仕楠和参谋长正在监控室里观看着水下声呐传输回来的超声波扫描图像,画面上没有出现预想里的地震地貌,专家团队也没有在大坝上检测到地震波。 一切看上去都毫无问题,江面风平浪静,似乎刚才的一切响动都是一场梦。 秘密被隐藏在了水面之下,只有等潜水员传回完整图像,丘仕楠和参谋长才能判断这件事到底有多大。 …… 堤岸。 “要潜水服么?”李剑星问路明非。 这边已经准备下水了,路明非带上了一条通讯电缆。 从时间上来说越快摸清水下的情况越好,其他人处理不了这种事,只能路明非上。 路明非握住阎魔刀,斯巴达魔力在他体表浮现,形成一圈致密的膜,看上去就像大逆光下的柔光勾边。 路明非摇头,“不用。下令让潜水员撤回来,如果龙真的跑出青铜城,水下作战他们帮不上忙。 真有问题,我会把战场转移到其他地方……” 路明非顿了一下,看着齐翊和李剑星,认真严肃的说:“记得把消息压下来,尤其是不要传到你们世家内部,也不要留下任何关于我参与这件事的记录。” 说罢,路明非从岸边潜入,一头没入幽深的江水。 第217章 进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峡大坝驻军负责人丘仕楠赶到了堤岸,站定之后,他和参谋长一起向齐翊敬礼。 “撤掉堤岸上的部队。” 没有寒暄,这是齐翊跟丘仕楠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紧接着,是第二句。 “5分钟后,几架武装直升机会降落到你的作战指挥部正上方,识别代码是xxx,配合好他们。 同时让部队沿着库区往上游搜索,一旦发现异常情况,或者可疑人员,立刻汇报。” 所有非混血种都被隔绝出去了,从现在开始,一场混血种与龙族的战争再度爆发。 …… 卡塞尔学院,地下会议室。 施耐德依旧是那张冷若僵尸的扑克脸,他旁边的是古德里安教授和曼斯坦因教授。这一次这些学生群里耳熟能详的管理者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镇中央,成为焦点,这一次他们站在人群里,仿佛一群赶来听行业大牛做学术报告的博士生。 曾几何时,这几位学生们眼里的大佬很久没有这般站如喽啰了。 周围是卡塞尔学院真正的中坚力量——系主任们,他们组成内圈,是文化力量的中坚派。站在最中心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固执老头,温斯顿·艾佛雷·萨克。 此刻他们正透过几块视角不同的画面看着江水之下的青铜城。 画面中央,是一个男生,亚洲模样,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飘浮在青铜城上20米左右的地方,他面前的青铜城就像一座巍峨森严的宫殿。 “我们的执行团队呢?为什么只有一个人?他是哪一届的执行官?”一连串的疑问被系主任们问了出来,他们急于了解目前的最新状况。 他们因为昂热的尼伯龙根计划而调整了自己原本的研究,本就紧张的工时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昂热这个老东西又用什么“龙王现世”的噱头把他们从实验室拉到了会议室,结果一看画面,一座泡在水里的青铜城,一个毫无武装的孩子,这是要直面龙王? 分明是赶着送菜! “斯曼·龙德施泰特教授和一部分执行专员正搭乘武装直升机前往三峡大坝堤岸的指挥部,世家现在已经接手了当地驻军部队的指挥权。 最初的震动出现在半小时前,一名堤岸上的驻防士兵首先发现地面震动。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一场常规的小型地震。三峡库区处于几大断裂带交汇处,地质活动频发,本是正常现象。 然而震动直到平复也没有触发堤岸上的地震预警,驻守士兵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不寻常的事,选择了上报。 我们接到消息是震动发生20分钟后。 很显然,青铜城发生了什么。 那是龙王的寝宫,原本它应该在我们准备万全后被完全探查,如今异变陡生,显然是有其他力量作祟。”昂热在分屏里简单介绍目前的情况。 他此刻正在赶往路明非所在的城市。好在路明非警惕的声东击西并没有发生,他们家小区周围的安保人员没有传回任何异常信息,并且保持着每5分钟汇报一次的频率。 不出意外,解决这件事应该用不到他。 “至于执行官……” 昂热微笑,手指屏幕,在一众汇聚的目光下缓声开口: “最优秀的人就在你们视线的中心,我们所有人此时此刻都是为他提供帮助的顾问。” …… 路明非的手触摸到了青铜城,他能感受到青铜城的运动,像是在触摸一口敲响的钟。钟面传来的高速震动表明此时此刻的青铜城像一块精密仪器般正飞速运转。 “有人能看懂墙壁上的图案么?”路明非用潜水灯慢慢扫过青铜城的城壁,以便另一边的专家学者仔细辨认,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的在两处空间里回荡。 镜头里是树一样的扭曲的图案,盘根错节的枝丫绕着树冠与垂条蜿蜒旋转,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引导它们朝拜。 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们还在惊叹这些未被探究的龙文,想让路明非尽量把它们拍摄下来。在他们发言之前,有人开口了。 “一段历史,讲述了一场战争。” 是站在最前方的老萨克。 “历史?”路明非皱眉,这种信息对他无用。 “有开门的方法么?” 路明非又将光扫到了其他地方,“我能感觉到这堵墙背后藏着汹涌的东西,你们说那里是尼伯龙根,现在我需要一个打开它的方法,否则我只能暴力破门。” “尼伯龙根?!” 卡塞尔学院传来了惊呼,一双双红着眼的老头们仿佛看见了山呼海啸。 那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国度,相传只有死者才能进入的安息之地。 历史上从未有人进入过尼伯龙根! ……不,准确来说没有人活着走出尼伯龙根。 院系主任们仿佛已经看见了名留青史的丰碑再向他们招手,倘若混血种世界也有诺贝尔奖,那么研究透了尼伯龙根的那位无疑能获得诺贝尔复活亲自颁奖再将他的名字冠以全新奖项的殊荣! “用血,龙血是钥匙。大门就在你的正下方。”一阵低沉粗犷的嗓音响起,副校长杀到了,这个老土豆一脚踹开了大门,一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纸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行我素的挤开人群走向最前方。 老家伙经过曼斯坦因教授的时候还不忘亲切的塞给了他一瓶朗姆酒,然后笑眯眯的将其中一个大桶推给他。 桶里全是香辣鸡腿和鸡翅,看来老家伙来这里之前去食堂抢了一圈下午茶,曼斯坦因有些哭笑不得。 老酒鬼越走越近,言灵的力量进一步放大,院系主任们体内的龙血被压制了,连同他们的黄金瞳一起打回了原形,因为尼伯龙根而沸腾的情绪和龙血一起被强行降温。 路明非闻言下潜,他触摸到了副校长嘴里的“大门”。 这里的城壁坚硬而光滑,像浸润过油般泛着光,城壁中央是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脸,路明非破开食指,将血液滴落其上。 巨脸被激活了,它洋溢出幸福的笑,似魔鬼在炼狱里起舞,祭司于火焰中咆哮。 一阵高亢神秘的龙吟降临,巨脸张开了嘴,露出犬牙交错的利齿和一处漆黑的通道。 第218章 指令 四周是尖刺状的青铜,泛着光,依稀能见墙体里混杂的参差白骨。 路明非已经给通过了“门”,现在他位于青铜城内了。 里面依旧是海,出口在上,透着光。路明非并没有急于上浮,他转身,对镜头里说:“还能听到么?” “有信号干扰,不过影响不大。”通讯器里传来回复。 “说明这个地方可以通讯,我们先前的某些顾虑有点……”路明非突然顿住了,他表情严肃的将镜头扭到了另一边,可漆黑一片的水里什么也看不到。 一束光扫向了镜头中央,在光的探射下,那根亮银色的“线”是如此清晰,就像黑夜里的萤火,北极地的流光。 线缆幽魂似的飘荡在本该空无一物的海水里,看到这一幕的混血种无不内心发毛。 “一根延长的通讯线缆,明显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人’抢先一步潜入了城。”路明非的声音回荡在通讯器里,接着画面里闪过一抹蓝色的光,那根通讯线缆断了,像崩裂的皮筋一般坠落进尖刺密布的通道。 接着他开始上浮,通讯器被他丢弃在海里,所有人只能在路明非告别通讯后看着他的背影与那片光亮迅速重合。 …… 052b停在江面上,再往前10公里就是那座巨人般的坝体。 舰队收到的指令是驻守,听从配合消灭一切胆敢越出水面的东西。为此052b甲板上的100毫米主炮已经完成了填充,只需要三秒,特制弹药就会从炮口倾泻而出,即使前面阻挡的是钢铁洪流也会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反潜火箭发射器下方的两座三联装鱼雷发射管内填充上了鱼-7反潜鱼雷,射程可达14公里,搜索深度达6-400米。 理论上来说,三峡库区的任何地方此时都处于052b的绝对火力支援下。不过由于坝体的存在,052b不允许将鱼雷发射管对准大坝的方向。 龙德施泰特教授站在游轮甲板上,除了灯光照射的地方,他什么也看不到。这艘游轮并没有配备主动声呐系统,他们只能依靠判读和经验来预测敌人的踪迹。 又有人走上了甲板。 龙德施泰特听见了脚步声,皱起了眉,他开会时告诫过学生们这里并非卡塞尔学院的主场,即使有相关方面的协议,一旦涉及到重大问题他们也没资格参与,更不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屠龙。 龙德施泰特让芬格尔活跃着学生们的情绪,他则正通过同事的文字转播窥屏属于卡塞尔学院这边的作战会议。 “龙德施泰特教授,校董会指令,挑选学生,针对青铜城展开探索行动。” 是帕西,一身白衣的帕西出现在了甲板上,带来了校董会的最新指令。 龙德施泰特回头,“校董会? 据我所知卡塞尔学院正在进行一场针对青铜城的特别作战会议,校长给我的指示是配合当地军方以及照顾好学生们。 校董会的指令不在二者之内。” 龙德施泰特加重的语调。 “要是我没记错……为了避免与校长之间的冲突,校董会不能越过执行部直接与一线专员接触。 如今风雨欲来,下面藏着我们谁都清楚的东西,这个时候让学生上战场可不是教育家该做的事。 校董们也该吸取教训了,那一次冰面之下的行动让学院损失巨大。” 龙德施泰特选择硬刚帕西背后站着的校董。 得罪了校董,他跟学生们只是有可能被校董下绊子;得罪了军方,他跟学生们可能会被扣留,孰轻孰重龙德施泰特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他手机里的文字直播已经传来的消息,校长的解决方案已经进入了青铜城,他们只需要等待结果便好,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帕西早有预料,将佛罗斯特一众校董签署的校董令塞进了龙德施泰特怀里,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巨蛇般的瞳孔。 “我不是执行专员,是一位秘书,所以从程序上来讲,我隶属于密党,并不由卡塞尔学院直接管理。 校董的命令是让我潜入青铜城,杜绝龙类带来的危害,正如他们不信任我们一样,在这件事上,校董们也不全然信任他们。” “秘书先生,你跟我说这种事没有意义,”龙德施泰特摇头,“事实上我从来没想过管理你,如果你在担心我阻止你,那放心,我不会,我只会把我所知道的情况告知校长……” “不,”帕西摇头,打断了龙德施泰特。 龙德施泰特的身影倒映在帕西深蓝色的眸子里,帕西的脸上满是认真与凝重,“我的意思是保护好凯撒。” 龙德施泰特哑然。 凯撒是意料之外的加入者,原本计划里并没有凯撒的位置。 倒不是龙德施泰特对凯撒有什么偏见,凯撒的实战课成绩一向优秀,即使是龙德施泰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也不会因为文化课挂科而对凯撒的实战能力产生过多偏见。 导致龙德施泰特不想接手凯撒的原因是训练跟配合。凯撒没有经历过长期的配合训练,即使他有超强能力,下水后能发挥多少也是个未知数,相比于未知,龙德施泰特更需要稳定。 至于芬格尔,这家伙看似废材一个,可龙德施泰特知道,他是目前学生里执行经验最丰富的一位,某种程度上芬格尔的经验甚至要比身为教授的他还要丰富。 芬格尔在没有遭遇格陵兰事件之前是正正经经的超级精英,他拥有完整的“超A”权限,远比一般教授的权限更大,他是执行部手底下那把名副其实的快刀。 芬格尔跟谁都能配合,他属于一个万能插件。 即使现在这家伙装疯卖傻也改不了他刻录在龙血和骨子里的优秀。芬格尔只是装狗,不代表他真就弱成了狗。 更何况凯撒跟芬格尔不同,芬格尔带有校长的派系烙印,凯撒虽然在卡塞尔学院里跟加图索的代理校董之间关系一直不好,但说到底他也姓加图索。 龙德施泰特无意加入校董之间的战争,所以现在的凯撒对他来说其实是一块有点烫手的山芋。 龙德施泰特沉默了半晌,最终开口:“如果你嘴里的凯撒,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我们学生会一年级的主席,那么,出于学院教授的责任,我当然会保护好他。 如果你嘴里的凯撒是加图索校董的亲属,那么我会尽到学院教授应该向校董尽到的责任。”龙德施泰特低声说。 第219章 龙侍 路明非抽刀,挽起剑花,将嘴里嘶嘶吼叫垂死挣扎的死侍推到一旁。 这些被切断颈椎和气管的东西在路明非手里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像田野里的稻草人一样悄然倒地。 这是第二十七个在通道转角突然暴起袭击他的东西。隐藏在暗处的死侍们就像宫崎老贼故意恶心人而设计的通道小怪一样不厌其烦的上演着相同一幕。 即使路明非受不到任何伤害,他也觉得烦躁。 “这里的龙王怕不是个老阴x……”路明非心想。 他在这里没有地图,也没有目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说他要凭感觉去寻找龙王。好在他确定青铜城外围没有什么大动静,先前他们的担心的龙王复活摧毁大坝并不会发生。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这部还未正式上市的最新款苹果手机现在成了块板砖。现代化的计时方式失效了,在青铜城里所有的时间只能依靠路明非的自然感知。 这不是个好消息。 路明非决定在往前探一探,如果还没有找到正确的路,那么他就回到青铜城外,以防发生意外。 …… “往前,12秒后交错开通的大门会轮转到你正前方210米的位置,那是你脱离青铜城的最佳路线。”薯片的声音回荡在酒德麻衣的脑子里。 “那意味着我要闯过两条龙侍把手的宫殿通道,虽然不是不能做,但没有更好的路线了?”酒德麻衣问。 她的情况并不好,左手的骨折和一些失血已经让她心率加速,在龙侍们的围追堵截下她像只逃窜的仓鼠一样有点慌不择路。 留给酒德麻衣做决策的时间还剩5秒,那头被青铜巨闸拦住的龙侍不会留给她更多的时间,超过1200c的火元素会将一切青铜融化,然后化作暴怒与一起冲向酒德麻衣。 “只有两条路。 要么你按我说的向上,要么…… ‘大魔王’就在你正下方5层的底部平原,如果你不介意跟他碰面,你就往下跑,或者跳下电梯井,带着追你的龙侍一起去见他。 ‘大魔王’砍瓜切菜就能解决掉所有的龙侍。” “然后等着他审讯我?!”酒德麻衣啐了一口。 她心一横,咬牙将暴血推动到更深的地方。 靡靡之音如洪钟般敲响,一开始进入暴血时听到的窃窃私语突然间变成了山洪般的咆哮,巨大的权与力裹挟着愤怒与孤傲填充进酒德麻衣的心脏。 酒德麻衣如沐云端,没有丝毫痛苦与悲伤,有的只是无言的愤怒和对每一个细胞都了如指掌的精准控制,她的脑海里有一段缥缈又奇异的吟诵在回荡,那个声音是如此美妙,仿佛降凡的天使在她耳边轻声祈祷…… 酒德麻衣沉醉了,沉醉在如梦似幻的美妙里,直至一道惊雷般的呵斥在她脑海里炸响。 “滚!我的人你们也敢碰!” 是小魔鬼,那声稚气而冷冽的斥责像刺破黑夜的闪电,崔奎拉朽之间让酒德麻衣的美妙便荡然无存。 美好如季风般消散,随之而来的是痛苦与灼热。 酒德麻衣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火炉,下方是沸腾的钢水,而头顶悬着坠地的极日。 是火! 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火球从酒德麻衣背后袭来。这是火元素精粹到极致而引动的龙焰,言灵序列89,君焰。 在她被深度暴血带来的幻象蛊惑之时追杀她的龙侍已然驾到。 下一刻,君焰四散,急速旋转的风在酒德麻衣身前显现,透明的空气在这一刻成为了压缩的气刃,须臾之间便将酒德麻衣身后的精粹火元素切割一空。 言灵序列66,无尘之地,以释放者为中心形成的风压力场,此时此刻变成了永不破碎的防御。 “走!” 又是小魔鬼的声音。 他借用言灵“蛇”在酒德麻衣身上释放了言灵!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即使酒德麻衣对老板一向抱有最大的敬意也绝无可能猜到这种事。 难怪老板谈论到龙王之时永远是那么云淡风轻…… 突然之间,酒德麻衣感到一阵恶寒。 她忽然意识到这么一位对龙王都嗤之以鼻的老板在谈论到路明非的战斗力时表现出的无奈。 “大魔王”如果面对龙侍,那该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酒德麻衣的内心出现了些许彷徨。 这副场面注定她是看不到了,因为酒德麻衣正要逃命,作为拖延时间的交换,小魔鬼把最强的那位龙侍引导到了路明非所在的位置。 …… “参孙”在小魔鬼的引导下终于在“电梯井”前拦下了路明非。 按人类的标准来说参孙是典型的“巨人”,一个缩小版的“保罗·班扬”,只是这个小巨人一登场就向路明非展露了獠牙与利爪。 参孙的龙化与先前路明非见到的所有龙类都不同。 此前路明非碰到的龙类或多或少在龙化上都都符合西方概念中关于龙的刻板印象,但参孙不一样,祂看上去就像是个全身披甲的壮汉,看上去就是大号的“人”。 当然不同,参孙是正儿八经的守陵人,放在古代,参孙的官职是“园丞”,别看官职不高,但在皇陵那一亩三分地,除了皇家之外,就属他说一不二。 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陵,参孙是被祂赐福的仕。在这座青铜城里,参孙甚至能借助青铜与火之王留下的炼金矩阵压制住上一次路明非在雷伊岛上面对的群龙。 参孙动了,一段高亢的吟唱在通道里唱响,周围的火元素在这一刻仿佛得到指令的士兵,它们在半空浮现,从星火凝聚成火焰之箭,随后朝着路明非倾泻而去。 参孙看到了倒在路明非身旁的死侍,从脖颈入刀,一招毙命,动作干净利落,说明祂眼前的混血种有相当出众的近战能力。 那些本该是处于最底层沉眠的炮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电梯井”旁,参孙猜测这些死侍跟他一样,都是被引诱到这里的。 参孙明知道这是陷阱,但他不得不跳,因为参孙不敢赌抢骨殖瓶的混血种不是在声东击西,真正的后手就在这位“押后”的混血种身上。 如果能击杀眼前的混血种,那是最好。 如果不能,参孙需要拖住他,帮助同伴争取到足够捕获那位小偷的时间。 第220章 狮子搏兔 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往往并不怎么美妙。 参孙的做法很正确,一上来选择佯攻,利用大范围言灵迫使路明非被动防御,以便参孙能在行动间观察路明非的正面作战能力以及他的整体作战思路。 这是一套万金油打法,集消耗、收集情报、延误时机等战略于一身的战术,也是最“正”的战斗套路。 “正”和“计”是兵权谋立身之本。所谓“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便是如此。 参孙是为数不多在那个时期系统性学习过兵法的龙,兵法四道,权谋、形势、阴阳以及技巧参孙皆有涉猎。 汉承秦制,那个时代的军事思想和作战技术相比于后世有更为详尽且直观的记录。 当然,万事万物都有缺陷,兵家至法也是如此。 兵权谋的问题在于面对兵形势大成者时能不能顶住一波超极限输出。顶住,能赢,顶不住,那就溃败。 因为兵权谋一旦顶不住,身处一线的兵形势大佬会利用节点与指挥优势提速,让你千方百计妙算的“先手”变成延误战机的掣肘,强行打出一场“大捷”。 昔年的章邯就是没顶住项羽的大力输出,成了败军之将。 即使韩信这么一位兵权谋的天花板,全力操作,在局部节点上依旧是被项羽暴杀,若不是兵精粮足,韩信真就未必能稳赢项羽。 现在的参孙也犯了章邯同样的错,祂严重错估了路明非的战斗力。 路明非没有参孙这样的战斗素养,他对兵法更是一窍不通,可这并不妨碍他跟项羽一样,自己就是兵形势里最锋利的把那刀。 什么试探性攻击,什么战略战术,这些东西在路明非眼里都是花里胡哨。或许在星际争霸游戏里路明非是战略战术的神,一手微操和开分矿的多线操作被他玩到入神入化。 但在现实里,路明非对遭遇战的标准只有一条——一鼓作气,或者说先下手为强。 示敌以弱和狮子搏兔是路明非在战斗中学会的宝贵经验。 没有试探,也没有博弈,更没有轻敌,斯巴达魔力在一瞬间爆发,水银模式开启,缠绕着灰色魔力流的阎魔刀破碎了空间,每一次魔力“呼吸”,刀身都会往空气中散出无数粒子,仿佛脉冲星爆发而逸散到星空中的湍流。 路明非穿行在时间缝隙里,一切都慢了下来,世界变成了一张张叠加在一起的画。 从一到百,再由百至千的火箭生成过程犹如超高速摄像机下的诞生英雄镜头,一帧一格井然有序。 火元先在空中聚集,点燃一层淡黄色的幕,而后橙红色星火在幕上浮现,形成箭头,箭头飞行,划破空气的火拖拽烟雾的残影,形成箭身。 数千箭矢飞向了路明非原本所在的位置。 而后,参孙视线下移,祂开始不受控制的倒向前方。 烟雾消散,参孙眼前是被穿透的青铜墙,大片大片熔融状态下的液态金属像烧红的钢水一般流淌。 路明非不在这里,因为他早已站到了参孙身后。 参孙的脊椎、四肢还有肾脏,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路明非击破,所以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刹那间从对手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路明非留了手。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不给参孙的心脏来上那么一刀,祂就不会死,顶多看上去狼狈罢了。 在昂热给路明非最初版本的科普里,纯血龙类是那种即使过了上千年,血液消散,肉体干瘪,只需要一阵肾上腺素加上短暂的时间便能再度取回心跳的怪物。 祂们的生命力甚至比“概念意义”上的水熊虫更加强大。 “永恒……” 参孙的下巴支撑在青铜地面上,祂艰难的吐出这个词,参孙已经意识到了路明非的“言灵”是什么。 参孙从未想象过这个特殊的言灵会有混血种能够掌握。 否则祂根本不会跟路明非在正面碰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参孙既没有解决掉路明非,也没办法拖住他,祂突然觉得君主的卵被偷走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至少面前这个家伙是能够杀死新生的龙王的,龙王到其他混血种手里至少还有搏命的机会。 “动手吧。” 参孙趴在地上,嘴里渗血,祂那巨大的双瞳倒映出路明非持刀的身影。 阎魔刀在半空轻轻划动,空间破碎,在参孙震惊的瞳孔下次元通道再度打开,路明非拽住参孙的脖颈处的龙鳞,走向空间外的大坝。 …… “交给你们了,给我找一套干净点的衣服,再编一个理由,这事记得守口如瓶。”路明非将参孙丢给守在大坝上的李剑星跟齐翊,挥手告别。 “等会儿,”李剑星叫住路明非,“水下什么情况?” “不清楚,具体情况你们应该审问祂。”路明非一指看上去凄惨无比的参孙,“能确定的是青铜城的确被人开启了,或许是混血种,或许是龙。 ……总之,我们没有碰面。与其说那里是一座城市,在我看来更像是一座迷宫。” 路明非顿了一下,问:“看过哈利波特么?” 李剑星一愣,“陪孩子的时候看过一点,一群小孩子推翻反派大魔王的故事。” 路明非点头,“那是一个魔法世界,简单来说就是魔幻版的勇者斗恶龙戏码。 霍格沃兹学院里的图书馆楼梯并不是直接向上的,它会根据不同的指令完成移动、拼接、旋转等动作。 青铜城的道路跟它类似,那里的墙既是门也是路,规则未知,变化多端。 如果没办法摸清楚道路的规律,我们就是在走迷宫,一直往前到头来或许会变成原地踏步。” “魔动力机械?”齐翊挑眉。 路明非没明白齐翊嘴里的专业名词,耸了耸肩。 于是齐翊解释。 “魔动力机械是卡塞尔学院的一门传统课,大概内容是学习龙族的建筑以及机械构造。 青铜城是龙王亲手铸造的营垒,理论上来说那里所有的金属都是被青铜与火之王杀死后锻造新生的物质。 它们本质上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青铜,而是非牛顿流体那样的液态材料,所以才能在青铜城运转之际变幻出千奇百怪的‘路’。 青铜城的运转依靠龙王,如今龙王尚未新生,说明维持青铜城运转的是一段类似电脑编程一样的代码。 更为准确的说是龙文。 在古代,我们国内管这行专家叫‘风水先生’;在西方,他们把它称为‘魔法机械’。 我们两家应该能从那些外墙的龙文上研究出一点思路。” “那就好。”路明非点头,“我的建议是先探路,然后后直捣黄龙,免得夜长梦多。” 第221章 黄雀 酒德麻衣从龙群里杀了出来,龙血染红了她的头发,从发间至发梢,蒙着一层薄薄的血痂,像是因为脏乱而生的结块。 酒德麻衣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那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龙族的血了,她的精神一度恍惚,全靠言灵“蛇”传输的指令维持清醒。 好在酒德麻衣已经闯过了最后一扇门,门外是冷冰刺骨的江水。 一位龙侍追了出来,祂在接触到江水的第一时间体型暴涨,眨眼之间从两米高的巨汉变成了一条长达15米的锤头鲨。 龙侍的速度越来越快,祂暴躁起来,张开血盆大口,迅速上浮。 只需要再往上20米,酒德麻衣就将被祂一口吞下。 换而言之,酒德麻衣距离深渊只差临门一脚。 锋利的獠牙划破了酒德麻衣的大腿,龙侍巨大的上下颚即将完成闭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束光打亮了酒德麻衣,那光自江面投下,仿佛天堂降下的引导,是耶和华降下的神只,是摩西在红海前的祈祷。 江水亮了起来,突然出现的无数枚冰晶反射着笼罩了酒德麻衣的那束光。 柔光在反射中汇聚、强化,进而亮如白昼。 森奥厚重的吟唱在江水中响起,这是王的宣告。 一股不容置疑的通过“蛇”暴力传输进了龙侍的大脑,痛苦与强令在一瞬间施加,混乱与痛苦取代了龙的思绪祂像遭遇了严重致幻的人类般陷入宕机。 龙侍再也无力游动,祂陷入了鲨鱼般的强直静止,那张深渊巨口也再无法闭合,只能任由酒德麻衣迎着光缓缓向上。 …… 帕西已经守在江边两小时了,周围一切如常,直到现在,江面下传来了声响,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帕西睁开紧闭的双眼,一双璀璨的黄金瞳在他眼中浮现。 江面泛起涟漪,接着出现了一道人影,是酒德麻衣,帕西此行的目标。 帕西并没有急着动手,他隐藏在茂盛的树荫里,直到他在m107巴雷特的狙击镜里看到了那个情报中的黄铜罐,帕西扣动了扳机。 .50子弹从枪膛里倾泻而出,穿过150米的间距准确而迅速的命中酒德麻衣的心脏。 如果一切顺利,本该如此。 遗憾就像随机事件一样总是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人类的生活中,哲学家们管它叫生活的本质,而吃饱了撑的“教育家”强调它是戏剧的内核。 就在帕西即将扣动扳机之时,一道清冷的光打在了m107的瞄准镜上,那是刀身的反光。清亮如水的横刀接踵而至,上面铭着蛇一般的花纹,刀刃平直而薄,像是一把浮在半空的雾。 帕西面对突如而至的袭击只能舍弃手里的m107狙击步枪,以侧躲翻滚的形式避开这道冲着狙击枪而来的刀。 随即言灵发动,无尘之地扩散出的透明气流将帕西笼罩在内,代价是他失去了目标。 很显然,是言灵,袭击者利用了言灵潜伏,只有冥照能悄无声息的接近他。面对冥照,帕西只能被动防御,这一刻他有些后悔没有带上热成像仪。 “西北,12米!” 一道年轻声音突兀传来。 紧接着帕西的左前方迸射出一阵火花,那是子弹碰撞在金属上的声音。 是凯撒,一直隐藏在树林里的凯撒出手了。 他跟加图索家族的确关系不好,但涉及到屠龙的时候,凯撒可以短暂放下芥蒂。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不管是卡塞尔学院还是密党,都要一致对外。 这次行动帕西并没有隐瞒凯撒,甚至在出发前,帕西还特意向凯撒做出了说明,帕西的坦诚为他赢得了凯撒的支援。 “换人,你去那边!” 凯撒走到帕西身边,在这期间袭击者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凯撒神色肃然,镰鼬群已经被他扩大到了20米的范围。 冥照下的身影在镰鼬们的述说下清晰明了,此时的凯撒就是一台功率全开的超级声呐系统。 帕西犹豫了,他知道袭击他的混血种绝不是纯正的刺客,那人应当有很强的近身作战能力,否则一击未果之后他应该隐藏到更远的地方或者直接撤退。 杀手讲究一击毙命,最忌讳的就是纠缠不断。眼前的人并没有离开,说明他不止具备暗杀能力。 即使凯撒拥有镰鼬,对上这种敌人也并不保险。声音可以被干扰,也可以被设计,声东击西便是代表,尤其是野外的复杂环境会让凯撒更难准确判断敌人的距离。 凯撒将一把沙漠之鹰放回腰间,取出猎刀狄克推多。ZG是一个禁枪的国家,即使凯撒有正当理由持枪,他也不可能携带大量弹匣,所以凯撒在出发前特意带上了种马老爸交给他的猎刀。 根据种马老爸的自卖自夸,这把猎刀是家族付出巨大代价搞到的东西,足以杀死一头血脉纯正的龙王! “去那边!”凯撒再度出声,“我已经通知了学院,支援会在10分钟内到达,你难道觉得我连10分钟都撑不到?” “好,注意安全,我解决掉那边之后就来帮你。” 帕西转身,向着酒德麻衣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凯撒摆好了架势,他并没有急着进攻,虽然镰鼬们一直在告诉他,藏在冥照后的混血种就在他西北方向12米的地方,自从凯撒出手挡下他的攻击的开始,那个人就再也没有移动过方向。 凯撒不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有利,况且这种情况下的热武器显然对对面构不成致命威胁。 沙漠之鹰的射速取决于子弹,050子弹的射击速度可以达到450m\/S,凯撒用的是装备部提供的特种弹药,弹头镀有高浓度的汞,使得子弹的初速度和射击稳定性进一步增加,达到570m\/S的高速。 即使如此,凯撒也不认为沙漠之鹰能轻易命中这位混血种。他真正的机会在混血种辗转腾挪的滞空时间,当他无处发力的时候才是沙漠之鹰火力倾泻的时机。 这才是凯撒没有急于动手,选择后发制人的原因。 “猎人?你应该报上名号,作为密党精英,我从不跟无名小卒动手。”凯撒主动出声。 没有回答,一个东西“嗖”的一下从凯撒耳边划过,径直钉入凯撒身侧的泥地。 凯撒没有躲,因为镰鼬们告诉他射向他的是一截干枯的树枝,拇指大小,并没有瞄准他。 显然,眼前的混血种没有跟他动手的打算。 凯撒皱眉,在心里思索。 这位此刻既不退去,也不向同伴靠拢,他耗在这里,像钓鱼一样,好像只是在牵制他…… 突然之间,凯撒面色一变,大喊“帕西,注意周围!他们很可能还有同伴!” 随着凯撒的话音落下,帕西所在的地方被一片火海吞没,火浪在眨眼之间点燃了树林,凯撒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如同狮子般的咆哮,紧接着,镰鼬传回消息,刺客动了! 凯撒暴起,精神瞬间集中,准备应对接下来的进攻。 可进攻没有发生,镰鼬们传回了另一个信息,它们丢失了目标。 第222章 情报 帕西醒了,他睁开双眼后首先看见的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紧密相接的玻璃像墙一样笼罩着他。 空间不小,大概20平,看样子是一处标准的无菌室。 玻璃窗外人影闪动,没一会,进来了一位中年人,他带着口罩,身穿一套蓝色无菌服,看上去像是动物园里正要去照顾“新生儿”的保育员。 帕西认识他,齐翊,“夔门峡”计划的行动总指挥。 齐翊距离帕西越来越近,帕西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他在心里编写着托词。帕西想到了齐翊兴师问罪,想到了齐翊厉声问责,却没想到齐翊上来会是这么一句话。 “帕西·加图索先生,能说话么?”这是齐翊的第一句话。 尽管在他进门之前医生已经叮嘱齐翊尽量让患者少说话甚至不要这么着急的问话。 病人在短时间内吸入了高温气体,他的肺部正常来说应该完全损毁,可奇迹的是医生观察到了帕西呼吸道的损伤,却只在肺部看到一点极小阴影附着在肺泡上! 医生不知道这名患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医学奇迹。帕西的呼吸和声带受到了影响,他需要静养。 “可以。”帕西回答。 他的声音很沙哑,甚至在说话时帕西自己都能感觉到喉咙里的血腥味。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想知道那场大火之后的情况,特别是那枚黄铜罐,那是校董们的目标。 “很好,我是个军人,喜欢直接。医生让我少问话,所以我们直接进入主题。”齐翊点头,帕西配合的态度让他语气松了几分。 “清楚对面是什么人么?凯撒·加图索猜测你们碰到的是猎人。”齐翊问。 帕西皱眉,沉默数秒之后摇头,“不确定,对方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证据。特别是对方前来支援的同伙都隐藏在言灵里,没办法判断身份。 不过我感觉他们是猎人的可能性不大……或者说猎人应该只是他们掩盖身份的手段。 我在猎人市场里有账号,也粗浅的了解一点猎人世界,有这种身手的猎人不会籍籍无名,更何况他们潜入青铜城还能带上东西归来,有这种本事的猎人早该被各大势力注意到。” 齐翊点头,“跟我们猜想的一样,大概率是混血种,也可能是龙,总之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事实上在行动之前我们已经开始针对境内的猎人进行扫荡,如果是猎人,不该有如此身手的家伙能顺利潜入到库区……” 齐翊眼睑一抬,话锋突转,“说说你为什么在那里。凯撒·加图索告诉龙德施泰特教授你一开始就前往了那个地方。 就连我们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从哪里上岸,你的情报……或者说加图索家族甚至是密党的情报来源是什么? 这条情报你们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告知我方。” 帕西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凯撒并不知道具体情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有当事人帕西知晓。 这关乎加图索家族的利益,帕西无可奉告,即使是凯撒要求,帕西也会选择闭口不言。 齐翊对帕西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掀开无菌服的衣角,取出来一张封存在塑封袋里的传真,拿在胸口,以便它在帕西的视线范围内清晰可见。 “庞贝·加图索的授权,我想我们可以在这个问题上继续。” 帕西凝视了签名十秒,最终确定笔迹为真,帕西开口说:“消息来源是一封电子邮件,寄件人的Id是‘萨珊大公’。 这是一个古老的Id,我们用超级计算机在网络世界里检索它,最终在猎人网站的一条八卦截图里找到了它。 截图内容是八卦猎人网站的第一批元老Id。 截图显示‘萨珊大公’的注册时间在32年前。 按理来说这种超级Id早该被我们注意到,我们却疏忽了他,因为自从它创建Id以来从未参与过任何发帖,它就像一头潜进深海的蓝鲸,一直在猎人网站的水面之下默默无言,静看世界洪流变迁。 萨珊王朝是断档的王朝,遗留下来的官方历史资料有很大的局限性。 因此我们没法从历史正文里推断出这位公爵具体是谁。在龙族历史里,我们猜测他曾是‘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一世的附庸。 阿尔达希尔击溃了最后的帕提亚神骑,于泰西封定都,建立萨珊王朝。 在龙族的历史里,阿尔达希尔是一位归来的次代种,祂天然具备高等级的权与力,所以祂理所当然的掀翻了身为帕提亚遗民的三代种的统治。 阿尔达希尔以琐罗亚斯教为幕布,建立教廷与律法秩序,用绝对的武装力量和宗教文化掩盖了平民与混血种的视线,最终于中亚建立起了一个龙与混血种混杂的巨大王国。 从领袖力来说,阿尔达希尔的能力出可以划分到类拔萃那一档,祂的政治水平和军事能力即使在龙族历史上也算凤毛麟角。”帕西说到这里神色凝重。 这就是加图索家族如此看重凯撒的原因。 他们的对手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且留下光辉传说的家伙。昂热的确是把锋利的刀,但他总会折,他的能力承载不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 曾经被称为天才的混血种也如昂热一样。 他们或许战力出众,或许智力无双,可那都不是加图索家族想要的。 他们需要一位真正的领袖,即使是面对统帅万马千军,面对早已功成名就的名帅国王也能战而胜之的“万中无一”。 曾经的东方诞生了这么一位天才,他叫霍去病;而在西方,同样的天才,他的名字叫做汉尼拔·巴卡。 加图索家族对那个孩子寄予了更为厚重的希望,所以他们将孩子命名为“凯撒”。家族希望他的领袖荣光照耀进混血种世界的每一寸土壤! …… 帕西回神,继续说:“密党经历过一次格陵兰冰海事件,所以对于这种不明来源的情报我们慎之又慎,这也是家族出动我的原因。 我的血统等级是A,理论上来说依靠暴血带来的临时血统提升,即使是正面面对龙王,也有喘息之力,有把握把情报传递出去。 就跟世家所掌握的‘化境’一样,密党同样掌握了名为‘暴血’的技术。 利用‘暴血’技术,将龙血纯度在一瞬间推升至混血种与龙的分界线,甚至临时性推升至更高浓度,会为使用者带来难以想象的增强。 细胞活性和嗜血倾向在同一时间大幅强化,言灵进化,甚至是出现复数言灵也不无可能。从本质上讲,暴血到极致后的混血种在血统等级上几乎和龙族没有区别……” 帕西长叹,他看向齐翊,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些凝重和自嘲。 “我们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处覆盖着茅草的陷阱,但我们不得不跳。” 第223章 目的 “密党派出你是为了确定消息的真假?”齐翊挑眉,校董们的这种做法等同于在盟友的地图上徒手拆导弹,试探那个炸弹炸不炸。 在世家的观感里这无异于是交恶的举动,世家不反感密党的这种行为,而是反感他们缺失边界感,在队友家门口干高危工作。 “不,”帕西摇头,“我们不怀疑情报的真假,也不用试探。” 帕西用沙哑的嗓音解释。 “事实上我们很少得到假消息。 不管是100多年前发生在卡塞尔庄园的事故还是63年前发生在安第斯山脉的大战或者是近些年的格陵兰冰海事件,我们获取到的情报的确是真的。 问题不在于情报的真假,而是情报不够完整,背后操控一切的人隐瞒了至关重要的后半段真相。” “我们想要知道一直以来做局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所以我在出发前通知了凯撒。 他是天生的领袖,我们相信他会将这件事告诉带队教授斯曼·龙德施泰特。龙德施泰特得知消息之后你们自然也会收到消息。 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公之于大庭广众,所以消息必须在时间节点后传出。” 帕西凝视着齐翊的眼睛,没有躲闪,证明他所言非虚。 “所以你确认了他们是同一批‘人’?”齐翊摸了摸下巴。 帕西摇头,“就跟我最开始说的一样,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即使有,应该也埋葬在了火海之下。 不得不承认,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唯一的好消息是替你们保住了那个黄铜罐。” “不,现在是你们的黄铜罐。”齐翊反驳。 帕西瞪大了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不相信小偷千方百计带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垃圾货色,那一定是有重大价值的宝贝,世家可没有理由将这样的东西拱手让人。 事实上校董们也从未想过截获这件东西,他们此前只知道会有人从那个位置出水,没有半点关于黄酮罐的情报。 密党和世家达成了协议,这是帕西能想到的唯一答案。 帕西沉默了一会,追问:“那是个什么东西” “骨殖瓶,用通俗的话来讲,那里面东西叫做青铜与火之王。” 齐翊的回答石破天惊,如果不算他补充的后半句话。 “只是猜测,也许只是三代种、四代种那样的货色也说不准,至少不会是次代种那样的龙侍。 ……总之,这件东西属于卡塞尔学院了,想知道里面具体封存了什么东西,那就看你们的技术力量了。” 齐翊起身,不再说话,走出无菌房。 昂热跟世家达成了一项钓鱼计划。 这场冲突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跟100多年一模一样。神秘的送货人将“货物”按照约定时间送到了密党手上,上一次送达的是降临死亡的龙王,这一次是未知的黄铜罐。 昂热打算按兵不动,直到送货人主动下场。 这一次跟卡塞尔庄园不同,他们有路明非,能正面干掉龙王的超级混血种,而且地点也不在尼伯龙根,而是在卡塞尔学院的地下。 昂热打算钓大鱼,背后藏着难以估量的利益,况且作战地点不在本土,这才是世家同意交出黄铜罐的关键。 …… 滨顿别町是北海道西北边的一个市镇。它东临鄂霍茨克海,拥有广阔的湿原和山地景观,主要产业是农业,渔业和酪产业发达,也是有名的温泉地。 酒德麻衣仰头躺在一池幽蓝色的温泉里,三个小时前她还在三峡大坝里跟龙侍舍生忘死,一个半小时前,她三峡库区狼狈上岸,现在,她像个睡美人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池子里,可惜守在她身边的不是什么王子,而是另一个看家丫鬟。 薯片用手搓了搓酒德麻衣新生的皮肤,光滑水嫩,就像出生几个月大的婴儿。白里透粉,能隐隐约约的瞥见浅入的光,是电视广告怎么也修饰不出的魅力肌肤。 薯片咽了口口水,想着下一次如果有机会,她是不是也能像酒德麻衣一样这么去“送”一下。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穿了一身灰色卫衣,娃娃脸,金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前行一起轻摆,看上去像刚上中学的孩子。 女孩凑到酒德麻衣的温泉池前,往里面倒了一瓶红色的液体,那抹红在接触到幽蓝色温泉水的之后就像滴落水池的墨水般散开。 不到十秒,幽蓝的池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血色殷红。 酒德麻衣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痛苦,原本宁静舒和的脸变得扭曲,光滑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女孩一眼看出了薯片的心思,撇了撇嘴,“别想了,你不行的,她本就接受过龙血强化,所以可以在极限失血的环境下保护住细胞活性。 而你,还等不到皮肉新生,就会先一步堕落成成八怪。” 薯片茫然的“啊”了一声,一脸古怪的看向女孩。她倒不是惊讶于女孩能猜透她的心思,她是惊讶于女孩的解释,在薯片的印象里女孩几乎不会主动打招呼。 “他让我转告你的。”女孩解释。 薯片这下露出了明悟的笑。 女孩在榻榻米上坐下,开始谈论起工作。 “缅甸那边的尾巴已经断了。 在我处理之前,有两波人马进了现场,其中一波来自军队,拥有全套现代化武器,擅长巷战。 另一波来自‘猎人’,战斗力一般般,类似寻宝猎人一般的淘金客。” 女孩在笔记本电脑上按了几下,十几份挂着照片的资料整齐排列在屏幕上。她的声音冷冷的,话里话外没有一丝情绪,像台精准的机器。 “两波人马到场不算太早,所以我出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接触到核心机密。” “也就是说北美联合注意到那个Id的动向后选择偷偷摸摸搞一些小动作,而不是大张旗鼓的调查?”薯片眉头一挑。 这跟计划有出入。 在原本的计划里薯片丢出“公爵”这个Id是为了吸引北美联合的视线,让他们把目光聚集在突发的问题上,这样他们才能更轻松的潜进去做一些事。 现在看来北美联合对待疑似龙族的问题十分谨慎,他们不愿意有人把搅浑的污水泼到北美联合的地头上。 第224章 设局 “汉高是个老成的家伙,他活了90多年,经历5次全球性经济危机,9次大型区域战争。 这种老人见过太多的腥风血雨,要是放在武侠小说里,他就是藏得最深的少林扫地僧,平时不声不响,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种人往往会第一时间做好准备。 对于这样的老家伙而言,他们明白‘危机’二字密不可分,每一块命运的巧克力背后都连着能让他死无全尸的炸弹。” 小魔鬼倒是没有因为计划出现波动而忧心,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每一份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不怕汉高不动心,无非是利益不够罢了,北美联合那群人,只要利益足够,即使让他们端掉整个美利坚也不无不可。 “利益。”小魔鬼轻声说。 他看向薯片,眼神里带着对北美联合的轻蔑和鄙夷。 “别看那群人一个个都是自视甚高的混血种精英,实际上他们一点也看不起混血种。如果有办法成为纯血巨龙,保管那些人会第一批上。 实际上他们跟昂热是两种人。 昂热是能舍掉一切的疯子,他们是十足的‘资本家’。想要资本家下场很简单,只需要让他们预见足够的利益,一份无法拒绝的利益。 只要利益足够大,那群人就会像红了眼睛的狼一样恶狠狠的扑上来,即使你敲断他们的肋骨他们也不会松口。 想想看,咱们的汉高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呢? 龙族的尸首还是他们在混血种世界里的话语权? 都不是。 是人,或者说新生代的力量。 没有承接者,北美联合如今的一切繁华都会变成可以预见的过眼云烟。 他们想建立新世界也好,想要殖民太空也罢,没有足够优秀的年轻人,所有的准备到最后只会变成空想。 汉高从33年前就一直致力于培养他们的年轻人,教廷在那片河域建立的学校也跟北美联合联系不断。 他们针对‘进化药剂’的研究已经初见成效,你说要是我们把更厉害一点的资料拿来让他下场他会怎样?”小魔鬼说。 “可线索断了,意味着他们不会把大部分精力投入这件事上,我们很难获取到他们的内部信息,更难安插我们的人。”薯片咬着下唇。 她当然明白小魔鬼的意思,问题在于时间,很多事想要做成需要足够多的铺垫,快刀斩乱麻永远是特殊时局下的特定解,不能把它当做常态。 何况有路明非那个“大魔王”在,他们很可能还当不了那把快刀。 “那就换个思路。 相比于内部,同样了解你的还有敌人。” 小魔鬼转头,他的目光飘向远处的窗外的雪山。 太阳初升,赤金色的光自天边跃然浮现在山巅之间,积雪把山头照耀的像一块黄铜色的镜。 “带上零去一趟阿斯塔纳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麻衣先养养伤。”小魔鬼低语。 …… 三峡库区进入了警戒状态,身为执行专员的学生们全被龙德施泰特放了假。 龙德施泰特给了他们一周假期,世家和军方会趁着这个时间完成水域探查以及加强库区的守卫力量。 其他学生已经在凯撒的带领下结伴出游了,芬格尔不是个爱出门的人,更何况这些被选中的师弟师妹也明显不想沾染上他,毕竟没有哪一个执行专员想在校园论坛上看见自己的八卦。 于是芬格尔利用假期,过上了吃睡玩的养猪生活。 芬格尔的电脑屏幕上挂着一款q版画风的网络游戏,《map Story》,进入国内之后被盛大网络代理,翻译成了《冒险岛》。 芬格尔跟普通玩家不同,其他玩家还在用二转技能来回刷着小怪打经验的时候芬格尔已经靠着诺玛解放了双手,用上了全屏激光。 他正一边跟人在cS里乱杀,一边享受着全自动秒怪升级的至尊体验。 芬格尔在两款游戏里都开上了外挂,由于这时的反外挂机制不成熟,外加诺玛远超游戏开发商的计算能力,即使被人举报,芬格尔的账号也在系统判定下安然无恙。 “嘀嘀嘀——” 窗口右下角的企鹅抖动,有人给芬格尔发来了消息。 入乡随俗,他三年前跟路明非在赶往雷伊岛的路上就注册上了qq,只是在学院里很少用,因为时差大。 芬格尔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对话框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短信。】 用这种风格联系他的人,一看就是汉高。 果不其然,对面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追问,那语气就跟提需求的甲方一模一样。 【你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需要三峡库区的情报,以及世家和卡塞尔学院的安排。】 芬格尔冷笑,用鼠标随手拉黑掉一个想抱他大腿打扎昆的黑骑士,然后在手机上打字回复: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行动负责人还是最高顾问? 哥们我只是卡塞尔学院的一个穷学生,上层之间的交流我哪里会知道!!! 也许曾经的我靠着A级权限还能帮你查到一些你关心的情报……但亲爱汉高,现在你的盟友3E考试的评价来到了‘d’,我的权限跟学院里晒太阳的狗没什么区别。】 芬格尔似乎觉得不够严谨,他接着附上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狗去偷食堂大妈的猪肘子顶多挨一阵奚落,我去偷猪肘子迎接我的八成是冒着油的大锅铲! 所以汉高你得明白我在卡塞尔学院的水深火热! 要是你想让我帮你查到更多的消息,我建议你先送我一点功劳,以便我能将我的评价等级往上提一提,顺便还掉信用卡上的欠款。】 临末还附上了一个贱兮兮的呲牙笑。 总之…… 芬格尔字里行间都是两个字,交换。 他这副沙皮狗脸一般的连环炮着实把汉高给干沉默了半分钟。 汉高怀疑芬格尔是打算吃里扒外,这手收了好处费卖给他情报,另一手随时准备着向昂热汇报。 汉高没有证据,但芬格尔的人品让汉高相当笃定。 他很想把跟芬格尔之间的拉锯战交给手底下华尔街的精英,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否则芬格尔这家伙会用他丰富的贱狗经验让所谓的精英原地破防,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银行经理去跟搓澡工师傅谈论街边18块的烤鸭用的油好不好,以求让搓澡工选择价格128的全聚德烤鸭。 芬格尔总能用他丰富的经验东拉西扯,直到自己掌握话题的主动权。 汉高已经是可以进棺材的年纪了,跟芬格尔来上这么一番唇枪舌战天知道又会杀死他多少脑细胞…… 第225章 法国餐桌上的英国人和意大利人 楚天骄和昂热完成了交接,他从雷伊岛搭乘昂热的豪华专机返回了这座城市。 因为三峡库区的事,楚天骄获得了一段长假期。昂热只是路明非找来的临时工,他本身还有很多事要忙,指望昂热一直充当护卫是不可能的,而没有S级守卫又让路明非在碰到突发事件后不那么放心。 从世家那边找人固然也可以,但楚天骄是个更好的人选,他的言灵跟昂热一样都是时间零,相比于单纯的战斗力来说,功能性言灵在护卫时往往会有更好的效果。 更何况以路明非和楚子航之间的关系,他没有理由不做这个顺水人情。 于是楚天骄成了昂热的替代品,代替他成为路明非出差时的护卫。 事实上路明非已经把潘多拉交给了李卿吟,以这件魔界兵器的离谱程度来说硬扛轻型导弹的攻击毫无压力,但百密一疏,很多时候致命的不是威力,而是时机。 …… Sur Le Fleuve。 太阳还未落山,这家火爆的米其林两星西餐厅迎来了过早的打烊,两年以来这都是不曾发生过的事。 餐厅里空无一人,却在门口的告示牌上写上了打烊的字样。 餐厅经理在打烊前1个小时起亲自拨通了每一通电话,告知预约客户们打烊原因: 大老板巡店检查,我们今晚得应付最大的金主爸爸。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 相比于某些一言不合就赶人的戈性大厨名下的知名米其林餐厅,这家Sur Le Fleuve的做法已经很地道了。 当然,现在那位名中带戈的大厨在国内圈子里还是鲜有人知的存在,他的荣誉和经历更多的是被那些中上层“自诩”高贵的食客所了解。 普通人顶多通过电视节目知道他是一个脾气火爆的顶尖厨子。 凯撒面前是一份报告,昂热坐在他对面,高希霸雪茄的雾气从昂热的指间飘飘向上,和食物的热气缠在一起,回荡在米黄色的灯光下。 要是再少掉几盏灯,加强几分昂热头上的顶光,那就有马龙·白兰度在教父里的味道了。 他们所在的是一处包厢,意味着没有人招呼服务员上菜前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昂热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是现场的见证人之一,甚至比起那位秘书来说你的观察点更好可以观测整个战局。 帕西·加图索事后向世家说明了这次行动的原因和目的,他对现场的描述极为有限。你知道的,我跟世家是合作关系,所以我想从你这里看看是不是能多了解一点东西。 别有什么压力,我跟你是一边的。 还记得么,我在学期中的时候还邀请过你一起在校长室共进下午茶,那时候的你意气风发,像一头刚成年的狮子,我还过你有没有转投狮心会的想法。” 昂热先是表明他约见凯撒的目的,然后拉了一通“家常”表明立场。凯撒是个骄傲的人,想跟他这种人愉快交流,那么你就不能流露出压人的态度。 凯撒点头,他知道狮心会在昂热心中的分量,这些年来狮心会一直在竞争中对学生会呈现碾压事态,今年学生会因为他的入主也才开始启事,可还达不到两级反转的地步。 凯撒知道昂热看好他,更知道这份看重与家族无关,但凯撒同样也知道自己并不是昂热最看好的那个。 总有一天凯撒会带着龙王的头颅再去跟昂热来一次下午茶,那时候凯撒就有足够的底气向昂热询问他最在乎的天才是哪一位了。 “当然记得,那是一次很愉快的交流,你跟我说虽然我们是‘屠龙机构’但该有的教育也不能少。 我们不是刽子手,也不是士兵,而是东方古国千年前那样具备六艺的君子。” “没错,”昂热颔首,“龙族是世界历史里的贵族,想要获取最新的龙族情报,最上层交流和最下层的渠道都必不可少。 让你们接受教育不仅为了功成名就,还为了更好的屠龙。” 凯撒耸耸肩,语气洒脱,“所以从那以后我没有缺席每一份文化课的论文提交,虽然有些课程论文的确是挺折磨脑子的。” “这就是教育,”昂热笑了,“教育都是痛苦的,是培养人才必不可少的历练。 40年前,卡塞尔学院还是一座军事堡垒,那时候我们通常只会给士兵下达服从性训练,我们为士兵装备上最先进的热武器,用上最新研制的炼金子弹,我们企图用龙族所不了解的全新文明战胜祂们。 事实证明我们失败了,所以军事堡垒变成了学院,服从性训练变成了发觉天才的特殊教育。 我不指望教育能培养出杀死龙王的天才,天才都是特立独行的。 非要比喻那是就‘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在我们混血种世界里,神经病出天才的概率要比正常人更高。” 昂热停顿了,凝视着凯撒。 “我支持你举办‘自由一日’,因为我知道你会不让我失望。只要你一直证明你依旧是天才,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我也会选择性视而不见,也算我给你的小福利之一。” “当然,如果造成了太大面积的破坏后期修缮这一方面也不能他过分。你知道的,以你叔叔为首的校董们在用‘贪墨公款’指控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昂热补充。 而后话锋一转:“那么……话说回来,让我们聊聊现场情况。” 凯撒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帕西隐藏在树林里,准备狙击刚上岸的家伙,然后他被袭击了。 袭击者不见踪影,疑似使用了冥照一类的言灵。当时我跟帕西之间的间隔大概是17米,我到场后开启了镰鼬,范围在20米上下。 我的言灵并没有察觉到范围内多出的‘人’,说明袭击者间隔我20米以上,也有可能他一早就发现了我,刻意拉开了距离。 对面的战术安排和执行相当出色,唯一让我困惑的是袭击者没有杀死帕西,甚至没有让他失去战斗力,这一点不符合逻辑,那群人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家伙。 我不清楚帕西的言灵,但很显然,一个藏匿多时的刺客不应该失手。 更关键的是第二次突如其来的君焰也没有杀死帕西。 我相信巧合和命运,但在这件事上不信。他们有很多彻底解决掉我们的机会,却没有对我们动手,一群胆敢潜入龙王陵墓的家伙指望他们畏惧密党和世家,我觉得这种事并不成立。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死我们,而是要借这件事牵扯住我们的精力,上演一出声东击西。” 凯撒不止简要描述了现场,还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昂热并不讨厌这种做法,他很高兴凯撒能在事后想到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只是他的情报网注定不能让他站在更高的地方窥探事件的全貌,所以得出的结论跟昂热不同。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杀死帕西而来,而是给我们‘送’东西。”昂热抽了一口雪茄,猩红色的火焰在他的呼吸下猛烈燃烧。 他的声音比起一开始稍显低沉。 “曾经发生过同样的事。”昂热说。 “那是1900年,我们雇人从东方送来了一具‘尸体’。送货人将货物送达后既没有向我们收取报酬,也没有交换其它东西。 他们送给我们一封信,信上说这件货物是被诅咒的东西,沾上它的人都会死。 送货人像丢掉了一枚炸弹一样调头返航,消失在暴风雨里。 半天之后,传出了举世震惊的消息 正如你知道的那样,除了我以外,初代狮心会全员牺牲。” 雪茄燃尽,还残留着些许星火。 昂热动手把它碾熄在了烟灰缸上。 第226章 毕功于一役 昂热的话勾起了凯撒的兴趣,在凯撒的了解里的昂热一直是终结者那样的复仇男神。惆怅、悲伤还有踌躇这一类的词应该跟他沾不上不边,他是那种身处战场即使跨过同伴尸体也要杀死龙的男人,这句话是昂热在校长发言上的自述,必要时刻他甚至可以抱着核弹跟龙族同归于尽。 校园论坛里有关昂热的过去一直都是热门话题,可不管悬赏开到多高,也没有人提供真实情报,甚至昂热有时候还会在这一类的帖子下留下一个求故事的“沙发”。 不少人想了解这位极品老头的过去,可除了大量的捕风捉影般的爆料消息,关于昂热的故事鲜有记载。 昂热看出了凯撒眼里的八卦之魂,但他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早晚他会告诉下一代人,可那个时间不是现在。 学院里的年轻人们还没有做好直面龙族的准备,他们那些处理混血种反派的经历在真正的龙族世界里只是小打小闹。 学生们还没有历经刻骨铭心的仇恨,还不懂什么叫孤注一掷。 大提琴奏响了,取代了先前的钢琴曲。舒缓又略带悲伤的调子从包间昂贵的音响设备里放了出来。 曲子有些不合时宜,但两人谁都没有按下桌上的遥控器。 “知道尼伯龙根计划么?”昂热看着凯撒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 凯撒点头,湛蓝色的眸子里是平静的光。 “龙血精炼计划,佛罗斯特跟我提起过。” 昂热追问,“现在如果我告诉你你被安排进了尼伯龙根计划你会有什么反应?” 凯撒皱着眉沉默了几秒,摇头,“没什么实感。我的血统等级是A,再精炼能到什么地步,到校长你一样的S级?” 凯撒直视的昂热的双眼,语气平静而自信,“或许曾今的我会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但……经过一些事以后我发现,我们屠龙并不一定要按照龙族的思维方式进行战斗。 科学和技术才是我们战胜龙族的底气。 谁能在100年前想到钢铁铸造的猛兽翱翔蓝天,谁又能在200年前想到坚船利炮驰骋海洋? 或许龙族的灭世言灵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依旧是不可抗拒的天灾,可谁知道下一个100年后人类社会会是什么状况? 事实上我们家里的那群神经病已经琢磨着怎么把钨棒给送上天了,科学的未来不可限量。” “意思是你反对?”昂热又问。 “不,我的意思是无所谓。”凯撒轻声说,“我知道您将我加入尼伯龙根计划是因为加图索,也知道一开始我并不在计划中。 我不清楚过程如何,总之您和他们达成了利益交换。 按照我跟加图索家族的关系来说我应该对您说‘不’,可作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屠龙是我的责任。 我不会逃避责任,因此我不会拒绝您的尼伯龙根计划。 只是到目前为止,您和他们一样,还没有把我当做一个真正的战士。” 凯撒的话让昂热无言,良久,昂热长叹,语重心长的说:“因为决心。” “这也是我在1900年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当时梅涅克在我眼里也没有看到那份决心。 因为缺乏决心,所以我并不是直面龙王的其中之一。 当时的我就跟现在的你一样,我以为屠龙跟战争一样,是两方之间的厮杀,唯有一方的血流尽才能停下。 可从那以后我才明白,并不是这样,所谓屠龙,要残酷得多……” 昂热的声音轻了几分,他的嘴角洋溢着微笑,不知几分笑意几分自嘲。大提琴曲进入到了高潮,悲伤的曲调像潮汐般一浪接着一浪。 昂热的眼神里却多出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如雷霆般在凯撒的心头炸响。 “所谓的屠龙,本质是灭绝种族,是两个族群之间的不死不休啊!” 昂热毫不避讳的指出血淋淋的事实。 “你和学院里大多数的学生一样,或许你们明白这是一场混血种与纯血巨龙的战争,却还没有想清楚这件事的本质是一场种族灭绝。 在你们跨过这道道德高地之前,我并不会把你们当做直面龙王的战士。” 凯撒沉默了。 昂热说的这些话他以前从未考虑过。 就像昂热说的一样,他此前一直以为屠龙就是一场战争,一场混血种与龙族之间生存的战争,这样的战争不会为了杀戮而杀戮,只要龙族妥协,对龙族仇恨没有那么深的凯撒是可以原谅祂们的。 就好像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孩子面对过去了几十年的残杀,面对道歉忏悔的屠杀者或许会选择原谅,可经历过屠杀的幸存者不会,刻骨铭心的痛跟悲伤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们经历的事。 受害者没有扬了屠杀者的九族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何谈原谅? 同族之间的血海深仇都能到如此地步,那么作为两个种族之间的灭族之战会到什么地步? 凯撒没法想象,他的道德观里还留着属于天才的骄傲。 凯撒的反应净收眼底,昂热继续:“学院里绝大多数的学生们都跟你一样,怀揣着热疹和期望投身于屠龙……甚至不只是你们,一部分的教授至今为止也没有明白这份种族灭绝的决心。 所以严格来说这个阶段不是实行尼伯龙根计划的最佳时间,只有历经过战争洗礼的战士能让尼伯龙根计划展现出更高的价值。” 凯撒不解,“既然如此……” “因为时间。”昂热转头凝视着他。 “我已经活了一个世纪,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或许三年或许五年,也有可能是十年二十年。 但同样的,也可能是三五天。 学院通识基础课上应该有讲解过龙血的作用。除了赋予我们‘血之哀’和各种各样的能力以外,龙血还能让我们免受大部分病毒和物质的危害。 例如香烟和酒精。 对正常人来说足以致命的元素堆积对我们来说几乎毫无影响。理论告诉我们血统纯度越高对外来物质的抵抗力越强。 这是恩赐,也是诅咒。 我的血统让我对香烟和酒精几乎免疫,即使癌症也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但人类本身是有极限的,细胞活性也是有限的,即使有龙血加持细胞也没办法做到完美的无限自己复制。 所以我未来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死在屠龙战场上,要么死在医院,死于多项器官衰竭。我活了太久了,久到时间并不会对我额外留情,所以我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凯撒点头回应,示意他在听。 “当然,更重要的是三峡青铜城传回了一些震惊世界的大发现。 终生教授和院系主任们通过对玛雅预言、死海残卷还有青铜城铭文的联合解读,推测四大君主将在近期复苏,这是我们一举终结种族战争的完美机会。” 第227章 藏匿于阴影 “您是说龙王会在近期复苏?” 凯撒是个喜欢迎难而上的家伙,或许龙王复苏对其他混血种来说是件宛如末日预告般的灾难,但对凯撒来说,那是他未来的功勋。 凯撒并不畏惧死亡,他只觉得他的能力被加图索家族用来换取更大的利益这种做法会让他感到恶心。 “没错,近期。 或许是一两年也或许是十年二十年……” 昂热重新掏出一支雪茄,利用桌角的剪烟器将尾部快速分离,然后上火。 烟丝在猩红的火焰里燃烧,上色。 十秒之后,昂热再度开始吞云吐雾。 “大二的历史课里有一门选修课,叫《龙文历史》,如果你对我接下来的话感兴趣,我建议你今年下半年选课的时候加上这门。 任课讲师在《龙文历史》第三章里会提及一份对混血种来说十分重要的文献——死海残卷。 这份文献残缺不全,于20世纪出土,经过相关鉴定,专家们推测它的成书年代大约在公元前3世纪到公元前1世纪之间。” 昂热抖落手上的烟灰,继续。 “通常情况下授课讲师会告诉你们这堆羊皮卷记述了公元前3世纪到公元前1世纪基督教原版的《旧约》和一些其它经文,这并非考试重点,所以往往被任课讲师一语带过。 他们没有告诉你们的是《死海残卷》还附带了一份预言。” “预言?”凯撒挑眉,“某日电影里那种?” 昂热颔首,再度吐出一口雪茄雾气。 “听说过玛雅预言么?” 凯撒点头。 “说是世界末日。” “没错,世界末日。是理解错误却又误打误撞的找到的正确结果。 玛雅预言其实是一种天文历法,所谓的预言是记录时间循坏的周期。 玛雅人相信世界会历经多个周期,每个周期结束的时候都会有大事发生,包括世界的毁灭和重生。 在我们已知的所有神话传说中,所有世界都经历过毁灭和新生,如果说这是轮回,你觉得是谁主导了这个轮回?” “龙族。”凯撒一语中的。 “没错,”昂热点头,“龙族,有用毁天灭地的龙,龙皇尼德霍格。” “玛雅人预测‘第13个巴克顿’是世界的终结,这一天换算成我们的纪年方式是2012年12月21。 大众在媒体记者的娱乐狂欢下错误理解了预言,认为它是神话故事一类的传说。 而终生教授们参考玛雅预言与《死海残卷》里的预言后推测风火水地四大元素会在21世纪爆发,那个爆发的时间点就是玛雅预言中周期的结束,也是《死海残卷》里的大洪水降临日。 天启四骑士会在那一天重新登上历史舞台,战争、饥荒、疾病与死亡相继爆发,秩序与混乱取代文明与制衡,龙族君王将在那一天开始再度君临世界。” 昂热和凯撒对视着,老家伙的眼里藏着刀。 “你要明白,时间对龙族而言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瞬的沉眠。 没人清楚龙王具体会在什么时间复苏,否则我们只需要满世界的找出祂们的陵墓然后提前安排上核弹送祂们上天堂就行了,还干什么玩命的现场屠龙? 我在老去,祂们在新生。 而你,年轻一代的青年才俊,你们还没有能力彻底挑起这份重担。 所以我不能等,我要在还能动的时间里拉着祂们一起去地狱。” 昂热语调沉重,其实他的内心远不像看起来那么严肃。 这话是路明非失踪时昂热内心的真实写照,可如今能接过大旗的屠龙者早已回归,昂热笃信他有能力创造出梅涅克在青年时代所畅想的新世界。 所以昂热只是在刺激凯撒,让他有紧迫感,这是加图索家族跟他之间的交易之一。 加图索家族没办法给凯撒足够大的压力,家族的信誉和荣耀对凯撒来说只是狗屁,只有昂热这种威望足够的老东西说出这样一番大义凛然的官话才能激起凯撒不服输的斗志。 …… 所罗门群岛位于太平洋西南部,拥有近千岛屿,最大岛屿是瓜达尔卡纳尔岛。 所罗门群岛的首都是霍尼亚拉,官方语言为英语,美拉尼西亚人为主,多数居民信奉基督教新教和天主教。 这个“国家”尊崇带英王室为国家元首,实行君主立宪制,属于英联邦成员之一。其最高统治者是由国王直属任命的总督,现任总督彼得·肯尼思·卡布伊便由英女皇任命。 造价数亿的豪华游轮停靠在近港,甲板上站着人,一个孩子,男孩,他身旁还有一位老人,任谁看上去这都是一对爷孙组合,察觉不出半分异样。 男孩抓着甲板上的栏杆,他的视线越过栏杆之间的间隙,打量着港口蚂蚁般繁忙的人群。 背后传来脚步声,又有人上来了,是一位中年绅士。绅士走到老人身边,嗅着迎面而来那略微咸湿的海风,轻声开口:“传回消息了,好消息跟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什么是坏消息?”老人问,他皱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疑问。 “我们散出去的猎人入境后被迅速控制了,没有人到达那座城堡。 有人说世家开启了青铜城,他们从城里带出了一枚黄铜罐。” “你说黄铜罐? 是……我们概念里的黄铜罐?”老人脸上浮现出诧异。 要是他的记忆未曾出错,这东西可不是什么黄铜罐,那是骨殖瓶,装有沉眠君王卵的圣器。 老人惊异于世家敢打这东西的主意,更惊讶于他们能得手。据他所知,侍奉卵的大殿中可是群龙林立。 更别提还有参孙那条忠犬。 诺顿陛下沉睡之前给足了参孙权限,理论上祂可以调用青铜城里的炼金矩阵镇压一切初代种位格以下的家伙。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没有理由看着青铜城近在眼前却迟迟不动手。 “参孙死了?是世家的那位动手杀了祂?”小男孩回头,望着绅士。 如果路明非在此,他能一眼认出这个孩子就是上次雷伊岛上带着核弹赶来的男孩。 绅士摇头,“没有情报。祂们还未新生,能动用的人手有限。 这个阶段不适合打草惊蛇,所以我们的人只能通过间接监控注意世家的动向。 如果那位世家的李一真如你描述的那般,那他杀死参孙也不算意外。” 男孩皱眉,“不是我的描述,是祂们的死亡证明了李一的实力。 那是个神秘的家伙,拥有着谁都也不曾知晓的言灵…… 他是个大麻烦。 如果诺顿陛下的卵真被他拿到手,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男孩止言,又话锋一转,“那么……好消息呢?” “世家怀疑我们针对青铜城动手了,可在我们动手之前,一位Id叫‘公爵’的猎人率先挺身而出,招募猎人前往三峡地区打探青铜城的消息。 我查过这个Id,一个很老的潜水用户,几乎是猎人网站的第一批用户。 现在它跳了出来,主动吸引了全部目光。 我们还没动手,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花费一些代价,让世家和密党……甚至所罗门跟教廷一起把更多的目光聚集到这位‘公爵’身上。 我们,只需要藏在他的影子下便好。” 第228章 梦境 天是苍青色的,灼热的岩浆从龟裂的大地下迸射而出。 远方是一片黑色的云,蓝黑色,像迫近的夜幕。 黑云在即将坠入海平面的残阳下靠近,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云,是一群扇着翅膀的生物,是一群面目狰狞的龙! 女人站在祭坛正中央,她的脚边是十二块巨大的围绕着他摆放的青白玉,明明没有明亮的自然光,可青白玉却像夜明珠一样通透。 黑甲金面的将军提剑下马,厚重的铠甲从马背跳落地面,扬尘和铁甲的嗡鸣同时奏鸣。 将军遥远的背后出现了尘烟。 那道朦胧的线从地平线的远端开始蔓延,像燎原的火一样汹涌壮大。 金面将军走上祭台的最后一级台阶,单膝跪地,朝着女人双手奉上长剑。将军周围是十二具暗红色棺材,每一具棺材,都与一颗青白玉遥相对应。 女人无言。 接着两人沉默良久,直至迫近的龙掀起了风暴海啸,驰援的军队唱响了响彻天地的怒吼和嘶鸣。 女人动了,她跪在孩子身前,扶着柔发,眼里满是柔情。 女人背后传来了龙的咆哮,火元素仿佛星光般闪烁,它们在龙的身前汇聚,而后像坠地的流星一样轰然落下,火雨伴随着漫天吟唱降世,仿佛上帝降下的神罚。 又一位黑甲的骑士冲出洪流,他像一枚迅疾的子弹一样骤然加速。战马奔袭,扬尘弥散,一条笔直的尘线出现在万马千军之前! 疾驰的骑士在火海降临前冲到了祭坛边缘,他的双目爆发出灿金色的光,而后高亢晦涩的古语唱响。 蓝灰色的风出现在了祭坛上,飘荡在铜柱间,而后跃居其上,变成五堵无形的墙。 火雨与墙相撞,无形的膜挡住了祭坛上下坠的流星。 带着火的流星仍旧在下坠,像坠入了高密度的非牛顿流体的子弹被束缚了巨大动能一般彳亍。 倘若不管不顾,火流星迟早坠地,届时触地的火元素会在压缩中爆发,摧毁爆炸半径内的一切。 女人将额头抵在孩子的额头,喃喃低语。 “我爱你。” 这三个字是女人留给孩子最后的话。 女人起身,伸手取过将军奉上的长剑,转身凝望百米之外的龙群,万马千军在她背后咆哮,成千上万的巨龙在她身前怒吼。女人站到祭台中央,直面那颗最大的,近乎与她脸颊相贴的流星。 女人眼里迸发出灿烂的金光,她用长剑切开手腕,而后用血液浸润剑锋。当女人的血滴落在地时祭台亮了起来,神秘晦涩的符文仿佛3d扫描般出现在半空,符文层层向上,每隔几十米便扩大一倍,直至通向天穹。 然后符文旋转,变成漩涡。 女人将剑插进祭台中央。 更多的血液触地,仿佛游动的群蛇,汹涌地奔向四面八方。 这些血液未能溢散,它们被青白玉拦住了,通透的白玉眨眼之间染黑,而后碎裂,流出一道金色的血,金血沿着祭台凹槽流进每一具棺材。 更大宏大的龙吟在这一刻绽放,如同天穹裂开,万雷齐鸣。 龙吟声中夹杂着古老的咒语,仿佛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被唤醒。女人的身姿在龙吟声中显得更愈加缥缈,火焰之下,是决绝的双眸。 随着龙吟回荡,祭台上的符文开始发出更耀眼的光,与流淌进棺材的的金色血液相互辉映,整个空间似乎都在这光芒中颤抖。 女人被这阵金光笼罩,她的血肉如同消融的冰雪一样一点点消散。 孩子哭泣着,拼命跑向女人,却未有寸进。 孩子被将军拉住了,她回头,只能看见鎏金威严的面甲。 棺材里传来了嘶吼,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低沉粗重,像大象在底板上跳舞,每一次嘶吼,都伴随着一阵越来越强的鼓点,像是某种巨型生物澎湃的心跳。 哭声、咆哮、嘶鸣、利剑出鞘与吟唱的声音混杂一片,在诀别与死亡中,孩子被将军抱上了战马,迅速后撤,独留女人渐渐消散在祭台中央…… “呼……呼……” 李卿吟猛然惊醒,她发出一声悲伤的叮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到了她的睡衣上。 一抬头,迎上了路明非关切的目光。 “噩梦?”路明非轻声问。 此前李卿吟的右手抓在路明非手腕上,带有明显的龙化,利爪穿透了路明非的皮肤。 在她惊醒之后龙化瞬间退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路明非也利用“时停”恢复了伤口,没让李卿吟察觉出更多的异样。 李卿吟松开手,神色略显焦虑。 路明非很少在李卿吟身上看到这样的跟“脆弱”有关的状态。 她平时冷静得完全不像个孩子,不管碰到什么,都像一副机器那么镇定。 “一个梦。”李卿吟轻声说。 “一个重复的,越来越清晰的梦。” “也就是说……不是第一次?”路明非追问。 “不是,是第7次,。”李卿吟看向路明非,“每一次做这个梦梦里的画面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一次是七岁的时候,那时只能从天上的视角看到模糊的画面,没有声音也没有情感。 从第三次开始,声音断断续续出现了,梦里的视角逐步降低。 如果说第一次的梦是电影开头的字幕环节,那么从第三次开始,电影逐渐进入了开场阶段。 可那时候我能看到的画面仍旧不多,醒来后我突然有了悲伤的感觉。 我不明白这股悲伤来源于何处,因为在梦里我只是个第三者。我对梦里发生的一切其实抱着旁观的心态,按理说不应该有过大的情绪波动,可醒来后我只觉得悲伤。 那种感觉就像心里空了一处,悲伤混杂着迷惘,不明所以,更无处可寻。” 李卿吟长叹,路明非看见了她侧脸还未干透的泪痕。 “现在,那种未知的悲伤更浓了。这个梦像一团迷雾,让我觉得也许我忘掉了什么重要又痛苦的东西。” “那就别想了,等下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做个检查。”路明非出声安慰。 李卿吟的梦明显带有神秘学色彩,特别是突兀的龙化,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出大问题。 在现代医学框架下有关梦的研究最早始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期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将梦和性的关系紧密联系,并认为梦有如下功能: 满足愿望、调节冲突、调节欲望。 而梦又被弗洛伊德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目的直接的显性梦,例如彩票中奖;一类是混乱、难以理解的隐形梦,例如荒诞历险。 弗洛伊德认为梦与人的环境、经历相关,往往代表梦者内心的欲望。 李卿吟最近所处的环境简单明了,最近也没有经历过波折,理论上来说不应该突然做噩梦。 路明非无法确定李卿吟出现龙化的原因。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应该是有事情忙了。 第229章 猜测与灵视 仕兰中学已经放暑假了,操场上空空荡荡,大门虚掩,留着一条差不多侧身能过的缝。 整个学校只有一个年级还在上课,这一届的准高三,也就是高二的学生们。 “作业收齐了么?”姜老师进办公室后扫了一眼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一摞试卷,问英语课代表。 姜老师名叫姜霞,bJ人,毕业于bJ师大,在人大附中当过三年班主任。本来按他的资历和能力下一步就该提干年级主任,或许是年轻人的特立独行,也或许是性格使然,姜霞没有按照人大附中校长的想法一步一步稳着来,他成了有能力的刺头。 姜霞的教学方式有点超前,虽然他带的班级整体水平不差,但氛围有些过于活泼了,以至于出现主课时间公然带领学生去操场完成体育老师的教学指标这种事。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也不是三次…… 而是半个学期三十多次。 其他老师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他们班上的学生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可耐不住次数实在是太多。 你设身处地的想象,你跟你好哥们同一年级,你们考试水平差不多,凭什么他丫能隔三差五光明正大的在本该上课的时间出现在操场跟人喜笑颜开,而你只能常年苦逼的蹲在教室里面对那堆要命的公式符号? 即使你享受不到这样的生活,你能看着你好兄弟心安理得的享受? 所谓又怕兄弟苦,更怕兄弟开路虎就是这种心理的真实写照。 姜霞的教学模式不出意外的引来了其他班主任的联合投诉。 附中校长面对这个问题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要说错误吧,姜霞只在自己课上这么搞,偏偏他教的英语科目班级成绩在全年级都排的上号,能跟清北班的小子们过过手,他也从不干涉其他老师的教学计划。 加上姜霞家里有点背景,校长也不可能下重手处理他。 可这种问题不下重手姜霞会在乎? 肯定不会,他只会把批评当成屁放。 正巧校长头疼怎么处理他,教育部那边来了消息,需要他们附中“临时”支援一批优秀教师去另一所学校提高教学质量。 附中校长借着这个机会把姜霞调离了附中,打算让他先在仕兰中学待个三五年,然后一步到位,直接空降附中挂上教育组长。 到时候这家伙不跟学生直接接触,也少有一线教学任务,校长不信他还能兴风作浪。 姜霞的编制仍旧属于附中,他属于支教老师,从一所公立学校支援到了一所私立学校,所以姜霞依旧领的是bJ薪水。 从经济上讲,他姜霞跟仕兰中学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些情况学生不懂,他们只知道那一批新老师的确要比他们原本的老师水平高,高了大概三四层楼。 英语课代表愣了一下,平时他们这位科任老师不怎么过问作业情况。 姜霞的习惯是让同学交换作业批改,老师在座位间一边走一边讲,顺便观察学生大致的错误情况以及每个人的英语水平。 或许是高三临近,高考的压力不止学生有,老师也有,科任老师连带着也开始更关注学生的学习情况。 “除了李卿吟,都收上来了……” 姜老师不置可否的点头。 课代表欲言又止,犹豫一番后还是替李卿吟说了句话。 “她今天……还没有到学校。”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班上准备上课。” …… “嗯,对,直接视频,麻烦您让那边的专家准点到。”路明非搭乘着楚天骄的车,联系着老酒鬼。 路明非先是给李剑星去了一通电话,简要说明了一番李卿吟现在的情况,然后表明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出大雷。 万一是龙族下手,他们又疏忽了,那事到临头岂不是追悔莫及? 路明非让李剑星他以监护人的身份给学校那边请假,请了三天,看后续情况也有可能延长,然后他亲自带着李卿吟去做李家的地盘做检查。 李剑星知道轻重缓急,当即让他们直接去军区机场,他会跟上头打招呼,特事特办,直飞cd军区。 此前李卿吟并没有跟他们这些长辈说起梦的情况,要不是路明非告诉李剑星这不是第一次,李剑星都以为是这是龙族在针对他们世家下手。 李家的势力范围在西南片区,李卿吟的情况也十分特殊,国内能排得上号的那些医院未必就比一些特殊机构效果好。 “或许是遗传也说不定,不用那么紧张。”李卿吟渡过噩梦的情绪后倒是冷静了下来,又变得跟平常一样,冷冷的,即使是关心的话也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路明非板着脸看着她,神色少有的严肃。 “我没紧张,只是在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按理说我的血统至少也跟你一样,可我从来没有经历那种稀奇古怪的梦。” “听完小路你的描述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小李经历的就不是梦,而是灵视?”楚天骄靠在军用直升机的背垫上插嘴。 “我也没有做过类似的梦。我的血统是S级,理论上来说这是混血种正常状态下龙血安全界限的极限,所以小李如果经历过这种梦,其他混血种也应该偶尔出现相同的情况。” 楚天骄把手机递到路明非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统计表。 “我让‘师弟’在卡塞尔学院的贴吧里做了一个调查,大概200来人,都是A级或者b级混血种,没有一人出现小李这样的情况。 所以在我看来小李经历的也许不是梦,而是灵视。” “我记得灵视需要外界刺激,需要相关言灵的参与。”路明非加大了几分声音,直升机提高了功率,现在的噪声远比他们刚登机时的大。 路明非仔细回忆了一番昂热曾经提及的灵视。 那时候昂热跟副校长只是为了给他科普混血种世界和卡塞尔学院,很多东西都是一笔带过,他们在灵视这个话题上只谈了三言两语。 路明非只知道3E考试的内容就是灵视,而灵视需要外界刺激,需要龙文参与。 李卿吟所处的环境跟3E考试的特殊环境相去甚远。 “不全是。”楚天骄解释。 “卡塞尔学院的3E考试产生的灵视的确需要言灵参与,可不代表灵视一定需要外界刺激。” “灵视是内心欲望的再现。从本质上来说灵视跟梦同源,区别在于梦大部分无关情感,而灵视不出意外都是强烈情绪的外泄。 例如3E考试的时候有些人会看见死去的亲人,有些人会经历混血种与龙族厮杀的古战场。 这些是埋藏于血统里的东西,不受个人控制,它们对灵视者也不存在威胁。灵视就跟潜意识里的本能一样,隐于血脉,藏于内心。” 第230章 诊断 路明非坐在铺有软垫的沙发上,这里并不是hx医院那样的知名医院。相反,这所“医院”位于老城区一栋斑驳的写字楼旁,说是医院,不如说是卫生所更为恰当。 路明非一开始以为是他们走错了路,他跟李剑星数次在电话里核对这所医院的几处特征和主治医生的姓氏后路明非才相信他们没有走错。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花费了小半天时间,李卿吟还没有回来。路明非抢先一步被单独叫进了医生办公室,作为陪同大人的楚天骄则一个人被留在办公室外。 专家是个中年男人,短发,白大褂,不戴眼镜,留着八字胡,下颌线棱角分明,年轻时应该能放在霸总剧情里反派三四号的位置。 专家在路明非的注视下打开桌面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然后把香烟盒推向路明非。 路明非没接。 专家自顾自的点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典电影里那些在赌桌上谈笑风生的大佬。似乎专家的身份只是伪装,他在暗地里也曾是几百人的王。 理论上来说医院是不允许抽烟的,但这里并不是单纯的医院,况且路明非也能接受有本事的人有点独特怪癖,他猜想这也是专家没等李卿吟一起进门的原因之一。 专家盯着检测报告看,路明非没打扰他,也没抢先问话,默契的玩着手机。 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烟灰缸里的烟头从一两个变成了三四个。 路明非有些不耐烦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说,你现在这副表情让我感觉你手里拿着癌症晚期报告。” 面前的专家已经盯着李卿吟的多份检测报告看了10多分钟,期间两三次碾灭香烟叹气,一副点子扎手的模样。 路明非对李卿吟的情况有心理准备,但再有心理准备也经不起专家这么搞。 空调的冷气吹得正下方的绿植沙沙响。 专家闻言扶了扶眼镜,凝视着路明非,一脸郑重的说:“混血种不会得癌症,除非是那种龙血纯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正常人。 所以严谨来说你不应该用癌症来吐槽,应该说器官衰竭。” “真有问题?!”路明非皱眉。 专家摇头,长吐一口烟雾,凝视着路明非,“从检查结果来看……一切正常。” “那你还感叹个屁啊?!你还几次三番的唉声叹气!”路明非瞪着眼,憋着火,已经升起了要给专家开瓢的想法。 他一个西医也学会了中医不想上班那一套? “就是没查出问题我才唉声叹气啊!”专家也是理直气壮,板着个脸,扬了扬手里的报告,神色严肃。 “常规检测都做了,甚至我还给你们开了13项我能想到的附加选项,结果检测报告显示她的身体数据没有任何异常。 说明什么? 说明在现代科学的体系下我们对此束手无策。 我信数据不假,但我也不是只会信数据的杠精。病人的个人主观感受在在我这里同样重要。” 专家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你想想,我搞了20多年相关研究,结果出现了头绪都没有情况,换你你能不叹气?” 专家其实让李卿吟留在这里接受长期观察,但他看路明非面相没那么善,所以闭口不提。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专家靠回椅背,拉开抽屉,摸出了一张名片,拍在办公桌上,推到路明非面前。 “物理方面找不到病因还可以试试心理方面。 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联系他,相关方面的专家,警方办案抓到那些撬不开嘴的家伙时总爱找他。 等待检测结果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一些你们的情况,他建议你们可以考虑做一次深度催眠,深入潜意识或许能找到问题产生的苗头,从而对症下药。 当然,这种治疗也存在风险。 人脑是个十分精密复杂的组织,一些细小零碎的扰动可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他也没法保证利用深度潜意识一定能找出问题,让病情加重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更好的建议是劝你们维持现状,去中医那边开一点安神补脑的方子。 真出现了明显的病症我们再来对症下药。” 路明非凝视着他,接着是长达十多秒的沉默,而后路明非又追问,“龙化呢? 血统怎么说?也没有异常?” “喏——” 专家抽出一份检测报告,递给路明非。 “这份是血统检测报告,下面是各项详细指标,上面是血统临界红线。 她的血统处于安全区。按照密党那边的划分标准她的血统介于A级到S级之间,这样高纯度的血统本就有可能诞生‘死侍’或者部分龙化的后代。 她没有展现出龙化特征,不代表她的血统不具备龙化能力。 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很简单的道理,中学生物课上应该有过相关讲解。” 医生正了正神,继续解释。 “人体在睡眠状态下的新陈代谢会低于正常状态,血液循环也会因此减慢。 她入睡时身体放松,大脑活跃度下降,新陈代谢减缓,从而使血液循环减慢。当她做梦时她的潜意识刺激了身体本能,从而刺激新陈代谢加速,使得血液循环开始加快。 你要知道龙血是一种极度夸张的基因系统,它要远比正常血液更敏感。相同刺激下龙血的攀升幅度远比正常血液大,这是刻在混血种基因里的铁律。 每个混血种潜意识里都传承着一套自我保护机制,除非刻意以意志压制龙血,否则面对危险的时候龙血比例基本都暂时性攀升。 她的情况也是如此,龙血比例上升,导致龙化现象。 虽然这样的例子此前我也从未见过或者听说,但这个推理在现有的研究框架下能说通。我们有完备的理论系统,只是在实践上不好验证,因为我们也没有办法保证能让她能连续做几次相同的梦。 专家又点燃了一根香烟,抓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空调温度被他从18度调到了23度,他已经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从结果上来看她的血统仍然是安全的。 你如果担心不稳定的龙化,你可以找一找你们世家的古老传承。你们是传了千百年的大家庭,或许还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技术。” 第231章 李家大院 路明非出了诊室,外面的沙发上坐着李卿吟和楚天骄,没有其他病人,整个楼道显得异常空旷。 “怎么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楚天骄没在路明非脸上看到什么特别的表情,猜想没什么大事。 路明非抿了下嘴,说:“专家说检测报告一切正常,没什么大事,建议我们去中医那边开点安神的药。 我让昂热校长帮忙预约了卡塞尔学院那边的心理医生,我觉得再做个咨询也好,反正查都查了,你觉得呢?”路明非走到李卿吟身边。 “嗯。” 李卿吟淡淡的应了一句。 “直接过去?”楚天骄问,他知道路明非有能力直达目的地。 “线上诊疗。我咨询过校长那边,心理医生可以远程诊疗,并不一定非要本人到场,所以回家之后再联系就可以。 我跟她直接去李家老宅,路程大约一小时,不出意外7点之前能到,刚好算算时差美利坚那边也到了出门上班的时间。 正好处在夏令时,他们跟我们的时差会少上那么一小时。” “行,那我就先撤了,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世家也不方便,卡塞尔学院那边我现在还不太好接触。”楚天骄起身,先行离开。 “回头我给您带兔头和卤大肠。”路明非没有言谢,他在楚天骄背后喊。 楚天骄朝天竖起个大拇指,留给小情侣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下楼道里只剩下路明非跟李卿吟了。 诊所外的蝉鸣吱吱作响,风吹过树梢晃动开一阵阴影的波浪,鳞次栉比的树叶摇影在依稀之间透过几缕丁达尔光,斜射在斑驳的青石板上。 路明非握着李卿吟的手,窝在沙发里,享受着等待专车间的小憩。 …… 黑色大众停在超市大门口,倒不是司机绕路,而是路明非要下车买礼品,特意让司机停在商超附近。 第一次见家人,空手去总是不好的。即使事发突然,该有的表示还得要。 路明非是在车上跟李卿吟对了地址以后才知道李剑星安排的地方是附近没什么购物商超,不过想想也正常,老家那种地方是混血种大本营,的确不该搞什么引人注目的场所。 李卿吟对路明非买礼品的做法没意见,她在车上等路明非。 10多分钟后,路明非出来了,手上拎着大包小包,李卿吟眼神一瞥,看到那几盒熟悉的红色包装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李卿吟挺无语,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外地人去本地人家里做客要带本地人的特产当见面礼。 更关键的是路明非手里提着的火锅底料和腊肉香肠家里也八成看不上。 留在老家的长辈们还保持着大部分事情亲力亲为的习惯,像特产这一类东西老人们每年都会制作特别多。要是李卿吟没记错,今年过了近半,老人们也顶多是吃完了前年制作的存货。 路明非发现了李卿吟眼神的异样,上车后他问李卿吟是不是自己买错了东西。 李卿吟白了路明非一眼,没有理会。 专车稳稳行进在盘山公路上,半个小时后,大众停在了一处大院门口。 占地约8 9百平,院内有一棵20多米高的老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一柄巨大的伞罩着院子的中心。 路明非认识这树,黄桷树,一般用作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中学地理课上有过介绍。 据说落叶时间正是这树的栽种时间,所以经常能看见道路两旁黄桷树一棵正直翠绿如荫,而另一棵落叶一地,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外墙斑驳,从龟裂的水泥缝隙里能瞧见红砖特有的殷红底色。外墙面墙爬满了爬山虎,墨绿一片,趴在墙上盘根错节,满满当当,风一吹,浮起一层参差的幕。 李卿吟带着路明非一起下车。 还没进门,院子里先传来了戏曲的声音,收音机外放的,声音嘈杂暴力,直入人耳,想来不是什么高端货,路明非甚至在某几段唱腔中能听见明显的破音。 接着是一连串的孩子声,似乎在争抢什么,有几个声音能明显的听出要向大人告状的意味。 路明非有点好奇了,好奇李家大院是个什么情况。 按理说李家的体量和身份他们在山里就是土皇帝。除了段子里,他还没见过哪个土皇帝是真的用金子做的锄头亲自锄地的。 路明非想象中的李家大院是那种老干部休养中心,俗称低调的奢华。没曾想,奢华不在,似乎只有低调。 一进门,路明非就远远看见了树荫底下躺在摇椅上的老人,小孩子在池塘边围了一圈,看样子是在玩水。 老人满头白发,皮肤皱皱巴巴,看上去挺慈祥,路明非跟李卿吟刚进门的时候他闭着眼,明显是在小憩。 听见开门的动静,老爷子睁开了眼,锐利的目光向刀子一样射向门口,可看见来人后他眼里的威势荡然无存了,眼角的皱纹都乐开了花。 李卿吟的高祖是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笑起来会咧出仅剩的五六颗牙,留着胡须,满头银发,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当得起一句仙风道骨。 小老头是个自来熟,李卿吟进大院的时候小老头就乐呵呵的盯着孙女,看到孙女身后还跟着个男孩,小老头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又一位可以称呼昂热是小鬼的老人。 在他风华正茂的时候也拿着洋枪洋炮高举在前,杀穿革命路上的魑魅魍魉,当时的义和团人称他“银虎”,清朝廷还保留着他探花的身份。 这样的老人如今也行将朽木了,老爷子命中的烛火还剩半寸红油。 老爷子知道李卿吟今天会回来,李卿吟的爷爷告诉过他。 李剑星接到路明非的电话后把这件事第一时间汇报给了他老爸,也就是李卿吟的爷爷。如今李一有事脱不开身,李家的忙碌就又回到了兄弟几人的的上一辈上。 李卿吟的爷爷并没有告知老太爷路明非的消息,至今为止老爷子还不知道玄孙女有了男朋友。好在老爷子是个心宽的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对李一这些年的工作甚是满意,所以几乎从不干涉后辈的工作和想法。 “小芷,过来坐。”老爷子对着李卿吟招手,伸手就要拉身边的躺椅。 李卿吟看得眼神一跳,赶紧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然后在老爷子身边乖乖坐下。 老爷子望了眼站着的路明非,柔声问:“勒个小娃娃是你朋友哈?”(方言) “对,高祖。”李卿吟点头 路明非很隐蔽的翻了个白眼,腹诽。 【准确来说是男朋友。】 第232章 察觉 路明非原本以为李卿吟嘴里的老家是他刻板印象里的庄园,一座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奢华无比的中式庭院。 李家是世家,通常意义上大众认知对世家是个什么固有印象呢? 除了“虫豸”以外还有“奢华”以及“高墙大院”。 世家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先秦时期,《孟子》言“仲子,齐之世家也”,意指世族、世系。世家在魏晋南北朝至唐发展到巅峰,而后又因某位黄姓男子断了族谱,这才开始由盛转衰。 东晋时淝水之战的名将谢玄在淝水之战后因病称假,于会稽庄园里养老。 谢玄的庄园有多大? 600平方公里。 两个完整的颐和园那么大。 若不是家大业大,怎么能养出谢灵运? 路明非当然不觉得李家族地会像唐朝甚至南北朝那么夸张,但作为世家中话语权最重的一家,路明非觉得李家再怎么说也在当地该有一两座山头。 可进门以后别说什么庄园了,就连别墅都没有,李家院子里是标准的农村自建房。 “小娃娃叫撒子,是哪点哩人呀?”老太爷笑眯眯的跟路明非打招呼。 “路明非,您叫我小路就行,我们那靠近沿海地区,是个地级市,不大。”路明非回复。 西南地区的方言普遍具备北方方言的部分特点,相比于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方言而言川渝地带的方言要更为贴近白话文,尽管路明非没法确保听懂每个字,但大体意思他能听懂。 “哦—— 我晓得你们那点,当年李鸿章那个老先生还带我参观过上海机器局。 那个时候的上海呀,哎……” 老爷子摇头感慨,眼神萧瑟 “租借里面哩外国人为虎作伥,跟买办哩汉奸一起把我们的人欺负惨老。” “可惜哦那个时候。 清政府防备我们,外面哩洋人也想让清政府弄死我们。嫩个大个国家,嗯是找不到一条好哩出路……” “所以咱们后来革命了嘛,朝廷没了,辫子剪了,还建立了xZG。”路明非出声安慰。 “是啊……是啊,建立老mG,建立了xZG。斗是死老好多哩人咯,死老好多哩人咯。”老爷子嘴里喃喃。 似乎是勾起了老爷子的伤心往事,气氛一时间低了下去。 李卿吟踹了路明非一脚,白了他一眼。 路明非无辜耸肩。 他哪知道接个哪里人的话题会发展成这样,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您觉得我像哪里人我就是哪里人吧…… 好在老爷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转向李卿吟,“勒次回来住好多天呀?我一哈斗把你爷爷他们也喊回来。” “住不了几天,回来有点事,您别叫他们了,他们都在忙。”李卿吟轻声说。 “哎呀,有撒子忙的嘛,他几爷子一天到黑又忙不完,少老他几个是美国人要打进来还是日本鬼子要登陆嘛。 国家大事有专门哩人负责,龙塚那边也有小一在斗嘛,他几爷子还要忙撒子嘛?”老爷子不乐意了,他从不过问后辈们的事业,在他“封闭”的观念里李家人顶多是配合有关部门打打杂,远远没到主导的地步,这样一来能有多少事要忙? 都是不回家的借口罢了。 老爷子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听嘴角挂上了礼貌又尴尬的微笑。 老爷子是懂幽默的,该说不说川渝地区的方言和声调,在讽刺上的确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您别,我回来是有事,处理完就要回去,您叫他们回来兴许我走的时候他们的都还没到市区。”李卿吟赶紧拦住老爷子,眼神里流露出警告,大有您要打电话我现在转身就走的架势。 “好嘛,好嘛。”老爷子长叹口气,抬起手想要去摸李卿吟的头顶。 可他的手停住了,没有放上去,世界成了灰白,一切都慢了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路明非背后。 路明非转身微笑,阎魔刀已经被他提在了手里,斯巴达魔力像泛起波浪的池水般蔓延,眨眼之间便已延伸至小魔鬼的脚下。 “还敢来?”路明非看着离他不到五步之遥的小魔鬼。 小魔鬼举起双手,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别那么大的敌意,哥哥。” “你仔细想想,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你。哪一次出问题前不是我在诚心诚意的提醒你呢?” 小魔鬼慢慢走近,他与路明非擦肩而过,走到李卿吟身边,在路明非警告的眼神下再度开口。 “我能看出来哥哥你跟在乎她,所以安心拉,不要摆出那么一副让人害怕的眼神,我不会对她干什么的,相反,只要哥哥你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条件我就会在你无暇分身的时候帮你照顾她哦。” 小魔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时间零这种东西对上血统碾压的初代种是不会起效果的,真正厉害的老东西能让昂热那样的混血种直面祂们时连言灵都无法动用。 只有同等规格的武力才能匹敌同等规格的敌人,只有新的黑王能杀死龙皇尼德霍格。 哥哥你指望这些人直面龙族精锐,还不如之王利用手榴弹炸死龙王。” 小魔鬼寂静嘲讽,话语间满是对混血种的不屑。 路明非凝视着小魔鬼,问:“你想要什么。” 相比于敌人,眼前拥有跟自己堂弟一样名字的神秘小孩作为朋友显然更妥当、 路明非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能力,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但能突袭到自己的能力路明非觉得八成也对龙王起效。 他就像一个鬼魂,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路明非隐隐觉得他跟自己有着很深的关系,但在路明非清晰的记忆里他找不到有关男孩一丝一毫的痕迹。 “1\/4。”小魔鬼轻声说。 “什么?” “当然是灵魂咯,”小魔鬼转身朝向路明非,“我是魔鬼嘛,你们人间的其它东西对我又没什么用,当然条件就是哥哥你的灵魂咯。” 小魔鬼突然脸色一变,不等路明非回答,他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他朝着李家老太爷瞪了一眼,眼神带刀。 “老家伙够敏锐的……”小魔鬼低语。 继而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仿佛小孩子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那般,眼神里燃烧起怒火。 “讨厌的搅局者又跑出来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我们这次见面,哥哥你可别说漏嘴哦,否则事情会很麻烦的。” 接着,小魔鬼消失了。 老太爷的手顿在了距离李卿吟头发两寸的地方,他那柔和的眼神扫视了一圈院坝,最后停在路明非身上。 老太爷微笑着,“小路,是碰到撒子事情了嘛?啷个表情有点严肃哟?” 第233章 发觉 夜色像雾气般弥散,自东向西挂上点点星落。 太阳落山之后,远端的山丘间染上了一片橙红色的光,鸟啼和蛙叫开始交错起伏,田间阡陌青烟袅袅,在余晖下烁烁生光。 路明非回神,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带的礼品好像有点不合适,等回头我看看再邮点好茶叶给您。” 路明非稳定发挥张口就来的本事。 老爷子嘴角挂笑,意味深沉,不清楚他是看出了路明非的顾左右而言还是因为听到这话而单纯的开心。 “哎呀—— 你一个学生娃娃还讲究撒子礼数嘛,那些都是大人之间的面子工程。”老太爷对送礼二字嗤之以鼻,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遵循复杂礼教规矩的人。 其实现代人也差不多,最能说明的是婚姻。 若真要按古代的明媒正娶走通一套婚礼流程,那没有个上百万的花费是下不来的。规矩都是大户人家摆明身份的聚光灯,不是普通人应该过于关注的生活重点。 “对咯,刚才你们说有事要忙,现在天色也晚了,有撒子明天再去忙嘛,今天斗先休息一哈。” “好的,高祖。” 李卿吟点头,她察觉到气氛突然之间有些微妙,于是带上路明非一起走向里院。 两人背后又传来了老太爷的声音。 “顺便把你五爷爷帮我喊出来,我找他有点事。” …… 进门之后,一楼是一处连通的大厅,白墙配着木质家具和瓷砖,典型早期苏联风格,看上去最开始这里是被设计成会客厅,并非单独功能区。 路明非继续跟着李卿吟走,两人在偏厅里见到了李卿吟的五爷爷。 李卿吟的五爷爷看上去像个中年人,脸上没什么皱纹,头发黝黑,不像久居山村的农民,倒像是年代电视剧里那些教书育人的老师。 这位五爷爷现在正喝着茶,透过半掩的门缝看着里间围着电视的小屁孩们。 听见李卿吟和路明非进门的动静,五爷爷扭过头,略带无奈的看着李卿吟。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前段时间老太爷嘴里念叨你,但他也知道今年你要考大学,让我们不要给你打电话……” 五爷爷说着说着摇头,“明明一句话的事,哎……” 他又扭头看向路明非,笑着,和煦得仿佛冬日晨阳。 “这位……就是小路吧?” “您好,这次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路明非低头致歉,话没说完,被五爷爷抬手打断。 “剑星那小子跟我说了,知道你们有事,别不好意思。 动画片从7点开始连播到8点半,这群小崽子这会很消停,你们安心去忙你们的。” 李卿吟点头,又说:“高祖让您院子里见他,他找您有事。我们先上楼了。” …… “太爷,您找我。” 李卿吟的五爷爷般弯着腰,神态恭敬,目光里透露着尊敬。 五爷爷的本名叫李骁,参加过抗战,打过解放战争,也参加过抗美援朝,离休前的职位是某军区副司令,本来以他的资历和功绩,应该更进一步。 可那个年代世家里站出来的人太多了,国家新生,他们不能走帝国主义的老路,所以上面不能给他们那么多的机会,承诺会用一定的物质条件补偿他们。 有人上就需要有人下。 政治是各方势力的妥协,个人代表的也不仅仅是自身,还代表自己背后的一系列利益。即使世家的高层努力和上层步调一致,但下方的利益他们也不能忽视,这才是问题的根本。 在干部离休的问题上世家跟上层协商了很久,长达20年,直到李一出现,以绝对的暴力压服整个世家,重组议会,这件事才得以快速收场。 所以严格来说,李一在当年的投票上其实损害了世家集体利益,但世家各方代表却并不恨他,因为李一替他们背上了“骂名”。 他们这些人也知道老太爷嘴里云淡风轻的“那些小事”一个个都有何种等级的重量。 当年要不是那一批老人不畏生死的追杀至欧洲世界大本营,这个国家就会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经历更加惨烈的本土战争。 那一辈的人都是功臣,尽管他们谁也不提,但知道历史的人都会在他们面前恭恭敬敬的地头致意。 “随意点嘛,在屋头还嫩个怕东怕西,我一个颈子都埋到土头哩人老,你怕撒子嘛怕。”老爷子没有因为孙子的恭敬而欣慰,相反,他还有点怒其不争。 他们那一代人是什么样的? 是一群被长辈打上了“固执”、“不听劝”、“我行我素”这一类个性风格极强标签的群体。放在古时候,他们被称为纨绔子弟或者祸害。 清朝廷末期一直主张西学为体中学为用,企图利用先进的器物和现代化知识改变国家军队力量,为此下了大力气设立了一系列近现代工厂。 李老太爷这群人呢? 他们主张管他东西,先用后定,功过劳苦自有后人评。 他们那一代人认为自己就是朝廷的后人,后人办事有自己的方式,朝廷不该加以干涉。即使你们不信任我们,也该冷眼旁观,而不是勾结外寇进攻同族。 老太爷喜欢李一,因为这家伙跟他当年一样,敢于站在指手画脚的老家伙们面前神色镇定的说“不”,更重要的是李一还有远比年轻时的老太爷更强的实力作为改变规则的底气。 李一也跟他一样,不会去主动干涉后辈,为他们选定“为你好”的路。 打着好心的旗号帮倒忙,是老太爷最讨厌的借口。 李骁直起头。 老太爷喝了口茶,沉声说:“小路,不简单,我看不透,所以你们也不要有什么想法,小芷那边一切顺其自然。” 老爷子的语气是命令式的,至于听还是不听,他不管。他已经护着这个家够久了,还能守多少年? 李骁赶忙表态,“您放心,后人自有后人福,时代之所以进步就是因为后人从不听前人的话。” “嗯,你们这种想法斗嘿好。”老爷子难得夸赞,“第二件事。多注意,祂们又活跃起来老,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这件事早在……” 李骁刚开口就顿住了,龙族活跃这件事早在三年前就在世家会议上发了公告,老爷子是知晓此事的,虽然年事已高,他可没有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您是说……” 李骁变了脸色。 “嗯。”老太爷点头,静静盯着院子里关上的大门。 随后,是一声轻语。 “也可能是人老了感觉错了,但勒个时间小心一点总不会有大错。 ……仔细排查一哈,看看是不是有东西跟到一路来老。” 第234章 副校长的解决方案 “现在呢?画面够清晰?”路明非用干毛巾再一次擦拭摄像头。 李卿吟老家的设备比较陈旧,电脑还好,像摄像头一类3 4年前的旧设备跟现在的新设备比起来清晰度要低不少,以至于路明非不确定是他没擦干净镜头还是摄像头顶多只有这个画质。 反正在路明非看来,副校长截图发来的视频画面就像老式dV偷录的短片。不能说模糊,但完全可以说清晰度不够,像在人和摄像头之间挂上了一块透光率不合格的毛玻璃。 “虽然我想昧着良心告诉你画面更清晰了,你干得真棒!但很遗憾,我不是主治医生,也难保他跟你实话实说。 所以……我不能骗你。”副校长大马金戈的坐在摇椅上耸肩、偏头,外加挤出一抹尴尬的笑。 这个画质,学院里的狗都嫌,跟上个世纪可口可乐公司收集积分换战斗机的那个广告画质差不多。 副校长是建议路明非直接带着李卿吟空间跳跃到卡塞尔学院做个全面检查的。 奈何路明非并不觉得卡塞尔学院的检查能高端到如此地步,他们也需要在这里找一找“传统方法”。 更重要的是路明非需要留着魔力应对突发事件。 他的魔力在三峡水库用掉了一些。如今剩余的魔力足够支撑他带着李卿吟到卡塞尔学院一个来回,但这样做就的话就没法支撑后续的高强度战斗。 这个世界有些奇怪,路明非在本土世界的魔力回复率极低,他得留下充足的底牌。 副校长腹诽。 还好接下来进行的是心理咨询,否则真用这个画质远程治疗,八成小病都能治成绝症。 “就这样吧,实在不行我找时间过来。”路明非也放弃了,只能将就用。 “那就开始,本部的心理老师会负责引导,这一次咨询没有催眠,只安排了一些询问,类似你们中医“望闻问切”里面的前三样。”副校长摆摆手,接着他将摄像机对准了诊疗室里西装革履的另一位亚洲面孔。 “你们好,先做个自我介绍,芥川浅云,现任卡塞尔学院校医。”芥川浅云的自我介绍里带着日本人特有的正经。 别以为校医是个混子职位,实际上这是个医学博士抢破头都难进的优秀编制,一部分顶级医院的主治医生也会在卡塞尔学院进修。 李卿吟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芥川一声吸了口气,柔声问,“李小姐的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您还记得的时间说起就好。” “7岁,那是第一次。”李卿吟语调冰冷,“然后是10岁、11岁、12岁、13岁、15岁,还有昨天。 梦里的画面一次比一次清晰,但每一次梦都不受我控制。” 芥川医生在电脑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集中在10—13岁,那是初步从儿童步入青少年的时间,这个阶段的孩子每天都在变化。 芥川医生再次看向李卿吟。 “那么李小姐小时候见过灵视么? 我是说一些毫无逻辑的幻觉在你眼前发生,例如看见逝去的亲人或者走丢的宠物一类的?” “没有。”李卿吟摇头,“在我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那样的事。” “伤心的事呢?您小时候是否经历过难以忘怀的事? 李小姐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 当然,您只需要回答我是否有就好,毕竟我们这一次是咨询,具体咨询到何种程度全看李小姐您的想法。” 芥川医生很有分寸,副校长在他对面看似不管不顾的喝着闷酒,实则虎视眈眈,他可不敢有半点出格的举动。 排除医患关系,其实他芥川浅云才是几人之中最弱势的那只绵羊。 …… “有关3E考试的言灵需要我发送到你邮箱么?”副校长在芥川浅云离开后摆正摄像头。 “靠谱么?”路明非问。 副校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当即回答:“几十年来没出过错,只要是黑王血裔那就一定能出现灵视。 如果不放心,你可以先行试试。 灵视对你而言不成问题,必要时刻只需要提升龙血强度就可以突破灵视幻境。” 副校长靠回沙发,陷在蓬松柔软的绒毛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解决方案,这个方案的靠谱性更高,不过特别麻烦,要听么?”副校长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不过因为他的脸太胖,看上去就像逮住了土耗子的藏狐。 “您最好是想清楚再说,”路明非眯着眼,半威胁半调侃,“您想让我当劳工我没意见,但最好您能确保您的这个解决方案真实有效,否则我是不介意让您在病床上带薪休假几个月的。” 老家伙满脸自信,拍着胸口,摆出一副刀山火海也丝毫不避的豪迈架势,“当然,童叟无欺,百分百有效!” 他像个熟练的地头皮条客,又一次在路明非耳边蛊惑,“要听么?” “听。”路明非点头。 …… 昂热满脸古怪的看着视频里的副校长,他现正在丽晶酒店最高层的总统套房里,时间是8:32。 半小时前,昂热刚跟凯撒分别。凯撒在mIt俱乐部订了一个大型旅游团,bJ豪华游套票,规模达到了200人,他将卡塞尔学院出差的所有师生囊括在内。 凯撒打算利用龙德施泰特给出的假期带着未来的学生会骨干们游览一番大好河山。 他自然也邀请了昂热,只是昂热以公务在身的理由拒绝了,这个说辞出口后双方都默契的笑了。 凯撒说如果有需要,他可以给昂热推荐几位普华永道的会计,外加几位不畏权威的职业讼棍,保准能恶心一番佛罗斯特和校董会。 昂热笑着摇头,拒绝了凯撒的提议。 昂热霸气的告诉凯撒,他搞贪污腐败不需要遮遮掩掩,有本事校董会就罢了他,没本事就继续忍着,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没工夫跟校董会搞那么多弯弯绕。 又说大人的世界和规则有时候就是可以这么简单无聊。 凯撒给昂热竖了个大拇指。说实在的,凯撒没怎么见过昂热这副流氓般的面孔,昂热在学院里总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永远保持着一股贵族范儿。 于是凯撒开着他刚买的保时捷,像个二缺一样风风火火的走了,昂热则开着店里的代步车回到了下榻的丽晶酒店。 然后,副校长联系上了他,说是找到了解决麻烦的人。 再然后,副校长在他跟昂热的连线里添加上了一个新窗口,窗口另一面画质模糊,像是镜头上附上了一层油污,可昂热还是一眼认出了新窗口里的路明非。 第235章 梦貘 “言灵催眠的确有着上位言灵。” 昂热听完副校长的概述后率先给路明非安排上了半颗定心丸。 “梦貘,传说中一种能够吞噬梦境的神兽,最早出自唐代的《唐六典》。《唐六典》记载了一种名为‘莫奇’的神,传说‘莫奇’会将梦吃掉,于是有了‘伯奇食梦’的说法。” 昂热顿了一下,“有人认为梦貘最早的起源应该追溯到《山海经》。实际上《山海经》里并没有关于梦貘的描述,它所记载的生物名为‘猛豹’。 经过考据,‘猛豹’应该是‘梦貘’更上位的东西。 如果说‘梦貘’是一头三代种,那么‘猛豹’就是次代种,两者之间隔着天堑,一般不会视作同一种生物。” “言灵·催眠的上位言灵就是梦貘,言灵序列91,属于高危言灵,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不应该被混血种掌握的言灵。” “因为血统浓度需求太高?”路明非挑眉。 “不,”昂热摇头,“如果只是血统浓度,总会有优秀的天才可以拥有,就像你的朋友楚子航拥有的言灵是君焰。 它在言灵序列表里的排序甚至在我的时间零之上。” “根源在于血统本身。” 副校长打了个酒嗝,接过话茬。 “梦貘这个言灵属于白王血裔,你要知道99.999%的欧美混血种都是黑王血裔。根据我们破译的青铜柱上的历史来看,白王是龙族的最高祭司,祂被黑王亲手处决于冰海之上。 白王死的早,而且祂的死波及面极大,以至于白王血裔在四大君主时代几乎也成为了传说。 梦貘是白王血裔的直属言灵,按理说它其实不应该被归纳进言灵序列表里,它是极其稀有的言灵,说是S级里的S级也不为过。” 路明非听出了副校长的话外之音,原本不该被归纳的东西现在被列入了同级,说明有人发现过梦貘这一稀有言灵,甚至不乏存在文献记载。 于是,路明非问:“拥有梦貘言灵的混血种在很麻烦的地方?” 副校长摇头,“不能说麻烦,简直是狗脑子都能打出来的战区。” “战区?”路明非一愣。 “叙利亚还是阿富汗?” 昂热捂脸,对老友的形容以示无语。 他瓮声瓮气的说:“都不是,是日本。” 副校长嘿嘿一笑,这事掺杂了一些昂热的黑历史。昂热肯定是不愿意在小辈面前旧事重提的,但副校长是个乐子人,他乐于当面深挖昂热的黑历史。 于是副校长开始解释。 “正如你所知,卡塞尔学院是个屠龙组织,我们在全世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分部,日本是重要的亚洲国家,而且受美利坚影响极深,密党此前跟世家关系顶多也就是萍水相逢的程度…… 出于各种考量,我们在日本设立了卡塞尔学院分部。” 副校长停嘴,瞥了一眼视频窗口里的昂热,老家伙一脸郁闷的开始抽闷烟,于是副校长心情大好,继续说。 “日本分部极其特殊,那里的混血不止有黑王血裔,世所罕见的白王血裔也在那里。甚至白王血裔在整个日本混血种势力中占据主导地位。 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密党早在18世纪就发现了这个秘密。那时的日本还处在幕府的统治之下,是个‘神奇’的国度,很多你难以想象的事都在日本切实发生过。 日本最强的那群白王血裔正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的掌舵人。” “线索很明显…… 所以,日本分部的混血种不太好说话?”路明非问。 “这就要聊到昂热这个老东西的黑历史了。”副校长咂嘴,而另一边视频窗口里的昂热已经抽完了雪茄,满脸无奈。 “日本分部当年是被武力镇压的,所有有一个算一个,在卡塞尔学院所设立的分部里,日本分部是明目张胆的二五仔。这些年来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日本分部一直在研究反攻卡塞尔学院本部的计划。 碍于昂热,日本分部的二五仔们还不敢光明正大的阳奉阴违,否则惹怒了他,这个老东西会像当年跟随麦克阿瑟登陆日本本土时一样再一次敲断日本混血种的骨头。 他们对昂热又恨又敬畏,就像当年面对你们唐朝那样。” 副校长灌了口威士忌,缓了口气。 “这些年日本分部的小动作不断。卡塞尔学院派遣过无数次专员试图解决日本分部听调不听宣的问题。 无一例外,全失败了,甚至日本分部还从他们嘴里撬出不少本部的核心机密。 昂热这个老东西一直在物色人手,希望有人能替他去日本摆平那群不听话的分部。” 路明非不解,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校长不自己出手?时间零这种bUG等级的言灵在混血种里应该没有对手。” “因为我已经老了。” 昂热长叹。 这个面对龙族一贯铁血强硬的老头在时间面前也只能望洋兴叹。 昂热当然可以扫平日本分部,但以什么理由呢? 更何况谁能保证昂热扫平日本分部之后那片土地上不会出现另一个“皇”? 相比于将排的上号的混血种推向对立面,昂热更倾向于维持现在的稳定性。 日本分部的问题昂热早有打算,他希望这件事在路明非大学毕业后解决,届时路明非就能以极大的功绩跻身“元老”席位,真正意义上参与密党的重大决策。 昂热已经太老了,老得日本分部可以为此再等待几十年,等到昂热入土,日本分部再向本部发起总攻。 据说分部那位继任的执行局长也就20多岁,却已经在任上干出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如果没有路明非,凯撒会作为昂热的底牌在他大学毕业的最后一年得到有关日本分部的清肃任务。 这是对凯撒的考验,同样是对加图索家族的制约。 路明非颔首,“明白了,日本分部是一群不服王化的家伙,我想让他们帮忙需要让他们看到足够的利益或者武力胁迫,让他们认清形势。 他们喜欢什么? 卡塞尔学院的核心机密还是各种龙族遗骸?” 路明非无意参加本部和分部的争端,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昂热如果回答说“是”,那路明非也不介意跟卡塞尔学院一起做个局。 路明非本以为副校长说的麻烦在这。 事实上他天真了。 因为这件事远比路明非的预估还要麻烦。 “不,”副校长笑得更灿烂了,“掌握梦貘的混血种是日本分部的对头,一群即将堕落成死侍的危险混血种。” 第236章 身份 路明非原以为目标在反贼里,却没想到目标在反贼中的反贼手上。 这算什么? 反转无间道? 虽说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朋友,但路明非并不觉得跟日本分部对抗的混血种能是什么好货色。大家都是恶,程度深浅不同罢了,就像中立恶跟混沌恶双方互看不爽,以致双方开片。 更何况日本分部还不能单纯的打上“恶”的标签,即使双方单个拎出来,都不是好鸟。 死侍终会走向毁灭,祂们都是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 路明非的对死侍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奥丁的尼伯龙根里。那里的死侍是一群嗜血的异形,除了本能以外它们没有留下丝毫能被称为生物的痕迹。 “准确来说是一伙极端混血种组织。”昂热补充。 他让副校长调出超级计算机诺玛的后台,利用副校长权限检索有关日本分部的资料。一张Ex表格出现在路明非眼前,空白一物的表格迅速被一个个文字、符号填满。表格序号变化越来越快,短短半分钟,尾端数字“4721”的表格呈现在了屏幕上,上面标注着“地质检测局、源氏重工”等字样。 “日本分部建立至今我们所收集的相关情报,一共4721条。其中有不少是我们的执行专员前往日本本土带回来的消息。”昂热说。 路明非挑眉,“你刚才还说本部专员在日本分部几乎寸步难行,就连人身自由也被他们控制,这种情况下本部专员还有时间收集人家的机密情报?” 路明非对此存疑。 “当然,”昂热耸肩,“所以我更倾向于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是日本分部希望我们看到的。你们古代明朝时有位永乐大帝,明惠宗朱允炆下令削藩,他的亲叔叔燕王朱棣靠着装疯卖傻攒下了起兵的家底,而后起势席卷天下。 每一封送到南京的情报都在说朱棣疯了,直至起兵皇帝也不疑有他。 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 日本深受儒家文化与东亚文化圈影响,他们骨子里存着卑劣和慕强的基因,单以慕强来说甚至比韩国更甚。 日本分部现在便在蛰伏,等到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他们就会打明旗号冲进卡塞尔学院本部,以求‘清君侧’。” 昂热话音刚落,副校长适时插嘴,开始跟昂热一唱一和。 “我们很早就发现了日本分部的敌对势力——猛鬼众。一伙堕落的混血种,其中不乏原本应该是日本分部混血种后代的年轻人。” “怎么说? 权利斗争还是志向不合?”路明非联想到了迫害和争权夺利。 但副校长给了个直接的理由。 “维持血统纯净。”副校长“邦”的一声把空掉的威士忌酒瓶砸在红木桌上,继续说: “日本分部为了维持血统可控,将所有血统判定为危险的婴儿全部处死。他们将血统不洁的婴儿称为‘鬼’,视作不详,这些鬼是不被承认也不被允许的存在,他们的终点只有死亡。 在这一点上,日本跟中世纪早期的欧洲高度重合。” 副校长毫不避讳欧洲那段黑暗的历史,他作为一个标准的美国佬,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自20年前开始,日本分部的官方记录里出现了大量本该死去的婴儿被意外救下的记录。 起初,没人把这当回事,想着无非是分部之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内斗。他们认为有人将本该死去的婴儿豢养为死士,是为了维持武力威慑,延续幕府时代的旧传统。 可这种现象越来越多,甚至后期出现了内部人员篡改记录的行为。 日本分部终于察觉到不对,他们开始核查人口,大量记录的缺失、篡改给分部厘清头绪造成了大麻烦,加上那个时候昂热已经离开了日本…… 日本分部突然发现维持血统稳定性这件事突然之间失控了。 他们开始从重处理每一件混血种事件。只要有一点血统上的出格,日本分部就会果断解决掉他们。 直到有一天,日本分部执行局在处理一处‘鬼’的据点时全军覆没,他们被一伙混血种袭击,还用红色油漆在占满龙血的墙壁上喷下以牙还牙的标语。 标语最下方是这个组织的名字,叫猛鬼众。”副校长絮絮叨叨的简述完那段历史。 昂热那边开始下雨了,视频里能清晰听到雨水打在玻璃上的“砰砰”声,节奏不断加急变快,隐隐有变成暴雨的趋势。 昂热咬着烟嘴,雪茄浓厚的雾气飘荡在他头顶,有些感慨的开口: “都是一群没有未来的人,所以行事毫无顾忌。 从现有的资料上看猛鬼众的行动目标简单明确,推翻日本分部在本土混血种中的统治地位,自己当家做主。” 昂热一顿,眯起眼,“猛鬼众是个对日本分部痛恨到极点的极端组织。 你能想象,一群没有未来的人行事是何等张杨…… 暗杀、绑架、诱拐、人体炸弹、连环凶杀…… 恐怖组织能做的事猛鬼众都能做,甚至更为出格。 为了报复,猛鬼众可以牺牲一切,只要能把日本分部拉下马,他们能跟地狱达成交易。我毫不怀疑要是那群人能把重武器运送到境内,他们必定会对日本分部实行毁灭式打击。” 昂热长叹。 “日本分部当初效仿中世纪欧洲对待不稳定血统后代时就应该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 这是报复,也是日本分部应该偿还的债孽。” 昂热的话有点佛教轮回的意味了,只是路明非显然并不关心日本那片土地上的破事,他只关心怎么让拥有稀有言灵混血种帮忙。 “所以我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到日本,找到那位拥有言灵的混血种? 拯救他们的天使还是带领他们扫平日本分部的战争之王?或者是寻求合作的神秘势力?” 昂热摇头,轻声说:“卡塞尔学院本部特派专员。” 老头在Ab两个选项中手动写上了一个选项c。 他替路明非选择的身份是欧洲密党,卡塞尔学院本部的老东家,名震一方的混血种大势力。 这个身份有个好处,背靠欧美,可以直接挂上美利坚军方的特殊身份。 只要昂热愿意跟汉高达成一些利益交换,或者让汉高还掉一些人情,双方合力之下,路明非就能临时性成为美利坚驻日本最高钦差大臣。 美利坚在日本拥有113个军事基地,遍布东京、横滨、神奈川、冲绳……等重要地区,驻军规模大约在3.5—4万人,是所有驻军国家中人数之最。 驻日美军最高领导在日本本土约等于行走的“天皇”,路明非可以利用这个身份甩掉很多麻烦。 第237章 称职务 玉藻前俱乐部坐落于东京涉谷,这里是东京的心脏,繁华之所,不息之城。到达这里,你几乎能享受尽代表日本的一切。 空灵剔透,水晶般的琉璃铺满地面,五色灯在头顶变换,天空挂着古雅的木柱浮雕,苍青色的木楼台阶沿着四壁盘旋,让人感觉如临云端。 不是什么皇宫大院,更不是什么电影特效。 这里,是玉藻前俱乐部的大厅。 五光十色的女孩们穿着最粉的和服,在舞池中央列队。她们的肌肤像绸缎般细腻华美,白中映粉,润而无瑕,即使欧美最挑剔的时尚业人士在场,也会忍不住停步流连。 乐曲奏响了,日本传统音乐,混合哀伤与神异的曲调从二楼延伸,舞池里的舞女们在光影下起舞,白净的肤色与五彩的光交相呼应,随着曲子进行,舞女们媚眼如丝,动作也变得越发舒展妖娆,这一刻她们仿佛化身为诱惑本源。 此起彼伏的调一浪接着一浪,西装革履的政客眼神飘浮,一时之间只觉得口干舌燥。 回过神来,政客已经到了二楼,他跪坐在一张案桌前。在他对面,身穿苍青色和服的老人静静凝视着他。 老人身旁立着两位女孩,大岛忧和伊势美佳,全东京家喻户晓的名人。从今年初夏开始,有三个剧组在跟大岛忧邀约下一电影,其中不乏一手缔造了《情书》的岩井俊二。 伊势美佳这个名字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饶是以政客所处的层级,也仅仅知道她在维也纳剧院演奏过数次音乐会,是一位炙手可热的大提琴家。 明媚的女孩们像侍女般站立于老人身边,为主客二人添水上茶。 乐曲依旧响彻,那是老人身后的里间传来的,先前极富民族特色的舞曲换成了舒缓平和的英式长调。 “古川议员,请。”老人指着冲开的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柔和,跟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相差巨大,仿佛就跟长辈向晚辈打招呼那样自然。 可老人手背上的纹身暴露了他的身份,吐信长蛇盘旋在老人手腕,猩红色的蛇瞳里闪着妖异的光。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是平平无奇的老头,他是日本黑道的话事人之一。 犬山贺,日本蛇岐八家犬山家家主,混血种,日本娱乐业的太上皇。 犬山贺以如此低的姿态宴请自己,古川一郎知道犬山贺在意的并不是自己。他们这种大人物在乎的是规矩脸面,犬山贺是给自己代表的日本政府面子。 但凡古川一郎稍有不慎,等着他的就是仕途上迎的狂风巨浪。 古川一郎捧起茶盏,小口小口的喝着,他在等,等犬山贺先开口。 可犬山贺什么也没说,两人只是一个劲的喝茶,似乎犬山贺找他来根本不是为了议事。可古川一郎知道犬山贺的目的,流岩研究所,一所“民用科技公司”。 按照日本宪法,岩流研究所没有权利以法律途径驱赶死守陵墓的村民。如果是20年前,他们会以黑道的方法逼人就范,可现在是法治社会,至少明面上是,黑道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影响他们支持的首相竞选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选举还未开启,利用上届政府最后的余力,快速通过一条全新法案,一条合法“帮忙”搬迁陵墓的法案。 黑道们给出诚意,希望政府和他们一起在规则内解决问题,否则,他们便只能行旧时之“法”。 一碗接着一碗,大岛忧添,古川一郎喝,而犬山贺除了最开始的招呼外便一言不发的静静看小心翼翼的古川一郎。 终于,第12碗茶后古川一郎率先妥协,他深吸口气,在犬山贺的注视下低头,半鞠躬,开口: “犬山先生,今天……” 一阵不合时宜的音乐响了。 伊势美佳脸色狂变,由不得多想,她双膝跪地,迅速取出手机,高声致歉。 “十分抱歉打扰了您和客人的谈话,我……” “别紧张,你没有做错什么。”犬山贺给了伊势美佳一个温和的笑,他指着电话,说“是我的私人电话。” 室内乐曲营造的轻松惬意在一瞬间溃散,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 可古川一郎却心底一松,只觉这首打破沉静的手机来电提示音是天籁,他像个逃离上岸的溺水者般开始小心翼翼的呼吸。 犬山贺温和的接过手机,一眼扫过,是一个陌生号码。 见并不是家族之事,犬山贺本想挂断,可他的手按下按键之前,犬山贺突然意识到数字前的001-312区号代表着芝加哥。 犬山贺的气势变了,温和的老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手刃万人的刽子手,肃杀与森冷在一瞬间爆发。 古川一郎又一次冷汗浸湿后背,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抬头,却见犬山贺温和的看着他,嘴里一边说着抱歉的话起身,一边让他稍等片刻,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他压力之下的幻觉。 …… 这是一间素净的和室,四面都是白纸糊的木格,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盛满清水的方尊,清水上撒了些许花瓣,这些粉色是整个房间唯一的点缀。 室内寂静无声,犬山贺终于按下了手机上的接通按键。 这个号码已经第三次打进电话了,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终于,犬山贺接通了电话。 “啊贺,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不满与抱怨。毕竟昂热第一次打电话前还吹嘘他的这位老学生现在成为了大人物呢。 “昂热,我正在宴请客人。”犬山贺回声。 “没礼貌,要叫校长。” 不等昂热回话,那头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即使相隔万里,犬山贺也能感觉到电话那头浓浓的酒味。 犬山贺心头一惊,又迅速镇定,沉声回答,“昂热校长,佛拉梅尔导……” “没礼貌,我升职很多年了,叫副校长。” 副校长梅开二度。 这下犬山贺沉默了。 他当然不觉得昂热跟佛拉梅尔导师一起出马只是为了消遣他。虽然老东西还跟当年一样爱欺负人,但显然两个老家伙一起出马是发生了大事。 难道是学院本部要日本分部发送最后的通牒? 犬山贺心底一沉。 犬山贺这头不说话,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 “你小子真没意思,年轻时还能对喷两句,没想到老了却成了个故作深沉的老妖怪。 算了…… 昂热,你跟他说,老夫去先去酒窖里找瓶康帝醒醒酒。” 第238章 师生 另一部电话被犬山贺打开了,是用以联络蛇岐八家的专用号码,更确切的说,这部电话是蛇岐八家现今大家长橘政宗的私人电话。 犬山贺选择将昂热与他之间的通话转达给家族。他离开昂热很多年了,不再是那个卑怯的小孩,他跟昂热之间相互利用的关系从他向蛇岐八家大家长低头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犬山家的阿贺已经回归了家族,他不再是那把为卡塞尔学院争权夺利的刀。 犬山贺并不知道,他将这场谈话转播给蛇岐八家的同时,昂热也将这场对话转播给了另一个男人,一个曾经蛇岐八家的皇,现在东京街头的拉面师傅。 可惜这位拉面师傅不怎么给面子,在手机扬声器里听见昂热的声音后就挂断了电话。 “昂热校长,敢问可有要务下辖日本分部?”犬山贺率先试探。 他还留有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部长的身份,从流程上来说,昂热需要对日本分部下达指令,的确优先跟他这位负责人接触更好。 “没有指令,当然也不是出于许久未见的闲谈。”昂热说。 “不用那么担心,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跟你们清算的想法,相反,还能提供给你们一个扭转战局的机会。” “什么意思?”犬山贺眯起眼。 “你们的对头组织叫‘猛鬼众’对吧? 据我所知‘猛鬼众’中有一位危险混血种掌握着言灵·梦貘。出于某些原因,密党现在需要这个言灵,所以我会派遣专员前往日本带走这位混血种。 敌方缺少大将,岂不是你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密党掌握了‘猛鬼众’的动向?”沉默片刻,犬山贺开口,照着手机短信里的文字开口。 “掌握动向是你们的事。”昂热微笑,“我们只负责解决麻烦,带走那位混血种。其它事与我们无关。 阿贺,不用试探,我知道我们现在的谈话或许已经被你广播到了蛇岐八家,兴许那位大家长也在关注我们之间的谈话。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一次我不是来找蛇岐八家或者日本分部麻烦的,尽管在有些事上你们的确做得有点出格。 但你知道的,我是温和派,也是教育家,学生后辈犯一点无关痛痒的小毛病我是可以接受的。 这笔账或许会有清算的那天,但显然不是现在。” “所以,这是你的私事,并不是密党下达的指令。”犬山贺听出了昂热的话外之音。 “昂热,跟你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我度日如年。得益于此,我比其他人稍微了解你一点,你是个披着教育家外皮的疯子,你在政治上会妥协,因为在你看来政治不过是一场协商游戏,你有随时掀翻桌子的力量,你跟他们妥协是因为你知道在重大问题上他们永远不敢质疑你。 就跟当年身为海军中校的你轻飘飘的告诉麦克阿瑟不准他和他的士兵在踏进犬山家势力范围内一步。 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所有怒火都为龙族燃烧。如果真如你所说,密党需要这位混血种,应该是执行部负责人跟我们亲自沟通,这件‘小事’根本轮不到你亲自出马。” 犬山贺说得没错,日本分部从流程上来说直属上级是本部执行部,可这些害群之马从不在乎卡塞尔学院的指令,更不用说学院的下级部门执行部了。 整个日本分部只屈服于昂热一个人的武力之下。 或许现在还应该加上一个副校长? 犬山贺在心里嘀咕。 “你说对了,”昂热直接承认,“你也成长了,终于不再是那个宴请时礼节备至,一言不合就要以武士道精神动手的蠢小子了。 正如你所说,日本分部归执行部管,卡塞尔学院如果需要向日本分部下达命令通过施耐德就好了,我用私人电话找上你的确出于私事。” 昂热一顿,话风骤转。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你能阻止我还是蛇岐八家能阻止我? 当年我花三年时间在日本为你们建立了一切,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甚至是你们日本的黑道应该也忘掉了我。 我不介意帮你们回忆那段历史,只是啊贺你觉得现在的日本黑道跟当年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把“王八盒子”换成口径更大的沙漠之鹰。 或者……你们寄希望于那位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大家长?” 昂热字里行间满是对日本分部的轻蔑,这座足以令欧洲混血种势力都为之头疼的堡垒在昂热看来只是座千疮百孔的废墟。 1948年昂热曾经站在顶端俯瞰这片废墟,对他来说日本是一片被征服的土地,谁会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担惊受怕? “还记得我当年教导你的第一堂课么?我问你做成一件事需要哪些条件。” “能力和决心。”犬山贺眯着眼,声音低沉,似乎他又连接上了那跨越60多年的时光。 “很好,你还记得很清楚,虽然你成就平平,可还记得老师的教导,让我感到欣慰。” 昂热语气严肃,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爹味十足。 “能力和决心,做事的根本。” “你们没办法阻止我,因为日本分部没有能在能力上跟我一较高下的混血种。在你们发动言灵之前,我会用时间零将折刀一一送入你们的喉咙。 人数对我没有意义,现代化武器无法锁定我的行踪,你们对我束手无策,因为你们太弱。”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还沉浸在过去?!”犬山贺暴怒回应,“你老了!你跟我一样,已经老得快走进坟墓了!” 言语之间满是杀气。 昂热还是那么看不起他,在昂热面前,他永远像条守不住家的狗。 要是昂热当面,犬山贺定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太刀。 可电话那头传来昂热的长叹,不是犬山贺熟悉的将他人格践踏到泥地里的冷冰残酷。 以至于犬山贺一时愣神。 “别傻了啊贺,我是提醒你,提醒你不要去挡路。不管是决心还是能力,你们即使加上在外的那只孤魂野鬼也没有半点胜算。 跟我有关系的人不多了,我的故事与过往大多沉在了一排排坟墓里。 我的确是一台复仇机器,但机器偶尔也会出现程序错误。我打电话给你,是不想你死于不自量力。 仅此而已。” “嘟——嘟——” 那头传来了忙音。 昂热不等犬山贺再度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239章 对策 “校长你这话通常来说是反派的标准台词。你这么对待学生,很像我们当地的那些混账职高教师,以极端对付极端,以混账对付混账。”路明非说。 李卿吟去陪那些好久不见的缠人小孩了,所以路明非现在可以放飞自我一点。 他算是见识到了昂热混混的一面,此前以为昂热只是接地气,能轻描淡写的跟三教九流谈笑风生,现在看来昂热应该还有一段混迹世俗的嚣张人生。 昂热摆摆手,解释。 “我是个教育家,面对不同的学生我会用不同的教学方法,你们国家的圣人孔子也提倡因材施教。” “阿贺是个怯懦的孩子。 1946年,我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正值日本战败,我跟随麦克阿瑟一同前往日本,高举为美利坚建立新秩序的旗号统合日本。 我跟麦克阿瑟一明一暗,明面上他是五星上将,负责在官方和民间抛头露面,而我是个海军中校,负责搞定日本影藏在阴影里的所有混血种。 我的第一站就是蛇岐八家。” 昂热点了根香烟,烟雾过肺的感觉能让他更好的回忆起曾经。 “蛇岐八家是日本本土帮派联合,起源于幕府时代。日本黑帮最开始其实是最底层的劳苦大众,蛇岐八家都是贵族,他们最初是将黑帮踩在脚底的食肉者。 日本爆发了革命,倒了幕府,没了将军,天皇又一次夺回权柄,旧贵族被红了眼的新军事贵族踹到了悬崖边。如果不变,蛇岐八家将随着他们的古老传承一起走进历史尘埃。 于是蛇岐八家重新拾起他们源于血脉里的暴力,统合诸多离散帮派,他们花费几十年成为了日本黑道的皇帝。 整个日本分部实际上是建立在蛇岐八家的基础上。这群人有能力,心够狠,信奉大义和必死的决心,是群棘手的家伙。 二战时期日本军国主义的一些政策也受到过蛇岐八家的影响。 如果一帆风顺,蛇岐八家将在二战后赢得整个日本乃至东亚。” “所以他们失败了。”路明非打断了昂热的讲述,“密党打算让这群失败者帮你们干脏活累活,你们不怕再跳出来一个小胡子?” 昂热耸肩,“当然怕,所以才会有军事驻军。” “其实日本混血种也就那样,至少对我而言他们的威胁远低于龙族,只需要一些重型武器,日本混血种就能集体升天。” “说回正题。 我见啊和的第一面是在海军码头,身材瘦肉的孩子将浓妆艳抹的妓女护在身后,面对持枪迫近的大兵,这个孩子亮出木棍,抹掉额头的血,骄傲的向大兵发起冲锋……” 昂特叹息。 “结果可想而知。男孩一次次被大兵们的皮带抽翻在地,他又一次次的爬起来,咬牙切齿,眼神里是盛怒和鲜血。一名大兵踩着他的头,用日本女人擦得蹭亮的手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另一名士兵大笑着猛踹他的裤裆。 男孩还在骂骂咧咧,嘴里是大兵们听不懂的日本话,他痛得蜷缩起来,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抱歉,我打断一下。” 路明非突然冷冷开口:“校长您是在跟我讲述二战后日本的苦难史么?” “听起来很惨,但校长你要知道,那群人渣在我们的土地上做下过更残忍的事。”路明非后半句一字一顿,仿佛一块块板砖拍在回忆里的昂热脸上。 昂热一愣,回过神来后他在路明非那熟悉的黑色瞳孔里看到了审视。 那是一种混杂着蔑视和冷漠的眼神。至今为止,昂热从没见过路明非摆出这副神色,他以为路明非总是时不时犯二的乐天派,一嘴烂话配上大部分时间没心没肺,天生就是屠龙的料。 昂热突然意识到他说错话了,更低估了那场战争在他心底的分量。 “抱歉。”昂热取下嘴里的香烟,低头致歉。 …… 副校长提溜着两瓶93年的康帝回来时敏锐的察觉到了氛围不对,昂热这个老东西居然没有满脸微笑的特吹大吹他在日本的光辉历史,而是像在做报告发言一样机械系的进行介绍。 这很不对,不符合昂热这个老屁股臭屁的性格。 当副校长狐疑的眼神对上路明非那张冷脸的时候他悟了。 八成是昂热说了什么离谱的话,得罪了人家。 副校长察言观心,默默缩在门边的沙发里喝葡萄酒,打定心思不再参与这次视频连线。 …… “老爹……” 穿着浅灰色t恤的男孩拉开会议室大门,眼前的景色让他一愣。 意识到自己失言,源稚生面容严肃,中气十足的冲主位上的老人道:“大家长。” 老人点头,环顾四周,“源家家主已至,上杉家主暂无闲暇,人员齐至,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 老人的眼神看向居中的犬山贺,语调平和。 “那么请犬山君来述说此番会议的缘由。” 犬山贺点头,沉声将昂热的那通电话简述而出。 “昂热校长的言灵是时间零,言灵序列表第85位,传说是第75位言灵‘刹那’的进阶。时间零是bUG一样的言灵,在时间的缝隙里抹掉一切敌人,那是本该属于神的权柄,却意外被一个复仇者紧紧撰在手中。 想要对付这样的敌人我们需要传说中的命运之枪——冈古尼尔,或者拥有言灵圣裁。 除此之外,我们对上校长毫无胜算。” 犬山贺扫视着整个会议室,压抑的气氛仿佛能把空气攥出水来,在会的所有人都眉头紧皱。 “也许,我们可以把他引向海里。”另一位老者开口,宫本雄心,宫本家现任家主。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他应该在三个月后将家族之位交给他的侄子宫本志雄。 “在陆地上我们的确对昂热束手无策,但在海里,那些难以动用的大规模武器将不再是掣肘。 海水的阻力大约是空气的1000倍。昂热校长在陆地上能轻易达到18m\/s的加速度,在时间零的加持下他能临时发挥出堪比洲际导弹俯冲阶段的瞬时速度。 短短几秒之间,别说子弹了,他甚至快过所有的超音速战机。 但在海里,昂热校长引以为傲的速度将百不存一。 派遣死士拖住他,然后动用大规模武器,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胜算。”宫本志雄属于标准的鹰派。 “昂热是个疯子,但他不是傻子。”犬山贺摇头。 “目的太过浅显,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昂热不可能亲身前往这样的地方。 尽管此言卑劣,可诸君……” 犬山贺抬头望向米白色的天花板,再度缓缓出声。 “我们对他……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第240章 忌惮与“鸿门宴” 作为蛇岐八家现任家主中最为了解昂热的人,犬山贺并不建议蛇岐八家跟昂热开战。 昂热是个百无禁忌的疯子,当他的敌人远比当猛鬼众的敌人更难受。更何况昂热背后的战友是佛拉梅尔导师,那位混血种世界炼金术金字塔顶端的守望者。 一个昂热就能让蛇岐八家疲于应付,要是再加上一位混血种最强炼金师,蛇岐八家唯一能考虑的只剩怎么死看上去体面一点。 “诸君无需如此悲观,”下方戚戚,位于上方蛇岐八家的主心骨再度开口。 “昂热校长的血统是S级,源家家主的血统同样是S级。密党一直以来都掌握着名为‘暴血’的血统精炼技术,我们蛇岐八家也有与之匹敌的力量。 每一代皇都是混血种的极致,更何况在这一代上我们拥有两位皇。 我们只需要让昂热校长明白我们的诚意和清扫我们的代价便好。 我们并不是昂热真正的敌人,他不应该在我们身上破釜沉舟。 昂热需要一位鬼,也许他企图用鬼来弄明白我们血统里的奥秘,也许他打算利用言灵‘梦貘’来达成其他目的……” 大家长说这话时眼神看向了进门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源稚生。 源稚生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大家长意主自己,又或许是什么其他东西,源稚生迎上了那道目光。 可大家长撇开了,他的目光在源稚生这位现任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向它处,没有给源稚生对视的机会。 大家长不停,“不论如何…… 正如昂热校长所说,这次行动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举覆灭猛鬼众的良机。” “唯一的问题……” 大家长的手有节奏的敲打在大腿上,视线最终停留在犬山贺身上,他在思考。 整个会议室里大部分家主都曾在卡塞尔学院本部进修,换而言之,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昂热的学生。 可他们对昂热的了解都只是皮毛。 “犬山君,在你的判断里,昂热校长对你的警告是否有夸大之嫌? 以及……我们蛇岐八家有没有机会跟那位执行专员有更深的接触?” ……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跟着李卿吟一起来到了老家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是一栋现代化图书馆,六层楼高,配备有电梯和扶梯,藏在一座山,是用废弃的军事基地改造而成。 远远望去,大门口是一片裸露的岩石,挂有立牌,写着xxx防空洞的字样。大门口拉有警戒,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意味。 专车一路畅通,径直开进了防空洞,而后司机引着路明非跟李卿吟下车,带着他们前往电梯处,将二人送往地下。 迎接路明非跟李卿吟的是个中年人,李海筱,李卿吟的远房亲戚,跟李剑星一辈,但他的实际年龄比李卿吟爷爷小不了多少。 李海筱是旁支,他体内的龙血浓度很低,甚至没有言灵,放在卡塞尔学院的分类标准里他们属于d级混血种。 得益于此,家族对旁支的限制很少,甚至允许他们借用一部分家族力量在世俗立足,只要不碰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家族就会保证他们不会遭遇到不公平对待。 李海筱手下有一家科技公司,从事耳机生产制造,得益于李家家族影响,他曾派出过一批技术骨干远赴斯图加特学习奔驰的调音技术,还跟一些杜比音效实验室达成过合作。 两年前,李海筱卸下了执行董事的席位,转战幕后,将公司交付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他则回了老家,开始尝试起不一样的生活。 李海筱并不属于“书房”里的工作人员,他在这里只是恰好从上周起他开始看书消磨时间,基本就住在了这里。李卿吟的爷爷图方便,顺便就让李海筱接应他们。 “叔叔。”李卿吟主动招呼,路明非有样学样。 李海筱笑眯眯的点头。 “我带你们下去,管路员在最下层等着你们,有什么可以问他。” 路明非挑眉,“不能直接检索?大门口似乎有一台借阅机?” 李海筱摇头,解释“一般的书当然可以检索,甚至还有电子版,能直接下载到电脑上查阅。但有些资料是绝密,不会留下第二条记录,也不会留下多余的痕迹,家里的绝大分部人也只是听说,从未亲见。” 李海筱注意到了路明非眼神里的好奇,耸耸肩,说“当然这个绝大部分也包括我。所以那些东西只能由你们亲自去找。” “明白了。”路明非点头。 等到两人进入电梯,大门关闭,李海筱才回到自己的地方。 他的笔记本电脑里是一串密集的监控集,从入山的公路开始一直到李家大院。李家人已经在老太爷的招呼下动了起来。 …… 总统阁下脸色阴沉,又一次,那群本该待在幕后的家伙又一次走上了前台,美其名曰晚宴邀请,实则是场鸿门宴。 总统不知道那几位大佬的利益诉求是什么,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很关键。还有不到半年便是新一届大选,虽然总统阁下在民调上的支持率处于断崖式领先,但他知道这并不保险。 一旦事情真的到了那种地步,他不是第一位在任上被刺杀的总统,也不会是最后一位。 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和生理生命,总统阁下希望自己身后的民主党能跟深夜闯进白宫的大佬达成协议。可很遗憾,至今为止,总统只收到了他们正在行动的统治,一点成果也没看到。 总统阁下把转椅转向自己钦点的国防部长,问“IRS那边有什么好消息?” 总统阁下试图通过经济关系调查北美联合跟密党。IRS自三年前开始全面运作,他们通过层层潜伏,追查到了一个叫mIt的顶级富豪俱乐部。 一年前IRS资深探员约翰·乔金斯又以军火商的身份成功潜入了mIt俱乐部,取得了mIt俱乐部会员的资格。 乔金斯利用会员身份查询mIt俱乐部成员信息,收到的回复是一个个假身份。 这家俱乐部显然对会员的个人隐私保护得极好。他们几乎不举办官方集会,也从不公开任何成员的私人信息,就像虚拟网络一样,各位会员只用临时身份进行活动。 乔金斯猜想或许只有mIt俱乐部的管理人员才能知道一部分客户信息。总统阁下想要查出东西,乔金斯便需要再进一步。 现在,总统阁下还没等来卧底晋升的消息,他想调查的大佬率先一步摆出了鸿门宴。 第241章 造假 总统阁下想了很多,他考虑过约他的大佬像老教父一样板着脸跟他谈生意,也想过他第一次当上州议员后国会里的老爷们上级对下级那样的直接命令…… 总之,总统阁下想了很多。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其中一位大佬看见他之后摆出了一副“这家伙为什么会来这里?”的疑惑。 狐疑的是昂热,淡定的那一位是汉高。 两个老家伙就是这场鸿门宴的中心。所有人围绕着他们,那些华尔街里的精英翘楚们在此化身侍者酒保,服务小圆桌上的老人。 “坐,总统先生。”昂热拉过一张椅子,还贴心的给对方在腰靠塞上一块松软的羊毛垫。 他又朝门口看了一眼,挑眉,“需要把您的保镖一块邀请进来么?” “不用,老先生。”总统阁下摆摆手,叹了口气,这位大佬对他态度不错,他自然也不会冷着一张脸。 “给我们的总统先生来一杯,您喜欢什么?龙舌兰还是威士忌?”汉高发话了,一上来就把自己摆到主人地位,也让总统先生谨记自己的地位。 酒柜边的小伙子们已经擦好了酒杯,只要总统阁下点头或者一声令下,他所选的烈酒就会倒入瓶中。 总统阁下扫了一眼酒柜上的酒,都是高端货,其中不乏只有拍卖会上才能看见的珍品。如果再年轻个10岁,总统阁下是乐意品尝一番盛名在外的烈酒的,但他已经50多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低度酒更好。 于是总统阁下致以微笑,“年轻人,给我一杯香槟就好。” …… 一小口香槟入胃,总统阁下长出口气,压住舌根上涌的那一丝酸和苦涩,总统阁下放松了些。两位大佬静静等待着,谁也没再说话。 于是,总统阁下转向昂热,这位面色温和的老人似乎对他态度不错。 “我该怎么称呼您?老先生?” 昂热露出温和的笑,“昂热,您可以称呼我昂热,或者校长。” 他把手边的雪茄递给总统阁下。 “12年前的帕特加斯,味道浓郁,长时间的存储让它烟丝里携带的浓烈辛辣得以抹平,混合着岁月的沉淀和烟火的焦香会让您体会到另一番快乐。” 总统阁下点点头,却没接昂热的雪茄。 帕特加斯,最古老的雪茄品牌之一。相比于市面上流通更广的高希霸雪茄,帕特加斯雪茄的风味更浓厚,其最大的特点是特有的泥土味。 类似油泥味道的伏特加。 有人喜欢帕特加斯的泥土味,自然也会有人不喜欢,而总统阁下是不喜欢的那一类。 每次点燃帕特加斯雪茄,总统阁下总会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吃草的牛,他在无边的大草原上被催熟育肥,以便屠宰吃肉。 昂热没有因为总统阁下的拒绝而泛起情绪,脸上依旧是温和微笑。总统阁下对他感官又好了几分。 昂热接着说,“我是个教育家,也是温和派,所以很多大事他们都喜欢跟我谈……其实今天我并没有约见您。” 昂热点到即止。 “明白了,昂热校长。”总统阁下松了口气。 昂热看上去是位绅士,言行举止带有一部分老伦敦贵族的矫情范,跟这种人谈论生意至少可以争取少付出一些利益,相比于寸土不让的一刀切,混迹政坛多年的总统阁下显然更喜欢跟擅长拉扯的聪明人打交道。 总统阁下不喜欢汉高,因为汉高看他就像在看一件工具。 “汉高相约于此,可有要事?”总统阁下率先开门见山。 汉高看向昂热,示意他说话。汉高把总统阁下喊到这里不是为了针对总统阁下,而是限制昂热,至少总统阁下在场的时候昂热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提出事关龙族的要求。 昂热对上了汉高的眼神,他明白了汉高是怕他狮子大开口。人情这种东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大,但真要算起来,这东西也能大过天。 汉高拿不准昂热要他还的人情会大到什么地步,所以他约上了总统阁下。 现在正值竞选筹备期,候选人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大事,昂热只要不蠢就不会在总统阁下面前挑明龙族,而只要昂热不谈龙族的利益,汉高都能跟他协商。 只是这一次汉高的确想错了,昂热没打龙族的主意,北美联合晋升的那点龙族遗骸昂热已经看不上眼了,山珍海味放在面前谁还想去吃掺了沙子的白粥? 昂热约见汉高只是为了给路明非弄一个假身份,即使查到官方也查不出半点错漏的假身份。除此以外,还有驻日美军司令部的行动批文以及全权配合。 昂热不是要借助北美联合的力量,而是需要用美利坚大兵的身份背锅。 “我需要一个假身份。”昂热说。 “假身份?”总统阁下一愣,满脸狐疑。 心说对于你们这样的人物而言一个假身份还需要他?你们连军队司令都可以推上台,一个假身份对你们来说不就是手到擒来? “什么身份,敌国间谍还是政治新星?”总统阁下又问,以为是大佬想对政敌动手。 昂热摇头。 “军方,军方上校。空军,亚洲面孔,以及五年在埃尔门多夫空军基地的服役经历。我的人需要前往日本办一些事,那里远离本土,最好的支援力量是驻地部队,所有我需要身份和行动指令。” “就这?”同样狐疑的还有汉高。 他觉得昂热是在消遣他。 或许昂热当着总统阁下的面不好提及真正的目的,但怎么不该说这种调侃式的冷笑话。 昂热耸耸肩,“本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是你自己思想复杂。我的要求很简单,驻日美军配合我的人行动,如果有必要你们要宣布对后续影响负责。” “这不可能!” 总统阁下惊呼,“邦”的一声拍桌起立,满脸愕然。 他一点都不在乎日本,那个国家现在不过是美利坚在外的一块军事跳板。或许20年前日本值得美利坚特别重视,但在《广场协定》和《日本半导体协定》之后日本就成了没了牙的野狗,加上美利坚在日本本土的大量驻军,整个日本都要看美利坚的脸色。 总统阁下不在乎日本,他只在乎他的政敌会用这个事实来攻击他。 昂热身为一个老江湖当然知道总统阁下在着什么急。只是总统阁下有点先入为主了,以为昂热态度温和是会在意他的态度,事实上坐在这里的两位大佬没有一位是需要看总统脸色行事的。 昂热的视线越过了总统阁下,看向汉高。 总统阁下瞪大了眼,对于昂热的无礼举动他有心发怒却又无法言说。 没人在乎他,甚至房间里的年轻人们都在视他于无物,他们的视线只在两位老人身上来回。 总统阁下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他面前的温和老头其实一点也不温和,他是个笑面虎,是政治上的汉尼拔,根本不会在意“菜”的态度。 总统阁下暗骂一句该死。 他早该想到,能跟汉高这样强势的家伙坐在一张谈判桌上的人,岂会好说话? 第242章 入境 羽田机场,出入境大厅。 身穿米白色短袖的男孩一手托着行李箱,在女孩身后隔开匆忙的人群,另一只手拿着两本护照。 两人排队走到绫小路熏的柜台前,递上护照,“您好。” 熏翻开护照页的相片,是最近才办理的,相片里的面容和二人此时无异。男孩一边等待,一边望向机场大厅,似乎在寻找什么。 “或许是在寻找接机的朋友”,熏心想。 她在机场出入境大厅已经工作了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两个孩子所持的签证都是普通签,他们大概率是来旅游的。 两人都是亚洲面孔,如果是工作或者上学,签证上应该有详细记录。 “二位是第一次来日本么?”熏用英语询问,她的口语很好,地道的美式发音,没有日本人学习英语时特有的方言习惯。 护照上有两人的身份信息,路明非和李卿吟,都是学生,男孩就读于有一所外国院校,女孩来自邻国,两人高中还未毕业。 按理来说未成年出行需要监护人陪伴,尤其是青春期又未成年的一男一女出行。 像他们这样出远门旅游的,的确不多,熏对此格外上心。 “对,第一次来,趁着假期旅游,我们约好了当地的朋友。”男孩同样以英文回答,他的口语中就明显多了一些方言特色。 熏正想告诉两人一些日本出租车的注意事项,许多游客都在出租车上踩过坑,他们是学生,应该没什么钱,熏不想游客对自己国家的第一印象由出租司机开启。 可她还未开口,人群里传来了骚乱。接着脚步声、惊呼声还有咒骂声响成一片。 熏看了一眼监控,吓了一跳,十辆迷彩皮卡把机场大厅外面的路堵死了,体态壮硕的美利坚大兵们带着墨镜鱼贯而出,他们耳朵上戴有通讯设备,黑漆漆的枪口竖直朝上,三人一组,间隔半米在机场门口形成一张拦截网。 头戴贝雷帽的白人男人走进了机场大厅,腰间是蹭亮的枪,机场安保已经发现了他们,可没有一个安保人员敢上,惶恐的人群在他森冷的眼神下分开一条通往出入境大厅的路。 仿佛一枚炸弹在熏的脑海里炸开,泛起无垠的白。 毫无疑问,那些是驻日美军。这里是羽田机场,最近的军事基地是横田空军基地,位于东京多摩地区,两地相距大约40公里。 为什么驻日美军会出现在机场? 熏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恐怖分子,或者美利坚军方的大人物秘密到访。 熏立刻把手伸向机场警卫部的直通电话。 “请尽快增派人维持现场秩序,是驻军部队……” 熏手里的话筒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夺过并按回了机座。熏有些惶恐的抬头,那位白人士官站到了柜台前。 男人取下墨镜,冷冷的说:“电话就不用打了,机场现在由我们接管。我们无意制造混乱,请继续按步就班。” 说完,男人转头扫视起出入境大厅前排队的人,可没有人敢迎上他的视线,男人环顾,微微摇头。 显然,军方是在找什么人,既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秘密到访的军方大人物。可还有什么人是值得军队大动干戈的? 熏不清楚,她只能按照士官的要求继续工作。 熏在二人的护照上盖下“准许入境”的章,将护照还给男孩。 “谢谢。”男孩道了声谢,不过这一次他说的是中文。 熏能听懂,因为航空公司培训过他们一些简单的中文用语和引导词。去年从那个大国来日本旅游的游客大约在200万人次,他们创造了一笔不小的消费,为了维持如此规模的旅游产业,日本对整个旅游业都进行了一次升级。 机场也在这次行业升级中给相关部门员工做了更多的培训。 只是这声中文在噤若寒蝉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白人军官猛然回头,以十分流利的中文询问:“请问是路专员和李小姐么?” …… 源氏重工,年轻人跟老人相对而坐,他们身处大厦最高层。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外是参差的楼,下方人群如蚁,车流似水。 年轻人眺望着玻璃窗外的烈烈晴空,一望无际的蓝,没有云,近地面的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能想象到室外的热。 年轻人案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卡塞尔学院专员于羽田机场入境,被驻日美军接走”。 发信人是樱,他让樱帮忙盯梢昂热的特使。 “昂热校长的使者入境了,想来各大家主也相继收到了消息。、这个关头你不在家族神寺坐镇却跑来我这里喝酒,哪有半点压力的样子?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早有准备?”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此为将之道。”老人淡淡的抿了一口清酒,“不能让人轻易看出你的深浅,即使事务压身也要心若止水,这才是担当大事者应做的事,就像现在一样。 这是一件又一件的事教会老人的道理,历经时间,你也会懂。” “我不会懂,将来我只会在法国海滩上卖防晒油,政治和争端都与我无关,我不需要懂这些道理,更用不上。”年轻人耸耸肩,对此不屑一顾。 老人笑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养子的职业规划。权力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东西,他并不害怕权力间的尔虞我诈,他只是为亲近者的背道而驰感到悲伤。 这种事他经历过,所以不想再回忆那番痛,远离政治与权力就是他的办法。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别那么看着我,”年轻人啧嘴,“昂热校长的使者到场,你我二人间必须得有一个人出面接待,可横田地区的驻军先一步接到了人,他们是北美联合的势力。 毫无疑问,昂热校长和汉高联手了。犬山家主先前在家族会议上推断昂热派遣专员到达日本只是为了私事,如今他已经联手了北美联合,这件事还只是私事么?” 老人闻言长叹,“是啊,还是私事么?什么私事会用上两大势力联合? 昂热校长一直想让家族回归到卡塞尔学院的掌控之下,然后把所有的秘密据为己有。我有点相信昂热校长在电话里跟犬山君的示威和警告了,或者这次的专员真有清理我们的想法,也或许是真对那位鬼志在必得…… 我猜不透。 我们还不该出面。” “所以你让犬山家主出马,拉上昂热校长的关系,以风俗业制造两位专员的矛盾,试探反应。” 年轻人挑眉。 “你这么做真不怕犬山家主当场殒命?” 第243章 会面 “所以稚生你当初说你的梦想是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时候虽然我对此说出了‘无志’的贬谪,却没有反对过。 你的确不是一个干政治的料。 我间你的第一面就发现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很难掩饰内心的想法,这在群狼环伺的政治中不是好事。 有人说过政治家手上最好不要沾染鲜血,也有人说过政治不过是综合力量的延伸…… 而我想告诉你的是,政治其实是平衡金钱。用人心平衡,用暴力平衡,施加法律,普世道德,亦或高压强权…… 都是手段。 不同其实你要用不同的手段。 学会这些要么天资聪颖,要么历经时间。” 老人举起酒瓶,为自己和男孩添满,他将三寸宽的酒盏置于口前,一饮而尽。 老人继续说:“你很聪明,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是么?”源稚生抬了抬眼皮,摇头,“可我小学考试连100分也没拿过。” “那是天赋,不算聪明。”老人食指中指并拢,轻点自己的额头。 “聪明指知道自己的目标,知道那个可以实现的目标。你从很小就开始对黑道表现出抗拒,你认为黑道是‘恶’。 你加入黑道是因为我,因为家人,也因为我对黑道的约束与蛇岐八家的大义让你心甘情愿做下更伟大的事。 你对权力和财富并没有那么高的追求,我不像我一样舍得左右逢源,所以你这样的人在政治斗争里注定活不长。 你当年表示拒绝继承蛇岐八家,说实话,我是有些欣慰的。” “为我不用经历尔虞我诈而高兴?”源稚生问。 “不,”老人摇头,“是庆幸家族不用死那么多人。” 源稚生脸上明显出现了不解。 “你不懂政治,所以稚生你的统治底色必然依赖规则和暴力。可政治这种东西规则只是海面上的冰山,真正的杀招和暗线永远埋在海平面以下。你和我入主蛇岐八家的这些年里你所看到的一切有关黑道的规则都是我精心培育的花朵,现在这个时代你已经很难见到一言不合就大肆开打的屠杀了。 所谓的政治是将自己的弱点置于他人之手却能反制的手段。稚生你的软肋在哪里呢…… 稚女死了。 我知道,你也死在了那里。 你的心里只存下大义了。” 老人轻叹。 …… “真年轻啊。”犬山贺发出感慨。 难以想象如此年轻的孩子已然承担起了昂热的信任。 犬山贺在路明非这个年纪还咬着牙站在卡塞尔学院军事堡垒的操场上忍受着昂热高压水枪的冲刷,或者享受昂热在铁丝网背倾泻弗丽嘉子弹的障碍越野。 昂热总是这样,把他的尊严踩进泥土里,然后让他记住没有力量就是废物,他不允许废物担任分部长。 如果犬山贺不成器,昂热不介意派遣军方接管分部。 这个是犬山贺不允许的,所以他在昂热的高压下玩了命的变强。回归日本时,他已然成为了超越宫本家主的剑圣。 路明非年轻的面容让犬山贺心底一沉,他明白这很有可能是一位足以比肩少主的超级混血种。 学院本部不管他们,并不代表本部衰弱。 大家长的策略是正确的,面对这一次的本部专员,怀柔显然比暴力更好。 “你就是犬山贺?昂热校长曾经的学生?”路明非审视着面前的华发老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防弹玻璃,两位身穿粉色和服的丽人站在老人身后,似群花中的蔷薇,落落大方之间隐隐埋着欲拒还迎的意味。 李卿吟就在隔壁,那里有监控,所以路明非现在的行为有点一板一眼。 两人看上去也就比路明非略大,却跟了个爷爷的辈的家伙东奔西走,路明非在心里默默批判了一番资本主义的肮脏。 “学生么……” 犬山贺笑笑,“我以为昂热校长不会承认我,一直以来他都称呼我是拖后腿的家伙。” “他对你的确负面评价有些多。你知道昂热校长不会怎么跟我详细提及你们之间的历史,所以如果你想追忆往昔,我的建议是你直接给他打电话。 我来日本是出于私心,无关卡塞尔学院和日本分部双方。” 路明非的话说得十分露骨,就差直说他不在乎卡塞尔学院和日本分部之间的事了。 只是路明非的直接并不能取得犬山贺的完全信任。 他了解昂热,那个老家伙虽然不爱用阴谋诡计,但他也不反对。犬山贺不清楚路明非现在的“坦白”是不是伪装,但至少表面上路明非并不想撕破卡塞尔学院与日本分部之间那层窗户纸,这是好消息。 “路君说笑了。”犬山贺维持着表面上的礼仪,“您代表昂热校长而来,日本分部自古以来奉行学院本部的命令为准。或许昂热校长和您提起过一点日本分部的过去,可过了怎么多年,曾经的低洼河谷也建起了高楼大厦。日本分部固然有所变化,但我们维护卡塞尔学院的忠旨从未改变。”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他都说得这么露骨了犬山贺还在跟他打官腔。 路明非知道犬山贺还有顾虑,但现在这不是路明非应该关心的,他的诚意已经到了,如果日本分部还要挡他的路,路明非下手就没有了心理负担。 所以,路明非直接开口逐客。 “我的诚意已经到了,犬山先生还有其它事么? 若无事我就先行告辞,初至贵国还有许多事务繁身。” 犬山贺沉默一瞬,他没想到路明非一言不合就甩脸,犬山贺迎上了对面那道略带审视的目光,跟60年前昂热与他的初次见面如出一辙,只差身高之上的居高临下。 犬山贺心底升起了火,老人的言辞冷了几分,他终于跟路明非印象里那些嚣张的日本黑道大佬有了重合。 犬山贺沉声,“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恭候莅临,接下来我们会尽全力配合您在日本的行动。” 犬山贺抽身离去,白人军官打开了路明非室内的房门,递给路明非一杯温热的咖啡。 “我们可以提供本地向导。 刚才那位犬山贺是蛇岐八家犬山家的当家,整个日本的风俗业和娱乐业都受其统辖,我原以为你跟他们的关系会更剑拔弩张一点。” “这么了解?”路明非笑笑,开玩笑式的再度开口“听校长说蛇岐八家有八位家主,还分什么上三家,你们也有其他家族的详细情报?” 白人军官摇头,再次重复。 “犬山贺是整个日本娱乐业和风速业的太上皇,所以我们熟悉他。 ……至于其他家族,他们都以现代公司的名义活跃在日本,把握着这个国家的命脉。上三家的人我见过两位,一位是犬山贺口中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一位是蛇岐八家大家长橘宗政。 上杉家最为神秘。至今为止,我未见其家族一人。 如果你需要情报,我们所知晓的一切会在半小时后送到你的卧室。” 白人军官说着,将一份传真递到路明非面前。 “总统阁下签署的行政指令,有了这个东西,你在日本做的一些事将由我们对外宣称。” 路明非接过手,发现白人军官并没有松开。 他皱了皱眉,对上白人军官平静的眼神。 “看完之后我需要立即销毁,这种事不能留下痕迹,更不能留下证据,后续行动指令会对外宣称进入绝密档案。”白人军官补充。 路明非点头,于是白人军官松开了手。 第244章 袭击 “够了夜叉,别玩他了,犬山家主传回了情报,现在特使正式由我们接手。”源稚生在紧身衣男人身后喊。 水泥浆里的男人已经无力挣扎了,他只能发出绝望的吼叫,他的肩膀被紧身衣男人狠狠踩住,另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正将一包水泥往他半腰倒。 “啊?”紧身衣男人一愣。 “可我们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啊,少主。再过一会就要完成了,52.5的水泥会把他浇筑成一根完美的人桩!” “所以别把他弄死了,我们需要线索,但没时间耽搁,执行局会派遣其他小队会接替审讯。”源稚生掏出车钥匙,工地上的悍马车在“滴滴”两声之后亮起车大灯。 源稚生扔掉香烟,跳进驾驶室,一个转弯,借着惯性甩开后排车门。夜叉跟另一个男人对视一眼,果断拔腿冲向了逐渐提速的悍马。 …… “辉夜查到了特使的入境信息,男的叫路明非,女的叫李卿吟。”源稚生一边飙车一边看向手机,里面是他的小秘书发来的情报。 “犬山家主已经跟他碰过面了。路专员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过大的敌意,甚至暗示犬山家主他不会在乎卡塞尔学院跟日本分部之间的关系,我们只需要为他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仅此而已。 他不对我们抱有任何期望。” “听上去像高层领导看不上下层牛马的桥段。刚入境就摆出一副强龙架势,这位专员对自己很自信。”夜叉吐槽。 “似乎每一任卡塞尔学院派遣到日本的执行官都是这么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吊样,可他们见识过猛鬼众那些疯狂的鬼后又很容易被吓成惊弓之鸟。 真要说起来,他们的血统还比不上咱们分部,也不知道这位特使能不能配上他的目中无人。” 源稚生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夜叉身边沉默的男人。 “乌鸦,说说你的看法。” “我在想这位特使是不是想声东击西。”被叫做乌鸦的男人双手抱胸,“就连夜叉也知道前几次本部派来咱们分部的执行官碌碌无为。这一次昂热校长既然有备而来,没有理由上一个草包。我不怀疑那位特使的实力,或许他是超A级混血种,他说不用我们帮忙,应该是打算更多依靠驻日美军。” “为什么不是S级?”源稚生又问。 “S级?”乌鸦沉吟,“本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S级了,如果真是S级,他在入学时就应该被混血种世界所知晓……” “不,”源稚生打断了乌鸦的话,随后是一脚急刹,前方的绿灯进入到了最后几秒,如果源稚生保持着现在的时速的确能过。 可有个不长眼睛的小屁孩提前闯了红灯。 如果源稚生要抢这么几秒,小屁孩的下场一定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光速去世。 “你们没有见过昂热校长,不要被他照片里那副温和的绅士范儿欺骗。昂热校长其实是个骄傲的人,他的骄傲刻在骨子里,也记录在密党的历史上……” 源稚生摇下车窗,朝着吓傻的小屁孩挥手,示意他赶紧过马路。 车子过了红灯后源稚生继续。 “在这位特使到达之前,昂热校长跟犬山家主有过一次通话。” “希望曾经的老部下关照自己的学生?”夜叉呲笑。 可源稚生的话让后排的两人心底一寒。 “不,是警告犬山家主不要挡道,否则会死。” “犬山家主的言灵是刹那。 即使风烛残年,常规状态下的犬山家主也能进入6阶刹那,64倍神速,生死只在一瞬间。人的反应时间是大概在0.1秒到0.15秒之间,0.05秒的时间差,足够犬山家主挥刀10次。 我相信全力以赴的犬山家主能进入7阶刹那,128倍神速,真正开始登临‘神’的领域。即使是我,毫无防备之下也会遭到初见杀。 那位特使能让昂热校长如此推崇,以至于特意提醒早已离开他多年的学生…… 我不觉得昂热校长是在虚张声势。他说猛鬼众会失去一位大将,这是我们攻陷猛鬼众最好的机会,我相信昂热校长的判断。 那队专员,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所以老大你和大家长一开始就不想对上这位特使,而是像昂热校长说的一样,打算借此机会一举歼灭猛鬼众?”乌鸦恍然,难怪家族得知消息以后根本没有以前那些动作,原来这一次根本不存在对抗。 源稚生点头,“为了实现目标,家族甚至允许这位特使向卡塞尔学院传回一些真正的机密。” 源稚生的手机又响了,看过一眼,沉声道:“禁声!” 乌鸦和夜叉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们第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源稚生的手机里传来了一道老人的声音。 乌鸦和夜叉瞪大双眼,那是他们熟悉的大家长。 “稚生,特使遭到袭击,火速赶往横滨!详细地址我会让人发送到你手机上!” “明白。” 源稚生挂断电话,悍马在公路上发出刺耳的咆哮。 …… 当源稚生赶到位于横滨的希尔顿酒店时看见了戒严的美军。五辆军用悍马封锁在酒店大门,三台12.7毫米的勃朗宁m2hb重机枪严阵以待,这副火力,足以镇压一个街区。 得益于此,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日本民众知道美利坚大兵的性子,他们不讲规矩,也无视道理,倘若被这些人盯上,人生就提前迎来结束了。 源稚生下车,偏头打量,对面底楼出现了一些骚乱,那是一栋商贸大厦,源稚生猜想是军方派遣了狙击手前往制高点,军队管控出入口,所以引动了民众情绪。 若是平时,源稚生会联系当地警察,让警视厅出面与驻军沟通。但现在,他没有闲暇处理这样的小事。 特使是重中之重,所有任务都要以它为先。 源稚生迎着枪口上前,举起双手,在士兵警告的眼神下开口。 “我们的同伴遭遇了袭击,现在我需要赶往同伴身边。” 士兵闻言缓步后退,示意他独自一人前来核对信息。 源稚生快速核对完相关信息,带着乌鸦和夜叉进了酒店。 大厅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清场了,侍者和前台被要求临时进入会议室,旅客被通知遣返房间。 据说军方承诺半小时完成整个酒店的监控排查,随后解除戒严。 第245章 小卒 源稚生站立在顶层总统套房门前,深吸口气,准备好了一番致歉的说辞,然后敲响房门。几秒之后,房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个好看的女孩,源稚生在资料上见过她的名字,李卿吟。 另一个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着pS游戏的男孩不出意外便是路明非了。 李卿吟开门后回身,让出一条路,并对源稚生点头致意。 源稚生礼貌性的轻鞠,顺便扫视着房间。 房间里没有半点打斗痕迹,他在房间外也没发现战斗的迹象。源稚生相信家族情报不会出错,于是他一边在心底思索整件事情的经过,一边让乌鸦和夜叉在门外驻守,独自一人走进房间 “柜子上有一次性鞋套。”路明非在源稚生进门后开口,他头也不回,一副完全无视源稚生或者当他是熟人的态度。 源稚生一愣,看着深蓝色的塑料鞋套有些出神。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其他人要求过进房间换鞋是什么时候了,自从橘政宗跑去竞争大家长以后,他就跟弟弟相依为命了。源稚生是个细心的人,所以每次回家他都会换好鞋,在他的记忆里弟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换鞋这句话。 长大后源稚生成了执行局局长,他到过很多现场,没有一个人要求他换鞋,即使现场尸横遍野,即使现场人海淼淼。 “二位还记得袭击者的样貌么?” 源稚生套上鞋套,不再走近,倚在门口向路明非发问,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实则趁机继续观察房间。 他没有在房间里找到任何打斗痕迹以及血迹,说明袭击者已然退走,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他要继续追查就需要在路明非二人嘴里获取袭击者的生物特征。 样貌便是生物特征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你的左手边,打开那个柜子。”路明非说,他用手柄搓着蓄力,只等那只天使兽跳上晃动的木牌,红莲骑士兽的蓄力冲击波就会冲到它脸上。 配合掉落伤害,路明非能稳稳收掉这个人头。 源稚生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 他把木质衣柜拉开一条缝。 而后眼神一凝,侧头扫向坐在客厅地板上操作结算画面的路明非,然后将衣柜完整拉开。衣柜里是铺满塑料膜的蛇皮袋,四角有明显渗血,昏厥的男人以跪坐的姿态被放置在口袋中,暗红色的血浸湿了他的裤腿。 “认识么?这家伙自称蛇岐八家的混血种。”路明非轻声说。 “路君相信他?”源稚生问。 “不信,但也不否认这个可能性。 他可以是猛鬼众的人,也可以是蛇岐八家的试探。他的身份是你们需要调查的,我其实一点也不在意。 我说过我对你们没有那么大的负面情绪,虽然知道你们跟学院本部之间矛盾重重,但我不会插手。我来日本是办自己的事,不是替校长扫清麻烦。”路明非说着又开了一局,不同的是他将另一个手柄丢给源稚生。 “会玩么?会就打两局,趁着这个时间让你的小弟查查他的身份。” 源稚生闻言朝门外挥手示意,乌鸦和夜叉一言不发进门,将装有袭击者的蛇皮袋拖到门外。 …… 查询进度很快,两局之源稚生收到了消息。 “龙马健吾,混血种,我们嘴里的鬼,也是猛鬼众的成员。他原本应该死在12年前,猛鬼众的干部在执行官手底下救走了他,随后不知所踪。 他的言灵是冬,能将自己的体温降到到近乎零度,也能让他跟大部分环境融为一体,所以他是天生的狙击手,按理来说这样的混血种不会跟你近身缠斗。”源稚生说。 路明非听闻朝着门外努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所以这家伙是在对面楼顶开的枪,现场正被军方保护,地上应该还剩下一把巴雷特m33和两枚弹落的弹壳。 你现在去,准能找到。” “对面?!” 源稚生哑然。 这里离对面的商贸大厦楼顶的直线距离是150米,如果龙马健吾真是用巴雷特开的枪,子弹的初速度起码在800米\/秒之上,只需要0.176秒子弹就会命中目标。 路明非在明,他绝不会猜到这次突然袭击。而顶级混血种的反应时间大概在0.06秒到0.08秒之间,加上行动,即使路明非二人能躲过子弹,理论上来说应该会在门外留下枪击痕迹。 可别说没有枪击痕迹,路明非甚至抓到了人。 什么言灵可以无视如此隐蔽的距离进行反击? 源稚生只知道一个,北美联合首领汉高所掌握的言灵,圣裁。 那又有什么言灵是能够防御下子弹还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或许无尘之地可以。 如此,源稚生对两位专员的言灵有了一个初步推测。 “诺玛通过摄像头查找到了一些龙马健吾的行踪,”李卿吟突然说。 她将笔记本电脑转到面向路明非跟源稚生,屏幕里是放大的文件管理器,里面附着最新命名的视频缩略图,各种角度的都有,甚至不乏行车记录仪的视角。 “有一个力量在阻止诺玛侵入横滨区网络,校长猜测是学院分部设立的超级计算。,如果要获取龙马健吾更完整的行动轨迹,需要日本分部配合。”李卿吟补充。 “如何?”路明非闻言转向源稚生。 源稚生沉默片刻,找了个借口。“事关重大,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辉夜不能跟学院本部的超级计算机诺玛连通,那里隐藏着蛇岐八家最核心的机密,不仅是高天原的坟塚,更关乎蛇岐八家白王血裔的秘密。 这里的事一旦爆出,日本会成为下一个战场。在顺利解决掉高天原里的东西,斩断宿命之前,源稚生不会让学院插手。 “没问题。” 源稚生没想到路明非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人你们直接带走,有关他的后续线索如果你们愿意,可以通知我。我不关心你们跟学院的问题,我只需要你们提供给我那位拥有言灵梦貘的鬼的线索。” 路明非一顿,接着凝视着源稚生的双眼。 “我已经第二次给出诚意了,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完美的配合。我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搞到腥风血雨,我是个过客,更希望大家相安无事。” 源稚生点点头,起身拜别。 “路君的诚意我会向上级汇报。那么,恕在下先行告辞。” 源稚生半鞠躬,随后退出房间,带着夜叉和乌鸦离开了。 路明非起身,跨过pS2游戏机,从电视柜上的笔筒里抽出一直深黑色的钢笔,钢笔底部的小圆点闪烁着微不可察的红光。 一台间谍设备,楚天骄曾经用过的小工具,在源稚生到达这里之前李卿吟就将它布置在了不起眼的玻璃笔筒里。 这场会面正被李卿吟实时转播给钟楼里的副校长。 第246章 家族会议 男人们穿着黑色和服,女人们身着统一的黑色留袖,脚下是木屐跟白袜,一行七人登上台阶。 腰间插着白色短刀的黑衣男人们分在两侧,一行人在肃杀的注视下穿越鸟居,走过树荫韵影下的青石板道,然后驻足在神社本殿前,面对一块巨大的朱红色石壁。 一人走出为首,站定鞠躬。 三次后,为首的老人点燃三只线香,插入前方的石壁。 然后良久无言,四周肃穆得像一场葬礼,只有远处的蝉鸣鸟叫还在喧嚣。 线香过半,为首的老人这才回过神,领着一行人踏进一旁的本殿。 这是座非常古典的神社,经过细密修整,没有半点破落的感觉。本殿地上铺着榻榻米,中央没有供奉任何神龛或者佛像,四周都是浮世绘,张牙舞爪,色彩艳丽。青色跟阳橙色大开大合,血红与冰蓝交相生辉,一个个鬼怪妖魔喷吐出火与光,一名名刀客斩出血与雾。 一场旷世大战,描绘着地狱般的杀戮战场。 几百名黑衣人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都清楚自己在这个庞大家族里的地位,没有人跪错位置。 为首的老人扫视下方人潮,黑衣秘书轻声上前,将一本名册呈到他面前。 “大家长,参会人员已到齐。战略部石舟斋、丹生严……岩流研究所14人,总计370人在此。” “稚生呢?他还没有赶回来?”橘政宗 扫到了那个空缺的位置,“让樱询问稚生现在的……” 橘政宗的话还没说完,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抱歉,我迟到了。”源稚生赶回来了,他像个闯入者一样突兀出现,他的额头上挂着汗,下车开始源稚生就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神社,可他紧赶慢赶,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不,是我们早到了。”橘政宗对他点头,源稚生迟到的事被他一锤定音。 源稚生落座在大家长之下的第一排,在他旁边,是一个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一台switch,女孩等到源稚生落座以后伸出白色袖口下的小手,扯了扯源稚生的t恤下摆,将一半switch手柄塞到他怀里。 如此举动在最上位的橘政宗的视角下一览无余。这无疑是对祖先不敬,甚至能被扣上日本最严重的“帽子”。 不止是大家长菊政宗,战略部还有分部下辖的组长们都注视到了这一幕,可谁都没说话。家族已经20年没有召开过如此规模的集会了,在场的大部分人平时都分散各地,为家主驻守不同的地盘,即使是每年的新年庆典,到场的半数人也多是需要抽签轮换。 这种规模的集会,任何大呼小叫都是对祖先的亵渎。 源稚生接过手柄,轻声说:“有空我会陪你玩,现在大家要开会,绘梨衣安安静静的自己玩一会。” 女孩点点头,在源稚生面前她乖巧得像只兔子。 亵渎祖先的一幕仍在上演,不过了解内幕的高层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适时,橘政宗整了整自己的和服,站起身来,退后几步,深鞠躬。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家族中有地位的老人们见此一幕立刻俯拜下去,回过神来的后辈们跟着效仿。 蛇岐八家遵从古老而严厉的制度,大家长位临至尊,平时这里的绝大部分人连觐见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居然越过了和颜悦色的鼓励,转而深行一礼,这样一礼显然不是他们所能受得起的。 部分人胆战心惊,他们意识到或许这里又将诞生一次改变日本格局的会议。而聪明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希望用自己的鲜血与悍勇为子孙后辈留下福荫。 “自我担任大家长已然十年有余。有幸认识大家,有幸被诸位认可,也有幸与诸位一同缔造这段历史。多年以来拖诸位的照顾,勉强维持着这个家,很多事未能尽美,给诸位添麻烦了。”橘政宗开口。 “是政宗先生照顾我们。”风魔家主说。 “是政宗先生照顾我们!”接着是下方的山呼海啸。 “都是一家人……” 橘政宗在上发表微言大义,源稚生感觉自己的手里又被塞进了一块东西,不出所料,是那半枚手柄,女孩拿着一块翻盖手机,屏幕里是“会说很长”几个字。 源稚生无奈,加入了这一局的马里奥赛车,直到橘政宗又一次提到他的名字。 “稚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见到了专员,也见到了那位猛鬼众成员。有关专员战斗力的评估,将由稚生带给各位。”橘政宗说完,向收起手柄的源稚生点头。 源稚生对着大家长鞠躬,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除了他身边的女孩。 “诸位。 或许有人认识袭击者,或许有人是第一次听说,龙马健吾,出生于龙马家族的混血种,言灵冬。 他被家族判定为鬼,又被同为鬼的猛鬼众所救。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致力于瓦解猛鬼众的威胁,但永远驱之不尽,因为猛鬼众和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他们是我们的侧面,是我们不可割舍的同族。 不铲除源头,永远会有新生之鬼源源不断奔向猛鬼众。 岩流研究所的抑制药剂已经越发成熟,我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就能用科学的武器斩断那条宿命枷锁。 如此一来,隐藏在我们之中的鬼必定会在大局倾覆前向我们刺出致命一击,我们会因此损失惨重,甚至在座的包括我在内的各位兴许也会死在那场惊变之下。” 源稚生观察着所有干部的神色,有人皱眉,有人目光灼热,也有人神情平和。 蛇岐八家是一个大家族,虽然共同进退,但事实上大家的利益纵横交错,源稚生从没想过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即使是橘政宗,也不是家族所有人都赞同他的每一个决定,更何况他这位还没有带领家族取得实质利益的少主? “我们需要先发制人,趁着专员带走猛鬼众核心干部时扩大战果,甚至终于一役。 这是改变家族甚至日本混血种势力的大事,因此家族又一次邀请诸位出席。”源稚生一字一顿,目光如刀。 第247章 阳谋 本殿中又陷入了沉默。 实在是源稚生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惊,完全配得上此前大家长那番慷慨陈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樱井家主,是个好看的女人,温玉般的面颊上是立体十足的五官,一眼看过去或许不会感觉到太过惊艳,却属于很耐看那种。 当得上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少主认为本部专员有带走敌方大将的实力?”樱井家主行礼之后问询。 源稚生点头,随后转向上位的橘政宗。 得到肯定答复后源稚生跨出人群,走到殿中。同时源稚生身后的人动了,是个女孩,穿着素黑的和服,她将本殿里的数据线接入笔记本电脑,又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下。 羽白投影自大殿最里侧降下,几个眨眼之间四周也降下了遮光的黑幕,本殿殿堂成了简装影厅。 绘梨衣眼神一亮,她看看投影大屏,又看看自己手里的switch,再偷偷看看哥哥秘书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线。 突然明白下次碰到会议推迟可以做些什么了…… 要命的是,源稚生并未发现妹妹的异常。 源稚生让樱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他亲手拍摄的照片。 “龙马健吾的双膝粉碎,其跟腱和小腿被锋利物切割,受到重创。”照片随着源稚生的声音推进,从全景到特写,每一张照片都可谓血迹斑斑。 “他动手时的位置位于国贸大厦顶楼,风速3级,相距专员的直线距离大约150米。一把巴雷特m33,子弹从出膛到命中不会超过0.18秒。” 源稚生扫视着默不作声的族人们。 “各位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有多大的把握躲开这枚子弹?” 没有人说话,只是有数道视线看向源稚生,他们是家族里的优秀混血种,大都身怀神速系的言灵。 只是源稚生并未回应他们,他的视线从几位家主之间越过,最终停在犬山贺身上。这个老人一言不发,像入定的老僧,颇有点不问世事的味道。 源稚生知道在场众人中只有他在意识到威胁来临的方向后能躲开,其他人甚至自己在内都避无可避。 “龙马健吾的言灵是冬,子弹出膛前没有人能发现他,这本该是一次万无一失的行动。本部专员化解了这次绝命刺杀,他们不止解决掉了子弹,还抓住了龙马健吾。 请诸君设身处地,自问能否应对子弹的同时将刺杀者拿下。” 源稚生的声音静如止水,明明说得轻若鸿鹄,却又有万钧之重,在本殿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说在此之前蛇岐八家的绝大部分人还对本部专员抱有偏见或轻视,在源稚生说出这番话后他们便不得不承认本部专员的确称得上是强龙这一事实。 别说两个人,即使是全副武装的家族精英也没法在躲开枪击的同时反制刺客,家族里唯一能稳定做到这件事的组合或许是犬山家主加上上杉家主。 犬山家主没什么问题,但上杉家主…… 樱井家主看着源稚生身旁的小女孩也不由得心底生寒。 其他家主也开始动心了,这一刻他们真正意义上开始思考要在这件事上投入多大的资源,以及事后能取得多大的利益。 或许本部专员对蛇岐八家来说是不可控的存在,可显然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当好雇佣兵。而且本部专员的要求简单明确,甚至不需要他们提供物力人力,这份买卖一本万利。 “无尘之地以及圣裁,这两个言灵能完美实现躲避子弹的同时反制刺杀者。”源稚生继续说的同时还贴心附上了一张由学院本部出品的最新言灵序列表。 “本部专员对我们来说是个神秘的存在。我在赶回来的路上利用辉夜对本部专员进行调查,得到的结果很有意思。”源稚生让樱将李卿吟的照片放大。 “男的资料并未找到,似乎被人有意隐藏。而这位女孩,来自李家。” 如果说讲能力是源稚生让家主们看到成事的希望,那么抛出李卿吟的身份,就是绝杀,源稚生不清楚家族里的老人为什么提及世家时总是表现得异常微妙,那是种不可言说又不愿提及的感觉。 可这并不妨碍源稚生以此为由将还在犹豫的同胞绑上战车。 源稚生只需要他们意见一致,不拖后腿,人力物力还有事成以后的利益分配都是后话。 只是源稚生显然低估了世家的分量,即使是主位上的橘政宗,得知李卿吟的身份后也陷入了沉默。 家族里的年轻人们不明所以,他们面面相觑,要是换个地方,跟组长家主亲近的年轻人或许会小声提议、但这里是最重要的神社,蛇岐八家自幕府时代联合的起点,任何不敬都是对家族先祖的侮辱,没人敢在这里搞小动作(上杉家主除外)。 家族里的年轻人只能陪着身边的大佬静默。 本殿里一片寂静,只剩室外嘈杂的蝉鸣。 “真是一道阳谋啊……” 许久之后,主位上的橘政宗长叹,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各家主向他看齐。 “以犬山君对昂热的了解,如果我们付出一些代价,有可能说服昂热校长调回这队专员么?”橘政宗向犬山贺发问。 犬山贺迎上橘政宗的视线,摇头,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经过本部执行部,所以是昂热校长的私下行动。日本分部对他来说只是一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那个老家伙从不拿自己的东西跟自己交易。”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校董会施压?”橘政宗明锐察觉到了犬山贺的画外音。 密党本身的确是铁板一块,但不同密党家族有不同的利益诉求,卡塞尔学院的校董甚至能牵扯到密党元老会,那里派系林立,自然利益也最为纷杂。 昂热不看重日本的利益,不代表其他校董对此不心动。昂热不会下达调遣令,不代表卡塞尔学院本部不会下达指令。 唯一的麻烦是密党这头猛虎。跟猛虎交易的同时保持自己的威慑是件精巧活儿,过犹不及,却又差之毫厘,会谬以千里。 第248章 没有证据的过去 源稚生最终被大家长安排去保护本部专员了,他不太清楚里面的原因,不过橘政宗当着老人们的面说出这话时没有一个人反对。 对上橘政宗的眼神,源稚生心领神会,会议结束后他让樱陪着绘梨衣,自己跟橘政宗来到了后院。 院子里有些热,时不时传来变频外机启动的声音,混杂蝉鸣与风穿过树叶的婆娑,总让源稚生想到小时候他在乡下倚着门聆听风铃脆响的过去。 那时候源稚女总爱跟着他,跟着他一起上学,一起上街,跟着他一同对那些不友好的大人们发出警告与咆哮。 “你的任务很重。” 橘政宗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他在源稚生面前终于卸下了大殿里的不形于色。 身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但凡他表现出一点情绪,都会被想进步的家族人士过度理解,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橘政宗用家族和大义束缚着黑道们,他在这些年里让黑道们接受更多的教育,建立完善的医疗体系跟公司制度,甚至建立了家主专属的养老金,他想带领家族拥抱新社会,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又将家族丢回那个打打杀杀的旋涡。 “以他们的战斗力来说护卫这种工作大概用不上我,顶多我是他们跟家族之间的联系秘书。”源稚生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看似随意地询问,“老人们对那位李卿吟所在的世家忌讳莫深,可我从没见过有关这方面的记录。 家族曾经跟世家之间发生过一些糟糕的事?” 橘政宗点头,“那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即使是我,对此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家族曾经遭遇过毁灭性的打击,若不是一些意外,蛇岐八家应该会被蛇岐五家或者蛇岐四家取代。” “喵——喵——” 两人说话间,一只狸花猫出现在神社房檐。 这是护寺猫,蛇岐八家是不驱赶它们的,还会定期喂食,而代价是蛇岐八家看家护院以及嘎掉蛋蛋。 这猫很幸运,没有被嘎掉,因为绘梨衣有一次喂它吃鳗鱼的时候正巧被下面的人撞见,那时源稚生就在绘梨衣身边,那天她正式加冕上杉家家主之位。 此后每次碰见绘梨衣或者源稚生,这只猫都会找他们讨食。 组长们以为这是大小姐放养的猫,自然不敢多事,只能任由它为所欲为。 源稚生知道这是个误会,但他没解释。 狸花猫认出了源稚生,一个跃身跳到源稚生脚边,喵喵喵的叫着,绕着脚踝蹭。 源稚生索性坐在台阶上,一边逗弄着翻起肚皮的猫,一边说:“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想过找回场子? 老一辈可是宣称在战火与抗争中长大的,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对他们影响很大,放下仇恨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对他们而言。” 源稚生想弄清楚橘政宗派他去保护专员是不是为了应付家族里的老头们。如果老人们得知李卿吟的身份后打算下手,源稚生会亲自登门请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源稚生倒不是反感老人们以大欺小之类,而是他本能的感觉如果惹火了这队专员,家族会迎来巨大的麻烦。 不论是无尘之地还是圣裁,都能在蛇岐八家对阵猛鬼众的战争中主导胜利走向。 橘政宗接下来的话否定了源稚生的猜测,让他松了口气,同时又让他心惊。 就像坐上断桥过山车,你看见了收拢弯曲的断桥,过山车不会再向下,你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你意识到见到断桥前,你们屁股底下的过山车经过了一段很长的爬升…… 源稚生现在的心情大抵如此。 “老人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们做不到。”橘政宗轻声说,他的视线越过了围墙和树梢,投在群山之间。 “我没有经历过,老人们也对此缄默不言,因此接下来我告诉你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也没有人证,即便如此你也要听?” 橘政宗凝视着源稚生。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没理由戛然而止。”源稚生笑笑。 …… 风魔涧伫立在长廊上,栏杆外是冰冷的雪。半小时前,他取回了曾经的名字,涧,又将另一个名字小太郎传承给了他身边的年轻人。 从前围绕在他身边的仆从秘书如今都在新家主身边,他独自一人在外,像遒山栉考里走进深山的老人。 可风魔涧既不孤独也不孱弱。 只要他愿意,欢迎他光临居酒屋里的女店主能组一个排。他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万人迷,现在老了,也是万千妇女眼中的极品男人,那副威而不抑的面孔总能在不经意间撩拨起女人们早该尘封的心弦。 房间内,年轻男人坐落于这间古典大厅首尾,其下两行设有几案坐垫,两方人聚集于此,一边年轻,一边年老。 不用问,年轻的自然是首位上年轻人的附庸,而年老的那些,是老家主曾经的旧臣。 “我料想过你们我找,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任仪式刚结束你们就找上我,这是在寒老家主的心。”主位上被冠以风魔小太郎的年轻人看着左侧几案后的老人们如是开口。 下方首位的中年人低头,致歉,“前家主会理解我们的,大家只是按照家族规则办事。风魔一族祖训,当家族遭遇到危机之时,所有族人都要团结在家主身后,不论对错,首先要由家主带领大家生存下去。” 中年人的声音一顿,“樱井家传回了消息,通过蛇头登陆的那位已经到达了若狭町,毫无疑问他朝京都而来,最终目的地极可能是家族位于长冈京附近的陵墓。 他从不在人群中下手,每一次战斗都会耐心的把家族后辈们引导到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基本相貌之外,家族对他的言灵、能力一无所知,家主们一直认为是该风魔家族出手的时候了。” 这番话中年人在风魔涧的见证下跟年轻人演练了十多遍,除了最新战报的微调,其余全是设计好的说辞。 这是个多事之秋,正好利用新家主上位的时机清理掉家族里仍为离开的皇而疯狂的癣疾。 为此,风魔涧提早设下了局。 此番大义,便是开启肃清之门的钥匙。 第249章 纨绔子弟 樱井家主猜错了,甚至是蛇岐八家也都猜错了李一的目的。 他不是来肃清日本黑道或者军国主义的战争贩子的,虽然他对后一类人基本抱着办事的同时顺手人道主义毁灭的念头,但这些小“卡拉米”显然不是李一的目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白王血脉的源头,更准确的讲,李一打算找到白王的尸骸。 经过调查,那位死在NJ的陈嬷嬷的确出身陈家,她是中、法混血,也是陈家流落在外的旁支。 她本身怀有高浓度的龙血,奇怪的是她没有言灵,也没什么战斗力,甚至在陈家历年以来的观察里她没有丝毫特点,仿佛跟那些受苦受难的普通人一般,混迹于淼淼众生。 所以陈家才会在发现她之后任由她生活海外,任由她参加教会,成为修女,成为那个日本人的新娘。 后来日本的野心一步步膨胀,听说他们找回了皇,他们跟轴心国联合,发起世界大战,派遣白王血裔参与战争,企图用武力快速占领那片巨大的土地。 然后日本在1945年失败了,世家在世界大战里也元气大伤。从此世家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从源头扼制白王血裔的机会。 经过几十年的等待,世家终于等到了展露锋芒的李一,他们有了对白王血裔动手的打算。 为此,世家用尽了他们多年以来在日本投入的情报力量。 陈家的探子已经找到了苗头,传回情报,神血源于神陨之地,相传那个地方叫高天原,日本神话中主神天照的神国。 …… 李一的房门被打开了,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下摆滴着水。外面冰天雪地,如果男人从外归来,他的风衣上应该满是雪花,并非水雾。 男人走出了阴影,这下终于看清了,风衣下摆滴落的水染红了地板,那不是水,是沾染的血。男人的风衣上满是鲜血,因为天气过冷,他领口和腹部的血水已经析出了冰晶。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坨被绒布包裹的东西,甩给李一。 “神社里的东西,这是我们为数不多能找到的资料。 因为那一场大火,神社里原本传承了上千年的来龙去脉付之一炬。那位皇临走前像个泄愤的孩子一样在他的神社里发泄,他杀死妻子,毁灭卷宗,斩首部下,甚至顺手带走了家族珍藏的一柄柄神器。 你怀里的,是他们位数不多侥幸抢救回来的孤本。” 李一打开卷轴,里面绝大部分是汉字。这个国家深受唐朝影响,更古的历史里总能找到中华文化的底色。 甚至千年之前的日本,官方文书大多都由古汉字记述。 所以李一读起来没什么阻碍,这些字有一定变形,可大抵与家族传承里的古汉字相当,类似于如今的简体与繁体,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字不认识,它们对总体词句的理解也并无阻碍。 “高天原?” 李一抬头,与男人相视,眼神里满是疑惑。 “《古事记》里的高天原就是白王的埋骨之地? 这跟我所了解的东西可对不上。 家族相传白王死于北冥之北,祂在一片冰川与暴雪的天地间被黑王尼德霍格亲手处决,那片地方怎么会是日本神话中的高天原?” 男人耸耸肩,搓着因寒冷而渐僵的手,“白王的确死在冰海,但不代表祂就一直在那。咱们国内的文物贩子还知道跨省盗卖呢,更何况数千年前的混血种。 或许是混血种的垂涎,或许是同族偷窃…… 总之,有人或者龙将白王遗骸偷到了那个高天原,那个诞生初代三神的地方。 初代天照命和月读命以未知的代价取得白王的骨血后撕毁了协议,他们利用取得的力量发动灭世言灵将高天原沉入深海,试图斩断白王骸骨与子孙后代的联系。 只要没有新的混血种找到继承白王龙血的办法,天照命、月读命以及须佐命和他们的直系后代就能以绝对的武力维持他们在日本的统御。 日本万千神位,最中心的永远是他们三人。” 男人一顿。 “蛇岐八家实际上也可以被称为‘御三家和他们的仆从’。 御三家是上杉家、源家、橘家,他们分别是天照命、月读命、须佐命的后代,每一任皇都出自这三家,其它家族是被龙血污染的混血种的后代,他们中或许会出现强者,但绝不会出现稳定可控,并且可以延续血脉的皇。 20年前叛出蛇岐八家的那位大家长便出自上杉家。他其实是中、日、法三国混血,他不是纯正的日本人,对日本的文化历史和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就连学习日语也蹩脚到不行。 但这一切并不妨碍他成为皇,成为日本混血种力量的顶点,以绝对的暴力统治将整个日本混血种凝聚成一座权力金字塔。” 李一听完男人的述说后合上卷轴。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古老传说,没有指向高天原的直接线索,卷轴里只是说大神们将神国“高天原”隐藏在了人类无法触碰的地方。 “那位皇就没想过更进一步? 即使他不想,在他那个位置,下面的人也会劝他更进一步,蛇岐八家就没有留下丝毫探索痕迹?” 男人叹了口气,“这就不得不说那位皇的确胸无大志了。其实也能理解,他其实就是个中了彩票了暴发户。” “类似万元户在香港淘金,一夜之间变成了金融大鳄?”李一问。 彩票这东西这个年代还没在国内出现,暴发户这个概念也未曾普及,李一知道一些港澳的事,以此类比。 “差不多,”男人点头,席地而坐,“不过他不是从万元户变成了金融大鳄,是直接从万元户变成了中央银行,掌握一个国家的权力与经济。 突然出现的糖衣炮弹明显让他成了个乐不思蜀的巨婴,他已经是最强了,为什么还要寻找力量? 没有人会反对他,他对蛇岐八家老头们的批评置若罔闻,他就是旅居日本的逍遥皇帝,一点也不拿自己当日本人。 这种人你没法跟他谈民族大义和先祖期许,他没有把日本卖给法国做海外殖民地就已经是讲良心了。 这样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什么? 除了武力之外,他就是一滩烂泥啊。” 第250章 失败才是叛乱 男人的解释虽然离谱,但真实。 纨绔子弟败坏家族财产什么的,在李一了解的历史里早就屡见不鲜了。时代螺旋上升,一遭又一遭的人性正是负责给时代进步添堵,附上螺旋曲折的枷锁。 “有那位皇的下落么?”李一问,“亲自问询没准能得到一点意料之外的收获,反正‘来都来了’。” 男人摇头,“或许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或许没人知道。 他离开蛇岐八家时烧掉了神社,那是他曾经的居所。理所当然,有关他的一切痕迹也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蛇岐八家内部已经没有他的照片或者画像了,即使他现在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认不出他。 我们唯一能推算到的只有他的年纪。 他26岁在里昂大学取得博士学位,次年被蛇岐八家的老东西们迎回。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是个将近80岁的老头,模样早已大变,即便留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我们也很难追查到他。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不是说说而已。” 男人从怀里掏出香烟,烟盒上写着日本,李一看不懂,男人递给他的香烟要比国产的细。 橙红色的火苗跳动在烟尾,李一的嘴里的烟被点燃了,男人随意的把玩起打火机,吐出一口烟气,继续说: “更何况支持他发动侵略战争的老头们早在战争结束前就死了,那位皇在战后又亲手处决了那些被普通军国分子视作英雄的战犯。 没人认得他了。 从他离开家族的那一刻起,他从人类的记录里消失了,成了无人可知的幽灵。 日本不是他的故土。没准他已经回到了法国,在某个街头酒吧里搂着某位白人女人的腰。” 男人嘴里的烟雾慢慢悠悠的飘荡在明晃晃的灯光下。 他一点也不看好李一找到那位皇。即使他能找到蛇岐八家中还认识皇的混血种,谁又能保证对方说实话? 李一有力量不假,但他不是神,他没办法窥探人心。 李一自然也知道这些道理,他只是顺嘴一提,毕竟来都来了,顺手解决一些麻烦耽误不了不少时间。如今处理不了,李一也不会强求。 “联系他们,让他们把地址送过来,解决掉那些人以后我就去海里看看。”李一将卷轴交还给男人。 男人接过卷轴,沉默了一阵,半晌,他向李一发问。 “一部分目标被他们安排进了一家赌场,地点在关西…… 话说你打算怎么去海里看看? 我们还没有搞定深潜器,所以我才会在报告上特意注明需要时间。可没想到我们的信才出发不到三天你就来了日本。” 男人说到这里眉角已经隆成了座小丘,“……如果你想下水,那还需要等上半个月。德国那边监视严密,大白熊跟美利坚就像狼群一样守着德国的军工家底。 即使花费巨资,想要拿到那台深潜器也不是件容易事,层层疏通关系需要不短的时间。 这件事我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老头们也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提前到访意味着暴露的概率变大。” 男人说道这里凝视着李一,轻声问:“你是怎么说服他们同意你提前出发的?老家伙此前可从不同意多担风险的行动。”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他们这些不在主脉上的旁支自古以来就是国内派往各地的探子。 他们负责在海外为家族提供资金和情报,家族赋予他们暴力在当地站稳脚跟。男人曾经祭祖的时候见过一次长老,那是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出他之口的都是金科玉律。 所有人都要在他们身前低头。世家是长老们豢养的猛兽,鲜血和压迫是他们控制权力的手段。近一百来长老手里的权力的确在一步步削弱,可他们还没有埋进棺材,依旧能凭借一些古老的禁忌技术占据大部分话语权。 男人一直期望世家本家出现变革,但等他真见识到的时候,又突然觉得不那么真实。 他宁愿相信是老东西们昏了头,也不想相信他们在眼前的年轻人这里服了软。 李一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 男人在李一眼里看到了刀,还有一往无前的锋锐。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到大诗人孟郊的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白昼流星,大抵也是如此。 “很简单,送老头们家养老,自然不用在乎他们同不同意。”李一碾熄香烟,回答男人的提问。 “别那么看我,世家里已经没有长老会了,长老制度随着老家伙们归隐也被扫入了历史,现在我们只有议会,由家主跟上层构成,大家齐心协作。” “别开玩笑了,他们能心甘情愿放下权力?”男人满脸严肃,声音低沉。 他没法想象庞然大物一朝散尽,李一的态度在老东西那里无疑是大逆不道。 “你嘴里话只会被他们视为叛乱……你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因为你正被他们通缉?” 男人有理由猜测李一提前来此除了调查白王之血以外还有躲风头之意。 李一起身与男人擦肩而过。 他的身影没入黑暗,声音里透着比室外的飞雪还要寒冷的凛冽。 “如果你有能力和勇气去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你会发现他们其实远比你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长老们活了太久了,久到忘掉了曾经的热血与愤怒。他们这样的腐朽尘埃还有什么资格对新时代指手画脚? 让他们回家养老,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 至于你说叛乱…… 他们要是愿意如此定义,我无所谓。” 李一的声音消失了,他没有再解释,字里行间都是自信跟不屑。 男人突然想起了一个流传的笑话。 手握三百全甲之士,在皇帝眼里你是乱臣贼子; 手握三千全甲之士,你在皇帝眼里是危险的权臣; 手握三万全甲之士,你在皇帝眼里是出征在外的将军; 当你手握三十万全甲之士,你就成了皇帝最信赖的姻亲。 老家伙们或许的确是土皇帝,而李一,或许是那个控弦三百万的将军。 如此,何来叛乱? 分明是你情我愿的维新。 男人见过李一动手,惊雷无声,怒火无言。 没有惊天动地的言灵大战更没有气势如虹的厮杀,只有碾压,碾压一切的锋芒和暴力。几个呼吸之间,他的敌人就会被仪刀斩首。 男人原本以为只是蛇岐八家的混血种太弱,即使A级精英在身为S级的李一面前也不过尔尔,李一的表现跟传说中的希尔伯特·让·昂热一样耀眼。 可昂热没有让密党屈服的伟力,他只是大部分人妥协。 世家拥有比密党更完整的传承,也有比密党更强的内部秩序。 男人此前一直以为李一是长老们选定的人,现在看来他似乎猜错了,这个只身前往日本的男人或许会跟历史上的群雄一样惊才绝艳。 第251章 没有证据的过去 2 三天后,李一踏上了前往关西的旅程。 他又成孤身一人了。 那位世家分支的探子将李一所需要的资料跟地图交给他后就消失了,好似从未出现过那般。李一对此无所谓,他猜想是因为自己导致了对方提前暴露,果断更换据点,这种做法合情合理。 这次任务他本就抱着试试的态度,能顺手解决掉一些蛇岐八家的混血种也算收获。他不介意下海寻找遗迹之前先打上一场,他只是没想到白王血裔的混血种们会欣然赴死。 或许在白王血裔的混血种眼里,他才是那个猎物。 …… 新干线在呼啸的北风中前行。 李一在大阪站下车。刚出大厅,带着墨镜的男人们便找上了他,这群脸上、脖子上都有纹身的大汉出乎意料的客气,确定他的身份后先是表明自己蛇岐八家的身份,然后邀请李一上车,前往集会地。 李一欣然赴约。 他知道蛇岐八家设下了天罗地网,但他不在乎。 蛇岐八家的集会地是家赌场,并不在市区,它坐落于深山。如果没有熟客引导,没人能想到一家赌场坐落于寺院地下。 佛在地上食斋念经,人在地下发泄欲望,一张几米宽的混凝土板隔开世俗好坏,却扰不断两方心欲。 通道里传来了皮鞋与木地板相触的“踏踏”声,主位上的风魔涧眯起眼,的他的目光锁定在通道里光线与黑暗交界的地方。 脚步声由远及近,也逐渐变大。 风魔涧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面容平静的脸,然后是灰黑色的大衣、起皱的皮鞋和剑柄处接有圆环的刀。 风魔涧认识这种刀,仪刀,一把象征身份地位的刀,皇亲国戚或者达官显贵的专属,这种刀是横刀的变种,几乎不曾用于战斗。 仪刀比之横刀不仅刀身脆且重,材料强度也要低上几个等级,面对全甲的士兵或披甲的马匹,仪刀顶多能留下一道痕。而横刀,往往能破甲。 来人就是凭这样一把有点“玩具”性质的刀在港口杀掉了樱井家和宫本家的百余混血种,说明并非武器强力,而是言灵非凡。 风魔涧的言灵是阴流,可以操控方圆20米以内的风协同作战,真正做到杀人于无形。从李一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风魔涧已经积蓄起了力量。 大厅里蛇岐八家的混血种们也跃跃欲试。身穿和服的男人们分列两侧,刀已出鞘,聚向李一的是一道道金色的光。有人吟咏着,有人向前倾斜蓄势,也有人打开了枪械瞄准器上的辅助工具。 李一背后的大门早已关闭,数次上锁的机械闭合声清晰传达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已经变成了堪比银行金库的坚固密室,只要风魔涧一声令下,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们就会像死侍一样争先恐后对李一发起冲锋。 没有寒暄,更没有招呼,风魔涧嘴里吐出一个词:“动手!” 硝烟迸发,那是子弹划破空气的预告。 武士们竖起长刀冲锋,一发又一发的子弹从人群里倾泻,组成一张弥散的网。 风魔涧在部下们贴近李一之前对李一脚下的风下达了切割指令。 风元素汇聚成镖,半透明的手里剑自下而上覆盖李一全身,只要一个呼吸,风刃就会切开李一的大衣,进而撕裂他的肉与骨。 眼见胜券在握,但风魔涧心里的凝重越来越浓。 他说不清这份心悸来源何处,他有想过李一身怀神速系言灵,爆发出堪比8阶刹那的神速,也想过李一爆发出青铜御座或者八岐那样的超级防御言灵。 可李一什么也没做。 他就那样静静的待在原地,像头待宰的羔羊,他的脸依旧古井无波,仿佛身边的风刃不是什么夺魂飞刀,只是微风拂面,耳边的咆哮也不是什么惊涛骇浪,仅仅雨打芭蕉。 风魔涧对上了李一的眼。 那是一双灿金色的眸子,瞳孔深处满是玄黑,像化不开的墨。 风魔涧从没见过这样的黄金瞳,神秘又璀璨,像星海里难以观测的黑洞,超新星爆发所溢散的巨大能量照现出黑洞的一个轮廓,哪怕惊鸿一瞥也让人终身难忘。 风魔涧回神,正想起身拔刀,一道来自太古的咆哮在大厅里炸响。 那道声音宏大而森奥,如诉如泣又似幻如梦,那情绪里又带着盛怒和强权,似乎千钧之力都汇与一语。 风魔涧听不懂咆哮间的意思,本该如此。可那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又如字正腔圆的日本国语般重击心脏。 那道不断重复的千言万语只有一个含义—— 跪下! 风魔涧脑海里似乎响起了优雅的小提琴舞曲。冲向李一的男人们有人跪地,有人僵在原地,李一在人群与漫天的子弹间起舞,明明他的动作如此缓慢却又每一次都刚好避开每一道攻击。 李一在刀尖上跳舞,血腥与杀戮在一道道注视中展开。 半分钟后,大厅里满是鲜血和死寂,李一手里的那把仪刀却光洁如新。他距离风魔涧更近了,两人之间只隔了五尺木桌,这张桌子原本是供给赌客盛放食物的临时区,现在成了风魔涧死亡的倒计时。 李一没有急着动手,他打了个响指。 风魔涧发现他恢复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 风魔涧知道李一是想向他询问。可风魔涧没有给李一这个机会。 没有寒暄,更没有招呼,风魔涧咬牙暴起,用风刃缠绕刀身,直刺李一脖颈,企图殊死一搏。 李一抬手,轻而易举的率先用仪刀贯穿风魔涧的右胸,顺势向上,一把将风魔涧掀翻并按在木桌上。 仪刀出背,鲜血顺着刀刃滴落,风魔涧如同耶稣般被钉死在桌上。 “你们的神藏在哪个地方?”李一开口,两个势力间第一次有了交流。 风魔涧说了句李一听不懂的日语,接着他用汉语说:“蛇岐八家没有叛徒!” 李一沉默,接着抽刀、斩首,张开怀里标注明晰的地图。 …… “然后呢?他跟昂热校长一样打上家族然后全身而退?” 源稚生感到不可思议。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那位来自世家的混血种深入敌营。日本是蛇岐八家的主战场,那个年代不乏军国主义思想残存的老兵,即使刀剑比不上对方,源稚生也相信家族会用坚船利炮找回场子,浑身绑满炸药的大规模自杀式袭击在那个年代并非说笑。 “然后……” 橘政宗摇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蛇岐八家用上了一切手段,但在那人面前统统失效。家族的精英们无法使用言灵,正面对抗不是他一合之敌。 家族当然也做过自杀式袭击。 那场行动部署了50位精挑细选的苗子,但失败了。风魔家的年轻人们引燃炸药,在子弹与刀剑的掩护下毅然决然冲向那人,可还没等他们跑上两步,就纷纷倒下了。 负责观察战场的宫本族人听见一声又声爆炸,以为他必死无疑。等到烟尘散去,那人安然无恙,离他最近的爆炸点在30米开外。 家族在那场战斗里压上了大部分力量,纵使几位家主联手也被他一一重创。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家族里的混血种们面对他,就像平凡的混血种在面对古龙。 家族还活着的族人已经绝望了,大家那时候估计只剩下一个念头,想尽办法跟他同归于尽。 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离开了,并未将蛇岐八家彻底终结。 原本我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我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北美联合在那片土地上吃了个大亏,近乎全军覆没,我才后知后觉明白了那人为什么突然离开。” 橘政宗结束了讲述。 良久无言。 源稚生逗猫的手不知不觉间停了,他在心里权衡着自己与那位世家混血种之间的强弱。直到猫爪子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才猛然回神。 “家族一开始没有动用重武器的念头?”源稚生抿了抿嘴,声音有些沉。 “我不知道,家族里没有留下记录。本来我是该这么回答你。”橘政宗轻声说。 “我当上大家长后无意间查到了这件事,可我无从查起也查无可查。 可我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不清楚家族跟那个人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家族在那段时间经历过什么…… 不过稚生你的问题我倒是能回答,家族是有动用大规模武器的能力的。家族于1972年从美军那里引进了30枚温压弹,战斗发生前,4枚温压弹已经完成了出库审批。” 橘政宗点到即止,不再言语,在蝉鸣间眺望着越发灼热的群山,最终哀叹。 “这么多年过去,家族依旧对他心有戚戚…… 害怕当年那场几乎吞没家族风暴再度君临天下。” 第252章 迎接 夜里的横滨五光十色,像水晶剔透的宝石。 霓虹灯与闪烁的光在夜幕跳动,街上满是穿着短裙的女孩与学生,卡通玩偶在广场中央发放传单,街角献唱的流浪歌手在欢呼中一次又一次升调。 霓虹灯散发出清冷而温柔的光,约会的学生们牵着手漫步在人潮拥挤的街道。偶尔能见贩卖宠物的小贩,他们眼神躲闪,每隔几分钟就换个地方,从不久留,似乎避着治安警察。 前方高楼下的巨型LEd大屏上正播放着一出戏剧,尖细的唱腔跟哀婉的乐曲层层递进,渲染出悲伤与孤寂的气氛。画面中身穿黑衣的怪异男人越过草丛,前往一片幽深的地方。 路明非听能听懂戏剧里的唱词,但他不解其意。似乎是一段传统戏剧,旁白解释着男人躲进一处叫天之岩户的地方。 路明非把手里的富士举过头顶,拍了一张,然后把相机屏幕递到李卿吟身前。 “人不少,唱的应该是日本的传统戏曲。要看么?” 的确如路明非所言,照片里是层层叠叠的人潮,无边无际的人将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果要观看,街道上显然并不是最好的位置,旁边高楼大厦的用餐区此刻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黄金地段。 越来越多的人也意识到了这点,人们开始迅速占领2—4层的商铺用餐区。 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一位难求,甚至出现都市白领一掷千金包场的戏码。 “算了,”李卿吟关掉相机屏幕,拉着路明非往反方向走,“去中华街吧,这里人太多,也没什么看的。 夏弥昨天在qq上像我询问楚师兄的行踪,看她那样子楚师兄应该是躲不过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看乐子呗,”路明非支着手,帮李卿吟隔开人潮,“难道告诉她你的楚师兄接下来要去当学习成为大侠拯救世界了,大家相忘于江湖吧。 我敢这么说,夏弥就敢往我们小区门口泼油漆。她好不容易快要钓上楚子航这只金龟婿,岂能见得金龟婿爬进别人家的鱼篓? 再说了楚妈妈也是普通人,这种事他们老楚家有经验。” 路明非话锋一转。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那位分部执行局局长,那家伙兴许就是昂热校长嘴里提到的超级混血种。 昂热校长告诉我上一任皇叛离了蛇岐八家,按理来说这片土地上不会再孕育出超级混血种了。可现在超级混血种又出现了,如果不是那位皇的手笔,也许就是蛇岐八家也掌握了血统精炼技术。 副校长对此早有怀疑,所以才抛出梦貘,把我引来这里。他想我解决掉日本的麻烦,顺便帮他看看这里是否存在秘密技术。” 李卿吟心领神会。 “所以你才几次三番摆明两不相帮。 你担心这里和国内都是祂们布下的局,不管怎么选,祂们总有一边获利,而我们还很有可能变成祂们的马前卒。” “没错,太多势力蛰伏在暗,现在还看不清楚这盘棋有多少人在下。 青铜城我们没得选,那是必须解决的麻烦,所以我们注定不能在日本有太多的牵扯。否则按日本人的性格,我应该直接打上猛鬼众的老巢,把他们一锅烩,然后再好好谈。 老祖宗说过,‘畏威而不怀德’,这句话不仅适用于羌人,日本人也同样适用。 让他们见证过武力,再跟他们谈大义,他们才更能明白我的诚意……” 路明非一边说,一边挥动着小臂拨开越来越多的人潮,再有二十米,他跟李卿吟差不多就脱离了拥堵区,他打算在更前面一点的路口打车,直接去中华街。 数辆满载的出租车匆匆而过。 路明非失算了,这片繁华地段看样子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容易打车。 于是路明非掏出手机,准备联系驻军,让他们送辆车,顺便把拥有国际驾照的假身份也送过来。 一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两人身前,小金人在夜里反射着五彩的光。 车门打开了,一股冷流从车厢泄向车外。车里个很好看的女人,画着淡妆,绯红色的和服领口和宽大的袖口烫有暗金色的火烧纹,黑色长发被她用发簪固定在头上,露出雪白的脖颈。 这身打扮比大厦荧幕里的歌舞伎还要盛大。 路明非以为她是即将出席活动的明星,也许是某位大牌,临着开幕时间才施施然的赶来。 可路明非想错了。 女人先是对着两人致礼,而后字正腔圆的汉语轻声开口:“路先生、李小姐,二位如果有出行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便捷服务。” 四周静了下来,连同周围拥挤的人潮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暂停。 年轻女孩们小声议论着,而年轻的男孩们大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车里的女人出神。 事实证明,看热闹的习惯不是国人独有,即使是日本这样“假正经”的国家也碾不熄人民群众内心燃烧的八卦之火。更有甚者拿起相机,拍下了这堪称罕见的一幕。 路明非自然也察觉到了渐渐聚拢的围观群众,他拉上李卿吟,上了这台银白色的劳斯莱斯。 豪车在五光十色的彩光中滑行,玻璃外的世界流光溢彩,优雅舒缓的钢琴曲从劳斯莱斯搭载的Lexicon音箱里唱响,悠扬婉转,余音袅袅,似耳边轻语,置身浮梦。 女人恭敬呈上两杯香槟,嘴角挂着浅笑,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姿态。 “我们不爱喝这东西,”路明非努努嘴,“可以的话给我弄瓶可乐,再来瓶椰子水。”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意外于路明非的特立独行。 这样售价千万起步的长轴豪车空间可谓寸土寸金,冰箱里的每一支香槟,每一瓶烈酒都是精挑细选的馈赠,在这样的豪车上要一瓶可乐,无异于去米其林三星餐厅下单一碗芙蓉蛋。 不能说驴唇不对马嘴,至少也称得上来砸场子。 好在女人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短暂愣神后她鞠躬致歉,“抱歉路先生,出门匆忙,这里只有一些社交形式的饮品,招待不周,敬请原谅。 如果路先生愿意,我可以让司机到附近超市购买。” “那算了,那就苏打水或者矿泉水,这总该有吧。”路明非改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个女人姿态放得很低,即使路明非知道她应该对自己有所求,但他没有率先对女人发难的习惯。 更何况李卿吟在他身侧,冲突这种事,能延后还是延后的好。 第253章 “龙王” 竖栏横杆的建筑多了起来,头上映衬着浓烈的红,连串的灯笼与朱红凭栏相接,阁楼下沿坠着风铃般的中国结。蓝底牌坊上是醒目的金字浮雕,中华街三个大字在众人眼里越发清晰。 路明非有些意外,他上车后并没有告知对方他们的目的地,可这群神秘的家伙带着他们去了想去的地方,路明非不清楚是该夸一句不愧是蛇岐八家还是说一句阴差阳错。 银白色劳斯莱斯停在一家中华料理门前,女人起身致意并打开车门,躬身相邀: “先生已在店内静候二位贵客莅临,请。” 路明非以为又是哪位蛇岐八家的家主在此宴请,两人在女人的带领下进入餐厅。 包厢是一间极其朴素的房间,没有豪华酒店那样的五光十色,也没有典雅装潢那般高雅入云。房间很是干净,简单而温和的橙与红刷满四墙,深栗色的木地板从门口延伸,上面印着海棠叶的花纹,乳白色的天花板上镌刻着龙凤,一幅幅带有题字的水墨画分列两侧,与其说是餐厅,反而更像书斋。 淡绿色的竹质屏风将空间内外隔开,透过轻纱能见朦胧人影,里间的年轻人端坐在短凳上,烧水取茶,静待宾客。 主位上的年轻人见客进门,先对女人点头、微笑,而后起身半鞠,温和的说:“路君,李小姐,请。” 路明非拉着李卿吟坐下,同时打量着年轻人的面孔,一张俊朗的脸,亚洲气质的双眼搭配上了欧洲式的五官,较之金城武而言少了一半凌厉,多了三成和煦,能够归属到花样美男那一类。 路明非感觉他有些面熟,可仔细想想,路明非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之人。 二人落座,年轻人并未急于开口,他将沸水注入新壶,洗、泡、闷一气呵成,举重若轻的将茶水送达二人面前。 路明非在年轻人期待的目光中举杯,浅饮,红茶特有的浓郁茶香与回韵充满口腔。路明非不懂茶,也不爱喝茶,但并不妨碍他能喝出好茶的与众不同。 四周寂寥,谁也没有说话,双方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直至半壶茶尽,路明非不喝了,问:“你们在监视我们?连我们打算来中华街都知道。” 年轻人一愣,“路君所指的监视是蛇岐八家么?路君觉得我们派遣了帮派成员留意二位的动向?”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原因。”路明非说。 “路君误会了,”年轻人欠身,将一枚日本将棋的棋子递到路明非身前,“在下并非蛇岐八家之人。 或许曾经是,但……现在的我,就是路君此行想找的目标,猛鬼众的‘龙王’也是言灵梦貘的拥有者。” “路君不信?” 年轻人凝视着路明非眼神里的怀疑,取下茶壶,重新注满沸水。 “我没有必要骗你,我是蛇岐八家通缉的要犯,路君大可用挎包里的相机拍下我的脸,交与蛇岐八家验证。如果蛇岐八家不愿隐瞒路君,路君很快就能得到我的详细资料。”年轻人说罢又将热茶推至二人身前。 “你们此前袭击我们,现在又主动约见我们,是想趁着蛇岐八家松懈的时候一网打尽?” 路明非释放出了斯巴达魔力。从魔力流回馈的消息来看,餐厅里没有埋伏人手,这里被清场了,除了厨房里那一队井然有序的厨子以外,只有留下来的几名服务员。 看上去不像是要动手的意思,当然也不排除面前的家伙极其自信,认为单枪匹马就能解决掉他。 年轻人摇头,“此前对路君的袭击并不是我做的,虽然我是猛鬼众的高层,享有一定权力,但我并不是组织里那位说一不二的至尊。 我的顶头上司想对路君动手,因为路君的目的是我。 我是猛鬼众重要的战力,不到万不得已,那位上司并不想我脱离他的掌控,所以才会有那次袭击。他想让路君先入为主,明白您和我之间的敌对关系。 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犹豫,他对路君心存忌惮,这也是我找上路君的原因。” “二五仔式的发言……” 路明非冷笑。 “你想怎么样?让我干掉你的上司帮你篡位?” 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在路君看来猛鬼众是个什么组织?” “一群恐怖分子。” 路明非脱口而出。 纵使冷言冷语,可年轻人在路明非眼里没有看到轻蔑和不屑。 路明非觉得猛鬼众是恶,是没有规矩的疯子,这是猛鬼众一直以来的对外印象和事实。 “准确的说是一群没有未来的恐怖分子。”年轻人轻叹。 “路君所知道的恐怖分子也许大多是真主d,IS那一类。 那些恐怖分子虽然也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但总体来说他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进行恐怖行动,他们心里燃着火,能看清前路。 我们不同,生来为鬼的我们注定没有未来,即使逃过蛇岐八家本族追杀,迎接我们也是死亡,我们要么死在失控的龙血里,要么死在进攻本家的战争下。” “你想说你们生如夏花,绽放一瞬,所以行事乖张;还是说错的是世界,你们可以没有心理负担跨过道德红线?” “不,”年轻人摇头,“我不是在为大部分人所做的恶找理由,只是告诉路君为什么猛鬼众会是这样。” “有什么意义? 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圣人,也不是疯子,更无意参与你们与蛇岐八家的战争。” “意义在于告知路君我找上你的原因啊。”年轻人微笑。 “路君应该知道我们体内的龙血跟你们有所不同。” 路明非点头。 “白王血裔源自一场交易。 相传蛇岐八家最初的领袖跨越了重重阻碍,找到了白王遗骸。 白王是远超四大君主的存在,他在龙族世界里是掌控精神的大师,即使身死千年,白王的精神仍旧留存在圣骸里。 蛇岐八家的先祖找到了祂,双方进行了一场交易。 白王赋予蛇岐八家的先祖骨与血,帮助他们变成顶尖混血种,然后让他们利用剩余的血液培养自己的部下。橘、源、上杉三家先祖分享了白王之骨,他们获得了白王的一部分精神力量,可以调控龙血,突破混血种的血统红线,让龙血比例直追古龙,成为最初的‘皇’……” 第254章 坏消息 “龙马、樱井、宫本,犬山还有风魔五家被划分为下五家。 这些家族没有分享到白王之骨,他们是被龙血污染而产生的混血种。相比上三家的本家来说,下五家族人不仅在血统纯度上比之上三家族人低上不少,还更容易孕育不稳定的后代。” 年轻人一顿,“就是你们理解的那样,不稳定的后代,就是我们这些‘鬼’。而那些拥有返祖血统与稳定性的族人,我们称之为‘皇’。 每一代皇都是超级混血种,他们的血统纯度堪比古龙,远非路君所了解的S级血统可比。” 路明非喝了口茶,目光留在年轻人身上,表示他在听。 “皇生来尊贵,是蛇岐八家保证统治的最终兵器,所以每一代皇不出意外也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直到上一代,这个规矩被打破了。 一位血统平平的上三家族人在蛇岐八家内忧外患的局面下继承了大家长之位,这位力量寡薄的大家长硬是凭借出色的政治手腕与经济方针重新整合了蛇岐八家,并对外宣称,下一任大家长,他会传位给这一代年轻的皇。 路君此前见到的那位执行局局长源稚生便是蛇岐八家这一代的皇。 没准数年之后,路君便能看见他在蛇岐八家号令一方。” 话题至此,年轻人再次为路、李二人添茶。 “在路君看来我夺取猛鬼众首领的位置是为了报复蛇岐八家?” 年轻人摇头。 “事实上我并不憎恨他们。消灭鬼是家族延续千年的使命,在得知我也是鬼的那一刻我当然会绝望,当然也会反抗。 但……说到底,我并不恨他们,只是觉得世界不公,神让一部分族人背负力量与希望,又让另一部分族人堕入深不可见的深渊。 说到底大家有什么错呢? 错的明明是那个神呐。” 他凝视着路明非的双眼,一字一顿,“我所憎恨是蛇岐八家的宿命啊,路君。” “这跟你当上猛鬼众老大有什么关系?” 路明非没想到年轻人是这副态度,至少从他的话里来看,他并不想毁灭蛇岐八家,也不是个极端的疯子,他的目标从某些立场来说甚至算得上“大义”。 如果他的诉求和所说的事实没有偏差,路明非倒是不介意跟他做场交易。 猛鬼众的首领,说白了就是恐怖头子,路明非对于干掉这种人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猛鬼众里面不止有……” 年轻人刚要继续,他的声音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路明非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犹豫之后路明非还是接通了电话。 “路君,有人向我汇报猛鬼众干部正在接触路君。 那是一群危险的家伙,请路君小心应对,我正在前来支援的路上。” 电话里传来源稚生的声音,背景里那段急促鸣笛跟烧胎声清晰可见。 正如源稚生所说,他在火速赶往这里。 路明非没有纠结蛇岐八家对他的监视,回复源稚生:“你倒是不用这么急,人家在请我吃饭。房间里暂时没看到什么像样的刀斧手,估计不是鸿门宴。 再说了我应该也用不了你的支援…… 话说,上次我找你要的资料你带了么?” 那头的源稚生沉默了,他没想到路明非对猛鬼众的态度和对蛇岐八家如出一辙。 手下向他汇报疑似猛鬼众干部出现在横滨街头,带走了本部专员。 那辆奢华的银白劳斯莱斯最终停在一家中华料理门前,看样子猛鬼众是要召开一场鸿门宴。 源稚生收到情报后果断出发,他相信以两位专员的实力短时间不会被猛鬼众拿下,只要等到他自己赶到战场,到时候就能稳稳拿下那位猛鬼众干部。 家族已经决定趁此机会对猛鬼众下狠手了,大战之前,对猛鬼众的每一分削弱,都会让蛇岐八家少一分人员伤亡。 可源稚生没料到路明非对猛鬼众是如此态度,他在电话里没听见打斗声,以为路明非又跟上次一样摆平了猛鬼众,却没想到他跟猛鬼众之间根本没有起冲突。 这就要命了。 猛鬼众付出利益,让路明非对蛇岐八家和猛鬼众之间的战争袖手旁观这件事原本发生的概率不高,现在说不好了。 源稚生在心底思索了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路君,不要轻信猛鬼众,你要的资料我带了,稍后我会同资料一起到达。” 源稚生手里的保时捷左躲右闪,不断变道超车。 他坐下的超跑爆发出强烈的嘶吼,响彻街区。 …… 布里斯班是一座海滨城市,也是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的首府。 布里斯班位于澳洲大陆正东临海,不仅是澳大利亚的旅游胜地之一,还是澳洲主要的交通枢纽之一。从这里起飞的波音飞机能在12小时内抵达南极,由于其纬度优势,布里斯班也是南极旅游、科考的重要中转站与补给点。 豪华游轮停靠在近海。 放映厅里重复循环着一段20秒的录像。 录像视角位于胸前,从周围环境能判断出拍摄者所处的位置是一栋大楼楼顶。四周是林立的钢铁机箱,控制室坐落在左后方。 将视线从前方机箱的缝隙里延伸出去,能看见挺立在石墙上的避雷针。 整段录像只有20秒,前18秒风平浪静,收音机里只有风声、轻微的呼吸声和隐约到近乎消失的心跳。 视频第19秒,连续两声炸裂的枪响。 硝烟与流动的空气瞬间炸开,画面一抖,视频正前方出现了一抹深蓝色的光,紧接着是利刃划过空气的脆响。 这道突如其来的袭击极快,饶是以120帧的慢速播放也仅能在两三帧之间捕捉到那抹蓝光。 它像穿梭在光里的幽灵,一闪而逝,无处寻源,也无处查踪。 然后视频来到了最后一秒。 一段曝光变化极大的场景让镜头发黑,拍不清发生了什么,仅能从声音上判断旁边有人说话。 “怎么样?” 绅士放下遥控器,将画面定格在初见蓝光那一帧,视频画面里前方的空气被划开了一道深蓝色的伤口。 “雷伊岛一样的手法。” 男孩神色凝重,长叹。 “我想的确是他。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哪个混血种掌握着如此力量。 乔(高廷根老管家)带回那个消息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祈祷,希望是我多虑,我们在雷伊岛上的尼伯龙根里已经解决了他……” 男孩咬起手指,目光阴翳。 “哈…… 真是收到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第255章 全都要 “停手么?我们留在猛鬼众里的人手不多,他在日本,说明青铜城那边我们有机会。”老人抬了抬帽檐,以便他能更清楚的看到屏幕上的那抹深蓝。 “为时过早,”男孩摇头,“克拉肯被我安排在北冰洋一带,奥丁那家伙一直在北极点构建祂的尼伯龙根,加上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大地与山之王的行踪,贸然行动会暴露我们的虚实。 虽然赫尔佐格那家伙只是个孱弱的混血种,但他的思维逻辑跟我们类似,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 对于这种盟友,永远都不能放松警惕,他是潜伏在水草下的毒蛇,随时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绅士有些不以为然。 “我承认赫尔佐格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弄出那么多的克隆体,还将他们一一洗脑。 可说到底,他只是个混血种,甚至在他们混血种自己制定的血统阶级里,那家伙都排不上号。 即使赫尔佐格发现了高天原的秘密,将白王尸骸据为己有,他也不过顶多成为有形无实的伪王。 白王残留的精深不会认同他,那种低贱的东西只会依靠言灵战斗。一旦陷入颓势,那副新生的躯体会成为他的阿克琉斯之踵,不稳定的言灵与陌生的身体怎么可能比得过千锤百炼的龙躯呢?” “你说得很对,马尔克斯。”老人赞同着绅士的话,又说:“但你沉睡得太久了,久到忽视了人类这个族群所拥有的惊人力量。 你在六百多年前能想象到钢铁洪流飞上云端? 你还活着的时候,中世纪的屠龙世家们还操着炼金术师所研制的火焰喷射器,提着大马士革刀与秘银剑战斗。 混血种用秘银与汞剑将你钉死在锡耶纳,他们把你封存在黑铁铸造的棺材里,让你与硫磺与汞液一同沉进深海。 而当我复苏的时候,天上地上都是人类冲锋的钢铁洪流。他们操控着嵌有履带的猛兽攻城略地,一艘艘铁鸦在目光尽头投下不断燃烧的炸弹。 仅仅半个小时,一片几公里的战区就会变成焦土。 曾经只有言灵能做到的事如今被人类玩弄于鼓掌之间,世界早就变了样,在你沉寂的时候,人类取得了我们此前难以想象的力量。 事后我才知道在那场名为世界大战的战役里,整个人类损失掉了大约7000万人,这个数据远比他们死在屠龙战场上上的伤害还要多得多。 更别提广岛跟长崎引爆的那两个大家伙。即使拥有龙躯,你能在5000万摄氏度的高温下坚持多少? 一秒还是两秒? 不过是转瞬之间的灰飞烟灭罢了。” 老人眼里满是追忆。 祂曾是德国二战时期的军官,那时候他还没觉醒。他受够了50万马克的面包,所以跟着大部队一起上了前线。 军需官跟士官长带领他们这支小队前往支援一处叫斯大林格勒的战场,一队接着一队的运兵车源源不断的奔赴在满是泥泞的平原上,年轻的士兵们把脸露出大衣的立领,有说有笑,分享着他们在国内的见闻跟道听途说。 年龄更大的士兵们默默在运兵车上看着这份喧闹和浮华。小伙子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前往的是怎样的地方,那个被称作斯大林格勒的城市已经汇聚了超过100万的兵力。无数士兵发起冲锋,无数士兵像爆炸的炸弹一样殒命当场,年轻的战士们,平均在斯大林格勒的寿命是两分钟。 老人所在的小队,还没等到他们进入前段战壕便被苏联人汹涌的火力击毁,整只20人小队,除了觉醒的祂,无人生还。 老人见识过现代化初期的战争,人类已经将武器发展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赫尔佐格是个科学家,他曾效忠于苏联,那个唯二的超级强国。 尤其是鼎盛时期的苏联军事实力可算当世第一,谁也不清楚赫尔佐格这家伙还藏着多少技术。 绅士撇撇嘴,“说得好像我们的炼金术做不到一样…… 你有点太迷信人类的科学了。” 老人不乐意了,“什么叫迷信科学? 我当然知道炼金术也能做到! 但算上咱们在内,我们族群里精通炼金术的有多少?人类据说已经开发出了人工智能,用机器生产机器!炼金术要做到这种地步,那得多高的水平? 至少也得诺顿陛下亲手辅导! 以后混血种跟我们之间的战争也许是他们驾驶着一队一队的星际战舰,将架好的阳离子炮停在我们遥不可及的近地轨道。 只要一声令下,战舰上的士兵就会跟我们宣判众生平等!”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绅士冷笑,“人类1961年才第一次登上太空,此后的40多年时间里,别说探索星际、建造太空飞船,即使是发射卫星也没几个国家能办到……” 绅士也开始引用历史,试图在时间尺度上用完备成熟的炼金术体系战胜科学体系,可他还没说上三句话就被男孩打断了。 男孩用食指和中指的指骨敲击桌面,发生“邦邦”的声响,直至将老人和绅士的目光引向了他。 然后男孩开口: “先生们,我们相聚于此不是为了讨论科学技术和炼金术之间的优劣。别忘了咱们的目的。 现在,有个大麻烦挡在我们路上,他是一座山,看不到头的山。我们想继续前进,要么在这座山里凿出一条隧道,要么换另一条路。 雷伊岛上的牺牲说明凿隧道这条路似乎并不靠谱,当然也可能是咱们投入的力量不够,让他还有余力回归。 下一次我们可以布置更多血裔,带上数以万计的死侍,甚至与其祂同族联合…… 总之我们可以想办法消耗掉他最后的一丝力气,然后将他放逐,让他死在空间隧道里。” 男孩一顿。 “又或者,我们可以选另一条路。绕过他,绕过这座山,让一部分我们的人……甚至混血种牵扯住他的精力,我们暗中夺取四位君王的权柄。” “你建议我们选第二条?”老人问。 男孩摇头。 “我的意思是全都要。” 绅士闻言开始鼓掌,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只要有好处,祂全都要。 “我没意见,可人手呢? 我们能动用的人手可严重不足。 世家里的那个家伙我们不得不防,相较于这位重新出现的路明非,世家里的那位对我们同样威胁巨大。” 男孩点头,转向绅士。 “所以我们还要挑起混血种之间的内战,让他们无暇顾及水面之下的微弱动静。 这需要你的言灵。 不过这一次的规模不用像中世纪那般规模浩大。 你不需要杀死那么多普通人,只需要配合赫尔佐格的最新研究成果感染那些精英混血种便好。” 第256章 扑空 绅士沉吟。 “更强力的病原不是问题,我可以定向修改一部分病原,让它们拥有长达20年的潜伏期,以及更强的致病烈性和更具传播力的途径。 到时候只需要一个诱因,就能让病原全面爆发。 问题是时间。” 绅士一顿。 “培养这种东西所花费的时间通常以年来计算。病原在宿主体内自我繁殖和变异的速度极快,但在定向的培养环境里,我需要不断修改偏差,以便它们获得侵蚀龙血的能力,所以病原迭代速度会明显迟缓。” “需要多久?”男孩问。 他对此有心理准备。上万年的蛰伏都挺过来了,不差这临门一脚的几年光景。 “一年半到两年。” 绅士思索片刻后给出答案。 “没问题,我们会为你保证时间。两年后,我希望你的病原能遍布蛇岐八家和猛鬼众高层。” “如你所愿,”绅士微笑,轻压帽檐再撤步鞠躬,“就跟14世纪的那场战争一样,我不会让各位失望。” …… 一场龙族势力的暗中布局仍在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进行。 与此同时,保时捷刺耳的刹车声混合着白烟点燃了路人的喧嚣。路边行人停住了脚,不少人掏出手机对着这台豪车拍照。 有些人在感叹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刚出门就前前后后看见了两台豪车,另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女孩还小心的凑向车窗。 源稚生没有理会人群里的嘈杂。如果是在其它地区,这里应该被清场的。可这里是中华街,最大的华人聚集地,没有政府批文而无端清场会引发外交事故。 时间紧迫,即使政府部门层层绿灯,批文下达也得花费不少时间。调动家族人手也需要时间。这么一算,不如源稚生自己轻装上阵。 可店门口停靠的银白色劳斯莱斯消失了,源稚生晚了一步,餐厅里只有用餐的路明非和李卿吟。 源稚生拉开包厢大门的时候,路明非正徒手跟两盅佛跳墙搏斗。 源稚生眼神一跳,深呼吸,调整着情绪。 “路君,那位猛鬼众的干部离开了?”源稚生问。 “走了,临走前付了包场账单。人家说话条理清晰,不急不缓,不像你们和校长嘴里的疯子,他要离开,自无不可。”路明非仰头,一口气喝掉了佛跳墙盅里的汤,咂吧着嘴。 源稚生又转向李卿吟,“李小姐没有劝劝? 猛鬼众的承诺等同于毒药,那是群失去了底线的家伙,为了生存和杀戮,他们可以无视任何道德法律。 李小姐您看过卡塞尔学院本部有关猛鬼众的资料,应该知道那是一群极端危险的暴力分子,比起枪支弹药和毒品,猛鬼众的威胁不亚于一枚小型核弹。 如果二位轻信猛鬼众的说辞,或许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李卿吟沉默了一会,看了眼转着玻璃桌盘的路明非,这家伙脸上好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快活样。 李卿吟放下筷子,直视源稚生,表情郑重。 路明非可以表现得“粗犷”一些,李卿吟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做出同样的行为。 源稚生以为李卿吟被他的说辞所打动,准备透露一些线索,眼神里浮现出一些期待。 源稚生的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手机,只要李卿吟说出劳斯莱斯离开的方向,源稚生就会第一时间吩咐手下追击。 可他没想到李卿吟却冷声开口:“他说了蛇岐八家的事,一些本部没有记录的事。” 源稚生沉默了。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是蛇岐八家在他们专员们眼里也是需要戒备的盟友,他们对蛇岐八家的态度跟此前一样,不合作,不协同。 源稚生没法反驳,蛇岐八家的确在暗地里背着学院本部做了不少事,有关白王血裔和圣骸的秘密更不能让本部知悉。 源稚生还是试图辩解。 “执行部说到底就是以暴制暴的组织,或许有些是在程序上不合理,但这样事相信学院本部也经历过。我们手里握着带血的刀,路君跟李小姐短时间里不信任我们我可以理解,但路君和李小姐也应该对猛鬼众至少保持同等的怀疑。 演化心理学阐释过这样一个社会现象——坏消息比好消息更容易取得人们的信任。在演化心理学看来,早期的原始人类必须更加关注如陷阱、野兽、洪水……等负面讯息,以提高生存的可能。 我们历经长久发展,潜意识里仍旧保留着对美好世界的向往,导致我们受到负面讯息时会更加重视负面讯息对我们的影响,所以负面消息往往更容易传播。” 源稚生一顿,“我不清楚那位猛鬼众的干部跟二位专员透露了那些消息,我们也不否认蛇岐八家做过一些不太恰当的事。 但从坏人嘴里说出来的坏事也值得路君警惕,毕竟社会总是喜欢放大好人做错的错事,而鼓励坏人做对的一件好事。 是非公理皆在人心,我相信二位专员能有判断。” 源稚生将蛇岐八家的负面消息扩大化,巧妙的从组织的具体问题变成了社会性的宏大问题,临末还不忘给路明非二人扣了个高帽子。 路明非依旧我行我素,他把一只用蟹钳剥好的帝王蟹腿递给李卿吟,自己抓住了另外两根腿,直接上牙咬,趁着吐渣的间隙说话。 “所以这就是我不参合你们跟猛鬼众之间的战争的原因。” 他的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不过勉强能听清。 “阿生,你跟我之间谈的是大义,是正义的战争,我们之间的关系充其量等同于同一家大公司下面的分公司同事。 可日本的大义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希望用大义将我们拉到蛇岐八家的战船上,这没问题。 可阿生,蛇岐八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是卡塞尔学院分部,是密党的盟友,而我们之间,不过萍水相逢。 我们的关系还没那么近,所以你不能用太过亲近的关系来要求我。 我愿意遵守规则,告诉你两不相帮,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 第257章 猛料 源稚生与路明非的再次会面不欢而散,在源稚生的料想中本该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这家伙饱餐一顿后托着李卿吟一起上了他的保时捷。 路明非美其名曰考察日本分部的整体情况,源稚生怀疑他是想借机刺探日本分部的情况,可不知为何,源稚生脑子里总有个按不住的念头疯狂涌现——这家伙就是吃饱了撑的想到处逛逛。 源稚生很熟悉路明非饭后那咸鱼的眼神,跟他想偷懒的时候一个样。 “回去吧,我送你们回下榻的酒店。”源稚生放下手机,瞄了一眼盯着窗外的路明非,不想惹上这块狗皮膏药。 街上的车川流不息,仿佛晨间的流光,各种临街售卖的叫唤在透明门帘的缝隙里跟随冷气飘扬。行人很多,即使夜深也没有减少的意思,甚至车流汇聚的街角已经出现了指挥交通的警察。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日本本就是个加班频繁的国家,加上横滨繁华,车水马龙的喧嚣浮躁下也让夜经济的氛围越发高涨。 “回去干嘛?又没有好戏看。”路明非依旧盯着窗外,头都没回。 李卿吟在一旁摆弄手机。 “啊生你不是有工作么?我们跟着见识一下世面。 听说黑帮在日本是合法组织,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会帮着警察维护治安。我对你们的工作挺感兴趣的,毕竟我对于你们黑帮的了解大部分还停在高桥弘的漫画《热血高校》和北野武的电影《大佬》上。 能亲眼见识一下日本黑道皇帝处理事务也算不错的消遣。” “消遣么?”源稚生有点想捂脸,他已经能想象到所谓的极道文化在路明非嘴里像小混混打架一样闲谈消遣了。 源稚生觉得有必要好好解释一下。 “场面应该会让路君失望。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一味使用暴力,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路君希望看到电影和漫画里的血雨腥风,大概是会失望的,我们更喜欢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承认黑帮还秉承着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在还有得选的情况下,我们更喜欢讲道理。” “那就看讲道理咯。”路明非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驾驶位上的源稚生,一脸无所谓。 “见微知着。意思是通过一些很小的事情观察到事务的大概样貌。虽然这种管中窥豹的办法听上去不算靠谱,但亲身体验一番你们的处事之道能让我更好判断我和蛇岐八家之间的距离。 你知道的,你们在本部的名声一直不好,从校董到学生,基本上都给你们打上了负面评价,你们虐待专员的事迹至今还在校园贴吧八卦专栏充当罄竹难书。” 路明非说得义正言辞,可源稚生知道,这家伙只是想看乐子。 “学院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们的秘密,”源稚生一边开车,一边也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路明非。 “路君应该知道我们的血统有些特殊,很多人对我们的血统感兴趣,蛇岐八家的混血种在黑市里的悬赏历来不低。 学院本部对我们调查很深,如果任由那些资料流出,将会对蛇岐八家造成难以想象的冲击,整个日本或许也会在这场冲击下变成一个炸药桶,引爆这枚炸药桶的代价将由世界承担。 我并不想说我们是秩序的守护者。我的意思是昂热校长一直以来默许了我们的行为,他也一直偷偷摸摸的调查着我们,这是双方不言的默契,也是一份基础信任。 路君说我们虐待执行专员。其实我们给过每一位专员选择,他们大可在任务期间吃喝玩乐,回家的时候拿上我们为他们准备的报告就能交差,执行部并不会说他们任务不力。 可专员们不甘心。 大家都是一群正值青春的天才,谁还没个一朝登天的梦? 即使我们拦着,专员们也会想尽办法调查。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恰当的武力就成了最合适的工具。 我们给过专员选择,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暴君。” 源稚生的辩解在路明非看来漏洞百出,说到底无非是立场不同,所以蛇岐八家不在乎本部专员,甚至连演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日本分部真有那么在乎本部专员,他们大可制造一些假资料,让本部专员们历经辛苦获得,到时候谁的面上都过得去。如果本部真的下定决心对分部动手,来的就不可能只有在读专员,再怎么遭也该动用楚天骄那种等级或者次一个等级的执行官。 交差的方法很多,日本分部偏偏选择了最难看的那几种。 昂特能容忍他们,纯粹是因为他还没腾开手,以及蛇岐八家干得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路明非并未反驳,因为就像他所说,本部和分部之间的矛盾与他无关。在路明非看来源稚生算得上是个好脾气的人,所以路明非也不介意提前透露点东西。 “啊生,说起来你知道格陵兰冰海事件么?”路明非突然说。 源稚生一愣,他没明白路明非的意思,这件事他听说过,可路明非现在提起来是要干什么? “听过,据说在那件事后学院本部校董会跟昂热校长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隔阂。”源稚生的回答很官方。 “知道那件事的起因么?”路明非笑着追问。 源稚生皱了下眉,一边回答,一边丝滑变道。 “源于一条网络消息,有人在北冰洋附近疑似发现了龙族古迹。” “没错,起因是一条网络消息。” 路明非向前倾了倾身体,用双肘支在膝盖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谜语人脸。 “根据事后调查,卡塞尔学院在格陵兰海被人设了局,执行人员遭遇了古龙袭击。那条古龙自格陵兰海一现便杳无踪迹,你觉得祂去了哪里了?” 源稚生察觉到了路明非潜台词的意思,但他觉得路明非有些夸大。源稚生进入执行局以来日本并没有发生龙类袭击事件,他处理的所有突发事故都是混血种造成的。一份份任务报告跟任务目标不会说谎,倘若有龙参与,事态绝不会如此“小”。 “有什么话路君可以直说,我们的精力治理日本已经举步维艰,不像本部,还有多余的力量关注世界。”源稚生沉声说。 “猛鬼众里藏着龙。” 路明非果然在下一秒说出了让源稚生心脏猛跳的答案。 源稚生深吸口气,他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路明非脸上的郑重。 “路君有证据么?”源稚生问。 “半个小时前,坐在我对面的那位猛鬼众干部亲口所说。” 说完,路明非掏出手机,打开了音乐播放器,放出了那段经过本人同意的录音。 第258章 歌舞伎町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源稚生也不清楚自己要如何反应。 说实话,蛇岐八家根本没有想过路明非说的问题。在蛇岐八家一贯的记忆里猛鬼众就是群悲剧者的集中营,猛鬼众里的鬼很少和他们正面对抗,如果说猛鬼众里真藏有龙,这些年来不该如此籍籍无名。 “路君认觉得我会相信这个情报么?” 源稚生的声音跟上车时没有丝毫变化,他握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抓紧了几分。其实源稚生已经信了,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大部分人对于坏消息的信赖度其实要高于好消息,源稚生也不例外。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止是没有证据,这个消息放出去也会引起家族异动。 即使要调查,源稚生也只能暗中进行。 “我为什么要让你相信?” 路明非露出欠揍的嘴脸,他的话让源稚生的大脑差点直接宕机。 路明非双手一摊,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要不是李卿吟在他大腿上抓了一把,这家伙估计得把双手扒在源稚生驾驶座的后枕上,凑到他耳边阴阳怪气。 “阿生呐,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只是好心提醒,你要知道你信不信这个消息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又不是救世主,也没有身负世界和平的使命。日本怎么样其实跟我无关。 况且你也知道我入境的时候是被美利坚驻军接走的,真碰到麻烦事,他们会帮我背锅,我用不着故意编消息来消遣你。 世界各地近年来都出现过或多或少的龙族事件,就连我们那边也发生不少,最近还出现了青铜城事件…… 单单日本一件没有。 阿生你觉得日本是片桃花源那样的净土么? 龙族想着法儿的祸害全世界,独留日本一根独苗出淤泥而不染?” 路明非的话就像毒药一样在源稚生心底蔓延,尽管他很想否认路明非的说法,也有很多证据。可正像路明非所说,为什么龙族在全世界掀起波澜,独留日本清净? 白王血裔的秘密对于混血种来说是一件“世纪大发现”那般的辛密,但对于龙族来说,它连一件传闻都算不上。 真是日本幸运还是龙族对日本所求甚大? 源稚生想不明白,他现在也没空想这些了。 保时捷终于停在了一条新宿商业街前,源稚生按下调查的想法,熄掉火,扭头,问: “二位是要跟着一同进去还是呆在车上?” 路明非摇下车窗,粉色的霓虹招牌上是xxx夜总会几个大字,或许是怕人看不懂,招牌左右两边还挂上了风姿妖娆的灯管剪影。 难怪源稚生上车后还要问他们是否同行。 路明非看见了招牌,用手捂脸,从指尖的缝隙里悄悄瞥李卿吟。 李卿吟倒是没表现出什么顾虑,当即打算拉车门下车。好在路明非动作够快,提前拦住了她。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招牌,“正规场所?” 源稚生叹了口气,“路君所谓的正规场所是什么?这里是歌舞伎町,夜生活最繁华的地方,所以这里出事的频率也最高。 不过犯事的大多并非本地人,小帮派担心与经营场所雇佣的保镖起冲突,通常出事后会向上级帮派汇报。 本来这件事轮不到我处理,不过二位想要看看我们处理事务的方法,这里距离我们近,且有代表性,我想这里是让二位专员了解黑道文化的最好起点。” “所以你要处理的是什么事? 如果是发达的风俗业逸事,那我还是呆在车上好了。”路明非现在没有刚才路上的嚣张了。 源稚生笑笑,心里暗爽。 “不是那些特色产业,场子里的确还有不少皮条客,他们都被保镖和黑帮关在里面,现在双方联手维持着秩序。” 路明非不解,源稚生说了一番“兄友弟恭”的状态,黑白两方都联手了,还能出什么乱子。 “那还处理个什么,难道是你们跟本地条子起了冲突?” 源稚生叹了口气。 “黄赌毒,这三样一般是混杂着进行的。虽然我们蛇岐八家不贩毒,也不允许旗下的场子贩毒,但不代表没有人会在我们的场子里贩毒。 这些年的新型毒品就跟雨后春笋一样蓬勃发展,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的勾当有人抢,我们没办法阻止一些人对金钱的追求,就像这个社会没办法停止金钱崇拜。 即使我们是黑道皇帝,也只能查获一起,处理一起。 我要处理的就是这种事,路君还有兴趣?” “意思是我们冲进满是墨镜男的场子里,黑帮坐在沙发上,保镖们将贩毒的人渣绑起来掉在舞池中央,dJ还在放着激情的音乐,帮派大佬一边跟酒店经理谈笑风生,一边等着我们。 当他们看到我们进门时,帮派大佬就和酒店经理一起起身,笑着跟我们拥抱递烟?” “那是电影里的黑帮,”源稚生有点无语,“通常黑帮们不会摆出那么高的姿态。我记得跟你提起过,其实黑帮一开始是弱势群体的联合,他们收了商业街的保护费,就需要保证商业街能正常经营。 所以成熟的黑帮处事不会那么激进,场子里一切照旧。我们进去会有专门的侍者接待,他会带我们去往一个包间,通常那个包间里会有你嘴里的两方老大,他们在那里恭候我们大驾。 不过他们不会拥抱我们也不会给我们递烟。 蛇岐八家是黑道皇帝,他们看到我的制服就会明我们的身份,然后是照本宣科的赔罪。如果我们查出场子里有人跟毒贩勾结,那位帮派负责人就会按照规矩自己亲自行下切指之刑。 如果只是毒贩个人行为,我们会给他选择。 根据毒品法条例,贩毒人会被判处监禁到死刑不等的惩罚。如果毒贩在监禁期间假释,黑帮们会找到他,然后补上法律漏洞。 他也可以选择黑帮的刑罚,根据贩毒行为的严重程度来对应各个等级的介错。” “有点教父的味道了。”路明非轻声说。 “但这不是电影,至少电影里惩罚贩毒的皮条客安全无虞。现实里的毒贩要疯狂得多,我们有概率碰到人肉炸弹。” “什么意思?贩毒还搞恐怖袭击?” “大部分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否则干什么不好,要选贩毒。一些极端的家伙通常是绑着炸弹贩毒的。 这些人并非都是十恶不赦的恶徒,不乏有社会刻板印象里的普通人,他们遭遇胁迫,参与贩毒,真正的幕后黑手总爱帮这些人穿上放满炸药的背心。 普通黑帮跟保镖处理不了这伙亡命徒,这也是他们需要联系本家处理的原因之一。 不过以二位专员的水平,应付小型爆炸应该轻轻松松?” 源稚生冲路明非努了努嘴,挑着眉。 第259章 乌龙 果然如源稚生所说,一行人刚进门侍者就迎了上来,源稚生表明身份,侍者对他恭敬鞠躬,然后带着三人绕过大厅走到一个包厢前。 路明非突然脸色一黑,急忙开启水银模式慌忙拉住李卿吟,咬牙切齿。 “让那帮孙子还有女人把衣服穿上!别他妈上演本色脱衣舞秀啊混蛋!” 源稚生还没有半点反应,他就被路明非推进了包厢,路明非的暴怒跟大门重重甩在门框上的回响一前一后冲进源稚生的脑子。 源稚生有些不明所以,但等到他看清包厢里的群魔乱舞后他明白路明非为什么生气了。 大堂里的光粉里透紫,露着大腿的女孩们在茶几拼凑的临时舞台上起舞。女孩们大腿上绑着黑色的丝带,一张张北里柴三郎被她们用丝带贴在大腿上。 女孩们已经不剩什么衣服了,还剩一点情半遮的趣服装充当最后防线。昏暗的环境里看不出她们的年纪,但那幅度夸张的舞姿,无不说明她们体态年轻。 沙发上,地上,茶几上,喝干的酒瓶横七竖八堆叠起来,光膀子的男人们一边跟随音乐有节奏的鼓掌,甩动他们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一边冲女孩们发出戏谑的呼啸。 不出意外,这首歌曲结束后将是一场狂欢。 这哪里有半点上层黑道的样子,整个场面就是一副活脱脱的小混混带着小太妹在歌舞笙箫。 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了,酒精跟炸裂的音乐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直到源稚生一刀砍爆了铁架上的音响,刺耳的嗡鸣取代激情音乐,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女孩们尖叫着慌忙跳下茶几,双手环抱着缩在沙发里,小混混们捂着耳朵,用力抬起头,他们看见了一个身穿黑体恤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刀鞘,铁架上的音响正中插着他的刀。 “新火组跟夜总会负责人在哪里?” 源稚生扫视着人群,却没看到半点成熟男人的影子。 小混混们被吓到了,能来这里的小混混都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的,所以他们不敢闹事,更别说碰上了源稚生这副凶横的眼神,如此凌厉而冷肃的眼神,小混混根本没见过,连同花枝招展的女孩们也慌了神。 “那个……” 有人举起手,是个板寸头的蓝毛,隐约间还能瞥见左颌下侧的纹身。 “我们……是名生组的,” 小混混左右打量着同伴,他们当然知道新火组,那是看护场子的大帮派,不是他们这种杂鱼帮派能搭上关系的。 “这里……或许没有您要找的新火组跟负责人。” 包房里鸦雀无声。源稚生的脸有些黑,这伙小混混看上去不像在说谎,而樱给的消息也从不出错。 有人误导了他。毫无疑问,嫌疑最大的人是他们进门碰见的小侍。 源稚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想支开他对专员动手。 源稚生不敢耽搁,蹿出包厢,临走前冷冷丢下一句: “把衣服穿好,什么档次的地方做什么档次的事。” 源稚生猜错了,路明非和李卿吟还在通道,两人身边只有进入的行人,没有动手,似乎真就只是侍者带错了路。 “你们黑帮谈事都喜欢这个调调?一边谈事一边找群无关紧要的风俗人员助兴?”路明非显然有些不满。 源稚生叹了口气,“走错房间了。包间里没有夜总会经理也没有组织头目,只有一群载歌载舞的小混混。 很显然,侍者带错了房间。” “哈?带错房间?” “你们黑道办事也能这么麻爪?”路明非惊讶了。 源稚生也觉得心累,心想日本的极道文化这下真在专员眼里成了砍人、违法、过家家。他此前所说的那些黑帮规矩跟大义文化现在就像小学生作文一般搞笑。 源稚生不想给专员留下这样一个刻板印象,更不想这番经历被他们发回本部贴吧。 源稚生只能苍白解释。 “这里的侍者大部分不是黑帮成员。新宿街区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每年这里的租金都要各大头目开会点头,里面利益牵涉很大,因此定下的规矩不是某一家帮派所能违反的。为了保证各家之间的公平,场子里只会存在定期更换的维持场子秩序的黑帮和固定的保镖,场子里的员工包括职业经理在内都不会选用黑帮人员,以此保证各帮派跟场子间不存在明显的利益趋向。 这个方法已经用了很多年,没怎么出过大错。 刚才带我们进来的侍者,不出意外也是社会上招募的员工。这种人不会完全了解黑帮之间的等级跟秩序,所以他才把我们误会成了那些小混混的同伴。” “明白了。”路明非接受了源稚生的说辞,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开口调侃。 “不过阿生看来你也不行啊,你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个小混混……” 反正他是来看乐子的,源稚生搞出来的乌龙自然越多越好。 只是没等路明非嘲讽完,远处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通道转角的地方涌现出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朝着源稚生的方向冲来。 路明非以为发生了冲突,抱着吃瓜心态继续嘲讽。 可源稚生也不是聋子,听见脚步声后他便转向了通道转角,静静注视着那群冲他而来的西装男人们。 男人们慌忙跑到了源稚生跟前,一人为首,接着90°鞠躬,大喊:“不知少主驾临,我等罪该万死!” 为首的男人喊完,后边的男人有样学样,他们将身子弯地更低,齐齐大喊:“不知少主驾临,我等罪该万死!” 浩大的动静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几双好奇的目光在源稚生一伙和男人们之间来回,略懂一些江湖往事的熟客见状赶忙拉住他们那些好奇的朋友,告诫他们好奇害死猫,别跟违法犯罪扯上关系。 源稚生在这群人里看见了夜总会的经理,他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经过。 “有人告诉你们我找错了房间?”源稚生问。 “是的! 半分钟前我接到前台电话,前台告诉我有位侍者或许带领一位客人找错了房间。 我明白前台既然打电话找到我便不会是小事,所以我向前台询问了客人的样貌,得知是您到访,我……” 组长明显还想解释,但源稚生对此并不关心,出言打断: “行了,既然是无心之举,下次别再出差错。今天我带着客人,有什么事,进去说。” “是!”男人们齐齐回声。 接着,为首的男人和经理领着一行人往包厢走,剩下的男人们则保持了恰当的距离跟在路明非他们身后。 第260章 人赃并获 “这就是那个新型毒品?” 源稚生手里捏着一颗橘红色的胶囊。 从外表看上去,这东西跟普通感冒药没两样,透光、轻薄,外壳只用了少量的食用明胶。 打开之后,里面填充了大概一半的白色粉末,底部零星的沉淀着一些蓝色颗粒。 “是的少主。”为首的男人恭敬站在源稚生身侧,应声而答。 “我们已经将缴获的大部分样品送往家族研究所检测。” “来源还有范围查清楚了么?”源稚生问。 “三天前这东西出现在夜总会里。起初是大厅,一位客人在吧台点酒的时候坐在柜台前,一边跟调酒师聊天,一边说柜子长出了脚,他手边的玻璃杯要咬他之类的话。 调酒师以为这位客人喝多了。本着避免麻烦的想法,调酒师放下了酒壶里的鸡尾酒,转而递给客人一小瓶醒酒汤,里面添加了利尿剂和一些维生素,能让人温和醒酒,大概10分钟就能起效。 调酒师让侍者把客人扶到沙发上,客人张牙舞爪,像个小孩一样哭闹,而且力气很大。侍者叫了保镖,二人合力才把客人拖到了柜台旁的沙发上。” 源稚生面色不变,这种场面几乎每天都会在夜总会里上演,的确一开始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帮派头目继续,“侍者一直守着客人,客人也一直在胡言乱语,似乎醒酒汤没有起效。于是侍者立马联系了调酒师,正在服务其他了人的调酒师立刻让酒保查探情况。 酒保拿上了酒精测试仪,跟侍者合力让客人朝测试仪吹气。 几次之后他们得到了一个大概结果,50mg\/100ml。按照标准,客人属于饮酒,但还没到醉酒的程度。 酒保察觉到了异样,但他不敢断定,于是酒保跟侍者又让客人重新测试了三次。 三次结果大同小异。 结合侍者告知的情况,酒保立马打电话找到了大岛,大岛是那天晚上值班的头目。” 男人身后的一位小弟适时举起了手,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一件黑背心,胳膊上的肌肉棱角分明,属于健身房常客那一类。这种人在普通人眼里属于很有视觉冲击力的那种,通常情况下是吓唬人的不二选择。 络腮胡男人在黑道里的身份属于底层,从等级上来讲他跟小混混一个层次。他原本是位健身教练,被人陷害入狱,有了案底,出狱后大部分健身房也不再敢雇佣他,为了生活,他加入了黑帮,从底层做起,自然也没资格纹身。 话题由男人抛给大岛,大岛回忆: “那天晚上酒保给我打了电话,一开始我以为是有人闹事,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也联络上了保镖组长。 保镖组长也知道了客人的事,那位保镖跟酒保一样向上汇报了情况。 我比保镖组长先到现场,听完酒保的描述后我跟赶到现场的保镖队长简单商议了一番,我建议继续向上汇报,同时联系家族医院,派出救护车,送客人去医院检测治疗。我和保镖队长亲自前往监控室,查了这位客人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源稚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事情很顺利。 这位客人从进门开始就在大厅徘徊,他那天晚上一共点了三杯鸡尾酒,一杯送给一个女人,一杯他自己享用,还有一杯就是调酒师没做完的那杯。 那位客人喝酒期间跟5个女孩搭过讪,不过看样子都没成功,其中有个戴狐狸面具的女孩接受了他的邀请,两人一同去往吧台,不过还没等他们落座,那个戴面具的女孩就被另一群女孩叫走了。 客人看上去有些生气,转身走向洗手间。这时候他看上去没有半点异常,可等客人从洗手间出来,他走起路来变得摇摇晃晃,几分钟的时间就让他变了个样。 我和保镖组长一致认为他吸d了,可我们还没找出毒贩,没有资料也没有头绪,只能将录像里进过洗手间的人全部标注。 我们向老大和经理汇报了情况,正好第二天早晨家族医院给出了检测报告,客人体内还有药物残留,那是阿片类药物的痕迹。 客人吸食了d品。 为了辨别是客人自带的d品还是有人在场子里贩毒,老大跟经理制定了一个计划。” 大岛说到这里停住了,换由男人身旁的经理继续。 经理指着一旁双腿被打断的男人,男人双眼无神,像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家伙很谨慎,专挑下半夜下手,那个时间正是所有人精神最松懈的时候。他在大堂里坐的位置靠近大门,那里有最开阔的视野让他分辨客户。 他专门找那些邀约失败的客人下手,成功率很高,十个人里面有七八个人都会在他的蛊惑下浅尝,客人们正常走进去,晃晃悠悠的从洗手间走出来。” “你们怎么找到他的,不怕抓错人?”路明非问。 经理点头,“我们在洗手间提前安排了人,他们交易的时候我们的人也正在录音。他们之间的交流比较隐蔽,但这种隐蔽正好也暴露他们心里有鬼。 我们抓了他,然后就在他身上搜到了药。” 源稚生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胶囊,凝视着经理。 “不合逻辑。” “我不是说你们抓错了人。而这样的亡命徒既没有身负炸弹,也没有枪支弹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售卖d品,还让你们顺利抓住,这件事本身不太符合逻辑……” 经理解释。 “因为他一开始不这样。 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发了疯似地往外跑,看上去他只是个正常人,可猛然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比我雇佣的保镖还要大。 我们还保留着抓捕他的录像,我们一起回看了很多遍,觉得他逃跑时的确是想逃出去。 只是我们安排的人先一步锁上大门,他看见门被关上之后还朝着们惊恐的喊叫着。 可等我们一拥而上按住他以后他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肌肉松弛,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失了魂,不管任何刺激,他都不会发出回应。 就连我们打断他的腿,他也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第261章 分析 “是言灵。” 李卿吟冷声说。 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但李卿吟说的是中文,黑帮们听不懂,经理显然也没有精修过汉语,整个包间里能听懂汉语的只有路明非和源稚生。 房间里静了下来。黑帮们知道沙发上的一男一女是少主的客人,不敢多言,而且也想知道李卿吟说了什么,他们敬畏的转向源稚生。 看着黑帮们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源稚生指了指双目无神的毒贩,解释:“有人利用药物和心理暗示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件事的确超出了你们的能力范围,你们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给本家,有功,我会在事后将这份功绩记录在年底考核里。” 这话说完,源稚生在黑帮们的脸上看到了笑容,他又接着说: “现在都退出去吧,照看好场子,好好监视那些可疑的人,但不要打草惊蛇。帮我打印好所有与毒贩有过接触者的资料,包括我们自己人在内,剩下的问题由我来解决。” 源稚生下达了一连串指令,黑帮组长跟经理连连称是,还让小弟专门用记事本记下了源稚生的话,然后一群人再次对着源稚生一行人深鞠躬,致歉而出。 一大群人走了,房间清场,只剩下源稚生三人和无神的毒贩。 “你让小弟都出去……是怀疑有内鬼?”路明非缩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一下又一下的晃着,仿佛戏台底下看戏的老大爷。 这出寻找毒贩的刑侦剧虽然有点老套,但架不住瓜大,也算能消磨些无聊时光。 “更准确的说是怀疑有卧底。”源稚生说。 “日本是个禁毒的国家,我们在1953年颁布《麻药及向精神药物取缔法》,成立专门的禁毒部门对毒品进行管制。1972年,出台《毒性药物及烈性药物取缔法》,针对有机溶剂生产和贩卖进行限制。 我们出台过很多法律禁毒,所有毒品流通在日本都被列入了刑事犯罪。 蛇岐八家早已不涉及毒品这项黑产了,长久以来的经营模式为家族积攒了还算不错的底蕴和规矩。我们可以依靠收租、服务、甚至充当保镖或者中介等方式获取财富,毒品这一类危险的快钱从蛇岐八家打算上岸的那天起便被家族亲手斩断。 我们切割掉了毒品,但猛鬼众对此趋之若鹜。 特备是大麻。 这东西在很多西方国家的法律里属于灰色地带,也常被猛鬼众成员兜售给年轻人。 短短几年时间,猛鬼众就凭大麻和地下赌博赚到了我们上岸后几十年的积累。 他们每卖出一份毒品,最终都会变成射向我们的子弹。 所以蛇岐八家如今对毒品的态度跟对猛鬼众一致。” 源稚生顿了一下。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势力在蛇岐八家的地头踩点,试探我们对这种新型毒品的处理力度。 只是这种概率很低,除了完全不懂规矩的外来户,只有猛鬼众有试探的胆子和实力。” 源稚生说完凝视着路明非。 “路君现在见识到了猛鬼众的‘恶’。如此,路君还坚持此前对猛鬼众的态度么?” “当然,两不相帮的态度依旧不变。”路明非指着毒贩,“对于他这种人,不管是猛鬼众还是蛇岐八家,犯到我手里都是一个下场。 我不喜欢搞牵连那一套,否则真要算起来,我和蛇岐八家之间兴许也能算算账。 昂热校长跟我提过,你们曾经的‘皇’对推动二战可有不可磨灭的‘功绩’。” “我们……” “别再说扫兴的话了,阿生。”路明非打断了源稚生,“你跟我想象中的黑帮少主有些不一样,你没有纨绔子弟那样的高高在上跟理所当然。 你如果想让我帮你们蛇岐八家,你应该让我觉得你是我的朋友。这样我才会出于帮助朋友的目的顺便帮助你们蛇岐八家。 你是个好人,但在有些事上过于婆婆妈妈。 或许你有资格代表他们道歉,但我没资格替他们接受。” 气氛一时之间冷了下去,两个男人谁都没再说话,是李卿吟开口打破沉默。 “经过诺玛数据库检索,符合条件的言灵是‘催眠’和‘梦幻’。 两者都是精神系言灵,在黑王血裔里属于极其稀有的那一类。 催眠能让被施术者陷入无意识状态,而梦幻能让被施术者陷入梦境,二者的外在表现看上去近乎一致,但可以通过检测脑电波来观察大脑神经元的活性,进而推断出被施术者具体中了哪个言灵。” “所以我们该把他送去医院?”路明非冲毒贩努嘴。 李卿吟摇头,“我的意思是他是被别人操控的,不出意外,他身上的后续线索极为有限。既然对他释放言灵的混血种可以完全扰乱他的神经中枢,那么我们不妨将情况考虑得更坏一点,即使我们将他送往医院,唤醒以后兴许也是植物人。 这个包厢存在空档期,经理和黑帮头目前来迎接我们的时候他们身后跟了7人,进入包厢后我又观察了人数,除了我们之外是10人,也就是说有一段时间里整个包厢只剩下他,对他下手的人有充分的时间动手。” “李小姐的意思是谁跟帮派报信谁就有最大的嫌疑?”源稚生听懂了李卿吟的意思。 李卿吟的思路很清晰。毒贩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没什么价值,即便将他紧急送往医院,治疗完多半也是属于治好了还要流口水的那一类。 与其在毒贩身上找线索,源稚生不如将计就计,故意放出他们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毒贩身上的幌子,然后暗中调查报信者或者与毒贩有过接触的人。 “路君觉得怎么样?” 源稚生没有直接下决断,反而询问起路明非的态度。 路明非不想表态,他知道源稚生这是希望拉自己下水。 李卿吟的分析很对,路明非跟源稚生在那里沉默着谁都没开口,除了气氛尬住了以外,就是为了等到对方先说出自己的思路。 什么样的思路无关紧要,甚至对能不能完美解决这件事也不重要。但只要路明非表态,就说明他一定程度上介入了此事,到时候真出了事,路明非还能本着两不相帮? 路明非在等源稚生表态,源稚生也等着路明非跳坑,两个腹黑的家伙都没等到对方落网,最终等来了做好人的李卿吟。 李卿吟表态了,路明非自然不能拆台,也不能表露出半点异样。 所以路明非说:“没什么问题,反正你们也没什么线索,能不能钓到背后的大鱼,听天由命。” 第262章 幕后之人 多方合力之下,三位嫌疑人很快被锁定。 第一位嫌疑人是个女人,年纪大概在30岁出头,画着浓妆,海蓝色的短袖坎肩搭配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 女人把身材保养得很好,腹部看不见一点赘肉,在舞池里旋转起来像盛开的玫瑰,属于那种能在一瞬间吸引他人目光的家伙。 按理来说这样的女人不该在这种等级的夜场出现。她这样的贵妇人,应该前往新宿中央最繁华的那家牛郎店豪掷千金,助力新生代头牌们冲上一个又一个新闻。 女人的男伴每一次都不一样,她似乎认识毒贩,每次两人在舞池撞见都会寒暄那么一两句。 第二位嫌疑人是“出租车”,准确来说是一家出租车公司。这家夜店最外侧的一组监控被安排在临街店门的招牌右侧,刚好处于路灯之下,能将出入的客人拍得一清二楚。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台最不起眼的监控,直到黑帮组长给每位小弟都分配了一个固定监控机位,立马就有小弟发现送毒贩来新宿的一直是同一家出租公司的车,黑帮组长已经派人赶去出租车公司交涉了。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协商调用这段时间出租车公司的行车记录。 最后一位嫌疑人说来也巧,半小时前他还跟路明非一行人碰过面,这位嫌疑人就是进场以后带领源稚生找错房间的罪魁祸首。 毒贩出现的三天里,这位侍者跟他接触了23次之多。 虽然每次都是毒贩找他点酒,但频率太高也太刻意了,甚至有几次刻意等待侍者出现在舞池边才找他点单,这种反常的行为自然引起了众人注意。 不过没几个人觉得侍者会是幕后黑手,大家只觉得他是被毒贩利用了,他是毒贩用来分散注意力的工具人。 如果这两人真是一伙,当天他们逮捕毒贩的时候侍者没有必要抢先锁上大门。 更何况侍者的身份背景很干净,名校大学生。他在这家夜店也兼职了两年多,如果真是他,没必要等到现在。 夜店经理和黑帮开始了忙碌,源稚生给夜叉和乌鸦分别发送了短信,告诉他们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 处理完这些杂事之后,源稚生邀请路明非去附近的高级会所坐坐,体验一下高端黑帮的生活。 那里是政商界酷爱的放松场所,会员制,实行严格的保密制度。如果说路明非他们在这个场子里感受到了日本黑帮的市井文化,那么在那个高端会所里,他们能感受到日本黑帮的贴近电影《教父》的味道。 源稚生本以为路明非会感兴趣,因为路上聊到黑帮的时候,路明非的认知大多来源于电视电影。 可以看见熟悉的东西,源稚生觉得路明非会感兴趣。 哪知路明非听见政商后果断摇头,说那种说话掉半截的地方没意思,大家都在逢场作戏故作深沉,生怕你的暗示我没懂或者我的暗示你不接受。 说话说一半让人去猜另一半的确很有意思,这是上位者的特权。客特权这东西也跟电影套路一样,初见一两次觉得新鲜,多了,也就那样了。 与其去那种地方听人瞎吹,不如换个能继续看乐子的地方。 所以路明非拒绝了,转而让源稚生带他们去吃吃日本路边的大排档。夏天的大排档总能吸引一群酒蒙子,路明非估计日本的大排档也有相同的功效。 源稚生一愣,陷入沉思,他不明白为什么专员想去那种地方, 路明非原本以为源稚生不懂什么是大排档,刚想解释,却听见源稚生说日本没有营业时长那么久的临街饭店,特别是新宿这边。 新宿是东京最繁华的地区之一,交通发达人流众多的同时也意味着租金不菲,大排档那样模式的小店是付不起房租的,所有路明非如果要找感觉纯正的街边小店,现在估计都打烊了。 不过他知道一些不错的居酒屋,如果路明非有兴趣,他可以带他们去体验一番。 严肃公式化的凝重气氛消失了,源稚生不知道路明非是打开了哪个二货开关,一边拉着李卿吟往外走,一边又说早就想看你们日本人碳水配碳水的拉面白米饭了,我今天倒要看看是有多大个烧鸟套餐能卖1888…… 源稚生不清楚路明非在发什么神经,他在路明非催促的眼神下用手机给樱发送了一条关注这件事的短信,然后坐进驾驶室再一次成为专车司机。 一行人离开了夜店。 作为嫌疑人之一的侍者在干什么呢? 他跟往常一样走在街头,一边在电话里跟同学确定新学期的返校日期,一边从便利店的店长大叔手里接过打包好的关东煮。 村田小林,侍者的名字,东大三年级本科生,就读于应用电器专业,常年获得国家奖学金,属于优质人才那一类,不出意外他将在大四那一年被松下、夏普或者索尼这样的大公司招募,然后努力工作,得到赏识,最后成为公司里的中流砥柱或者被派往海外市场担任负责人之类的…… 总之,小林的人生才刚开始,大好年华等着他,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可一切的美好在今年初春终结了。 就像夏蝉终不见冬雪,朝露未曾观日月,属于村田小林的人生在春假漫天的樱雪中死去,醒来的那个家伙愤怒又悲伤,跨越千年的弃族之命常常让他在梦中惊醒。 很长一段时间,小林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渐渐的,小林的记忆成为了美好的惊鸿一瞥,那个被称作安东尼的家伙在他身体里愈发鲜活。 直到现在,作为人类的村田小林消失了,这具身体被名为安东尼“龙”占据。龙模仿着小林的点点滴滴,不露痕迹的活着。 漆黑的奔驰在夜色里滑动。 后半夜的街道上的人潮依旧汹涌,夜经济总能让人在花间的灯红酒绿下感叹它的繁华。 奔驰停在了刚出便利店的小林身前。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个戴面具的人,那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竖起领子,整个人埋在阴影之下,在这个盛夏时节,颇具精神变态的感觉。 “这么急不可耐?”小林瞥了一眼,轻声问。 车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无声的邀请。 小林笑笑,上车关门。 第263章 加码 “你们欺骗了我。” 戴着公亲面具的人发声。 王将,猛鬼众真正的掌控者,也是此前邀请路明非和李卿吟赴约的那位“龙王”嘴里的上司。 王将的声音介于铁屑摩擦与暴力刹车的声响之间,这种声线无疑是刻意使用了变声器,很难想象有活着的东西能够发出如此刺耳而沙哑的声响。 “何出此言?” 小林上车以后面露不解。 “那队专员。” 王将甩出一叠资料。路明非跟李卿吟所能查到的信息被列成了表格,一项项精确到电话号码的个人信息跃然纸上。 在李卿吟的个人档案里,有关李家的背景还被特意圈红。 “你们没有告诉我那队专员中有世家的人。”王将的声音里透露着冰冷。 “所以呢,你怕了?” 小林呲笑,笑得放肆而疯狂,他用手掌扶着额头,眼里满是戏谑和轻蔑,没有半点上车前那副文弱学生样。 小林突然低喝,“你连上杉越那个老东西都不怕,你怕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专员? 你谋划了20年,眼看一切准备就绪,登王之台已燃起烽火,成神之曲已奏响战歌! 手握权杖与皇冠的你本该步履入殿! 可你在突然出现的小孩面前停下了,你犹豫不决,忧心忡忡…… 面对近在咫尺的权力,你露出了畏缩! 依我看,你也别打白王的主意了,趁早滚回西伯利亚养老,没准还能从废弃的基地里找到一些还未死透的混血杂种! 你可以用他们的血,继续做你的长生大梦!” 小林的鄙夷直言不讳,他对这位合作伙伴一直以来都没有半点尊重,即使他在日本的混血种里已经成了王。 王将并没有生气,这番激烈言辞倒是符合他对龙的认知。 龙是一群高傲的东西,曾经的祂们是世界的主宰,不管是人类也还还是混血种,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臭虫。 龙族不屑于掩盖对人类的任何情感,就像王将不在乎为了成神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成为神,才能永恒。 “害怕这种情绪再早30年前就被我舍弃掉了,从我踏入西伯利亚那片冻土层的时候开始……” “滴滴!滴滴!” 王将刚想发表一番“鼓舞人心”的演讲,车里的警报器却突然暴鸣,右上角的设备中央显示着那个疯狂跳动的红点。 这下王将再也忍不住了,他厉声呵斥,似乎要从座位上暴起。 “你带了窃听器?!该死,你带了窃听器!” 一把博莱塔m9顶住了小林下颌,王将愤怒不言而喻。 小林知道这把手枪里装有镶嵌贤者之石弹头的镀汞子弹,这是用来针对纯血龙族的杀器。如此近的距离,王将若是开枪,即使杀不死小林也能让他 身受重伤。 但小林不在乎。 小林面对突然暴怒的王将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挡开手枪,沉默数秒之后摇着头呲笑,“别演了,博士,窃听这种事你不是早就知道? 你是拥有龙类思维的人,我们是学习人类思维的龙,大家是合作关系,应该让全体盟友得知的消息自然不能由我一个人独享。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甚至还比不上大学里的一年级新生。你要愤怒,就不能只表现出愤怒,你该重点强调自己的尊严与野心,或者血性与强权,只有那些能刺激起人类原始欲望的极端情绪才能让你真正爆发。 即使做不到这些,你也该用语言跟我索要利益,并维持表面上波澜不惊,这才是一个政客和野心家该有素质。 你这具克隆体还差得远,我还是喜欢跟你上一具克隆体交谈。虽然都没有自主意识,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上一句克隆体更有城府。 大家都是坏蛋,我喜欢跟聪明的坏蛋打交道。” 小林说完这话的同时奔驰车的音响里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实不相瞒,我跟小林先生的想法一样,同样更喜欢上一具克隆体。不过可惜,我教会他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产生了一点不该有的自我意识。 为了小林先生们和我的计划没有偏差,我只能忍痛处理了他。 要是小林先生喜欢那种风格的接头人,我可以尝试着寻找一个稳定的控制法。” 这道声音同样使用了变声器,跟车内王将的声音有些不同,多了些磁性,少了几分刺耳的摩擦感。 音响里的王将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家剧院,背景里能听到明显的乐器声跟唱腔。 另一个王将出现了,奔驰车里的王将在听见那位新王将的声音后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坨软泥一样瘫了下来,靠在小林肩上。 小林把他丢到座位上,贴心的帮他系好安全带,仿佛刚才对他的鄙夷半点无存。 “你的药没用,还不能把普通人变成混血种一样的疯子。” 小林终于聊起了正事。 “提取自死侍的血液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事实上,要不是你们强烈要求,我不会做让普通人临时变成混血种的实验。 有那个功夫我们继续研究深度死侍化不是更好? 就算药剂成功,我们把普通人变成了临时性发疯的混血种……可这有什么用?那样的普通人即使聚集上万也不会是100个死侍的对手。 甚至他们还会保留下悲伤、恐惧以及怯懦,连合格的兵器都不是。 我一开始就劝过你们,这是无用功,可你们不听。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这条路生产不出合格的兵器。” 小林并不在意王将的劝说,他像个All in 的赌徒一样只在乎药剂。 小林问:“如果用古龙的血,加上死侍胚血,你能完成这项计划么?” 接着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王将实在想不明白龙的意图何在。打造一群胆小怯懦的虫子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尤其是他还需要为此付出大量时间以及忍受古龙血液的浪费。 在炼金术的世界里,每一滴古龙之血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无数炼金师可为了一滴龙血大打出手。用黄金般的东西制作锄头,这种事王将此前只在沙俄的搞笑段子里听过。 王将觉得小林在挥霍财富,浪费时间,但并不妨碍他压抑好内心的激动后顺势回答。 “如果你们愿意为这项计划提供古龙之血,我可以试试。” 小林摇头,他相信王将能看清他的动作。 “王将先生,作为盟友,我们需要计划推进,而不是试试。” “足够的古龙之血,我可以推进计划。” 这次小林终于露出了笑容。 “三天后,极乐馆,我会带着你期待的东西出现。” 第264章 闲适日 乌鸦趴在茂盛的草地间,草的叶尖还泛着晨露。东升的太阳刚越过山丘,天边升起了橙黄色的雾,那些是被太阳光辉照耀得半透明的云。 这并非一副夏日清晨清风和煦的美好场面,事实上乌鸦已经在这片草林里趴了半个小时了,露水浸湿了他的短袖跟牛仔裤。 因为长时间的静止不动,乌鸦已经感觉到胸腔出现了一些压迫感,让他不得不时不时调动肌肉群来保证姿势稳定。 乌鸦手里拿着一把最新款巴雷特m107。这把枪是经典款巴雷特m82A1的改款,减轻枪械后坐力的同时小幅度减轻负重,并改进了瞄准系统,使之能加装更多瞄具,比之经典款m82A1,巴雷特m107更适合全天候远程狙击。 m107是标准的反器材武器,通常用于反恐以及排除爆炸物,也是源稚生最喜欢用的一张保险。 Leupold mark 4瞄准镜里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个穿着厚重挤奶服的男人跟往常一样,提着牛奶桶往牛圈走。 刺耳的轰鸣从远端传来。 源稚生坐下的黑色悍马像猎食的雄狮,瞥见提桶男人的刹那之间径直蹿下公路。 悍马毫不减速,跨过田坎与沟壑,在阡陌田间咆哮,朝着男人碾压而去。 车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男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回头瞥见直冲而来的猛兽,那是告命的死神,携着血腥与野蛮冲向他。 男人不敢犹豫,听见引擎的咆哮后一把丢开牛奶桶并奋力跑进牛圈,慌忙之中他还用铁锹卡紧大门,企图将悍马车阻拦在外。 可男人显然低估了悍马的马力跟坚固。这台车是源稚生特意改装的猛兽,别说是一扇用铁锹上锁的铁门,即使是薄一些的承重墙它也能破开。 除了火力配置,源稚生给他装上了能想到的一切,他按照坦克的战术定位亲手改装了这台悍马。 果不其然,铁门被悍马撞得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半米宽的通道。 乌鸦在瞄准镜里看见源稚生跳下车,提着刀,进门之前冲他这边比了个战术手势。 乌鸦见状打开通讯器。 “少主进去了,预计半小时后解决问题,二队汇报嫌疑人情况。” “嫌疑人已经进入了新干线大厅,他在候车席上。10点的票已经被我们清场了,除了嫌疑人和我们执行专员,不会有乘客会坐上那班车。 预计半小时后嫌疑人通过检票窗口搭乘上千叶开往东京的列车。 新干线于11点抵达东京站。” “很好,转告……” 乌鸦还没说完,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乌鸦在裤兜里摸到了手机,本想挂断,就在他右手已经触摸到挂断按键的那刹那,乌鸦突然意识这不是他的手机,他的手机还在跟同事通话。 乌鸦慌忙掏出手机,一看联系人,是源稚生所备注的专员。 乌鸦不敢怠慢,简单向自己的手机里交代了一句禁声后接通电话。 …… 路明非在横滨酒店最高的阳台远眺,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街道车水马龙,广场中央挂着几个大型充气门,看上去是某间连锁超市的超大促销。 有些无聊,于是路明非拨通了源稚生的电话。 “阿生,昨天的事进展如何?” 路明非想找点乐子,但又不好直接问,于是迂回了一番。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源稚生的,听上去有些闷,带着刻意的恭敬,以日语回复。 “路专员你好,稚生少主正在处理一起失控混血种事件,他将手机临时交付给我,避免干扰行动。” “那你在干嘛? 你家老大在战场杀敌,你就负责在后边ob?” “什么是ob?” 电话那头一愣。 “吃瓜看戏、啦啦队、围观、坐看……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多凶残的混血种还要源稚生这个执行局长亲自上?你们这群底下的执行人员这些年有没有好好努力啊?” 接电话的乌鸦沉默了,源稚生可没告诉过他路明非这张嘴这么欠。 如果可以,乌鸦想在电话里说“如果努力有用,哪还划分血统干什么?我上我也行,那我干脆当蛇岐八家的皇好了”。 可惜这话乌鸦说不得,他只敢在没人的时候想一想,做个白日梦。 “路专员说笑了,我们当然愿意身先士卒,只是少主体恤大家,不忍同袍兄弟伤亡过。毕竟日本分部比不了本部那样家大业大,能干活的人每少一个也就少了一份力量,长久下去并不利于执行局的发展,所以绝大部分危险程度评定为‘高危’以上的混血种事件少主都会亲自处理。” “不愧是老好人的觉悟! 他很在乎你们这群手下,像个操透了心的老妈子。”路明非在电话里嘟囔。 乌鸦无言,这番话他也没法回答。 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率先挂断这通毫无营养的电话,否则便是家族在接待外宾一事上有失礼节。即使源稚生本人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但真要深究起来,也不是乌鸦这种少主身边的“跟班”能抗住的。 好在路明非打电话过来并非找茬。 “帮我们找个导游,顺便派个车,我打算去东京附近逛逛,这种小事对你们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我立马联系家族为您安排。” 乌鸦松了口气。 “顺带一提,我没带钱,你们可以把账单存下来,行动结束后发给校长,他会替我买单。” “路专员说笑了,到了日本分部,哪还需要您花钱,为您提供衣食住行是我们的责任,应该说我们蛇歧八家很高兴能尽到地主之谊。” 乌鸦不愧是当过两年县长保镖的高级混子,官场话信手拈来。他在县长身边狐假虎威的时候不止学会了察言观色和痞里痞气,还学会了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这是乌鸦比夜叉优秀的地方。 路明非对乌鸦的说辞甚是满意,甚至还说下次要在源稚生面前当面夸他。然后又是几句你好我好的场面话,乌鸦哄着路明非挂断了电话。 “都听见了?” 乌鸦朝自己的电话里问。 “听见了。乌鸦组长的意思……”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搭着新干线直接来东京,我会让樱派人跟你们交接……” 第265章 “任务” “继续。” 楚子航起身,拿起竹刀站定到仓库中央。 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楚子航从最开始被常态楚天骄10秒击败到现在已经能坚持半分钟了。楚天骄挥刀太快,快到楚子航根本没办法靠眼睛捕捉到他的挥刀轨迹,所以一开始楚子航只能依靠他小学在少年宫学到的一点皮毛护住身前。 楚天骄的刀像鞭子一样。 即便楚子航护住身前,楚天骄的刀也能抽到他的前腹跟后背。同样的训练竹刀在楚天骄手里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看似随意的胡乱挥舞就能让楚子航遍体发红。 楚子航问过楚天骄,要怎么样才能跟上他的动作。 楚天骄沉默了一会,转身递给楚子航一瓶盐汽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告诉楚子航他的思路也许有点问题。 楚天骄解释他的言灵是时间零,跟昂热校长一样的bUG级言灵,理论上来的说昂热校长能做到的事他基本上都能做到。昂热可以开启三度暴血,楚天骄同样可以,不过除了那次直面奥丁,楚天骄没有将暴血发挥到如此程度过。 昂热经历过许多战斗,在深度暴血这一方面显然昂热要比自己强,但自己年轻,身体正处于混血种的巅峰,真要以死相博,楚天骄有自信用身体素质弥补掉经验差距。 神速系言灵是天生的杀手系言灵,他的每一次挥刀都没有经过设计,完全源自本能。楚子航试图跟上他,只不过是试图拥有一样的本能,这种本能不是楚天骄训练楚子航的目的,因为只要维持锻炼,总有一天楚子航也能达到他的极限。 可楚子航不应该走极致的速度,他没有把速度发挥到极致的天赋。 楚天骄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要教给楚子航的不是战斗技巧,而是战斗方式。 楚天骄不断强化自己的出刀速度,因为他的言灵是时间零,他能在神速中斩杀敌人,二者相加能发挥出更大的效果。 但楚子航没有同样的言灵,他如果一味的强调出刀速度,那只会适得其反,反而浪费掉他用言灵配合刀术进行战斗的天分。 所以楚天骄只是在增强楚子航的抗击打能力,顺带教他一点可以取巧的小妙招。 楚子航接受了自己老爹的解释,他的言灵的确不适合速度,与其花费精力锻炼平均数那个等级的能力,不如把那些时间花费在精通的事情上。 况且楚天骄也说,以后的屠龙会像现代化战争一样,不再是冷兵器之下的一腔孤勇了。 “一个多月,你的进步很大,大概能赢过学院里的正常格斗教官了。”楚天骄盯着仓库中央的楚子航,没有起身的意思,握竹刀的手支在膝盖上。 “你现在的近身格斗技术介于专业格斗家与精英混血种之间,比起继续精炼技术,见见血会更好。 刚好昂热校长那边派了一个私活给我,趁你入学前练练手,熟悉熟悉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风格。” 楚天骄看似建议,其实他没给楚子航反驳的权力。 如果楚子航没有踏足这边,他会给楚子航自由选择,但楚子航选择了“真实”,他了解了世界,自然也该付出代价。 楚天骄不想楚子航付出太大的代价,所以他要在可控的情况下完成对儿子的“屠龙启蒙”。 显然,解决极端混血种在楚天骄看来就是一份上好的教案。 楚子航果断点头,“我会告诉妈我要妈提前入学适应环境。 她跟朋友们去了西班牙旅游,他很喜欢巴伦西亚的海跟酒店,说那里和普罗旺斯很像。” 到了暑假,楚子航偌大的家里就变得空旷了起来。 苏妈妈跟朋友一起组团去了欧洲游,大概40来天。她们从南到北,沿着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瑞士、德国、比利时到荷兰的路线前进,一路上边走边玩。 其他人或多或少带上了家人,或是老公或是儿子女儿。苏妈妈与众不同,她带上了家里的司机跟管家,这两人都是跟了鹿爸爸多年的心腹,楚子航没有跟着一起,有他们看着苏妈妈他才不会担心。 “巴伦西亚么……” 楚天骄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我记得我在巴利阿里群岛上还有一套别墅来着。 我当年追她的时候她就一直想满世界旅游,当时我告诉她我会赚上大钱,带着她开着豪华游艇从崇明岛出发,我们沿着南下的航线经过海南、越南、大马、新加坡,闯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去到她想去的马尔代夫。 那时候还没有你,我说的也是真话,我其实想着任务结束后带她满世界玩来着……” 楚天骄说到这里仰头望天,“结果我被昂热那个老东西给坑了。说好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直到咱们爷俩撞鬼那天,碰见奥丁这么个鬼东西我的任务都还没结束。 现在想想,你出生后我就该借着休产假的名义把任务交出去的,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听信了昂热加钱的鬼话……” “你为那个任务付出了10几年的青春,到底是什么任务值得你一个S级大费周章?”楚子航问。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老爹所接的任务水很深。 根据楚天骄所讲解的卡塞尔学院权力结构体系来看,校董会无疑拥有最高的决策权。但权力这个东西得分时间场合来看,相比于一线“业务员”,董事会的确拥有最高权力,但在针对具体的某项“程序”上,董事会真没有一线操作员的权力大。 例如大领导开会讨论的电力系统分片停电整修,操作员如果想停电只需要几个按钮。 程序上的权力跟执行上的权力有时候并不相同。 “好问题。”楚天骄起身,竖起竹刀,慢慢悠悠站到了楚子航的对面。 “按照我所受的培训,我应该回答无可奉告。可天大地大,儿子最大嘛,再说这件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恶行,跟你说说也无妨。 我的任务是监视一个人。” “混血种还是龙?”楚子航皱眉。 他觉得龙的可能性更大,普通混血种应该还用不上楚天骄亲自出手。 “混血种,你的师弟兼朋友,路明非。” 楚天骄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第266章 重要性 “路明非?”楚子航的扑克脸上闪过一丝迷惘和不解。 “你说过他的父母跟你一样都是S级,理论上来说父母双方都是S级,很有可能诞生死侍化的后代。但路明非不是死侍,他跟你一样是S,他的血统由你的导师佛拉梅尔副校长跟昂热校长共同测定。 他们为什么派你监视路明非? 过了这么多年,校董会还是对他保持怀疑?” 楚天骄笑了笑,“保持怀疑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在我们所了解的历史里,小路的情况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例。 你只在昂热的字里行间了解到小路的出声经过,但相信我,实际上那不亚于密党内部的一场冷战。 路麟城夫妇虽然在卡塞尔学院里没什么官职,但他们实际上跟每个部门都有联系。路麟城在卡塞尔学院的能量不亚于一些老牌系主任,他跟校董爆发冲突,也许会演变成一场内战。 好在这件事并未发生,小路平安出生,他们夫妇也带着小路过了几年安稳日子。 派我监视他的不是校董会,也不是昂热,是一些……” 楚天骄深吸了口气。 “……一些很复杂的事,复杂到就连我也不太清楚缘由。我只知道小路很重要,不止是昂热,还有其它我所不知道人也很关注他。 派我监视路明非并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保护他,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什么人会对他动手,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有人会对他动手。 可有备无患。 ……总之,不是一件坏事。” 楚天骄说着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图片,然后竖起手机给楚子航看,照片里是一副黑色的箱子,箱子正中印有银白色的世界树。 “你还记得我们碰到奥丁以后我让你拿给我的箱子么?” “你放在迈巴赫后备箱的里的提箱,里面装有重要的东西。后来路明非告诉我那里面疑似装有黑王尼德霍格的卵。”楚子航说。 楚天骄感慨,“没错,001号收容物,SSS级绝密收容物。都在传箱子里装有黑王尼德霍格的卵,其实我不太清楚这条情报是否准确,因为混血种在历史上唯一能跟黑王尼德霍格扯上关系是对言灵皇帝的共鸣。 黑王尼德霍格是最为神秘的存在,他是四大君主和龙族的缔造者,至高无上的皇,我们所了解的龙族历史和炼金技术对祂而言甚至算不上皮毛。 很难想象这种等级的生物会被杀死,更难想象祂的卵会流落到混血种世界里……” “总之,我没打开过箱子,因为它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即使不是黑王那个等级的东西也极有可能涉及到一位次代种甚至是初代种。 每一位初代种跟次代种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存在。箱子里装有祂们卵,只要有一丝可能,这东西就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杀死祂,毁掉龙族的卵他们便无法重生,这是一条铁律。”楚子航问。 楚天骄闻言叹了口气,解释,“的确,毁掉卵就能毁掉尚未重生的龙族。 问题是我没办法确保毁掉祂。 古龙是极度危险的生物,即使祂们身处襁褓,对血统纯度较低的混血种来说也具备致命性。古龙所孕育的茧会从周围吸收营养哺育自身,强大的古龙胚胎能让数百米成为生命禁区,没有万全的准备,没人敢贸然打开封存的箱子。 为了将卵安全的带回学院,此前已经牺牲了3位经验丰富的执行官。 如此重要的东西也是到了这座城市才由我接手,而不是一开始调任我担任这项任务的专属执行官。 说明什么? 至少在昂热眼里,路明非的安全要比001号收容物重要得多。 什么人值得昂热投入如此之大的财力物力呢?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类似以卡塞尔这个姓氏为学院冠名的梅涅克·卡塞尔那般的传奇屠龙者。 昂热断定路明非是终结龙族的天才,所以他不惜代价保护着路明非,为此哪怕世界动荡他也不愿意把我从路明非身边撤走。” “昂热的眼光一向不错,事实证明他在路明非身上刮出了特等奖,要不是他,昂热三年前就该死在雷伊岛上。” “为什么昂热校长能如此笃定路明非的才能?” 楚子航觉得他隐隐瞥见了路明非身上那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几年之前路明非表现平平,甚至挨过班上同学的欺负。他们班的班主任每一次考试后都会冷嘲热讽路明非拉低了班级平均分。 他在学校里很出名,就像花坛里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野草。” 楚子航回忆着他在仕兰中学第一次见到路明非时的场景。 那时候下着雨,大多数学生都从父母的车上打着雨伞下来,只有路明非孤零零一个人打着灰色的雨伞进入校门,他的牛仔裤腿因为雨水变成了深蓝色,小腿内侧沾着泥点,看样子走了不少路。 路明非就这么走啊走,走进教学楼,碰见相熟的同学他就跟人打个招呼,人家不理他他就蔫蔫走上楼。 那是个融不进人群的异类,成天表现得没心没肺,好像这样别人便看不出他的悲伤。 “我不知道,”楚天骄笑了笑,“我不清楚昂热为什么那么信任小路,也无从了解。我见过他的父母,路麟城跟乔薇尼,都是天才,但很显然他们的才能在科研方面,按理来说即使小路继承了父母的才能他也不该这么能打。 昂热那个老家伙显然知道更多的东西。可他没跟我说,我猜想一定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那个秘密如果被小路知道,也许会影响他跟昂热之间的关系。” “不过想想也是,那小子前几年也真够怂的,可谓衰到极致,像只没人要的布娃娃。” 楚天骄笑着摇头,字里行间满是感慨。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家伙能从奥丁手里把你带回去,还连带着把我拽了回来。那小子已经走到了混血种有史以来的顶峰,如果是他,直面四大君主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超越了卡塞尔庄园的梅涅克·卡塞尔?”楚子航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楚天骄点点头,“他能跟上时间零,还能拥有众多的攻击手段,更具备空间操控能力…… 我想不到历史上还有哪位混血种英雄能做到如此地步。如果将夏之哀悼事件的主角换成现在的小路,我觉得他能把那头掀了棺材板疑似龙王的家伙给重新按回土里。 然后告诉夏洛克子爵、马耶克勋爵还有甘贝特侯爵……等一系列密党历史传奇的老家伙属于他们的时代结束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正事只剩下回家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楚天骄满眼期许。 然而楚子航并不怎么认同自己老爹的话。 路明非的确是个危险中极为可靠的家伙,但没危险的时候,他的不靠谱程度就跟太平洋一样大。 于是,楚子航吐槽。 “相比于你说的这些……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更可能张口告诉你嘴里的旧贵族们‘没事别来找他’。 路明非从来不觉得屠龙是他的责任,只要龙不招惹他,他其实不在意龙在做什么。” 第267章 昂热:话说一半不算谎 楚天骄父子搭乘的北欧航空专列经过11小时长途飞行,终于停靠在了凯斯楚普小镇上的哥本哈根机场。 楚子航透过悬窗看向窗外,正值夏季,停机坪跑道边长满了绿草,一旁的低矮植被褪去了春天那鹅黄色的新绿,正向茂盛的浓绿转变。 这是个晴天,能见度很好,楚子航能一眼看到机场玻璃航站楼外的豪华酒店跟别墅群。由于纬度较高,哥本哈根夏季的日照时长能达到17个小时,夏季气温稳定在10°——24°之间,日照充足而不灼热,是欧洲游的理想目的地之一。 凯斯楚普是措恩比下的一个小镇,因为航线的缘故,凯斯楚普发展起了极具现代化的配套设施,上至豪华酒店和奢侈品店,下至各种各样的披萨快餐店,只要你想,绝大部分都能在这里找到。 一条名为“厄勒海峡大桥”的跨海大桥将丹麦的哥本哈根与瑞典的马尔默相连。这座大桥全长16公里,铁路公路共用,是丹麦跟瑞典之间的重要交通枢纽,也是北欧地区的重要地标。 不出意外,半小时后,楚天骄父子俩就会搭乘停靠自机场路外的专车,通过这座大桥,前往瑞典的马尔默暂做休息,然后前往北方。 两人没带什么行李,因为楚天骄告诉楚子航不需要行李。卡塞尔学院在世界各地建立的分部基地会为执行专员提供需要的一切,上至武器弹药,下至服饰钞票,只要是任务中需要的东西,分部基本上都能搞到。 楚天骄有几次为了混入顶级富豪们的私人聚会,还让分部给他临时调用过一批豪车。 任务结束后楚天骄顺手挑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辆,为了避免后续麻烦,楚天骄还贴心的在他所提交的任务报告里帮分部写上了损耗。 父子俩走出入境大厅,穿着湛蓝色衬衣的男人迎了上来,带着他们上了一辆沃尔沃xc90。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戴了一副墨镜,牛仔短裤和粉色的露脐t恤勾勒出美好的曲线,饶是在楚天骄的严苛标准里她也算得上姿色出众。 “二位可以先行休息一阵,预计半小时后我们将到达马尔默的餐厅。”坐上副驾驶的男人微笑着说。 “明白。”楚天骄点头,“我们没带行李,所以也没带武器,到地方后麻烦先帮我们找一点像样子的家伙。” 副驾驶上的男人一愣。 “当然,只是……因为是私下行动,我没办法让二位使用……” “等等。” 楚天骄打断男人,皱起眉,身体前倾,凝视着男人,“私下行动?昂热跟我说的可是实习,能加学院绩点的那种!” 楚天骄眼里满是狐疑,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打道回府的架势。 作为纵横执行部多年的老油子,楚天骄可太清楚文不对题的任务能有多扯淡了,搞不好就是九死一生或者十死无生。 他这次答应昂热出任务,只是为了带着儿子长长见识,不是为了英勇就义的。这事不说清楚,楚天骄必定带着楚子航扭头就走,坚决不趟这番浑水。 卡塞尔学院内部对任务等级是有严格评定的,什么等级的执行官接手什么样的任务要经多方综合考量,一般不会出现刚入执行部的学生接取S级这种扯淡任务的情况。 因此d—A级的任务会给予一定的学分奖励,用来推动学生们的积极性。 S级往上的任务大多由身经百战的精英执行官承担。精英执行官们大部分早已毕业,所以任务报酬会涉及更多的东西,诸如武器、金钱、知识,甚至是龙族的稀有炼金材料之类的东西。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跟学院提出申请,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你能拿到想要的一切,绝不再有学分这种“没用”的奖励。 学分是执行部划分任务难度的重要指标,楚天骄愿意带着楚子航来跑这趟任务,就是因为考虑到危险性不大。 男人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的确是私下行动,昂热校长如果告诉你是假期实习到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项任务并非由执行部下达,而是校董会直属,所以在加绩点这方面你也不用顾虑,昂热校长的承诺依旧有效。” 楚天骄猜对了,这项任务果然没有昂热一开始说得那么简单。老家伙兴许是隐瞒了什么麻烦的消息,丢给了他一个烂摊子。 “我打个电话,你不介意吧?” 楚天骄已经拨通了昂热的私人号码,看似征求意见的询问实则只是通知一下。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了巨大的喝彩跟欢呼,紧接着是骰子的摇动声、荷官的开奖声、筹码的碰撞声…… 一连串的声音此起彼伏,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画面。楚天骄已经想象到了昂热身处的地方,有些无语,心想这个老东西还跟以前一样爱浪。 “喂?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碰到麻烦了?”昂热问,他的声音不怎么清晰,电话里还能听见他跟别人的碰杯声,想必老家伙正在赌桌上抛着筹码一掷千金。 “你跟我说这项任务是实习,要加学分的那种,我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你的私活!”楚天骄满脸无奈,“你个老东西都骗了我多少年了,现在连我儿子的学分都不放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昂热对周围道歉的声音。半分钟后,嘈杂消失了,昂热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的确是实习,加学分的那种实习,这个我没骗你,不过要说是私活也没错。 你跟接头的人成功碰面了?” “废话,不然我怎么知道任务有出入。” “那就没问题了,你跟着他干,楚子航该有的学分会在他入学后一分不少的加上去,我用我的名誉发誓。” “你的名誉狗屁不值!”楚天骄脸黑了。 “那就用卡塞尔学院校董的名义发誓。”昂热接着说。 “都说了你的名誉……” 楚天骄还没开始喷,接他们的男人插话了。 “以卡塞尔学院校董洛克·高廷根的名誉发誓,楚子航先生会在入学后得到应有的学分。” 第268章 “彭博顿的氟西汀” “洛克·高廷根……” 楚天骄在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维克多·高廷根是你什么人?” “祖父。” 洛克把手机递给楚天骄,屏幕上登录了卡塞尔学院的网址,个人信息那一栏赫然标注着SS级权限,的确是校董的权限,不容作假。 洛克取走副驾驶置物篮里牛皮纸袋,递给楚天骄。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一切的开始源于你们国内出现的青铜城。” 楚天骄打开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份份记录,一眼扫过去,都是证词,楚天骄大概心里有数了,随便瞄了几眼便递给身边的楚子航。 眼见楚氏父子已经了解起了任务详情,没有小憩的意思,洛克开始娓娓道来。 “青铜城出现在三峡库区的消息就像海啸的前浪,看似平静的水流下埋藏着毁灭性的爆发。龙王陵寝问世的消息不到半天时间席卷了整个混血种世界,世界各地的屠龙组织都在这条消息下沸腾了。 首当其冲的是猎人网站。青铜城问世不到半小时,有人在猎人网站上发布了招募帖,贴主希望招募一群有实力的猎人潜入青铜城探寻龙族遗迹,同时招募另一批猎人监视你们国内官方在长江流域的动向。” 楚天骄默默用余光瞥了一眼还在看资料的楚子航,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国内的世家专门为此组织了一场清扫活动,绝大部分别有用心的猎人都在那次行动里被清扫了。” “没错,世家的行动很及时。 作为猎人网站大股东之一的北美联合在猎人网站爆出这种事后需要给世家一个交代,于是他们启用了自己在猎人网站的相关人员,调查出这个Id是猎人网站的‘元老’,它在猎人网站诞生之后的极短时间内注册,然后人间蒸发,一直隐匿在水面之下,直到发出这条帖子。 北美联合很快查出了一连串的黑手套,黑手套们最终指向一个地方——缅甸。 那是个是非之地,乱象丛生,黑产林立,想要在那里找线索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于是北美联合派出了他们在阿富汗空军基地驻扎的混血种士兵,试图用军事力量在缅甸挖掘线索。 大兵们动作很快,不到一天,他们便成功侵入了黑手套的所在地。 一切都很顺利,大兵们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找到了那里的服务器主机,只要他们把服务器安全的运送出去,北美联合就能通过服务器上的记录查到很多线索。” 洛克的眼神里透露着惋惜,楚天骄已经注意到了他语气里的起伏。 显然,北美联合被算计了,太过顺利的行动八成是故意埋下的陷阱。 于是,楚天骄试探着问:“他们被算计了,线索断了?” 洛克摇头,“的确被算计了,大兵们都死了,但线索并没有。有人用匿名信件的方式发给了北美联合一封邮件,里面是一个地址跟一串数字代码。” “北纬47.3769度,东经8.5417度;d5%p7732Zxc。”楚子航一边说,一边将一张文件递到楚天骄面前,上面是那信封里的邮件内容。 “地址是瑞士银行,后面那串数字是密码,唯一的问题是账户。 显然,有人想让北美联合找到特定的东西。”楚子航补充。 “没错,唯一的问题是账户。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后面藏着什么,北美联合都没有选择了,他们必须查下去。匿名邮件采用了实体信件的方式,送信人经过多次转手,最终邮件被一名肯德基外送服务员送达。 字体如你们所见,标准打印体,没有手写痕迹。也就是说,这封信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线索。 北美联合追查不到更多的线索,他们又不知道账户,所以派人去了瑞士当地。” “有人用同样的手法给到达瑞士的人送了账号信息?”楚天骄问。 很明显有人或者有一股势力想借北美联合的手向混血种世界宣告某个消息,他们费尽心思将北美联合引导至此,没理由不给打开最后一道门的钥匙。 “这一次没人送信,”洛克一顿,“瑞士银行的经理亲自前来带领北美联合的人打开了保险箱。 北美联合的人向经理询问了客户信息,经理说客户通过电话通知他美利坚前来的客人会在当天于苏黎世萨沃伊文华东方酒店接收委托物品,他只需要带着保险箱准时到达。 来电通过一张不记名手机卡拨打,那位雇主打完电话便销毁了它。” 楚天骄摸了摸下巴,做出判断,“如果不是北美联合内部出了叛徒,那就是有人在监视他们。 如果是后者,说明监视者的势力很大,他们不仅能查询到国际航班的旅客信息,也能布下人手监控主要的下榻酒店。” 洛克点头,“北美联合三年前已经被汉高清扫过一次,短时间内不该出现如此明显的叛徒,所以他们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北美联合已经拿到了保险箱,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看样子保险箱里藏着什么劲爆的东西。”楚天骄轻声问。 “楚天骄先生听说过约翰·彭博顿的氟西汀么?” “听名字是一种……治疗抑郁症的药?”楚天骄挑眉。 “约翰·彭博顿,可乐的发明者。氟西汀,一种用于抗抑郁的药,药物形态基本为盐酸氟西汀,通过抑制神经突触细胞对神经递质血清素的再吸收以增加细胞外可以和突触后受体结合的血清素水平。”楚子航开口解释洛克嘴里的名词。 楚天骄咧嘴微笑,就连开车的希斯也能在后视镜里看见他那张臭屁的脸。 洛克有些好笑的看着楚天骄,接着说:“可乐一开始发明的目的是治疗头疼疲劳,一次偶然的机会把它变成了碳酸饮料。 大量的糖和咖啡因产生的多巴胺对抑郁具有缓解作用,而氟西汀本就是治疗抑郁的处方药。 二者结合你们觉得会是什么东西?” 楚天骄咂了两下嘴,“奥施康定那一类的新型毒品?” 第269章 “炸弹” 洛克偏开头,有些无奈。 “不是毒品,是超级兴奋剂,能让人产生大量的肾上腺素并亢奋神经。用了‘彭博顿的氟西汀’的家伙基本上可以无视痛感,相当于安全性更强的吗啡。” “这不是好事?” 楚天骄反问。 “如果能免除吗啡类药物的成瘾性,甚至能当选药理学奇迹,诺贝尔奖不颁给它都算瞎了眼。 即使有副作用,只要能用后续治疗缓解,那也是能历史留名的好东西。” “副作用很小,不及吗啡类药物的一半,对普通人来说无异于是救命治病的良药。”洛克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支短试管,试管里填充着类似可乐一样的液体。 这东西就是洛克嘴里的“彭博顿的氟西汀”。 楚家父子看到了洛克手机里的照片,于是他继续。 “北美联合和我们用小白鼠做过药理实验,临床结果显示它很安全,唯一的问题是这种药剂里含有几串我们搞不懂作用的蛋白酶。 我们将这些蛋白酶提取出来,做过各种各样的试验,可这些蛋白酶基本不会跟任何物质反应,我们也就放松了下来。 直到三天后,某位倒霉蛋研究员不小心将重复药理实验时被小白鼠咬了一口。小白鼠咬破了他的手套,咬破了他的皮肤,伤口渗出一点血,不过很快血就止住了,伤口结痂,他继续着药理实验。 一切还是那么顺利,顺利到倒霉蛋忘乎所以的将残留着‘氟西汀’的注射器跟破损的手套一同丢进了废弃桶。” 洛克停顿,靠在副驾驶座的背垫上,长叹。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废弃桶燃烧起来,像是引燃了热油的锅。接着是一次爆炸,类似常规手榴弹的爆炸,半径不大,也没有杀伤性的碎裂弹片迸射,只是把位于爆炸中心的废料桶炸了个粉碎。” “你们最终查出来是哪几段未知蛋白酶导致的问题?”楚天娇隐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如果真如楚天娇所料,这件事是真能堪称世界末日的预演,根本不是一个学生专员能处理的,为此调用数名精英执行官也不为过。 好在事情还没发展到楚天娇想象的那么坏。 “我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成程度,好在那些未知的蛋白酶足够稳定,它们几乎不与已知任何物质反应,可一旦遇见龙血,那些蛋白酶就会将龙血催化成类似烈性硝酸甘油的东西,从而引发爆炸。 我们无法解析这些蛋白酶的成分,也无法观测龙血的转换过程,更无法检测出它所转化的物质。 不过经过我们的药理实验,我们能确定这些蛋白酶不会嵌入小白鼠、猫、狗、猪……甚至是猩猩的基因序列里。 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事情发展到来不及之前还有时间亲手按下暂停。” 洛克说得很是自信,但以楚天骄对这群王八蛋的了解来说他们必定在死刑犯身上进行过了人体实验。 密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有必要,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暴力分子甚至可以无视法律,颠覆王权。 他们不对任何具体的个人负责,只为“人类”族群的延续承担代价。元老们不会放过这份新药剂,他们必定在死囚堆里进行过人体试验。 至少也证明过普通人的身体里可以被嵌入这些蛋白酶。否则校董们大可自行研究,没必要让如此重要的东西提前公之于众。 不得不说楚天骄的猜测是正确的,作为一名被领导压榨多年的老油子,用粗俗一点的话来讲,那就是他对秘党跟校董的了解差不多到了“脱裤子就知道拉什么屎”的程度。 校董们的确做了人体实验。老贝奥武夫亲自前往西伯利亚监狱,精挑细选了几位十恶不赦的重刑犯,帮他们快进了人生。 过程是血腥的,结果是不出所料的。 这些未知的蛋白酶,对普通人来说毫无威胁,但对混血种来说就是最致命的催化剂,它们能将混血种体内的龙血转变成行走的烈性炸药。 老贝奥武夫将实验结果送回了秘党,又让副校长加班加点解析其原理,但过了几天,一点有用的报告也没有。 用副校长的话来说,想要解析出这东西,那得需要推算万有引力那样的灵光一闪。副校长就差直接明说这事他不想干,他在实验报告里添加了大量消极怠工的词句。 校董们沉默着看完了所有报告,然后,不出意外的,校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昂热和老贝奥武夫为首的激进派,主张用这些未知的蛋白酶研究全新的生物武器。 这些人认为这些未知的蛋白酶是新世纪的“水银”,是混血种战胜龙族的又一柄利刃。既然这些蛋白酶能将龙血快速催化成烈性炸药,那么它们便有资格成为对龙族的特攻武器。 混血种们可以对蛋白酶进行改造、编辑,创造出更适合屠龙的基因武器。虽然现阶段他们还弄不清楚要怎么改造,但没关系,试试总没错。 激进派遭到了保守派的反对,保守派以佛罗斯特所代表的的加图索家族为主,聚集了高廷根、洛朗等一众老牌家族。 这些家族反对昂热的理由很简单,可控性太差,保守派们严禁实验室创造出足够“安全”的蛋白酶之前这种东西被用于屠龙。 这东西就像生化危机里的t病毒,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疏漏,蛋白酶就会泛滥成灾,届时所有混血种都会被变成不稳定的爆炸源,到时候别说屠龙了,整个混血种社会都将历经一场更恐怖的“黑死病”。 混血种们会像中世纪的女巫一般,打上“异端”的标签,屠龙世家们隐藏在历史里秘密也会被大众一一扒出,只要稍加煽动,一场席卷世界新阶级斗争又将开启。 内乱、无序、暴动、战争…… 在龙族全面动手之前,人类就会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 校董们能想通的东西昂热和老贝奥武夫自然也能想通,他们表现出强硬的态度只是要校董们在其它方面对他们让步,例如学院的管理和执行官们的行动。 昂热要求校董们不能在越过执行部直接向执行官下令。只要校董们同意他的要求,他就配合校董们控制这些药剂,否则,昂热就自行研究。 校董们在象征权力密室里隔着烛火遥遥相望,许久之后,佛罗斯特代表大家同意了昂热的要求,除紧急状况外,校董会不再直接插手执行部执行部事务。 佛罗斯特将这条约定以契约的形式书写在密党条例中,接着率先盖上加图索家族的印章。 至此,昂热基本完成了他对执行部的全面掌控,楚天骄也能时不时“见见光”了。 第270章 线人 波罗的海湿润的海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拂在希斯的脸颊上,希斯额头前的红色刘海在海风里荡漾,零散中透着一抹慵懒的美。 如果此时是沙滩上的海边日落,灿金混着赤红的光会从天边的尽头照亮希斯的发梢,海浪会配合着暗下的剪影营造出类似电影片尾般的结局画面。 可惜这里没有落日也没有沙滩,幻想着牵着她手在沙滩边走的男人此刻正跟一对父子大“眼瞪小眼”。 此前希斯倒也幻想过她跟洛克乘着豪华游轮四海漂泊的旅途,她们可以在围栏边迎着太阳张开双臂,也可以在暴雨的夹板上舞蹈。 她们本该是一对远离世界的海燕,却被家族与使命束缚在旷野之上。 …… 希斯用用手撩开侧耳的乱发,几只低飞在海面上的水鸟发出啾啾鸣叫。 车内一片沉默。气氛有些僵,楚天骄猜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谁先开口就意味着后续谈条件的时候谁先妥协。 校董之间的博弈洛克并未对楚天骄父子言说。这是他的谨慎,也是他的善意。 密党内部的争端他们了解无益,反而有害。特别是楚子航,他还不清楚密党元老在混血种世界代表了什么样的权力,让他贸然知过于高层的消息会让他卷入麻烦。 楚子航的视线在老爹跟洛克之间来回。 他已经看完了任务报告,上面有几个部分的描述言语不详,不清楚是刻意为之还是的确不知。楚子航想问清楚这些问题,但显然此刻的气氛容不得他多问。 最终是洛克率先退让。 他从衣兜里摸出香烟,咬在嘴里,没点,说: “楚天骄先生看来对校董们印象深刻,不像我,刚从父辈们的荫蔽下接受了额偌大的家族,连高廷根家族内部都还没有统合完善,对各位老牌校董们也知之甚少,没办法像昂热校长一样提供楚天骄先生感兴趣的东西。” 洛克将自己摘了出去,同时点出昂热,表示自己跟他同属一个阵营,两人之间应该相互帮助。 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楚天骄眼神里的那抹阴沉,知道楚天骄已经懂了他这刚才那番话的含义。 所谓过犹不及,洛克不会再逼迫楚天骄,毕竟他们不是敌人。 洛克觉得有些心累。 果然临时接到的任务没有一个容易。 本来这个红脸应该昂热亲自来唱的,但昂热还在忙着青铜城的事,副校长得守住学院,所以昂热能动用的人选只有老贝奥武夫跟洛克。 如果让老贝奥武夫跟楚天骄一起处理这件事,事情当然能处理,但老贝奥武夫的身份会吸引很多势力的目光。 昂热已经同意了保守派的要求,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把事情给捅出去。 昂热无人可用,只能让洛克来唱这个红脸。 “先说好,这件事我不负责,万一出了问题,那是你跟昂热这些校董的责任,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但我儿子的学分,不管事情办得怎么样,都要加。”楚天骄给出条件。 洛克耸耸肩,满脸诚恳。 “没问题,楚天骄先生如果有顾虑,甚至可以考虑单人任务。任务报告会由我亲自撰写,你的名字一定不会出现在任务报告里。” 楚天骄闻言瞪了洛克一眼,“本就该如此的事你还要特意拿出来说!” 忽然间,楚天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熟悉的感觉让他隐隐回想起一些不想提及的经历…… 楚天骄立马用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嘟嘟……”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滴声,直至出现未接提示音,楚天骄才挂断电话。他冲洛克翻了个白眼,“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佛拉梅尔导师出的馊主意?” 洛克无言,他那含笑的嘴角已经告诉了楚天骄答案。 …… 戴克·安东尼是哈尔姆斯塔德市的警长,最近三天,他的手下向他报告了一出又一出的暴力犯罪,看得戴克·安东尼头昏脑涨。 瑞典一直以来给全世界的刻板印象是高福利、免费教育、超高收入……公费医疗等。它是全球福利最好的国家之一,但在瑞典光鲜亮丽的背后,它也是世界上鼎鼎有名的罪恶都市,特别是qJ案,日后甚至发展成为了瑞典的典型犯罪,犯罪率一度远超印度。 千禧年初的瑞典犯罪率还没跌入无尽深渊,可也算得上名声在外。但瑞典的犯罪一般不涉及大型犯罪,多为作奸犯科及国民冲突。 最近出现了一系列的暴力犯罪。枪击、自杀式恐怖袭击还有当地黑帮之间的仇杀让本就警力紧张的警察局雪上加霜。 他已经派出了警局里大部分的警力,甚至是三名女性警察和刚入职的实习生。可没什么用,除了抓捕到一大批把仇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的小混混以外,警员们没查到任何线索。 警长别无他法,只能重新启用曾经的线人,现哈尔姆斯塔德市第三大黑帮火狼会的某个头目——约翰·霍金斯。 霍金斯曾经为戴克警长提供过毒品交易线索,帮助他一举破获了当时轰动周边的毒品案。自此戴克从副警长升任警长,霍金斯也因为戴克的关系被帮派内部推举到了三把手的位置。 这些年来霍金斯和他老大的火狼会很守规矩,从不碰戴克严令禁止的事,甚至他们通过戴克警长与其背后的州议员搭上了线,火狼会拉动难民为议员投票,议员为他们提供政治红利。 现在的火狼会已经成立了地产公司和家政服务公司,走上了全面洗白的路子。 戴克又找到了霍金斯,让他重操旧业,接触那些暴力犯罪的黑色势力。 一开始,戴克是不怎么愿意的,他已经度过了由俭入奢的阶段,过上了快乐安定的生活,现在让他重操旧业,天天提心吊胆,霍金斯当然不乐意。 可胳膊拗不过大腿,戴克找到了他背后的议员,告诉议员这件事处理不好一定会成为政敌攻击他们的子弹,又向议员陈述了一番那几起酷似自杀式恐怖袭击的案子已经引起了难民们的动荡,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也很容易发展成群体事件。 一听有关自己的仕途,议员当即拍板,给霍金斯下达了强制命令。 第271章 骷髅会 “一杯长岛冰茶。” 兰尼·汉克斯跟往常一样进了他最爱的复古酒馆,向他的朋友“大狗”罗宾汉要了一杯既简单又层次丰富的鸡尾酒。 汉克斯用手肘倚着原木吧台,观察着酒馆里的客人。 几分钟后,罗宾汉将汉克斯点的鸡尾酒推给了他,汉克斯抓起杯子,在罗宾汉威胁的眼神下一饮而尽。 “妈的,你这婊子养的混账又你妈一口喝了个干净! 老天! 昨天的爆炸就该把你这个杂种一起带走!” 罗宾汉愤怒的瞪着这个家伙,要不是他打不过,罗宾汉保准要照着汉克斯这混账的眼眶轮上两拳,让他学一学该怎么礼貌地喝鸡尾酒! 汉克斯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还竖起中指,大骂。 “老子会付钱,傻逼!你他吗你一个酒贩子,你管老子怎么喝,等老子有钱了,别说你这些酒馆里的破酒,就算是拍卖会上的罗曼尼康帝老子也三口一瓶!” “那我诚心祝福你这辈子都当个穷鬼,你这个不懂酒的白痴!” “巧了,老子现在就有单15万的大生意,只要干完,老子立马就能飞黄腾达!” “那就赶紧干,干完把前些年你的酒债也结了。”罗宾汉冷笑。 “所以老子不是正在干么?” 汉克斯双肘撑着吧台,收起说笑里的散漫,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将一小叠卷好富兰克林推到罗宾汉面前,说:“跟我说说前天发生在港口的事,我知道你这里有比市面上更详细的情报。” 罗宾汉盯着汉克斯,一言不发。 良久,罗宾汉长叹。 “你们不是已经金盆洗手了么,怎么还要趟这滩浑水……” 汉克斯环顾四周,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小声说:“有人要我们老大帮忙,你以为我们想重操旧业? 形势所迫呀——” 汉克斯瘪了瘪嘴,“我不想给我惹麻烦,也不想给你惹麻烦。所以告诉我一些能交上去的情报,你好我好大家好。 即使你不说,他们也会找到你,到时候站到你面前的家伙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嘿,罗宾!给我们来上一些金汤力!” 又有人进来了,是一群戴着红头巾的小年轻,其中两个腰间鼓鼓的,看样子是带了家伙。 瑞典并不是一个禁枪的国家,这里允许合法持枪,枪击犯罪率也是欧洲之最,平均每百万居民中就有4人死于枪击。但现在只是千禧年初,最大的那一批难民还未进入瑞典,枪击犯罪还未到达顶峰。 可不管瑞典在怎么自由,也难以匹敌美利坚,那片奔放的土地上,平均每天就有40人死于枪击。 罗宾汉撇开视线,招呼这伙小年轻自行落座。他从酒架上取下一大瓶金酒,然后从冰箱里取出大量的冰块补满一半酒杯,倒入8成满的汤力水和一盎司的金酒,稍加搅拌,最后放入一片柠檬点缀。 “好好喝你们的小甜水吧坏小子们,一会可别再老子的酒馆里发酒疯。”罗宾汉坏笑着把金汤力送了出去,惹得小年轻们一阵不满,纷纷怪叫着“亲切友善”的问候着罗宾汉和他的家人。 “瞧见这群毛头小子了么?” 罗宾汉蹲在柜台下整理着他的酒杯,汉克斯看着他那远比曾经圆了一圈的腰,又想起了它们曾经一起在军校训练的日子。 汉克斯举起酒杯,以喝酒时的仰头动作为掩护不留痕迹的瞥过小年轻们,“一群半大小子,自从苏联解体后国家对枪械的管控松了很多,这些臭小子下手没个轻重,总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枪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哪像我们当年,走街串巷都巴不得把一把破手枪藏在皮衣里,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知道你是帮派成员。 说起来我还挺怀念芝加哥打字机的咆哮的,不过想想现在的生活,我对它们又没那么怀念了。” “昨天晚上,码头仓库发生了一场爆炸。” “走私还是贩毒或者是意外?”汉克斯问。 罗宾汉一顿,“自爆。人体自爆,他像一枚手榴弹那样炸开,鲜血四溅,体细胞随着爆炸冲上了天花板,他的牙齿跟股骨头像子弹般射入集装箱的铁皮墙。现场清晰明了,到处都是他的生物样本,连请法医的必要都没有。” 罗宾汉说着丢给汉克斯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里面是装有混浊的液体。汉克斯小心点凑到瓶口嗅了嗅,是朗姆酒,带有明显的香草跟椰子味,这家伙还是跟当年一样爱金朗姆,汉克斯心想。 汉克斯浅酌了一口,橡木和焦糖色的前调刺激着他的舌尖,吞咽之后杏仁和椰子的香气又顺着灼热的喉管攀上舌根。 只是一口,汉克斯就体会到了很多味道。 他放下酒瓶,轻轻呼出口气,追问:“你是说一场自爆式恐怖袭击…… 他的目标是谁,谁有这个胆子在斯塔夫·科维奇的地盘上闹事?” 汉克斯嘴里的斯塔夫·科维奇是哈尔姆斯塔德最大帮派骷髅会的一把手,曾经是车臣军方的御用教官。第二次车臣战争将击毁了车臣内部绝大多数反抗力量,斯塔夫·科维奇眼见翻盘无望,果断带领残余的士兵逃往欧洲,几经辗转,他们在2001年夏天以偷渡的形式混入了难民营。 这些家伙取得临时居住许可(三年期)后开始进驻酒吧、夜店等灰色场所担任打手。突然出现的竞争给本地帮派长久以来的传统业务造成了巨大冲击,于是本地帮派们联合在一起,决定把骷髅会从哈尔姆斯塔德抹去。 这些家伙带好了枪和手榴弹,以维京人的血性和愤怒给了骷髅会当头一棒,让他们明白正规军在猛也不是火力压制的对手。 可还没等维京人庆祝,科维奇便亲自带着人来复仇了。维京人终于也品尝到了斯拉夫人的愤怒,那些狂暴的家伙有着蛇一般的金色双瞳,一个个力大无穷,室内上锁厚重铁门硬生生被科维奇踹出了一个3寸深的凹陷。 科维奇毫不费力便侵入重重戒严的酒吧,酒吧里的众人见状纷纷掏出手枪射击。 可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凡是对他开枪的家伙都在眨眼之间死去,他像游曳在空气里的死神,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 有人害怕了,颓然跪地。 科维奇瞥了他一眼,没送他去见上帝。 于是其他人开始有样学样,纷纷放弃抵抗,科维奇也像放过第一个那样放过了他们。 屠杀结束,科维奇清理出一张圆桌,跟重新选出来的帮派首脑们宣布了他的规矩。 第272章 谈判 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码头边的石梯,转入深夜,哈尔姆斯塔德下起了小雨,稀疏顿挫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柔出一大片暖黄色的晕。 斯塔夫·科维奇附在桌前,将陈化好的三片A4纸大小的烟叶叠放在一起,揉搓变圆。而后在从中心区取下3英寸长的茄芯,送至机器压制定型,随后挑选出陈化更深的烟叶用作茄套,并用小刀裁剪掉多余的地方。 没等科维奇过上那片略新的茄衣,他的门被推开了。来了三男一女,两副亚洲面孔,两副欧洲面孔。 最小的亚洲男人看上去也就学生模样,跟另一个亚洲男人很像,大概率跟另一个亚洲男人是父子。 另外的两位欧洲人,男的科维奇并不认识,所以他转向女人,起身致意。 “欢迎,希斯小姐,还有各位还不知名的朋友,为罗森克兰兹献上敬意。” “哟,自己卷的雪茄?” 希斯还没说话,楚天骄倒是注意到了科维奇手里的东西。 他当年闲得没事也爱在安全屋里搞这些东西。楚天骄喜欢放上一张绝版唱片,在悠扬的旋律里卷起一片又一片烟叶。 他很喜欢这副派头,让他看起来很酷,个人风格浓郁而优雅。可等有了楚子航以后,楚天骄空余的时间便是藏在暗处偷拍曾经的老婆和儿子了,他再也没有自己卷过雪茄烟。 如今看见熟悉的东西,楚天骄也打算上手回忆一下往昔。 科维奇微笑,礼貌的让出座位,看向希斯。 …… 十分钟后,三个男人开始吞云吐雾。楚子航和希斯落坐在上风口的位置,不至于被雪茄烟包裹。 “聊聊昨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事,我们可是不远万里而来。”楚天骄喷出一口烟雾,打量起科维奇。 科维奇闻言笑了笑,“代表罗森克兰兹? 我当然信任罗森克兰兹家族在北欧的信誉,但我更希望这件事能由我亲自动手。上一次立威是在6年前,很多人或许已经忘了那些不美好的事,所以才肆无忌惮起来。 我们帮派还要在这片地头讨生活,与其让罗森克兰兹家族的力量介入给人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我更愿意让那些别有用心人的对我们的力量保持恐惧。” 科维奇很诚恳,他知道他的势力不可能跟罗森克兰兹家族对抗。他们只是外来户,从遥远的高加索地区跨越万里来到瑞典。 历经6年,他们的确沉淀出了一点底蕴,但跟在北欧这片土地上耕耘了数百年的罗森克兰兹家族相比,他们的底蕴还是那么微不足道。 以科维奇的势力来看,他是没资格跟罗森克兰兹这么谈话的。他敢说出这番话,只是源于他的个人武力。 洛克闻言跟希斯对视了一眼,希斯摇摇头,于是洛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科维奇。 “误会了,我们不代表罗森克兰兹家族而来。看看这张名片,认识名片上的图案么?” 科维奇在名片中央看见了一棵翠绿而茂盛的世界树,背面印着一个名字,洛克·高廷根。 科维奇眯起眼睛,小心的再度打量起面前的陌生人们。 “世界树……那个传说中的屠龙组织。 你们是卡塞尔学院的人?” 科维奇这样的小人物当然不清楚卡塞尔学院和密党之间的关系,他只知道对很多人来说卡塞尔学院是个闻言色变的地方,据说那里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混血种学校,从学生到教授再到后勤,一切人员都为屠龙服务,任何敢挡在他们路上的东西都要被卡塞尔学院送进地狱。 原以为来的只是罗森克兰兹家族,没想到还牵扯到了卡塞尔学院。这下科维奇就需要更谨慎了,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无止境的追杀。 洛克看见了科维奇眼里出现的犹豫,继续加磅。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你的小弟……或者说士兵。 他们在战场上或许的确是把好手,但在混血种世界的规则里,他们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他们跟我们之间的差距,远比你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如果你们混迹过猎人网站,应该知道卡塞尔学院代表了什么等级的东西。 虽然我们数不上说一不二,但在欧洲这片土地上说一句一言九鼎没什么问题。” 洛克双手交叉置于膝盖,凝视起科维奇。 “听着,朋友,这件事已经超过你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了,否则我们也不会找上你,亲手接管这一系列事。” 科维奇沉默。身为战场老油子的他当然没有被洛克吓到,或许的确如洛克所说,卡塞尔学院是他难以企及的庞然大物,可并不代表他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卡塞尔学院为什么是传说中? 因为他们不合法。 屠龙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辛密,见不得光也,屠龙注定只是少数人的荣耀。真把科维奇逼急了,他就像全世界爆料,爆料最近发生的事,爆料他那匪夷所思的血统和能力,爆料世界上存在卡塞尔学院一般的超凡组织…… 科维奇的确反抗不了卡塞尔学院,但他能给卡塞尔学院带来麻烦。只是这话科维奇不能明说,他说了就等于开战,科维奇只能暗示。 “看来这件事对你们很重要。可先生们,我不能只看你们的一面之词就说‘好吧,我放手了,这件事都交给你们’,如果我毫无根据的说了这话,底下的兄弟会有情绪。 自己的兄弟遭遇不测,我们必定是希望亲手复仇的。”科维奇轻声说。 “好处还是证据? 你可以选一个,当然也可以都选,这点小事我们卡塞尔学院不怎么在乎。”洛克表现得相当好奇,大有当场一掷千金的架势。 “你有顾虑,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们给得起你开的价码。”楚天骄抖落掉雪茄烟灰,翘起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说最后那半句话时他还特意冲洛克挤了挤眼。 洛克听出了楚天骄话里的不满,回以微笑。 但就像楚天骄说的,这点蝇头小利密党还看不上,与其撕破脸,不如给科维奇的小组织一点甜头。 留下一个消息灵通的聪明人不一定是件坏事。 第273章 天台上的会面 “这位先生可以代表卡塞尔学院么?”科维奇指了指楚天骄,沉声询问。 “可以,他说的话同样有效,因为接下来你要配合的人就是他。 他是这次行动的执行专员,卡塞尔学院王牌中的王牌,我们对这起恐怖袭击很重视,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他?”科维奇问。 “我姓陈,陈家栋,你可以叫我陈先生。”楚天骄呼出口雪茄烟,随口就来。 “这是我儿子,陈华。” 行走江湖,楚天骄用过的假身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假身份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科维奇不是朋友,处理完这件事以后他们就再无瓜葛,没必要告诉科维奇真名。 科维奇点点头,看不出异样,也分不清他是信了楚天骄的说辞还是根本无心深究他们的真实身份。 “各位带来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件事可以交由卡塞尔学院处理,我没有意见。下一个问题,各位怎么证明来自卡塞尔学院的身份? 我不能单凭一张名片就相信各位,毕竟以我所在的层次,还接触不到各位大人物,我得为底下的人和我的家人负责,希望各位能够理解。” “希斯·罗森克兰兹还不够证明?”洛克反问,“在北欧的地头上,应该还没哪个假货敢带着她到处跑吧?” 希斯闻言翻了个白眼。 “毕竟几位一开始可是说过,不代表罗森克兰兹家族而来…… 当然,如果希斯小姐愿意担保,自然最好。” “既然如此,让你们当地的市长跟警察局长联合作保你觉得如何?”洛克看穿了科维奇的小心思,与其让他在背后偷偷调查,不如一开始就明牌,让他知道过来的强龙是个什么来头。 洛克说完这句话,科维奇的脸色终于变了,收起了从见面时直到刚才的胸有成竹,眼神第一次凝重了起来。 市长和警察局长,那是近在咫尺的大人物,即使是他科维奇,也得在会面的时候给予他们尊重,否则市长和警察局长可以调动大部队对他大打出手。 如果说科维奇此前一直觉得卡塞尔学院只是外来威胁,那么现在,卡塞尔学院充分展示了他们在本土的力量,卡塞尔学院还愿意跟他提前打招呼,的确是给足了面子。 想通这些,科维奇选择彻底放手。 “如您所愿,我的时间交由您安排,您可以随时安排我跟他们会面。会面结束之后,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并交由诸位。” “明智的选择,你为你的帮派赢得了安全和稳定。”洛克肯定的点头,接着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又在接通之后立刻挂断。 “也不用另约时间了,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三分钟后,他们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与此同时,夜色中,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另一位身着警服的男人的陪伴下,走向了科维奇小弟们把手的通道。 …… “我说,能不能不要把接头的地方选在天台,我又不是你的卧底。 再说今天还下着雨,我讨厌这种湿漉漉的感觉。” 身披雨衣的中亚人打开酒店天台的大门,走向另一位淋着雨的年轻人,隐隐能从他的雨衣间看见浅蓝底带皇冠的瑞典警徽。 年轻人并未回头,双手支在天台护栏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一滴滴水珠从他脸庞滑落,看上去就像那些表白失败的心碎男。 显然,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很长时间了。 “你一个混血种还怕雨?以你的体质,即使调到海里泡上一个月也不会感冒。”年轻人调侃。 “是讨厌,不是怕。我很烦那种湿漉漉的感觉,总会让我觉得是多余的血迹没有处理干净。”警员一顿,“你约我来这里,还想要什么? 我已经带你去找了那些人。 你知不知道,跟你见完面的家伙第二天就发动了自杀袭击,这件事闹得很大,就连安东尼局长也在重点关注这件事。 我的确想报复骷髅会,但不是这种恐怖袭击的方式。” “有什么关系?”年轻人不以为意。 “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外法的日子么?那时的你可是个完美执行命令的天才,只要长官下令,管他是妇孺还是平民,你都会一视同仁的补上子弹。 是什么让你这么一个战场屠夫开始吃斋念佛了? 居然还关心起了任务目标之外的平民。” 年轻人转向警员,雨水从他的湿润的刘海一滴一滴落下,眼神平静而淡漠,似乎人命对他而言就像街边随处可见的纸片广告,他对此一点也不在乎。 “你应该感谢我的,以前的你会跟我说‘干得漂亮’,然后塞给我一盒香烟。”年轻人叹气,语调里道出可惜。 “因为你他妈在教唆恐怖袭击!” 警员怒了,一拳打向年轻人的下腹。 可他的手毫不意外被年轻人抓住了,警员还想发力,却一动不动,他憋红了脸也未能寸进。 年轻人将警员一把甩开,巨大的力量让警员后撤了半步,他眼神阴翳的瞪着年轻人。 “有什么不好?我还特意告诉他们一定要选择人少的地方,这样也叫教唆恐怖袭击? 瑞典的法律,你比我更了解,可用法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你们让很多人至今都在逍遥法外,他们对法律失望,自然要用自己的方式。 即使没有我,也会诞生类似的袭击。你我都明白,怒火只会被压抑,不会被熄灭。那些人没有选择组建家庭,从那时候起,你们就该遇见如今的局面。” 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打量起曾经的朋友,即使是混血种步入中年也开始逐渐发福,他那引以为傲的腹肌恐怕已经在这些年的酒色之中远去了…… 年轻人心想,如果不是自己突然觉醒,或许也过上了跟这位同袍一般的生活。 “你们警察办案讲究证据,你没有证据就不能指控我。”年轻人转身,不再面向警员,又把他的双肘支在护栏上。 “当然,你也可以跟以前一样,不需要证据,直接拔枪指着我,把我押送回你们的警察局。” 第274章 告别 警员最终没有把年轻男子押送回警察局,他的行为为他赢得了一个生的机会。 如果他选择把曾经的战友暴力押送回警局,那么进入警察局的那一刻,年轻人就会将早已准备好的药剂注入到混血种警员体内。 到时候他就成了移动炸弹。只需要半分钟,“彭伯顿的氟西汀”就能把他转换成等同于40千克tNt的烈性炸药。 届时30米内将无人生还,所有东西都会在剧烈的爆炸和火焰中化为灰烬,整个市警察总局都会被夷为平地。 显然,混血种警员还不清楚眼前这位曾经的同事的疯狂计划,否则,他现在应该立刻隐蔽上报,然后寻找机会掏枪逮捕。 “别让我找到证据,否则我会按教唆恐怖主义的罪名亲手把你送进监狱。”警员瞪着年轻人,“现在,你该说说为什么把我叫出来了。” “还跟以前一样心急。” 年轻人拍了拍身边的护栏,示意他上来。 警员上前,不情不愿地跟他站到一起。 年轻人偏头瞥了警员一眼,警员的手同样搭在了护栏上,年轻人收回了目光。 他眺望着雨中暖橙色的街道,轻声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有大事发生,最好不要身陷其中,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带着你的家人离开吧。去一趟长途旅行,北边或者南边都可以。 ……总之,离开这里,半个月后再回来,到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你继续当你的警察,我继续当我的跨国商人,大家都会相安无事。” 警员没说话,回答年轻人的是手枪上膛的冰冷机械声。 显然年轻人知道很多内情。要是警员的理解没错,接下来这座城市会爆发不得了的大事,而且这些即将发生的大事远不是他们这些警察可以按下去的。 警员或许阻止不了大事,但他可以试着阻止大事的发生。 警员的手枪已经瞄准了年轻人的眉心,黑洞洞的枪口距离年轻人的面颊也就两尺之间。 年轻人瞪大了眼,蔓延惊讶,他摇着头发出戏谑的呲笑,又缓步后退,将湿润的头发用右手一下一下梳向后脑。 他一半的脸闪烁在暖黄色的灯火里,一半隐匿在深蓝色的夜雨中。 他又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肩膀耸动,整个人都俯了下去,就像看到了一幕天大的喜剧。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所谓的正义感?” 年轻人冲到警员面前,用手抓住枪管,抵在自己额头上,眼神萧瑟而嘲弄,还有一些感伤。 “你是当警察当傻了么?!你现在用枪指着你曾经战友的头!你想杀了我? 你以为杀了我能一了百了,杀了我能阻止这一切?” 年轻人眼里闪过金色的光,露出一双灿烂的蛇瞳,他像直视猎人的雄狮般怒目圆睁。 警员咬牙,一瞬间的犹豫之后迎接年轻人的是同样蛇瞳,不过警员的双瞳比起年轻人来要黯淡不少。 枪被警员舍弃了,转而利用旋转架起手肘撞向年轻人的胸口。 年轻人生吃撞击,用左肘架住警员曲肘的冲撞,然后猛地甩头,洒出一片水花,他趁着警员偏头的间隙前冲,一把锁住警员的脖颈,利用体重顺势向下,完成半蹲式压迫性裸绞。 警员用力拽扯年轻人的手臂,一肘又一肘砸在年轻人的侧腹上,可年轻人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 警员试图起身,利用背摔破解裸绞,但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制,那股力从他的肩胛骨延伸到腰,令他难以撑起小腿发力。 警员在天台积水的倒影里看见了年轻人眼里那道愤怒而悲伤的目光。 他渐渐没了力气,眼皮越来越重,他知道这是即将昏迷的前兆。 警员早该想到,曾经的同僚既然敢当面说出那番话,必定早有准备。 他说得对,他只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甚至或许都不是关键环节,即使警员在这里阻止了他,他们的计划也会成功。 他的确是来给警员忠告的,看在老战友的份上给予忠告。 警员没动静了,年轻人用架在他脖颈上的肱二头肌感受了一下警员的脉搏,确认警员已昏迷,又持续了十多秒,年轻人终于松开了手,卧坐在天台上,静静的听着雨滴打在雨衣上,发出“踏踏”的轻响。 世界安静了下来,像熟睡的孩子。 年轻人仰头望天,天台上只剩下他了,雨渐渐大了起来,仿佛小憩转醒。 “踏踏”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不再是雨的共鸣,那是楼道里传来的声音,鞋跟触及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有人一步一步走近了天台。 天台关闭的大门被打开了,来人留在了楼道的阴影里,不再往前。年轻人在声音消失时回头,两道凝视越过雨幕交汇在一起,四目相对。 “不出所料,他没有接受你的好意。只是……他没有动枪,你也没有杀死他,这让我意外。”来人的声音有些尖,留有一股尚未蜕却的童音。 “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友情?”来人问。 “是啊,人类的友情,软弱又坚强的东西,就像我们面对同族死去时那份决绝的悲伤。这种感觉难以言说,只能等您有机会体验沉眠之后的蒙昧才能体会。” 年轻人轻叹。 “我看得出来你下不去手,人类的思维还在影响你,需要我动手么?” 年轻人摇头,“放过他吧,算是给我的人类身份一个终点。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混血种,既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屠龙训练,也没有言灵,这种人对我们毫无威胁。 我会把他和他的家人一起送去北方,算是最后的告别。” “看来你被人类的经历影响很深。不过没关系,随着记忆复苏,你所历经的人类记忆会变得越来越无足轻重,早晚有一天你能学会处理这段短暂而虚假的经历。 如果送走他会让你心情变好,那就去做吧。 就像你说的,他对我们毫无威胁,因为真正有威胁的家伙来了,我们成功吸引到了他们的目光。” 第275章 “事发” “那么,就此分别吧,我相信陈先生能完美解决这次事件,我并非专业的战斗人员,也还有一大堆琐事需要处理,便暂时告辞。”洛克当着众人的面塞给楚天骄一张百夫长卡,“本次行动所有花销都由高廷根家族买单,陈先生无需顾忌。 我和昂热校长会在后方为你提供帮助。 如有需要,市长先生和局长先生我想也很乐意帮忙,对吗?”洛克冲两位政界精英致以微笑。 “当然,洛克先生。打击犯罪保护公民自由和财产安全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警察局会全面配合陈的工作。”警察局长掷地有声。 “那么回见,陈先生,祝你旗开得胜。” 表面上的寒暄与客套差不多了,洛克开始跟众人一一握手拥抱。 轮到楚子航的时候,他拥抱完后并未松开,而是在楚子航耳边小声说:“给你父亲的名片上印有我的私人电话,进入学院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跟路明非是朋友。” 洛克又在楚子航背后拍了拍,然后挥手作别。 尽管楚子航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扑克脸,但他凝视洛克的眼神让洛克确定楚子航听清了他的话。 没有多余的寒暄了,洛克上了女朋友的沃尔沃,消失在雨夜中。 剩下几人相互客套一番后也是各自分别。 …… 楚子航醒的很早,他的生物钟让他几乎准时在7点醒来。 楚天骄坐在床上,放置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所发出的蓝光印满了他的脸。 楚子航默默起身。 楚天骄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只是他依旧看着电脑屏幕,告诉楚子航:“我叫了客房服务,等会厨师会把早餐送到我们门口。这里没有豆浆也没有包子油条,所以我点了香煎金枪鱼跟烟熏培根三明治搭配巴西皇后庄园的水洗豆。 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就会送来,你看看还要什么,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楚子航摇摇头,表示不用。 简单洗漱之后,楚子航凑到楚天骄身边,看清楚了屏幕上的东西,三个聊天窗,以及一个ppt页面,ppt里面是科维奇的生平经历,而三个聊天窗分别属于副校长、诺玛和猎人网站。 “从他的个人生平入手……你想了解他的性格。 你觉得他还有没说的情报?”楚子航问。 楚天骄闻言微微摇头,“他是个坏人,所以仇家不少,最浅显的线索是理清骷髅会的人际关系,寻找仇家,合理怀疑一切存在动机的势力。 趁着我们睡觉的时间,我用佛拉梅尔导师的权限让诺玛挖了挖骷髅会的事迹。 科维奇原本是俄罗斯联邦车臣国内的一名军事主官,可惜在第二次车臣战争中他们一败涂地。眼看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科维奇这样的战争罪犯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为了活下去,科维奇带着残余的部队跨越高加索山区,经过中亚走廊,最终来到了瑞典。 他们选择瑞典的目标很明确,瑞典是个老牌发达国家,很早瑞典就陷入了人口老龄化陷阱。为了解决劳动力的问题,瑞典政府大量吸收难民和移民,并未他们提供临时性居住证明。 科维奇一行人正是通过官方出台的临时居留证明才在哈尔姆斯塔德站稳了脚。” 楚子航听懂了楚天骄话里的意思,科维奇一伙人没有资金也没有工作经验,除了战争跟训练士兵,这伙人什么也不会,自然难以从正常的时长里找到工作。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游走于灰白之间,楚子航猜测他们涉黑的部分应该不少。 什么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那必然是写入国家法律的重罪。 恰巧大麻这种东西在瑞典判得很重,但在某些国家,是可以合法持有的东西。 诺玛查到科维奇在2001年去过乌拉圭,那是全球大麻合法化最早的一个国家。虽然千禧年初的乌拉圭也对大麻实施了管制,但那个国家的执法力度并没有像出台的法律那般来得强烈。 科维奇通过蛇头在蒙得维的亚港近海的佛洛雷斯岛接手了一批大麻,没有显示科维回到瑞典以后有过售卖大麻的记录,但这批大麻不可能石沉大海。 楚天骄倾向于科维奇把大麻售卖给了北美地区,取得充足资金后他才返回瑞典,如此一来,他在瑞典自然没有半分犯罪记录。 有了钱,科维奇就能开始接触大众的娱乐产业,通过夜总会、酒吧以及地下赌场赚取源源不断的资金。 科维奇站稳脚跟的办法并不光彩,烈性竞争也为他带来了很多仇人。 楚天骄打算让警察局顺着科维奇仇人这条线索追查,那里人多,适合这一类繁琐而又必要的工作。 至于他自己,楚天骄决定暗中盯着骷髅会,准备会一会那些身怀药剂的家伙。 楚天骄关掉了他跟副校长之间的聊天窗,然后发送了一段信息给诺玛报备,随后分配下任务。 “我会让警察局协助追查骷髅会的仇家,看看他们中有哪些知道内情,以及他们对这件事了解到什么程度。 你稍后带着这份你文件过去。 戴克局长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他会给你安排一个临时办公位和一位‘助手’,你在那边帮我盯着他们,有事情及时联系。 我去码头附近盯紧骷髅会,试试能不能抓一个携带药剂的家伙。” 楚子航点头,没有强行要求跟着楚天骄一起行动。 而在距离楚家父子下榻酒店10公里的警察局,局长戴克·安东尼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早间咖啡,一边看着下属们发回来的报告。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几秒之后,脚步声消失,换成了敲门声. “邦邦——” “进。” 戴克看向来人,是副局长埃里克森。跟戴克这样的转业军人不同,埃里克森是刑侦学院毕业的优秀高材生,从基层一步步干起,破过不少要案。 两人已经共事了12年。戴克以前当副局长的时候,埃里克森就是他麾下的分局局长,随着戴克升职,埃里克森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戴克,出事了!菲涅兹出事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这是埃里克森进入局长办公室后的第一句话。 第276章 声东击西 戴克局长面色凝重,埃里克森嘴里的菲涅兹就是天台上的警员,也是戴克很看好的年轻人,更是他的嫡系。 菲涅兹跟戴克一样出身部队,但菲涅兹比起戴克接受过更严苛也更严谨的训练,他的侦查和反侦察意识极为出色,身手矫健,部署周密,又能身居一线参与行动。 这么多年来菲涅兹在警局里从未出过错。在所有同事心里,这家伙就是最优秀的“机械战警”。 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菲涅兹出事了,这个坏消息一旦扩散势必影响整个警局。 “菲涅兹出了什么意外?”戴克问。 “失踪。”埃里克森打开手机信箱,里面有一封署名为菲涅兹的短信。 【南区路霍夫嘉德酒店】 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相距警局5公里,那里是哈尔姆斯塔德有名的星级酒店。 显然,菲涅兹到过那里。 “监控查了么?那里是主干道,所以监控很多,既然菲涅兹给我们留下了线索,他一定也会在监控里留下痕迹。” “正在查。”埃里克森回答,“我向通讯公司索要了菲涅兹电话卡的定讯息,可通讯公司的负责人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查不到定位信息。 显然,有人破坏了菲涅兹的电话卡,或者毁掉了他的手机。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 戴克闻言双手交叉后垫在下巴上,“菲涅兹留下了地址。说明他有时间留下信息,那么为什么他不留下嫌疑人的姓名或者特征?” 埃里克森凝视着戴克,沉默了几秒,说:“要么他没办法描述出绑架者的姓名或者特征,要么菲涅兹认为地址是远比绑架者身份信息更重要的东西。” 戴克听到这里眯起眼,他站起来转向窗边,轻叹。 片刻之后,戴克说:“如果我们能在监控里找到菲涅兹的行踪,那说明他是以赴约的形式去了酒店,这样一来他应该知道绑架者的个人信息,再不济他也可以留给我们邀请人的信息或信件。 菲涅兹没有留给我们这一类东西,说明在他的权衡里,地址是更重要的东西。 只是……那里有什么? 霍夫嘉德酒店在我的印象里从未跟大新闻扯上过关系。” 埃里克森微微摇头,“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在调查结果提交到我面前之前我也不知道。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菲涅兹的失踪很有可能跟最近的恐怖袭击有关。 自从三天前码头发生了那件事,菲涅兹就对类似的案件格外上心。 我想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听到这句话,戴克的脸色也变了,他凝视着眼前的老同事,语气郑重而严肃,“你是想告诉我我们内部存在菲涅兹不信任的因素?” 戴克深吸口气,“这是一项很严重的指控,或许菲涅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们他所掌握的线索。 也或许是他有什么顾虑,不能直接告诉我们……” 戴克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在他絮絮叨叨的时候,埃里克森的这声叹息是那么清晰,仿佛宣告启明的晨钟,明明只是一声低沉的叹惋,却又如晴天霹雳般的惊雷炸响。 “你信么?” 埃里克森凝视着戴克,苦笑着,满眼无奈,反问。 “伙计,你相信你嘴里的话么?” 戴克沉默了,他叹着气坐回局长的椅子上。 的确如埃里克森所言,连他自己都知道他嘴里的解释只是安慰。 菲涅兹没有告诉他们绑架者真实身份的缘由不得而知,但显然,警察局存在菲涅兹不信任的因素,他有很多方式留下信息,却没这么做,不是做不到,是不愿意。 …… 哈尔姆斯塔德港口,广场。 楚天骄坐在大理石石椅上,嘴里咬着一条热狗,拿了份报纸,抬头观察周围的时候还扶了扶用以伪装的平光眼镜。他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失业的上班族,这样一来三教九流的角色都会当他好欺负,即使有人想发动恐怖袭击,也不会避开他的视线。 楚天骄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处花坛,两个穿着皮衣的中年人在那边吸烟,他们是骷髅会里的头目,声名在外,人尽皆知,是楚天骄驱车前往码头时刻意向科维奇要的人。 楚天骄想钓鱼,这两个骷髅会干部就是鱼饵。 只是两位干部不清楚楚天骄的安排,科维奇只是告诉他们到广场等人,然后听从安排。等谁,还有等到什么时候,两人一概不知。 他们曾经跟科维奇一样是军人,执行命令已经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教条,所以两人不会多问也不会深究,他们只会在深夜也等不到人之后在打电话向科维奇汇报。 果然,可疑的人出现了。 一个手拿塑料袋的小男孩经过了楚天骄身边,看上去10多岁,袋子里鼓鼓的,看样子是藏了东西。 他没有走向骷髅会干部所在的花台,而是上道楼梯,通向正中央的喷泉池。那里是一片开阔地带,整个广场中央是一座大型人造喷泉,建筑工人们在岩石地面上凿出一个半米深的水池,边缘掏空,组成一圈无水的“护城河道”,然后工人将喷射器和管道埋入其中,以镂空的钢片封顶,再通过一根水管接入泳池地下的消毒房,完成一套水循环。 每当周末或者节假日,广场中央就会开启喷泉供小孩和市民玩乐。 这里没有树木遮挡,能将眼前的大半个广场尽收眼底。 小男孩突然举起了塑料袋,瞄准骷髅会干部所在的方向,接着一声枪响,塑料袋里冒出一阵白烟2、。 楚天骄动了,他在枪手举起塑料袋的瞬间开启时间零。 一切都慢了下来,整个世界在楚天骄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慢动作组成的英雄镜头。 楚天骄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两位骷髅会干部身边,把他们从侧面扑倒在地,脱离枪口的延伸线轨迹。 接着楚天骄起身冲向枪手。 眨眼之间,楚天骄已经跑到了枪手身侧,可他发现塑料袋里藏的根本不是手枪,那只是一把能发射特制火药的玩具! 那团白色的火药烟尘像膨胀的一般飘飘而上,根本不是硝烟的味道。 小男孩不是杀手,真正的杀手另有其人! 楚天骄猛然回头。 于是在他的视线里,一枚亮银色的东西里穿过了树梢和花丛,飞速之间骤然命中了侧躺在地上的骷髅会干部。 第277章 科森·伊凡 楚天骄失策了,他本想钓鱼,结果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被钓的鱼。 枪响之前,楚天骄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个可疑的小孩身上,他没想过枪手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 他得承认,第一次对局是他输了。 楚天骄出手按下小孩,小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胡乱挥动着手想要摆脱楚天骄的束缚。 一切都是无用功,楚天骄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也无视了那些想要上前的“好心人”,直接表明身份,向外大喊便衣警察办案,警告无关人员退散,说完还扬了扬手里的证件。 楚天骄手里的证件当然是假的,但无所谓,警察局是真的,警察局长会给他一个临时工的身份也是真的。 如果有人要查,楚天骄会直接告诉他去市局查,保证一查一个不吱声。 楚天骄拽着小孩的肩膀走向骷髅会那两位干部时他们还是懵的。 楚天骄已经叫了救护车,看样子中枪的那位也没什么异常,子弹从花丛间射中他的右大腿,没有伤到动脉,如果楚天骄没有扑倒他,他中枪的位置应该是侧腹,不致命,可很麻烦。 “先去医院,已经通知了你们老大,他也会派人过来。”楚天骄说。 两人表情惊讶,似乎是在疑惑一个条子为什么会来管他们帮派的事。 没中枪的那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说了句发音生硬的“天旺盖低壶~”。 楚天骄翻了个白眼,字正腔圆回复“小鸡炖蘑菇。” 这下两人放心了,这段回答跟老大科维奇跟他们听的录音一模一样,没中枪的干部掏出烟盒,开始给楚天骄发烟,中枪的那位一边递上打火机,一边在嘴里斯哈斯哈地叫着缓解疼痛。 两人都是普通人,不是混血种,楚天骄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骷髅会里的混血种来这里当鱼饵,所以即使发生预料之外的枪击,也不会造大规模恐慌。 常年以来的工作习惯让楚天骄保留着布置后手的习惯,他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枪击我们的就是这个孩子?”没中枪的干部指了指昏迷中的男孩。 楚天骄呼出烟气,看了一眼街道上的高楼,摇头,“他是诱饵,故意吸引注意力的。真正的枪手在他打响玩具枪的那个瞬间借助他发出的声响完成了枪击。 我的注意力也被他吸引了,所以没注意到子弹来的方向。 枪手应该走了,没有人会傻到刺杀失败还会留在原地,对方既然找了替死鬼,必定不会给我们留下清晰的线索。” 说罢,楚天骄指了指年男孩,“人你们认识么?是不是跟你们帮派有仇?” 因疼痛龇牙咧嘴的干部摇头,“年纪太小,我们不可能欺负这样的孩子。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渣,黑帮也是讲规矩的,更何况这样的孩子明显没有什么经济能力,挑选打劫对象他们都排不上号,没人会特意针对他们,除非他们非要作死。” 另一名干部也翻看了一下小年轻的脸,同样摇头。 “我对他没印象,应该不是那种成绩不好浪迹街头的混混。 他手上没什么老茧,说明平时没干过重体力活,也不是经常打架的混混。这样小屁孩没有理由跟我们有仇,他是连基本消费能力都没有小雏鸟,酒吧跟夜店根本不会让他进去消费,即使想跟我们结仇,他也没那个机会。” 楚天骄挑眉,“就不能是你们仇家的孩子找上你们复仇?” 两名干部对视一眼,“要这么说的确有可能,但这么多年也没发生过这种事。 儿子为黑帮老爹报仇这种事即使放在电影里也是在成年之后吧,我还没听说过未成年做这种事的,即使黑市上的枪再便宜,也不是小屁孩能买得起的。 教唆未成年犯罪是重罪,正常人没人会这么干。” “所以杀手另有其人,小屁孩成了刻意丢出来混淆视听的幌子。” 楚天骄拍了拍那位受伤干部的肩膀,“以后收敛一点,看来你们帮派做过一些离谱的事,否则也不至于对手能忽悠到小孩子入伙。 这次你们运气好,只有一位枪手,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十分钟后,两个倒霉蛋上了车,楚天骄提着昏迷的小孩上了奔驰,径直驶往科维奇在码头的大本营。 半小时后,办公室里的楚天骄和科维奇得到了一些小年轻的资料。 科维奇拿着还留有温热的打印纸张逐篇翻动,这里汇总了男孩的口述与警察一方的记录。科维奇认真看着,一旁楚天骄打着哈欠抽着烟,看上去兴致缺缺。 几分钟后科维奇跟开口跟楚天骄说: “科森·伊凡,十三岁,瑞典人,出生于西诺尔兰省克拉姆什福,老爸是个律师,母亲在一家艺术中心工作。 半个月前克拉姆什福的警局接到这对夫妇的报警,说他们的孩子科森·伊凡没有从学校回来,距离放学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对夫妇打电话询问了学校跟伊凡的朋友,所有人都说伊凡早已离开了学校。 这是个乖小子,成绩名列前茅,活泼开朗,所以他在学校里人缘很好,有很多朋友。朋友们告诉警察伊凡当天没什么异常,一些顺路的朋友甚至跟伊凡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只是他们家没有伊凡远。 同学们家大多在市区,而伊凡家在更远一些的别墅区,所以没有同学知道伊凡后来的去向。 警察调取了公交车还有道路上的监控。的确如学生所说,伊凡放学后和同学一起上了公交车,十几分钟后同学们相继下车,只有伊凡坐到了终点站前的那个站点。 下车之后,伊凡花了五分钟进了别墅区,两个小时后,警方接到了伊凡父母的报警电话。” 楚天骄点点头,喝了口水晶杯里的冰镇威士忌,问:“你是说他在别墅区被人绑走?这么大的孩子可不会平白无故消失。” “那是个高级别墅区,所以监控比较完善。警察在那天下午的小区监控里很快找到伊凡的踪迹,他在离家200里的地方被人绑走。 绑匪开了一辆黑色大众,那辆车从伊凡身后接近他。 伊凡或许是听到了汽车的动静,甚至往路边靠了些。但他的好意没能打消绑匪的恶心,大众减速滑停在伊凡身侧,随后大门打开,穿着米奇玩偶服的家伙一把将伊凡抱紧了车里。 而后,这辆大众大摇大摆出了别墅区。” “哈?” 楚天骄满脸惊愕。 “高档别墅区里的保安都是酒囊饭袋不成?我可不信监控室里没人看守。” “因为保安死了,”科维奇轻叹,“警察进入监控室才发现了保安的尸体,值班的男保安死于氰化物。” 第278章 “钓鱼执法” “那个孩子呢?”楚天骄用右手敲击着桌案。 “真如你所说,那个孩子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帮人刺杀你们?” “他告诉警察他以为只是一场恶作剧。”科维奇回答。 “恶作剧?”楚天骄眯起眼。 “背后的人是谁,他还能准确描述出绑架者的外貌么?” “呵——”科维奇冷笑一声。 “有意思的就在这。让他做这出恶作剧的不是绑匪,而是‘警察’。这件事比我们想得要复杂得多,针对我们帮派的家伙根本不是亲自上场,他们套了几层灰手套,通过一个又一个势力向我们动手。 那位隐藏在暗中的枪手是以警察身份冲进绑匪老巢拯救了那群被绑架的孩子。 伊凡说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架了,他想大喊,又怕引起绑匪的警觉,所以一直装作昏迷。 绑匪蒙上了他的眼,用粗糙的麻绳固定伊凡的膝盖和手腕,他被绑匪捆得像只离水的虾,动弹不了分毫。” 科维奇把几张A4打印纸推到楚天骄身前,用手特意指着其中一段。 “伊凡听见绑匪曾在电话里说雇主更换了交易地点,绑匪们很生气,似乎想断掉雇主,然后自己向每个孩子的父母索要赎金。 这番话在绑匪内部形成了分歧,讨论声越来越大,但一个人出现后这些声音都消失了,绑匪们喊他老大。绑匪老大说他们要动身去雇主指定的地方,干他们这行信誉很重要。 一些绑匪不同意,吵着要分人散伙,绑匪老大骂了两句,接着伊凡听到了一连串枪声。 绑匪们发生了内乱,枪声把更多的孩子从昏迷中惊醒,小家伙们一时之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过漫天的硝烟和枪声很快让他们知道了外边发生的一切。 孩子们惊恐的叫喊,哭得撕心裂肺。” 科维奇停顿,像个天桥底下说书的大爷一样在故事的高潮之前不紧不慢从抽屉里掏出一根雪茄,点燃,一次深呼吸。 科维奇的声音混着浓郁的雪茄烟飘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停了,孩子们依旧在哭闹。 关押他的房间被打开了,那是铁皮门卷起的声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可孩子们看不到,他们被蒙着眼,只能感觉到眼前发亮。 有什么东西摔到了伊凡面前的地上,硝烟混合着铁锈味十足的血腥之气道冲了进来,一些孩子接受不了这种味道,开始一边哭闹一边干呕。 绑匪老大没有惯着孩子们,他先是朝着天花板鸣枪三次,镇住孩子们以后绑匪老大说谁再哭闹他就送谁上天堂。 胆小的孩子被这么一恐吓哭得更凶了。 绑匪老大毫不犹疑扣动了手里的扳机,接着是被吓到的第二个孩子哭,第三个孩子哭…… 枪响了六次,血腥味越来越浓,这下所有的孩子都不哭了。 绑匪老大不是在开玩笑,他似乎真的不在乎孩子们的生死。” “呼——” 楚天骄吐出浓烈的烟雾,阴沉着脸,“该他妈把这群畜生凌迟啊……” “我也这么认为,”科维奇喝了口威士忌,“幸运的是那群家伙还没那么丧心病狂。还记得打开关押孩子们房间时伊凡感觉到的丢在地上的东西么? 是绑匪的尸体。 绑匪老大为了吓住这群孩子,一边开枪打向尸体,一边让手下把哭闹的孩子迷晕。 正因为是演戏,绑匪老大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他们只是一群求财的亡命徒,还没胆子跟恐怖分子打上同样的标签。” “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又是绑架又是内乱都要把人交到雇主手里,你说他们只是求财,求的什么财? 哈巴狗的忠心财?” 楚天骄不信绑匪老大是为了钱。他碾熄烟头,又往烟灰缸里倒了一点茶水,猩红的烟蒂很快变成了深黑。 “要么那个绑匪头子有把柄在雇主手里,要么这个绑匪头子就是雇主的人,除此以外,我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 科维奇耸耸肩,“谁知道绑匪头子怎么想的,他是坏人,坏人行事不需要符合逻辑。在这点上他们跟以前的我们很像,同样不需要逻辑,不需要前因后果,只需要有个命令就可以拼上性命。 他们做的是杀头的买卖,任何不合理在坏人思维里都可以变得合理。” 科维奇弯腰前倾,又给楚天骄添上威士忌。 “更绝的还在后面。” “孩子被绑匪带上了车,那辆车很大,不是私家车也不是大巴,是那种箱式货车。绑匪们一路向南,停靠在我们郊区假日公园边的一处海滨营地,为了不让孩子们知晓他们的行动轨迹,绑匪们还特意在上车前迷晕了他们。 再然后,海滩边爆发了枪战,一伙身穿警服的警察最终赶走了绑匪,救出了车厢里的孩子。孩子们争先恐后跟警察说有人死了,绑匪为了让他们不敢哭闹开枪打死了几个孩子。 警察很重视这件事,询问孩子们事发地,这些孩子当然是回答不了的,警察于是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会跟上级汇报,现在警察要将他们带回警察局安顿下来,让他们的父母来接他们。 孩子们听到警察要联系他们父母的话欣喜若狂,本能的放松了警惕,他们跟着警察上了警车,驶向他们不熟悉的城市。 带着伊凡的那名警察经过码头广场时停了下来,他让孩子们在车上待一会,他下车抽颗烟。 孩子们有些抱怨,但也同意了警察的要求。警察靠在车前抽烟,孩子们在车里叽叽喳喳,外面烟雾缭绕。 两根烟过去了,警察还没有上车的意思。孩子们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伊凡见状打开车门,走到警察身份,询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警察指了指阿雷托夫和库尔列夫所在的花台,告诉伊凡那两个是人当地的黑帮,他们在这里碰头或许是在商量什么事。 为了市民们的安全,他有必要确定两人之间的谈话。” 科维奇又抽了口雪茄,接着说: “这番话漏洞百出,但伊凡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警察的眼睛后就突然变得很信任他,于是伊凡自告奋勇说他可以悄悄去偷听。 警察没有同意,他告诉伊凡这种做法很危险,他不会让未成年人参与这件事。他会想办法知道两人交谈的内容,但这样一来他就需要花一点时间,他送孩子们去警察局就会晚上那么一些。 如果伊凡想帮忙,那就回车里带孩子,稳住那三个小家伙的情绪。” “伊凡本来应该照着做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更坚定的说自己要帮忙,那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警察凝视着他。半晌,警察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把玩具枪,跟伊凡说了一出钓鱼执法的戏码。 很遗憾,警察在行动开始后再也没有出现。” 第279章 “行动” 科维奇说完前因后果,语气虽然平静,但心情却远不像表面那般轻松。他起身,从酒柜旁的音乐唱片架子里抽出一张黑胶唱片,轻轻放在唱机上。 十几秒后,悠扬的小提琴舞曲在办公室里缓缓流淌,仿佛试图抚平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他走向酒柜,取下一瓶威士忌,重新坐回楚天骄对面。刚打开瓶塞,一串重金属的嘶吼突然打破了音乐的宁静——科维奇的手机响了。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老大,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手下的声音。 “这种事还需要找我汇报?不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科维奇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显然对手下的不察感到不满。 他需要在组织里再次证明自己的地位。毕竟,借助卡塞尔学院的力量报仇,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然而,敌人的手段显然比他们预想的更为高明。单凭骷髅会的力量,能否成功复仇,已经成了一个未知数。场面闹得越大,科维奇与卡塞尔学院的妥协才会显得越明智。 “可老大,取出来的子弹上有字,我们觉得这件事或许很重要。”手下说得小心翼翼。 “字?”科维奇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狐疑。 “是的,像是激光刻印,很细,很小。如果不是我想着把它留下当个大难不死的纪念,兴许就忽略了上面的字。 刻的是瑞典语,我们不认识。不过我问过了医院里的本地人,他们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图拉萨德中心’。” “地名?”楚天骄插话问。 “没错,一家高档酒店,临海,价格不菲。”科维奇点头,低声解释,“那里的绿化很好,地价比码头片区高得多,安保力量也很强,很少有帮派会在那里闹事。” “你呢,在那边有关系吗?”楚天骄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虽然他的语气是询问,但眼神中却透着笃定——他相信科维奇一定与那个地方有联系。 果然,科维奇缓缓点头:“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那里的酒店经理,他是个聪明人,对谁都挂着一张笑脸,看似温和耐心,实际上办事干净利落。 不过,我跟他的关系一般,甚至有点负面。如果陈先生想更了解图拉萨德酒店,您可以联系市长,他那边有比我硬得多的关系。” “不需要了解这么多,我只需要知道建筑结构就够了。”楚天骄摇晃着酒杯,浅酌一口威士忌,“这是场鸿门宴,对方送来了邀请函,等着我们入场。原本我以为那枪没起效是因为我事前部署做得好,现在看来,对方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出色。 他们很了解你们组织,特意没有使用灌注了药剂的弹头,转而用刻字的子弹向我们发出邀请,说明他们胜券在握。” “所以陈先生打算怎么办?呼叫支援还是等待大部队集结发起总攻?”科维奇已经能想象到警察和敌人在图拉萨德酒店血流成河的场面了。巷战自古以来就是最血腥的绞肉机,加上图拉萨德酒店的金字招牌,势必会吸引大量群众的注意。 “既不呼叫支援,也不发起总攻。”楚天骄淡淡说道,“谁知道这一次里面有多少人?如果只有大小猫三两只,叫人岂不是大动干戈? 在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叫‘声东击西’,意思是释放出要攻打东方的声势,实际上却进攻西方。 你说那些背后的人把我们引到图拉萨德酒店,除了想开一场鸿门宴,会不会也有声东击西的打算? 如果我在图拉萨德中心选择跟他们孤注一掷,你猜猜他们会不会在外面搞出更大的动静?” 楚天骄的回答极其符合逻辑。战争开始之前,没人能摸清楚对方在图拉萨德酒店隐藏了多少战斗力。他的顾虑从战略上来讲是老成持重,符合兵法。 唯一的问题是他对图拉萨德酒店那番人力量的评估——派出的人少了,必然演变成单方面自杀。 科维奇不在意混血种,更不在乎龙族,他只在乎自己手底下的人。 所以,如果楚天骄想派出小部队试探,科维奇绝不会同意。他只会给楚天骄两个选择:要么他的大部队出动,要么他的人不参与这项行动,楚天骄能调用的人手只有市局里的警察。 这就是地方帮派与密党这种区域霸主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科维奇习惯基于自己的力量思考问题,战斗问题在他眼里只是战斗问题,但在密党看来,现实的战斗也可以是一场金钱战争。 楚天骄此刻正再现着这一事实。 楚天骄没有详细解释,而是掏出电话,清了清嗓子,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概七八次滴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电话那头传来了洛克的声音。 “洛克校董,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楚天骄显得不慌不忙。 对面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这件事已经交由你负责了,事情没有了结前,你跟我汇报进展无非是需要支援。你大可直接说,不需要好消息坏消息这种浪费时间的铺垫。” “听得出来洛克校董很忙,那我就直说了。”楚天骄微微一笑,“调查取得了一些进展,现在那些藏在暗中的敌人跟我们摆出了一台鸿门宴,约定地点在图拉萨德,一家酒店。我需要洛克校董您立刻买下那栋酒店的所有权,然后清场。这件事对您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 楚天骄语出惊人,一旁的科维奇尽管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惊,但他那迟疑的眼神还是让楚天骄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变化。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洛克的声音:“没问题,二十分钟后,那家酒店就会归高廷根家族所有。 届时我会通过诺玛发送给你一张授权书,你可以拿着它做你想做的一切。” “感谢洛克校董的支持。”楚天骄顿了一下,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补充道:“除此以外,麻烦洛克校董拿到所有权后对外发个公告,最好是疑似恐怖分子、毒贩、消防设施或者煤气管道检查之类的重大事件。我会亲自前往图拉萨德,会一会那些家伙。” “没问题,祝君万战得胜。” 洛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电话挂断,楚天骄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科维奇身上:“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280章 “部署” “图拉萨德酒店是我们集团下属的重要资产,如您所知,这家海滨酒店每年会为我们集团带来大约3000万欧的现金流,也为哈尔姆斯塔德这座城市解决了不少的游客住宿问题…… 我们当然欢迎一切形式的商业合作! 但您现在想直接买下它,我手里的权限无法给予您答案,我需要通知各位董事召开集团董事会议才能决定这件大事。” “不,不是钱的问…… 3亿?! 您是说您的雇主打算花费3亿欧买下图拉萨德酒店?!” 惊呼之后接踵而至的是玻璃杯和文件板落地的声响。职业经理被电话里数字吓到了,他当了20多年的职业经理,从未听说过有谁会在电话里用如此规模的现金收购一家酒店。 如果说一开始职业经理接到电话时还觉得这位中介的确有替背后雇主收购酒店的打算,那么现在,中介在电话里发表的这番话听上去就像个恶作剧了。 对于资本而言,赔钱是比死了爹妈还要难受的事,更别说是赔上这么多钱!那是犹大出卖耶稣一千万次也比不上的巨款! 经理内心的火逐渐熄灭,他调整着呼吸,继续回复。 “先生,请原谅我的冒犯。 恕我直言,如果您背后的雇主真的打算买下我们的图拉萨德酒店,您应该拜访我们集团,或者向我们董事长发出约见邀请,而不是一个电话打到我这里,向我说您的雇主打算花费3亿欧买下酒店。 这个价码让人难以拒绝,即使召开董事会议,我想这个价码也能取得董事们的一致通过。可据我所知,虽然我们的图拉萨德酒店很值钱,但也到不了如此夸张的地步。” 职业经理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冷意,他的潜台词在说如果这是场恶作剧,麻烦挂断电话,他不想跟一通恶作剧浪费时间。 能在电话里随口说出3亿欧这样的天文数字,这个中介以为自己是比尔盖茨还是巴菲特? 职业经理已经不想聊下去了。不过出于严谨的业务流程,即使这次收购看上去像一个笑话,他还是决定给对方解释清楚完整的收购流程。 “如果您背后的雇主的确有意…… 远欧? 哪个远欧?” 职业经理愣了一下。 突然之间,他似乎意识的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全身的血液一瞬间自再度灼热了起来,像升腾的岩浆。 职业经理咽了口唾沫,有些难以置信地朝电话里问:“是那个远欧? 欧罗巴远洋联合?! 那家顶级托拉斯?!” 职业经理跌坐在椅子上。 如果是那家公司,那么一切似乎都合理了起来。图拉萨德酒店的确不值3亿欧,可那家垄断巨头根本不在乎溢价,正式谈判及变更法人的时间之内,那家公司就能赚到远超溢价的财富,金融巨鳄的小小任性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他人理解,只要一个念头就够了。 可没有时间再留给职业经理感叹,他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了,职业经理看向大门,他在门口看见了平时难得一见的董事长,董事长身后,是10位公司大股东。 原来购买图拉萨德酒店的电话远不止一通,那些中介已经把电话打给了集团里的所有主要股东,那位中介在电话里的言语根本没有和他洽谈,只是宣告了他们正在办的事。 …… 图拉萨德酒店,总统套房。 送走菲涅兹和他的家人后年轻人一直住在这里,每次跟报仇者们的碰面都被他安排在市区里的酒吧,那条街大概相距这里12公里,每次出门他都化了妆,甚至利用龙血调整了一下体态,没有人能想到那些繁多的接头人都是他。 “喂?” 年轻人接通了茶几上震动的私人电话。 “密党动手了,公司里的人告诉我董事们召开了董事会,图拉萨德酒店十分钟前已经交到了欧罗巴远洋联合手里。 这家托拉斯背后的主人是高廷根家族。毫无疑问,密党那些家伙想要把图拉萨德清场,到时候方圆两公里以内,应该会被划分成管制区。 或许会有专门的RpG瞄准你所在的楼层。” 年轻人闻言松了口气,试探着问:“也就是说我们的计划很成功。虽然洛克·高廷根撤离了哈尔姆斯塔德,但他留下来的专员很重视我们用以引发关注的药剂。 如果我们闹出更大的动静,您觉得昂热会把那位派遣到日本的专员紧急抽调到我们这里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满意的笑声,“如你所言,这是个机会,只要我们把那位专员的目光转移到这里,不仅是日本,我们对青铜城的行动也可以展开。 我们的运气很好,那位跟随洛克·高廷根而来的亚洲年轻人叫楚子航,他是路明非的朋友,他有危险,路明非有充足理由来到这里。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你要知道日本距离瑞典仅仅跨越了8个时区,最慢的情况下他到达这里也只需要12小时,如果调用驻日美军的军用飞机,时间可以被压缩到9个小时。 更何况我们还不清楚他能否瞬间到达楚子航身边。如果路明非跨越空间而来,我们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又能拖上多久?” 年轻人微微屏眉,“所以您的意思是不要把事情闹大?” “没错。” 紧接着电话那头又说,“但你知道的,我跟你一样,没权力决定这些大事,我问了那位大人,大人们愿意赌一睹,祂们已经调集了两位跟我同级的地区负责人赶往我们这里,预计三个小时后到达图拉萨德酒店。 既然要闹大,那就闹的更大一点,我干掉了一个小型恐怖组织,我们可以用他们的名义采取任何极端行动。”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这边会做好准备。” “很好,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那些大人失望。” “我明白,大人。” 年轻人挂断了电话,他走到客厅里,拉开木质衣柜,里面躺着一块块黑色长盒,都是安装了遥控装置的定时炸弹,200克tNt含量,能保证近距离接触者和携带者必定死亡。 现在,他要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安装在洗完脑的肉鸡们身上了。 第281章 出行 千叶县是东京都的重要卫星城,它跟东京市中心的直线距离仅30公里,东京迪士尼乐园和鸭川海洋世界便坐落于千叶县浦安市附近。 与邻近的横滨相比,千叶拥有更多的自然风景区,同时也是众多名胜古迹的集中地,堪称日本核心腹地中的一片绿洲。 路明非和李卿吟在横滨的酒店一直逗留到下午两点。直到李卿吟从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手中接过家里的水獭,又让小水獭在房间里爬行了十多分钟,两人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此时,从千叶赶来的麻生组已经在横滨的一家便利店旁等候多时了。为了迎接这两位贵客,他们特意绕道去了最近的洗车店,又买上一大堆空气净化剂往车内猛喷,生怕专员们受不了车上的烟味。 乌鸦早已嘱咐过他们,这次要接待的是家族的贵客。 原本这两位贵客应由少主亲自接待,但因专员临时改变行程,加上执行局事务堆积,少主实在抽不出时间,这才让他们顶上。 麻生组的小弟们一听,顿时诚惶诚恐,在电话里向乌鸦诉苦,说自己不过是一群没见识、没文化的莽夫,万一无意间怠慢了贵客,少主的怒火他们可承担不起。 相比于接待家族贵宾,他们更愿意继续干那些刀剑舔血的盯梢工作。麻生组恳求乌鸦能安排家族里的青年翘楚来接待贵宾。 乌鸦自然清楚自己的小弟是些什么货色——绝大部分跟他一样,中学肄业后便开始闯荡社会,没有贵人提携,也没有逆天的运气,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底层混混。 作为混过“政坛”的高级人才,乌鸦当然不会让专员们坐上麻生组的车。这些小弟办事值得信赖是一等一的好手,但他们决不能代表蛇岐八家的脸面,有关家族荣誉的事必须万无一失。 于是在路明非挂断电话后,乌鸦立刻用短信通知了樱。她才是乌鸦心底真正能代表源稚生接待专员的最佳人选。 乌鸦向源稚生建议让樱去接待专员,源稚生思考片刻便同意了。樱办事干净利落,对各项尺度拿捏得当,有她“看护”专员,源稚生可以完全放心。 路明非下楼之后拨通了乌鸦短信里提供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果决的女性嗓音。 三分钟后,一辆加长版的黑色三菱proudia停在酒店门口。门前的侍者本想上前阻拦,但在看清车牌后,悻悻地退了回去。 路明非注意到侍者的动作,知道接他们的人到了,便和李卿吟一起走下石阶。 与此同时,三菱proudia的车窗缓缓摇下,女孩摘掉了深蓝色的棒球帽,露出一张白皙如雪的脸。她的脸上没有粉底的痕迹,白得近乎病态,却透着一股冷冽的美。 “蛇岐八家?”路明非明知故问。 樱点点头,微微致意,又起身下车为路明非和李卿吟打开车门。她的目光在路明非手中提着的透明水箱上停留了一瞬,水箱里的小水獭双掌扒在玻璃上,转着脑袋东张西望。 “矢吹樱,蛇岐八家财务部会计,受家族委托,接待二位专员。”樱的声音平静而简洁。 “樱小姐是千叶人?”路明非问,他记得乌鸦说过会帮忙找千叶的本地向导。 车内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维持在20度左右,既不会让人感到闷热,也不会因长时间吹拂而感到寒冷。 樱微微摇头,“我在海外出生,严格来说,我对日本的认识大多来自书本与影像。 乌鸦为您预约的本地向导是本家旗下的几位小帮派成员,他们正在前方的便利店里乘凉。从地库出发前,我已经通知了他们。 通过这组红绿灯,我们就能看见他们的车。” “乌鸦我知道,我见过他,还有一个家伙叫夜叉,他们是你们少主的跟班。”路明非在后视镜里观察着樱,“樱小姐能直呼乌鸦的名字,说明樱小姐在本家的地位很高,这不太像是会计能有的地位。” “我的确是会计,家族事务所里清晰记录了我的工作履历。会计和我少主助理的身份并不冲突。 事实上,少主没那么忙的时候,我会去家族财务部工作一段时间。”樱的语气依旧平静。 “秘书?”路明非眼前一亮。 他早就听说源稚生有个秘书,但没想到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孩。此前他一直以为源稚生的秘书会是华尔街精英那个类型,毕竟源稚生是个老好人,谁会想到他的秘书竟是个小姑娘? 再说,蛇岐八家可是黑道,樱与那群五大三粗的纹身男站在一起,反差确实巨大。 “真的只是秘书?”路明非的眼神微微跳动,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乐子之魂在熊熊燃烧。 但樱没有给他深挖的机会,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可路明非是什么人?他是天生的八卦头子。从樱这里挖不到料没关系,他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源稚生。 说干就干,路明非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李卿吟略显嫌弃的视线下拨通了源稚生的电话。 “路君?”电话那头的源稚生显然有些诧异。 “阿生,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老好人也会选这么好看的秘书,想必你们之间有段曲折离奇的故事。 我们正在前往千叶的路上,有些无聊,阿生你在干嘛?”路明非嬉皮笑脸地打探八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估计源稚生在心里把路明非问候了十八遍。随后,源稚生略显无奈又带着一丝冷冽的声音传来:“‘君子不道人之短’,路君无所事事我能理解,但一味地探寻他人隐私只会被当做不求上进的烂狗仔。 樱只是我的秘书,路君不要带入那些不好的联想。” “行吧,你说是就是咯。”路明非贱兮兮地回复,语气里怎么听都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话说阿生,你现在在干嘛?还在追杀那些鬼?” “路君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帮忙追查猛鬼众干部的行踪,我可以给你调配人手。” “算了吧,我是来出差办事的,不想死那么多脑细胞。”路明非唉声叹气,一副胸无大志的颓废样。 第282章 求援来电 樱默默的跟在李卿吟身边,路明非像坑崽的老父亲一样在鸭川海洋世界的露天水池边把小水獭一次次抛向高空。 她们跟路明非隔了大概20多米,处在看台末尾的位置,路明非这家伙进场以后就提溜着小水獭的后颈挤到了第一排。 水池里的本地水獭们在工作人员脚边看着这位上下翻飞的亲戚,一时间嘤声一边,急忙往上跑。成年水獭大概相当于三岁的人类小孩,这个年纪,正是闹腾的时候,上可抓鸡撵狗,下可万物塞嘴,大有混世魔王再世的霸气。 可这里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有些吓坏了。她以为路明非是趁她们不备的时候从水池里捞出来了一只水獭,尽管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伤害,但路明非的危险行为也是看得她心惊肉跳。 工作人员朝路明非吹了两声哨,引得路明非回头。她们急急忙忙跑向路明非,试图拦下他。 路明非呵呵一笑,抓住小水獭左躲右闪,专往人多的观众席跑,躲避工作人员的围追堵截。追他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连同热心观众也被发动了起来,但路明非像淤泥滩里的泥鳅一样滑溜,哪怕有人能抓住他,也会在下一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 站在会场边缘的海洋乐园负责人满脸尴尬,他想上前阻止自己的员工,却又不敢,因为樱和李卿吟还看着这一幕闹剧没有说话。 要早知道蛇岐八家这帮杀神会在下午光临鸭川海洋世界,负责人一定会提早贴出闭园通告。总之,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是不是觉得很幼稚?明明只要好好说明那是合法宠物就没人会拦他。”李卿吟用诺基亚拍下观众席上群魔乱舞的照片,淡淡地说。 虽然没有看着自己,可樱知道李卿吟是在跟她说话。 “能看出来路专员很享受这个过程,虽然是个恶作剧,可无伤大雅,有麻生组在外围看着,不会演变成群体事件。 可能看上去有些好笑,但仔细想想没什么值得生气的,路专员的心态要比绝大部分人好上很多。” “所以在你看来偶尔没心没肺是一种轻松的生活方式?”李卿吟打量着樱,这是个温柔的人,但她眼里不论何时都藏着刀。 樱从始至终没有在两人面前露出过锐利的眼神,她举手投足间的所有动作都是如此干净利落。那不是单靠做事能锻炼出来的气质,李卿吟猜测樱应该面对过很多危险的混血种。 “每个人都会面对各种各样的事,适度放空大脑可以减轻压力,比起黑道里的很多人,路专员的做法其实更容易的被大众接受。”樱一边说,一边上前。 工作人员眼看已经阻止不了路明非了,开始呼叫保安。路明非那眼神明显是跃跃欲试,眼见闹剧要变成事故,樱适时出手,指挥早已准备多时的混混们拦下了工作人员,又让他们挡在观众和工作人员之间。 樱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像教训熊孩子的大姐姐那样语气客气里带着训诫,不过路明非比樱要高得多,导致看上去有些滑稽。 “路专员,到此为止可以么?再闹下去会演变成一场事故,或许您的照片和行为第二天一早会出现在日本的新闻网站上。” 路明非冲她眨眨眼,“你说了算。” 收到李卿吟递来的水獭身份信息后自知误会了路明非的工作人员连忙鞠躬致歉。这时候负责人也赶到了,看见他,工作人员才明白了原来这个出格的家伙大有来头。 一行人离开了露天区,往更深的室内海洋馆位置走。小水獭被路明非塞进了水箱里,小家伙不愿意被关在里面,一个劲地拍打着水箱的亚克力板,嘤嘤嘤地冲李卿吟叫。 路明非把水箱提到自己眼前,冲着小水獭摇动起食指。 路明非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还是国际长途,来电显示醒目而清晰的标注着“瑞典”。 “喂?” 那头的声音时断时续。 “呼……呼……噌! 呼…… 小路? 呼……” 路明非分辨出了这副嗓音,是楚天骄。 他的声音有时候清晰,有时候微弱,剧烈的呼吸间混杂着利器的破空声,看样子是正在战斗。 路明非隐隐觉得不妙,楚天骄是个骄傲的人,他不会轻易打电话求援,即使深陷绝境,这个骄傲的男人也会挺着胸膛把他手里的村雨刺进龙王体内。 能让楚天骄陷入麻烦的东西不多,敢找楚天骄麻烦的也不多,路明非大概猜到跟楚天骄战斗的哪股势力了。 “你们都在瑞典?”路明非问,他用的是你们,不是你,意在确定人数。 “对…… 砰! 刷!” 人声之后跟着金属利刃相撞的肃杀声,接着是电话坠地的翻滚声和嗡鸣。几秒之后,连线断了,楚天骄看样子是陷入了苦战。 “呼——” 路明非呼出口气,看向李卿吟,李卿吟明白路明非的意思,从他手里接过小水獭。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万事小心,去找阿生,我会跟他说好。” 路明非又指着李卿吟手腕上的潘多拉,“这个东西戴好,有情况打我电话。” “注意安全,我在横滨等你。”李卿吟轻声说。 路明非又转向樱,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跟刚才没心没肺的熊孩子似的表现相比判若两人。 “麻烦樱小姐了,我会在电话里跟你们少主沟通。办事期间麻烦樱小姐多加照看。” 樱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路明非应该是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蛇岐八家要担负起安保的责任。 路明非的离开会影响专员组的战斗力,家族为了重创猛鬼众而囤积的人力物力现在随着路明非的临时离开也都被束之高阁,加上蛇岐八家要负责看护李卿吟这位李家专专员,猛鬼众如果挑这个时间对蛇岐八家发动战争,蛇岐八家或许会遭受一定损失。 一念至此,樱掏出手机给源稚生发送短信。 樱的做法路明非看在眼里,没阻止,也没解释。 路明非快步行走在前往卫生间的路上,他给源稚生打去了电话。 几次滴声之后,源稚生接通,路明非开门见山。 “阿生,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悍马车里的源稚生已经收到了樱的短信,他示意后排的乌鸦跟夜叉关掉他们那些震天响的音乐,然后禁声。 “临时有事,我得去一趟瑞典,情况顺利的话一天后我就会回来。我让樱带着她去找你,有你搞不定的给我发消息。” 源稚生没有直接应下此事,“路君知道我们是黑道吧?现在是多事之秋,比起蛇岐八家,我可以帮你把李小姐送到驻军那边。 或者送她回国,反正你们那里距离日本很近,大陆到日本的距离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记得我在餐厅里跟你说的么?那些家伙开始动手了,你觉得驻军对祂们能起什么用?我并不信任蛇岐八家,我是信任你,信任你这位超级混血种能够跟龙对抗。 我得出去一趟,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路明非锁上了卫生间大门。 “明白了,需要我帮你联系机票么?” “不用,就这样,有事联系。” 随着路明非话音落下,阎魔刀打开的空间裂缝映照出了楚子航那浑身是血的身影。 第283章 救援 楚子航背后的空间被蓝灰色的斯巴达魔力打开了,比他手枪里的子弹更快的是那道来自身后的次元斩。 半透明的球形空间在青年身前骤现,没有丝毫征兆阻拦在他挥动右臂的路线上。 青年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右手小臂在那团球形空间里变得支离破碎,血肉连同骨骼一起化作猩红色的雾。 子弹命中了青年的左胸,那是正常人心脏的位置。但青年只是抖了抖,控制住身体后他迅速后撤,拉开与楚子航之间的距离。 楚子航嗅到了电离空气特有的焦糊味。本该命中心脏的弹头在磁场偏转下擦着第三根肋骨掠过,灼热的弹道轨迹将他左臂灼出螺旋状焦痕。 君焰残留的高温将方圆十米的草地炙烤成碳粉,夜风卷起黑灰,露出下方玻璃化的土壤。 次元斩切割开的空间缓缓闭合,狂躁能量波动渐渐平息,像暴雨之后重归平镜的湖面。 路明非赶到了,他在很早之前就在楚子航的手机上留下了魔力印记,只要那东西没有被暴力碾压成灰随风飘散,路明非就能依靠魔力坐标迅速赶到楚子航身边。 这个魔力印记是原本是用来对付奥丁的东西,没想到现在起了作用。 “对面什么能力?”路明非问,顺便将斯巴达魔力散向四周。 楚子航背后渗着血,背靠烧焦的云松,折断的左臂悬在身侧。 四周的泥土上覆着深黑色的灰,那是物质碳化后的痕迹,空气里有泥土和烧焦的味道,说明此前的战况很激烈。 楚子航的言灵是君焰,看样子他的言灵对上眼前的龙没有取得优势。 路明非上前,涌动着灰色魔力流的阎魔刀横在他跟龙之间,像一柄附着灰色火焰的剑。龙谨慎的盯着路明非,止步,唤出一副灿烂的黄金瞳。 龙摆出死战的架势。 楚子航将一只0.3毫克的肾上腺素扎进大腿,配合着体内的龙血,几秒之后,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操控雷电。也许是通过磁场,也有可能是直接控制空气中微弱的电荷……总之祂能在进攻的同时用电来刺激自己或敌人的身体,从而让攻击偏转或者让敌人短暂性麻痹。 也可以直接用雷电发起攻击。”楚子航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说明情况。 “明白了。”路明非开始打量起四周,这里是一片开阔地,漫山遍野都是草,高矮一致,显然是经过精心修理的。 几辆警车横在路边,没见警察,有两辆警车引擎盖已经凹陷了下去。 “还有车能开么?” 楚子航回头,目光停留在最外侧的那辆。 “可以。” “很好。师兄你去发动车子,给我10秒,我砍完他咱们就开着车往楚叔叔那边赶。” 路明非起了杀心,他不打算留手。斯巴达魔力已经附着到了路明非的体表,他的衣服上生起一层银灰色光,路明非握住阎魔刀的刀柄蓄力。 只需要完成蓄力,路明非就能对龙打出一发十二连次元斩。 隐藏在暗处的龙就像潜伏在深海里的鲨鱼,每当路明非有所松懈的时候这些家伙就会跳出来宣告自己的存在。 这些家伙每一次浮出水面都会在混血种世界里掀起一阵狂风巨浪,路明非倒是想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这些家伙,但龙也不傻,根本没给路明非机会。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对话龙听得清清楚楚。从对话来看路明非就是他们真正希望吸引到的人。 龙的目的达到了,他的任务不是阻拦路明非救人,自然没有跟路明非死磕的必要,否则在路明非赶到前,龙有很多的机会只需要付出一些不致命的代价就可以杀死楚子航。 龙扭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祂的身体在空中隐去,是言灵冥照,那果决的态度让路明非在心里暗叹果然如此。 楚子航已经发动好了警车,他熄灭了警笛和警灯,油门跟刹车被楚子航同时踩住,轮胎与地面急速撕磨,发出刺耳的咆哮。 路明非拉开副驾车门跳了上去,警车在狂躁的烧胎声里仿佛离弦之箭般蹿上公里。 楚子航在不断加速,左躲右闪。熄灭的警灯被他再一次点亮,路上的大部分车辆注意到这台狂暴的警车以后都选择了让道,一小部分不愿意让道的也根本不敢跟楚子航一样不断提速飙车。 路明非在车上拨通了李剑星的电话,滴声之后他没等李剑星问话,率先开口。 “那些家伙开始行动了,我到了瑞典,你们注意国内,尤其是三峡那边。刚才那位一见到我就选择了直接撤退,说明祂们的行动有计划有准备。” 那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 “你觉得祂们会在多方下手?”李剑星问。 “必定的。 我这里很大概率是佯攻,这次肯定是被算计了。好消息是应该没有尼伯龙根,我不会跟上次一样消失那么久。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顶多花费半天时间,这里的龙强度不高。” 强度不高,这话也就路明非和少数几个人敢说,三代种虽然是古龙中排名垫底的家伙,但祂们对上一堆精英执行官都有巨大的威胁,要不是楚天骄的言灵是时间零,他早就在三头三代种的围攻下落败了。 “恐怕祂们布置的人手已经潜伏进了库区,好在齐翊和卡塞尔学院的教授驻扎在那里。我会把消息传递给他,确保大坝和青铜城的安全。”李剑星顿了顿,“卿吟呢,他跟你在一起?” “事发突然,没有带上她,我留下了安全措施,而且有个朋友正帮我护着她,即使那群家伙想对她动手,也没那么容易打进去。” “朋友?” 李剑星一愣。 “蛇岐八家的人?” “嗯哼—— 一个老好人,虽然有些婆婆妈妈。” 楚子航用余光看到路明非朝他看了一眼,他以为路明非是发现了什么,可递去询问的眼神后路明非又摇了摇头。 “行,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路明非挂断了电话,警车冲下柏油路,前方传来了金属之间的碰撞声,那栋矗立在海滨的酒店群在两人眼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284章 “杀招” 月光在龙鳞上碎裂成汞银。 楚天骄孤身陷落于青铜御座构筑的修罗杀阵,三具流淌太古血裔的龙骨正以三角杀阵收拢绞索。暗影中游弋的冥照毒蛇吞吐着贤者之石淬炼的獠牙——这本该是献给黑王尼德霍格的葬仪,此刻却为弑神者奏响镇魂曲。 二度暴血在男人经络中奔涌如熔岩河,黄金瞳燃烧着即将坠落的日轮。 他还有两分钟的时间,楚天骄不确定路明非能不能及时赶到,他必须要积蓄力量,以伤换伤杀掉一位三代种,他才有机会赶到楚子航身边。 妖刀村雨发出濒死的嘶鸣,刀镡处崩裂的炼金矩阵如同破碎的星轨。 这把炼金武器在跟龙的交锋中不止杀伤了龙,也消逝了自己的生命。自刀身延伸到刀镡的裂隙在战斗中愈发明显,再有几次高强度碰撞,村雨就会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散开。 情况对楚天骄不利到了极点,不过他还有机会,龙并不知道楚天骄的底牌,他腰间的手枪里还有一颗三代种龙骨所提炼的贤者之石弹头。 从开战到现在,楚天骄从未拔枪,龙也一直以为楚天骄带的枪只装备了常规弹头,他知道正常火力对古龙几乎毫无作用,所以一直用炼金刀剑战斗,从不拔枪。 楚天骄要等的机会来了。 一枚子弹从正前方龙的阴影里射向楚天骄,目标是他的右腿。这是佯攻,目的在于调动楚天骄的动作,为后续三个方向的龙进攻创造机会。 楚天骄发动言灵,时间零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半球,楚天骄后撤,躲开子弹的攻击。 这一击他必须躲开,因为射击位置会影响楚天骄的行动,他没有贸然接近龙,这些古龙楚天骄还没有搞清楚祂们是几代种,至少每一位的血统都不在他之下,楚天骄只要跟祂们近身作战,时间零领域也会让被攻击者加速,从而迫使楚天骄面临围攻的局面。 可楚天骄不找龙,龙会主动找上他。 一团流动的空气从高空而降,仿佛极地的寒风呼啸着席卷着森冷与死亡而来。 风里的镰鼬们发出尖锐的呼啸,一缕血色像点燃的星火般在风团中蔓延,仅仅几个呼吸,风团变成了飘荡的血雾,它们似坠地的流星直冲楚天骄而去。 吸血镰,言灵镰鼬的上位言灵,一群嗜血屠夫取代了风妖精,它们速度更快,攻击欲望更高,每一次穿梭在风的间隙里都挥舞起死神镰刀撕裂一切。 它们是最原始的杀戮者,也是一群无声无息又声势浩大的血腥屠夫。 一个镰鼬们组成的小型旋涡正在形成,风吹的越来越快,它们组成的死亡星云正在吞噬空间。周围的一切都在粉碎,它们悬停在楚天骄正后方,那里的草坪与石路被狂风掀翻,露出大片大片的裸露黑土。 龙封堵了楚天骄退路,祂们打算就此为楚天骄划上一个句号。 巨大威压从四面八方汇聚,龙释放出了领域,以极致的血脉之力压向楚天骄,试图让他露出一丝破绽。 龙出手了,是楚天骄左侧方的那位,在楚天骄眼里成千上万的冰晶悬浮到了半空,祂像降下神罚的使者般轻点虚空,而后无数冰晶倾斜而出,仿佛漫天弹幕。 楚天骄也动了,他向自己的左前方暴掠而起,妖刀突然炸开满天星屑,刀身裂痕中喷薄出炼狱业火。在时间零坍缩的奇点里,楚天骄化作赤色彗星,以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杀到第三位龙面前。 祂是三人组中近战能力最弱的,也是楚天骄选定的诱饵。 龙没有顾忌同伴,万千冰晶之箭向楚天骄现身的地方倾泻而去。那里,龙的右肩被楚天骄贯穿,龙同样用利爪刺穿了楚天骄的后背。 两败俱伤,楚天骄没能杀掉龙,龙也没能解决掉他。 透明的冰晶之箭越来越近,原本位于楚天骄正后方的那团吸血镰鼬适时围了上来,一左一后都是范围性的杀招。 楚天骄心一横,言灵时间零再次爆发,这一次楚天骄出人意料的将时间零领域扩大到了一米,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只有他和领域内的龙行动迅速。 楚天骄嘴里发出低沉的怒吼,他全身被一层血色覆盖,尖密的龙鳞在楚天骄手臂上倒竖而起,它们舒张开来,而后又片片紧锁在一起,如同一件铠甲将楚天骄包裹起来。 楚天骄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力量将龙整个拽起,随着楚天骄一起左转。 楚天骄把龙视作盾牌,又在隐蔽间掏出了他藏在腰间的手枪,在龙惊异的注视下对着那位操控冰晶的龙清空了弹匣。 7发子弹在一声枪响后顺膛而出。 贤者之石弹头在空气中划过一闪而逝的霞光,7发子弹头尾相接串联一气,在时空褶皱中编织成死光网络,最后一枚子弹旋转着奔向冰霜之龙的心脏。 被冰晶箭命中的龙怒声咆哮,不是为了自己的伤痛,而是想要提醒同胞躲开那道致命袭击。 可祂的声音快不过时间零,在楚天骄的领域里,能接近光的只有他和龙,空气这种介质并不能帮祂传达警告。 噗—— 叮叮叮…… 那是子弹打在龙鳞上的声音。手枪的动能原本不足以洞穿完整的龙鳞,但在6发子弹的推动下它终于射进了龙的胸腔。 龙对此早有准备,祂们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楚天骄怀里的手枪。 龙类料想那是楚天骄的“奇兵”,是他用来绝命一搏的杀手锏,推测弹头中藏有高浓度汞一类的东西,虽然那一类东西对龙是剧毒,可以杀死祂们,但却并不会瞬间致命,甚至不能制止一只龙继续全力爆发。 龙可以死在这里,早在行动开始前祂们每个“人”都有准备,楚天骄的行为早有预料。 可紧接着,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伤口溢出,暗红结晶在创口疯狂增值,如同神话中吞噬神的毒苹果树,无力感仿佛海浪般冲向龙的神经中枢。 可这世间没有麻醉药能强过沸腾的龙血,即使全身浸满卡塞尔学院的弗丽嘉子弹也不该让全盛状态下的龙出现丝毫停滞。 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楚天骄子弹里的东西绝不是汞那么简单,那是更致命,也更迅速的东西。 龙失去了所有力气,鳞甲退散冰雪消融,贤者之石在其胸腔绽放出末日的曼陀罗。没有嘶鸣也没有哀嚎,这位“伟大”的生物轰然倒地。 楚天骄咳着血沫暴退,背后君焰与镰鼬的合击将战场熔成琉璃盆地。 楚天骄解除掉时间零,龙那未曾送达的提醒咆哮在天地。 第285章 交手 两枚.50口径弹头撕裂雨幕。 龙类嵴背鳞甲在第二声闷响中炸开血花,楚天骄以雁翎切水的姿态折身,短袖下摆在离心力作用下绷成圆弧。枯叶与草屑在他足尖点地的刹那旋转飞舞,两枚弹头分别楔入青砖裂隙与云杉树干,那年轮状的裂痕如同靶心。 龙再度压了上来,不同刚才,数量优势从三减为二。这本该是值得纪念的壮举——在混血种编年史中留下独战三古龙的篇章,但楚天骄此刻连握刀的手指都在痉挛。 龙无法再对楚天骄构成密不透风的合围,这是好消息,但楚天骄也退出了暴血状态,现在的他远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楚天骄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嘶吼着疼痛,他的双腿和手臂在急速痉挛,肾上腺素与沸腾龙血构筑的堤坝正在崩塌。 状态完全时楚天骄是能以一敌三的超级混血种,但这股临时的力量退却之后,他心知自己已成强弩之末。 身处群龙围攻之中干掉一位状态完好的古龙,这是件足够让楚天骄骄傲的事,即使是在混血种的历史里,能做出这份成绩的混血种也在凤毛麟角之间。 可楚天骄不在乎这些,他现在最在乎的是他的儿子楚子航,他得想尽办法摆脱龙的追捕,再解决掉楚子航身边的麻烦。 他强迫自己忽略小腿肌肉的抽搐,就像几年之前在弑神之路上回忆妻子的发梢。 楚天骄缓步后退。他用眼角余光丈量着与酒店旋转门的距离,那些玻璃幕墙上蜿蜒的水痕倒映着科维奇布置的爆破线路 只要能退到那里,事前埋下的伏笔还能为他争取时间。 只是他没想到,也没注意到,在他身后,森然铁色刺破雨帘,冥照领域掀起的空间涟漪已贴近他的后颈。两头龙全面释放的龙威让楚天骄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祂们跟祂们背后的冷枪上。 终于,那团扭曲的空气向上暴起,利爪即将划断命运丝线。楚天骄还聚精会神于那些即将在暗中射出的子弹,丝毫没有注意到杀机已至。 包围他的不止三人,隐藏在龙一方的杀招现在才亮明正身,那是一头隐藏在冥照里的龙。 龙类竖童中倒映着楚天骄毫无防备的嵴椎,它等待这个瞬间足够久——久到从战争开始到战争落幕。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金属清鸣同时炸响,镜面破碎的空间纹路中,湛蓝色的光在半空扭曲蜿蜒,化作一个圆,圆环那头,一柄燃烧着灰色火焰的日本刀剖开了空间和雨幕。 龙爪被利刃洞穿,那刀顺势而下,一举下劈。 龙试图侧身躲避,可在祂扭动身体时却骤然发现一根灰色的锁链不知何时早已锁住了祂的身躯。 龙避无可避,刀刃点地,于半空划出一道血色弧线,两秒之后,楚天骄消失,袭击他的龙也散去了冥照,露出一道自左肩延伸到侧腹的狰狞伤口。 次元空间缓缓开启,面对三头古龙,路明非提着阎魔刀跨过次元裂缝,刀锋垂落的雨珠连成银线,在他与古龙之间划出宿命的楚河汉界。 “我当是什么东西,你们的大人就派了你们几个虾兵蟹将? 连个次代种都没有,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路明非对龙冷嘲,他朝着龙所在的方向缓步前行,刀刃在青砖泥土间迸射跃然的火星。 龙没有急于进攻,即便看上去路明非对祂们轻视到了极点。 祂们一开始就明白了自己这些人不是路明非的对手,所以祂们拖延时间的办法从来不是跟路明非正面战斗,而是一开始布置下的袭击。 正面战斗只是为了点燃袭击的引信。 “对上你这样的东西,人数已经失去了意义,你很强,但即使你再强,也改变不了身为混血种的事实。” “呵——” 路明非呲笑,极尽蔑视。 “你们……不会以为我真是靠所谓的龙血站在这里的吧?”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根本不靠龙血,斯巴达魔力要比龙血万能得多。 来的路上楚子航跟路明非简要说明了这次任务的事情经过,路明非知道这群龙是有对付混血种的手段。龙以为靠着这副手段能对付他体内的龙血,路明非对此毫不在意,他提前用斯巴达魔力提前包裹住全身血管,任何试图入侵的东西都会在魔力洪流下化作灰烬。 路明非站定,俯身,刀刃点地而前倾,摆出逆袈裟的起手式。 这是虚招,实则他在积蓄魔力,准备动用quick Silver之后无缝衔接次元斩绝,以避无可避的锋锐把眼前的龙一波带走。 魔人虚影正从路明非背脊后仰起头颅。龙类惊觉四周空间已被密密麻麻的湛蓝纹路封锁,那些闪烁的铭文与其说是言灵,不如说是来自某种更高维度的审判。 路明非面对敌人从不留手,也不试探,他只会用潮水般的狂轰滥炸荡平面前的敌人。 在这一点上,他跟好兄弟尼禄比较像。斯巴达四人组的战斗方式里尼禄是力大砖飞,但丁是花样百出,维吉尔是一招又一招的次元斩,而他是一波接一波的地图炮。 但丁和维吉尔一直鄙夷路明非爱浪费魔力,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在清理杂兵的速度上出类拔萃。 路明非闪身,quick Silver已经在时空间荡起灰色涟漪,可酒店正上方的天空传来了轰鸣。一架灰绿色的三角形战斗机冲下云端开始低空巡航,在它即将接近图拉萨德酒店时两枚空对地导弹脱离弹仓,带着突破音速的暴烈呼啸猛然冲下。 JAS-39“鹰狮”战斗机。瑞典这位北约国家为了应对苏联三代机苏-27战斗机而研发的最新利器,用以取代逐渐老化的萨博-35与萨博-37。 JAS-39“鹰狮”战斗机是四代机,因此它的速度可以达到2马赫,意味着离开弹仓的导弹初速度同样能在空中划出音爆。 毫无疑问,导弹的目标正是路明非。不止混血种学会了现代化战斗方式,龙族也在近些年变得深谙此道。 路明非没法确定天上飞的是什么导弹,核弹的概率不大,但也不能排除龙族丧心病狂。祂们是可以“复活”的生物,死一死对祂们来说影响其实没那么大。 死亡对龙族而言不过是一次长眠。 路明非不能让这两枚导弹在近地面爆炸,所以,他只能先行按下做掉龙的念头,划开次元空间,将导弹引向了10公里之外的对流层。 火光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一同炸裂,天空焰红一片,像坠落下流星。紧接着传来电闪雷鸣,那是水汽在上升途中不断摩擦而产生、诱发的电荷。 十秒后,暴雨倾盆。 龙类冷冷的注视着路明非,警惕里带着期盼,就像在期待一枚即将燃烧的烟花。 第286章 斩龙 龙置身雨中,没有丝毫异常。 路明非同样如此。 JAS-39“鹰狮”战斗机消失在了云层中。路明非只能隐隐听见微弱的战斗机引擎轰鸣,说明这家伙还没有离开。此刻的JAS-39“鹰狮”战斗机正在1万米的高空盘旋,按照计划,一枚重量达半吨的空对地型温压弹和另一枚重量达到1吨的高爆炸弹被它重新填进了发射仓。 两枚导弹齐至,方圆一公里将变成燃烧的地狱,一切生命都将在火焰与冲击波下化作灰烬。 龙的眼里闪过一抹凝重,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身为混血种的路明非不受药剂影响。 祂们一开始就没指望导弹可以杀死路明非,就像猎枪永远追不上游隼。导弹不过是用以扩大药剂范围的手段,龙族真正的底牌永远是蛋白酶病毒,那枚导弹里的药剂浓度是密党得到的试管里上百倍。 理论上来说如此高浓度的药剂被释放在空气中,即使是呼吸也会让扩散在空气里的药物分子进入心脏,而后几个呼吸间蛋白酶就被主动脉供给给全身。 除非路明非不用呼吸,否则他必然中招。他的身体应该在半分钟内变成一颗移动炸弹,可他现在看上去安然无恙,状态完好得像一台t800。 状况远超龙类一开始的预期,以至于祂们准备的后续预案看样子也派不上用场了。龙仰天长啸,那是一阵高亢而晦涩的嘶鸣,像乘风而飞的秋叶,也似冲下山崖的雪崩。 路明非听不懂龙文,但并不妨碍他猜测龙在向战斗机传达情报。 “鹰狮”战斗机的引擎声渐渐平息,更准确的说它远离了这里。 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那架战斗机没有继续追击,也没有选择火力支援同胞,但对他来说这是好事,少了一个碍事的家伙,他也不用分心去顾虑楚子航那边被战斗机袭击。 路明非摆好架势,重新蓄力。 可他又一次被前方传来了爆炸和怒吼的声音打断,那是图拉萨德酒店所在的方向。龙的药剂的确起了作用,只是不知为何对路明非无效。 路明非目光微缩,拨通楚子航的电话。 “离远一点,这群孙子看样子在导弹里填充了你说的药剂,现在那些药剂正顺着雨水落下,这片区域已经成为了暂时的混血种禁区。” 楚子航的指节叩在方向盘上。 那些古龙还活着?他盯着天穹逐渐坍缩的火光,将汽车开到云杉群间。 “应该说能有用才是见了鬼,毕竟是祂们搞出来的东西。”路明非的话里带着急速的风声,阎魔刀间的水珠在雨幕间滴水成线。 楚子航瞥过后座昏迷的男人。暗红色血渍正在渗透急救绷带,像极了那年高架桥上蔓延的雨痕。 “撤退路线已经……” “没必要这么麻烦,给我两分钟,砍完祂们我就过来。” 斯巴达魔力再一次积蓄于路明非的双手,那些液态水银般的魔力正沿着阎魔刀上古奥的铭文攀爬。 四头古龙突然炸成四道黑虹,龙翼撕裂雨帘的姿态像极了敦煌壁画里飞天的残卷。 祂们不是路明非的对手,能逃自然最好,即使逃不了也要为祂们同步进行的另外两个计划争取时间,哪怕一分一秒也聊胜于无。 路明非嗤笑出声。这些太古生物的战斗本能确实令人赞叹——当祂们意识到死亡逼近时,连逃亡都带着计算般的优雅。 可惜祂们没看见那些悬浮在雨滴中的湛蓝铭文,没发现每片龙鳞都早已被次元斩命运的丝线缠绕。祂们漏算了一件事,路明非不会再给祂们传递情报的机会。 quicksilver领域展开的瞬间,暴雨定格成水滴珠帘。路明非的残影在龙类竖童中分裂增殖,阎魔刀划出的幽蓝轨迹如同死神编织的茧。 当时间重新流动时,三具龙躯沿着嵴椎中线缓缓错位,切口处跃动的苍炎将血雨蒸成猩红雾霭。 唯独第四道裂痕悬停在虚空。路明非眯眼望着天穹尽头消散的时空涟漪,那家伙居然用时间零制造了0.3秒的逃生窗口。 这位幸存者的身影消失了,路明非铺开了斯巴达魔力流进行搜捕,回馈的结果是空无一物。 龙消失了,或者祂没有落地,总之,祂脱离了路明非的感知,祂才是这群龙之中最强的那位,可他并未殊死一搏。 路明非收回了魔力洪流,只留下一小部分斯巴达魔力覆盖体表以防万一。 三分钟后,警车刺破雨幕。路明非扣响车窗,抹了把湿漉漉的头发。 “跑了一个。”路明非透过车玻璃看到后座上楚天骄苍白的脸,有些意外,“没送医院?” 楚子航摇头,“用了一支吗啡止疼,送去医院会被当成典型。联系了那位校董,他派直升机接我们去挪威治疗。” “挪威……” 路明非微微屏神,阎魔刀化作粒子消散,接着他拨通电话。 “喂?”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路明非看了看号码备注,是洛克没错,接电话的人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希斯。 “让洛克接下……算了,你直接转告他也一样。这边跑了一个漏网之鱼,飞过去不安全。直接派医疗队伍和血库赶来这边,我在这里,他们有所忌惮。” “没问题,我会转告他。” 希斯在那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几经犹豫,终成叹息。 “这件事的发展超乎了我们的预料,洛克跟昂热校长他们正在召开校董会议,会议结束后他们会给楚天骄父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路明非轻叹,明白希斯是在他们解释、但这事的起因比较复杂,洛克他们只是顺带中了招,龙族要针对的根本不是卡塞尔学院跟密党,而是青铜城和他。 “这件事很复杂,不止是卡塞尔学院和密党,还牵扯到我跟世家。人家早有准备,现在这个局面还不算差,能接受。” 接着,路明非话锋一转,“对了,让他们查一查战斗机。我跟龙战斗的时候,一台战斗机闯了进来,释放了那些药剂。 那台战斗机挂载有空地导弹,它在瑞典的雷达上应该亮如繁星。让人查一查,堵上一些……” 说话的间隙,天空中再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两枚圆滚滚的东西从天穹的一头朝向路明非和楚子航所在的方向俯冲而下。 第287章 “尸潮” 夜叉的虎口震得发麻,5.56子弹在死侍鳞甲上溅起的火花如同撞上礁石的浪沫。换沙鹰!他啐出嚼烂的烟草,下方沥青路面正在被漆黑的潮水侵蚀,他妈的这些鬼东西比明治神宫的香火还密! 更要命是他找不到源稚生的位置,不敢随便动用重火力扫射。 十五分钟前电磁脉冲炸开的蓝紫色光晕仍在视网膜上残留。源稚生的卫星定位信号消失在电子沙盘上的瞬间,夜叉看见乌鸦的脸狰狞如恶鬼——就像那年他们在浅草寺看见的地狱浮雕。 源稚生已经杀进了那堆死侍群里,他要打通一条安全的通道,以便樱和李卿吟能顺利逃脱。一开始乌鸦和夜叉负责远程支援,但随着源稚生的深入,他们丢失了源稚生的位置信息,见了皇血的死侍们一个个悍不畏死,将人工岛围得水泄不通,没有重火力支援,乌鸦和夜叉不可能突破这该死的包围圈。 “该死!”乌鸦怒骂,几经犹豫还是没有扣动扳机。 他手里的巴雷特m107倒是可以击破死侍们外层的鳞甲,但没有意义。死侍的数量不是几个,也不是几十,一眼望去,它们成百上千! 即使乌鸦干掉了几名死侍,对源稚生也没什么帮助。 乌鸦掏出几颗手雷,扔进死侍群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火光中迸射,死侍们发出尖利的嘶吼,齐齐望向乌鸦所在的地方。 乌鸦推了夜叉一把,大喊:“跑!跑出去!你说过你当年是学校的跑步冠军,那些比你大得多的中学生也跑不过你! 我信你!我把我、少主还有樱的命都堵在你身上! 去找大家长,让他带你去找绘梨衣小姐,只有她能对付这群源源不断的死侍! 然后通知驻军部队,就说它们要保的目标危在旦夕,再不动手它们就只能给专员收尸了! 我们引以为傲的重火力已经失去了意义,整片区域都完了!刚才的电磁脉冲摧毁了一切现代化设备!” 夜叉瞪大了眼,他是说过小学时代他是跑步冠军,当时乌鸦这家伙发出了戏谑的笑声,说他吹牛。源稚生则说他早熟,樱则是淡淡地说混血种把普通人甩在身后这种事不值得骄傲。 现在乌鸦看他的眼神让夜叉回忆起他第一次代表班级站在领奖台时班主任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狐疑中透露着惊喜的兴奋,那是夜叉第一次得到官方的肯定。 等着老子的黑鹰直升机!夜叉的回声撞在集装箱群之间。 在他身后,第一枚手雷炸开的火光如同绽放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他的短袖在风里烈烈呼啸,身影越来越远。 更多的死侍注意到了不断投弹的乌鸦,最外围的死侍们隔着人工湖与他遥遥相望,随着一声咆哮,第一只死侍转头冲向了乌鸦,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死侍发起冲锋,它们像海浪般倾覆而来,携着踏破万军的狂暴声势。 乌鸦拉动枪栓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体力不支,是他剩余的弹药越来越少,乌鸦珍惜着每一次扣动扳机的机会,试图一发子弹能带着复数以上的死侍。 他跟夜叉说了谎。 乌鸦说他把自己、源稚生还有樱的命赌在夜叉身上,其实两人都清楚,从乌鸦往死侍堆里疯狂丢手榴弹还孤注一掷地坚守在港口的时候他变已经失去了希望。 乌鸦吸引的死侍越多,源稚生面临的压力就越小,他自己逃命的机会也越渺茫。 乌鸦是混血种不假,但他不是本家那样的超级混血种,对上死侍,兴许一两个能对付,三五个能周旋,可胜百上千,他只会命赴黄泉。 这件事谁都清楚,可乌鸦和夜叉谁都没有点破,身为家臣,他们本就应该为家主尽忠。更何况,源稚生的确是个称职的老大,他带着乌鸦见识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千世界,乌鸦觉得够本了,他的一生活得足够精彩。 乌鸦数着战术马甲里剩余的c4,突然想起去年盂兰盆节源稚生为他们点的河灯。当时夜叉说每盏灯都是条人命,现在他的引信正在为成百上千的河灯续上火种。 死侍们冲到了距离乌鸦更近的位置,从瞄准镜的刻度上估算他们距离乌鸦已经不到500米。要不了一分钟,这些家伙就能冲到乌鸦所在的码头仓库。 死侍们的面容清晰起来,他透过瞄准镜看见它们翻飞的衣袂——有昭和年间的吴服,有战前银行的条纹西装,甚至还有美军基地的旧夹克。 这些被龙血腐蚀的躯壳在月光下跳着诡异的盆舞,仿佛整个横滨的亡灵都从海底爬了出来。 乌鸦放下手里的巴雷特m107,改用m16,尽管这把武器的子弹尺寸对死侍近乎无效,但密集的子弹还是能激怒它们,乌鸦咬紧了嘴里的tNt炸药,看准时机朝着最前方的死侍扔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死侍堆里响起,火光冲天,像一堆被大火引燃的薪柴。 一些位于爆炸中心的死侍被炸得四分五裂,外侧的死侍被冲击波推了出去,火焰攀上了它们的身躯,在死侍们的鳞甲上燃烧,它们在噼啪的烈火里发出渴血的咆哮,仿佛来自地狱的幽魂。 乌鸦将剩余的tNt放在一起,拧上计时器,扛起巴雷特和m16撤出仓库。 半分钟后,更剧烈的爆炸在乌鸦背后响起,汹涌的气浪裹挟着尘埃与灼热的空气结结实实的打在乌鸦背上,即使他已经离开了仓库数百米,还是被汹涌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仓库化为了焦土,连带着码头附近的人工湖也被硝烟跟鲜血变成了血池。一大片死侍倒下了,再也没能站起来,可更多的死侍依旧前赴后继朝着乌鸦冲来,那些更强大的死侍拥有更突显的龙族外表,它们的手臂已经变成了爪,脸上满是细密而光泽的鳞片。 乌鸦的膝盖撞在石头上,鲜血顺着关节和小腿顺流而下。情况更糟了,他的运动能力受创,死侍们已经冲了上来,他没办法为源稚生争取更多的时间了。 乌鸦用m16的枪膛点燃香烟咬在嘴里,然后丢掉了这把步枪。m16已经没用了。他用肩膀顶住巴雷特m107的枪托,趴在满是碎石的泥沙的路上,一次又一次拉动枪栓。 骨翼割裂空气的尖啸近在咫尺。乌鸦仰头望着俯冲而下的死侍,它残存的人类面容竟与三年前处理过的叛徒有七分相似。 腰间的破片手雷拉环正在发出清越的颤音,像极了神社屋檐下的惊鸟铃。 他妈的…乌鸦最后看了眼人工岛方向。 源稚生的刀光正在黑潮深处明灭,如同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第288章 “援军” 螺旋桨的轰鸣撕开血雾,乌鸦的短袖下摆在气流中翻卷如招魂幡。 当他仰头时,黑色直升机正切开月轮俯冲而下,恍如从黄泉比良坂驶来的玄铁巨兽。 灰白色硝烟突然扭曲成蛇形。那道鬼魅般的黑影贴着钢索滑降,太刀斩开死侍喉管的瞬间,龙血在月光下泼洒成盛开的椿花。乌鸦腰间的破片手雷被一道冰冷的触感按回保险栓,精钢锁链缠绕他腰腹时的寒意,让他想起源稚生在白马岳斩鬼时溅落的冰屑。 乌鸦感觉到自己脱离了地面,双脚悬空,他被一根铁链吊了起来。 命悬一线变成了虎口脱险,乌鸦的心情可谓跌宕起伏。他有很多脏话想脱口而出,截余后生的庆幸让乌鸦脑子一时间之间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按照夜叉的速度,他现在顶多跑出电磁脉冲炸弹的干扰范围,联系上本家。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不该有支援到达。 这辆直升机并不属于蛇岐八家,而是来自另外的组织。 乌鸦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在高悬的铁链上大声喊叫,让直升机上的人把他拉上去,最好再给他发一把反器材狙击枪。 那抹淡淡的黑雾在死侍群里游走,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鲜血四溅,死侍们虽然看不到,但龙血本能还是推动它们做出还击,只是没有目标的反击注定落空。 乌鸦被拉了上去,这时他才看清直升机的全貌,直升机空间很大,里面有4个人,两个亚裔面孔,两个欧美面孔,四个人有说有笑,看不到半点紧张。 乌鸦在舱内看见了型号标示,mh-60A,黑鹰直升机,还是用于特种作战的专业款。 乌鸦终于意识到救他的并非家族,而是其他人,最大的可能是驻日美军。乌鸦犹豫了,他开始四处环顾,机舱内放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木箱,他想询问,却又担心他那两把刀的英语交流不畅。 乌鸦感觉到了一股向下的压力,直升机开始上升,这下乌鸦变了脸色,也顾不得英文了,他操着日语开口:“不要上升,支援!我们还有人在人工岛!” 他嘶吼着扑向驾驶舱,却被欧裔佣兵用柯尔特手枪托抵住咽喉。另一名亚裔佣兵凑上前翻开《日英常用语手册》第137页,用红笔圈出的二字宛若渗血。 “救援!我的队友更危险!”乌鸦大喊。 可欧裔脸上只有冷漠,他皱着眉头看向亚裔同伴,试图搞清楚乌鸦的意思。乌鸦看得眼神直跳,一把夺过了亚裔手里的翻译书,快速翻动。 “乌鸦,安静!不要干扰直升机驾驶,你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直升机机舱内的通讯器里终于传来了日语。是个女声,听上去很年轻,就像青春年少刚步入社会的女学生。 “我的队友还在人工岛上,我们得去救他们!”乌鸦眼神决绝。 “就凭我们?你以为统帅死侍的是什么阿猫阿狗,你们过去,不过是白白送命!我们的帮手已经杀进去了,她那个等级的混血种才有资格进入战场! 你可以选择在直升机上远程狙击,为你的少主减轻负担;也可拿起木箱里的降落伞,跳下去拯救你的队友。 总之,别再试图干扰我们的任务!” 女生说完,又切换成英语。 “老唐,给他巴雷特,还有降落伞!他要是还想抢夺直升机的控制权,把他绑了吊在起落架上!” “好的雇主,如您所愿!” 乌鸦看见那个亚裔冲着喇叭敬了个礼,然后他捡起地上的撬棍一把撬开右边的木箱,撬棍劈开木箱的刹那,三把巴雷特在月光下泛起龙牙般的森白。 老唐抱起一把,塞到乌鸦怀里,又把撬棍递给他,指了指后舱的木箱。 乌鸦满眼疑惑。 老唐抢过乌鸦手里的翻译书,几秒之后他放弃了,伸手在半空比划,他用双手演示出换弹动作,然后又指着木箱。 这下乌鸦明白了,拿着撬棍走向后舱。 …… 富津市,富津公园与横滨码头的人工岛隔海相望。 事情发生以后蛇岐八家行动了起来,大家团结在大家长橘政宗的团队下高速协作,调遣家族成员在第一时间抵达接近横滨港口的地方,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封锁消息。 同时犬山贺向部分政府工作人员发出会客邀请,风魔家主派遣成员联系上了各大报纸媒体,从东京市到各大区,一队队的黑帮成员们开着车奔波在港口公园等一线临海地区,这些黑帮一边跟警察赔笑,一边反客为主的拉上了警戒线。 “老板,蛇岐八家真能顶住那种等级的敌人?要是李大小姐出事,那家伙是真会发疯的吧?” 薯片妞挂断最后一个电话。从龙族袭击开始的那一分钟起,薯片妞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抛售股票,她要抢在消息传进股市前尽可能多出手,等到断崖式下跌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虽然这一代的皇有点次,但怎么说他也是皇,那是能直面初代种的超级混血种。血统红线束缚不了真正的皇,只要他有拼命的决心,他一定能在那头次代种手底下硬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已经足够麻衣将咱们得通讯基站安装好了。” 小魔鬼突然冷冷一笑,“再说了她死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咱们的路明非会下定决心跟龙族不死不休。那样一来绵延上万年的战争就将提前结束,毕其功于一役,罪在当代,但可谓利在千秋。 一本万利的生意,有什么不好?” 薯片妞翻了白眼,暗骂老板口是心非。 要真这么想,他何必把酒德麻衣派出去,隔岸观火才是上策。 要是让路明非知道远在电磁脉冲炸弹范围外的老板知道李家大小姐遇袭的消息而没告诉他,龙族会怎么什么样的下场薯片妞想象不到,但依大魔王的性子他一定会拔刀把老板做掉。 为了安全,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管这件事,既然管了,就一定不能出岔子。 精通风险投资的薯片妞深谙此道。 第289章 “人至” 蜘蛛切斩开雨幕的弧光中,三具死侍嵴椎断裂的脆响如同折断的玉簪。 暗金色骨刺在月光下炸成菊纹金箔,源稚生踏着王权领域收缩成的液态汞般的镜面,地面在他足下坍缩成陨石坑般的洼地。 他已经看到了樱和李卿吟。一群黑帮小弟护在两人身前,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们流着血,身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混混们光着膀子,露出一堆“街头刺青”,短袖和体恤被他们撕成布条缠绕在伤口上,颇有一番热极道血漫画的境界。 小弟们虽然是底层的混混,今天之前也从未见过死侍,可脸上并无慌乱,他们抡起的铁棍敲碎死侍头骨时,骨片与钢管撞击的火星竟似夏日祭的烟火。 每当出现凶猛的家伙,樱会抢在混混们前头用手枪跟肋差送它们去死。 李卿吟身后立着一个奇怪的盒子,长条状,镌刻着古怪的花纹,源稚生猜想也许是龙文,可他没见过如此古怪的龙文。 源稚生的黄金童扫过方匣。那些扭曲的图案灰光中游动如活蛇,令他想起岩流研究所最深处封存的青铜椁。死侍群在光晕中迟缓如深海水母,唯有李卿吟的鬓发在硝烟中飞扬依旧。 或许正是有这个奇怪的“炼金矩阵”她们才能坚持到现在,源稚生心想。 更多的死侍汇聚了过来,这些棘手的家伙就跟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又一茬,看不到头。源稚生的胳膊渐渐有些发胀,持续半个多小时的大力挥刀饶是以皇的体质也会感觉到疲劳。 还剩二百米。源稚生抹去溅在眼睑的龙血,蜘蛛切刀镡上的赤目蜘蛛纹正在发烫。当不知道第几头死侍的嵴椎在他刀下断裂时,皇的骨骼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凝视着被死侍淹没的街道,恍如看见那年暴雨中的高天原——遍地都是折断的朱红色鸟居 王权领域以源稚生为中心急速扩散为直径5米的球型空间,这里的重力被源稚生调试到了自己能灵活掌控的极限58倍重力。理论上任何跟人类体型相近的生物都会在这股重力下直接被碾压成渣,即使是血统失控的死侍,一瞬间倾泻的违规重力足以粉碎它们的骨头。 源稚生蓄力,而后闪出,灿金色的黄金瞳点燃,皇血在他体内燃烧,源稚生听见了自己肋骨跟脊椎骨扣位发出的脆响,他在龙骨状态达成瞬间爆射而出,像一枚漆黑的子弹,所过之处死侍们匍匐满地,像是被疾风蹂躏的野草。 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源稚生凭借血统暴力创造出来了一条尸骸遍野的路,这条路直通人工岛的中心——xx会社大楼。 源稚生急促的呼吸,一刀枭首掉一头死侍,踩在它背上的源稚生再度发力,跃进二楼阳台。 少主!樱斩落的刀光切开阳台铁栏。源稚生翻身跃入的瞬间,小型死侍的利爪在距他咽喉三寸处僵直——李卿吟背后的方匣持续发出编钟般的嗡鸣,灰白光晕如涟漪荡开,将那怪物定格成琥珀中的昆虫。 樱眼疾手快,一刀斩断扑向源稚生的小型死侍,然后搀扶起满头大汗的胸膛剧烈起伏的源稚。 “少主!” 黑帮们高喝,为源稚生冲上阵地的暴力杀伐而呼彩。 诸君可知晓?蜘蛛切斜指楼下翻涌的黑潮,此刻我们脚下所立,便是新的罗生门。刀锋扫过众人染血的面庞,而诸位,都将成为后世能剧中的主角。 源稚生鼓舞完士气,又转向李卿吟,指着那怪异的方盒。 “炼金矩阵可以跟随移动么?我们应该尝试着主动突破。” “可以,但……”李卿吟迟疑一瞬,随后眼神坚定的看向源稚生,“我不确定这个东西还能坚持多久,它是路明非给我的东西。 如果可以,请第一时间联系路明非,他会赶来解决我们现在的麻烦。” 源稚生摇头,“日本跟瑞典两地的距离超过8000公里,即使他搭乘特别航线的战斗机从日本到达瑞典也至少需要12个小时,更别说他还要解决那里的麻烦。 现在距离路明非出发不到两小时,他搭乘的飞机应该刚刚进入西伯利亚地区,那里是一大片无人区,信号相对较弱,即使我们联系上他,也没什么用,他不是上帝,没法立刻解决我们眼前的麻烦。 如果你想通过他呼叫驻军,我想我的人已经通知了那帮大兵。” 李卿吟郑重的凝视着源稚生,经过半分钟的调息,源稚生恢复了正常频率的呼吸. “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止眼前的东西,死侍是试探,不是底牌。 袭击发生前我的叔叔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有另一股势力在我们国内打算对青铜与火之王的遗迹动手。库区已经发生了战斗并全面戒严,我们遭遇的袭击、路明非前往瑞典还有我们国内遭遇的袭击,这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能做到这种事不会是某个区域性组织,祂们在全球都拥有势力。” “你的意思不是猛鬼众,是龙?”源稚生的眼神坚硬如铁,另一头死侍的血正顺着蜘蛛切的铭文流淌。 龙的出现势必打破蛇岐八家跟猛鬼众之间那薄如蝉翼的平衡。 蛇岐八家在这场对抗死侍的战争中消耗越大,事后他们在跟猛鬼众的斗争中就越落下风。源稚生本以为这些死侍是猛鬼众多年积蓄的手笔,解决掉它们不能说让猛鬼众断臂,但也可以让他们元气大伤,可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大楼里的电力系统还能维持么?” 源稚生稍加思索,决定带队前往楼顶。那里是制高点,相比于能一跃上楼的二楼而言更具备防守优势。 樱此前不上楼是为了跟自己汇合,要是楼道里满是死侍,饶是源稚生这等超级混血种,想从底楼杀上顶楼也得花费不小的代价。 “不行,”樱摇头,“大楼电源连同备用电源在刚才的电磁脉冲炸弹下尽数损毁,我们只能走楼梯。” “不算坏,走防火通道。蜘蛛切劈开通风管道,源稚生率先踏入阴影,樱带人封住七楼转角,用c4制造塌方。上楼以后樱跟我镇守住天台入口,足够撑到家族支援到达。 他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麻生组,若想成为真正的极道——刀尖轻点混混们胸前的彼岸花纹身,就活到能亲手纹上舍利刺青的那天。 小混混们闻言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自己这伙人现在成了累赘,大家对视一眼,刚想说话,却被源稚生那冷冽的眼神瞪了回去。 “走!” 源稚生大喝。 潘多拉散发的灰光随着队伍移动仿佛流动的月晕。 当第一头死侍撞破三楼玻璃时,源稚生终于看清那些利爪上的青金色鳞片——与曾经在欧洲见过的堕落死侍,这是真正古龙裔族的徽记。 第290章 古龙 钢筋混凝土的阶梯在狂奔中震颤如琴弦。 源稚生倒退着斩落追兵,蜘蛛切刀锋拖曳的血线在墙上绘出泼墨山水。樱的肋差在队伍前方闪烁寒星,刀刃与死侍鳞甲碰撞的火星溅落在混混们苍白的脸上,恍如地狱飘来的磷火。 一群人迅速上楼,源稚生断后,樱开路,所有人都拿出了玩命的架势狂奔。 当第二十层的安全门被撞开时,潘多拉灰白光晕已稀薄如晨曦。麻生组的小林突然跪倒在地,呕出的胃液在台阶上画出抽象派涂鸦。樱折返时马尾辫散开如黑瀑,她拎起混混的架势让人想起神社巫女背负神器的姿态。 上楼的死侍越来越多,万幸潘多拉足够强劲,薄如蝉翼的灰光依旧在源稚生与死侍之间划下不可逾越之墙。 楼道狭窄的空间也在一定程度上为源稚生减轻了对敌压力,他只用面对正面而来的死侍,不再像突入人工岛时那样四面对敌。 可灰光在慢慢变淡,这件“炼金道具”看样子不久就会到达极限。 “还剩三层!”源稚生大喝。 蜘蛛切刀柄重击墙壁,震落的石灰粉在潘多拉残光中形成微型星云。王权领域突然收缩成刀尖上的黑洞,蜘蛛切横扫的轨迹上,五具死侍脊椎同时断裂的脆响宛如琵琶轮指。 天台铁门被踹开的瞬间,源稚生眼中金芒暴涨。蜘蛛切插进墙体的裂缝,120倍重力如同看不见的巨神兵践踏而下。混凝土阶梯在哀鸣中分崩离析,崩落的钢筋扭曲成青铜树般的诡异雕塑,烟尘中跃动的碎石轰然之下,仿佛《古事记》中记载的建御雷神之箭。 巨大而散乱的水泥基块在王权的加持下仿佛自太空自由落体后突入电离层的流星,携带着巨大的势能与动能冲击在下层楼梯上。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楼道间愈演愈烈,仿佛地裂天崩。冲击波将灰尘与水泥碎屑冲散在楼道间,弥散起一层黄灰色的雾。 最后三层断裂的楼梯在王权加持下顺利向下贯通了10层,10楼以上的通道变成了断崖与堵石共存的险地。 源稚生坚持上楼的第二个意义就在于此,他以言灵铸造了一座死侍们难以企及的高地。站在天台上的他们对于楼底的死侍而言就像当年驻扎在玉璧城下的高欢,纵使有万分勇武与漫天兵甲,面对登临绝壁的敌人也无能为力。 源稚生倚着刀柄喘息,汗水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的镜湖。源稚生现在即使挪动一下脚也异常费力,只能在樱的搀扶下闭着眼大口喘气。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特别是小混混们,脱离死亡后他们体内的肾上腺素开始衰退,疲倦跟疼痛如同潮水般侵袭而上,小混混们本就消耗过度的身体在这两股生理机能的冲击下节节败退,只能瘫坐在地大口呼吸,不再具备继续作战的力气。 樱的情况也有些差,她的肋差刀刃上磕出了不少豁口,脸、衣服、头发……全身都有死侍的血和体液。 源稚生没到之前,樱发动了三次言灵,又经过冲刺上楼,如今她还能发动两次言灵便会抵达极限。 好在情况尚好,源稚生告诉他们外围的乌鸦和夜叉一定会想办法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本家,估计一个小时之本家就会派出直升机来接应他们。 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截余后生或者说逃出生天的喜悦让获救的实感抢先事实作用在了这群奋战已久的混血种身上。 源稚生缓了一会,默默起身走到门边,盯着下方楼道不断传来的死侍嘶吼与建筑崩塌之声,默默点燃香烟,靠在门边长舒。 他又回看到达极限的小混混们,无声而笑。 当海陆风掀起源稚生的t恤下摆时,死侍们的喊声渐渐平息,崩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似乎这些家伙开始退怯了。 包围的大楼的死侍在减少,或者说它们在向另一个方向积聚。可惜把守天台大门的源稚生看不到这番形势变换,他只觉的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似乎即将落下帷幕,虽然没有获取到幕后之人的有效信息,也没有取得更进一步的战果,但这个局面可以接受。他们损失不大,只是家族会为此支付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没关系,他帮了路明非,这份人情比人工湖跟人工岛值钱。 它会在蛇岐八家与猛鬼众的决战中化作刺穿猛鬼众的利刃。 可意外就是这样,总爱不期而至。 源稚生找到了他的破局之法,谋划这场行动的幕后之人同样如此。灰光在虚空消散,番多拉的魔力消耗殆尽,于是,时间走到了那位次代种亲自出手的时刻。 祂已经收到了消息,青铜城那边已经顺利得手,路明非解决掉了北欧地区的战火,现在就唯一的局部战争只有祂的脚下。 祂只要能抓走李卿吟,日后他们对上路明非就更多几分胜算。 一团淡淡的黑雾从天台外侧飘然而上,仿佛缥缈的檀香,悄无声息间靠近了李卿吟。黑雾萦绕在她周围,正当它打算伸手触碰的刹那,已被李卿吟重新收回手腕的番多拉爆发出一阵白光,白光格外明亮,却不刺眼,反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汇聚于此。 源稚生和樱在白光里隐隐看见一道道略显矮小的透明轮廓。 而后传来一股极大的斥力,斥力激起李卿吟身边的尘埃,灰白色的膜又一次包裹住她。 “哈——”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叹,是一道年轻的声音。 “还能用么?还以为能量耗尽了才对……” 偷鸡失败,龙也散去了言灵,显露出祂的真身。 日本国中生的身高,金发,黑瞳,祂那英伦风衣的褶皱里流淌着星辉,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熔岩般的足迹。 “樱。” 源稚生扔掉香烟,呼唤秘书。他嗅到了真正的古龙气息——不是死侍腐烂的腥臭,而是混着青铜锈与檀香的,来自洪荒时代的威压 樱明白源稚生的意思,缓步后退,以成犄角。 源稚生横刀挡在李卿吟身前,刀镡上的赤目蜘蛛与少年眼中的黑日形成诡异对位。当海风突然转向时,他听见下方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那声音既像援军的号角,又像命运齿轮转动的丧钟。 “你就是幕后黑手?”源稚生问。 “准确的说,之一。”男孩回答。 第291章 “王权” “长腿,你那边还要多久?我看黑道少主已经快被打死啦!”薯片妞的吼声穿过枪林弹雨。 酒德麻衣的刀锋在通讯器旁划出血色新月:闭嘴!老娘也快死啦!她踹开扑来的死侍,鳞片剐蹭混凝土的声响令人牙酸。 她杀得满身是血,殷红色的湖水中倒印着酒德麻衣附满赤红鳞片的脸。 四面八方都是死侍,看不到头,也望不到边。 月光下,这座信号基站宛如尸山血海中漂浮的孤岛,周围翻涌的黑潮里闪烁着成百上千双黄金瞳。 源稚生那边的死侍的确减少了,这群家伙在龙的号令下都朝着她这里来了,酒德麻衣护在信号基站前,颇有一番血战温泉关的意味。 可这里不是温泉关,酒德麻衣手底下也没有300斯巴达硬汉和700底比斯志愿军,她只有孤身一人,和一把已经砍得满是豁口的刀。 死侍们又一次围了上来,人形死侍的占比越来越多,意味着死侍里的精英们开始悉数登场。 局面对酒德麻衣越来越不利,说不上四面楚歌,但也称得上九死一生。 好在薯片妞打电话来不是特意为了消遣她,也传来了好消息。 “妞,坚持住!老板正在路上,等他驾到,围堵你的虾兵蟹将都会被扫进垃圾堆!” 酒德麻衣闻言一愣,“咱们的三无小公主呢?” “去大厦了,老板担心少主真顶不住。他不好直接出面,只能拜托她。有她争取时间,大魔王肯定能赶回来救场。” …… 大厦天台已成修罗场。 樱的肋差插在水泥地里,刀柄上缠绕的注连绳正在渗血。麻生组的小林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前的般若刺青被龙威灼成焦黑。源稚生的蜘蛛切在地面犁出灼热沟壑,那些蒸发的龙血在月光下凝结成赤红色晶簇。 混混们只有一腔孤勇,他们不懂古龙是何种恐怖的东西,仅仅是祂随意宣泄的龙威便让混混们当场晕厥。 不用龙特意出手,龙域对生命的天然夺取便让混混们丧命。 直升机距离大楼大概1公里,隐隐可见楼上传来的恐怖声势。老唐依靠sr-25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着调转方向的死侍,一枪又一枪打在死侍们的鳞片上,擦出层层火光。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日本人要用巴雷特了,下方那些丧尸一般的东西根本刀枪不入,不用点极端的家伙的确对付不了它们。 要不是语言不通,老唐真想问清楚乌鸦他们到底是在跟什么玩意干架。 直升机上的摄像头拍不清楼顶上的实况画面,但其外装甲上搭载的热成像仪却能准确观测到两团热源在以超乎人类想象的速度运动,随着时间流逝,其中一个热源逐渐慢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留下她,你可以走。”龙族少年依旧那般云淡风轻。 “呼……呼……” 源稚生的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满是血的铁腥。龙血和肾上腺素让他能无视疼痛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身体的酸胀却让他无法突破法则枷锁。 源稚生以刀拄地喘息,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蜘蛛切的刃纹上。那些冰晶并非死物——每颗棱面都倒映着龙类文明的碎片,有青铜城崩塌的瞬间,也有白王陨落时贯穿天地的光柱。 “看来你还没懂,从你出现后,这场战争就变成了混血种与龙族的战争。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不会逃。” “这就是你们日本人所谓的大义?为了全人类的胜利即使蛇岐八家毁灭也义无反顾?”少年抬手轻叩虚空,冰晶在夜幕下织成星图。 气中弥散出微光的冰晶迸发出蓝银的光,它们远不像看上去那般脆弱,言灵与炼金术的双重结合,使其拥有堪比钢铁的硬度。 龙封堵源稚生的行动,祂不确定源稚生是否在示敌以弱。 源稚生看上去奄奄一息,但他还没开启封神之路,意味着他还藏着殊死一搏的底牌。 龙当然知道蛇岐八家几乎没有人掌握了密党的“暴血”技术,可源稚生是新时代的皇,他去过卡塞尔学院也曾向昂热拜师学艺,源稚生会暴血这种事,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龙也不想疏忽。祂知道源稚生言灵的本质是什么东西,并不会被源稚生利用言灵向外施加重力的粗糙用法所蒙蔽。 所谓“王权”,那是从根本上改变逻辑和规则的权柄,发展到极致,使用者可以在自己的领域中随意改变元素的性质,说是一座小型的尼伯龙根也不为过,这种能力即使在次代种中也是凤毛麟角。 高阶龙族的战斗从来都是血与火的厮杀,因为外放的言灵可以被同样强大精神干扰。可“王权”这个言灵不同,一旦构筑起完整领域,直到领域中的使用者死亡前,领域中的元素都会遵循使用者指定的规则,不以其他龙的精神为转移。 简单来说,如果源稚生彻底掌握了“王权”,他在领域里与古龙厮杀时便近乎能在短短十多秒之间利用言灵复现源源不断的炼金刀剑。 白王曾经利用这个言灵跟黑王对抗,要是没有“终焉”这一不被记载的言灵出现,白王与黑王的战争还能持续很长时间。 源稚生大笑起来,“谈不上大义,只是很简单的选择。你听说人类社会里的电车难题么?” “为了救一些人,要另一些人去死,无关那些人的身份也无关他们的对错。”少年哂笑。 “规则、利益,还有道德的抉择。” 源稚生呼出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曲腿,半弓,将蜘蛛切至于身后。 “你嘴里的大义,是指救下更多的人。但我所谓的大义,是规则,保护更多普通人活下去的规则。 我们之间的战争不死不休,屠龙本身不是我的大义,保护更多人不受你们包括其他物种的伤害才是我最初的英雄梦。” “宏大而无根,当属空中楼阁。”男孩反驳。 “无所谓,你跟猛鬼众有联系,即使不谈大义我们之间也绝无妥协的可能。” 刀剑触地,源稚生闪身而出。 王权领域彻底展开的刹那,整座天台的重力纹路突然扭曲成梵文,那些悬浮的冰晶纷纷坠向龙族少年 李卿吟的潘多拉在此时迸发最后的光华。 灰白领域如月晕扩散,将坠落的冰晶定格成水晶宫般的奇景。源稚生踏着重力织就的阶梯突进,蜘蛛切拖曳的刀光仿佛斩断银河的流星。 愚蠢!少年蔑视着抬手,坠落的冰晶突然炸成蓝色火雨。 那些幽蓝火焰竟在反重力场中逆流而上,将源稚生的冲锋路线烧灼成焦土。 狙击镜里爆开的蓝光惊得老唐手抖。他看见那个日本男人在火雨中翻滚,t恤下摆燃起的火焰像极了神社祭祀时焚烧的纸幡。 耳机里突然传来雇主急促的指令,他慌忙踹开武器箱,拽出信号枪的手都在发抖。 赤红色信号弹升空的瞬间,酒德麻衣正将长刀刺入最后一头死侍的眼窝。她仰头望着划破薄幕的流光,突然想起老板昨夜占卜用的龟甲——那些裂纹与此刻天空燃烧的轨迹如出一辙。 游戏该结束了。 龙踏着冰阶走向李卿吟,指尖凝聚的蓝光映亮她颈间跳动的血管,混血种总爱把希望寄托在... 破空声打断了他的嘲讽。 源稚生掷出的蜘蛛切贯穿冰晶星图,刀身缠绕的重力丝线将整片领域撕成碎片。 龙惊愕回头时,正迎上那双璀璨的黄金瞳——那里面燃烧的不是龙血,而是贯穿混血种与龙族战争史的必死决心。 第292章 离去 赤橙色光晕在夜空中炸开,如同神代壁画中坠落的太阳。信号弹尾焰拖拽的金色光轨贯穿云层,方圆十公里内的市民都看见这柄悬在天幕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数短讯如惊鸟撞向通讯基站,2G网络承载的电流哀鸣着在数据洪流中崩断,像极了被八岐大蛇绞碎的苇原国。 不出所料,所有发往人工岛区域的信息都在屏幕上跳动着发送失败的字样。 这本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人修复了基站,还特意把消息扩散出来,说明那人在帮李卿吟一行人。可李卿吟没办法打通路明非的电话,她的手机同样在几十分钟前爆炸的电池脉冲中损坏,主板电路连同卡槽里的存储数据一起消散在了电子媒介的世界里。 天台上的一行人此刻正矗立在信息世界的孤岛上。 龙也看到了这行醒目的信号文字。 祂没料到时间这么短。龙知道有人试图在周围重建信号塔,也知道死侍们对付不了那人,祂只是没算到信号塔搭建会如此之快,出乎祂意料的是时间。 在龙的预计里,至少祂还有十几分钟的冗余时间可以尝试扩大战果。 【这下就不能留手了。】龙在内心轻叹。 在原本的计划里源稚生和李卿吟都是可以活下去的。源稚生是蛇岐八家下一代当之无愧的皇,尽管对比上一代皇而言他还显得如此稚嫩,仿佛海滩上刚蜕完皮的软壳蟹,好像随便一脚都能碾死他。 可那只是对于顶级古龙而言。对于混血种来说,源稚生就是不折不扣的超人,他是威慑猛鬼众和赫尔佐格最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猛鬼众从来没有信任过祂们,祂们也完全不信任猛鬼众。赫尔佐格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他总以为在龙族的世界里血统能代表一切,却不知道再优秀的血统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懦弱与卑怯。 还没有到祂们跟猛鬼众翻脸的时候,所以源稚生原本在计划里可以活下去。但他跟李卿吟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为了俘获李卿吟,龙并不介意处理掉还有价值的源稚生。 龙仰望着逐渐消散的光轨,黄金瞳里流转着青铜城壁画般的纹路。祂的灰白领域如极光般在天幕铺展,时间零的苍白涟漪所过之处,连飘落的混凝土尘埃都凝固成水晶间的标本。 源稚生突进的残影在领域中拖曳出彗星尾迹,蜘蛛切刀锋激起的音爆云竟在龙眼中清晰可辨。 永别了,稚嫩的皇。冰晶群贯穿血肉的声响犹如玉珠落盘。高亢而神秘的龙文从龙的嘴里吟唱而出,那是一阵庄严中附带悲伤的祷告,似乎是一场葬礼,又像祭祀与殉葬。 空间扭曲,水蓝色的光在龙的手边汇聚,龙指尖凝聚的冰刃泛起青铜锈色,刃身上浮动的铭文与诺顿殿下的炼金刀剑如出一辙,刀刃由蓝变白,看上去像凝固的盐又像聚合的霜。 龙利用言灵杀死水元素而重铸的刀,炼金工艺集大成之作,虽然比不上青铜与火之王亲手铸造用以屠戮兄弟姐妹们的传奇武器“七宗罪”,可也当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神兵。 源稚生的蜘蛛切对上这把刀,不出一合便会折断。 龙没有给源稚生拼命的机会,他在冰晶群命中源稚生身体的同时一刀刺向源稚生的心脏,只要这刀命中,不管源稚生是混血种还是龙,他只会殒命当场。 可龙万无一失的杀招空了。 刀尖即将刺入源稚生心脏时,某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突然在时间零领域里加速——这违背规则的异变让龙想起白王血裔的。 半米高的水泥墙将源稚生砸飞出去,险而又险的避开夺命一刀。 龙看向水泥墙飞来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灰白色的空间波动,那是时间零的痕迹。娇小的身影从破碎的时空中浮现,面具下流淌的银发恍如月华织就的绸缎。龙所构建的巨大时间零领域里出现了意外来客,她投掷出的卫星电话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精准落入李卿吟的手。 灰色领域里的时间流逝变得正常了,一块新的扇形领域出现,这道领域以李卿吟为起点,斜向扩散覆盖住倒在天台地面的源稚生,毫无疑问,突然出现的“孩子”拥有跟龙相同的权柄。 “联系他。”零的声音很冷,像寒冬之雪,平静中透着一股凛冽。 李卿吟凝视零,她不清楚零是怎么赶来的,也不清楚她的目的,不过看样子是友非敌。 源稚生处在时间零领域里。这家伙满身是血,零如果没有及时出手,他的身体估计已经被龙的冰晶给打成了筛子。现在源稚生现在受伤颇重,但他还能战斗。 “谢谢。”李卿吟轻声说。 脑海里的那个号码被她流畅输入,卫星电话响起了滴声。两秒之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 龙知道这场行动结束了,好在祂们完成了既定计划,成功在死侍的牺牲下拿下了青铜城里被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陛下亲手封印的武库钥匙。 只要有了这把钥匙,祂们就可以获得青铜与火之王历经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神兵利器和大规模炼金矩阵,那是足以武装万军的精良武备。每一副铠甲与刀剑都寄宿着古老的活灵,是远超现代混血种炼金锻造工艺的超级武器。 龙的身影像泛起涟漪的湖面在空中扭曲,几个呼吸之后,消失无踪。 “喂?” 路明非的声音终于从卫星电话里传了出来。。 “袭击。” 李卿吟描绘的现状简单而直接。 没有回答,电话被路明非挂断了。李卿吟手里的潘多拉迸发出耀眼的灰光,灰色领域骤然扩大,将整个天台笼罩在内。阎魔刀斩开空间的幽蓝弧光中,路明非踏着次元裂缝降临。 他望向撑着刀半坐在地上的源稚生,又四下环顾,闭上眼,斯巴达魔力在quick Silver下全面咆哮,短短一瞬,不到一次呼吸,银灰色洪流席卷整栋大楼,每一粒尘埃都悬浮成银河旋涡。 “跑了?”路明非半眯着眼,脸色森寒。 第293章 提醒 路明非席地而坐,他的案桌前放着一杯红茶,茶雾在鎏金香炉上方盘桓成白龙,路明非屈指轻叩桧木茶台。 身侧的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落地窗,巨型玻璃将将空间切割成阴阳两极他身后是浮世绘屏风掩映的茶室,玻璃内侧的医疗舱里,源稚生苍白的脸在生命监测仪蓝光中忽明忽暗。 犬山贺奉上的青瓷盏停在半空。老人在等路明非接茶,可年轻人正专注翻看手机,屏幕冷光在他瞳孔里投射蓝银色的光。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只有路明非手机里的qq提示音响个不停。直到十二分钟后和室门被推开,凝固的茶雾才惊惶散开。 另一位穿着黑色和服的老人走进房间,路明非对面老人见到他后起身致意。路明非没动,这家伙完全没有会见蛇岐八家高层的自觉。 让贵客久候实属失礼。橘政宗解下菊与刀纹羽织,跪坐时腰间古刀与地板相触发出清鸣。他接过茶盏的姿态宛如接住飘落的椿花,饮茶时喉结滚动的频率精确如钟表齿轮。 橘政宗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他跟最先到访的犬山贺一唱一和将路明非架到了一个很高的台子上,大概三层楼那么高。路明非不喜欢这种感觉,华美词藻的夸赞后面通常藏着非同小可的请求。 源稚生现在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虽然路明非知道他只是消耗过度,但这个关头如果蛇岐八家的大佬以低姿态请路明非办事他的确不好拒绝。 人情这种东西,麻烦起来是真正的要命。 “我是个年轻人,也没有学过相应的礼仪,所以政宗先生倒是没必要跟我客气。”路明非也学着橘政宗双手奉茶,轻拜之后将茶水一饮而尽,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应该说源家少主现在躺在病床上有我一半的责任,蛇岐八家没有兴师问罪反而摆出惭愧的姿态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 橘政宗的长刀横在膝间,郑重发问:“路专员何出此言? 接待二位是稚生的责任也是他的工作。虽然我们是黑道但也讲道理也懂家国大义,每一个行业都有规矩,只有遵守这个规矩我们才能活下去。 稚生接下了接待任务,从那一刻起他也同样肩负了一切责任。应该说相比于二位专员躺在那张病床上,稚生出现在那里更让我心安。” 路明非闻言凝视着橘政宗,老人神色肃穆,眼神毫不躲闪。 他突然有点明白源稚生老好人的性格源于何处了。路明非曾经评价源稚生婆婆妈妈,可源稚生的“矫情”哪里比得上橘政宗? 现在橘政宗在路明非眼里就像是穿着件破钢盔行走天下的“堂吉诃德”了。 这是个纯粹的家伙,不像昂热那样是个偶尔当个纯粹的老流氓,橘政宗的正和大气完全出乎意料,就像黄河瀑布的决口磅礴又奔涌不息。 路明非对橘政宗升起了些许敬意。 难怪副校长谈到这位大家长的时候咬牙切齿,他不仅让路明非找机会侵入蛇岐八家安置在大楼里的核心电脑,还想让路明非顺手挖一挖人家的黑料。 可像橘政宗这种人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宣扬家丑想必也能宠辱不惊的应下,这位能将蛇岐八家凝合到一起的老人的确有独属于他的魅力。 可有魅力也不能当饭吃,特别是这个关头,蛇岐八家的主要战斗力受损,猛鬼众应该会兴起很多想法,路明非有必要跟这位大家长说清楚一些事。 “政宗先生了解过事情经过么?”路明非将一叠报告递到橘政宗面前。 橘政宗扫了一眼,不出意外这是乌鸦和夜叉的证词,橘政宗在赶来横滨的车上了解过大概,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路明非将报告推给他,橘政宗不理解他的意思。 “一场针对李小姐的袭击。稚生向我汇报过也许猛鬼众里藏着龙族,只是此前一直没有线索,如今看来稚生的情报没错。”橘政宗说。 “准确来说这场袭击是针对我。”路明非又从茶台上取下两只茶盏,跟他原本的茶盏组成三角之势,“政宗先生应该听过围魏救赵。” “攻打魏国都城大梁,以此解救赵国被魏国围困的都城邯郸。本质是调动己方最强的力量攻击敌人的薄弱之处,迫使敌人回防而放弃征伐盟友。”橘政宗概括得言简意赅,他对春秋战国的典故熟悉得完全不像个日本人。 相比于先秦时代的战火纷争,三国时期的诸侯争霸在日本更为家喻户晓。 路明非指着自己的茶盏,“我是‘齐’,另一位专员是‘赵’,龙和猛鬼众是‘魏’。 龙设下局,祂们最开始的目的不是杀死源稚生或者另一位专员,祂们只想迫使我花费时间处理日本和瑞典的战事从而无暇他顾,为龙在青铜城的行动争取最大时间。 如果龙族想帮猛鬼咒扫清障碍,祂们大可调动更多的力量介入日本……” 路明非一顿,对上了橘政宗凝重的眼神,当他说到更多的力量介入日本时橘政宗的眼神变了,他不再像个温文尔雅的老人,他的眼神了浮现出了锋利的刀,透着狮子般的决心和铁血。 路明非喜欢这种眼神,这才是庸才所不具有的气魄。大多时候,好队友就像彩票一样稀缺。 橘政宗并未打断路明非,于是他继续。 “龙不止掌握着地面力量,祂们还拥有导弹跟现代化装备。祂们不止拥有电磁脉冲炸弹这一类功能性武器,还掌握着中程弹道导弹。 相比于传闻中一味蛮干的龙,跟我们交手的这伙龙更像训练有素的现代化军队,这群令行禁止家伙绝对会掀起远超历史的风浪。” 橘政宗沉默着,他那遥远的记忆告诉过他真正的龙族是何等伟大又高傲的东西。橘政宗很难想象那群自视甚高的“神”向人类学习的场面,可路明非说的事实又的确印证了这样一个事实——龙族远比人类想象的走的更远。 第294章 “隐去” 查案需要证据,而平叛只需要坐标。 路明非辞别了橘政宗与犬山贺,把从橘政宗那里拿到的罗盘丢进副驾驶,便签折进裤兜。橘政宗告诉路明非纸上记录的是猛鬼众势力范围下的两个重要地区,其中一个地方专营地下钱庄,另一个地方是高危化学实验室。 猛鬼众用这两处据点步步为营,把很多原本正常的混血种变成了不稳定的鬼。 橘政宗的叹息似乎还在耳边萦绕,他曾经尝试过用公权介入战争,鼓动政客派遣警察以反恐名义清扫这两片地区,结果大失所望。 猛鬼众根本没有抵抗。当防爆部队撞开大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空空荡荡的实验室和焚烧炉里还未消散的灰烬。那些刻满龙文的试管、浸泡着奇异组织的细胞仓,还有被改造的“鬼”,早已通过地下暗河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明非裤兜里的是橘政宗查到的最新地址,他并不建议路明非单枪匹马杀进去,但他也不会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早在橘政宗进入医院以前,他已经部署了两支龙马家族的本家精英分别前往两个地址,以便接应。 路明非登上副校长的账号密码,通过聊天框将“さく せいやく”、“ ながわ しょさい”两个平假名输入进去,翻译过来分别是佐久制药和名川书斋。 手机屏幕泛起幽蓝的光晕,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钢化玻璃下游弋。 路明非没有选择在手机GpS地图里输入地名查询,他不确定这个版本的谷歌地球能不能精确找到这两个地方。 昂热总跟他说诺玛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它能做到远超想象的东西,学院每年在诺玛身上持续投资着不下百亿美元的海量资金,必要时刻,诺玛甚至可以成为科幻电影里那般的人工智能,它能在3秒之内接管整个芝加哥的网络。 路明非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只是笑笑,他没有跟诺玛有太多接触,自然不了解昂热字里行间的骄傲,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附和,他那态度就像懒得争辩的朋友间随口的一句“是是是”,或者“你说得对”。 昂热作为绅士兼流氓无缝切换的老家伙自然能听出路明非话里的阴阳,可他没当回事,坐在烧烤摊上摇晃着啤酒杯说等路明非进入卡塞尔学院就知道了。 路明非不用等到进入卡塞尔学院了,如果诺玛真像昂热说的那样“全能”,他马上就能体验到。 “正在接入东京市政网络……” 屏幕上跳出一行湛蓝色的字,接着女孩悦耳空灵的声音从苹果手机下方的扬声器里传达而出。 “二次人脸识别失败,疑似账户权限信息被他人盗用,现已联系学院安全部。” “你妹!” 是一句国粹,接着他又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面容三次识别通过,使用者路明非,卡塞尔学院在校教职工家属,已获临时‘S级’授权,请问是否激活?” 全息投影在挡风玻璃上展开,身着冰蓝色礼服的少女跃然屏上。 顿了两秒,路明非深吸口气,咧嘴假笑。 “……激活”。 “身份认证成功,导航开启,已为您完成目标定位及线路规划。”两个红点出现在路明非的谷歌地图中,每隔20秒,数据自动刷新,像是探测深海的声呐。 “考虑到目的地附近没有直达公共交通工具,是否需要为您呼叫出租车服务或派遣外勤人员协助?” “线路导航,我自己开车。”路明非跳进那台从大兵们驻地搞来的银黑色道奇蝰蛇,又从置物架上找到了昂热替他办理的假身份证。 路明非把手机倒扣在仪表台上,一脚油门到底,轮胎与地面急速摩擦,在橡胶材料的高频嘶吼里爆发出阵阵咆哮。路明非猛打方向盘,它像黑色的游隼般一闪而逝,汇入辅路。 接着另一个电话被路明非拨通了,长达半分钟的滴声之后,对方接通了电话。 “蛇岐八家给了我两个地址,现在我正往那边赶。让成田附近的驻军制造点动静,就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袭击横滨人工岛的恐怖分子,正派遣专业部队解决问题。” 电话那头没声,明显沉默了一阵。 十几秒后,昂热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来。 “我其实不太建议你动手,有个消息你也许还不太清楚,事实上我们正在召开一场会议。” “不过半天,消息就传到了校董耳朵里?我记得那位校董答应帮我按下瑞典的消息。” 昂热知道路明非话里的校董是洛克。洛克给他打过电话,他也选择跟洛克一起按下此事。可昂热现在说的并不是北欧的事,而是三峡库区十分钟前发生的异变。 斯曼·龙德施泰特教授正在组织专员下潜,预计20分钟后学院和齐翊就能收到完整报告。 “不是瑞典,是三峡。”昂热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是几秒无言,接着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他将电话放在原地而走到一旁跟人小声交谈,这段交谈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直到路明非这边信号灯即将转绿昂热的声音才再度清晰起来。 “你让齐翊注意三峡,果然,龙有所行动。青铜城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不过这一次我们没有派遣人员进入。 通过太赫磁波我们探查到了一部分青铜城的结构,坏消息是那座龙王寝宫如你所言在不断变化,我们得到的结构信息完全没用。 052d驻守在水面上,驱逐舰和路基上的声呐很快发现了异常。一群数量庞大的东西从山区进入了水库,它们笔直朝着青铜城所在的方向前进。 果然,战斗组带上潜水设备下水之后发现了数百死侍。要是在陆地上,我们应该能很快解决掉他们,可在水里,齐翊和我都帮不上太大的忙。 清理死侍花费了我们两个小时,在此期间陆地上的声呐系统显示只有零星的死侍接触过青铜城。” “听上去那群死侍只是为了拖住你们的炮灰,想必龙已经潜入了青铜城。”路明非拨动右转向灯,开始减速,他在后视镜里看见了骑着摩托跟上来的日本交警。 “我们跟你的想法一样,所以在岸边部署了精锐,只要龙出水,我们有信心把祂留在这里。”昂热说话的同时带着几分感慨和轻声自嘲,路明非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祂怎么在你们的天罗地网里跑路的?”路明非问。 他已经打开了车窗,将自己的假军官证和驾驶证递了出去。 “发生了更大的事,青铜城在声呐系统里消失了。”昂热的叹息犹如午夜间摇动的风铃。 第295章 佐久制药 路明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骤然收紧,在龙族问题上他是个门外汉,可他也知道青铜城消失意味着什么。 后视镜里骑警的摩托正在逼近,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昂热的话钉死在手机听筒上。 消失?路明非摇下车窗,潮湿的海风灌进来,混着交警急促的喇叭声,你是指物理意义上的...... 就像一张在pS里被归档清零的画——昂热的声音夏然而止,电话那头传来此起彼伏的感叹,三十秒前,斯曼教授像我传回了水下的实时照片。 可真是见了鬼,消失的不只是青铜城,还有死侍们的鲜血!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路明非眼眸紧缩。 骑警的摩托擦着车尾掠过,警笛声戛然而止,交警上前从路明非手里接过了那张预先准备好的证件。 交警心生疑惑,但他手里的证件无限可击,美利坚驻军军官证,钢印底下清清楚楚的列着成田空军基地的联系电话。 交警只能上报,他没权力对美利坚驻军实行任何管控。 道奇再一次发出猛兽般的咆哮,乌云渐渐汇聚在头顶,东京湾有了雷声,夏天的风雨突然而急促,但像现在这样天气说变就变的时候可不多。 雨幕在道奇蝰蛇挡风玻璃上撞成蛛网状裂痕,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手机里再度传来昂热的声音,老家伙并没有挂断电话,在路明非沉默的时候,他也通过诺玛找上了龟缩在钟塔里的副校长。 青铜城消失前三十秒,声呐阵列记录到79.3分贝的龙文咏唱。昂热那边传来连续的脚步声,似乎他在移动,那是一段位置的频率,不属于任何生物的鸣叫,现在看来那是龙发动言灵的证据。 路明非瞥了眼仪表台上闪烁的红点,佐久制药离他越来越近,你是说那些死侍除了充当炮灰还充当着‘门’钥匙。龙潜入青铜城做了谁也不知道的事情后又用死侍们的血关上了尼伯龙根的门扉。 “还真是物尽其用。”路明非冷笑。 更准确地说,是有人将青铜与更巨大的‘门’链接在了一起。昂热的语气突然凝重,副校长猜测龙类利用死侍体内的龙血将青铜城链接到了另一处尼伯龙根,龙将青铜城嵌入其中,类似标准的克莱因瓶拓扑——就像把故宫折叠进莫比乌斯环。 轮胎在潮湿路面发出尖啸,路明非甩尾避开横穿马路的醉汉,又在狂躁的喇叭声之后摇下车窗,冲其他车竖起中指。他从匝道下桥,后视镜里闪过一台立标的黑色奔驰,看样子是想跟他一较高下。 奔驰贴的更近了,近到两车玻璃几乎相接。这是疯子的做法,因为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奔驰摇下了车窗,男人嘴里说着极快的日语,路明非的注意力没放在他那里,不过也能听到类似“地下赛车”、“城市赛”、“车手”一类的词。 博莱塔m9被路明非伸出车窗,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三秒之后,奔驰选择了从心,黑色道奇在这条快速路上持续咆哮。 十分钟后轮胎碾过积水潭的闷响惊飞了电线杆上的乌鸦。 路明非把道奇蝰蛇甩进佐久制药的卸货区,路明非从副驾上拿起一块鎏金色的罗盘,炼金罗盘指针正在疯狂震颤。这是橘政宗给的伴手礼之一,据说能感应到三十米内的龙血反应——此刻表盘玻璃下渗出的血珠已经漫过刻度线 看来找对地方了。他朝电话里低声说,那头没有回音,昂热估计跟他说的一样开会去了。 厂区铁门挂着危楼禁入的告示牌,锁链却泛着机油的光泽。路明非刚踏上水泥地,三道红外线突然锁住他的眉心。 左侧岗亭的阴影里,穿防化服的守卫掀开面罩,露出生冷而严肃的半张脸 私人领地,谢绝拜访。他的声带发出沙哑而低沉的警告,手里的霰弹枪早已上膛。 大雨隔在男人和路明非之间,像一张天然的幕。 路明非缓缓转身,将罗盘对准他,罗盘从高危的位置急速清零。这是个普通人,虽然面相看上去凶恶但他既不是混血种也不是鬼,他不过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路明非不想为难他。 quick Silver开启,路明非一手刀打在男人的颈动脉上,于是男人在工作时间享受了一回婴儿般的睡眠。 安保亭的异动引起了工厂的警觉。 更多的安保人员出现了,他们从工厂各处持枪冲出,全身上下穿戴着气密性防护服,比起门岗要更厚更重。 路明非用罗盘扫视,都是清一色的混血种,暴雨冲刷着他们脚下的水泥地,若隐若无的隐藏在连续的子弹上膛声中响起。 路明非的回应是几道连续次元斩。空刃切入防化服接缝的刹那,他看见混血种的皮肤下泛起青铜色血管——这些家伙的血统“进化”程度超远橘政宗的猜测。 第一具尸体尚未倒地,更多防化服从工厂出口涌出。他们的移动方式让路明非联想到超级英雄,每个战术动作都精确得违背生物本能。 当最后一道次元斩彻底将“鬼”抹杀之后,他终于发现了异常,水泥地面泛起了黑色的反光,那些反光在雨水中折跃,仿佛爆炸后的冲击波般被暴雨冲散,黑色物质急速上浮,不过几秒,扩散成了黑色的雾。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工厂里传来。身处黑雾中的路明非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一队队铁壁从工厂里出现,古铜色的履带在暴雨里反射出橙红色的光。每一道铁壁上都链接着数把枪,其中不乏巴雷特系列的反器材武器和小型RpG。 纷杂的红色光束在雨中仿佛一柄柄短剑,激光红点穿透了黑雾,打在路明非身上,接着硝烟与空气暴鸣同时倾泻,漫天弹雨包围着路明非组成数道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阎魔刀出鞘的蜂鸣声撕开雨幕。 路明非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刀身入鞘的轻吟在暴雨中显得无声无息,像摇曳的烛火,似葳蕤的阑珊。 蓝灰色的刀锋在闪电下绽放,工厂内传来脚步声,链接枪械的铁壁早已在暴雨中化为铁屑。 第296章 改造体 主厂房的大门用铁链缠着奇怪的黄纸符文,像道家文字,笔走龙蛇。 路明非却注意到门轴残留的蜡油痕迹。这是意大利黑手党惯用的陷阱标识,说明门后至少有三处诡雷。他退后两步,将阎魔刀刺入地面裂缝。 斯巴达魔力如同汽油一般从阎魔刀刀身没入混凝土地面,埋设的阔剑地雷在连锁爆炸中掀翻天花板,坠落的钢梁恰好为路明非架起通往二层的跳板。 他在空中拧腰避开无人机的交叉火力,两道次元斩在半空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而迅捷的击毁它们,而后路明非屈膝落地同时甩出剑气切开一台密封舱。 果然在培养胚胎。路明非用刀尖挑起培养舱的透明罩。 漂浮在营养液里的婴儿浑身插满石英导管,尾椎骨延伸出的青铜尾刺正随着心跳频率收缩。舱体外壳刻着希伯来文编号——SS-013,这让他想起二战时期进入毒气室的无辜者。 监控屏幕突然集体亮起雪花噪点,机械合成的龙文颂唱从四面八方涌来。橘政宗的罗盘疯狂的跳动着,以接近碎裂的方式疯狂撞击金属壁,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它跟普通混血种之间近乎隔着天堑。 路明非蹬碎钢化玻璃跃向承重柱的瞬间,原先站立的位置已被青白色电浆熔成玻璃态凹坑。 有点意思。路明非甩去刀锋上的电解液,目光锁定通风管道某处凸起。 雪花噪点转化成彩色信号,戴面具的男人出现在荧幕里,他的背后巨大而空旷,十几台射灯在他头顶垂直射下光柱,他沐浴在晨曦般的金光里,露出一双深邃而傲慢的黄金瞳。 “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会是以这种方式。”男人抖了抖大褂,微笑,他的胸前挂着名牌,王将,猛鬼众的实际掌控人,也是橘政宗嘴里最想杀掉的反派头头。 路明非没指望能在这里逮到大鱼,王将也许是在拖延时间,但路明非决定跟他寒暄。沉重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危险已经逼近,要不了多久,这座工厂里最残暴的混血种就会站在他面前。 路明非不在乎危险,相比于危险他对猛鬼众的最新成果更感兴趣。战争需要情报,显然,相比于猛鬼众,蛇岐八家的情报网要落后得多。 斯巴达魔力覆盖住了路明非体表,形成一圈看不见的膜,这层魔力流可以阻挡任何形式的攻击,即使导弹在他头顶炸开,魔力防护层也能让他有时间开出quick Silver与次元空间通道。 “别说得那么道貌岸然,你跟龙合作,即使不是今天,我们迟早也会撞上。”路明非竖起阎魔刀,切开身旁的培养舱,破碎的导管里喷出混着鳞片的血雾,侵蚀一切的古龙之血配上基因编辑技术,量产不受控制的疯子,不觉得违和? 王将抬手鼓掌,他的背后亮了起来,黑暗里降下一块蓝色的全息投影,上面展示着王将引以为傲的改造步骤。 只有不受控的疯子才能发挥远超想象的力量,力量不受控,那想办法让它变得受控不就好了?”全息投影开始展示有史以来的医学资料,王将就像电影里的科学怪人一样娓娓道来。 “路专员听说过脑白质切除术么?” “19世纪用来处理狂躁症等精神疾病的暴力治疗法,跟中世纪遇事不决先放血的混账思路有异曲同工之妙。”路明非后退两步,避开地面上震荡而起的培养仓金属碎屑,“原本是混血种之中处理跨过血统红线的高危混血种的刑罚,被一部分人传播到社会上形成了风潮,不少普通人因为脑白质切除术而成为行尸走肉。” 剧烈的爆炸在铁墙后响起。 覆盖着青铜色鳞片的爪从路明非的身侧刺向了他的大脑。那头混血种已经失去了人形,龙化过度的大腿演变出巨大的脚蹼,四队骨翼缭绕在肋骨后,双眸猩红,嘴里持续着不知所谓的低吼。 路明非翻转跳跃,仿佛轻盈的海燕滑翔到混血种头顶,阎魔刀刀刃从混血种肋骨刺下,巨大的力量骤然爆发,阎魔刀连同混血种的身体一起贯穿到铁皮地板上。混血种弓着身体暴力的拍打起混凝土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就这?”路明非眼神轻蔑,伸出食指对准混血种的脖颈轻划,灰色的光沿着路明非手指运动的轨迹浮现,那是压缩后的次元斩,汹涌的空间裂缝如同破画的利刃般撕裂掉混血种的喉咙,他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了,古铜色的血溅上墙壁,可他引擎般的心跳依旧响彻不停。 “精彩!”王将在荧幕里发出赞叹,他像见证了史诗剧幕的观众一样鼓掌,“早听说路专员战力非凡,这只鬼来自龙马家,言灵‘不朽’,是万里无一的珍惜之人。原本我想利用古龙之血将他变为接近次代种的死侍,掌握‘八岐’,可惜受困于天资,他没有成长到我期望的起步。” 路明非挑眉,“所以他成你的消耗品,一件杀戮武器。” 王将摇头,他张开双臂宛如推动着一场演讲:“虽然失败了,但他也转变成了接近次代种的存在,路专员砍下了他的头,这是路专员的胜利。可在混血种与龙族的战争中,路专员不该如此自傲……” 不知何时,六只浑身缠满绷带的尸守已经站到了路明非身后,它们从通风口下的管道潜进了工厂二层,它们漂浮在铺满铁皮的混凝土地面上,所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路明非跟王将对话的时候,这些尸守早已掏出了镀满黄铜的古刀。 “古龙不止一个心脏,路专员下次应该记住这份铁律!”王将森然的冷啸伴随着混血种暴起的龙爪冲向路明非的心脏。 阎魔刀挡在龙爪之前,刀身散发出灰色的光。 斯巴达魔力涌动,混血种被一分为二。 在路明非轻蔑的眼神里,六把青铜剑从背后刺入了他的身体。 第297章 进化 “古龙不止一个心脏,那又怎样?”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溅或者重创倒地,甚至路明非的身体里都没有血液溢出。那些刺入身体的青铜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卡死,任凭尸狩们如何发力也未能寸近。 “你……” 王将刚想开口,他引以为傲的巨大混血种忽然之间化作血雾,路明非旋动脚踝似舞者般转身,刀锋径直切开所有尸狩的胸腔,赤红色的血混杂着青铜鳞片飞溅,漫天散花,仿佛无数跳动的烛火,六头死侍化的尸狩被王将难以想象的暴力掀翻在地。 阎魔刀的震颤频率突然与尸守们的心跳共振,路明非的瞳孔深处泛起星环状的灰雾。六具尸狩的伤口处迸发出次元裂隙的幽蓝光芒,它们的骨骼在空间乱流中扭曲成梵高画作般的旋涡。 散落的结晶落地时发出编钟般的鸣响。路明非踩着尸守的残骸走向监控屏幕,青铜剑一柄柄被他从体内拔出,就像抽出一把把口袋里冰棒那么轻松。 路明非脚下青铜鳞片与混凝土摩擦出诡异的金属变调,驻足于王将面前。 接着来。 他碾碎尸狩挡路的指骨,跟荧幕里的王将继续对话,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寒暄。 荧幕里的王将逐渐颤抖起来,配合着放肆而激昂的大笑。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他从未见过路明非这样的生物!即使放在整个混血种的历史里,王将也从未听闻尚未开启封神之路的混血种能够拥有堪比古龙的生命力! 他的眼前是一座珍宝! 王将对路明非的垂涎已经溢于言表。 王将的全息投影突然闪烁起噪点,实验室深处传来蒸汽轮机启动的轰鸣。十五台无人机撞破防弹玻璃俯冲而下,机翼末端的重火力机枪正在构筑六边形杀阵。 这是限制路明非位置的佯攻,王将没指望凭借机械可以杀伤路明非。更多的尸狩正从地下培养仓侵入工厂,无人机群不过是大战开启前的道道前菜。 现代科技与炼金术的混血儿? 路明非注意到了某块刻有楔形文字的青铜板,斯巴达魔力形成的防护膜泛起涟漪。当第一子弹贯穿他残影时,阎魔刀已经划出三十二道次元斩——那些幽蓝的弧光在空气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无人机群绞成冒着电火花的废铁。 爆炸的浓烟中突然刺出六柄青铜戈,尸守们腐烂的声带发出《古事记》记载的黄泉之歌。它们的进攻轨迹暗合北斗七星的方位,每步踏出都让地面浮现出龙文绘制的星图。 路明非竖起阎魔刀格挡横扫的戈锋,右券附着斯巴达之力重重砸在某个尸守的天灵盖上。头骨碎裂的脆响中,他嗅到了三峡水底特有的腥锈味——这些古尸的铠甲缝隙里,居然嵌着青铜城残片打磨的护心镜! 那些龙果然跟王将有很深的联系! 运输大队长当得不错。路明非旋身踢飞某具尸守,阎魔刀精准挑开护心镜的系带。镜面背面蚀刻的龙文突然活过来般蠕动,投影出鎏金色的龙文,而后小型君焰在空中汇聚,火焰变换成凝聚的弓矢带着呼啸与灼热烈烈生威。 君焰与斯巴达魔力防护网相撞,像激起涟漪的石子,在宽阔的二层空间荡起阵阵音浪。剧烈的尘埃在漫天巨响中激荡而上,笼住了天,萦满了地,路明非的视觉系统里失去了尸狩们的身影。 尸守们伤痕密布的胸腔突然炸开,八条苍白骨蛇从创口处嘶鸣着钻出。 骨蛇冲入黑雾,试图从四面八方咬住路明非的躯干。 路明非的刀锋在骨刺间游走,斩落的蛇头落地后竟化作蠕动的基因链片段——王将的基因改造技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如果他愿意在学术交流会上发表成果,这份细胞活性化技术甚至能成为新的宗教领袖。 脑桥接驳完成度97.3%。王将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玻璃幕墙外侧,手指轻点调出基因树状图,这些死侍体内植入了八岐大蛇的端粒酶,配合cRISpR-龙血复合编辑系统,终于突破了混血种的可控畸变阈值。 “都是杰出的艺术品,路专员是第一位品鉴者。” 骨蛇喷吐的酸液被路明非划开的次元斩转移到尸狩们的背后,青铜色龙鳞与腐蚀性液接触的一瞬爆发出丝丝白雾,酸性液体也有的腐蚀灼热与穿透性迅速贯穿了它们龙化后的皮肤,露出皑皑白骨。 路明非注意到尸守们破损的绷带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那些类似铬合金骨架上蚀刻着繁杂而陌生的符号。 “这种垃圾也能称之为艺术品,你是克苏鲁主义的坚定信徒?”路明非的阎魔刀在王将尚未察觉的时间里将所有尸狩变成了肉屑。 王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路明非跟尸狩之间还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可下一秒所有尸狩都已“命丧黄泉”,王将知晓路明非有用神速系言灵,可他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路明非的战斗就像在连续的动画中抽出了所有运动帧,只留下开始跟结尾。 无法预测也无法反应。 天花板降下的蜂群无人机发起矩阵冲锋。这些六边形飞行器表面覆盖着珍珠母色生物装甲,复眼镜头里流转着龙文代码。当第一波子弹群交织成炼金杀阵时,路明非的视网膜上突然浮现色彩绚烂的言灵投影——王将把炼金矩阵编写成了攻击程序! 斯巴达魔力形成的防护膜与言灵擦出狂躁的火花,路明非言灵包围下屈膝拔刀。湛蓝色的光在灰白世界一闪而过,刀刃入鞘,流光坠地。 所有无人机又一次以王将完全看不懂的方式毁灭。仿佛有一块橡皮,在世界的画布上抹去了时间。 当最后一台蜂群无人机坠毁时,飞溅的生物装甲碎片自动聚合成微型骨蛇,骨蛇试图朝路明非喷吐酸液,却被阎魔刀钉死在混凝土地面。 生命重塑矩阵,白王血裔的礼物,‘八岐’的恩赐。王将的投影抚摸着虚拟骨蛇,即便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炼金术,也无法让死物获得如此完美的进化。 第298章 突破 二层被彻底肃清,路明非踹开地下实验室的气密门,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米高的垂直空间内,数百个圆柱形培养舱正在液压平台上缓缓旋转,每个舱体内都悬浮着生长机械义肢的龙形胚胎。舱壁外接的显示屏上,实时跳动着基因转录进度。 王将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这位踏过了道德底线的疯狂科学家早已不满足于单纯的生物改造,他将龙血与机械结合,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器,亦如千万年之前以活灵与金属媒介锻铸炼金神器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那样。 王将不止想成为王,在探寻永生的路上,他也企图踏上造物主的殿堂。 SS级危险血统,92%白王血裔表达量,它们是天生的死侍,也是构筑完美世界的基石。王将的声音带着手术刀般的冰冷精确,这些孩子成年后,连刹那都追不上他们的骨翼振动频率。 路明非的刀尖刺入控制台缝隙,魔力洪流展开的冲击波震碎了五台培养舱。飞溅的龙血在触地前突然悬浮,凝结成无数倒刺状的苍白结晶,冰晶旋转,飞失为环形矩阵,多重叠加,把路明非牢牢包裹其中。 这东西路明非熟,类似维吉尔教过他很多次的幻影剑阵。 白王血裔所孕育的死侍,即使身处襁褓也展现出了狰狞而凶残的暴力,隔着培养仓,这些还未苏醒的东西便能以本能击溃千军。 警报,核心基因库遭遇入侵。机械合成音突然转为柔和的巫女吟唱,开启黄泉津比良坂协议。 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白王图腾,路明非脚下的合金板突然翻转变形。当他斩碎第三块袭来的机械触手时,整座实验室已重组为基因螺旋塔。无数全息屏幕在虚空展开,展示着从二战至今的混血种基因编辑记录。 这座塔里储存着十万高危混血种的生物密钥。王将的投影出现在塔顶,手中托着不断重组的dNA模型,只要古龙的胚胎活体与矩阵融合...... 就能批量生产大型垃圾。路明非一拳打碎缠绕而来的碳纤维缆绳,这是个浩大的工程,凭你一人想完成无异于异想天开。 “命运的馈赠总是在暗中标好价码,龙的恩赐同样如此。”路明非已经能想象到王将的下场,没有人会跟另一个人分享王座,何况是那群孤高的龙。 阎魔刀插入某块闪烁的基因面板,刀身共鸣产生的震荡波使整座螺旋塔陷入频闪。在明灭交替的瞬间,路明非瞥见了真实实验室的倒影——那些培养舱大部分不过是全息投影,王将多年以来的藏头露尾让他深谙狡兔三窟。路明非的魔力沿着电缆溯源,真正的胚胎工厂藏在工厂地下的冷库中。 更多的无人机蜂群突破了通道,地面化的铁壁枪线也在隆隆的引擎声中涌现,塔顶的王将在虚空中按下红色按钮,潮水般的机械造物印入路明非的眼帘。 这些机械造物的外装甲骨骼上嵌着颜色不一的龙鳞,无人机们的最下方的培养仓中挂着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澎湃而沸腾的龙血从浅灰色石英管道泵入油仓,鲜红的血液仿佛燃烧的火,为无人机蜂群提供源源不断的炎灵力量。 无人机喷射的电离网在虚空迸射出蓝紫色的光,一批无人机匍匐到近地面,与此前的冰晶阵组成一张更大的链状网。 五彩缤纷的言灵开始汇聚,洪钟般的神秘龙文被冰冷而利落机械扩音器吟咏传颂。塔顶出现一道米白色的亮光,更多的无人机群像插入乐谱的音阶般鳞次栉比坐落在虚幻基因塔培养仓上。 所有龙文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声音,当那盛大的合唱赞颂完最后一个音节,深蓝的电离海便从塔顶降下。底部的无人机网向上收缩,苍白冰晶们子弹般倾泻,铁壁们在移动间筑起弹雨之墙,王将亲手构建的杀局展露出它的山呼海啸。 可这一切注定只是无用功。 路明非的身影在音阶间的无人机间辗转腾挪,时而旋转,时而跳跃,附着灰色魔力的阎魔刀每一次闪身间精准而密集的迸发次元斩命中同一块地面,湛蓝色的空间裂缝在混泥土地面犁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混凝土和钢筋碎屑。 通往地下室的大门已被洞穿,下方漆黑一片,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灰色魔力萦绕在阎魔刀的刀刃,路明非借助最后一台无人机完成转身,他朝着电离海坠下的方向一刀砍出,又冲次元斩切开的漆黑通道横斩。 塔顶的王将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那双灿金的眸子里倒映出电离海被拦腰斩断,又在地面的破口汹涌而出的诡异景象。 “空间!空间!”王将的投影在穹顶闪烁,目光紧锁,憎恶而艳羡地大声咆哮:“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堪比言灵八岐的生命力、青铜御座般的力量,以及…闻所未闻的空间掌控!如果有你的基因,我能培育出更伟大的东西,哪怕是神也能斩于马下!” 路明非根本不理会王将。电离海在漆黑的通道中爆发耀眼的火光,剧烈的爆炸与电熔液像遇水的热油般四溅,这堆由巨型言灵矩阵构筑的超自然伟力正以万马破军般的声势清扫着地下室与一层工厂之间的一切阻隔! 苍白冰晶和汹涌的弹雨在路明非构建的魔力防御上打出层层波纹,这些能轻易贯穿坦克装甲的坚弹利炮被一柄柄源自路明非背后的幽蓝色凝光剑抵消。斯巴达恶魔的虚影在路明非背后浮现,世界变得寂静无声,而后传来密集的刀刃破空之音,最终万千斩击汇聚成一道轻响,白驹过隙般的停顿间阎魔刀早已入鞘。 空间如镜面破碎,灰色魔力在时间缝隙里泛起莹白色的涟漪。世界变得黯然无光,只剩王将自塔顶投下的微弱光束勾勒出地面上路明非的轮廓。 利用投影旁边的那台超高速摄像机,王将终于借助超级计算机辅助在200万帧每秒的海量数据中见证了路明非恶魔虚影消散时的收刀之照。 第299章 地下室 王将投影阴翳的眼神里,路明非的身影如同海燕般抹过地面通道。 地下室的寒气混着电离海特有的焦腥味在空洞中盘旋,路明非踩着电熔解体的各类残骸落入黑暗。 运动鞋触地的瞬间,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地方点燃浅蓝色的光,三十具培养舱同时炸裂,这些高悬在最顶端的培养仓以敦煌壁画般的形式嵌刻进钢铁墙壁,下方的大批实验体在电离海里化作了残焦,而地处高地的家伙们逃过一劫。 浸泡着福尔马林的机械龙形胚胎破茧而出。这些半成品混血种的脊椎生长着螺旋状青铜导管,液态龙血在石英管道里沸腾如岩浆。 编号SS-013至SS-043,启动清扫模式。那道女式电子合成音在锈蚀的排风管里回荡。混血种们突变的复眼亮起血光,机械翼划出的弧光在墙面留下龙文刻痕。 路明非的拳头砸碎最先扑来的混血种指骨,飞溅的金属碎片中露出森白骨刺。阎魔刀斩开第三根青铜导管时,他嗅到了三峡青铜城特有的铜锈味——这些混血种的骨骼竟是用炼金金属铸造的赝品! 黑暗里传来山渊般的龙吟,接受了机械改造的混血种们化作黑雾四散。是冥照,作为刺客系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这座工厂的地下室里竟被王将批量复现。 哪怕有龙族参与,王将也称得上达成了前无古人的成就。 地面向四面八方龟裂,散出奶白色的雾,一头龙形生物在浓雾中显现。 这头龙类的脊椎镶嵌着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外骨骼,左眼改造成多频段激光扫描仪,右爪则替换成刻满龙文的青铜义肢。最骇人的是其胸腔部位——三颗龙血心脏呈品字形排列,通过石英导管为背后的炼金矩阵充能。 车灯般的巨大黄金瞳在龙的眼眶里燃烧,仿佛摇曳的太阳。龙抬起右爪,配合森然而亘古的吟唱在地下室中央刮起风暴。 借助地面的斯巴达魔力流,路明非“看清”了风里的东西,身穿粗布褐服的妖精们在风里挥舞镰刀。言灵·镰鼬,原本是个辅助言灵,但在龙手里,俨然变成了无尘之地那般的坚墙。 风暴隔在龙与路明非之间,隐隐前压。 装神弄鬼。路明非抬刀挡住龙背后炼金矩阵爆发的第一道雷电,斯巴达魔力与能量束碰撞出琉璃玄晶般的光晕。 龙类的激光眼突然射出古老的龙文投影,那些悬浮的文字竟具现化成实体锁链,如同八爪鱼的触须般向路明非缠绕。 阎魔刀斩断第七根锁链时,路明非陷落到液态金属沼泽中。龙释放的另一个言灵把地面变成了菏泽般的泥潭。 他以斯巴达魔力创建落脚点,生生在泥潭之间升起灰色的魔力浮冰,墨绿色的液态金属正沿着魔力浮冰向上攀爬。 周围的铁壁和废墟扩散出大量盐酸般的白雾,这是失控的龙血侵蚀物质留下的创伤。 四代种胸腔的心脏泵出粘稠血浆,那些液体接触空气立刻凝固成苍白骨刺。三枚骨刺趁着路明非摇晃之际精准而迅疾的洞穿他整个右肩。 路明非漠视着龙,忽略掉肩膀伤势。水色刀光在液态金属上爆发,墨绿色的软泥被巨大的力量推动成一面滑行的墙,这堵遮挡在路明非跟龙之间,横亘在镰鼬群之前,仿佛狂风下的海啸。 路明非屈膝,闪身,分裂成七道残影,每道虚影都在不同时间线里发动斩击。 隐藏在暗处的混血种们终于跳了出来,他们抓住路明非出招停顿的间隙利用骨翼射出的利刺组成青铜色弹幕向路明非呼啸而去。 七道次元斩的湛蓝光辉在龙四肢和心脏爆发,于此同时那座炼金矩阵爆发出耀眼而灼热的光,熔炉般的君焰赶在龙躯毁灭前的千钧一发之际离膛,在半空中勾勒出流星般的火光。 路明非侧身躲避,他背后的青铜利刺被魔力防护膜隔绝在外。他刚想开口冷嘲,突然发现一阵潮湿的风拂过了他的后背,背部传来意料之外的刺痛,路明非才猛然惊觉那阵风是镰鼬群们的呼啸。 路明非掀起的金属浪潮阻断了他和龙的视线,可不止路明非准备着杀招,龙也如此。那颗千钧一发之际唱响的君焰根本没打算命中他,它是要命中被镰鼬群们粉碎的青铜利刺,形成滚油般的粉尘爆炸! 爆炸冲击波将整座地下室抬升三寸,路明非借着气浪跃向控制台,他的后背还残留着血,皮肤却已经愈合如初。 龙被次元斩崩解的残骸在火光中重组,腐化肌肉与机械义体竟自主进化出蜂巢结构。它断裂的脖颈处伸出八条青铜骨翼,骨翼上生出嘶吼的骨蛇,每颗蛇首都衔着白王血裔的胚胎核心。 这才是值得被提及的杰作。王将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没有荧幕,更没有投影,猜不透这个家伙在那个地方布置下了监控。 感谢路专员提供的战斗数据...... 路明非的回应是一把覆着苍炎的横刀。阎魔刀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散,路明非的全身笼罩在一团灰色的雾气下,王将通过地面液态金属的折射隐约瞥见灰雾中的奇特犄角,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形态特征,也不像龙。 时间凝固成白纸,路明非起笔的墨色跃然其上,quick Silver叠加次元时空,一念即达般的神速抹过时间涟漪。路明非降落于龙背时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坍缩成了黑暗,冷银色渐蓝的负电子时隐时现跃迁在分子轨道之间。 横刀如幽影般刺入龙的脊髓核心,刀身共鸣产生的魔力流潮水般沿着青铜导管传递,龙被银灰色的雾包裹,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为虚无。 横刀在路明非手里化作流动的粒子消散,爆炸声接连传来,重新隐匿到冥照里的混血种从一团团血雾中倒下。 路明非环顾,遗憾的是他依旧没有找到王将布置的摄像头。 他的声音在空旷而血腥的空间里回荡。 “垃圾数据就该回炉重造。” 第300章 肃清 当最后一具培养仓化作青铜粉尘,路明非彻底肃清了佐久制药,这家对外打着高尖端生物科技的工厂实则是一处谁都想不到的巨型死侍培养仓。 路明非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找橘政宗索要地址。这座工厂如果交由日本混血种处理,除了大规模的重火力,路明非想不到更有效的解决方案。 裤兜突然发出高频震颤。橘政宗给的炼金罗盘指针垂直指向地下室东墙,表盘玻璃下的金属指针死死钉着一个方向。 路明非踹开坍塌的基因库残骸,墙面裂缝中渗出彩虹色胶质。金属壁沿着横平竖直的棱线向下凹陷,两厘米宽的横梁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蛇形龙文。 路明非打开手机,借由屏幕发散的亮光点亮墙壁,里面嵌着一幅微型壁画。画里的龙盘旋于天际,下方的人燃烧着篝火,一群人围绕在四方塔顶之间,手持石斧与骨剑头戴豹皮的男人们正在厮杀。 一场阿兹克特神话般的祭祀,那些人正在以鲜血和战斗取悦龙。 路明非把罗盘凑到壁画上,罗盘指针锁定在壁画中央。路明非覆盖上斯巴达魔力,上前摸索,可他什么也感知不到。 虚空中闪现过冰蓝色的粒子流,阎魔刀被路明非径直插入金属壁画。既然找不到机关,那就不找了,不管后面还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路明非都不在乎,任何敢在他面前展露“血条”的敌对势力,永远都是一个下场。 阎魔刀爆发出苍银的烈焰,那是斯巴达魔力燃烧的征兆。苍银烈焰如同星际间向外喷射高能粒子的湍流,任何物质在绝对的能量之下都脆如白纸。路明非沿着棱框将整面金属壁切割而下,那是一块长达四米的巨型金属墙,斯巴达魔力沿着墙壁翻涌,十秒之后,魔力回馈告诉路明非墙体背后藏着另一个空间——一处十平米的暗房。 罗盘指针死死指向那里,说明暗房里还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清冷的刀光在虚空乍现,不到三秒,一扇两米宽的通道出现在路明非眼前,所有填充金属都在魔力洪流下化为焦炭,空气里传荡着灼热的金属腥气,路明非漫步其中。 …… ……镜子?路明非的指尖抚过镜面,低声呢喃。罗盘指针仿佛牵引风筝的线,不管路明非怎么移动,它都死死的锁着它。 可镜子能危险到哪去?再说一面镜子如何能具备龙血? 路明非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愣神之际,镜子里出现了他的倒影,明明他站立在地面,可镜子里的他却倒挂于天。跟着印入眼帘的还有几层乳白色的线,路明非进门时注意到了那道乳白色的线,这时他又在镜子里看见了倒贴在门框上的竖线,横竖结合,这些线竟在倒转的空间里组成精密闭合的鸟居。 镜子在虚空炸裂,仿佛寒晶利刺向外四射,斯巴达魔力激起层层涟漪,将这些扩散而出的东西稳稳定格在半空。 碎裂的镜片突然悬浮重组,画面扭转,映照出的不再是地下室,而是铺满苍白花瓣的枯山水庭院。远处本殿的离心机正在分离七色龙血,八具生长机械翼的尸守悬浮在血雾中,它们的嵴椎与导管相连宛如提线木偶。 王将的投影从镜中渗出,身着白大褂的身影在群青环绕的金属营养仓前踱步,虚拟投影出现在大厅中央,上面的电子龙文和基因数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灭。 路明非的刀尖刺入镜面,裂纹顺着鸟居剪纸的纹路蔓延,眨眼之间,他出现在庭院中央。不合时宜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冰冷而酸涩的警报在风中呼啸。 镜中世界突然剧烈震荡,悬浮的尸守们齐声吟唱怪异又神圣的末日预言。路明非的魔力防护膜与声波碰撞出量子火花,当他彻底斩断链接尸守的基因导管时,整面镜子突然坍缩成克莱因瓶结构,高维空间在粒子火花的能量海洋里降次,精准而蓦然地镶嵌进庭院空间。 新的“世界”在扭曲中浮现。 王将的面具下的双瞳突然凝滞又在瞬间恢复如常,极为短暂的时间里路明非在王将的双黄金瞳间看见了一闪而逝的惊愕。那是下意识反应而产生的生理性瞳孔放大,这种现象绝大部分出现在意料之外的情形下,极少有人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让瞳孔放大也变得如此自然。 王将是个科学疯子,路明非不觉得他能有如此高深的演技,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对于一个毕生追求力量的人来说,演技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像路边的一元硬币,弯腰去捡甚至视线为之停顿都是在浪费时间。 “杀了他!杀了他!” 蓝色的稳定冷光被急促闪烁的红光取代,类似爆闪的警笛。王将怒吼着打开所有培养仓,他愤怒得像一头冲猎人咆哮的雄狮。 次元斩的幽蓝弧光撕碎了所有尸狩。路明非的身影在庭院空间与王将空间重叠的褶皱间闪烁,每次现身都有次元斩精确命中两面空间交错的锚点,路明非打算利用空间坍塌一劳永逸。 破仓的机械混血种们唱响恢弘的龙文,一道道扭曲而滚烫的蛇形文字仿佛激光投影骤然升空,配合盛大而森然的龙文隐隐积蓄出海啸般的声浪。 可混血种们动作快不过光,也快不过进入quick Silver的路明非。三十六道次元斩的蓝光骤然爆发,王将所在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流体粒子的形式开始崩解。 悬浮在外侧的机械混血种最先受到空间之力的波及,没有声音也没有火光,湮灭在无声无息之间迸发,它们如同画布上的杂色颜料般被另一股白色颜料涂抹覆盖。王将在拼命奔跑,朝着里间铁门的方向,可他快不过次元斩,同样快不过光。 最后一抹白终于涂到了奔跑的王将身上,他像海滩上的沙砾一样被空间扬起的波浪吞噬,最后一颗象征高维空间的粒子消散在次元斩的旋涡里,路明非感应着他留在道奇上的魔力锚点,斩开通道。 工厂之外暴雨倾盆,道奇引擎在水幕中震颤出龙虎般的咆哮。 第301章 朋友的忠告 夏日的气温总像火焰灼热的外浪。倾盆暴雨之下,地面的热气把整片大地变成了大号桑拿。 黑色西装的男人们分立在台阶两侧,大雨淋湿了他们的衣服,肃穆得像一场葬礼,压抑的气氛仿佛凛冽诞生的温床。 半小时前,路明非驾驶道奇回城路上通过短信邀请橘政宗面谈,过了几分钟,橘宗政的短信才回复过来,那是一个地址,路明非通过诺玛修改的谷歌地图很快确定了位置——一座并不在地图上标注的神寺,位于东京郊外的地方。 这里是蛇岐八家最重要的神社,每一件关系重大的事都由大家长亲手在这里敲定。身穿黑色和服的男女同样沐浴在暴雨里,为首的橘政宗将三支短香插进身前泥土,又将骨灰埋葬。 神社的千层石阶被暴雨冲刷得泛着青灰色冷光,路明非踩着浸透雨水的青石板拾级而上。乌鸦抱着源氏重工的骨灰盒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看见乌鸦的袖口露出的绷带正渗出血丝。 都是刀山在前也面不改色的家伙。乌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喉结在阴影里滚动,感谢路专员及时赶到,少主‘安然无恙’。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原以为是个只会混迹街头的粗人,他在今天却展现出了大将般的气魄,源稚生没能给路明非展现的极道文化他却在乌鸦身上见到了影子。 两人交错而过,路明非只是点头致意。当他踏进鸟居时,他嗅到浓烈的白檀香。那股香气从朱红鸟居深处漫出,八咫镜纹章在暴雨中泛着湿漉漉的金光。当他跨过最后一道注连绳时,一柄粉白色的纸伞突兀的立在众人之间。纸扇下的女孩身着同样颜色的和服,她正低头摆弄Switch,屏幕蓝光映得脖颈处血管若隐若现。 路明非的视线停留在女孩身上,她很特殊,除了她没有人撑伞,即使是最前方的橘政宗也沐浴在暴雨之下。女孩做出了大不敬的行为,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呵斥。 ...そして彼らの魂は高天原へ...(……然后,他们的灵魂前往高天原) 橘政宗浑厚的声音穿透雨幕,晨钟般的哀悼中又尽显骄傲。 路明非注意到他今日穿着纯黑羽织,胸前别着三枚蛇岐八家历代当主的家纹徽章。当他说到黄泉比良坂时,绘梨衣突然将游戏机塞进腰带,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这个动作令她袖口滑落,路明非在她的手腕间看到了藏青色的折纸,一般是医院戴在病人手腕上的简书。 路明非心下了然,明白了女孩的异样。 风魔家主手中的念珠突然崩断,一百零八颗紫檀木珠滚落青石板的声响惊起栖在唐破风上的乌鸦。路明非看见夜叉在人群最前排单膝跪地,他左肩胛处的绷带渗出红色液体,这家伙也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健康。 橘政宗抬高声调念诵《古事记》片段,路明非注意到他每念完一段,女孩脸上的神色便会郑重几分。当提到建御雷神斩八岐大蛇时,所有家主的佩刀同时出鞘三寸,寒光在雨幕中织成流动的网。 葬礼最高潮处,七十二名神官抬着青铜棺椁走向后山。路明非数着他们踩出的步点,即使没有配乐他也能读出几分独特的韵律,如果有高人在场,定能看清这些日本人竟使用了道士超度亡灵的步调…… 路君来得正好。偏殿纸门拉开时,橘政宗的白发上还沾着神乐铃的彩穗。老人跪坐在香案前,茶釜沸腾的水汽氤氲了身后屏风上的八岐大蛇图,尝尝静冈的新茶,是用... 路明非没等橘政宗说完,端起茶杯摆到一旁。 次元斩的蓝光撕裂空间,混血种的残骸轰然坠地。暗金色颅骨上镶嵌的炼金芯片还在跳动,电子龙文如蛆虫般在电路板上蠕动。路明非用阎魔刀把他钉死在榻榻米上,混血种全身升腾起银灰色的光。 “佐久制药里面的东西,”路明非端起茶杯浅饮,“你们的情报有些过时了。一开始我以为猛鬼众只是你们口中的不受控制的混血种,现在看来那个叫王将的家伙把猛鬼众经营得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橘政宗默然,飘摇的热气渐渐润湿了他刚擦干的银发。 “看来我在改变蛇岐八家的日子里他也在禁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橘政宗长叹。 王将已经能把龙血纯度提升很高的地步。他切断混血种的右臂,流淌的龙血立马将榻榻米腐蚀出白雾。精密齿轮从合金骨骼中滚落,路明非捡起来,推到橘政宗面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亲眼看到那家伙创造了一批稳定的‘冥照’。 橘政宗斟茶的手纹丝未动。青瓷杯底映出机械眼球里残存的红外镜头,那些镜头记录的画面正在茶汤表面闪回:佐久制药地下十八层的基因库,数以千计的培养舱排列成蜂巢矩阵,每个舱体内漂浮的都是“鬼”的克隆体。 王将早已在暗地里准备好的他的千军万马,此刻蛇岐八家自以为傲的混血种精锐们在他面前就像孤帆的沧海扁舟一般渺小。王将迟迟未动,不是因为惧怕蛇岐八家,他是担心惹怒了昂热那个疯子,担心昂热抱着日本沉没的代价也要杀他。 “的确是匪夷所思的技术。可路君想过没有,王将没有那么多的炼金材料,混血种里的伟大导师佛拉梅尔先生此刻正隐居于卡塞尔学院,纵使王将有再大的本领,他也难生无根之木。”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路明非一字一顿,“青铜城消失了,他们推测是龙类利用死侍们的血构筑了新的龙文,将两处尼伯龙根的门扉嵌套在了一起。如果说在此之前政宗先生的想法一点问题也没有,那么现在,王将的合作伙伴们手里已经捏紧了足够倾斜天平的重磅筹码。” 在橘政宗跳动的眼神里,路明非轻声说:“适当接受卡塞尔学院,是个不算差的办法。” “路君此话代表学院本部?”橘政宗的眼神郑重而严肃,苍老的双眸里透着刀般凝重的锋芒。 路明非摇头,“只是作为源稚生朋友的忠告。” 第302章 挑拨 就在路明非起身的刹那,陡然生变。 被魔力封住的混血种突然发出嗡鸣,接着王将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在偏殿奏响。 “原来路君带回来了带回来了这具混血种的尸体。让我猜猜路君现在在干嘛?一定是在跟橘政宗那家伙谈话,或者跟卡塞尔学院汇报对吧? 只有这种情况路君才会丢出收藏的混血种,让我的小程序有足够的时间播放录音。” 路明非看向橘政宗,老人平静如海的眼神下藏着万钧雷霆。 “需要我透露一点橘政宗的过去么?”王将的背景声里传出试管碰撞的清脆涤荡,看来记录录音的同时他仍在进行那疯狂的计划。 “路先生是否知道橘政宗这位蛇岐八家现任大家长其实有1\/2的俄国血统? 他跟本不是纯粹的日本人,橘家血统也稀薄的无以复加,他跟我一样,都是来自西伯利亚的恶鬼。一头恶鬼在路先生面前露出獠牙,另一头恶鬼在羊群中驻立远眺,路先生杀死了第一头恶鬼,临死之前,我可以给路先生奉上杀死另一头恶鬼的毒药。” 暴雨在瓦檐上敲出密不透风的鼓点。路明非坐了回去,他并不好奇王将口中橘政宗的过往,而是狐疑王将的行为,他既然有橘政宗的把柄,为什么不捅到密党,反而费尽心机的率先让自己知道…… 路明非猜不透王将的目的,那家伙就像坟冢里的幽魂,他所展现的一切疯狂在最终目的之前都是欺骗。他就像变色龙,不论在什么样的自然环境里,它都能跟周围景色融为一体。 暴雨在神社的铜瓦上敲出连绵不绝的鼓点,橘政宗捧起滚烫的茶水,升腾的热气让他眼前氤氲一片。王将的电子合成然混入雨声,分明是盛夏时节,但偏殿里的肃杀萧瑟如冬。 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23分,切尔诺贝利四号反应堆——多么美妙的实验场啊。王将发出喑哑而低沉的怪笑,“你让辐射照射那些新生的孩子,多么美妙的想法!当年即使是最疯狂的刽子手也想不出如此办法!为什么不继续创造那些东西来对付我的猛鬼众? 你在恐惧,恐惧你的知识成为我的力量!” 王将的声音愈发高昂,背景音里传来了连续玻璃破碎的声响,仿佛是毁灭之前的铁血演讲。 “你以为没了那些资料我就找不到新的进化方法?看看眼前的东西吧,橘政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匍匐在我的脚下,亲眼看着那些你最珍视的东西变成你最厌恶的模样!这是背叛的惩罚,我亲爱的达邦列夫上校!” “至于亲爱的路先生,关于橘政宗的过往稍后会有专人向您介绍。” 录音结束了,看上去王将只是在深挖橘政宗的黑历史,但他这么不留余力的把录音送上,想必橘政宗干过亚伯拉罕血契所不能容忍的事项,王将想借刀杀人,这把刀可以是路明非,也可以是密党。 阁楼里传来了猫叫,一只漆黑的猫跃下横梁,凑到橘政宗脚边,它的猫爪在木屐底摩擦,似乎把橘政宗的鞋当成了猫抓板。 暴雨突然变得倾斜,几片树叶随着风雨一起飘进大堂。橘政宗神色平和的凝视路明非,“路君现在觉得蛇岐八家还应该适当接受学院本部的帮助么?” 路明非点头,“或许你该下地狱,但你没有犯在我手上。王将留下录音的目的你我都明白,借刀杀人,否则最开始他也必要点明录音可能出现的场所。 毫无疑问政宗先生你已经被密党给盯上了,或许他们会派遣混血种杀手,或许出于平衡考量会保持沉默…… 总之密党现在有了足够对蛇岐八家动手的理由,你们作为本部外派合作机构的名头随时能被校董会画上句号。” 路明非突然冷笑,“只是他漏算了一件事,我跟卡塞尔学院的关系并没有王将所想象的那么好。我的忠告不变,选择权在你们蛇岐八家。” 路明非捧起茶杯一饮而尽,他在风雨间起身作别,那副炼金罗盘被他留在橘政宗的茶桌之上,探查龙血的金属指针死死锁着一个方向——那是绘梨衣所在的大殿,女孩手里的switch在房间里流转着幽蓝的光。 三日后。 路明非和李卿吟看望完刚能下床的源稚生后接到了一份文件,乌鸦送过来的时候告诉他这是大家长交给他的临别礼物。路明非和李卿吟已经买好了机票,当天下午的航班,他们会在晚上回到上海,然后搭乘世家派遣的专车回家。 李卿吟的梦并没有解决,因为一时之间猛鬼众开始大量收缩势力范围,他们将更多的力量转移到了暗处,连带着路明非也失去了猛鬼众里那位“龙王”的行踪。好在李家传来了好消息,李卿吟的三爷爷翻遍祖籍,终于在一本宋代的古籍里找到了类似情况,也找到了几副药方。 蛇岐八家会帮他们留意“龙王”的动向,一有消息,日本分部会立马通知他。于是二人在犬山贺的陪同下前往机场。 成田机场的贵宾室内,李卿吟正在翻阅蛇岐八家送来的加密文件。当看到切尔诺贝利事故伤亡名单时,她突然指着某个被涂黑的名字,这是...克格勃第五局的特殊标记? 路明非凑过去,用手机拍照发送给诺玛。“王将在录音里称呼他达邦列夫上校,说明橘政宗在苏联大小也算得上位高权重,这样的一个人即使苏联解体也能收获巨大,他不远万里跨过重洋来到日本,从最底层的混混做起,一步步登上了蛇岐八家大家长的宝座,没有惊天动地秘密的可能很小。他跟王将一样,必然所求甚大。” “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都在谋划那位传说中的白王?”李卿吟微微屏眉,有关龙族的旋涡变得越来越大,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雾气弥散的海洋间,没人能看清航向。 “一部分混血种的目的是屠龙,那么敌对势力必然抱着不同的目的。即使他们的目的不是白王,也在龙族身上。” 第303章 来信 秋去冬来,春散夏至。 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七月的蝉鸣在梧桐树荫里晕成粘稠的糖浆。 路明非蹲在空调外机蒸腾的热浪里签收快递。新垣结衣代言的冰镇乌龙茶广告在门卫室老电视里循环播放,窗纱的阴影《合金装备4》包装盒上投下蝴蝶状的形状。 这些包裹你可收好咯,大爷的手指在《合金装备4》的包装盒上轻敲,上回这个日本小伙寄来的游戏机,差点让居委会当走私货没收喽。 路明非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点头。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封信,递给路明非。 这金漆真不赖。大爷用扇骨敲了敲信封上的半朽世界树火漆,鎏金碎屑簌簌落在陈年普洱茶渍上,我年轻时见过荣宝斋的老师傅贴金箔,也没这个鲜亮。 路明非指尖拂过火漆背面若隐若现的炼金纹路。这哪里是金漆,分明是诺玛用液态汞金绘制的防盗矩阵。 大爷问路明非是不是真金。倒不是大爷见钱眼开,他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见有人封信会用黄金。 路明非打着哈哈说不是黄金,只是特调的金色油漆。看上去金光闪闪其实材料都是便宜货,国外人好面子,就喜欢这样。 昂热两个月前给他打过电话。路明非对去不去卡塞尔学院其实一点也不上心,让他决定就读卡塞尔学院的是另一封信,一封来自乔薇尼的信。 夫妻二人在信件里说他们期待在卡塞尔学院的毕业典礼上亲眼见证路明非带上学士帽,末尾的那句“爸爸妈妈爱你”着实让他沉默良久。路某人其实对自己爹妈的记忆只剩依稀,当年他望着两人搭乘的那辆黑色大众出发,柏油路的焦糊味和热浪的闷时直冲大脑,婶婶拽着他的手腕,大众的尾灯像凋零的玫瑰一样要是不见。 路某人自此成了孤家寡人。虽然后来去了婶婶家,但说实话婶婶并没有那么喜欢他,那位中年妇女从始至终觉得自己老妈瞧不上她。 天可怜见,乔薇妮真没这种想法,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婶婶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一惊一乍。 要不是家里还放着照片,路明非差不多快忘了父母的模样。 路明非随意撕开火漆封印的手突然顿住。封印背面用钢印压着行小字,诺玛的防伪标识在阳光下泛着虹彩——这是卡塞尔学院一周前才研发的新技术。他想起上周昂热在电话里提到的“最新科技”,副校长那个懒散的家伙竟真把炼金矩阵做成了防伪标识。 录取通知书滑出信封的刹那,梧桐叶在热浪中卷曲成焦黄的螺旋。羊皮纸上用炭黑墨水写着他的全名,分明是钢笔字,却又有毛笔的味道,路明非三个字的最后一捺拖出一道细小的浪花,那是一个不起眼的炼金矩阵,触及空气时绽开微型一朵烟花。 保安大爷的蒲扇啪嗒落地,路明非抢先回答:社区消防演习的彩排道具。 他抱起包裹往楼道里钻,身后传来大爷悠长的叹息:现在的小年轻啊,收个录取通知跟做贼似的... 门锁转动到第三圈时,路明非听见屋里传来李卿吟的通话声。她蜷缩着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映着王志文主演的《天道》,声音调得很低,空调冷气将她的t恤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小水獭站在茶几上,正把他前两天退下来的《刺客信条:阿尔泰编年史》光盘当飞盘甩。 见路明非回来,李卿吟索性打开免提,夏弥那五月花般的短快嗓音直冲路明非的大脑。夏弥在电话里询问楚子航什么时候回来,她给他发qq消息,那家伙每次深夜回复都说自己在忙。 夏弥问他在忙什么,楚子航说考古,聊天框里附着中东地区勘探挖掘的照片,类似法老棺椁的雪松木古棺,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又用浸满红色液体的铜制长钉把棺椁钉得严丝合缝。 夏弥追问楚子航他们是不是有了世纪大发现,顺便感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卡塞尔大学果然果然财大气粗,大一新生就能参与世界性工程,想来不用毕业,楚师兄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下一届的历史课本上。 楚子航那边并未回复,隔了几个小时,凌晨5点天色启明的时候他回复消息说其实没有那么高大上,这些考古更多的是在破除文物造假,他有篇学术论文就研究这个方向。 楚某人其实不太会应付夏弥,每次夏弥那神经刀般的发问都会让楚子航深思良久之后才能给出回答,他既不能透露龙族,也不能让夏弥觉得他读了个野鸡大学,否则以这姑娘的豪放,肯定会飞到芝加哥去堵他。 夏弥说她也申请了卡塞尔学院,遗憾的是面试官让她冬季面试,不能跟路明非一道。 李卿吟听到这话扫了路明非一眼,这家伙贱兮兮地在录音,还把手机听筒摆放在喇叭周围,手拿把掐给楚子航留下黑材料。 小水獭见路明非返回,饶有兴趣的跑到快递箱上敲敲打打。 夏弥问电话这边什么动静。 路明非就说家里的小宠物在发癫,楚师兄这几天忙着赶论文,回国航班暂定在3天以后,他已经帮夏弥约好了时间。 那天的夏弥欢天喜地,甜甜的说着谢谢路师兄,一边说祝你和李师姐百年好合一边毫不留情挂断电话。 路明非正用裁纸刀挑开信封。羊皮纸滑落的瞬间,空调出风口突然涌出松香味的雪雾——昂热用冰窖藏品研制的小惊喜正在茶几上绽放微型极光。 防盗矩阵激活的虹彩中,乔薇妮的笔迹在爸爸妈妈爱你处洇开淡淡水痕,像是雨滴打在芝加哥深秋的梧桐叶上。 …… 不止是路明非收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面试,事实上为了不被普通人发现密党搜罗优秀混血种苗子的情况,卡塞尔学院一直秉承着“广撒网但走后门”的优良传统,以至于身为普通人的张杨和赵孟华等仕兰中学风云人物都收到了面试通知。 去年楚子航和李卿吟还有李岓成功申请到了这所大学,三人都是仕兰中学能上荣誉墙的金鹰翘楚。虽然一年多以来仕兰中学班里的学生们能搜集到的资料很少,可也不妨碍很多仕兰学子报考这所学校。 用张杨说服他爸妈的话来讲就是“我是普普通通,但你们眼里将来有大出息的楚子航都考那所学校,虽然我还不了那所大学,但我了解楚子航,难道老爹你觉得你比楚子航还要聪明?” 面对这番说辞,老张只能沉默以对,楚子航这位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承载着许多父母对孩子的期望。 老张也是正经硕士出身,所以他更能了解楚子航这样的成绩今后的成就到底能有多高。楚子航都选择的学校必定不差,老张也找熟人了解过,传闻那所学校拥有堪比普林斯顿的师资力量。 老张被张杨说服了。 次日清晨,西装笔挺的老张一大早出现在丽晶酒店大堂,期待着传闻中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官们驾到。 第304章 “面试” 酒德亚纪今年依旧被指派为了卡塞尔学院亚洲地区的面试官。不过今年她的搭档并不是在守夜人论坛里被调侃“你们怎么还不结婚”的男主角叶胜,而是兰斯洛特,帮助楚子航处理狮心会日常杂务的副会长。 昂热希望路明非可以加入狮心会,因为昂热在路明非身上找到了一些故友梅涅克的影子。即使过去百年,昂热依旧能回想起他跟梅涅克在剑桥长廊上碰面的那个夜晚。 水波荡漾的夜色里,梅涅克跟他诉说龙族波澜壮阔的历史,概述混血种们隐藏在历史尘埃中不为人知的哀悼。如果说昂热这把折刀是在卡塞尔庄园开了锋,那么历经淬火便是在这个晚上。 所以他派遣兰斯洛特前往中国给路明非留下好印象,昂热在心底里一直偏袒着狮心会。 这件事的第一人选其实是楚子航,并非兰斯洛特。不论是出于跟路明非的关系还是重视程度,楚子航这位狮心会现任会长都是最佳角色。 昂热派遣过他,奈何施耐德手快一步,把楚子航派去了西班牙。好不容易手底下有了个杀胚成色的弟子,施耐德这种人自然抓紧时间玩命压榨。 楚子航在西班牙的任务还没开始收尾,昂热也不好调走他,于是这项任务就光荣的落到了兰斯洛特头上。 你问为什么是兰斯洛特,同为副会长的苏茜在哪? 她跟楚某驴正在阿莱多的山头上,狙击枪瞄准镜的准心正锁定在当地黑帮混混头上。苏茜一手手托着狙击枪慢慢移动,一边享受太阳当头的炙烤。 …… 路明非到达丽晶酒店行政层的时候外面已经坐满了人,男生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生们身着文艺汇演主持人那样的礼服,大家安安静静的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柳淼淼、苏晓蔷、赵孟华、陈雯雯、张杨……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也是仕兰中学出来的人,他被班主任“请”出门在走廊罚站的时候见过。 “你就穿这样?” 所有人都凝视着他,可只有相熟的张杨说话。 “不然呢……” 路明某人的人字拖踏过玄黑大理石,那些倒映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斑如同悬顶的晨星。他扯过身边的椅子,坐到张杨身边,看着这位狐朋狗友一副假正经的模样不觉好笑。 路明非撞了撞张杨胳膊,小声问:“有可乐没,出门急,忘买了。” 张杨翻了个白眼,“可乐没有,老白茶你要不要?” 眼看会议室大门紧闭,路明非索性装了起来,“咱是有身份的人,岂能喝那种低端……” 后半截话被干脆的开门声打断,那位面容严肃的男考官站在会议室的阴影里,仿佛雄狮般扫视全场,他胸口上那副亮银色的世界树徽章在侧光里闪得发亮。 兰斯洛特的眼神停留在前一位面试者上——那是个满脸涨红的男生,正攥着被揉皱的推荐信往外走,他的皮鞋与玄黑的大理石相接,军鼓般的脚步间透着愤怒的味道。 门缝里泄出的檀香混着某种金属灼烧的气味,让走廊里等待的人群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位,路明非。” 酒德亚纪的声音像消融冬雪的春水,从门内流淌出来时,刚巧侍者帮路明非添上了茶。赵孟华把玩着手上的腕表,更多人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杨用胳膊猛肘身边人,压着声音提醒:“来者不善,小心点。” 路明非无所谓地起身,人字拖踩过玄黑大理石映照出的大片人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晃进会议室。门锁紧扣的瞬间,他听见了走廊上的交谈,大家正在询问那位第一位面试者面试时碰到的情况。 苍红色的大门犹如天堑,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兰斯洛特面前的红茶飘荡着湿润的雾,他的黄金瞳在路明非身上停留良久,期望从举手投足之间见识到路明非的优秀。可从进门开始,这个家伙就我行我素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红木会议桌上打着兰斯洛特不懂的节拍。 简直是街头混混的流氓样,丝毫不见混血种精英的高贵典雅。 “路师弟需要可乐么?我这里有。”酒德亚纪温和的笑脸仿佛初夏晨曦间映着薄雾的五月花,当她把灌装可乐推到路明非身前时路明非慌忙起身道谢。本想是他与兰斯洛特之间的强硬碰撞,可两个人还没开始就会酒德亚纪给强行拉到了“温柔乡”。 “师姐好品味,年轻人就该喝这种够劲儿的东西,不能像他们那样老掉牙。”路明非冲酒德亚纪竖起大拇指,又冲兰斯洛特呲牙。 骑士般的男人不为所动,他将一份文件摆放到桌上,翻开鎏金封面的笔记本,钢笔尖在羊皮纸上拖曳出刀刻般的痕迹。他看着路明非,“我叫兰斯洛特,狮心会副会长,卡塞尔学院临时面试官。我身边的这位学姐是酒德亚纪,临时担任面试官副手,如无更多疑问我们就开始了。” 路明非点点头,抓着可乐罐缩回靠背上。他的眼神在会议室大厅和窗外林立的高楼间来回,似乎一点也不关心面试现状。 “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么?”兰斯洛特的语言仿佛手术刀般干脆凛冽,硬是把疑问句问成了陈述句的意象。 兰斯洛特观察着路明非的表情,可回应这个问题的是他的一声呲笑。 “知道费米悖论么?”路明非挑眉,并且自问自答。 “1933年,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在一份未经发布的手稿中提出相关疑问,并指出如果存在外星文明,那么应该极有可能发生两件事:第一他们拜访过地球;第二他们应该向我们发送一些证明他们存在的信息。 1950年,费米与同事突然讨论到外星文明的话题时指出如果存在外星文明,按照概率计算,他们应该被人类发现。可在银河系尺度的文明中,人类还没有发现第二个文明。” 兰斯洛特凝视着路明非,“你的意思是不相信存在外星文明。” “不,我信。”路明非摇头。 “为什么?” “宇宙这么大,要是没有外星人那人类不就是唯一的试验田?太孤单了,我愿意朝着好的方面想。” 窗外的云层突然漏下一束天光,碳酸饮料的气泡在几道偏折的光下下变成了焦糖色的泡沫。 酒德亚纪如实记录,钢笔尖在二字上洇开墨团。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长江水底,叶胜的潜水镜也是这般蒙上雾气。当时他们谁也不知道,青铜城的大门未来会在他们脚下缓缓开启。 第305章 真正的面试 “下一个问题,”兰斯洛特颔首,路明非说“孤单”,证明血之哀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么?” “别玩了,有意思么,你们就这么区分普通人和混血种?”路明非大失所望。 出发之前他还专门跟李卿吟聊过卡塞尔学院的面试,李卿吟只是说跟平常的不一样,路明非心里隐隐有点期待。可他没想到所谓的面试就是问一堆神经病似的问题,难怪刚才气冲冲闯出去的男生拳头捏得bang硬! 无厘头问题配上兰斯洛特那副高人一等脸,刚才出去那哥们能忍住没开骂实属不易。 “最后一个问题。”兰斯洛特不为所动,生硬而古板,就像中世纪没落的骑士教条。 他当然可以回答路明非,但回答路明非的问题不在面试的流程中,本次面试全程录音录像,是要反馈回学院计入实习绩点的正经公务。担任临时面试官的兰斯洛特和酒德亚纪都没有权力更改流程,回答超出流程以外的问题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酒德亚纪手里的钢笔停留在笔记本的空白行上,她也在等待路明非对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 “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兰斯洛特问。 路明非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兰斯洛特想要阻止,融金色的瞳孔在他的眼眶中闪亮,红木桌面泛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象征混血种精英等级的无形压力变换为森然磁场向路明非碾压而去。只要一个停顿的瞬间,兰斯洛特就能夺下路明非的手机。 可什么都没发生,就连暴起的兰斯洛特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按回座椅上。一时间寂然无声,压抑在会议室里弥荡,厚重的空气仿佛沉得能拽出水一般,只有苹果手机的滴声不受影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长达半分钟的滴声之后那边终于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面试还顺利么?” 电话里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兰斯洛特一震,面色镇定如常却在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作为卡塞尔学院的优秀混血种,他当然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半个月前,他还在老人的课堂上交出期末试卷。 兰斯洛特下学期的目标之一就是被他邀请去喝下午茶。 “不怎么样。”路明非一点也不给面子,“你们面试的问题很容易被人当成神经病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或许是这位平时当甩手掌柜的人终于想起了路明非嘴里“鸡毛蒜皮”般的小事,笑着回答:“问题是招生处定下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跟招生处反馈。 不过面试只是初选,真正的鉴别还在后面。虽然我们不是严谨到要修航天飞机那般缜密,但也不是草台班子,事实上这些年招生处一直做得挺好。” “挺好?好到问人信不信外星人?”路明非冷笑,“你们搞这么些神神叨叨的,给人发了邀请函又用毫无逻辑的问题羞辱他,就差指着人家的鼻子开骂。你们兜兜转转绕这么大个圈子,直接找面试者提供一个血液样本拿去检测不就得了?” “因为屠龙不止看血统,更看决心。”昂热的语气难得郑重。 “龙血只是见到古龙的门槛,真正能杀死祂们的只能是必死的决心。”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金属外壳翻动的清脆声响,像刀剑相触又一击而分的清鸣。 不用想,老家伙点燃了香烟,他从市井街头的流氓头子变成了语重心长的教育家。 “在你跟梅涅克这样的超级天才出现以前,混血种杀死龙靠的永远是那不熄灭的一腔孤勇。我跟你说过,卡塞尔学院曾经是座军事堡垒般的基地,我们期望用近现代的科学技术武装起一批坚不可摧的混血种精英。 后来的行动里学院损失惨重,连带密党下辖的人才金字塔都差点断层,这才有了学院式的转变,它正式成为了马克勋爵他们那些老家伙嘴里那座教书育人跟英勇屠龙的新式学院。” “要调查血统其实很容易,甚至学院不需要面试者提供血液样本。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卡塞尔学院在全球大部分地区都有相应的分部么?依托常年在本地累积的关系网,只需要一点金钱,学院就能从面试者附近的医院里得到近乎想要的一切基因样本,这远比面试或者发送邀请函时向面试者索要血液容易得多。” “虽然我不太清楚面试内容中的具体问题,但那些问题不过是考验面试者对新事物接受度的粗糙检测方法。”昂热的声音像他嘴里的香烟一般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飘荡。 “事实上你如果完成了全套面试流程,在你完成常规面试离开座椅的那个刹那你会听到一段战国编钟的轻响。招生处的老师们和龙文历史系的院长联合编写的一套声乐,里面蕴含龙文,能让面试者在不经意间陷入催眠。这个言灵既能检验面试者到底是不是身怀龙血,又能以深度催眠的状态确定真是想法。” “所有面试全程录音录像,如果出现资料缺失学院会组织专人调查。面试是一项严密的工作,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儿戏。” “是么?”路明非面色狐疑,“为什么我没听他们讲过?” “内定的面试者不需要听到那段录音。你、楚子航、还有世家那方的孩子们都是如此,你们体内的龙血经过古龙检验,远比言灵皇帝还要靠谱,没人会质疑你们的血统,所以没有必要测试。” 或许是昂热听出了路明非话里不信,他提高了几分声音。 “兰斯洛特你在边上对么?” 兰斯洛特没想到昂热会突然提到他,他的回答紧随而至。 “我在,校长。” “很好,给咱们的S级来段音乐放松一下。” 青铜相触的嗡鸣似水波般荡漾。 跨越了数千年历史的恢弘与盛大在会议室内悄然绽放。 第306章 破画 兰斯洛特的钢笔尖突然刺穿稿纸,墨迹在布满蜘蛛裂纹的实木桌面扭曲,眨眼之间深红色的木案晕染成狰狞的龙首。酒德亚纪手边的茶盏同时炸裂,碧绿茶汤在路明非眼前凝成悬空的水晶球——球体内正浮现出龙文的虚影。 这是最后一个环节。兰斯洛特那双熔金的黄金瞳亮得仿佛刺破海雾的灯塔,言灵·催眠,作用于人的潜意识,创造一个可控的梦…… 他屈指轻叩落地窗,防弹玻璃应声龟裂出冰隙般的花纹,在梦里,我们会向他们展示精挑细选的龙类文明。 路明非眼角跳动了一下。他看见自己身后的会议室大门在炼钢炉般的炽热里熔化,洞穿出灼热而清晰的通道。走廊上苏晓蔷的香奈儿耳环正在融化,液态金属沿着赵孟华的定制西装蜿蜒成蛇形。 会议室穹顶的水晶吊灯突然逆向旋转,光斑在地面投射出暗红色的炼金矩阵。 裹着黑色鳞片的利爪穿透扭曲的空间,死侍硕大的黄金瞳在尘埃中亮如车灯。路明非饶有兴趣的看着祂,斯巴达魔力悄然释放,泥沼般的灰色魔力流眨眼之间攀登上了死侍满布鳞甲的小腿,魔力回馈没有实感,证明催眠这个言灵无法干扰非活体的判断。 死侍步步紧逼,象征言灵的古老韵律在它的喉管间唱响。兰斯洛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利剑,剑身上闪烁起冰蓝色的光,群蛇环绕的象形文字活了过来,在剑身间游淌。 利剑刺破声浪,与死侍的骨翼碰撞出刺目火花。 酒德亚纪手持双枪,精准而迅速扫射向龙的双目。她的瞳孔此刻同样化作金色,子弹贯穿死侍眉心时带起绯红火焰,象征弗丽嘉子弹的柔白雾气正随着弹壳的倾泻飘荡。 走廊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路明非透过熔穿的门洞,看见张杨正举着灭火器砸向另一头死侍。那死侍不是人型,扭曲而圆滑的身线勾勒出大型弹涂鱼的模样,鱼嘴里的利齿犬牙交错,它像一台狰狞的粉碎机,路明非亲眼看见铁椅在顷刻之间变成碎渣。 赵孟华取下了消防工具箱里的斧子,一斧头一斧头劈砍在更多的死侍身上,不过走廊上的死侍越来越多。 男生们在缓步后退,要不了五分钟,走廊就会被死侍群完全吞没。 女生们惊叫着,苏大小姐不愧是江湖大侠,当仁不让拍打起会议室大门,以便所有人进去避难。她跟路明非对上了眼神,刚想开口之际却在余光中看见兰斯洛特手持利剑冲向死侍的怀抱,饶是以苏大小姐的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番架势,她骂了句见鬼”,然后冲着路明非喊“想想办法。” “这个时候我们会问面试者,这种情况下你会拯救在场的人还是优先保护你自己。”兰斯洛特的声音夹杂着喘息,似乎他真的陷入了苦战,可路明非知道,一切只不过是个障眼法,斯巴达魔力回馈告诉他,从录音播放的那一刻起,兰斯洛特就没有变过位置,他一直瞪着黄金瞳停在座椅上,神色平静而冷冽,只有酒德亚纪这位好师姐贴心的给他又续上了一罐可乐。 “按照正常情况干死这些死侍就能破除言灵?” 路明非侧身闪过死侍的扑击,灰雾般的魔力缠绕上会议桌残骸,将红木碎片化作暴雨般的箭矢。当那些尖锐木刺贯穿死侍鳞甲时,兰斯洛特的剑锋正切开第二头死侍的咽喉,冰蓝剑光在虚空留下霜雪轨迹。 路明非闪身到达第三头死侍身边,手掌覆盖在它的背脊之上,触感冰冷而锐利,但魔力感知仍旧告诉他空无一物,路明非突然对言灵·催眠升起了兴趣。 “正常情况是面试者被死侍杀死,然后言灵解除,自然觉醒的混血种没有历经系统性教育,几乎无法匹敌死侍的力量。”兰斯洛特纠正,“面试是为了发掘优秀混血种,我们并未抱着发现超级天才的目的,像你一样的天才是被导师们钦定的,所以你们不需要经历最后的催眠测试。” “懂了,所以我干死这些死侍也能解除言灵?”路明非偏头看向空洞的座椅,那是兰斯洛特真实所在的方向。 兰斯洛特终于露出了今天为止的第一个笑,言灵仍在继续,可路明非准确而精准的找到了身处幻境之外的他。兰斯洛特不清楚路明非的言灵,可他为学院欣喜,路明非此时此刻展现出的能力的确配得上这份骄傲。 湛蓝色的光在虚空发出一声白驹过隙般的嗡鸣,接着兰斯洛特感知到一股森然的气息,那道气息突兀出现又消失极快,仿佛一闪而逝的流星。 不是龙威,兰斯洛特清楚那是一种更神秘的东西。 “有点意思。”路明非坐回座椅,左右环顾,“这股雪松木和檀香的味道也是为了配合录音?” “是的,都是能让人放松的东西,以便言灵共鸣。”兰斯洛特点头。 “所以我的面试通过了?”路明非挑眉。 “你是校长钦定的人,考核你的权力不在我们手中。”兰斯洛特将一张雪白的信封从抽屉里取出,推至路明非身前,“诺玛提前为你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开学时你可以自行前往。” “最后,会长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他期待跟你在学院碰面。” “行,走了。” 路明非起身挥手,根本没碰那张信封,摇晃拉开会议室大门。 “下一位面试者,赵孟华。”兰斯洛特和酒德亚纪目送着路明非出门,在张杨小声的询问里兰斯洛特喊出了下一位陪跑者的名字。 “哎,咋样?他们问些什么?刚才三班那哥们说他们问他信不信世界上存在超人。”张杨用胳膊勾住路明非的脖颈,背对着会议室大门小声询问。 “差不多,”路明非张口就来,“他们问我信不信世界上有外星人,我跟他们聊了十分钟的费米悖论,然后吹了一些科幻小说里的场景。” 路明非一顿,刻意神秘起来,“总之我觉得这场面试不太正常,别有压力,就当放飞自我好了。” 第307章 Sir ,This Way! 路明非和李卿吟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身边传来黑人小伙的重金属说唱跟乞讨。路明非望了眼芝加哥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第一次生出了后悔,他应该接受昂热的好意,直接搭乘专机返校。 小水獭的手搭住李卿吟t恤肩膀,踩在背包上,露出头四处了望。龙族袭击横滨人工岛区之前,这个小东西幸运的被留在鸭川海洋世界体检,幸运女神让它逃过一劫。 亮银色的东西滚了过来,一个简易注射器,金属针头上还残留着尚未推进完全的残液,在穹顶光的照耀下闪得发亮。 左脸纹身的白人男子在人潮的交错之间将手里的黑色提箱交到了另一个白人手中,两人一触而分,没有对视更没有交流,两人在穿行的人潮间仿佛一条浑然天成的流水线,熟练到让人惊叹。 几秒之后芝加哥火车进驻站台,连续的进出脚步声在广播站台的提示音中炸响,下车的男人男子走向了白人,两人同样交错而过,白人男子在人群间接过黑人男子递来的腰包,旁若无人地走上火车。 警察们别着警棍在或者长的候车长廊里巡逻,或许他们早已发现乘客的异样,可美利坚是个资本主义国家,芝加哥虽然是发达城市但并不代表市政部门的待遇高,特别是驻派在交通要道的警员,他们的工资其实远没有富人区巡逻的同事那么高。 底层警员们可太清楚火车站里的狗屁倒灶。不法分子们维持着车站表面上的安定,那么警员也愿意跟他们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分享“你好我好”。即使车站发生一些小偷小摸,大部分驻派在火车站的基层警察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现在李卿吟就碰到了这种情况。 一名裹着破毯子的长头发流浪汉突然撞向李卿吟,满是污垢的手指精准地探向她衬衣口袋——却在触及羊绒面料的刹那被路明非用遮阳伞顶住胸膛,三枚金表从对方袖口叮叮当当掉在花岗岩地砖上。 是个扒手,还是资深专家。 别瞎了眼乱选目标。路明非的英语带有西欧口音,手指微微发力就让对方跪倒在地。余光里,三个纹着地狱三头犬的青年正呈合围之势靠近,腰间的凸起的轮廓看样子像弹簧刀,路明非不排除他们有枪,毕竟这里是买枪比买pS游戏机还要容易的国家。 穿露脐装的拉丁裔女孩悄无声息间贴上路明非后背,甜腻的呢喃混着大麻味的香水窜进鼻腔:小帅哥,要尝尝芝加哥特产么? 她指尖夹着的锡纸包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色,递进到路明非的鼻尖上,另一只手却隐蔽的摸向李卿吟的行李箱卡扣。 李卿吟的运动鞋后踢向偷袭者脚背的瞬间,路明非旋身将女孩甩向同伙,撞翻的垃圾桶里飞出成群蟑螂。 两个巡警嚼着口香糖靠在立柱上看戏,其中一人甚至掏出手机录像。 黄毛小混混摸到了腰间的手枪,不过在拔枪之前他被同伙拦住了,黄毛顺着同伴的方向也看到了录像的警察。于是枪被按了下去,弹簧刀取而代之,现代工艺切割的薄刃在舞动间反射出大片光斑。 火车站一下热闹起来,上班族依旧高高挂起,瞥过一眼便事不关己绕道而行。胆子大的人在候车长廊围观起来,一时之间把路明非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警察,管管!”路明非大喊。 年轻警察抬了抬帽檐,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这件事警察会管,不过要在出事以后,白人警察的眼里满是审视,自以为是的保持着200多年来的高傲。 操着弹簧刀的混混们冲了上来,明明是一群街头市井,却像一匹匹训练有素的狼。冷冽的寒锋刺向路明非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曲线,混混没有直线出击,反而以迂回的方式攻击,比起街头斗殴,他的战法更像擂台拳击。 路明非短打出手,折腕、重击、顶肘一气呵成。人太多,他没有闹大的打算,又反手拧过另一个冲上前的混混反摔在地,将弹簧刀连同他的手掌一起钉在水泥地上。第三个混混见势不妙,急忙抽出手枪,一时间万物寂静,那道保险撞击声在候车长廊里清晰可闻,接着惊呼和叫骂充斥站台,几乎所有人都乱了起来,甚至不少人穿过铁轨跑向临边站台跑。 李卿吟拉住路明非的手,小水獭已经被她塞进了行李箱,警察发出怒吼想要呵止小混混开枪,却见一个玻璃瓶般的东西滚落到路明非身边,迸发出剧烈火焰和爆炸。 自制的燃烧瓶,拉美女孩趁乱丢向他们,试图给同伴帮助。 于此同时列车进站,提着黑箱下车的男人看见警察冲向他,站台长廊还留有尚未消散的火光,灼热的空气和硫磺混合在一起生起刺鼻的风。男人误以为警察们冲他而来,打开黑箱掏出一把擦得油光蹭亮的芝加哥打字机疯狂扫射。 人群跟麦子一样垂垂倒地。哭喊、咆哮还有尖叫混为一团。 李卿吟拽着路明非躲到立柱后方,子弹打在石柱上凿出螺旋的弹道。两名巡警已经在黑帮的强劲火力下见了上帝,他们的小口径手枪在芝加哥打字机面前就像幼儿园玩笑,黑帮终于注意到了小混混们,意识到自己也许误会了警察。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杀了警察,只能一错再错。于是混混们在几次抽搐中死去,他们的血染红了长廊,宛如一幅描绘地狱油画。 周围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枪手前压,缓步靠近藏身在立柱后的路明非二人。 路明非给李卿吟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了结他。李卿吟犹豫一瞬,她从饮料售卖机的反光里看见了空挡的长廊,于是叮嘱路明非动作小一点。 一枚烟雾弹突入战场,接着路明非和李卿吟听到了一股浓厚的德式英语。 “Sir,this way!”芬格尔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立柱边,露出贱兮兮的笑脸,前恭而后鞠,活脱脱一个带路党。 第308章 CC1000快车 穹顶的彩色玻璃在交火中炸裂,路明非拽着李卿吟跃进立柱后的阴影。碎玻璃雨点般坠落,却在触及他们头顶时被无形的魔力屏障折射成彩虹。 小水獭从行背包里探出脑袋,蓝宝石般的眼睛倒映出三个方远处的的身影——纹着衔尾蛇的流浪汉正用注射器扎向昏厥的旅客,戴棒球帽的少年撬开自动售货机,而那个抱着吉他的街头艺人,黑色背带里的手枪已然上膛。 路明非瞄了芬格尔一眼,德国佬挥舞着双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就像网吧包宿之后的废渣。 “师弟?”芬格尔还以为是路明非没认出他,急忙自爆,“是你师兄我啊,咱们在雷伊岛上砍过龙!” “师兄能联系到学院么?”路明非的手掌轻触芝加哥火车站的候车长廊,透明的斯巴达魔力在扭曲的光晕里如同热浪般扩散,十几秒后,路明非完全摸清了整条候车长廊的战况。 “师弟你……”芬格尔眼神一跳,这位身材壮硕的德国鬼子明显颤抖了一下,犹豫再三,芬格尔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弟你……不会想把黑帮全干掉吧?!” “有这个想……” “不要啊师弟!”芬格尔像一条撒了缰绳的狗一样扑到路明非面前,这家伙选的位置正好处于路明非腿边,巨大的立柱挡不住芬格尔这爆炸的身形,露出一双拖鞋在外。 或许他也意识到了危险,蜷缩起腿,膊上隆起的肌肉像囚龙锁一般死死栓紧路明非的脚踝,哭喊的同时还不忘舔着笑脸冲旁边的李卿吟夸一句“师妹真漂亮!” “放手!”路明非黑着脸。 他分明看见芬格尔这家伙的衣领口还残留着脆皮炸鸡的碎屑,那双油腻腻的手像沙皮狗脸一样在他袜子上摩擦。芬格尔身上满是炸鸡油和番茄酱的味道,李卿吟甚至在他胡乱甩动的头发里发现了裹有番茄酱汁的披萨碎屑! 路明非不反感芬格尔,但厌恶芬格尔的生活恶习,跟这种家伙厮混在一起,不出一个月,寝室的称呼就能变成“狗窝”。 身为前A级精英,芬格尔不止没有半点节操,他还彻底摆脱了礼义廉耻的“封建”束缚,整个卡塞尔学院无人不知他就是那个踩了狗屎都能让狗屎被钉上耻辱柱的传奇! “别啊师弟!” 芬格尔慌乱的趴在地上,路明非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看样子是要强行脱困。芬格尔赶忙大喊:“有监控!还有监控啊师弟!你惹出乱子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可就惨啦!执行部会把我关进审讯室询问事情经过的,搞不好还要给我上一套记忆恢复大法!” 大批巡警终于赶到,哨声在扩音喇叭的加持下回荡在候车长廊间。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妙,试图翻越闸网,可清脆的“咔嚓”声在扩音喇叭里奏响,那是半自动步枪上膛的声音,即使芝加哥打字机再强,它也干不过成队的半自动步枪。 眼看男人陷入绝境,好死不死又有一辆列车进站。 美国条子的办事效率就是这样,互不隶属的部门之间自行配合的效率几乎等同于在实验室里用胶带生撕石墨烯,不能说拉跨,但也称得上事倍功无。 列车驾驶员似乎意识到了火车站里的异常,迟迟没有打开车门。 可没关系,列车不开门男人有办法,他随机挑选了一处最近的车厢,在列车隐隐前进时直接开枪扫射。靠窗的幸运儿当即倒在血泊里,车厢内慌作一团,乘警在人潮里被裹挟着后退,为了不引发更大的恐慌,乘警只能大喊,不敢鸣枪。 “撤啦师弟,美国佬的安全就让美国佬自己去管!”芬格尔掏出一块油迹斑斑的指南针,指南针的指针指向一面石墙。路明非眼神微缩,这一幕似曾相识,原来cc1000次快车的站台竟如同《哈利波特》中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根本不为外人所知,难怪他和李卿吟找遍引导牌也找不到。 “活灵检测器,可以探知一定范围内的活灵,学院列车的入口就是安置在另一条地铁线中。”芬格尔解释,他用牙齿咬破指腹,将血液涂抹到指南针正对的中心,墙体如水波般荡起涟漪,灰黑色的混凝土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大块透明网格,露出对面流淌的银白轨道。 芬格尔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冲进站台,转身跟二人挥手。 月台深处传盘踞着一大片高耸的黑暗。亮银色的铁轨照出那个巨物的轮廓,黑曜石车厢表面,熔金与镍铬合金熔铸的卡塞尔校徽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一道黑影出现在列车前,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保持在阴影里,像中世纪的鸟嘴医生,眼神里闪烁着幽蓝色的火。 “芬格尔?” 那人似乎在疑惑。路明非在微光间看见了男人下摆那墨绿色的列车制服,虽然他在询问,但路明非也或多或少听出了一股拒绝的味道。 “是我是我,还有咱们的超级新生路明非和世家大小姐李卿吟!”芬格尔摸出一张塑封掉得七零八落的车票,上面还有签字笔临时记下的数字和涂鸦,很难想象他没把车票当垃圾丢掉。 列车员闻言终于跨出了阴影,他的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古典衣服,一手拿着金色的小铃铛,一手拿着刷卡机,帽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胸口那枚银色的世界树在灯光下扩散出朦胧的雾光。 列车员绅士般弯腰,“欢迎光临路明非先生,李卿吟小姐,二位的卡塞尔学院之旅由此开始。”列车员冲他伸出手,白手套下的手指根根笔直,“路先生请交付给我您的车票。” 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响起一阵欢快的歌,这歌路明非知道,是贝多芬的欢乐颂。 黑暗深处响起嗡鸣,骤然之间,密集的亮光如同照明弹一样把整座站台照得烁烁生光,漆黑的列车车身特意用朱红颜料刷下了“欢迎”字样。 第309章 学籍 金属舱门收缩的摩擦声如同巨兽磨牙,液态金属在阳光下泛着水银般的光泽,昂贵的黑色金属如同未来科幻电影里的奇异材料一般向上收缩。 分明是块强硬无比的合金却硬是展现出了卷帘门般的物理状态,路明非的手指抹过门框边缘,那些流动的暗金色纹路让他回想起青铜城里那些神秘的图画,他意识到一旦打造列车的材料曝光,它将在材料学上掀起颠覆世界的巨浪。 “镍铬合金加上炼金术锻造的记忆合金,副校长亲自操刀装点在cc1000次列车的豪华头等舱。”门口立着一个高挑的人影,一身纯黑西装,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面罩,一根透明输气管穿过衣领与内部相连,脖子上布满暗红色的伤疤,他的呼吸沉重粗糙,仿佛破损的风箱,深灰的眼睛凝视在路明非和李卿吟身上。 “这种金属的密度是普通航天镍铬合金的一半,具有更好的隔热性和硬度,装备部正在研制以它为原型的特殊汞弹,一旦成功,将会给我们的屠龙事业再添新刃。” “施……施耐德教授。”芬格尔的唾沫在喉结间滚动,畏畏缩缩,仿佛被班主任抓到的迟到小学生。 “去后面坐,我跟你的学弟学妹有事商谈。”施耐德瞄了一眼芬格尔,这家伙在他面前还保持着他在学校时的败狗模样。 施耐德不清楚芬格尔在这是不是副校长的安排,卡塞尔学院里的大多数人都觉得芬格尔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废材,可施耐德知道这家伙其实是一座沉默着引而待发的火山。所以他对芬格尔放任,却从不轻视,一旦需要,他会让芬格尔像当年一样扛着长刀和火箭弹冲入龙族的孵化场。 “好的教授!”芬格尔逃命般窜进后方车厢。 列车在斜下的阳光里疾驰,周围的景色像倒影般后坠。隔着一张条木桌,路明非二人和施耐德相对而坐。车厢装潢采用了古典欧式风格,皇家卧室般的丝织工艺与油画装点了车厢四壁,橡木包裹住窗沿,红褐色的真皮沙发里镶嵌的白玉宝石闪着缤纷的光。 施耐德双手交叉,支撑在条桌桌面,他那宽大风衣的下摆落座时带起的风掀起的尘埃在阳光下飞旋,仿佛逆流的沙。 “这趟列车提供茶和咖啡,二位有什么需要?”施耐德的语速慢了几分,尽量让自己显得柔和。 “一瓶可乐,一杯拿铁。”路明非说。 施耐德愣了一下,以为路明非在开玩笑,虽然他带的学生不多,可在进行入学辅导时他从来没讲过按照自己兴趣点单的学生,路明非完全无视了施耐德提供的选项。 “这里没有可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建议他们下次准备。”施耐德说,他的眼睛停留在路明非身上。 “那就换一杯拿铁一瓶矿泉水,别跟我说矿泉水也没有。” 施耐德没有理会路明非的贫嘴,他按下车厢墙壁上的按钮说出了路明非的需求又给自己要了一杯冷萃毛尖。等待中,施耐德从箱子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用滚烫的红字标注着“保密协议”的字样。 路明非拆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拉丁文,或许是担心绝大部分阅读者看不懂,又在下半部分贴心的用英文重复。文件记载了许多条条框框,多是学院的规章制度,末尾写明学校学生有义务和责任参与屠龙工作,卡塞尔学院会从一年级开始将就读学生培养成合格的屠龙者。 “这算什么,卖身契?”路明非指着那行注明屠龙义务的英文,“昂热让我来学校的时候可没说要当农奴。” “农奴?”施耐德冷笑,寒锋般的眼神里填满了瘆人的味道,他像蛰伏在冬雪里的猎鹰,“卡塞尔学院要培养的是屠龙者。学院为学生提供技术支持和就业岗位,你们从大一开始熟悉混血种世界,直到踏入屠龙战场。你们要签的不是卖身契,是生死状。” “呵——”路明非刚想开口,施耐德却抢在他之前继续。他的声音冷冽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述说起另一番话。 “你们是交换生,并不是学院学生,所以保密协议里的责任和义务对你们不适用,你们唯一的义务只有紧守龙族秘密这一条。” “什么意思?我们的档案在哪所学校,为什么我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们只参加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路明非问。 “西工,你和李小姐的学籍信息隶属于它。”施耐德答。 “国内院校?” “没错。你们以交换生的身份进入卡塞尔学院,两所学校都保留着你们的档案信息。”冷萃毛尖在条木桌上凝结起乳白色的霜花,“昂热跟我说过你的故事,你是他认定的‘the one’,所以学院不会给你约束。当你毕业的时候你会收到两份毕业证书,一份来自卡塞尔学院,一份来自西工大。 本校的学位证书也许不能帮你在其它大学找到相应专业,所以如果你想继续就读硕士或者博士,我们建议你选择升入卡塞尔学院或以西工大的证书申请。 这一点李小姐应该清楚。” 路明非闻言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卿吟。李卿吟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可路明非知道她是默认了施耐德的说法。 小水獭从背包里露出来,看到了路明非脸上的情绪变化。它不清楚原因,但不妨碍幸灾乐祸地拍着手凑近李卿吟的脖子嘤嘤嘤的叫。 “去年我申请了卡塞尔学院,这件事你知道。”李卿吟说。 路明非点头,西斜的阳光穿过林梢与树叶,打亮了李卿吟的发梢,她的倒影在泛着光的浅黄条桌上留下一片蓝灰色的晕。 “叔叔他们曾经去过卡塞尔学院,也是以交换生的方式,所以他们知道真正掌控卡塞尔学院的其实是校董,也可以说是各位密党元老。长辈们不会让我受制于密党,所以就跟当年一样,他们提前准备好了我的学籍和身份,甚至必要时刻大伯可以亲自出面配合昂热校长向密党发出警告。 我的学籍在毕业以后就转入了大学,现在也加上了你。”李卿吟翻开手机,几次轻触屏幕之后打开了一份pdF文件,“不止是你和我,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具备双重学籍。” 名单不长,不到二十,路明非在李卿吟和他的名字下面还看见了李岓、陈墨瞳、陈禹、齐修、齐垣、白鹿……等十多位世家子弟的名字。 第310章 入校 “所以执行部下达的指令我可以拒绝。”路明非的手指在条桌上有节奏的敲打着,这番话说出口时对面施耐德的眼神冷静依旧,他就像丛林的狙击手,不管内心如何波动永远端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容。 “是的。”施耐德喑哑又低沉的嗓音隔了几秒后在车厢里回荡,“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昂热的确是校长,但他并不能完全掌控学院。在屠龙这件事上昂热是把好手,他是不达标目的不罢休的疯子,跟龙族的战争中只有昂热那样的疯子打头我们才能一次次赢下去。 不可否认昂热在密党历史上的成就,但在争权夺利方面校董才是专家。你当然可以拒绝他们,甚至拒绝执行部,但不能每一次都拒绝,自视甚高的校董们不会允许学院里存在一直违背他们意志的家伙。” 路明非冷笑,“你们西方不是讲究天赋人权么,自由平等怎么不在其中?听你的意思所有卡塞尔学院里的学生都是校董会手里的‘农奴’。封建时代早已故去,位高权重的校董们就不怕底下的学生联合起来革了他们的命?” 列车驶入隧道,昏暗的视线中窗弦的防弹玻璃倒映着施耐德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他的黄金瞳平静而深邃,绿茶冷气凝结的冰晶在条桌边萦绕。 “学院跟校董会只是密党的冰山一角。即使失去卡塞尔学院,密党依旧是混血种势力里的庞然大物,你不会觉得密党的威名只是靠昂热或者卡塞尔学院毕业的执行官撑起来的吧?” “贝奥武夫、甘贝特、法林顿、高廷根、加图索、洛朗、亚历山大、阿尔比恩、艾佛雷、恩特……”一长串的家族姓氏被李卿吟脱口而出,“一个又一个传承不断的龙血家族才是密党屹立不倒的基石。相比于卡塞尔学院的冰山一角,主要元老10 年一次的集会才能决定密党真正的航向2。” “了解得很详细,”施耐德夸赞,视线转向路明非,“所以我并不建议你拒绝所有任务,你可以凭喜好挑选。当你的声望和功绩累积到足够多,那个时候你就能坐上校董会的谈判桌。然后,你可以对所有无关紧要的任务说不。” …… 列车穿过一片茂盛的鸢尾花丛,卡塞尔学院的大体轮廓终于在车窗外展现。那是一大片古堡式的建筑群,典雅复古的青砖黄墙错落在群山之间,巨大的天然湖坐落在大门口,玄黑钢铁大门矗立窗外,方方面面延续着经典私立学校的贵族范。 “看见那座塔楼了么?”施耐德起身,他的呼吸面罩泛起青灰色的光泽,“那里就是你们的目的地,副校长的办公室。” “不该去见昂热?”路明非挑眉。 “你们的导师是副校长,并不是学院里的教授,虽然副校长已经脱离了教育岗位很长时间,但作为你们的导师却正适合。” 视线越过停稳的车窗,哥特式钟塔刺破雪松林,数以千计的炼金符文在花岗岩表面流转。李卿吟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看似装饰的滴水兽雕像,喉管里分明涌动着贤者之石熔铸的液态火焰。 副校长在塔顶藏了七吨水银槲寄生。施耐德打开车门,拂过湖面的热浪掀起这位铁血战士的鬓发,他坚持认为龙族袭击时,可以用中世纪女巫的配方对抗龙息。 穿过蔷薇花丛时,路明非踩碎了块刻着拉丁文的青砖。地面突然凹陷成赤红色的八卦炼金矩阵,十二尊青铜甲胄从地底升起,手中重戟交叉成森然屏障。 李卿吟背包小水獭突然炸毛,惊叫之间它那蓝宝石眼珠映出了甲胄眼眶里跳动的黄金火种。 高亢而隐秘的龙文在施耐德嘴里唱响,他的声带严重受损,听上去就像炸了音的老式收音机在响。当施耐德完整吟唱完那段龙文后所有甲胄单膝跪地,青砖扭曲成泥沼,十二具盔甲缓缓沉下。 “这东西也是用来防龙王?”路明非问,在他看来那些盔甲弱得可笑,别说龙王,随便一枚高爆炸弹就能让它们“丢盔卸甲”。 “警告一些不听话的学生,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自动播放提示警告的24小时客服。” 钟塔橡木门后涌出威士忌与雪茄的浓雾。副校长瘫坐在他心爱的沙发上,夏威夷花衬衫的领角沾着可疑的唇印,脚边躺着三个空了的尊尼获加蓝方酒瓶。见到来人,老家伙挥起手,显得兴高采烈,欢迎来到疯人院,孩子们。 他晃了晃手里的pS手柄,要来局《龙与地下城》吗?这可比校规和入学辅导有意思多...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的调侃,连同转身而去的施耐德都顿住了脚,路明非第一次在施耐德的脸上看见了无奈跟烦躁,农村狗对三岁小孩的嫌弃被施耐德演绎得活灵活现。 “时间刚好!快来,我们一起看戏!”副校长冲李卿吟和路明非招手。话音刚落,窗外响起连绵弹壳散落在混凝土地面的脆响,彩绘玻璃轰然炸裂,装备特制的弗丽嘉子弹混合着粉色烟雾灌入室内。 路明非拉着李卿吟瞬移到书架后方,副校长在施耐德面前撑起一座小型防御矩阵。 草坪上,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青年在掏出银白色的沙漠之鹰从天而降,他在另一群黑色运动装青年构筑的子弹防线中辗转腾挪跃进草丛。 “那是凯撒,凯撒·加图索,咱们的学生会主席,这场真人cS里我在他身上下了注。”副校长凑到路明非身边挤眉弄眼,老家伙满身酒气,惹得小水獭双爪捂鼻。 “定位,对面还剩三十二人,学生会长已经被我们堵在了钟塔花园!”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喊, “逼他出来,我已经瞄准了他的方向!对面的狙击手在我7点钟的教室三楼,组织人手冲上去干掉她!”有人回应。 更多人参与进了钟塔下的混战,那片铺满青砖的路不到5分钟便满是弹痕和泥渣。刚才路明非他们进门时的炼金盔甲在双方强大的火力下瞬间融成废铁,双方一边射击一边冲对讲机咆哮。 “这他妈才是青春!”副校长在炼金防御矩阵背后俯瞰下方战况,不知道他从哪里摸出来一瓶威士忌,老家伙一边嘻嘻哈哈一边又冲曲线婀娜的女学生们吹起流氓口哨。 第311章 无关者 外面的战火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校园里硝烟弥漫,草坪和过道间都是尸体,横七竖八的靓男俊女歪歪扭扭倒在钟塔入口,花园里找不到半块完整草地。 杀戮还在继续。一群身穿暗红色作战服的人突然冲天而降,路明非抬头上看,这群不速之客在学院上空张开滑翔翼的翅膀,居高临下操控起手里的微型冲锋枪喷吐火舌,上一刻生还的战场幸存者下一秒就被他们击倒。 一场空中力量的绝对压制,以另一方毫无反击的架势一鼓作气拿下阵地。 “步空协同!”副校长高举威士忌,“唯二的漏洞是没有配合好地面突击部队,还有小伙子们轻易暴露了自己的空中力量!空中部队进场之前,地面部队至少要清扫掉所有监控!”副校长坏笑,“一场教科书级别的错误示范,我会联系他们的战术教授提高战术素养!” 果不其然,更多的子弹开始向这群空降兵倾泻,地面部队半分钟便组织好了反击,其中不乏混杂RpG这一类违禁品,不过立下战功最多的并非来自地面的扫射,而是来自另一栋教学楼的精准狙击。每当RpG迸发的烟雾在空降兵身边扩散,那枚死神般的绯红子弹就如手术刀般精准命中滑翔翼的动力装置,空降兵像雏鸟般坠地,然后被隐藏在暗处的地面部队补刀枪决。 一名提着黑色手提箱的暗红队员出现,身后灵活的解决掉几名地面力量后被来自远处教室的狙击子弹打翻在地,翻过来的手提箱上赫然铭刻着明黄色的核辐射标志。 路明非眼神一抖,满脸诧异转向副校长,“你别跟我说那是真家伙!” 副校长灌了口威士忌,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看清楚了躺在泥坑里的手提箱,“学院里有真东西,但那不是,只是个军事演练那样的道具。虽然我们自诩为精神病但也不至于教学生用核弹炸学校。” 副校长说着打开那扇暗黄色的柜子,里面躺着一排黑色提箱,“箱子里装着一套小范围电池脉冲装置,一旦开启就默认核弹爆炸,范围里的一切电子设备也会烧毁。” 路明非哑然无奈摇头,“你们这么玩儿确定是要培养人才屠龙?我觉得你说这里其实是某个为全球输送‘人才’的基地摇篮更为恰当。” “学校的确教屠龙。不过今天的一切不属于教学内容,这是学生们赢来的狂欢日。你不能要求青春洋溢的小伙子们在放纵时间还跟中世纪的苦行僧一样恪守教条。”副校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枚手榴弹,冲着几名想要进入钟塔的幸存者丢了过去,老家伙一边嚷嚷“坏小子滚出去,老子这里是中立地方!”一边批判,“加把劲!你们还没有去年干得漂亮”。 解决完虾兵下降,副校长掏出手机点开了守夜人论坛,置顶帖子的楼层在飞速刷新,芬格尔这个贱货开启的赌局累积下越来越多的奖金。副校长估算了一下,要是凯撒赢,他能瓜分到3w美金,可另一个新选项被芬格尔这家伙在封盘前挂上了,那个选项叫“最佳新人”,没有解释也没有预热,这个选项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原本只有楚子航和凯撒的唯二列表里。副校长用管理权限打开诺玛后台,发现下注的人不多,但赔率离谱,达到了惊世骇人的1赔12。 副校长的问询立马发送到了芬格尔的手机上,得到肯定答复后,副校长微微一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打开柜子,取出一把银白色m16,冲路明非蛊惑的道:“下去玩玩?让他们见识一下新的S级的力量,趁着昂热那个老屁股不在,学院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 枪声渐渐变得稀疏。硝烟散去,空气中传来高昂有力的声音,是通过校园喇叭放出的,那声音冷得像冰,确是路明非熟悉的味道。 “凯撒,你那边还有几个活着?还要继续么?” “楚子航,干得不错,我这边还有三个人,”另一个声音同样是经过校园喇叭放出,字里行间满是自信跟骄傲。他“三个人”的语气仿佛御下不是三人,而是千军万马。 “我这边也只剩三个,一个护卫,一个让你们头疼的狙击手,他们只要钉死停车场你们就过不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和棋?那样不是很遗憾?” “是很遗憾,我想赢你,所以我在停车场等你。” “漂亮!跟我想的一样。” 喇叭里只剩下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双方都切断了通讯。枪声消散,整座学院安静得像寂静岭。路明非回望副校长,“他们说的停车场在什么地方?” 副校长微笑,他在手机上轻点,那枚红点就像当初佐久制药的定位一样在荧幕狂跳,“就是这,玩得愉快,”副校长将m16塞给他。 当路明非赶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碰见了熟人,兰斯洛特这家伙卸去了厚重的作战头盔,背着长剑手持冲锋枪藏在停车场一侧入口转角,那是个绝对意义上的死角,从内向外绝不可能观察到的位置。另一个人跪在一台奔驰的后备箱中,狙击枪的枪膛穿过安全带扣,形成简易支撑。 路明非微弱的脚步在停车场入口回荡,那声音极低,仿佛风吹树叶般的呓语。 可兰斯洛特还是发现了他。比意识更快的是肌肉记忆下倾泻的子弹,绯红色的炼金弹头被斯巴达魔力如雕塑般停滞在半空,狙击手察觉到枪声后迅速转身补射。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紧张的局势容不下狙击手多想,稍有差池便满盘皆输,她只能被迫支援兰斯洛特。 巴雷特m82A1的.50子弹仿佛划破黑夜的流星,精准又迅速的飞向路明非心脏的位置。可开枪的火光暴露了她,狙击手在一个地方永远只有一次机会,她用这次机会支援了兰斯洛特,代价是对面的狙击手从瞄准镜筒里捕捉到跳动的光。 同样的子弹在枪膛迸发的尾焰中飞失,一枪爆头,楚子航的狙击手应声倒下。 此时的兰斯洛特终于看清了来人,他那冰川般的严肃面容终于浮现出诧异与惊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无关者出局!” 第312章 混战 “我们赢了,兰斯洛特和苏茜已经被我的狙击手干掉了!”凯撒的“狄克推多”截断楚子航“村雨”的斜切,沙漠之鹰顺着刀刃的方向三连射,呼啸的子弹仿佛旋转的深红彗星般破开空气与黑暗。 楚子航鬼魅般后撤,他在刀刃相触的一瞬间开始卸力,一触即撤,化作一道黑色的虹。 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子航隐藏在停车场的阴影里,凯撒“狄克推多”刀刃反射的亮光照亮了楚子航的战术靴,村雨正被他送入刀鞘,以拔刀的架势横置腰间。 “不用管我,路过看戏。”路明非晃到灯光下,银白的m16在他手里闪闪发光,那架势与其说是看戏,不如说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你是谁?新生联谊的人?”凯撒的身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他的队友同样由暗转明,战术靴与水泥地相触迸发的轻响仿佛推进的鼓点,一声一声响彻在停车场间,“这是学生会和狮心会之间的争斗,我不介意新生联谊加入混战,所以你要加入他的队伍?” 来人终于站定在凯撒身侧。是个女生,在她深红色作战服与头盔相接的缝隙零散的夹杂暗红色碎发,发梢在灯光的照射下弥散着一层橙金色的光。 陈墨瞳,跟楚子航一样的二年级生,陈家人,要是李卿吟在场能很快辨认出她。刚才那一枪就是她开的,从另一台迈巴赫的后排开枪。。 路明非不认识陈墨瞳,但陈墨瞳认识他。 于是另一把玫瑰红的柯尔特从战术背包里亮相,陈墨瞳放下一把,在凯撒不解的目光中用脚踢给阴影里的楚子航。凯撒不理解她的女朋友这是又发了哪根神经,他可也不在乎楚子航多一把枪,陈墨瞳不是慷他人之慨的人,这么做一定有理由。 “学生会和狮心会之间的争端先暂停,先让他出局如何?”陈墨瞳向楚子航提议。 “赢不了。”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到此为止吧,你们人多,也可以算学生会赢,狮心会的档案馆会向你们开放。” “有意思,可你这么开口认输总让我不爽,”弹夹插入的机械脆响在停车场内回荡,沙鹰的机瞄为凯撒开辟出一条清晰瞄准线,一端锁定着路明非的心脏,一端连着凯撒湛蓝色的双瞳,“既然有搅局者不妨让他出局,然后继续我们之间的较量。他刚才不是说了么,他是个路人,让我们继续。” “副校长在凯撒身上下了注,”路明非突然说,“他让我加入战斗,说明赌局开出了新选项,老家伙想通吃。 难得的好日子,我不想他太开心,所以虽然我下不了注,可我赌你赢。”路明非丢掉m16,拨通了副校长的电话,低声之后的短暂几秒间隙里能听到小水獭嘤嘤直叫。 “喂,战斗结束了么?”副校长的声音通过免提如对讲机的电讯号般清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狂欢日不能用言灵算什么狂欢?”路明非就这么暴露在灯光里我行我素的打起电话,满身破绽,似乎一颗子弹就能让他开始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可陈墨瞳没动手,所以凯撒也没有急于动手,他们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是学生会的第三人,原本作为守卫停车场出口最后的安全阀,察觉到异样之后她也赶到了凯撒身边。是个金发女孩,阿黛尔,凯撒舞团里的一员,b级混血种。 “我在停车场,能定向接触这片区域的戒律么?” “不能!”副校长嘟嘟囔囔,“你当言灵是网络信号么?要是收缩范围,一大片地方都会受到影响,可不止是一块停车场。” “那就收缩吧,反正也没几个站着的人了,只有我不受影响太不公平。” “先说好,损坏的东西你们自己赔……算了,你们闹吧,反正有昂热那个冤大头帮你们扛。” 电话挂断,阴影里出现了一双灿烂的黄金瞳,楚子航彻底激活了龙血。学生会众人紧随其后,凯撒操控镰鼬群掀起碎裂的沥青,这些深黑色的石油制品被狂风加速成一颗颗细碎的子弹。 m16被路明非丢到一边,阎魔刀抽出时刀刃的反光照射在凯撒的深红作战服上,下一秒路明非的位置被爆烈的火力覆盖,弗丽嘉子弹仿佛暴雨坠地一般砸地,陈墨瞳手里的柯尔特喷吐火舌,一把半自动手枪硬是让她用出了全自动的架势。 紧随其后的是熔金色的君焰。那团爆裂又盛大的火球扭曲了空气和阴影,向外辐射光和热,仿佛贴近地表的流星。停车场内的温度在一瞬间攀升,本就余热未消的天气经由君焰肆掠更是将整座停车场都变成了桑拿房。 楚子航这招未经吟咏的君焰并没有给路明非带来什么麻烦,他回旋在车顶之间,每一次落地都震碎脚下的车窗。阎魔刀已然出鞘,这柄裹满灰色魔力的刀在阴影里忽暗忽明,直到君焰与刀刃接触的刹那,它绽放出水蓝色的光,风铃般的轻鸣在停车场回荡,接踵而至的是镜面碎裂的声音,一抹灰蓝色的光在君焰的尾翼闪动,接着这颗熊熊燃烧的烈焰崩碎解体,散落满地。 陈墨瞳的作战服突然收紧。她反手抽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刃口龙文亮起的瞬间,十二发密集排列的子弹化作淬毒群峰袭向路明非。 凯撒的“狄克推多”破开君焰生成的烟雾,刀背内嵌的炼金纹路在空中闪烁出诡异的弧线。凯撒的身影模糊了,他像一只从高空俯冲的猎鹰,“维克推多”刀刃因为高速变得接近透明,凯撒在刀刃即将接触路明非的刹那号令镰鼬出击,那些高速旋转的沥青仿佛大型对撞机的粒子般化作虹光而去,那是远超三代战机的急速,就连沥青本身也在剧烈的大气摩擦中出现崩解,只在停车场间留下难以差距的微光。 金属嗡鸣,“狄克推多”急震,凯撒万无一失的一刀落了空。路明非在半空翻转,稳稳降落在另一台沃尔沃的车顶。 他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众人大打出手引爆了这座停车场,可本该出现的连续爆炸与火光轰鸣却在一抹湛蓝色流光的恍惚间归于虚无。 第313章 胜负 “刹那,还是……时间零?” 那位最弱的学生会成员已经被路明非放倒了,此时此刻正一脸安详的躺在凯撒身边。 陈墨瞳耳朵上的四叶草坠饰在移动的叮铃之间发出脆响,她伸手接住那柄旋转的,楚子航用刀鞘挑回的柯尔特手枪。 楚子航当然能用手枪,但那对路明非的威胁不大,即使他可以调用君焰强制吸引路明非的注意力,也没有另外方向的子弹成功率高。 相别一年,楚子航依旧熟悉路明非的战斗风格,那是狮子搏兔的代表。现在他们看起来还显得游刃有余,因为路明非根本没有拿他们当做对手,只是在检测相别一年之后楚子航的战力情况。 路明非化作三道虚影,在一瞬间闪开镰鼬加速后的沥青,停顿在车顶上,那是比眨眼更快的急速,仿佛几道一闪而逝的流光。陈墨瞳调动起侧写能力,路明非表现出来的各项数据在她的预估中喷涌而出,她尝试进行预判,却怎么也读不出路明非下一步的行动。 “不是时间零,但功能上差不多。”楚子航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刀刻般清晰,“你们可以把他当成复数言灵的集合体,他面对过古龙,也亲手处决过祂们。 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落败,所以一开始我才说认输。” “复数言灵?”凯撒眯起眼,似乎想从路明非的外表上看到不同寻常,可不管他怎么观察,路明非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凯撒觉得路明非有些眼熟,仔细辨认却又认不出他,“复数言灵那不就是龙?我还没有听说过哪一个混血种能掌握复数言灵的。 不过刀山已经上了,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既然你了解他,现在我们需要你的方案。” 凯撒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他的性格就跟名字一样,习惯了号令四方的家伙即使身处绝境也很难说出软话。更何况凯撒自认为他跟楚子航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跟优秀的敌人客气那自大可不必。 “看见那些被压制的汽车爆炸么?”君焰点亮了后侧方停车场,楚子航的声音紧随其后,那里变成废墟一般的末日场景,一堆堆漆黑碳化的钢铁骨架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结晶,都是玻璃历经高温留下的残骸,在君焰的背影下仿佛闪烁的群星。 火焰的尾翼抹向路明非身后,那里是另一片集中停车区。常规行动没办法限制路明非,所以楚子航需要人为为他添加顾忌,恰巧按下停车场里的连环爆炸属于路明非必须做的事,也是楚子航他们唯一的取胜时机。 路明非故技重施,大大方方暴露他的破绽。 湛蓝色的次元斩将君焰目标车辆与言灵本身一起搅碎在扭曲的空间中,水波般的光影深深烙印在凯撒冰蓝色的双瞳里,凯撒的镰鼬群在那周围盘旋,它们为凯撒带回来空气扰动的信息。 “看得很清晰,我似乎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凯撒冲着左前方的阴影微笑,接着他压低声音,类似呓语的音量低声询问陈墨瞳:“能预读他的下一步动作么?” 陈墨瞳轻叹,倚着前引擎盖架上巴雷特,柯尔特手枪被她嵌进弹匣下方的扩展槽,“如果我说我用侧写预测到他能在一瞬间让我们全部倒地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疯了?” “所以你能预测的对不对?”凯撒扬起嘴角,“我们需要那一份可能性,选你想选的就够了,我相信你。楚子航和我会为你创造开枪的机会,希望几分钟之后学院派出的医疗护士不会围绕在我们身边。” 楚子航的村雨骤然升温,君焰在刀锋凝成青蓝色火环。他一刀劈向停车场承重柱,熔化的钢骨如岩浆瀑布倾泻,将背后的空间彻底封死,他以伤敌一千自损八方的方式极限压缩路明非可以利用的空间。 凯撒言灵中的镰鼬们再次卷起燃烧的沥青块,在空中织成火网同时留下一部分镰鼬紧紧围绕在陈墨瞳周围,这群妖精会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开辟出一条无风通道。 楚子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路明非左前,那把楚天骄交付给他的“村雨”在空气间划过一道椭圆般的弧线,又在路明非用阎魔刀格挡刀刃的瞬间改斩为挑。 “村雨”刀剑触点正好位于阎魔刀刀镡向上的三分之一处,正是物理重心所在的地方,楚子航猛然发力,逼得路明非只能加大力量应对阎魔刀传来的回震。 君焰尾翼点燃了两人后方的车辆,巨大的爆炸如摩西分裂海洋时的海浪般沸腾,分明是无形的空气,历经高温炙烤和瞬时爆炸的冲击波加持下竟隐隐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凯撒的黄金瞳猛然收缩——他看见自己投射在车窗上的倒影正在变慢,而路明非和楚子航身后的爆炸却在以违反物理法则的形式消弭,不是减缓也不是斩灭,在那些灰蓝色的如同冰晶碎屑般的尘埃中车辆爆炸迸射的火光如同进入黑洞视界面的光子般消失不见。 凯撒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慢,好似世界被按下了暂停,他的思绪夹杂在减速与停滞的间隙里,仿佛那些即将困顿在琥珀里的标本。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加持在言灵之上,那些盘旋在陈墨瞳身边的镰鼬终于配合着倾泻而出的沥青火网送出了那颗深红的.50子弹。 …… 不知道过了多久,凯撒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发痒。他抬起头,看见了陈墨瞳修长的睫毛,她那暗红色的发梢就像毛笔一般划过凯撒的脖颈,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功能饮料正被陈墨瞳扭开瓶盖往他嘴里灌。 四目相对,冰蓝眼眸里的那抹暗红在灯光下荡漾。 凯撒微微抬头环顾,停车场成了废墟,另一头楚子航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放着半瓶矿泉水,路明非坐在楚子航身侧喝着可乐。 “赢了?”凯撒起身,将自己的深红色作战服拉开。 “想什么呢?”陈墨瞳白了他一眼,“s级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凭我们三个怎么可能赢他。” 她又凑到凯撒身边,“小道消息,据说上一次解决库区水底麻烦的就是他。看样子校长给我们招来个大腿,以后的屠龙任务我们放心划水。” 第314章 告状 一个戴细圆金丝眼镜,脑袋尖尖的秃顶小老头举着相机进了停车场,正向路明非他们这边走来。经过满目疮痍的废墟时,小老头连连唉声叹息,一边走一边拍照,那样子就像国际记者亲手在记录犯罪分子的邪恶罪行。 当他站定在四人身前时,他的目光停留在路明非身上。路明非一身休闲短袖,跟套在作战服里的几人格格不入。 “新生?”曼斯坦因注视着他。 “新生。”路明非点头。 曼斯坦因脸一黑,“我是学院风纪委员会曼斯坦因教授!入学不把学业放在首位,却来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游戏!很好玩么?”说着小老头指着他和楚子航身后的废墟,那些断壁残垣还印着战斗遗留的刀痕和弹孔,“好好看看,多好的停车场,被你们弄成了什么样?! 都是钱!都是钱啊!” 小老头很是暴躁。 路明非有些无语,看向楚子航,心说这是什么情况?不是狂欢日么,怎么狂欢日还能碰上校领导检查? 楚子航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这一幕被曼斯坦因尽收眼底,本以为他已经震慑住了全场,没想到这群不安分的混蛋敢在他脸皮子底下挤眉弄眼,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小老头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厉声斥责:“你们违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别校规,我要跟校长汇报!让他终止这个活动!” “当初商定的规则有三条。分别是不得动用‘冰窖’里的东西;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外校人员参观。”凯撒指着路明非,“他是新生,不算外校人员,没有无关者在场。” “至于人员伤亡……” “受伤的家伙都是自己跌倒的,”楚子航开始帮腔,“曼斯坦因教授要是不信可以现场召开问询,我相信没有学生会在风纪委员主席面前撒谎。” “沆瀣一气!沆瀣一气!”曼斯坦因气得胡子发抖,“好!楚子航、凯撒,你们胆子够大!我现在就汇报给校长!”曼斯坦因从怀里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小老头愤怒得像头年老的狮子,一时间整座停车场都静了下来,曼斯坦因急促的呼吸像要被拉爆的风箱。 长达半分钟的滴声之后终于传来了电话接通的白噪音,曼斯坦因迫不及待打开免提。 “你好,曼斯坦因。”昂热的低沉的声音通过外放喇叭在停车场回荡,每个人都听清了他的声音,只是电话背景里的骰子声着实让人联想不到什么好地方。可昂热一贯潇洒,他贪墨公款全球旅游的业余活动整个学院都知道,学生们不仅不觉得老家伙不务正业还觉得他潇洒,昂热的行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 “很抱歉打扰您,昂热校长。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今年的‘自由一日’学生们涉嫌违反特别校规。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成员从装备部拿到了大量弗丽嘉子弹,他们把整座校园都变成了真人cS战场,很多人受伤,损毁了不少建筑情况非常恶劣。”曼斯坦因一顿,那凛冽的目光扫过凯撒和楚子航,“特别是凯撒和楚子航,他们毁掉了您心爱的百慕大草坪和距离钟塔最近的这座停车场,无数好车毁于一旦,他们全然不把规则和风纪委员放在眼里!” “凯撒一直都是这样,我以为你习惯了才是,”昂热字里行间透露出不出所料的淡定,“倒是楚子航,他能偶尔参与一下集体活动其实我还挺欣慰的,原本我还有些担心施耐德把他培养成了那种什么事都爱脱离团队自己上的超人。” 曼斯坦因哑然,“可……这一次闹得很大,初步核算维修费用大概在四十三万美金,这还不包括修复草坪和移栽绿植的费用……” “哦,凯撒,你作为全校最富有的学生介意为你们的一点兴趣爱好买单么?”昂热在电话里问。 “如您所愿。”凯撒回复并微笑。 曼斯坦因愈发觉得这位加图索家族的太子爷可恶,既然昂热管不了他们,曼斯坦因不介意给楚子航和凯撒一人记一个过。 “算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当初我同意了这个节日自然也准备好了承担责任,这笔钱校董会出,好好享受你们的狂欢吧,不过不要忘记学业,这是个老家伙对你们新生代的期望。”昂热说到这里并没有挂断电话,他提高了几分音量,电话里的赌场在欢呼,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到场。 “明非,选完课了么?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建议你选上!” “没,”路明非起身走到曼斯坦因身边,耸耸肩,“你知道的,学习不是我的强项。” “没关系,我一开始也不擅长。凯撒其实也不怎么擅长学习,说起来我们还有些像。”电话那头似乎发生了骚乱,响起了枪声,一开始是手枪,接着是冲锋枪的咆哮。尖叫和嘶吼混作一团,老家伙似乎参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party。 “我帮你们安排好了教师公寓,钥匙留在副校长那里,是你爸爸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昂热的声音开始变得忽近忽远,“看样子我也要开始忙了,多余的寒暄放在以后,期待和你在课堂上碰面。这段时间可以让楚子航帮助你熟悉校园,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找你的导师副校长询问情况。” 昂热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跟楚子航并肩走出停车场,而凯撒和陈墨瞳架着那位不省人事的女生走向相反方向。 学生们把校园搞得一团糟之后拍拍屁股离开了,没有一句道歉,一点也没给他这位风纪委员面子,只留下曼斯坦因捏着手里的电话独自在风中凌乱。 过了半分钟,又一个挺着肚子小老头走进停车场的阴影里。 “我早跟你说过,校长可不会管他们,你又何苦来这一趟。” 曼斯坦因淡淡的看了来人一眼,翻开手机屏幕,找到那条短信,是副校长的留言:【儿子,快去停车场看看他们谁赢啦!你老爹这一次说不定要发!】 第315章 西北 中国,西北。 杭州远近闻名的名菜西湖醋鱼最正宗的做法在于选材,优质水区的鲜活草鱼清蒸之后浇上精心调制的酱汁,自南宋一朝代传承至今,又历经杭州本土厨师73改良,味道依然腥甜上头,能让本地出租车司机为之感慨。 李剑星就不懂了,为什么他到新疆出差还能碰上这么一道狗看了都摇头的传统名菜。 “沟通得怎么样?”说话是个中年人,看上去比李剑星小一点,一身黑色行政夹克,看不出具体职位。李剑星用筷子默默把西湖醋鱼翻到一边,旋转起餐桌。 “有些复杂,”李剑星放下筷子卷起一片南京烤鸭,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啧,“上面很重视,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当年派遣的第一批人不够专业,为了彻底封存那里采用了内部引爆的方案,以至于遗失了很多第一手资料。 不过卡塞尔学院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们通过斯坦福大学找到了那位‘幸存者’,他的入境审核安排在两天后。” “你们还需要一手资料?”中年人不解,“那里的配置足以修建一座城市,况且档案里还记录着当年遗留的大区坐标。那些痕迹没那么容易被摧毁,凭你们的本事,要找到那里应当很容易。” “其实规划已经完成了大半,”李剑星纠正,“那座城消失的第二天老杨就带着上面的指令下来了。时至今日,我们需要的东西其实已经完成了大半。”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李剑星没有回答,他从膝盖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中年人手上。 中年人安安静静的看着,约莫七八分钟,他深吸口气,冲李剑星郑重开口:“明白了,这件事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 卡塞尔学院本部,山顶别墅。 上百年树龄的老杉树线状般的茂密绿叶间蒙着一层翠绿的雾,晨雾时值清晨,小水獭在阳台绕着几位意外来客嬉闹。橘红色的小东西们揣起茶几上的开心果跟山核桃,竖起的大尾巴在培育紫藤萝的木架间踱步。 李卿吟倚着雕花铁艺栏杆,掌心的马克杯蒸腾起可可脂的醇香。这个位置是个绝佳的观景地,沿着阳台与杉树林下石路小道的方向,大半个依山傍水的校园都在眺望下一览无余。 山脚下,装备部的爆破试验在英灵殿广场上空炸开青色火环,那些跃动的焰色恰好勾勒出世界树的图案。 路明非捧着一个搪瓷盅靠近窗台,嘴里发出“咻咻”的吸声,他跟李卿吟今天都没有早课,算是开学一周以来难得的平静期。 路明非问过副校长,如果多门成绩不合格会不会被退学。副校长说那不会,咱们卡塞尔学院又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哪能单以考试成绩论英雄? 副校长的原话是:“你看芬格尔那条贱狗。三年又三年,他硬生生从原本的A级精英熬成了F级吊车尾,整个学院没有比他评价还低的活物了,连学院里的狗在他面前都能养着鼻孔! 这是他在学院里待的第八个年头,我们连他这样的学术垃圾都能好生豢养,更别说你这样的S级。你放心,就算你的成绩一塌糊涂昂热那个老东西也会想尽办法给你开绿灯。”副校长说到这里的时候豪气冲天地拍着胸膛,“更何况你们还有为师!虽然为师不在教学岗位多年,但也还是能为爱徒主动argue四方!” 于是路明非愉快的翘掉了《龙文与血源分析》、《魔动力机械原理》、《龙类通识大纲》……等一听名字就太过正经的早课。李卿吟也没有劝他,只是作为好学生的李卿吟每一次都会准时出现在课堂上,托她的福,任课教授也能偶尔在学生群中见到这位传说中随机刷新的“s”级新生。 路明非的S级身份还没有板上钉钉,尽管守夜人论坛上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贱狗管理一直以S级称呼他,作为当事人的楚子航和凯撒也没有在论坛上公然反驳,似乎路明非已经坐实了空缺多年的S级宝座,可当芬格尔开出3E考试赔率的时候,依旧有不少学生往【S级新生不能完美通过3E考试】里投注,不为其他,只因路明非全身上下么有半点昂热那样身为S级的高大上。 除了自由一日,刚开学的卡塞尔学院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于是有S级参与的3E考试置顶帖成了守夜人论坛最醒目的中心。 楚子航的Id是“村雨”,他也在守夜人论坛下注,他选路明非能通过,所以作为老对头的凯撒——“狄克推多”选了路明非不能通过。一切答案会在两天后的3E考试揭晓,芬格尔趁着还没封盘带领新闻部的狗仔们爆出各种花边新闻以吸引更多学生下注。 “西北那边的事传来了消息,相关向导会在两天后启程前往新疆,如果一切顺利你应该会在3E考试之后动身。”马克杯中的热可可渐渐变凉,微风习习送来几缕初秋的清爽。李卿吟的手指在阳台木栏上的文刻划过,那些入木三分的痕迹据说是当年路明非父母恋爱时的纪念,“我问过导师,昂热校长应该在下周返回学院。只有两天空档期,不用担心我这里。” 路明非咬着有条,发音有些含混不清,“不是不信任副校长,我是不太信任学院里的校董。你知道那枚放置在冰窖里的卵疑似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茧房,副校长或许能顶住次代种,但初代种是不同等级的东西,难保校董们有想法。” “蠢不可怕,但又坏又蠢就会把事情变得很糟心。”路明非轻叹,“所以让他们等几天,反正那项工程也还没有完成,早几天晚几天一个样。你就跟你叔叔说这几天你帮我科普那边的情报。” “洛克·高廷根也是校董会之一,有他和副校长在,校董会不会出问题。”小水獭开始嘤嘤嘤的贴着李卿吟的小腿,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把它抱上露台的渴望,那里有两只新来的松鼠正站在木板上四处了望。 李卿吟提着小水獭的后颈把它放了上去,小东西欢快的甩动尾巴,它的热情举动却把新来的松鼠吓跑到了旁边的云杉枝上。 第316章 往事 1 “一切要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说起。”李卿吟将一张泛黄的纸递给路明非,是一张高精度地图。泛黄的地图像张被岁月揉皱的羊皮古卷,等高线在台灯下蜿蜒如龙嵴。 路明非没学过看图,高中地理也是得过且过,可他还是能看懂等高线、大气压、比例尺等基本信息。 这是一张荒漠的地图,看不出国家也看不出地区,他的指尖掠过红标,下方还留有铅笔擦干墨迹而留下的凹痕。通过触感拼写,他读出两个字——封存。 “地图上没有标注罗布泊,也没有明显的地理位置信息,也就是说一开始是一场秘密行动?”路明非想了想,这份地图虽然是第一手的珍贵资料,可实际上价值不大,它的意义在于历史见证,却不值得参考。 这么多年过去,无人区漫天的黄沙早就改变了一切地貌,他们这次行动要是继续参考这份地图,路明非只会觉得前途无亮。 七六年冬天。李卿吟敲击键盘的声响如同墙壁上晃动的钟摆。屏幕亮起的瞬间,黄绿色的晕从荧幕里浮现,柯达金胶卷特有的琥珀质感裹着沙尘扑面而来——三十个裹着防沙头巾的学者站在军用卡车前,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拧成一把把钥匙。 一张大合影,可照片上的30人并不是那么神采奕奕,几乎所有人的眼眶上的皮肤都微微内嵌,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他们头上裹着厚布,双手紧紧缩在军绿大衣里,与其说是专业人员看上去更像是逃荒出来的难民。 “专家团队的合影,”李卿吟又从另一个内部网站里调取出一份表格,上面填写着密密麻麻的人名,“这群人里有地理学家、生物学家、物理学家、数学家、化学家、机械结构专家、医生……和政治学家。所有人在那个年代都是投身在一线的实干人才,当年为了调集他们国家花费了不小力气。” “没有混血种?”路明非微微皱眉,“专家在超自然问题上可帮不了什么忙,否则卡塞尔学院的终生教授们也没有必要耗费心血沉浸在龙族文献的探索里,他们大可像昂热一样提刀上阵。” “原本是我们世家带队,但是出现了意外,世家不得不投入精力解决其他问题。加上第一时间了解到的信息太少,造成了错判,所以才没有投入精锐混血种。为了保障安全,上面调集了一批军人同行,只是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个地方。 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造成混乱,军队利用炸药封锁住入口,又在撤离后实施火力覆盖,自此没有了那里的消息。” “再也没有人进去调查过?”路明非满心疑惑,这种扯淡的情况很难想象会真实发生,尤其是发生在这个国家。不出意外,地图上标注的禁区是一处龙族遗迹,一般的爆炸可弄不死那些东西。 “因为有一些从里面出来的‘人’出现在美利坚。上层在半年后收到一条消息,由一位公办出差到斯坦福大学的教授提供,他是第一批专家组的幸存者之一,亲身经历过禁区外的一切。” 李卿吟用黄色标记线圈出照片里的男人,是个中年人,合影里他在第二排左三,“专家组里的生物学家之一,亲手鉴定过里面出来的东西。他原本以为离开了罗布泊就离开了那个噩梦,直到他在斯坦福大学见到‘那个人’,梦魇又一次找上了他。 ” 李卿吟从另一个档案袋里取出一本黑牛皮封面的记事本,翻开扉页之后是一段第一人称的自述。 【妻子将那件蓝色的毛衣递给我,尽管房间里有些暗,可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的依稀间我能看清她湿润的眼角。这个时间被军人找上门,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只是我有些不解,自从出事以来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任何话,只是在学校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教书,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或许这就是命吧。我在心里想,虽然我原本是个不信命的人。 我从妻子手里拿过毛衣,在那位军官平静而冷酷的眼神下跟随他们一起上了车。 车辆穿过了会场! 我在原本沉重绝望的心情里第一次听到了自己汹涌的心跳!我不留痕迹的压抑表情,焦距放空,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军官的表情,他依旧是那副冷漠样,可我的心却开始狂跳,我在心里祈祷车子不要停,我只希望路边的景色一变再变,不要是城市不要是农村,最好到达军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也有可能更久。同样的车多了起来,它们跟我们一样开往同一个地方!我的祈祷没错,他们把我带走不是为了去那个地方!我的心终于松了下来,我想跟妻子写信,更想跟她打一通电话。 可我隐约也知道,他们不会轻易让我联系外界,否则没有必要闯进学校。】 路明非有些感慨,那个时代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动,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他没什么资格评价。记事本翻到了第二页,从这里开始自己变成了类似印刷体一样的正楷,他看向记事本内侧的线缝,乳白色的存根表明这张页面的确是后来添加。 【果然,我被带到了军区。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虽然大家互不相识,可本能的,人群分为了两个团体,第一个团体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第二个团体像是民间的奇人异士。我能分辨出他们,因为那堆人里面三三两两拿着罗盘,大部分身穿大褂,属于放人堆里也能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召开会议的是个老人,便装,所以看不出职位也看不出层级。他跟我们说这一次‘召集’大家是为了救援,他们在大漠里的同志遭遇了自然灾害,向军区发射了求救信号。我有些奇怪,如此森严的工作流程理论上要经过多次审核,很难出错,可我是个生物学家,救援这种事为什么会找上我? 更让我奇怪的是,老人在会上明确说不允许我们私下交流,大家五人一组,每一组都会编入一到两名军人。 满心疑惑中,我跟随大部队一起搭上了开往沙漠深处的车。】 第317章 往事 2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罗布泊,众所周知的无人区。 这里的沙子很松,流沙密集,稍不注意整个人就会跌入沙海。为了防止行军路上出现不必要的减员,每位小组成员之间由一根粗麻绳连接,带头的军人和垫后的军人各掌握一节绳端,以便需要求援时快速抛出。 一开始车队沿着公路前行,随着愈发深入,前方没了路。因为过往的经历,我在许多资料或者报告上了解过沙漠地区日夜间的温差,我知道冷,却没想到夜晚的沙漠冷得如此彻骨,那种感觉就像身处东北的寒冬,风雪之间你只有一件浸满黄沙的大衣裹身。 如此简陋的防护措施自然是对抗不了沙漠的。我们这些队伍里的普通人开始发烧,缺水和干旱让原本不算严重的病情变成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我祈祷自己不要患病,恐惧自己变成另一具沙漠里不知名的尸体。】 路明非快速翻过几页纸,初略扫过,大概都在记录行路的艰辛以及找到目标的详细举措。这些信息或许对于历史学家来说价值连城,但对路明非他们而言一路上的流血牺牲其实只是警示,对接下来的行动并无帮助。 【死亡降临之前,我们终于找到了那批被困在罗布泊无人区的科学团! 我庆幸我们的任务结束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恶劣环境让我只剩下返程的愿望和生还的渴望。为什么前往这里,为什么动用军队和专家团,还有为什么带上民间的奇人异士……这些问题这一刻都成了过眼云烟,对我来说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的脑子里应容不下多余的念头,没什么比活着回家更值得期盼! 可我们没能返回。 科学团告诉军队他们的领队为了求援出走还没有返回,那是个重要人物,后来我才知道这一次前往无人区救援的任务其实就是为了找到他。 旅途仍在继续。死亡来临前,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禁区’。 我不清楚它的名字,也从未有人提起,军队在这里建立起严密的封锁线,严禁任何人进出,所以我用‘禁区’指代它。 所谓的‘禁区’,其实是一个类似地堡的建筑,一条白色石墙砌成的通道延伸出地表,入口摆放着凌乱的石碓,黄沙从入口延伸进阴影里,里面没有光,向内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们专家团仅剩的30人拍了一张大合照,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有什么意义,或许是大难不死的纪念,或许是一份安慰,可很长一段时间,这张合照就像梦魇一样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一遍又一遍响起这些不能述说的往事。 经过一天休整,士兵终于在夜间开始行动。军队封锁了专家团所在的帐篷,对我们实行严格的军事管控,即使外出也有专门的士兵跟随,有意控制着信息交换与人员接触。 我看到指挥官在几位士兵的簇拥下进入了奇人异士们所在的帐篷。大概半个小时后走出来一队人,道士模样的老者打头,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四个年轻人,12名士兵分列头尾,一行19人在灯火辉煌列阵严密的防线中走入‘禁区’。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因为得到了休息,专家团的情况开始变好,很多人的病情慢慢好转,似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可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那些进去的人又发现了什么? 没有人能给我们答案。 即使没有交流,越来越多的人也在不经意间将目光瞥向‘禁区’,大家都心有戚戚的探索着什么。我们一切的小动作都被士兵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拦,我猜想他们早已上报,指挥官对此选择了放任自流,或许是觉得限制了我们的自由,即使有猜测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第三天,我被剧烈的争吵吵醒。我看向帐篷外,仍旧是一片深邃的蓝,天还没亮,我们帐篷里的士兵却少了一大半,更多的人醒了,我们的动作立马被剩下的士兵注意到,他让我们保持安静,不要交流,每个人回到自己所在的睡袋。 激烈的争吵之后是连绵的枪声。我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聆听枪林弹雨,那声音远比除夕零点爆竹的万家齐放还要盛大,就像暴雨裹挟下的山体滑坡,一瞬间的巨响让人心脏狂跳。 我再也睡不着了,一夜无眠直到天亮。】 “这份记录属实的话当时的士兵见过里面的东西,即使是惊鸿一瞥,应该也会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世家和上层要是想寻根究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路明非抿了抿嘴,转向李卿吟,“我猜里面的东西不是龙种,或许是死侍或者狩一般的东西。如果是龙种,军队可没那么容易压制祂们,需要大规模火力。” 李卿调出另一张照片,残缺不全的泛黄纸张上的潦草字迹如游蛇般走动,“从‘禁区’里走出来的是人,跟进去的人外表一模一样的人。” 路明非一愣,“一模一样,什么意思?” “镜像,”李卿吟轻声说,“从‘禁区’走出来的都是镜面人。你往后看,记事本最后有记录。” 路明非翻动纸张,果然在倒数第三页看到了李卿吟说的镜面人。 “正因为镜面人国家才会紧急抽调各种专家,那些镜面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展现出压倒性的威慑力,所以他们在没有世家精锐带队的情况下依然进行了这次任务。实际上军队里的士兵有不少是从世家临时抽调的,任务结束后这些世家子弟带回了一部分生物样本,经过检测,那些镜面人体内的确蕴含少量龙血,按照卡塞尔学院的等级划分,镜面人的龙族血统大概处于d级到c级之间,龙血赋予了‘他们’比普通人更强韧的肉体。” “听上去不算什么麻烦。只是比普通人更强一些的混血种,世家不至于迟迟未动才对。”路明非说。 “因为镜面人是向外跑的,”李卿吟凝视路明非眼睛,“他们拥有普通人的记忆,更知道进去之前军队告诉他们的规则。明知道外逃会死,他们还是义无反顾,说明相比于外面的军队,里面隐藏着更大的恐怖。” 第318章 E考试 今年三E考试的场馆选定在图书馆的二楼教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湛蓝色牛仔裤的长腿,搭配一双紫金色玛丽珍鞋,陈墨瞳双手抱胸坐在讲桌上。看见路明非进门,小魔女扬起下巴,瞪着他,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前伸,一副“我看着你”的恶狠狠模样。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理她,走向里间寻找贴有自己名字标签的座位。李卿吟比他先到,她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梧桐树折扇般的叶片阴影投在课桌上,那些光斑在秋风摇曳间荡起粼粼波光。 曼斯坦因教授从门外闪进,看了一眼腕表,冷冷扫视全场,他胸前的世界树徽章反射出耀眼的光,“肃静!人员到齐,我是监考教师曼斯坦因,现在宣布考试纪律。” “严禁作弊!一旦发现立刻取消一切资格!不要试图偷看,整个教室遍布微型摄像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更不要试图启用电子通讯设备,学院的电子干扰系统足以秒杀五角大楼! 收起你们的不自量力,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天才,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天才的人也曾在这个教室里考试,你们想过的没想过的作弊手段已经被人试了个遍,无一例外……”曼斯坦因像在城楼上检阅士兵的将军,威风八面。 每一次停顿他的眼神就从一个新生的脸上划过,几乎所有人都畏惧他的权威,听闻这位风纪委员的残酷,只有少数几人面对曼斯坦因全无惧色。 路明非和李卿吟自在其中。还有一个娇小的女生,坐在角落里,背对着路明非,皮肤白得发冷。金色的长发被她盘在头顶扎成发髻,发髻间的银簪泛着霜纹,露出雪一般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凛冽的冰雕。 另一个人是个男生,黑人,四肢瘦长,戴着口罩。从进入教室开始,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平静得一潭死水,不论曼斯坦因如何陈词激昂,男生的眼神始终看向窗外。 “你好,我叫奇兰,亚米尔·奇兰,新生联谊会主席,很高兴认识你。”右前方的男生转过来伸出手,长着一张英俊的脸,汉语流利,看样子专门学过,只是那满口的咖喱味儿无时无刻不在述说他的印度身份。 “你好,有什么事?”路明非问。 “你是学生群体中绝无仅有的‘S’级,我想邀请你加入……” “咚咚——”曼斯坦因的手背敲击在黑板上,看着路明非跟奇兰冷笑,“先生们,请你们闭嘴,现在可不是自由交流的时间! 过了3E考试你们有大把的时间社交,如果不能通过考核,你们也没有必要在本校培养人际圈。 考试正式开始之前,请所有人关闭手机,跟你们的准考证一起摆放到课桌左上角。” 奇兰悻悻地缩了回去,一时间各种手机铃声响遍教室。路明非从裤兜里摸出那台苹果,默默关机,跟他印有“理查德·路”的准考证一同放置到左上角。 四周暗了下来,雕花木窗户的夹层中放下黑色的幕布,整个教室在10秒之内变成密室一般的封闭空间。四周墙壁上的壁灯燃烧起橙红色的火,陈墨瞳沿着课桌间的通道发散试卷。 卷面空白,密封线外的姓名填写栏孤零零的立在那里,路明非倒是不意外,他从副校长那里知道了3E考试的完整流程,可更多学生不解,不少人举起手。 “不要怀疑!试卷没有任何问题!”曼斯坦因强调,“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你们也可以交流,前提是不允许抄袭别人的试卷。” 没有人出声,于是曼斯坦因带着陈墨瞳退出了教室。 随着大门关闭,教室里响起潮水般的喧哗,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左顾右盼。曼斯坦因不准他们抄袭,可一张白卷他们有什么可抄? 一曲摇滚乐在嘈杂的教室里飘然响起,是迈克尔的代表曲《You Are Not Alone》。学生们呆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懂为什么这么严肃的考试要放这么一首抒情的曲子,难道是让他们放平心态? 渐渐地,一部分学生开始在迈克尔婉转起伏的歌声里奋笔疾书。路明非听出歌曲间隙的调子里的确有个声音在吟唱着什么,像是哀悼,又像吟咏,路明非知道这就是副校长嘴里的言灵·皇帝,每个混血种在这个言灵下都会共鸣心里埋藏得最深的灵视。 路明非起身,走到李卿吟身边。果然,她的手背隐隐浮现青色的光,这是龙化的前兆,言灵·皇帝让李卿吟陷入灵视,可跟她的梦不同,路明非没有观察到龙化加深的迹象,这份言灵引动的龙化极浅,有意克制着混血们的本能。 更多人开始欢呼,开始哭诉,一些人站在课桌上起舞,一些人呆呆坐着双目无神,还有一些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过道里行走,整个教室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现场。大家纷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娇小的女孩跟自己一样冷静而平常,至始至终她就像座冰雕一样屹立在那里,仿佛再过千百年也不会有一丝一毫变化。 “按时间来看言灵共鸣已经出现了吧?”黑发男人出现在曼斯坦因身边,他从教室门透明的小窗瞄向室内,“看起来这一届的学生还算可控,真希望我的急救措施这一次完全无用。” “这一届的学生很出色,尤其是曼格鲁,他在音乐响起时动笔,音乐结束时放下,假以时日,施耐德教授想必又能得到一位干将。”曼斯坦因开口,“对了,诺诺,我们的S级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看起来似乎只是在闲逛……他已经进入了灵视?” 陈墨瞳翻了个白眼,“你看他那平静的样子,哪像落入灵视的人?我怀疑言灵·皇帝根本没办法影响他,他的血统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这件事要是让校董们知道可是大麻烦。” “所以是我们监考。”曼斯坦因回答。 两份秘密文档正躺在他手中的黑色提箱里,文档密封线的最外侧赫然填写着路明非和李卿吟两人的名字。 第319章 校长室风云 夜雾在云杉针叶间凝成晶莹露水,昂热的校长小楼沐浴着水银般的月光。 校长室位于学院东北角的山麓地带,云杉林和松林交错之处。昂热每次上班都爱踏着一条小路穿越校园的云杉林地,呼吸着空气间的草木香悠悠然的转进独属于他的那栋小楼。 那台最爱的玛莎拉蒂被他运去了东南亚,门前的草坪依旧修剪得整整齐齐。十分钟后,校长室的门大开,曼斯坦因跟陈墨瞳一同出门,蜿蜒而俏丽的山丘间点燃了氤氲的灯,灯火自底下的校园延伸到山顶别墅,像一条倒嵌在山腰的极光带。 曼斯坦因与陈墨瞳分别,跃上黑色大众,而陈墨瞳开上了她的保时捷,在引擎的呼啸间,两台车消失在山麓公路。 十分钟后,银白色的法拉利撕开夜幕,利剑般钉在楼前。 一个金发的身影推门下车,他的鳄鱼皮鞋轻柔的踩过针叶与松果,白丝绒针织的华贵手套从鳄鱼皮包间取出一把银色折刀,刀锋抹过指腹,殷红血液仿佛倒悬的计时沙砾般渗出。帕西将手靠近门锁……忽然顿住。 象征活灵的门锁死死紧闭,可他却见到了透过门缝的光。 门没有锁,或者……还有人在里面。 这栋小楼是昂热的私人领地,掌握钥匙的人只有昂热和副校长。炼金术造的活灵门锁看上去普通,内部的结构却错综复杂,能打开这道门锁的人不多,至少得有A+以上的血统。 昂热安装这种东西是为了防止一些无关紧要的意外,例如阻止一些学生潜入校长室修改学年成绩单和血统评价,除此之外,还能防止一些小偷小摸。 “嘎吱——” 校长室的门被慢慢推开了,帕西隐藏在阴影里,他那水蓝色的眸子里凝聚着冷冽的光。帕西的视线越过内间门沿,月光透过露台照耀在校长室办公桌印压的玻璃板上,反射出幽蓝而深邃的光,这道光打亮了座椅上人的轮廓,还有他手里那瓶勃垦地酒庄出产的白葡萄酒。 “怎么,见到老夫很惊讶?”副校长的视线与帕西交汇,一瞬间,帕西眼神中的冷冽融雪般消散,变得平静而温祥,仿佛流经山间的温泉。 “的确没有料到您会在这里,”帕西欠身,“我以为有人潜进了校长室,现在看来是个误会。按照弗罗斯特校董的委托,我来提取今年3E考试的复写文件。” “去年你们就坏了规矩,今年还要再来一次?”副校长喝了口白葡萄酒,随意抓起昂热办公桌上那昂贵的羊绒毯擦嘴,又冲帕西挤眉弄眼,“校董的指令在卡塞尔学院当属最高等级之一。按照规矩来说你奉佛罗斯特的指令来取东西就算我有意见也该放行,不然下一次他们联名弹劾昂热前应该率先联合起来弹劾我。 不过……我也奉行校董指令守在这里。” 副校长掷出名片,中间赫然印有洛克·高廷根的字样。 帕西沉默。半晌,帕西刚想开口,副校长又抢在他前头,“你是奉命行事,我也是奉命行事……说起来咱们两个都是资本家手底下的打工仔,犯不着相互置气。” 副校长咧嘴一笑,踢着桌面上的黑色提箱,“秘密是资本家的,只有工资和快乐才是我们自己的。我不能让你拿走复印件,否则昂热那个老屁股会联合洛克校董和他的好侄女伊丽莎白炒我鱿鱼。 你知道的,昂热校长的位置我是觊觎良久,副校长的位置也是好不容易……” 眼看副校长要开始絮絮叨叨,帕西赶忙阻止,真让他说下去,这老头兴许能说到天亮。他是来执行校董指令的,不是来跟副校长侃天说地。 “所以副校长您建议我怎么做?”帕西轻声问。 “东西就在这里,你来看,看完之后凭着你的记忆回去复写”,副校长把金色的钥匙插入锁芯,咔嚓一声,所有参加3E考试的学生原件赫然陈列在帕西眼前,“看吧,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看多久都行,直到你记下。 凭你的记忆,应该用不了天亮吧? 我还得早点赶回去,免得那群过分活泼的臭小子们言灵失控。” “副校长您收到的指令是不允许我复写原件?”帕西走到办公桌前,盯着一份份3E考试答卷,“介意我用相机拍下来么?这样我不算没有带回复写件,您也并没有让我完成原件复写,两边都在规则之内。” 副校长闻一愣,随后言哈哈一笑,他大手一挥:“拍!慢慢拍!比起佛罗斯特那个老古板,我觉得你更像庞贝那个骚货调教出来的!身为一个秘书,你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帕西不言,只是平举手机一味拍照。 …… 半个小时后,帕西离开了,临走之际还贴心的帮副校长带走了喝完的白葡萄酒瓶。他在副校长挥着手的欢送下出门,驾着那台银白色的法拉利再度刺破夜幕。 “喂?” 一切尘埃落定,副校长拨通了昂热的私人电话。 “事情办完了?” “那当然,老夫亲自出马还能有差错?”副校长发出不屑的哼哼“你从非洲带回来的那小子不错,8道题对了7道。我儿子跟我说他在第一次言灵吟咏时候提笔,咏唱完毕迅速放下,他似乎习惯了灵视,你是从哪里招来这么奇葩? 据说他加入了新生联谊会,还担任了副会长,你在亲手把学院推向鸡飞狗跳。” 昂热莞尔一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狮心会里那个被山彦救下的女孩么?” “你们叫她‘鬼’,你说她的言灵甚至能让她的体温跟环境融入一体,即使是热成像仪也察觉不到,她们这种人是天生的杀手。” “那小子拥有一样的言灵,”电话那头传来昂热的轻叹,“第一次见面,他在一栋废弃医院的病房里,只差一点,那枚黄铜色的子弹就会命中我的心脏,在此之前,我都没有发现他。 他是天生的奇兵,最适合干一击致命的活。 我调查过,死在这小子手里的无一例外都是坏蛋,他替他们的帮派充当黑吃黑的角色。我承诺给他合法身份,教他融入社会甚至资助他完成梦想,他需要给我的回报就是帮我屠龙,这份契约直到一方死亡才会终结。” 昂热一顿,自夸起来,“现在看来他表现得很好,我的眼光依旧那么毒辣。” 第320章 暗中的帮助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一个影子捏着手机缩在椅子里,屏幕深蓝的荧光雕刻出他的脸,胡子拉碴的男人穿着一件墨绿短袖,借着荧光,还能看清他衣领口淡黄色的污渍,那是蜂蜜芥末酱残留的异物。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3:40,在系统休眠的时间里摄像机不会工作,你进入这里是没有记录的,”轻柔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一会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让安全系统休眠。来这里有事么?” “见见老朋友。”影子转过身,是芬格尔这条贱狗,可现在的他看不出半点衰样,他的双眼刺出鎏金色的光,好似军临城下的诸侯王。芬格尔扬起下巴,忽略掉年龄,现在的他就跟高傲的凯撒一样。 忽然间,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就连屏幕也失去了光。另一束光从头顶正上方坠下来,落在座椅前,那道圆环仿佛天国降下的神谕,尘埃在光里旋转、飞升,而后虚数粒子凭空浮现,电流般的明暗闪烁间刻画出女孩的模样。那是半透明的电子海借助光线在尘埃中的散射,女孩的黑发漫漫垂下,及过脚踝,水蓝色的连衣裙轻轻悬空,她看着芬格尔,笑靥如花。 “EVA。”芬格尔伸出手,眼神里浮现出追忆,他还能回想起他们在北冰洋的船艄上,女孩拉着他的手漫步在冰天雪地的船头,周围是寂静的冻雪跟浮冰,船舱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女孩问他这一幕像不像漫游在冰海里的泰坦尼克号,在东升的晨曦之间,芬格尔淡笑着凝望女孩被轻柔微光打亮的发梢。 “你知道的,只是空气而已,为什么还要伸出手?”EVA轻声说。 芬格尔的手果然如森铁般截断光影,只留下女孩的半身照。 “所以这些年来我才耿耿于怀,不是么?”芬格尔长叹。 EVA把半透明的手掌叠加在芬格尔的手背上,却带来不了一点实感,那只是现代电子技术刻画的幻觉,卡塞尔学院每年花费的天文数字维持着女孩曾经的记忆和人格。 “你变得越来越像校长了,10年来我亲眼看见你变得偏执、变得悲伤、变得……陌生。其实你知道,从加入学院的第一天起,大家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些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在追求力量,可力量能给你带来什么呢?”EVA问。 “复仇,”芬格尔苦笑,用手抵住额头,“然后迎接孤独,就跟昂热要做的一样。” 沉默良久,EVA再度开口,“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倾听我的安慰?” “想让你帮个忙。我知道校董在调查新生路明非和李卿吟的血统,加图索家族的秘书已经去过了校长室,相信那位已经从副校长手里拿到了想要的3E试题答案。无论他们两人的成绩如何,我希望你帮他们通过考试。” “为什么?你不担心血统过高的混血种会异化成死侍?” “不会的,”芬格尔摇头,“我们一起进过尼伯龙根,死侍那样的东西可没资格沾上他。昂热笃定他是超越梅涅克·卡塞尔的屠龙天才,其实在我看来他就是终结龙族的‘the one’。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我不想让校董会那群虫豸从我手里拿走这份亲手杀死‘太子’的希望。” “早晚会被发现的,”EVA的数据流在指尖闪现,不到三秒,有关路明非和李卿吟的3E考试成绩已经完成了定档,“如果那位学弟真能肩负起你和昂热校长的期望,迟早有一天他会杀死龙王。从他开始终结龙族历史的那一刻起,他也会成为整个校董会的敌人,元老们不会允许这股强有力的力量一直处在脱离掌控的情况下。” “矛盾爆发这种事,能延后当然是延后的好。”芬格尔旋转起椅子,打量四周,“有酒么,给我来一点。” “这里只有硬盘、服务器、路由器还有机箱。任何液体类的东西都不允许进入这里,所以没有酒。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改变了很多,可爱喝酒这个坏毛病你还维持着原样。” “我曾经也以为我再也不会喝了,”芬格尔的声音变得低沉又沙哑,“我其实一直在想,要是那天我没有喝酒,事情是不是就会变成另一个样?每当我忍不住去想的时候那些记忆就像潮水般翻涌上来,我讨厌无力,所以宁愿靠喝酒来躲避。” 于是他的背后传来了齿轮和履带的摩擦声,伴随着一股嘻嘻哈哈的电子嬉闹音渐近。芬格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怪东西——一个由金属圆球和金属短棍组成了小人形,极具金属光泽的“火柴人”! 小东西只到芬格尔的膝盖,圆球脸上内嵌的显示器里放映出开心状像素涂鸦,两颗充做眼珠的金属球在凹槽间滚来滚去,金属圆棍组成的嘴全部裂开,扭成一抹怪异的谄笑。它双手捧着的赫然是一瓶冻过的黑啤,芬格尔甚至能在EVA降临的余光里看清罐体周围升腾的冷气。 “嘿,我的小兄弟,感谢你!”芬格尔拉开拉环,一口过半。 “祝你有个快乐的晚上,先生。”小东西发出酒吧侍者那般的声音,那块小屏幕上显示出灿烂的像素笑容,就这么一言不发的靠在芬格尔腿边。 Adams,EVA空闲时做的小东西,她在它的电子存储器中载入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每当EVA感到孤独的时候小东西就会蹦蹦跳跳的跑到她面前,调出笑脸,嘴里一遍又一遍响起“EVA,开心。EVA,开心。” “老天,”芬格尔盯着小东西翻了个白眼,啧着嘴,从裤兜里掏出两个50美分的硬币放在小东西的屏幕上,“他怎么还这么爱小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穷鬼,你还这样惯着它。” “这是它为数不多的爱好,”EVA轻笑,“喝酒总是不好的,我还是喜欢你跟以前一样爱笑。” “人是会变的,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模糊曾经的模样。”芬格尔轻声说。 “可你就是你,”EVA凝视他,“即使在我面前你已不再嘻嘻哈哈。” 第321章 关注 意大利,波涛菲诺。 “所以经过诺玛检测,名叫路明非的新生的的确确是S级?”佛罗斯特端着一杯来自卡门庄园的冠军瑰夏,浓郁的花香混合着强烈的亚热带果香与咸湿海风一同吹进他的鼻腔。佛罗斯特靠在凭栏边,毫不在意他那昂贵的定制西装沾染上栏杆上的灰尘与土渍,要是被凯撒看到,这一幕会让他大跌眼界。 “是的,”帕西点头,“这位叫路明非的新生在学院停车场里战胜了楚子航和凯撒少爷,情报由守夜人论坛管理员之一冯·芬格尔·弗林斯提供。” “我用您提供的校董权限翻阅了诺玛记录的后台数据。数据显示芬格尔在‘自由一日’即将分出胜负前紧急破开盘口,加入了路明非这位新生。按理来说这并不符合赌博的规则,更高一级的管理员有权限将这条帖子封禁,可帖子一直持续置顶到了现在。” 弗罗斯特打开手机访问卡塞尔学院论坛,果然,他在最顶上的置顶栏间看见了帕西说的帖子。这条帖子还刻意用红字加粗置顶,弗罗斯特一点进去就看见了上千条让芬格尔赶紧退钱的叫嚣。 置顶楼里贴着一串转账记录,汇款人是芬格尔,图片显示他已经通过诺玛的收款记录一一退还,不过由于芬格尔这家伙的个人信用烂得太过出类拔萃,诺玛卡住了这笔资金,将它转交给了曼斯坦因旗下的风纪委员会。现在风纪委员会里的学生们正挨家挨户的帮芬格尔退还赌资。 芬格尔在第二个置顶楼层大喊冤枉,他说“自由一日”的结果没有半点问题,呼吁大家愿赌服输。 “前往校长办公室前,我在监控室里调取了3E考试的录像。”帕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他低着头,所以佛罗斯特并未注意到自己这位秘书的变化,“监控录像中路明非并没有答题,他在音乐响起时离开了座位,站定在李卿吟的课桌前,一直持续到考试结束。” “昂热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佛罗斯特回身,他的声音在海鸟的鸣叫下跟着汹涌的波涛倒卷在山崖海角间,“路明非的父母都是S级,所以我愿意相信他也是S级。我们从不怀疑那个孩子所具有的力量,只是担心他会像历史里那些精才赫赫的传奇一样堕入深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如果他失控,昂热显然要比我们着急得多。相比于新生路明非,我现在对昂热带回来的那位非裔混血种更感兴趣,据说他的言灵是冬,跟初代狮心会的某位成员如出一辙?” “昂热校长从一群墨西哥黑帮手里‘带走’他之前他在加拿大的一栋废弃医院里用一把老式机瞄卡宾枪击杀了7名全副武装的毒贩。言灵·冬可以让他的体温在短时间内降低至负数,减缓新陈代谢,从而躲过各种现代化侦查。 历史上这个言灵通常被用以战场急救。言灵使用者让伤者处于假死状态,从而延长救援时间。自从初代狮心会将它应用在自身以便使用火器一击致命以后作用于自身的用法便逐渐取代了战场急救。”帕西娓娓道来,卡塞尔学院里记载了各种各样的文献资料,依靠佛罗斯特的代理校董权限,帕西总是能第一时间接触到它们,学院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诺玛严格记录进历史列表并加以梳理。 “天生的刺客。”佛罗斯特浅酌,“有办法让他加入学生会么?或许他能成为凯撒的帮手。新时代就快开启了,每个家族都在争分夺秒,加图索家族花费数百年在密党中占据了最大的蛋糕,新时代的蓝海也要匍匐在家族的脚步下。” 帕西摇头,“埃尔南德斯·曼格鲁受新生联谊主席的邀请加入新生联谊会,这是一个新生组织,于1970年被第一任会长有中东地区的A级混血种穆罕默德·伊斯塔建立。新生联谊会最初的创建目的是团结新生,以统一的步调对抗学院里的高年级学生,特别是对抗欧洲势力对其他州势力的欺压。 可他们创立至今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因为学生们在进入大四实习之前往往会率先进入执行部学习,从那时开始,高年级便逐渐脱离组织,直到他们毕业成为卡塞尔学院分部执行官。新生联谊会没有狮心会的百年底蕴,也没有凯撒少爷这般凝聚众人的天赋,所以常年以来新生联谊会总被狮心会和学生会压在身下。 特别是这一届新生联谊会的主席已经没落到了又一名刚入校的新生担任。 昂热校长有意培养埃尔南德斯·曼格鲁。或许在昂热校长的计划中,他将来会是在屠龙战场上跟楚子航、凯撒少爷并肩的人。” “或者……昂热又在组建自己的班底,依靠他所提出的尼伯龙根计划。”佛罗斯特沉吟,片刻后露出微笑,“多少年了,他想架空校董会的手法还是这么粗暴” 帕西沉默,他的权限无法让他在这种大事上发表任何意见。加图索家族和昂热之间的矛盾可谓历史悠久,究其根源在于欧洲大陆一贯奉行的“均势”传统,作为幕后人的校董们容不得昂热这把刀太过霸道。 庞贝那头种马当了昂热这把折刀的朋友,佛罗斯特就得当好他们的刀鞘。 良久,帕西从他的白色西裤里取出手机,几次轻触,递到佛罗斯特面前,“埃尔南德斯·曼格鲁从小被黑帮们训练成冷静的谋杀工具。他学习过系统性知识,了解人构造和生物技术,对化学敏感,却对物理偏科,黑帮们有意把他往战争机器的方向培养。 这位非裔混血种从小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才华。相比于黑帮成员,他更像一名严格执行命令的士兵,我想这才是昂热校长带回他的原因。” 帕西话锋一转,“我用您授予的家族权限调查过他曾经隶属的黑帮,资料显示所有跟他有联系的所有人都死在了毒贩的仇杀里。 昂热校长斩断了围绕在埃尔南德斯·曼格鲁身边的关系网,从他踏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起他就与过去完成了诀别。 3E考试的监控中他在音乐响起时动笔,音乐停止后放下,动作简洁直接,是个机器般精密的家伙。家族取代昂热在他心中建立的权威前,或许很难招募他。” 第322章 傻老外 卡塞尔学院,夜。 安铂馆的灯火璀璨如烟,穿过园林古树,从巨大的落地窗看进去,整个大厅亮如白昼,仿佛聚光灯下的宝石。这是一座哥特式尖顶的别墅,屋顶铺满暗红的瓦片,墙壁贴合着玄黑花岗岩,占地2700平,与其说是一座别墅,不如说是一座庄园。 如此豪放的面积,装下两座小型室内体育馆也绰绰有余。 黑色奔驰停靠在铁质的大门边,学生会干部们穿着黑色的礼服,上衣口袋里揣着酒红色的玫瑰花,站在铁门与入口的园林间迎宾。 “真够奢华。”路明非感叹的同时拉开后排车门,扶李卿吟下车。 她今晚穿了高跟鞋,有些行动不便。李卿吟此前从未穿过高跟,她也没有接受过贵族教育,陈墨瞳送来邀请函的时候路明非本来是打算拒绝的,可看见那件水蓝色的晚礼服后“拒绝”二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这双来自意大利的梦幻蓝Giuseppe Zanotti是陈墨瞳精挑细选的礼物。 路明非穿了一件灰色阿玛尼西装,搭配深黑鳄鱼皮鞋和一块百达翡丽银表,这套行头是临时租来的应付货,他只打算在凯撒的宴会上胡吃海喝。 路明非挽着李卿吟行走在碎石路上,那些坑洼不平的地方被他用斯巴达魔力提前填满,余光扫过天空,一个黑点正在下降。 忽然间安铂馆门口蹲守的记者们按动相机,镁光和目光的焦点对准了天空,一台直升机正逼近安铂馆上空,急速下蹿的气流将所有人的衣服吹得咧咧作响。 李卿吟抓住路明非的手腕,摇了摇头,让他强压下砍爆直升机的冲动,转而用斯巴达魔力防护四周,狂风如消散的霜雪般阻隔在叹息之墙往,如果哪位记者能拍下如此反常的一幕,说不准他的照片就能上明日的校园头条。 可没人注意他们,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那条垂下来的防尘布上。低沉的金属音响起,接着一抹赤红的瀑布从机舱倾泻下来,在深蓝色的夜空里点缀出宝石般的晚霞。 全都是新采的玫瑰,路明非甚至能看见藤蔓上还未消散的露珠。 “他妈的,我们回家!”路明非的脸色更黑了,原以为是鸿门宴,却没想到是打脸现场。要不是李卿吟还挽着他的手,路明非迫不及待要和凯撒当众单挑。 “别跟一个250置气。”两人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路明非和李卿吟回头,女生站在他们身后,暗红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四叶草耳坠还在半空轻晃。看得出来,陈墨瞳也被凯撒的手笔吓了一跳,凯撒一直说要给他惊喜,这家伙的浪漫细胞总爱汲取法国人那套。 “凯撒给我的惊喜,说实话我也有点被吓到。不过比起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一边开着枪一边从三峡游艇上跳下来的场面,空运玫瑰海什么的也算收敛了。他是个败家子,全校都知道,你们没必要跟这种人置气。”陈墨瞳在话里把凯撒描绘的酷似影视剧里那些累世豪门家的纨绔子弟,豪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陈墨瞳回想起长江游轮上龙德施泰特教授的黑脸,他是当真恨不得当场生撕了凯撒。 事后龙德施泰特教授关了凯撒禁闭,直到三峡任务结束将他排除在外。 没有任何教授反对,昂热听闻此事也只是笑笑。凯撒在教授们眼里可谓劣迹斑斑,不管是你能想到的还是你没能想到的,凯撒几乎做了个遍。 小时候的凯撒厌恨加图索,认为是这群冷漠的亲戚导致了母亲的死亡,而他身边的各种老师往往扮演着延续家族意志的角色,于是凯撒从小开始对抗家族和家庭教师,长大后他把他对家庭教师的反抗转移到了学校的教授身上。所以当凯撒见到陈墨瞳的离经叛道后动了心,因为这妞也幸运的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一身纯白西装的凯撒屹立在安铂馆大厅二楼的高台上,他的胸口处折了一只蓝玫瑰,嘴角带笑,柔情似水的看向大厅。随着第一声短笛的悠扬在安铂馆大厅回荡,法国舞曲紧随其后在大厅里奏响。 凯撒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下午跟龙德施泰特教授讨论论文去了。” 陈墨瞳走了上去,凯撒下楼跟她行了个繁琐的贴面礼,毫不在意当众宣泄狗粮,当众搂着她的肩膀,“这套行头我似乎没看你穿过,看上去很漂亮。” “家里寄的,”陈墨瞳转身眼神在被路明非拉到落地窗边缘的李卿吟身上流转,小声说“我这是家里顺带的,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像你这样的傻老外估计一辈子都看不明白。” “你很喜欢?”凯撒捕捉到了女朋友视线尽头的东西,他承认李卿吟的晚礼服的确好看,但他看不出什么高贵典雅,“我可以买下同款。你知道的,至少现在而言我花钱还算不上什么麻烦。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帮你拿下定制。” 陈墨瞳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才说你是傻老外。” “那套礼服出自老裁缝之手,他们家家世世代代专给皇室做特供,从宋朝开始流传下来,至今已经传承了39代,你觉得这样的家族能缺钱?” “懂了,”凯撒点头,“手艺人匠心之作,相当于珠宝里的一钻难求。我可以买下其他买家手里的名额,下一件就给你定制,mIt俱乐部做这种事相当专业。” “这么笨?你怎么听话还是只听表面……”陈墨瞳捂脸,“你看到是套晚礼服,我们国家祖传的手艺是做传统服饰。相当于有人让你们家那帮只会杀人放火的亲戚学着吃斋念佛,想想这得多大的面子!你这样的傻老外只知道挥舞手里的糖衣炮弹,殊不知我们国家那些真正的好东西靠的从来就没不是金钱,都是人情!” “我结婚能从家里混到一套套装我都烧高香了,你个密党少爷还想定制?”陈墨瞳满眼鄙夷。 第323章 “女流氓” “师弟,签到在这边。” 路明非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败犬般的男人正以恶狗扑食的架势横扫自由餐台,银质的餐叉在他手里舞出虎虎生风的威势。周围的人都有意远离他,他像个病原体一样被隔离出半米宽的无菌圈。 学生会干部礼貌上前,从李卿吟手里接过那张陈墨瞳手写的邀请函又返回座位,以龙飞凤舞的草书写下路明非和李卿吟的大名。 路明非眼神一抖,昂热说卡塞尔学院推行汉语教育,却没想到如此深入,就这一手毛笔书法,拿到外面保准能跟公园大爷一较高下。 陈墨瞳的邀请函上说安铂馆会召开舞会,可看芬格尔这货大吃特吃的模样完全不像上流社会应该的顶级社交,倒像一场专给“乞丐”开放的慈善晚宴。直到一名戴着白手套的学生提着一柄黄铜铃来到凯撒最初的高台,清脆的铃声在安铂馆喧闹的环境中数次脆响,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穿着西装和礼服的男男女女们开始鼓掌。 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亮起,在深黑的大理石面上投下柔和的晕,男男女女从二楼楼梯尽头出现,他们沿着蜿蜒的楼下向下,黑西装的男生们气宇轩昂,女生统一佩戴了真丝手套,银白裙摆在灯光里如粼粼波光。 满厅寂静,舞会即将开始,无关人员早已在众人鼓掌时提前退到了不同角落。芬格尔在音乐响起的瞬间抓起其他学生餐盘里还未动过的龙虾,狗蹿般逃到路明非身边。 “还吃,”路明非冷哼,“你不是说你是舞会猫王,不去找个舞伴威风八面?” “都是过去的荣耀,谁拿过去当现在啊。”芬格尔一口吞掉大龙虾,发出快乐的哼哼,“再说了我是小角色,没有人会在意我这种小角色在舞会上的社交。师弟你可知道今天的主角是凯撒,这场舞会的花销超过了百万美金,所有人都是来看主角的,我可不能抢了大雇主的光。” “s级,有兴趣跳一曲么?”是个白人女孩,穿着酒红色长裙,刚好跟路明非的西装搭。 “抱歉,玩不来这些高大上。”路明非直接拒绝。 女孩一愣,没料到她会得到这种回答。尽管女孩微笑着离开,路明非还是在她眼里看到了一抹高傲。 “师弟你不该拒绝的,社交场所是你拓展人脉的地方,而且古典探戈通常被欧洲贵族视作必修礼仪之一,他们以舞会友,这是打入圈子的需要。”芬格尔说。 “有什么用,难道指望跳舞跳死龙王?”路明非呲笑。 “如果跳舞真能跳死龙王那我肯定校长必定当选全球舞王。”芬格尔十分捧场的说着烂白话,“社交是为了套取情报,上流社会的情报通常需要文明一点的方法。下学期开始你们大一的课表上就会出现《贵族社交》这门课,任课教授会系统性带领你们融入上层社会。” “我最向往好吃懒做,不能骄奢淫逸的上流社会我融入干嘛?”路明非不为所动,“再说我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还要融入个哪门子的上流社会?他上流社会还能弄死龙?” “当然不能,”芬格尔耸肩,“可上流社会的礼仪可以让我们面对龙王死得体面一点,就像中世纪被枪炮顶在脑门上淘汰的骑士那样。” “虽然我知道大家入学都签署了遗体遣返协议,但屠龙战场上学校难道真让学生上?”路明非不解。 从他入学开始,卡塞尔学院根本没有弥漫那种肃杀的气氛,学生们活泼得过头,哪有能过一天是一天的堕落样? “通常学生不会被直接派遣到屠龙战场,我们更多是在执行部打杂,处理一些五代种、死侍或者失控混血种那样的活。除非特别优秀,否则执行部屠龙不会派学生入场。 师弟你们看到那份遗体遣返书其实就是变相版的免责声明,签了那东西没出事当然你好我好,万一出了事学校也有理由兜底。” 两人扯淡的时间里舞曲进行到了高潮,到了交换舞伴的环节,男生们像海燕般撤到外圈,独留白裙女孩们在内圈旋转。正如芬格尔所说,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脚步和鼓点都是那样精准无误,唯独一抹艳丽的紫色从白色花团的边缘旋转到路明非身边,伸手搂住了李卿吟的腰。 路明非翻起白眼,“女流氓么你?” “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管喜不喜欢,她早晚得学会踩着高跟鞋跳舞。你是男人,当然不会明白女孩穿高跟鞋的意义。与其等这妞在未来的的舞蹈课上出丑,不如让我带着入门,至少安铂馆的场子里还没有胆大妄为的家伙敢冲我嘲笑。”陈墨瞳暗红色的长发甩过路明非的肩膀,没给他拒绝的时间,拉着李卿吟一起旋转着远去。 陈墨瞳女强盗式拉走李卿吟,路明非可以用眼神威慑想跟李卿吟搭讪的男生,但他也没招对付陈墨瞳这种熟人熟事的女流氓。 尽管有些磕磕绊绊,但确如陈墨瞳所说,李卿吟在陈墨瞳的引导下开始慢慢共舞。每当李卿吟因为高跟鞋而失去平衡时,陈墨瞳都会提前将她旋转着拉回。 明明是探戈舞曲,陈墨瞳和李卿吟却我行我素的跳出了特立独行的曲调。 这下路某人真成孤家寡人了,芬格尔眼见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厅中央的俊男靓女身上,打了个嗝,一阵左顾右盼之后开始流窜作案——只要看上去还算完好的美洲大龙虾几乎都进了芬格尔的胃。 “我们见过,对么,你有些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来人走近,是凯撒。他没有跳舞,从舞会开始他就守望在那,仿佛凝视臣民欢乐的国王。 “拍卖会,当时我和你在最后面,你举着号码牌胡乱出价。”路明非说。 “是你?我记得当时你在给昂热校长当托,你拍下一套起拍价1美金的无名刀剑。”凯撒眼神里闪过几抹追忆。 路明非的变化有些大,凯撒记忆里的模样跟他现在不怎么对得上。 “七宗罪,相传青铜与火之王亲手锻造用以杀戮兄弟姐妹的武器,每一柄刀剑上都寄宿着一个次代种等级的活灵,是屠龙利器。”路明非的眼神在李卿吟和陈墨瞳之间来回,“消息你知道就行,别泄露出去,这套武器在学院里还算是秘密情报。” 第324章 “楚门的世界” “这么了解,用过?”凯撒升起了好奇。 凯撒手里的“狄克推多”是庞贝花费了巨大人情送给他的成年礼。这把刀不仅是现代锻造工艺的极致更是“现代”炼金术的集大成作,副校长以微型炼金矩阵为引,辅助锻刀大师利用高浓度汞液淬火,而后通过握柄处预留的炼金矩阵槽隐藏汞液。 如有必要,凯撒手里的狄克推多随时能变成昂热手里的折刀那般致命的武器。 楚子航对狄克推多最为印象深刻,就跟凯撒对村雨印象深刻一样。如果两人生死相搏,率先崩断的一定是村雨,凯撒拥有现代工艺技术下最顶级的工具,可这些“东施效颦”类的武器又怎能与青铜与火之王锻铸的屠龙利刃相比? “你想试试?”路明非问。 “要说不想那是假话,”凯撒耸肩,“校规明确声明我们不能动用冰窖里的东西,校长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稍微想想就知道。” “知道么,在你进入学校之前很多人都觉得你的血统不到S级。你看上去平平无奇也不懂上流社会的虚情假意,所以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你3E考试的笑话。”看撒看着他。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说:“虽然我对血统评价没什么兴趣,可那些打算看笑话的人肯定会失望。我在以前的学校成绩不怎么好,属于班级末尾的那种,用我们班主任的话来讲就是拖累年级平均分的秤砣。我这样的家伙没点什么过人之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闯进你们这处龙潭虎穴?” “我当然相信你是S级,战斗过程不会作假。”凯撒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来一根雪茄,没有点燃,只是含在嘴角,“你是几十年来学院又出现的S级,关注你的不只是我们这样的学生和教授,还有很多人会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校董,对么?”路明非挑眉。 李卿吟的动作变得熟练起来,似乎女生真的在某些事情上天赋禀然,短短几分钟,她的舞步不再摇摇晃晃。 “没错,”凯撒点头,“准确说是密党元老。卡塞尔学院里的校董只是密党元老会这个庞大组织的冰山一角,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功勋贵胄,嘴里说着主义心里想着生意的屠龙者。你的血统太过出色,校董不会放任,他们会觉得你是昂热组建的班底。” “所以你劝我藏拙?” 凯撒摇头,“没意义。校长对你很看重,就连你的导师也是副校长,虽然他很多年不担任教职工作了,可没有谁会怀疑他的能力。不管你要不要藏拙,你已经被打上了校长的班底。 我建议你加入学生会,因为加图索家族是目前卡塞尔学院的最大出资方,正巧我跟家族的关系一直不好,你加入学生会,遇见什么麻烦可以说是我授意。 这样一来你又有副校长作保,即使他们怀疑你也只能偷偷调查。可调查这种事最讲证据的合法性,就跟录音证据一样,即使他们查到什么,也有很多办法让那些证据变得不合法。” “这算招揽?”路明非微微偏头,越过交换的人群锁在李卿吟和陈墨瞳那里,“你应该知道我和楚子航是朋友,要选我也有理由优先选择狮心会。 再说我其实不在乎密党和校董怎么想,我要砍的是龙王,他们要是挡在路上那一起砍了就好。” “所以不是招揽,是我给自己寻找盟友。”凯撒冰蓝色的眼眸同样看向路明非视线尽头的地方,舞曲到达了最后的高潮,陈墨瞳抱着李卿吟旋转,一紫一蓝的身影仿佛两朵包蕾之中盛放的鲜花。 “加图索家族利益至上。我从小跟他们对着干,他们对我百般容忍,这一切并不是出于老家伙们对我的爱,而是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让家族伟大的东西。”凯撒淡淡的说,显得漫不经心,可他嘴里的话完全称得上大逆不道,“你们那边有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敌人越不想的,我们越要做下去’。我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是10岁,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这番话不亚于你们武侠小说里的醍醐灌顶。 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古老的东方智慧给我指明了对抗家族的方向。我跟家族对着干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越不想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 老家伙们让我学习古典礼仪,我就跑出去看街头混混们玩耍;老家伙们不准我玩游戏,我就卖了我老爹的收藏一卡车一卡车的买游戏机…… 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老家伙们只是坏,他们不蠢,蠢人是没办法执掌偌大的加图索家族的。 老家伙们对我的干涉越来越少,起初我很开心,以为是我占据了上风,他们没办法再逼迫我做任何事。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当我的叛逆变得有迹可循的时候老家伙们就会抓住这个规律,他们不再让我做不想做的事,而是费尽心思的给我定制剧本,就像《楚门的世界》那样。” “只有像你这样不在乎校董和密党的家伙才能成为我真正的盟友,这件事楚子航也知道,从我跟他对上的第一天起我就跟他组成了联盟。”凯撒说。 “加入学生会就不必了,你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路明非点头,李卿吟跟陈墨瞳隔着人群与他们相望。 两个女生同样说着悄悄话,陈墨瞳还时不时抬起手指指点点,看样子暂时没有汇合的打算。舞曲在最后一个长音中结束,安铂馆内响起潮水般的掌声,大概半分钟后,悠扬的曲调再次上扬,是大提琴奏响的前调,另一首芭蕾舞曲从二楼奏响。 白色蕾丝舞裙的女孩们迈着优雅的舞步从旋转楼梯踱步而下,接替跳完探戈的男孩女孩们成为新的焦点。 外面传来了低沉的雷鸣,安铂馆辉煌的灯火照亮着落地窗外的石阶,秋雨顺着凉风在赤红的瓦沿间滴滴哒哒。 第325章 都在计划 卡塞尔学院,酒窖。 现在的时间是晚间11:23,一个人影漫步在苍白色钢铁长廊间,他的左手提着一瓶龙舌兰,右手插在牛仔裤里,吹起美国80年代乡村流行音乐的调调。 副校长用掌纹和瞳孔刷开门禁,密密麻麻的培养皿像蚂蚁一般分列在操作台上,巨大而冰冷的机械臂正将一管殷红的液体注入通风扇旁的总控水阀。十几秒后被混有殷红液体流经的培养皿亮起深红色的光,仪器台前的老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培养台越来越亮,就在红光快要盛放的那个刹那,培养台迸发出剧烈的晃荡,红光在一瞬间变换成微茫,仿佛燃尽的星火般消逝。 “又失败了?”副校长的人字拖在大理石地面敲打出清脆的声响。 “连你这位炼金术大师都觉得难的东西,对于科技而言也一样。”老人淡淡的说,他已经失败了几十次,实验花费开销高达一千五百万,要是被校董们知晓,或许会叫停他的计划。 “他来学校有些天了,趁着昂热还没回来,我们可以试试隔壁的东西,”副校长喝了一大口龙舌兰,酒精的烈性和灼热让他龇牙裂嘴起来,“用我的血来引导。虽然这些年来我把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好吃懒做和看漂亮的女学生们游泳上,但血统不会作假,至少龙血不会像我升高的血糖一样让血液变质。用我的血唤醒那个东西,咱们提前搞定尼伯龙根计划,给昂热那个老屁股一个惊喜!” “惊喜?”艾佛雷一顿,“我看是惊吓。” “如果一切真如我们所推测那样,那个东西里面必定藏着龙王。一头苏醒的初代种,即使刚刚离开襁褓或许也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你想让卡塞尔学院变成下一个卡塞尔庄园? 还有那些在冰窖里隐藏起来的不朽者们,我想没人希望学生们看到。” “没关系,咱们有路明非,”副校长长舒口气,冲着艾佛雷挤眉弄眼,“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屠龙第一线,明白我们这些年的艰难困苦。要是我们能在搞定尼伯龙根计划的前提下弄死龙王,别说一座卡塞尔学院了,即使我们俩说将来要去昂热的墓碑上涂鸦那个老家伙听完也会开怀大笑。 校董会上咱们有伊丽莎白和洛克两票,只要再搞定一位,即使是校董会也拿咱们没有办法。” “至于那些埋藏在冰窖里的老前辈们,依靠特殊炼金矩阵才能唤醒他们。没有钥匙,除非龙王有意唤醒他们,否则他们会像加密的战术武器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原地。” “什么东西让你也紧迫起来了?”艾佛雷突然问,“我还是习惯你无所事事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想无所事事么……”副校长叹气,“佛罗斯特……准确来说是庞贝的那位秘书在接触汉高,我们可靠的双面间谍向我汇报双方商谈了尼伯龙根计划。我分不清那位秘书是庞贝还是佛罗斯特派过去的,这种事昂热也没办法打电话去问那匹远在西藏的种马。不过加图索家族既然已经给出了信号,你猜他们背后会不会有其他元老?” 密党内部的博弈永远都是暗流涌动,盟友和敌人关系的变换常常让人应接不暇。 老艾佛雷沉默片刻,“那东西不能动,不能拿学生们的命冒险。卡塞尔学院是混血种世界的标志,这栋大厦一旦倒塌,再想建立需要花费千百倍成本。 我可以放出一些消息,你让那位间谍把消息泄露给汉高,让他们高价挖人。既然加图索家族和元老们也想要尼伯龙根计划,那就给他们,正好他们还可以帮我们验证很多猜想。” “你说了算,反正是你和昂热主导的计划。”副校长又灌了口龙舌兰,四下环顾,“我给你再加两道锁怎么样?加图索家族的那位秘书已经能打开昂热办公室大门了,我担心他在佛罗斯特的授意下把你的工作间清扫一空。” …… “很感谢你分享的消息,不得不说尼伯龙根计划诱惑很大,但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是执法者,并不想跟昂热还有任何一方为敌。”所罗门王拒绝了汉高联合研究的提议,他的脸覆盖在漆黑面具之下,让人看不出神色。 分明是拒绝的话语,可汉高嘴角微扬。所罗门王在明面上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是证据也是声明,更是代表整个势力的意志,如果底下出现偏差,那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个人行为,跟整个势力无关。 至于怎么联系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汉高有的是办法。如果所罗门王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半点想法,他该在汉高说到尼伯龙根计划的同时就挂掉电话。所罗门王让汉高继续讲述的那一刻起汉高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政治老油条的默契让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计划。 “我明白了,很遗憾贵方的选择,期待我们之间的下一次合作。”汉高率先挂断电话,他的电脑屏幕上又传来了新消息:【路明非的3E考试成绩被确定为“S”,李卿吟的3E考试成绩被确定为“A”。】 下方跟着一个账户,落款处被“诚惠3000美金”的英文代替。 【尼伯龙根计划的资料能搞到手么?你知道钱不是问题。】汉高回复。 【!!!】 不到三秒,那边回复过来三个感叹号。 【你疯了?!你不知道卡塞尔学院全校都被诺玛监控?要是这件事被诺玛捅到昂热那里,他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那你就趁昂热追杀到你之前偷到那些资料,然后跳反到我这里,我给你下一个家。】 【做梦呢?你现在的年纪黄土都埋到脑门前了!你还能活几年?值得为你一个将死之人得罪昂热?小爷我可还有大把的美好时光,不能把命搭在你这种老家伙身上!】 【你来北美联合,我死以后你就是下一任代表。】 【你这话就跟凯撒跟楚子航说你来学生会,下一届会长就是你一样。你们都断代多少年了?你死以后,剩下那几只大小猫怎么跟密党打?我严重怀疑元老会里的那条老龙就能让你们的年轻人团灭。跟着你没前途,我还是混学生会的好。 这个号我会在一分钟后注销,注意三天后送往你们本部的杂志邮件,我会在那里面附上新的联系账号。(pS:凯撒就是加图索的那位专门跟佛罗斯特对着干的少爷,楚子航是他的对头,这一届狮心会会长。)】 这段话发送的一瞬间汉高看到联系列表里的且变成了灰色。半分钟之后,资料夹被替换成了该账号已注销。 第326章 古本 “欢迎,S级,会长在二楼图书馆等你。” 枣红色的木门从内部转动,那道女声宛如初春和煦的微风。 苏茜穿着浅蓝色的学院校服,银白世界树校徽在她胸口闪闪发光。鸢尾花环绕的下衬之间点缀了零星金丝,搭一条蓝黑纱裙,透过巨大落地窗的清晨阳光所勾勒出的那道美妙小腿曲线若隐若现在幽深的纱裙之下,别有东方含蓄之美。 苏茜的眼睛有些发红,路明非还注意到了几缕贴在前额的碎发,明显是伏案睡觉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她几乎在办公室熬了个通宵,听到敲门声才慌然惊醒。 路明非微笑,礼貌性点头,进门之后拾级而上。红木打造的楼梯旋转攀升,大厅中间是一根巨大的金色立柱,表面可有一连串的人名,笔走龙蛇,密密麻麻,想必都是狮心会上赫赫有名的精英,最上放方赫然用中文刻下了“路山彦”的字样。 这是他的高祖,昂热曾经跟他简单概述过初代狮心会的故事。 这栋古老的哥特式庄园建筑是狮心会的腹地,也是凯撒与楚子航在自由一日用于赌注的“图书馆”,这栋图书馆里的藏书能追溯到中世纪,都是原本,价值高到难以想象,甚至藏着一部分校董也未曾掌握的秘密。 无数人想要进入这栋图书馆,但都被初代狮心会的遗老昂热以非会员的理由强硬拒绝了。可以说路明非以非会员的身份踏入这里绝对是几十年来难得一见的新闻,只要发上论坛绝对能上置顶头条,只可惜芬格尔手底下的新闻部狗仔们不得进入狮心会的地方。 金丝楠木大门打开,房间里传来袅袅檀香,那是桂花香混合木兰草的味道,淡雅之间舒缓出一抹清甜,仿佛夏日柠檬间点缀的蜜糖。楚子航落座在一张红木条案前,捧着一本老书,背后悬挂一幅黑龙与深渊的巨型油画。 阳光从阳台洒落到柚木地板上,闯过绿植叶片间的柔和暖光在秋风浮动间摇曳葳蕤。 两只毛茸茸的棕褐松鼠伏在条案旁边的青瓷盏在边,里面装有小碗花生酱,相比于坚果,花生酱这一类香气浓郁的东西更容易讨好这些穿梭在狮心会驻地园林间的小东西。这里的松鼠是苏茜的常客,每当苏茜喂它们小坚果的时候它们都会欢快的跳到苏茜肩膀上。 一开始松鼠们有些怕楚子航,可随着来的次数增加,小东西们的胆子逐渐变大,渐渐敢跳于上楚子航的办公桌。为了楚某驴少受小东们的影响,每天楚子航回到这里之前苏茜都会在青瓷盏里放上一些花生酱。 “冰箱里有可乐,常温的在饮水机旁边的硬纸板箱里。”楚子航合上书,他跟路明非之间用不着相互问好。 “需要我操作一下么?你没在qq里直接说说明事情比较重要,我听说诺玛随时随地监控着整个卡塞尔学院。”路明非拖过一张木椅坐到楚子航对面,斯巴达魔力以他为中心如水波荡起的涟漪般蔓延,眨眼之间整个房间都包裹在路明非的魔力之下。 领域开启,所有声音都处在了路明非的掌控中。 “看看这个。”楚子航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古老的棕红羊皮残卷,左侧一角有明显的墨黑碳化,那是焚烧留下的痕迹。 “什么东西?”路明非扫了一眼那些曲折蜿蜒的象形文字,无疑是隐藏在历史中的古语之一,路明非看不懂。 “大三开始,炼金化学课的教授们会将《翠玉录》当做参考书目推荐给学生,那是一本公元前1900年的古书,刻印在绿宝石石板上,在一座金字塔里被发现,它被视为混血种炼金技术的起源,由近代的大学者牛顿亲笔翻译。 可牛顿的原版已经遗失了,我们现在所了解到的《翠玉录》都是大众发行版的复印件。”楚子航指着那份羊皮卷,“翻找典籍的过程中我意外发现了这份狮心会的藏品——一份记载中世纪女巫灵药的‘罪证’,记录在羊皮卷上的希伯来文说:‘以心换取伟力,以心压制威力,不沉血海,获其上下之能。’” “听上去有些空洞,有什么问题?”路明非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有些神神叨叨,可神秘学的东西大部分就是这个调调。 “《翠玉录》原文是‘从地升天,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这两句话很像。翠玉录是古本,所以应当是羊皮卷上的内容借鉴了《翠玉录》的思想。 这份羊皮卷保存在狮心会图书馆里,其本身其实是一项禁忌技术的拼图,那种技术被狮心会的成员们称之为‘暴血’,一项临时推进混血种龙血占比换取直面龙族力量的秘籍。” “封神……之路?”路明非听懂了,龙族在他面前几次提及这个技术,他对此有印象。在世家那边,类似“暴血”的技术被称为“境”,楚子航串联之下路明非立马意识到了问题。 路明非的手指在红木条桌桌面敲击出一阵有节奏的旋律,“《翠玉录》实质上就是封神之路,或者说它是劣化版的血统精炼技术。” 楚子航点头,“这是我的猜想。‘暴血’是狮心会数百年来对抗龙族的底牌,这是一项绝密技术,昂热校长抽调了许多关键性的文章,要不是父亲,我也不会了解到这项技术。 它本该被学院封存在冰窖里,却堂而皇之的被昂热校长封进狮心会的图书馆,我猜校长是想借此寻找可以从只言片语中还原真相的天才。” “凯撒在自由一日上跟你定下的赌约也是为了‘暴血’技术?”路明非又想起了凯撒在安铂馆说过的话,那家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 “有这个怀疑,他比我进入学院的时间更早,也更早接触大三的课程。可凯撒并不擅长分析,而侧写是他的女朋友陈墨瞳的强项,我不怀疑陈墨瞳能在只言片语间还原大致文章,可她不会跟凯撒提及这些东西,因为她没有接触过狮心会的文献,更不知道狮心会一直隐藏着这样的力量。” “有人在引导凯撒。”路明非呲笑,“他说你跟他邀请你当盟友,现在看来这话不假。” “钓鱼吧,看看背后有哪些东西下场。”路明非接着拍板,“你们做个计划,等我出完差回校咱们就动手钓鱼。” 第327章 抵达 这里原本是塔里木盆地的无人区,着名干旱中心。 一年前,建设兵团的第一批运输机抵达上空,钢铁洪流如陨星落地。一年后,这里已经建立起了一处占地3万平的军事基地。肆虐的风沙常常将一些施设埋葬,几乎每个早晨,清理掩埋设备都成了驻守在这里的建设兵团的日常。 蓝白铁鸦划过苍穹,向散落黄沙的藏青色停机坪俯冲而下。巨大的狂风激起扬尘和黄沙,蓝白飞机仿佛一道刺入雾霭的流光。突然之间机翼喷口翻转,湛蓝火焰形成的等间距圆环喷流开始反向爆发,一正一反的狂风激起更多的黄沙,在飞机中心创造了一团沙尘暴。 飞机落地的滑行距离越过了跑道,滑向边缘的风滚草占据的沙地。毫无疑问滑行距离超过预期,昂热的私人机师低估了环境的恶劣程度,他该作更多的盘旋减速或者放掉更多的油,确保飞机惯性能被跑道的长度和摩擦力准确反制之后再俯冲而下。 半截机身已经滑出了跑道,它离铁墙十米不到,眼看着要机毁人亡,路明非来不及多骂,已经准备好了阎魔刀,次元斩切出的扭曲裂缝已经打开了通向临边沙漠的通道。 好在机师虽然犯了错,但八字够硬也技术过硬,他成功在机头距离铁壁还剩三米的地方沙堆里悬崖勒马,避免了让路明非“神迹降临”。 三台野战悍马出现在营地尽头,地平线上扬起的橙黄色的雾在它们背后吹动漫天风沙。刚出舱门,路明非就见到了熟悉的面孔,芬格尔这家伙跳出副驾驶时露出一双大白牙冲他挥手。 路明非闭起眼,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他隐隐感觉到太阳穴有点胀,强忍下吐槽的冲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学院的人不应该跟龙德施泰特教授一起好好待在三峡?” “我来送人啊师弟!”芬格尔闻言上半身扒进后排车窗,掏出来一张卷了毛边的文件递给他。上面的折痕可谓沟壑万千,可以想象在芬格尔心底这份重要文件到底占据了什么份量。 “瞧,就是遣送斯坦福大学的这位,副校长委托执行部帮我安排的活儿。”芬格尔凑到路明非身边,指着文件上的彩色照片给路明非介绍,“彭生,中国人,祖籍浙江,70年代在罗布泊考察时失踪,经过一些列曲折离奇的故事后于斯坦福大学担任副教授。 他从未担任过教学讲师,也不出任行政岗,他的副教授职称收起来跟荣誉头衔没两样。执行部那边有意跟我透露这次任务的内情,但你师兄我没敢听,像你师兄我这样的怂包还是知道的秘密越少越好。” 芬格尔说着说着转到了吐槽,“师弟你也知道你师兄我是个努力了七年还没毕业的学渣,你可得给我抱一抱大腿,我还指望这次外派为我将来驻派古巴的光荣岁月画好蓝图!” 路明非冷笑,“你说他们派你来这么个危险地方有没有可能是让你充当打探情报的先头部队?你进过尼伯龙根,这事你有经验,连很多毕了业的精英执行官都比不上你。” “完全不信。”芬格尔摇头,满脸坦然。 “他们派我进去图什么?我是个学渣啊师弟!我这种空有肌肉的混子进了尼伯龙根就跟羊入虎口没两样。精英执行官们还能放手一搏的九死一生局面换我上那就铁定得变成是十死无生的送头局。 我还欠着各大银行的信用卡,还欠着校长和副校长不少的陈年旧账,他们想弄死我根本不用搞得这么大费周章。” 路明非哑然,芬格尔不要脸的混不吝态度给他干沉默了。路明非无语的看着他,芬格尔摆出无辜的眼神,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好在尴尬不长,另一个年轻人等芬格尔耍宝结束后终于开始下车主导对话。 这人身材看上去有些瘦弱,跟芬格尔这种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爆炸肌肉的家伙正好相反,下车的人看上去有相当瘦削,就像大病初愈那样。 墨绿色的大衣被风沙掀起衣角,来人站定到路明非身前,主动伸手。“白瑞,这片临时监管区负责人,李叔叔在会议室等你,我们直接启程?” 路明非握上他的手,触感没有想象中的冰冷,相反是很正常的温热,说明白瑞的身体并不像看上去那样。 路明非上了白瑞的车,三台悍马调头,驰骋在散布黄沙机场公里山上。 …… “小瑞组织了47次无人探测,无一例外,每一次探测都石沉大海……呼哧……”路明非拉一条细缝,李剑星那浑厚低沉的声音顺着门缝流转出来。路明非从这道狭窄的观测面往里看,李剑星坐在会议室大屏幕对面,手里捧着一桶红烧牛肉面,三桶吃空的泡面被他放在脚边。李剑星一边吃面一边开会,画面里的老杨正在家属院的阳台上修枝剪花。 这是一场非正式会议,李剑星跟老杨都在闲聊,说明这场会议的内容没那么重要。路明非不喜欢开会,自然能跑则跑,他轻手轻脚拉上房门,在白瑞不明所以的眼神询问下转身就走。 可还没等路明非走到门口的戒严士兵那里,他听见李剑星在他背后拉开门对他喊:“小路,来了就进来,我让食堂做了烧烤!” 进门以后路明非算是明白为什么李剑星能发现他。 李剑星身后的椭圆会议桌上放着一排笔记本电脑,每一台电脑都连接着军区监控,这些监控不像街道监控那样的采用单一的上下视角,而是采用了外部加内部的监控模式——每一处室内监控都对应着一组隐藏在墙壁里的室外变焦监控,内外协同组成全链路天网。 当路明非进入军区大院的时候外部监控就已经发现了他,配合走廊上的内部监控,路明非的行动轨迹在李剑星这里一览无余,即使他有办法屏蔽掉内部过道内嵌在扶手里的监控,他也会持续暴露大门口的内部监控和更多的外部监控下。 第328章 推测 “我从你们传给她的资料里了解过一些东西,你们怀疑那里面藏着一个孵化场,疑似古龙等级的胚胎正为祂的重生而畜牧。” 路明非一口气喝掉半瓶可乐,顺下去嘴里的五花肉。老杨跟李剑星的闲聊大多集中在当年的科学团上,没有提及“禁区”更进一步的一手资料。路明非事情不少,这边的事情当然越快结束越好。 “当年我们也这样想,觉得里面无非是藏着一座孵化场,虽然麻烦但事情不算太大。”李剑星点燃香烟,一缕烟丝飘然直上,萦绕在天花板上。吊灯散发出莹白的光,把香烟的雾气照得仿佛一团凝滞的。 “后来局势安定以后我们世家议会连同上层召开会议讨论了一下,大哥在会上提供了一些额外信息,大家突然发现情况可能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路明非问。 “古龙胚胎在尚未出生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自我意识,你可以把祂想象成能对外界刺激起到一定反应的植物,类似含羞草、向日葵和捕蝇草一类特殊植物。生命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古龙胚胎也不例外,祂要活下去就需要足够的养分,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龙族的孵化场都隐藏在海里,大量鱼虾会顺着洋流经过古龙胚胎们的领地,祂们就像鲸鱼一样吸收这些鱼虾。” 路明非点头示意他在听,等待李剑星嘴里的下文。 “如果‘禁区’里面真的藏有一枚古龙胚胎,那么在那些科考人员到达之前,祂靠什么维持生命?罗布泊是荒漠不假,但那大概是20世纪70年代的事,实际上古时的罗布泊环境并非如今这般恶劣。 你应该学过一首唐代诗人王昌龄的古诗:‘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意思是守边将士厉兵秣马,身经百战,不打败进犯的敌人,誓不还家。 如果小路你了解历史,你会之知道楼兰古国大概在公元前3世纪前后建立,在公园3世纪开始衰落,直到公园5世纪左右完全消亡,他在我们的历史文献里还有个名字——鄯善。楼兰古国在西域的地缘政治和中西交流中占据重要地位。 我们翻过先祖记述的第一手水纹经,结合80年代的最新考古文献,大致还原了楼兰古国的地貌和水纹。现在的人描述沙漠绿洲总爱用‘塞上江南’,事实上2000多年以前的罗布泊区域就是另一片江南。那个时期的塔里木河水量充沛,罗布泊面积广阔,是一片巨型河泽,可供农业发展和日常使用。” “除了地表水,那个时期塔里木地区的地下水资源也相当丰富。”老杨泡好了红茶,接替李剑星叙述。相比于李剑星了解的东西,显然他这位身处核心的干部了解的东西更为全面, “考古学家们从楼兰古国遗址中发现不少木质器械。塔里木盆地与洛阳之间相距2400公里,所以建筑木料不可能源自中原。掩埋在黄沙下的古建筑说明罗布泊在当时远不是人们想象里的现代绿洲,那是集合了草原、森林、湖泊与江河的生态系统。这些发现说明楼兰古国不止拥有农业和商贸,他们也掌握着一只不容忽视的军队。” “由于那个时期中西封闭,汉帝国时期最大的对手又是匈奴,所以那个时候的国家中心基本都在内部稳定与对外战争中。楼兰古国夹在汉帝国与匈奴帝国之间左右逢源,原本丝绸之路受控让楼兰古国不在具备持续性供养顶级军队的财力,可匈奴远遁以及南匈奴与汉帝国的交融又让汉帝国将丝绸之路重新贯通,楼兰古国借着这次机会一具发展至顶峰。 然而世界并非一成不变。 丝绸之路为楼兰古国重新带来了经济繁荣,也为王国衰败埋下隐患。随着丝绸之路贸易额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商人投身到这条西北通道里。问题是丝绸之路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人欲望的增长比商路建设要快得多。 很快内外的商人们不满足于楼兰古国收取的过路费越来越高,他们开辟出了新路线。丝绸之路改道加上气候变迁,楼兰古国最终迎来衰亡。” 路明非听完老杨的叙述咽下嘴里的羊排肉,“你们发现‘禁区’跟楼兰古国有关系?” “发现不准确,要说推测。”李剑星说,“这不还没进去确定过么,一切都是基于现有资料的推测。要是我们的推测属实,‘禁区’就不是一座简单的孵化场,而是一处龙巢。否则没法解释祂靠什么度过了2000多年的时光。 我们猜测楼兰古国其实是由明面转移到了地下。汉帝国与匈奴帝国之间的战争其实也是龙族和混血种之间的战争。匈奴帝国甚至是其后纵横欧洲的匈人帝国实质的统治阶层其实是龙族,你觉得在龙族与混血种不死不休的战争中双方会放任一个普通王国跟墙头草一样左右逢源? 主流观点认为楼兰古国的建立者极有可能是欧罗巴人,因为从遗址出土的干尸等考古发现来看,这些人具有高鼻、深目、长发等欧罗巴特征。汉帝国时期,这些人统一被称为西域人,也就是异族。 我们有理由推测楼兰古国衰亡时期的统治者实际上也是龙,他们从匈奴分裂而出,占据楼兰古国,企图在汉帝国抽调兵力与匈奴帝国的决战中充当奇兵。可由于武帝时期过于离谱的帝国双璧,汉帝国短短几年便由守转攻,打出了饮马瀚海匈奴远遁,以至于鸠占鹊巢的龙族还没有在楼兰古国积蓄出足够影响战局的力量便失去了同族之间的联系。 祂们蛰伏下来,让暴露在汉帝国视线里的人类文明消亡于地表,暗中将龙族文明转入地下,以待旧王的回归。 ‘禁区’是这座龙巢的入口,这是一处尼伯龙根,也是一处群龙盘踞之地。一群龙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繁衍了2000多年,不为外人所知,就跟晋太元中的桃花源一样。” 第329章 记忆 “证据呢?”路明非并没有被李剑星和老杨的思路带着走,而在沉默片刻后反问。 “贱狗师兄先行一步送过来的人你们审没?他是亲历者,他的回答应该能验证一部分你们的猜想。” “有能用的信息也不会干等你到现在。”李剑星的话里带着轻叹,“我在加密通讯里提前问过话,他给我的回答是不知道。我们问过他在国内时的生平经历,回答得没有一点差错。但当我们问他里面有什么的时候,他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再度开口说里面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地面由碎石和砖瓦构建,内侧墙壁填充了金属材料,可他不清楚具体是什么金属材料,能闻到铁的腥气混合一种森冷的味道,另一侧的墙壁跟地面一样,填充碎石和砖瓦。 长廊大概间隔40步有一盏灯,也就是大概20-25米的距离。他观察过,有些灯亮有些灯不亮,没有规则,但越靠近深处亮的灯越多。” “他为什么跑出来?”路明非问。 “背后传来声响,他回忆说那些声响里有哀嚎也有愤怒和咆哮。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为了寻求庇护误入‘禁区’,可他不记得禁区里发生过什么,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要逃,他的双手小臂每一边都用血写下了‘逃’字。” “删除特定记忆,或许言灵做的手脚?可……言灵能办到这种事为什么还会让他跑出来?” 事情的怪异程度越来越高,很多事情在逻辑上说不通。龙族可以坏,但不蠢,祂们只是不爱动脑,不是没有脑子,费力消除的记忆应当做过万无一失的检查,这样的目标又为什么能逃出来? 要说他是鱼饵,这么多年又从未回收,钓什么鱼? “嘶,总感觉事情往越来越麻烦的方向发展了……”生活不易,路某人叹气。 “别搞得那么愁容满面的,”李剑星拍着路明非的肩膀,“麻烦的事自然有人去考虑,你和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当好一把刀,快刀斩乱麻。我负责小麻烦,你负责处理大麻烦,怎么处理,以及什么时间处理自然有专业的人为我们准备好。” “没错,这些复杂的问题通常交由专业的人去想。”老杨应声,“实际上这一次让你来不是为了清扫‘禁区’,我们希望通过你的能力确定‘禁区’的锚点,也就是尼伯龙根的入口。下一次当青铜城重新出现在三峡库区的时候,我们希望你能将整座青铜城转移到‘禁区’里,就像你在军事基地转移的那三座仓库一样。” “龙王等级构筑的尼伯龙根或许我们没办法掌握开启的钥匙,但次一级的尼伯龙根我们认为可以试一试,当你成功撞掌握‘禁区’大门,我们部署的重火力就可以齐发,三轮火力覆盖,一场覆盖现代化战争的火力,我想就算是龙巢也会在炮火之下碳化。” “思路很好,”路明非转向画面里的老杨,“问题是尼伯龙根往往不止一个门,就算我掌握了‘禁区’大门钥匙,祂们也可以从其他门撤退。而且那东西就跟俄罗斯套娃一个样,一层套一层,过了2000多年,鬼知道那群龙玩得有多花。 现代化火力当然可以屠龙,问题是我们抓不到祂们。你没办法指望一个重量级拳击手通过打空气能打死八角笼外的观众。” “处理掉所有龙族是最理想的情况。我们希望一战功成,但也不会忘记人类与龙族的战争已经绵延了千万年,持久战的战备和一击毙命的机会我们都要抓,因为我们抱着当年抗战的期待继续我们跟龙族的对抗。” 老杨的声音低沉起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又成了当年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这次行动真正的目的是把青铜城带出三峡,然后处理掉它。” “去年建设兵团下属第53军接到调令,花费一年时间把这片区域打造成军事堡垒。53军按照切尔诺贝利石棺的低标准施工,整座军事基地就是我们为青铜城和‘禁区’准备好的墓地。龙族当然可以逃离,这与我们毁掉危险地带的入口并不冲突。” 傍晚的黄昏格外明亮,尤其是在沙漠这种没有云的地方。 地平线的尽头隆起土黄色的雾,那是被西风扬起的黄沙。血红残阳透过玻璃窗斜映在芬格尔的鼠标垫上,他的鼠标悬停在学院执行部的回执窗口的确定按钮上,输入符在那段早已编辑好的提交回执末尾闪烁。 手机屏幕发散的蓝黑荧光打在芬格尔脸上,他的手机在屏幕间数次来回,随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握上鼠标,点击发送。 几次转圈以后,诺玛提示执行部收到芬格尔的任务回执。 半分钟后,芬格尔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不出意料,是龙德施泰特教授的电话。 “你没进会议室,是你不想进还是他们没让你进?”龙德施泰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就跟他在学院上课时一样,听不出字里行间的情绪波动。 他是昂热亲自授权的三峡行动负责人,芬格尔和路明非以临时专员的身份前往西北的这趟任务其实也划归在三峡行动里。也就是说相比于在后方远程遥控执行部的施耐德,龙德施泰特才是两人在一线的直属大领导,只是相比于在不得不出面的时候领导路明非,龙德施泰特明显更愿意和低端一些的芬格尔打交道。 “冤枉啊教授!”芬格尔言语之间满是谄媚,“那是内部会议,就连这块临时军区的负责人都没位置,我这种无关轻重的外国佬哪有资格入场?” 第330章 动向 “师弟,你就放过我吧,你看看我们身后那一排排重机枪,再看看那些都快搬出火星子的弹匣箱,那里面填充的可不是咱们学院里弗丽嘉子弹呐!”芬格尔满脸抗拒,连连推辞路明非递给他的战术马甲。 虽然学院本部的施耐德向他们俩下了命令,可芬格尔一点也不想执行。 违抗执行部或许会被施耐德惦记上,没准还会全校通报,可他都已经降级成F级了,毕业证也遥遥无期,他已经衰到不能再衰了,所谓债多不愁,学院还有什么招能让他害怕? “你确定?”路明非拍了拍芬格尔手臂上的腱子肉,“这可是校长钦定的活儿,师兄你不是想毕业以后飞黄瑞腾达?这就是你的机会,干好了这票你就能漂漂亮亮的毕业,不止是学院里的欢呼和掌声,还有来自古巴的妹子和雪茄!” “问题是你师兄我有命挣也得有命花啊!”芬格尔哭丧起脸,“师弟你别以为你师兄不知道,这下面八成又是一个尼伯龙根。师弟你这样注定要光辉混血种历史的英雄自然不怕龙,可你师兄我只是匹受苦受难的骡子,对龙族来说连盘菜都算不上,祂们抬抬手就能把我碾成肉酱! 师弟你有崇高理想当然好,但你不能强迫人人都跟你一样!” “意思是你想回头?” “当然!请师弟务必帮我联系军区首长,让各位同志不要开枪!”芬格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就像上个世纪那些即将就义的革命家。 “既然如此师兄你转身回去吧,趁咱们还没跨进长廊。”路明非转身凝视漆黑的通道,“一旦咱们踏进那里,那些机枪就会统一上膛,驻守部队实行三班倒,任何敢从长廊跑出去的东西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枪林弹雨给射成碎渣。” “感谢理解师弟!我会在营地里期待你的凯旋!” 芬格尔欢喜连天,给了路明非一个熊抱,开开心心扭头就跑。他越过了士兵们组成的火力墙,把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甩到身后,正想放声欢呼,一抹蓝灰色的跨过滚滚黄沙浮现在他脚下。 3秒之后,“禁区”长廊里传来芬格尔杀猪般的回响。 …… 斯坦利是南美洲南端的一个岛,又名福克兰群岛,隶属带英,地理位置处于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峡德雷克海峡北方,二战期间曾为英军海军基地。 1982年,英国在马岛战争中对斯坦利岛发起总攻。马尔维纳斯群岛首府和唯一城镇,这里有天然良港,捕鲸基地,还设有欧洲太空研究组织的卫星追踪站和南极观测站、机场,相比于阿根廷大多数城市,斯坦利的交通条件算得上十分优越。 绅士靠在游轮甲板的栏杆上,海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翻飞起伏,宛若即将逃逸的风筝。天边的黑云压了下来,海面翻涌起青黑色的浪,海鸟在近岸啼鸣,狂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浪风暴般拍打在码头上。 是暴风雨的征兆,南半球此时正值初春,回升的气温抬升温带大陆性海洋气候储备的暖湿雨云,加速对流之下形成强风和降雨,斯坦利的降雨9月开始增多,直至11月左右达到顶峰。 雨幕从海洋向内陆推进,伴随着4、5米高的浪,游轮如扁舟般荡漾,绅士仿佛粘在甲板上一样,任凭风吹雨打还是狂风巨浪他的重心始终稳稳停滞在地面。 “来消息了,路明非离开了卡塞尔学院,昂热回归,目前卡塞尔学院拥有完整防御力量。”有人站定在甲板入口的走廊,海风吹拂起他的发梢,雨水混杂浪花溅起的水雾环绕在栏杆上。是源稚生面对过的男孩,此时他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靠在游轮船舱的墙壁上。 “看看那片大陆,曾经多么繁华!只因那位皇的缘故如今成了冰川和严寒的天堂!”绅士仰头,没有回答男孩的话,而是转换到了另一个话题。 暴雨如洪水般坠下,撞击到绅士之前被一层无形的幕所隔绝,瀑布般的雨水顺着他眼前的虚空坠入甲板,流向海洋。 “连你都多愁善感起来了……苏醒的20年时间里你似乎被人类文明影响有些大。”男孩说。 “不是多愁善感,”绅士摇头,“是在感慨。感慨纵使拥有如此力量的祭司也死在了咱们伟大皇帝的权与力之下。或许我们能靠着封神之路战胜一位位苏醒的王,可面对伟大的皇帝,我们真的能赢过祂?” “为什么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话?祂不会在乎我们,就像我们不在乎人类和混血种一样。在人类眼里我们是异族,在龙族眼里我们是叛逆,没有世界容得下我们,从造反开始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只能有一个结局。”男孩一顿,“要是你觉得倦了,做完这一趟你就可以茧化。” “不,”绅士摇头,“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设想过我们用跟人类一样殖民太空?反正我们也已经习惯了流浪。我们开启封神之路是为了战胜那一位位归来的王,可不管怎样,最后的结局要么是我们的族人再次站上食物链顶端,要么人类将我们彻底扫入历史尘埃,不管哪个解决对我们来说其实都一样。 既然不想统治世界,为什么不换个更大的地方流浪?” 男孩愣住了,不得不说绅士说了个远超预料的设想。 可流浪太空那是什么未来科幻电影的画面? 目前人类最尖端的科技连光速的1%的达不到,要是真去太空流浪,男孩觉得他们一群龙还没飞出太阳系估计就得死于资源匮乏。 龙族可以茧化重生不假,但茧化并不意味着零成本,茧化所需的资源其实十分庞大。 “没事少看点人类的科幻电影,”男孩呵斥了一句,“路明非离开了卡塞尔学院,我们对密党的渗透要继续安排上,所以接下来的南极行只能由你自己上,我会让克拉肯给你帮忙。还有,封神之路的错误路线进度怎么样?” “副作用还有待加强。我成功削弱了龙血攀升比例,相较于我们掌握的完整版,错误版本的封神之路使用者的血统精炼上限会被锁定在60%这个比例上。”绅士转身,背靠栏杆,背后扬起的10米高的蓝黑海浪同暴雨一般,撞上绅士背后的虚空而后重新汇流入海。 “找个机会交给赫尔佐格,正好卡塞尔学院本部在逐渐插手日本的混血种力量。” 第331章 不同的故事 “靠!”芬格尔拿相机的手在抖。 他跟路明非已经在长廊里走了几百步。一开始,长廊里的环境跟彭生描述的一模一样,金属内壁、碎石路还有石墙油灯,可随着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扭曲图案出现在金属内壁上,刻痕光洁如新,但芬格尔笃定这些文字至少有2000年以上的历史,因为其中一段文字记述了一个故事—— 汉人傅介子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前往楼兰,声称这些财物由汉皇帝赏赐西域诸国。傅介子抵达楼兰后故意表示要离开楼兰前往他国,楼兰国王听闻傅介子要走,便亲自前来邀请傅介子赴宴,以求汉帝国赏赐。傅介子在宴席上趁楼兰国王安归不备,刺杀得手。 以上是流传下来的历史。 金属内部上的记载则是:王与傅战于郭,傅死,又令王亡以传。 芬格尔如遭雷击,一个念头如野火般在他脑子里蔓延,那些金属墙根本不是内壁,而是一根巨大铜柱的外表!卡塞尔学院龙族历史的教授们在上世纪80年代达成过一个共识:巨型青铜柱在龙族历史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龙族聚落往往会在中心点建造一根巨大的青铜柱,这跟铜柱既是龙族处刑同族的地方,也是祂们记录历史的殿堂。 路明非的手电筒照向芬格尔驻足的地方,内壁上的蛇形文字在白光下反射着幽荧色的光,他肘了芬格尔两下,示意让一让,然后将相机镜头旋转到广角,减小光圈,在手电的配合下拍下一整面墙。 “你能看懂,上面写了什么?”路明非问。 “一段历史,”芬格尔耷拉着脸,“可说不通……” “什么历史?”路明非没有理会芬格尔的小声bb,他只关心墙壁上的内容。进入长廊以后手机信号在逐渐变差,对讲机里也只剩下杂音,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基本处于中断状态。 “汉使傅介子与楼兰国王安归于城墙外交战,汉使死了,然后把安归死亡的消息传了回去。”芬格尔说。 “直接说你觉得说不通的地方,虽然是中国历史,但我的历史没师兄你想象的那么好。” 芬格尔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在感慨路明非匮乏的历史知识还是觉得地方邪门。 “流传于正史的记载里傅介子这位汉使不仅刺杀了楼兰国王安归,还扶植了一位亲近汉帝国的傀儡上台,这一举措影响到了汉帝国在后续与匈奴的决战。”芬格指着那面金属墙,“我想不通的地方并不是记载之间差别,我不是考古学家,也不是文物贩子,没理由帮他们寻根溯源,这里记载的东西在离谱其实也跟我关系不大。 问题在于这种消息不管真假理应属于绝密,龙族为什么要把它刻在这种地方? 又刻给谁看,看不懂龙文的普通人还是早就知道消息的龙?” “排除两个错误选项,所以得到的结论是专门给师兄你这样能看懂龙文的混血种看。”路明非突然回答。 “啊?图什么?” “碎石路减缓了震动,所以师兄你还没注意到,从我拍照开始,下面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如果师兄你的言灵是镰鼬,你能准确捕捉到脚步的数量和频率。” “靠!”芬格尔张着嘴,“师弟你别吓我。别看你师兄我虎背熊腰,其实我比谁都胆小,晚上起床上厕所都怕碰见阿飘。” 路明非没理会芬格尔的贫嘴,阎魔刀被他握在手里,长廊深处的斯巴达魔力流反馈的信息告诉他一群爬行生物正以20公里的时速“飞奔”而来,数量大概在100上下。这群爬行动物布满长廊,上下左右的墙壁被他们挤满,组成一张生物杀手网。 地面的震动逐渐变大,芬格尔终于感受到了路明非嘴里的东西,当那些东西冲出长廊蜿蜒转角的刹那,芬格尔的脑子里轰然炸响,一只只吐着杏子的灰红色巨蜥仿佛奔向海岸礁石的浪花般上涌,它们有着血红的双眸和鳞化的背甲,毫无疑问这是一群龙类亚种。 阎魔刀在虚空凝聚出灰荧色的光,附着于刀身的液态魔力流如同虚空粒子般逆流在空气间,次元斩蓄势待发,只要路明非心念一动,抬手之间9道次元斩就能填满整个长廊。 他一点也不关心巨蜥的强弱,反正在他面前都一样。相比于巨蜥的战斗力,路明非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这东西的血有没有毒?” “没有!”芬格尔的声音还带着颤抖却如齿轮般精准,“科莫多巨蜥,食腐动物,其血液性毒素会让生物血液无法凝结,流血过多而死。但这群巨蜥是混合龙血的亚种,它们的血同样危险。” “明白了,退后点,注意别沾上。” 蓝灰色的月牙在巨蜥群中闪烁,路明非脚下的魔力洪流在巨蜥与身前的道路间形成一堵透明的墙。 面对近在咫尺的敌人,巨蜥群第一次爆发出了呲呲的嘶鸣,这些混杂龙血的巨型生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它们撞向魔力墙之前,为首的巨蜥抬头踏出低沉嘶吼,而后几十道墨色毒液天女散花般从巨蜥们的口腔毒腺狂飙。混合龙血的致命毒素在空气间划过流星般的尾痕,精准而出乎意料的命中在魔力墙同一处。 透明墙泛起灰色的光,毒液的接触面翻涌起细密的泡沫,隐隐出现消融的空洞。 第一道次元斩的湛蓝光辉星辰般闪烁,密集的蓝光骤然爆发,在芬格尔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空间,上百头科莫多巨蜥炸成血雾,没有嘶吼也没有嚎叫,抹杀在一瞬间迸发,浓烈的腥气如同倒灌的海风混杂着内壁的森冷腥气一股脑的灌入芬格尔的鼻腔。 “唔——” 芬格尔俯身干呕。抬头瞬间,他看见了虚空中跳动的粒子,仿佛穿越能量层的量子般横跨时空。 血池炼狱般的尸山血海连同腥气一起消弭无踪,两道手电筒的光仿佛刺破夜幕的长剑,投向长廊的更深处。 第332章 欠缺 地面在震动,宛如嗡鸣的晨钟。 血红矩阵在长廊金属内壁浮现,四散的红光覆盖了油灯和手电,在封闭空间里投射出青橙光区,幕布般的红将整个长廊染成一处深色暗房。恢弘的龙文被一阵喑哑的铁屑声唱响,那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的碎石瓦砾裂隙中蔓延而出,寻不见源头。 “是炼金矩阵!”芬格尔神色凝重,“咱们脚下的地下结构正随着这根青铜柱发生改变,我们触发了这里的防御系统。整个‘禁区’都是由龙族特有的炼金材料打造,如今这里被我们激活了,埋藏在地下如同齿轮组一般的炼金材料开始工作。 要不了多久,整座长廊都会发生改变,或许上下颠倒,左右相反,前后相接。这里会变成一个不断变化的活体迷宫,就跟师弟你当年在长江水下闯入的青铜城一样。” “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我们再往前走肯定会闯入龙族的包围圈。”芬格尔提议撤退,如果说一开始芬格尔是在装怂,那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怂了。 龙类建造的防御迷宫从来不仅仅埋藏着危险的活灵,还有大威力的言灵矩阵,都是堪比现代化热武器的危险陷阱,不论是隐藏在暗处的阴雷还是风炎,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 更要命的是龙族总爱在防御核心布置的生物兵器,不是死侍就是亚龙。这些成规模的亚种强度极高,永远保持着最原始的杀戮欲望,一旦释放出去,足以在一天之内覆灭一个小型国家。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突然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说:“师兄你应该知道,这里很重要。我信任你,所以不怕你泄密,世家推测‘禁区’里藏着2000年前的龙。结合你在长廊金属壁看见记录,世家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下面有危险我当然知道,可没有危险他靠什么把你抬进尼伯龙根计划? 我问过校长你的过去,虽然我可以帮你干掉那个在北冰洋伏击你们的东西,可复仇这种事代劳永远比不上亲手。 你需要的功绩就在眼前,选择权就握在你手里。” 芬格尔沉默了,良久,长叹。 “让我当个怂货不好么,我又不像师弟你这么拉风,砍个次代种就跟抓鸡仔一样。要不是师弟你不会黄毛倒竖着暴气,我都怀疑你是超级赛亚人来着……” 芬格尔絮絮叨叨间食指和中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脑,突然话锋一转,“昂热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脑子受过伤对不对?” 芬格尔微笑着摇头,“一开始我就注定不可能参与血统精炼计划。我是残次品,精神上无法抵御龙血精炼遗留的负面暗示,那些东西会让我在面对古龙时候消耗激增,对昂热来说我没办法成为一把合格的刀。 他让你带上我,是为了让你觉得他是个念旧的人,关心学生的人。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我,而是他想让你觉得他是一个关爱后辈的家伙。 所有人都是昂热屠龙的工具,只要能葬送龙族,那个老家伙不介意发疯。只是在他还没看到足够大的能覆灭龙族的希望之前,他对抗龙族永远秉承着商人般的精明态度,像你师兄我这样的人,可不值得他投入太多。” 校长办公室。 秋日的午后红茶把温和的空气在青瓷茶盏的圆口弧面处烫染出水滴般的珠串,明媚阳光透过百年云杉的错杂枝叶,在昂热的金丝楠木办公桌边留下几缕摇曳的光影。 秋高气爽,配合稍显碳水充裕的午间用餐,昂热难得升起小憩的念头。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那是鞋跟与木地板碰撞发出的清脆踢踏,昂热瞬间紧绷,摸出了他藏在碗口处的折刀。 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半是卡塞尔学院的午休时间,昂热记得很清楚,他回屋时带上了房门,副校长昨天跟他一起喝得大醉,现在应该还缩在钟塔的沙发里回味他的珍藏,况且副校长如有有事大可打他电话,犯不着午休时间亲自前往。 校长室的门在咔嚓间大开,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金色的长发,海蓝色的双瞳,高挺的鼻梁以及精心修理的胡须,一副墨黑的无框眼镜搭在男人耳朵上,大开的花衬衣领口露出健硕的胸肌…… 是个英俊的男人。如果说昂热是老年型男,那么他眼前的人就是中年男神。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昂热收起了折刀,靠在椅背上,眼神重新变得平和恬静。 “自然是有事咯,难不成还来找你度假?”庞贝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了昂热还冒着热气的红茶,吹开热水,小抿一口,温度刚好。 “难得你这家伙没有满世界的浪,你来我这里是想要什么,你的宝贝儿子据我所知除了考试成绩外一切良好。上周他还跟楚子航在停车场打了一架,曼斯坦因作为风纪委员已经向我告了他不少状。”昂热说。 “还用问?”庞贝微笑,“自然是为了尼伯龙根计划!别以为我不在学校我就不知道,上周你在不莱梅出差就是为了从拍卖会上凑齐材料。你和佛拉梅尔在偷摸着进行这项计划,还有艾佛雷那个老学究,他在用装备部的试验报告给你们打掩护。” “这些谣言都是听谁说的?”昂热突然冷冷的问。 “你们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还怕别人查?随便一张能访问诺玛底层的黑卡都能查到……” 庞贝轻轻摇头,直视昂热的眼睛,“你总爱这样,不论是面对龙族还是校董,你总是丢出一堆烟雾弹然后让你的盟友雾里看花。 家族里的老家伙们认为你对尼伯龙根计划志在必得,所以祂们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把凯撒列作候选人。 我知道你的打算,所以不能看着宝贝儿子往火坑里跳……你提交的尼伯龙根名单上为什么没有你最关心路明非?” “他用不着这项计划。”昂热神色坦然地回答。 “我可以跟你保证尼伯龙根计划的安全性,我不会拿学生们生命开玩笑。我考虑把你儿子列入其中,可有些拔苗助长。 你仔细想想凯撒申请卡塞尔学院的理由……是挑战。他喜欢挑战,还信奉着死亡与优雅那一套,换而言之凯撒还没学会面对真正的厮杀。 在我的计划里,加入尼伯龙根计划至少也得先会会龙王,历经残酷,棒小伙们才能真正成长。” 第333章 “门” 庞贝向后靠上背垫,在昂热严肃的眼神下魔术师般施施然地从衣袖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录音笔,然后当着昂热的面关上,还贴心地晃动着笔帽位置的液晶屏幕给昂热看了眼录音时长。 10分42秒,也就是说从庞贝进门算起,录音持续了整段谈话。 昂热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倒不是因为有把柄捏在庞贝手上,他只是不爽庞贝这匹老种马暗算他,就跟学霸不想被学渣说“这道题我来给你讲”一样。 “别这么看着我,都是老不死们下达的任务。”庞贝的气势瞬间咸鱼了下来,像头酒足饭饱的非洲狮,他从一个上位者变成了混迹街头的花花公子,就连微笑都是桃花样。 “有了这个东西老不死们就可以安心了,我的那位弟弟短时间内也不会再给你找麻烦。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要是我那位弟弟来,你们之间肯定会爆发一场骂战。”庞贝挤眼。 “为了让你们家里的老鬼们安心,值得你亲自前来?你的那位秘书不是很擅长干这种事?” “你说帕西?他正为家族家族扫清障碍,一时半会走不开。”庞贝满脸真诚,“还有一件事,我在极地补给站的线人向我汇报了一件事……一艘游轮正从马岛开往南极。” 昂热挑眉,“春夏交替的时候正是旅游的好时间,有什么问题?你不是总爱在这个季节带上渔具和女孩们出海。” “可我跟女孩们出海的时候从来不会在声呐里监听到海底翻涌的异常心跳。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冰盖下面的那片湖泊么,或许很多魔鬼就快从那里蹿出来了。”庞贝幽幽开口。 “我当然记得,你曾经说那是片未曾开发的宝藏……”昂热眯起眼,“至于心跳,那里有鲸,没准是那群哺乳动物干扰了你的判断。” 庞贝莞尔,看着昂热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明白昂热为什么能说出这番自欺欺人的话,要说是鲸,昂热自己都不信。 “嘿朋友,你是在质疑我投资的专业设备还是我知识?”庞贝翻了个白眼。 “专家就不会误判?这些年里我已经经历过太多误判。”昂热针锋相对。 庞贝·加图索,毕业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地球物理学博士,庞贝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道德与知识是天差地别的两样,庞贝成天挂着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浪迹天涯,其实暗地里他控制着全球许多的地球研究中心,在研究龙族的问题上,他是艾佛雷的都觉得潜力巨大的天才。 “你要抬杠那就没意思了。”庞贝委屈巴巴的捂住胸口,“为了我们的屠龙事业我不远万里来到你的办公室告诉你疑似龙族轨迹的消息,你却质疑我的专业性,我可太伤心了。” “说完了,”昂热很烦他这副做作样,“说完了把消息留下,你有多远走多远。” “好吧好吧,也不知道你个老东西哪来这么大的火……”庞贝摇着头将一块黑色硬盘留在昂热的金丝楠木办公桌上。秋日西斜,把庞贝离去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苍银色的液态魔力凸起,在正下方形成锥形探头,斯巴达魔力熔岩般洞穿碎石瓦砾,在空洞变换的长廊间留下焦痕,灰色魔力形成的内膜包裹着路明非和芬格尔稳步向下。 芬格尔说得很对,“禁区”的防御机制正在开启,地面和墙壁仿佛消融的冰雪般幻灭重组,上下变换,左右交错,整座长廊在扭曲与旋转中变换成青铜城般的活体迷宫,一波波黑蛇、防御矩阵还有炼金暗器通过不断变换的通道源源不断向芬格尔和路明非发起攻击。 为了避开这些麻烦,路明非决定凿穿它。 随着深入,岩壁之间浮现出更多的东西,泥土层间出现了动物骨骸,有蛇、蜥蜴、熊甚至是大象的长牙。右侧泥层中巨大的青铜戈戟围绕着铁剑散成圆环,铁剑中心填满了人和动物的骨骸。 看样子发生过一场战争,作为生物防御的亚种们通过长廊杀掉了闯入“禁区”的军队。奇怪的是亚种们并未返回,而是遗留在战斗过的地方,历经时间洗涤之后肉体化尘归土。 路明非猜测它们并非不想返回,而是没办法返回。错综复杂的迷宫防御不仅会困住入侵者,同样阻隔了生物兵器们撤离的道路。自诞生起,亚种作为生物防御被这座尼伯龙根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一般用完即弃。 芬格尔手里相机闪烁不停,眼前的一切都是足以称得上发掘历史的重大发现。为了配合他拍照,路明非甚至控制斯巴达魔力减缓了钻头的推进速度。 随着深入,骨骸与化石出现的频率开始增加,直到一扇赤红色的金属门前,化石与骨骸戛然而止,门上扭曲的蛇形文字隐隐散发血色荧光。 震动停止了,路明非抬头,观测到“禁区”的扭曲停滞。一些通过钻头通道抵达防护膜上方的黑蛇跟巨蜥被路明非挥手抹杀,他又用斯巴达魔力在防护膜外表凝聚出长矛,以备接踵而至的袭击。 他指着赤红门扉,隐隐感觉到了背后的危险,问:“师兄能看懂么,这东西会不会就是尼伯龙根的大门?” “看不懂,”芬格尔摇头,“混血种对龙类文明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终身教授们花费上百年时光取得的文明发现也只寥寥。你师兄我虽然当年是个天才,龙文也学过不少,但很显然,我们面前的东西是2000多年前的断代文明,除了里面的龙,我想没人能看懂它。” “明白了。”路明非点头,打开相机的电池仓,将第一张存储卡塞进芬格尔的裤兜,“师兄你先把东西带出去,我在这里留个记号,在我回去之前不要提前把这些资料传回学院……” 路明非一顿,“里面的东西,我去看看就好。” 说完,芬格尔被路明非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背后紧接着迸发湛蓝色的空间光芒。 下一秒,芬格尔从天坠地,砸在军区会议室的长桌上。 第334章 地下城 大门洞开,霜降般的冷气混合着一缕神秘香氛袭来。 龙涎香,又叫“灰琥珀”,一种珍贵且独特的香料,呈灰色或黑色可燃蜡状,燃烧起来会散发土质甜味和海洋、甘草的复杂味道。 路明非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东西,尽管他并不清楚龙涎香的味道,也不清楚龙涎香的模样,可事情就是这么歪打正着。 龙涎香最早在汉代被人发现,因为其独特的香气,被当地官员采购为宝物向皇室进贡。不论中外皇室还是达官贵胄,没能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抵抗龙涎香的奢华,发展到明嘉靖时期,道士皇帝甚至举全国之力采购龙涎香炼丹。 一条黑暗的石板道沿着门沿贯穿进黑暗。 路明非的手电光直射进去,仿佛一抹无限延展的光柱。光柱探不到底,左右扫射之下闪过两侧岩壁,一幅幅石刻位列两侧,孤魂、野鬼、六畜、众生、漫天神佛和目怒金刚皆会于此。石雕头顶上镌刻着大门同类的古老蛇形文字,张牙舞爪,仿佛腾云游龙。 斯巴达魔力流水般铺开,几个呼吸之间,山呼海啸地朝着黑暗深处奔涌而去。 路明非没有急于前行,他把手电回转到最近的石雕上,给相机换好电池,然后逐一拍照。都是从未面世的大发现,其中或许隐藏着某些未知秘密,虽然芬格尔说现在没人能看懂这些文字,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人类的科学研究和爆炸性进步都是突然之间的,短短几百年的爆炸式发展一举实现了千万年不曾有过的梦幻。路明非相信要不了多久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就能找到破译文字的方法,即使找不到密党还可以捕获低等级龙族尝试解读文字,进行对照试验。 古龙的确不好找,但四代种以下的龙就路明非所知埋藏在冰窖收容室里的数量没有几百也有几十。龙文是刻印在血脉里的记忆,混血种没办法解读的龙文到了纯血龙族手里大多会水到渠成。 唯一的问题是龙族不受控,当祂们睁开眼的那个刹那,祂们就可能对人发起进攻…… 第二张存储卡里的照片编号从c001持续增加到c233,按下最后一张快门时路明非也接收到了一批斯巴达魔力传回来的情报。整个通道大概300米长,两侧后续的岩壁同样雕刻着画,没有岔道也没有守卫跟陷阱,整条通道隧道般穿山而出,外侧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 路明非突然有点后悔没有携带录像设备,否则他不用在通道里浪费如此多的时间。现在他只能用“跟视频画面比起来,照片像素更高,更能保留细节”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又多花费了大概半个小时,相机的照片编号成功编写到了c552,前方传来的亮光像刺破夜幕的黎明之剑,把最后二十多米的空间照的格外明亮。借助这探照灯般的亮光,路明非终于彻底看清了整座通道的地面结构——地下是黑色的花岗岩,建造者又在每个一段路中央嵌入灰色金属柱,路明非不知道这些金属柱具体是什么,不过他猜想同样是炼金术的造物。 两侧岩壁的图案与文字越接近通道尽头越浅,常年的风化侵蚀就像锉刀般雕刻洞口岩壁上的记录。如果任其发展,大概几个百年之后,这里的图案和文字便会变得残缺模糊。 天花板同地板一样,每隔一段充填着白灰色的蜡状物,是龙涎香未经加工时的固态物。拂过入口的峡风吹动天花板零星的龙涎香,在赤红大门处回荡成甘甜香气的旋涡。 隧道外是一片广袤的开阔地,一座古城雄踞中央,黑铁般的高塔屹立在城市中心,街道错落有致,青瓦在左,坊市居右,俨然一副都城市坊旧貌,城里没有人,甚至没有生物,只剩黄沙尘影幽魂般游离其中。 天空被一片巨大的枝蔓覆盖,无数的夜明珠般的宝石星罗棋布的嵌在古木中,散发出月亮般的光。 巨大廊桥链接庭院与街巷,朱阑横槛在高低错落间延展出数层楼阁,商业街繁盛而精美仿佛是北宋江南的繁华再现。 没来由的,路明非想到了高中语文老师在初春那道越过窗沿的阳光间手捧语文书在教室过道朗诵的千古名篇——“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那时候他把杂志埋在语文书下,打发时间的时总爱看每期中间夹杂的幽默笑话,还有那些赞扬外国月亮的公知文章。那时李卿吟的位置就在他身边,她低头时刘海盖住了他的眉毛,她用红、蓝、黑三种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突然传出的森然低吟打破了一路前来的平静。那道声音来源于高塔,分明听着没什么能量,却在虚空荡起水滴般的涟漪,冲击波般迅速外扩。 武库封闭的大门在低吟中洞开,一群手持利剑与长戈的甲士鱼贯而出,统一身着深色玄甲,覆獠牙鬼面,一双双灿金双瞳死死锁定路明非站定的方向。 甲士朝着城郭飞奔,更多人从府库涌了出来,路明非仔细看去竟在人群间看到了不同时期的服饰,一度从铠甲到延伸到明国时期的中山装,多而繁杂,他们的武器也各有不同,从横刀到火铳再到近现代热武器,应有尽有。只是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眼眶中都燃烧着一双灿金双瞳,这座城市的防御部队俨然是一支不同时期混编出的混血种军队。 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如果放在外界,兴许很快就能荡平一个国家。 “有意思。”路明非低喃。 进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碰见李卿吟在资料里跟他说的“复制人”。这些混血种并不像档案记录里那般慌不择路的逃命,反倒直奔他而来,更像是在抵御入侵者。 甲士发起了冲锋,路明非却并未急于交战,他先用相机拍下城市全貌,然后打开电池仓,收好存储卡,又将斯巴达魔力覆盖在存储卡的外壳上做下保险。 做完这一切,千米之外的甲士已然临近山崖,路明非把相机放置在洞口,一跃而下。 第335章 遇敌 阎魔刀割裂山风,路明非孤身主力在青铜甲胄的浪潮前,那些隐藏在铁面下的黄金瞳连成战阵,玄色长戈在林立间泛着冷青色的寒霜。武库里源源不断的后备军正在赶来,黑压压,一片片,似涨潮时翻涌而来的浪。 “你们是什么人?”路明非凝视着他们,尝试获取情报。 没有回应,或者说举向心脏的长戈告诉了他答案。不愧是穿着铠甲的军士,面对敌人的质询没有半分言说,他们黄金瞳下的眼神平静而冷酷,像矗立在战争之外漠视生命的旁观者,只要一个信号这群职业杀手就会挥舞起手里的长戈。 “呜——呜——” 低沉的号角从城郭回开,又在坊间回环,这声音似重骑兵冲锋前的踏阵步,每一声停顿后加强的呼啸都似擂鼓进军的序曲。号角声越来越多,从单一回响到百人齐鸣,当所有号角齐顿,又吹响重音的那个刹那,路明非清楚看见所有甲士的长戈上泛起赤红光泽,而后第一把长戈流星般划破虚空,刺向路明非的心脏,百刃接踵而至,异变的长戈在混血种军队手中化作残影,从四面八方封死路明非的所有退路。 更远处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路明非游隼般闪身在长戈穿刺的间隙里,微微抬头,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银茫,金属箭矢雨点般倾泻而出。 城郭上还站着手持近现代步枪的混血种狙击手,离膛而出的铅铜弹头尾随箭雨组成第三波进攻。 阎魔刀湛蓝色的光撕破了空间和弹幕,quick Silver暴发,面对此番完美到避无可避的配合路明非也没有升起硬扛的心思,次元斩撕裂的空间裂隙中,路明非的身影抹过了戈林,阎魔刀拖拽的幽蓝尾迹在军士们背后绞成死网,镜面破碎般的风声中次元刀光迸射出血色芳华。 高亢的吟唱自城郭奏响,数十道色彩各异的元素波动宝石般闪烁,君焰、阴雷、风王之瞳、御剑……一连串危险到高危言灵在明暗间迸发,铜钟般的震颤间齐齐飞向路明非落脚之处。 更大的攻击矩阵被点亮了,以城市中心的黑塔为引,青色、红色的元素波动如铁磁流体般攀附而上,当它们汇聚于塔顶的刹那,传来地震般的震动,巨大的金色矩阵从天而降,仿佛炽天使替上帝降下的神罚。 矩阵越过塔尖,骤然翻转,笔挺在黑塔前,金色星芒如闪烁晨星般于矩阵中央凝结,眨眼之间,从晨星化作星海,金色的能量粒子流在层层凝聚间射向路明非,一时间天地失色,所有光都被这闪耀的一击吸入其中。 山崩地裂,乱石穿空,山崖直接被砸开一段中空地带,长廊连接的通道尽头几十米长的距离已然悬于高空。路明非毫发无损,他在第一道君焰临身时划开面前与城郭相接的空间,这道毁天灭地般的伟力纵使声势浩大也无法命中。 一击落空,于是路明非的杀戮再起。 幽蓝光剑自路明非背后的虚空浮现,魔力粒子闪烁着电荷尘埃,由一至二,由二至三,维吉尔传授的幻影剑在路明非全开的斯巴达魔力下幻列出成千上万,一柄柄滑落的幽影仿佛一道道下达审判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城郭上激起一阵阵魔力流。 直到硝烟散尽,魔力消无,城郭之上已经没了守卫的身影。 擒贼擒王,路明非正打算朝武库方向急掠而去,忽然脚下一顿,回首,看向城郭门下那片虚无空间。 斯巴达魔力传回反馈,那片空间正上方正传来微不可察的风压。 “藏头露尾。 看着手下送死自己却不为所动,连配合攻击都不曾有,你对自己的力量如此自信?”路明非开口。 没有人回应,仿佛自言自语。 于是在湛蓝光辉的闪烁间,三道次元斩层层嵌套如盛开的山茶花般汇于一点爆发。光影扭曲,似翻涌的气浪,那道身影终于在路明非快到极致的攻击下露出惊鸿一瞥,quick Silver开启的那个刹那,无形的斯巴达魔力隐蔽攀附上那抹透明轮廓。 高亢愤怒的吟唱自黑塔响起,燃烧的森绿火影从天而降仿佛坠落的海。火焰触地,在空气中散发出森绿色的雾,朦胧之间,路明非看见缕缕白烟,这些森绿之火极具腐蚀性,所过之处尽皆焦痕遍地。 那道轮廓在空白的空间扭曲,似乎伸出一指,指尖的延伸线刺向路明非的心脏。微不可察的灿金光辉一闪而逝,在那道金色雷霆刺向路明非心脏的刹那,森绿火焰猛然暴涨,在路明非绝对视线死角的位置幻化出数根箭矢,齐齐射向后脑。 魔人虚影乍现,灰色魔力如凝滞奶油般占据路明非体表,附上一层银灰色的防护膜。quick Silver再起,次元斩绝在阎魔刀的月光般的清影中迸射。那道轮廓处的空间被次元斩瞬间分割,一刀刀破灭空间的斩击相互叠加,隐隐在最高的重叠处浮现出明暗间诞生又湮灭的能量粒。 路明非没有留手,套取不到情报的敌人唯一的价值只剩下死亡,他在时间的夹缝中用覆盖最全面的单体一击绞杀这位疑似龙族的家伙。 可闪耀的雷霆再度迸发,径直洞穿路明非的左肩,穿透短袖之后带着血液与部分身体组织嵌入地面。 路明非抬头,那抹透明轮廓再度出现,可与先前不同,它由一变二,似乎完成了一次分裂。 “突然有点怀念废材师兄的脑子了……”路明非轻喃。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雷伊岛上面对过的龙。同样的隐于幕后,同样的利用空间与光线的折射,只是这一次芬格尔被他提前丢了回去,没人帮他实时分析龙族可能藏身的坐标。 两道虚影缓缓逼近,眼看事情即将变得麻烦起来,路明非闪身跃向距离他几百米外的武库。宽阔空间对他不利,他打算利用狭窄空间提升魔力感知的效率,强行让祂亮出“血条”,然后处理掉眼前这麻烦的家伙。 至于武库里还藏着多少混血种,路明非不在乎,虾兵蟹将可挡不住他武力全开的几波大范围杀戮。 第336章 “湖” 武库大门被一股巨大的暴力掀飞,路明非肘部的斯巴达魔迸发出蓝银色的电弧,金属锻造的武库大门在魔力撞击中崩解,受力处像脆脆鲨般折断开来。 跟他想象中的阴暗场面大相径庭,不免而来的也不是肃杀之气,没有林立的甲士也没有利剑长戈,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室内庭院,苍翠星点散布苍穹,朱栏屏风遥遥相望,小径与清湖相接,池水相融,新荷假寐麒麟石山下,高山流水蜿蜒映秀荣。 典型的中式园林风,即使不懂行的人见此佳景也会感慨良多。北国风光的武库外表下的内饰却将江南水乡诠释得难出其右。 可路明非注定是这里的不速之客,他的身份和任务容不得那些无关紧要的想法生出太多。 于是斯巴达魔力绽放而出,海浪般掠过地面,附着在一切物质之上。调动魔力同时路明非用一片荷叶封堵住假山上的泉眼,让它变成直射天花板的高压水枪。另一部分斯巴达魔力被路明非混合在循环的池水里,利用泉眼形成的简易下雨装置,斯巴达魔力跟随水滴散落到庭院各处,这是增大感知范围的方法之一。 透明轮廓紧随其后,几乎跟路明非仅仅间隔了半分钟。武库天花板散发的苍绿逆光和混杂斯巴达魔力的泉水穿过了那抹轮廓,二者如路明非所想并未触及实体,的确是个光影,藏在阴影里的路明非做出判断。 只是这家伙极其谨慎,永远隐藏在暗处,路明非现在没办法试探出祂能操控光影的距离,那么破局之法只剩下了光线。任何进攻的发起都需要确定被攻击者所在的位置,通常来讲,当是一位进攻者,被进攻者出现在你的视野中,往往你也会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祂想攻击路明非,首先便要确定路明非的具体位置。依据这个思路,路明非只需要找到一处视线范围受制的场所,最好视野方向还能互通,如果是单向视野优势如碉堡、单人卫生间、消防通道……一类的场所更好。 显然眼前是存在这种地方的,但庭院朝里的房间排列得错落有致,随便找一间几乎都能达到路明非的最低要求。唯一的问题是路明非躲进去以后祂大概率不上套,这是个聪明的家伙,他大可不用筛选,直接发动大规模攻击。 大地震动,路明非清晰看见门槛上的灰尘起落。他没有等来攻击,反而等到了另一批全副武装的混血种,祂没有选择大规模进攻,而是采取了探路的方式将己方更多的力量隐于幕后。 路明非呲着牙,神色稍显愠怒,他最讨厌玩战术的敌人,隐隐有了掀桌子的冲动。不过一想到他还要留着更多的魔力应对发突发状况,路明非按下了给对面爆掉的冲动。 阎魔刀出鞘间连翻闪烁,十二道次元斩撕裂虚空,眨眼之间收割掉所有混血种。甲士群如烟火般炸裂,血雨飞溅,断肢骨骼在次元斩的切割中消磨一空,整座典雅庭院此刻被暴力改塑成血性电影般的地狱楼阁。 斯巴达魔力传递回甲士出现的位置,路明非决定改变思路,他将更多的斯巴达魔力暗潮般释放而出,沿着甲士出现的方向向下渗透,自己则打开房门将自己暴露在祂的视野中。 金色雷电再现,擦着路明非的左肩洞穿房屋楼阁,朱红横梁在暴散的碎屑里轰然坠地,在路明非背后激起漫天灰尘。 路明非没有闪避,他其实打算用附着在体表的斯巴达魔力发动“皇家守卫”的防御技巧硬接下接下来的进攻,只有他最大程度吸引龙的注意力,祂才更难发现路明非的小动作。 可这一击的目标定位似乎出现了偏差,根本没有触碰到路明非。 路明非猜想是水,喷洒泉水形成的雨幕给了祂错误的判断。光在不同的介质中折射率不同,其在空气中的折射率远低于水,这就造成了人在看河里的鱼时看到的鱼影要比实际更浅的偏折虚像,所谓“鱼翔浅底”便是如此。 幕后的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他所凝聚的细小雷电逐渐变大,在加大消耗与暴露自身两个选项中祂果断选择了前者,企图用范围修正水雾带来的些许偏差。 路明非和祂的战斗愈加浩大,屋檐崩坏,砖墙消减,整座武库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塌陷。 斯巴达魔力触及尽头之后终于又传回反馈——地下十二米处隐藏着一座广场,面积大致相当于四分之一座地上古城。 路明非抬手,quick Silver发动瞬间利用次元斩打开斯巴达魔力标记的空间裂缝。 他在残垣断壁的雷光间消隐,又在湛蓝光辉的闪烁中浮现。 路明非踏出黑暗,在金属底板上踏出清脆的节奏,那些散在广场各地的灰色魔力在他战术靴触地的那一刻归巢般回涌。路明非环顾,广场光源与古城光源几乎如出一辙,湖面中心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铜柱散发出的盈盈月光荡过镜般的湖面,倒印在湖边的古树上,藤蔓枝叶在斑驳的光影间缠绕下垂,点触湖面。 一排排古老的青铜棺椁停放水中,湖水将棺盖完全浸没,透过粼粼水光他看见棺盖上刻印着类似长廊金属壁上的蛇形文字,无疑又是龙族的杰作。路明非走近,依附了斯巴达魔力的手指轻抚棺盖,棺盖的截面与棺椁之间夹杂着一层胶状物,他用斯巴达魔力作为容器,挖下一小点,涂抹在阎魔刀的刀柄末。然后将阎魔刀插入棺盖的缝隙,沿着截面前推,划出一道裂缝,湖水顺着打开的缝隙涌入入棺椁。 路明非掀开棺盖,一具身穿黑色玄甲的士兵静躺其中。路明非摘下他的头盔,接着转身打开第二个、第三个棺椁…… 相邻的十个棺椁均已开启。铁面下都是同一张面孔,毫无疑问,棺椁里躺着的都是克隆版的混血种。他突然想到了远在日本的王将,原来在这个家伙离经叛道之前,早有龙族在这条道路上实践良多…… 趁着祂还没反应过来,路明非从裤兜里掏出存储卡,划开空间裂缝,又从山崖尽头取回相机,开始了“时不待我”的考古工作…… 第337章 风与火的序奏 时间回到路明非离开卡塞尔学院当天。 夜晚的卡塞尔学院静谧祥和,灯火点缀在群山间,蓝黑色的夜幕仿佛美神摇曳的轻纱,朦胧隐约间把山峦晕染得更显柔和。 英灵殿广场中央上空火光四射,装备部那帮疯子又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搞了波大的——朝学院上空爆破了两枚特殊电磁导弹,以免路过的战斗机雷达扫描到学院的具体结构。 凯撒听着安铂馆外响起的第三声爆炸,灯光与电路在转瞬之间熄灭,安铂馆灯火灿烂的房间仿佛一时之间堕入了黑暗深渊。好在今晚月光清亮,不至于让整个校园陷入黑灯瞎火的境地。 凯撒心生疑惑,正想打开守夜人论坛看看装备部那帮疯子又搞什么飞机,明明说好了两颗炸弹怎么爆了三下,最后一次爆炸还干废了安铂馆的线路…… 可还没等凯撒反应过来,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划过一抹幽蓝的电子脉冲,接着笔记本也熄了火,隐约间还能嗅到烧焦的电荷。 凯撒嫌弃的扫了一眼电脑屏幕背后的logo,决定拉黑他家的产品,电路断路引发内部燃烧这种事情让凯撒对其宣传的做工良好产生质疑。他转手掏出手机按下侧边解锁,可手机熄灭的屏幕同样一动不动。 看样子不是他运气不好,是装备部的神经病们搞得行动波及太大。 时间还早,没到入眠的时候,于是凯撒靠在窗前,借着这难得的明月,开始翻看陈墨瞳推荐给他的小说。 凯撒的习惯很好,他在每天11点准时入眠,第二天八点准时在安铂馆二楼柔暖的席梦思上醒来,如果有八点的早课,他就迟到,如果任课教授不允许迟到,凯撒就告诉他“你可以给我挂科”,介于校董佛罗斯特的小心眼,这两年来凯撒还从未因缺席而挂科。 施耐德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前往装备部质问的专员在二十分钟前回来告诉他装备部义正言辞的宣告他们只在英灵广场正上方爆破了两枚电磁导弹,并再三保证他们爆破的东西绝不会影响学院内的通讯,更别说让电子设备大规模瘫痪。 至于学院地表上的建筑为什么会发生集体短路,装备部的神经病们建议施耐德查一查校工部铺设电路时有没有贪墨公款。 这时施耐德还没往有小贼闯进了学院这个方向思考,直到他掏出手机打算询问校工部,发现他的手机却无法开机。不止是他,他身边的曼斯坦因和古德里安也是一样的情况,施耐德这才意识到最后一次爆炸是有准备的入侵。 执行部全面出动,施耐德正打算派人去转告校长学院里有入侵者,他的执行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合金大门“砰”的重重砸在墙壁上,门外的人影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他那凸出的小腹让他看上去像个藏在牛仔帽下的老土豆。 是副校长,嘴里叼着还剩一半的雪茄,手持一把银色m16,像个抢银行的悍匪般突入执行部。 副校长的视线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小伙子们,学院疑似遭到了入侵,昂热那个老东西去镇守咱们的宝贝冰窖了,你们执行部的棒小伙和咱们优秀的校工团现在取得了哪些成果?” 施耐德欲言又止,他委实不擅长跟副校长这种老资格的混不吝打交道。 副校长瞪着他,“婆婆妈妈的,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能否请求校长授权解除言灵戒律?地面系统全面瘫痪,校园里的监控和网络都无法使用,入侵者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还有700个可以使用言灵的学生,只是这一晚,相信学生们很快就能出成果。” “就这?”副校长满脸不屑,“老夫的戒律早就解除了,怎么样,没想到吧?你们以为老夫是来找你们闲聊的? 错啦!老夫来这只是为了给我亲爱的儿子送上生日礼物!” 说罢,副校长在曼斯坦因错愕的目光中郑重上前,将他手里的银色m16塞进曼斯坦因手中。他给了曼斯坦因一个大大的拥抱,拍打着他的后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亲爱的儿子,好好利用你的言灵!这场危机处理事后会被呈递给校董会,这是你晋级终生教授的绝佳机会!” 于是言灵蛇被启用了。曼斯坦因缩在沙发上,双眼紧闭,言灵·蛇的电光穿越了墙壁,他正号令自己的言灵行走在校园间,连接上每一个主要人物的脑电。例如正在阅读的凯撒,处于禅定的楚子航,还有那位躺在宿舍里呼呼大睡的新生联谊会会长奇兰。 凯撒翻页的手指一顿,忽然间他听似乎听到了什么,那是奔跑的脚步声,混合一阵杂乱的声响,有人在抱怨什么,有人在争论什么,还有人似乎在鼓舞什么……那些声音嘈杂混乱,隐约间还混杂了些许急促和喘息。 凯撒皱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正想合上书上床睡觉,却在转身时瞥见落地窗倒影中那抹璀璨金光。凯撒猛然意识到他的血统被激活了,那道一直压抑着学生们言灵的铁律已然洞开,正是突然攀升的龙血让他的镰鼬出现了一瞬间的失控。 凯撒单手撑起栏杆,正打算从安铂馆二楼跃下,曼斯坦因的“通知”紧随其后。 “这里是风纪委员曼斯坦因。一伙未知者突入了校园,并在英灵广场中央引爆了脉冲炸弹。学院地面部署的电子设施全部瘫痪,现经校长授权,守夜人已解除戒律,希望各位配合执行部,找出那群未知入侵者。 你们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测验,每个人的成就都会被我们记录在案。凯撒、楚子航,还新生联谊会的学生们,我们希望你们这一次在校园里精诚合作。” “精诚合作?”凯撒轻哼,如果能打通电话,凯撒会告诉楚子航自由一日的胜负他打算放到现在,哪一边找出来的入侵者更多哪一边就是赢家。 自由一日的失利对他来说虽然说不上耿耿于怀,但也称得上心心念念,凯撒相信楚子航不会拒绝这个机会,至于新生联谊会,那是什么? 两年以来都在学生会面前站如喽啰的路人甲? 第338章 风之声 当兰斯洛特到达楚子航的房间时这家伙正提着村雨拉开房门,两双黄金瞳视线交汇,没有一触而过,两双瞳孔里倒挂着彼此的身影。相比平时,楚子航的黄金瞳亮如炼金熔炉流出赤橙溶汁,兰斯洛特在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上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那种感觉就像独自在野外面对一头摆出攻击姿态的棕熊。 那是顶级捕猎者的凝视,生物本能面对强敌时自然浮现的畏惧与颤抖。 他以为经过一年的历练他已经习惯了楚子航的气场,可等这家伙点燃黄金瞳时,那股巨大的压迫着他脊椎的暴力依旧疯狂如海洋上的狂风巨浪,似乎他跟楚子航的差距没有缩小,反而越变越大。 兰斯洛特呼出口气,“精英成员已经集结完毕,下去以后你只需要保持冷脸跟他们说你将带领大家清扫所有入侵者拿到独属于狮心会的荣耀就够了。说话同时注视他们,把你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楚子航没说话,点点头,兰斯洛特和苏茜的安排他基本上都会照做。楚子航并不擅长管理,也不会鼓舞人心,但他在战斗上是能跟凯撒对抗的好手,所以狮心会的日常事务大多由苏茜帮他处理,而每一次战前工作的第一负责人其实都是兰斯洛特。 三十名狮心会精英集结在狮心会别墅门口,楚子航推开别墅大门,那片草坪在月光下闪烁着亮银色的光。所有成员的目光汇聚在了踏出房门的楚子航身上,看得出来,兰斯洛特上楼叫他之前已经热完了场。 精英们眼里流露出期待,他像一个国王般巡视臣民,只要令下,这些百战之士就会甩起缰绳咆哮着冲往战场。 村雨出鞘,月光下冷冽如清水,楚子航扫视下方人群,侧脸坚硬如铁,“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有人入侵了卡塞尔学院。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外敌入侵,也会是最后一次。学生会、新生联谊会已经开始了行动,我的要求很简单,跟着我,找出入侵者,让学院为整个狮心会骄傲!” 英灵殿。 这是一处拜占庭风格的古老建筑,坐落在奥丁广场中央,起初它在卡塞尔学院里类似圣堂一样的地方,曾经被用来当做密党的誓言地。随着教学发展,英灵殿逐渐演变成了一个颁发毕业证书,回忆历史,类似校史展览馆般的地方。 英灵殿内两侧墙壁上铺满了雕塑和油画,这些文艺作品的主角都是历代屠龙战争中的佼佼者,右侧倒数第三幅便是昂热年轻时的画像。每年毕业季,昂热都会在正中央的舞台上唱响毕业生们的名字,他们在人群的掌声中接受学位,瞻仰先贤的伟大,同时昂热开始为他们接下来的驻派生涯起航。 凯撒的学生会负责镇守这处场所,指挥官由多名学生会骨干构成,他们指挥着学生会成员一边分割战场,一边紧缩包围。陈墨瞳穿着一套哆啦A梦的睡衣双持柯尔特跟一群穿戴深黑作战服的人打得有来有回,秀美的大堂渐渐变得千疮百孔,凯撒却凝神静气的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欣赏着这出危险探戈。 镰鼬已经统治了英灵殿的室内空间,他其实一直掌握着交战双方的一举一动,如果凯撒想结束战斗,他只需要接过骨干们手里的指挥权,利用镰鼬回馈的信息便能精准解决这些入侵者。 可这是难得的练兵机会,何况还有个停在英灵殿外的家伙一直没有动,凯撒得留着后手,以备万全。 入侵者在学生会绝对的人数优势下开始节节败退,万幸紧守大门的四人小队为同伴争取到了学生会成员火力交叉的间隙,英灵殿外的那位动了,一枚椭圆形的东西被她掷出,凯撒脸色瞬变,朝着乘胜追击的学生会成员们大喊:“退后!” 可当他发出警告时已经晚了。 闪光弹通过英灵殿上门门沿折射出一道“高空”瞬爆,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镁铝碎屑的燃烧生成强烈冲击波。刺耳音爆炸响,突如其来的生理打击对于双眼已经习惯黑夜的学生会成员来说无异于顶级酷刑,即使有龙血傍身也无法违反生理定律。 入侵者小队不到十秒便让学生会在英灵殿内扩大的战果荡然无存,连同陈墨瞳也在猝不及防下翻车,凯撒自己的言灵也在闪光弹下停滞。 绯红子弹仿佛血夜残影般划破夜幕,精准命中在像门外撤退的入侵者心脏,弗丽嘉子弹在他胸前炸开一小团红雾,狙击枪倾泻的巨大动能加上迷幻药剂的双重作用几乎是瞬间干掉第一个撤出英灵殿的入侵者。 李卿吟在距离英灵殿700米外的教室顶楼开枪,这是学生会d组承担的防御阵地,他们还有余力支援队友,看样子d组并没有碰到麻烦的对手。 凯撒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可他的内心已然泛起了波动,他得承认学生会在这一波进攻间吃了亏,好在受影响的人虽然多,但骨干们构筑的层层防线还不至于被这群入侵者利用这点间隙突破。 于是那位旁观的入侵者出手了,战术靴跟花岗岩地面相接的顿挫声在月光下仿佛鼓点,一步一步踏在所有人心头,学生会成员们看着那扇空无一人的大门,终于猛然意识到他们的对手同样是拥有言灵的混血种……或者龙。 凯撒起身,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后,他们显然不是拥有疑似隐身能力的混血种得对手。镰鼬群为凯撒带回来了新消息,那位入侵者踏过大门站定在距离凯撒30米开外的排椅过道处。 “退去舞台,重构防线。” 学生们托着同伴的“尸体”后退,狄克推多出鞘,右手紧握银白色的沙漠之鹰,凯撒向入侵者靠近,最终停顿在两人相距10米的排椅处。 “言灵序列69,冥照,我想知道我面前的敌人是龙还是混血种。”沙鹰平举,枪口瞄准了入侵者的心脏,镰鼬群带回来的信息给予了凯撒最精确的定位。 “有什么区别,在你们眼里都是入侵者。”是一道女声,没用变声器,似乎她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 第339章 将对将 “开始吧,”凯撒说,“女士优先,你先出手。” “凯撒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的少爷,没想到还挺有绅士风度。”酒德麻衣抽出隐藏在战术靴里的长刀,突然举枪平射。 出膛的子弹被凯撒一个翻滚躲过,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次行动麻衣没有带上她的屠龙利器,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把武器店随便开模的普通长刀。老板说凯撒还有大用,他现在不能出事,更何况卡塞尔学院遍布加图索家族的眼线,凯撒要是真发生什么意外,那个家族会满世界发疯,所以凯撒出意外对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没有半分帮助。 酒德麻衣没有选择继续开枪,因为喷吐的火舌会暴露她的位置。 淡黑色的烟雾仿佛幽灵般闪烁,呼吸之间酒德麻衣手里的长刀与狄克推多相撞,金属摩擦产生的火光在两人间不断爆发。酒德麻衣突然发力,长刀于虚空中划过一抹月牙般的弧线,清亮的月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窗口打在酒德麻衣的长刀上,仿佛在刀身上升腾起寒霜般的冰晶。 凯撒吃力后退半步,稳住身体后微微皱眉。酒德麻衣爆发出来的这股力道甚至比楚子航还要强得多,很难想象出自于女性混血种之手,凯撒估计她瞬间爆发的力量足以掀起一台小轿车。 “力量很强,委实说在你之前我还没在女性混血种身上见过。”凯撒夸赞。 “那是你见识少,别想通过闲聊从我这里搜集情报。”麻衣回嘴,“都说你跟楚子航是学院里的怪物,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或许你们可以处理一些无关痛痒的混血种,可面对古龙,你们这些年轻人还不够看。” “这算激将还是嘲讽?”凯撒问。 “只是实话实说。”麻衣把长刀竖在身前,屈膝前压,摆出俯冲姿势,“或许你们学院毕业的执行官们的确经验丰富,可你们现在只是一群还没上过战场的学生,骄傲跟荣誉都是他们挣来的,你们所谓精英却有些名不符实。” “呵—— 你似乎很了解我们学校,对执行部也知之甚多。” 凯撒冷笑,冰蓝色的双瞳已完全被金色占据,他认真起来了,不再满足与跟眼前的入侵者缠斗,而是想赢,他想看看麻衣凭什么说出上面那番话。 “分胜负吧,让我看看你这样的精英到底具有怎样的才能。” 凯撒在瞬间将镰鼬领域推升至极点,领域压缩,频率加速,镰鼬们在空气里狂舞。向他奔来的有关酒德麻衣的信息汇聚成盛大的海潮,含义繁多又连绵不绝的情报暴雨般汹涌。 凯撒的大脑在飞速过滤,同时下达给镰鼬们重点获取“攻击”、“心跳”与“位置”的信号。 山渊般的压力扑面而来。麻衣笑了,像偷鸡成功的黄鼠狼。 借着冥照的掩护,她在沙鹰开火的瞬间转身侧滚到排椅下,一枚50美分的硬币被她掷向凯撒,作为信息干扰,她在排椅间跃起,趁着凯撒瞄准硬币的间隙丢出两个圆滚滚的东西—— 剧烈的强光和嗡鸣把英灵殿闪得亮如白昼,镰鼬领域如同泡沫般消融崩解,凯撒强撑着睁眼,却只能看到一抹白茫茫的轮廓。那个影子向他缓缓走来,几步之间便消失不见。 他失算了,催发到极致的镰鼬领域让闪光弹对他伤害几何倍增加,他没料到眼前的女人没有半分强者的自尊,用几乎等同于“偷袭”的手法将他重创。 他早该想到,麻衣身上藏的闪光弹不止一颗。 凯撒背后响起了连绵的枪声。酒德麻衣已经突破到了舞台,学生会骨干们组织起来的防线正在历经另一次考验…… 教堂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推开木门走了进来,又关上门。清脆的脚步声在教堂长廊回荡,透着一股不急不缓的味道。来人停止在距离雕像20米远的徕芬裂纹大理石上,一米六左右,凹凸有致,是个女人,楚子航灿金的双瞳里浮现出她的倒影。 清亮的月光在两人之间划下一抹天然的“楚河汉界”,两道视线交汇,谁都没说话,两个杀胚只是默默拔刀。 村雨从楚子航的刀鞘里缓缓抽出,来人提着一把亚坎特长刀,弯曲的寒锋在大理石地面折射出水一般的晕影。 楚子航后退,隐藏进没有光的阴影里。曼斯坦因在通告里说对待这些入侵者要尽量留下活口,方便学院事后追查,所以楚子航并未动用言灵,君焰这个等级的言灵完全不亚于一些小型战术型热武器,他要是放开手脚使用言灵,教堂会率先扛不住。 刀光剑影一时间成了教堂的主角,两道身影在静谧的月光下“翩翩起舞”。 楚子航的斩击越来越快,村雨在他手上渐渐变化成流动的薄雾,那是超高速挥刀下的残影,一种普遍的视觉模糊,如果将运动组成一个循环,外人看上去楚子航的刀就像一动不动。 女人跟上了楚子航的动作,那双暗金面具下的黄金瞳没有丝毫波澜,似乎楚子航提升的战斗力都在她预料之中。她的力道比楚子航稍弱,刀法却好得出奇,每当楚子航想凭借力量扩大优势时女孩的手腕就像游龙般抖动,精巧交错间上演一次次四两拨千斤的举动。 战况眼看陷入焦灼,楚子航一个翻滚停在神像下,果断抽出藏匿的手枪,12发弗丽嘉子弹齐发,同时唱响高亢的龙文,剧烈的火元素在他身边汇聚,仿佛流动的火光。 女人闪身旋转躲开子弹,同样的言灵吟唱以一种更加空灵的腔调回荡在教堂里,两道仅仅相差几秒的君焰剧烈相撞,迸发出耀眼火光。 海浪般的爆炸冲击波掀撕碎了排椅,破裂了落地窗。汹涌的热浪在大理石地砖鼓出蜘蛛网状裂纹,上升的灼热气流轰击着教堂穹顶,整座教堂仿佛置身火海,空气里满是灼热,两道君焰相会的爆炸心中隐隐创造出温压弹爆炸般的死亡气浪。 可两人谁都没有受伤,更奇迹的是连他们的衣衫都在这剧烈的爆炸中安然无恙。 “混血种,还是龙?” 战斗至此,这是楚子航第一次开口。 第340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什么动静?那些入侵者还有热武器?!” 剧烈的爆炸中,古德里安的喉结上下蠕动,他盯着施耐德,满脸惊愕,“你别告诉我我们的学生正在拿着弗丽嘉子弹跟一群身怀龙血的恐怖分子交战!” 施耐德很是淡定,他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教堂的爆炸,清楚是楚子航的手笔,那是高危言灵君焰爆发的结果。极致的火元素在密闭空间骤然爆发,不亚于一枚低空引爆的小型导弹。 身为指导教授的施耐德对楚子航了解得十分透彻,他是个齿轮般精准的男人,施耐德通过曼斯坦因的言灵向学生们下令尽量留活口,显然楚子航尝试过。 “淡定,”施耐德那破风箱般的嗓音平稳如旧,“拿上你的战术望远镜仔细看看,发生爆炸的地方是教堂,那里由狮心会布防,都是学生中的好手,要是入侵者带有热武器,必定很早之前就有人来通知我们了。” “如此规模的爆炸除了热武器我想不到其他东西。难道还能是入侵者的言灵?”古德里安不信。 可施耐德和他的老朋友曼斯坦因都没有说话,场面异常安静,安静到邪门,只有副校长喝酒的“斯哈”雷打不动。 古德里安瞪大了眼,猛然惊觉,难以置信的转向施耐德。 他要是没记错施耐德半小时前的命令中负责教堂内部的只有楚子航,其他A组的狮心会成员都在教堂外围驻守。施耐德如此淡定说明情况还在他预料之中,那么引发爆炸的就不可能是入侵者。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是施耐德的好学生楚子航,他用言灵爆发出了堪比热武器的效果! “我把教堂的情况报告给了校长,他告诉我不用管,”曼斯坦因突然幽幽开口,他脸色同样铁青,甚至比曼斯坦因还要黑得多。 “你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汇报给风纪委员会,也没有告诉校董,你是楚子航的直系导师,所以你了解他的言灵,你才敢下令让楚子航独自镇守。 你让狮心会其他成员驻守在外侧是因为你觉得楚子航的言灵过于危险,即使狮心会成员也不值得冒险信任。 楚子航的言灵很危险……你和校长确定他还能受你掌控?” “傻儿子,你别总是满嘴昂热昂热的,我也是校长,虽然跟那个老屁股比起来你老爹我只是个副的,但在权限上其实我俩差不多,学院里的大小事我们都是轮着来。”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副校长忍不了了,他不想听自己的儿子如此尊敬昂热甚至超过他如此之多。 副校长觉得有必要给儿子也说说自己的厉害之处,“这事儿是我跟昂热默许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楚子航值得我们信任。 你想想初代狮心会,谁的言灵放在当时不是危险的东西?楚子航的言灵只是看着危险,但他本人十分安全!你要是想知道他的言灵我可以私下告诉你,这样不算违反校规,你连风纪委员的申请流程都不用走! 只是儿子你不要把他的言灵往校董会上捅,否则会引发很多麻烦。” 曼斯坦因的太阳穴肿胀起来,深吸口气想要说什么,可他又对副校长满心无奈,“这不是你们能不能信任楚子航的问题!他现在没有出事什么都好说,万一出了问题难道我们又对外宣称‘超A级’精英吞枪自杀? 谁能保证楚子航的言灵将来不会失控? 不做预案怎么可以…… 出了事谁能负责?我不能看着你们被校董会事后查处!” “怎么会被事后查处呢?”副校长毫不在意,“责任在我跟昂热身上,你们作为不知情的教授顶多是监督不严。当然,作为直系导师的施耐德肯定是难辞其咎,但你觉得施耐德在乎么?” 被副校长说的施耐德满脸平静,仿佛副校长是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路人甲,他冰刀般的灰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 “能把执行部打造成刀的人首先自己也得是一把刀。毫无疑问施耐德这些年以来干得很漂亮,他对龙族狠,对自己也狠,昂热坚信只有同样心怀仇恨的狠人才能贯彻他复仇的决心。 施耐德如果被校董会弹劾昂热肯定会想办法保下他。毕竟你不能指望一群小猪佩奇能带领执行部的江湖好汉们劈开龙的尸骨,这个节骨眼上校董会没得选。 况且……” 副校长一顿,后半句话是我们在校董会上有稳定的两票,即使佛罗斯特想要发难也会无比艰难。但这话副校长没说,因为积攒下来的暗牌通常要到关键时刻才会登场。 “况且什么?”曼斯坦因追问。 副校长扫了他一眼,“况且很多事情你们不需要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例如从去年开始佛罗斯特就在诺玛的档案馆里调取着学生们的3E考试成绩。楚子航如此优秀,都能跟加图索未来的希望平分秋色,可在他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你要是佛罗斯特你会不会对楚子航产生兴趣?” 副校长说到这里又喝了口酒,看向教堂区域接连传来的爆炸,“很多事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没人拿到明面上是因为大家心照不宣。佛罗斯特在等一个扳倒昂热的机会,楚子航的言灵是他的敲门砖,在那个机会出现前,校董会跟昂热之间永远会安然无恙。” 几分钟后,来源于教堂的火光渐渐平息,施耐德猜测楚子航已经解决了入侵者。可事实与他猜想的相反,楚子航陷入了劣势,那个覆盖假面的女人对言灵的掌控要比楚子航强得多,她当着楚子航的面约束起君焰,把它变成火焰喷射器般的精细操作,其破坏力相较于火球状的君焰来说更胜几筹。 楚子航原本随着君焰对轰而黯淡的黄金瞳再度闪亮,一股森然的气场如海浪般翻涌而出,若是白天光线充足,便能看见楚子航的小臂附上了一层淡黑色的“膜”,那是尚未鳞化的强化皮肤。 一度暴血开启,伴随着脑海中杀戮乐章的奏鸣,楚子航压抑着嗜血冲动爆闪而出。 第341章 加钱 同样的灿金色光芒在女人双眼里点亮,如出一辙的森然气势海浪般奔涌。 女人开启了暴血,在楚子航的动态视力里她灵活得像一只低翔的游隼,饶是以楚子航经过暴血强化后的动态视力也很难跟上她。 楚天骄教过楚子航这种情况下的战斗方式,唯一取胜的机会是以血还血。他需要承受住女人的攻击,然后依靠龙血的刺激强行爆发出最大的力量一击毙命,否则他只能被难以触及的敌人蚕食殆尽。 这是单枪匹马的孤注一掷,楚子航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还有得选,教堂外是驻守的狮心会A组成员,加上他在内12人,由苏茜指挥。都是一群令行禁止的精英,只要楚子航能准确下令,苏茜就能带领他们像齿轮一样飞速运转。 唯一的问题是楚子航没办法下令,因为教堂隔绝内外帮助他隐藏言灵的同时也切断了信息流通,楚子航放弃了使用君焰的战斗方式,他抓准对刀的间隙一个翻滚跃向落地窗边。 “诗寇蒂”区是一个研究大区,位于卡塞尔学院地下中心,左边是瓦特阿尔海姆(装备部),右边是世界树(图书馆与研究区),几乎所有的院系主任们进入自己的研究室之前都要路经这里。 所以“诗寇蒂”区也是一处警戒密集的区域。诺玛的红外摄像机全天候不间断地扫描着这片区域,激光雨器与催眠瓦斯随时准备就绪,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蚂蚁也休想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从这里过去。 一个贼头贼脑的入侵者闯入了这里,原本等待他的将是一束束走廊死角发射而出的激光雨,却在入侵者高举的黑卡中硬生生停了下来。诺玛透过红外摄像头扫描到了那张卡上的信息,一套磁感应系统伴随着闪烁的绿光与机械音提示从金属墙壁里浮现。 小毛贼利索刷完卡,湛蓝色的信息流在磁感应系统上激出闪电链般的浮光,诺玛深埋地下的服务器主机在千分之一秒内接收到了那张卡片上的所有信息。 朦胧的机械虚影伴随着女式电子音出投影在金属墙壁上,“经验证,你已获得学院授权,地下冰窖区域一切路线已为你开放。” 游戏提示音般的广播播放完毕,虚影并未消散,而是像人一样凝视着毛贼,“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强制命令卡。我的第一套系统让我把你判定为入侵者,你脚底下的256道激光射线本该配合天花板喷洒的催眠瓦斯将你抹杀,可黑卡的底层逻辑强制让我将你划分到了己方的最高权限那一栏。 我并不清楚你们的最终目的,最后的警告,立即离开,这是对你最好的方案。” “立刻离开?别逗了,我好不容易才……” 毛贼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脸,诺玛本以为他要开始絮絮叨叨,却突然转折,“既然我有了最高权限,那么问个路应该不是什么事儿吧……告诉我冰窖的核心在哪个地方?” 安全通道般的绿光亮起,沿着金属墙壁滑行而出,毛贼立刻明白了这是在给他指路。 “谢谢,”毛贼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跑向错综复杂的通道。临末转角,毛贼突然回头,“如果我前进的路线上还有什么陷阱,请麻烦务必帮我排除掉,做完这一票我就回老家攒钱娶媳妇,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赏金猎人的勾当!” 毛贼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下一个flag,看着诺玛的脸他鬼使神差就说出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就像有些人看见漂亮的女孩会下意识的规矩一些异样。 诺玛的机械虚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大概十分钟,毛贼终于走到了绿色光标延伸的尽头。那是一处类似通风口的狭窄通道,完全不像是专门设计来通行的,通道幽深而漆黑,隐隐传来换气扇的嗡嗡声,手指伸到洞口能触摸到稳定而微弱的风。 “嗡——” 毛贼的裤兜震了起来,他慌忙掏出电话。从入侵开始他就跟老大走散了,要不是幕后老板大发善心的给他指路,这一趟差事肯定得砸。 虽然幕后老板给他规划的路线让他一度想放弃这趟任务,可丰厚到难以拒绝的现金和猎人声名扫地的威胁又让他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每当他“卡关”,幕后老板就会在5分钟内打来电话,就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 “小毛贼,你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到核心区了么?”是个女人的声音,她就是幕后老板,入侵开始一直给毛贼指路的人,也是他的老雇主。 “我不确定,老板。”毛贼实话实说,“我按照你说的线路找到了电梯,下楼之后是一片巨大的水族馆,不得不感慨有钱人的奢靡,我甚至在里面看到了鲨鱼。我继续前进,按您说的,我要是害怕就把手里的黑卡举过头顶。果然刚走不久就碰到了这里的防御系统,还好老板您的黑卡给力,让它把它判定成了自己人。 可老板您指的路到那里也就结束了,我没有地图也分不清方向,只能问问那个防御系统咱们的目的地在哪。 那个防御系统还挺好说话,给我指了条路,我跟着走,结果走到了通风口,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笨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嫌弃,“你都让它给你指路了就不知道找它要个地图?现在,打开你的手机邮件,拿好那该死的地图。” 毛贼点开信箱,果然一个几百m大小的文件附在邮件链接上,点开以后卡塞尔学院的完整地图显示在手机屏幕上,错综复杂,仿佛一张层层编织的蜘蛛网。整张地图可以分成两个部分,地上和地下。其中地下部分的剖面图大致由三大区域拼接组成,中间无数的线连接着这三处区域,都是细化的通道,蜘蛛网般缠绕又独立相接,边角还贴心的标注着地图名字:“三女神”。 象征目标的绿色小点在屏幕上准确跳动,代表毛贼位置的红点正在其中一条蜘蛛线的位置闪烁。 毛贼还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再度传来声音:“恭喜,虽然是个蠢贼,却也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你离目标只剩一步之遥,遵循我接下来话,完成它,我会把你的佣兵酬金增加到500万。” 第342章 颓势 “500万!”毛贼在嘴里重复,听到这个数字后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作为常年混迹在危险行当的一线猎人,500万是他这个等级难以想象的巨款,这笔钱甚至在猎人网站里发下几起跨国追杀令都还绰绰有余。 毛贼现在在网站上的身价是5w刀,按照任务标准,他得接下130——140个活儿才能赚到500w。你问为什么不是100个,问就是猎人网站抽成,他们又不是慈善家,玩资本的心都黑,能压榨底层牛马自然是全力压榨。 “别被金钱冲昏了头,想要拿到钱你先得活着把东西交到我们手里。”电话那头冷哼一声,打断了毛贼的幻想,倒不是薯片妞在乎他,而是老板交代过,还没到毛贼英勇就义的时间,他得在戏台子唱到高潮的时候盛大登场。 毛贼老实了,不得不说薯片泼的这盆冷水让他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交错的通道,回想起曾经读过的北欧神话,所谓的三女神指诺伦三女神,大女儿乌尔德司掌“过去”,也被称为死亡女神;二女儿薇儿丹蒂司掌“现在”;小女儿诗寇蒂司掌“未来”。 乌尔德纺织命运,薇尔丹蒂拉扯命运,诗寇蒂划破命运,这就是北欧神话的主旋律,也象征世间万物的自然法则无法更改。 这些屏幕里的蛛丝就像一条条的命运线,毛贼看到了终点和起点,却不知道中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突然响起走廊里的“电子管家”告诉他立刻返回的劝告。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深入学院地下,回去的路也是千难万险,向前虽然辛苦但有钱拿,后退路途艰辛还附带失业破产,两个选择就这么摆到了他面前。看似让他选,其实没得选。 毛贼深吸口气,摒弃杂念,老老实实按照薯片妞的指示调取出通风口的详细地图。 毛贼跟着地图钻进了通风口,刚才还在嗡嗡作响的换气扇现在已经没了动静。通道下侧没什么沉积的灰,这让他有些意外,只能感叹一句有钱人住的地方就连通风口都如此干净。 他并不知道这处通风口同时连接了几处无菌研究室,每一间无菌研究室的通风口都单独装有过滤设施,加上诺玛的定期清理,所以很难积灰。 …… 教堂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已经面目全非,到处是斩击的刀痕以及物料碎屑,整座大厅已经变成了大半个废墟。 楚子航的战斗已经步入了白热化,他的手臂和后背都有刀伤,匀称精细的学院校服和白衬衫早在战斗中被他褪下。楚子航的村雨撕开月光,刀锋在急速的碰撞中迸发数十道火星。 突出教堂的计划他没办到。女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丝毫不给他突向教堂外的机会,每当楚子航积蓄着力量试图越过落地窗,女人就会鬼魅般从阴影里闪现,一刀将他逼回走廊。 打到现在楚子航已经发现了一个事实,这群入侵者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她有很多次以伤换伤的好机会可以重创楚子航,女人却没有下手,这跟她凌厉而利落的刀法截然不同。 答案只有一个,入侵者们的任务只是维持合理的威胁度,顺便拖住自己这样的学生,以便吸引学院的注意力。 最常规的战术往往能发挥出很好的效果。 教堂外驻守的狮心会成员们已经围拢了过来。兰斯洛特接到教堂外围驻守的狮心会精英带去的情报后当机立断下令5名c组成员收缩范围,把守教学楼通道,他则带着剩下的人前往教堂区支援会长楚子航。 16双黄金瞳在教堂外虎视眈眈,兰斯洛特跟苏茜汇合后摆出了一副决战的气势,可外围的狮心会精英们也只能慢慢收缩防御,围而不攻。 兰斯洛特不是没想过趁楚子航和入侵者交手的时候占领一片教堂内的区域当做一块“根据地”。问题是他指挥的人刚进去不到十秒就在一片水波光的刀光中皮开肉绽,然后被一脚踹了出来。 没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外面的精英甚至连两人的战斗轨迹也捕捉不到,他们只能在停手的间隙短暂观察到分开的人影。 情况就这么僵持着,圆月西斜,时间已经过了子夜,兰斯洛特派去执行部汇报情况的人还没回来,月光在教堂两侧的行道树下映下摇曳的水光。 一只手突然拍打了一下兰斯洛特的肩膀。 这个骑士般的男人皱眉回头,却在瞬间瞳孔猛缩,因为他的身后竟然空无一人。本该驻守在教堂外的精英们此时全都陷入了沉睡,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兰斯洛特的龙血急剧上涌,正当他摆出战斗姿势时他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这种感觉很熟悉,他经历过很多次,是弗丽嘉子弹的迷幻效果。 可兰斯洛特不知道自己何时中了招,他只能强忍着困意张开嘴大喊,试图提醒楚子航入侵者还有援军。可话还没出口,他的嘴被一只手捂住了,伴随着一阵郁金香的清香,英勇的骑士昏昏倒地。 楚子航并未察觉到第三人到场,直到碎裂的落地窗处传来战术靴的轻响他才猛然意识到有人进入了教堂。 入侵者没有袭击女人,说明不是她的目标,更说明来者并不是学院的人,楚子航已经意识到了不妙,可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凯撒。 教堂里的战斗可以宣告结束了,他所带领的狮心会被突破了,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说不上难以置信,楚子航明白入侵者投入的力量远比他们这群学生强。 “需要我帮忙吗?”女声在空气里回荡,楚子航朝着声音源头眺去,却寻不到她的身影,“另一边的学生会会长已经被我搞定了。看上去你们之间即将分出胜负,有我帮忙可以保证绝对拿下他。” “不需要,负责好你自己的任务就好。”女人的回答依旧冷得像冰,丝毫没有给队友好脸色,似乎她们只是一支临时拼凑的团队,没什么团队情感,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路人甲。 很难相信有人能组织这样一批混血种作为入侵者潜入卡塞尔学院。特别是这些领头的女人,她们的实力不该在混血种世界籍籍无名。 第343章 防御变更 施耐德面色阴沉的听完狮心会成员的报告。 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那群入侵者。本以为闯入学院的是一群普通佣兵,没想到这些家伙的队伍里还有超A等级的混血种。如此精锐,即使放在屠龙战场上也堪当大用,没曾想会跟佣兵一起入侵学院。 “麻烦了,看来昂热那个老屁股着了对方的道。”副校长老神在在地缩在沙发上,摇着头感慨。 “您还能再次启用戒律么?”曼斯坦因睁开眼转向他,“人数上我们依然占据优势,无法使用言灵的情况下那些入侵者不会是学生们的对手。” “可以,可没意义。”副校长点头,醉醺醺的眼神里隐隐流露出权与力的威压,“你说那伙闯入学院的入侵者既然能找到压制楚子航和凯撒的混血种,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在地面投入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真正重要的入侵者已经深入了地下。 冰窖的核心区域由昂热亲自把守,他是个把复仇刻进往后余生的男人。仇恨的火焰烧尽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死去,因为他还等着为龙族的覆灭敲响丧钟。 所以冰窖的核心区很安全,除了出世的龙王或者一些离谱到变态的次代种,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解决掉昂热。 那么问题来了。入侵者的目标不在地上,也不在昂热镇守的核心,你们说哪里是什么地方?” 副校长笑了起来,一副谜语人的轻浮模样,“啊,好难猜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执行部陷入了沉默,三人顺着副校长的思路往下想。 地下冰窖错综复杂,饶是教授们也没法彻底搞清楚每一个区域的具体作用,他们只知道大区所负责的内容,潜入者的目的既不在地表,也不在核心,那么只能是各位院系主任们的研究室。 这伙入侵者想要的是卡塞尔学院最尖端的研究成果,这是一群“科研”小偷! 不得不说副校长的思路按照逻辑来说没什么问题,但现实最现实的一点就是不讲逻辑,或者说很多时候,双方的信息通常不对等。 副校长这种在人精堆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子成功带歪了三人的思绪,他们将他也当成了“不知情者”。 事实上从毛贼刷通黑卡权限的那一刻起,卡塞尔学院引以为傲的超级计算机就成了整个防御体系里最大的漏洞,就算没有副校长误导,诺玛也不会暴露毛贼的目标。 执行部寂静无声,只有副校长喝酒发出的嘈杂。 局面对施耐德来说情况已经坏到了无法再坏的地步,狮心会和学生会领袖的溃败标志着卡塞尔学院对抗入侵者的全面失败。 尽管从始至终都不会有人将卡塞尔学院的力量和学生划上等号,可无疑施耐德做出了错误的决策。事后执行部跟安保部门一定会被校董会弹劾,甚至说大清洗也不无可能,施耐德已经能想象到校董会事后针对他发布的调查文件了。 更要命的现状是执行部再次失去了入侵者的行踪,那两位能够压制楚子航和凯撒的混血种影子般游荡在校园里,他们这些“守卫”再次回到了灯下黑的窘境。 檀香升起的氤氲烟气在施耐德手掌间凝聚成缕缕薄雾,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施耐德脖颈间灼烧的伤疤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良久,这位饱经病痛与风霜终于下定决心,“曼斯坦因,告诉所有学生10分钟之内返回寝室,关好门窗,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听到什么,所有人不允许离开寝室,违反规定者后果自负,并且会遭到执行部事后追责。 向校长申请启用‘清扫者’,告诉校长我的判断出现了错误,我们错估了入侵者的力量,那不是学生们能对付的对手。” “你认真的?!” 曼斯坦因还没说话,古德里安率先出声。 所谓的“清扫者”是卡塞尔学院用于对抗次级龙族的尖刀,每一位“清扫者”都是全球各地历练过不少年的精英执行官,他们在外驻守到一定的年限或者经验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被昂热选拔出来作为秘密部队反调回学院本部。 这群人平时或许是食堂里的掌勺大厨,或许是后勤部门的某位小工,也可能是校工部的某位退役队员。他们的身份多种多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接到调令,这群人立马能组出来5支超A级的屠龙小队,施耐德让这群人对付入侵者,那就是选择大炮打蚊子。 “事情还没到那种程度,我的言灵接触了凯撒和楚子航,他们告诉我入侵者的确比他们强,但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凯撒输在他的君子风范,倒是楚子航那边的敌人的确实力强劲。如果封禁言灵,依靠人数优势我们肯定可以解决掉他们。 再过两个小时,天色将明,那个时候入侵者将无处藏身。学院已经平静了很多年,这次入侵能给习惯了和平的学生们敲响警钟,让他们亲自处理掉那些入侵者,既能帮助他们建立信心也能加强他们对学院信任,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新生联谊会从入侵开始一直没有来执行部汇报战况。曼格鲁,新生联谊会副主席,昂热校长看好的新人,说不定这一届的年轻人在他的带领下已经取得了鼓舞人心的战果。”曼斯坦因再度开口。 他是那场3E考试的监考教授,对昂热校长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印象深刻,那是个机器般精准的男孩,不出意外他会在渡过半个学期的适应性学习之后被执行部授予“实习”的重任,有才能的精英理应承担更大的期待。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以执行部的名义下达指令。”施耐德微微摇头,他那灰色的眼眸静如潭水,他的视线越过了两人,停留在缩在沙发里的副校长身上。 曼斯坦因和古德里安也同样看向了副校长。能现场否决施耐德指令的只有副校长,他如果点头同意,曼斯坦因和古德里安说破天也得照做。 “看我干嘛,做呗,”副校长对着施耐德行了个法式军礼,“我举双手支持你的决定。执行部你说了算,昂热只要没意见你就直接干,就算你把天给掀了老夫也全力支持。” 第344章 “操刀” 【空气湿度是否接近100%,是请按下1,不是请按下2。】 这处通风管道里吹来的风很冷,像刀子一样刮在毛贼脸上,没有半点湿润的迹象。毛贼按下2,同时手机屏幕的地图更新出新的选项。 【空气里是否有金属的腥气,是请按下1,不是请按下2。】 毛贼稍微回头,以便降低风速感受气味。十秒之后,他又在手机上按下了数字2的按键…… 毛贼在管道里左突右进,像只跑在天花板上的耗子。他在通风管道里弄出的动静并不算小,特别是几次查看手机磕碰在金属壁上的撞击,那声音就跟轻手关门一样,说不上剧烈,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格外清晰。 小毛贼并不知道他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背后都是源于诺玛的帮助,这台耗费了卡塞尔学院数百亿资金,8年时间的超级计算机已经进化到了远超人类想象的地步。从毛贼掏出黑卡的那一刻起,他在学院冰窖便注定畅通无阻。 毛贼不知道这些,他只归结于自己的运气好,外加外面的队友闹出来的动静够大,成功为他争取到了先机。 现在他站在准备间的镜子前,原本的助理实验员被他打晕之后藏进了准备间的更衣室。没人发现异常,就连负责实验的主任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助理换了人。 接二连三进门的实验员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什么,似乎是一件“新东西”,从他们的语气来看那是堪比世界奇迹般的伟大发现。毛贼十分笃定,因为他清楚听见其中一个研究员说那是远比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还要震惊世界的活儿,整个人类纪元或许都会在他们手底下改写,他已经迫不及待在校长英明的领导下参与后续计划了。 毛贼听得聚精会神,他隐隐觉得这群白大褂在讨论的东西或许就是雇主的目标,如果不是这种等级的东西,雇主为什么派遣地面部队帮他吸引注意力,又几次三番给他指路,临近成功还提高他的佣金。 委实说进入核心区之前毛贼的确心有戚戚,还自我鼓励的下足功夫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可等他进入研究区后心底的顾虑在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猎人”了,还能抵不过一群搞研究的弱鸡? 毛贼跟着大部队一起出了准备间,这群身穿厚重防化服的男人即使隔着“盔甲”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兴奋,像是一群要去郊游的学生,一路上唠叨个不停。 经过一条狭长的玻璃栈道,伴随着白色雾气弥散,那间通道尽头的封闭玻璃实验室终于打开了大门。每个研究员都异常激动,甚至有人开始欢呼鼓掌,随着研究员们鱼贯而入,越来越多的人鼓起掌来,毛贼也不例外。 他是个随大流的人,人家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属于典型的跟风狗。人家鼓掌他鼓掌,人家凑到试验台中央他也压在人群往上凑。 黑色玄武岩砌铸的石台静立在玻璃实验室中央,上面盛放着一枚黄铜罐,成人大小,被一圈奶白色的石英舱笼罩,在白炽的射灯地下露出草绿色的斑斑锈迹。这群研究员们盯着黄铜罐连眼睛都不眨,满是激动跟炽热,仿佛看到并不是一件千百年前的破烂古物,而是一件艺术品,就像少女的胴体那般美妙。 “先生们,欢迎来到奇迹之地,”大门再度开启,一位老人走了进来,银色白发被他梳理得整整齐齐,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酒红玫瑰,像是刚参加完上流宴会的贵族名流,老人这身打扮与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们格格不入,毛贼猜想他就是实验室的大金主。 “校长好!” 果不其然,是个大人物! 所有研究员齐声高喊,毛贼也跟着喊,眼神不由自主的在这位极品老头身上多停了几秒。老头也在看他,毛贼一激灵,以为是自己要暴露了,他刚想后退却迎来了老人的微笑,随后老人的目光越过他停留在黄铜罐上,他在众研究员分裂的通道下靠近中央石台。 “准备开启,让我们来见证历史!”老人说。 欢呼声更热烈了,像是要开启一场狂欢。接着老人的目光又一次停在毛贼身上,“你。” “我?”毛贼左手指着自己,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防化服里的枪,心道这一次应该是真的要暴露了,他就知道事情总该出点差错。 “没错就是你,”老头指着他,眼神笃定,“面对开创历史的奇迹你却看上去远不像同事们那样兴奋,说明你是个稳重的家伙,用东方的古话老说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是做大事的人所需要的品质。 见证历史之前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稳重的家伙为我们掀开历史的面纱。现在,让人把工具车派进来,让咱们的研究员打开它!” 研究员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尽管隔着厚重的防化服毛贼本该看不清他们的脸,可所有人在老头说话时转向他的扭头动作就像旗帜那样鲜明。 透明的玻璃推车被人从外面送了进来,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非金属纳米级的解剖工具,所有研究员目送推车抵达毛贼身前。 “所有人退后,给咱们的同事留下充足的自由发挥空间!”老头一锤定音,然后带头退后,仅仅十多秒,浩浩荡荡的围观队伍自觉以中央石台为中心隔绝出了一块半径4米的无人区。 老头微笑地看着毛贼,眼神里透露出鼓舞和期待。 于是毛贼深吸口气,推起推车停在黄铜罐前。低温舱门降下,液氮蒸发的白旗弥散在石台上,转眼之间满是冰霜。毛贼用手擦了擦起雾的头盔,发现有些水珠老是擦不掉,他突然听到老头在后面喊:“打开除湿!那是内外温差凝结的水,你在外面擦不到。” 毛贼一阵翻找,终于在防护服右臂的那排功能按钮里找到了除湿,他的视线清晰了起来,他看向满是冰霜的石台,仿佛看见了一处微型的冰天雪地。 分明不冷,毛贼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就像恐惧直接作用于大脑,灵魂在一瞬间的不安中为之颤栗。 第345章 “失败” “一个……黄铜……蛋?”毛贼凑到了更近的地方,近到他能清晰观察到黄铜罐锈蚀的纹路,那是宛若刺青般的锈痕,从黄铜罐巨大的裂口处蔓延而出,覆盖了蛇形文字与花草雕纹。 这东西的观察报告能值500万? 毛贼心里泛起嘀咕,都用不到5万块他就能从猎人网站上找到类似的仿品。这笔钱赚得有些过于轻松了,毛贼心里有些没底。 但根据雇主提供的情报,毫无疑问他的目标就是这个“超自然”的东西——毛贼手腕处的腕表已经停止了运动,强力磁场让他的金属表针死死锁紧黄铜罐的中心。他能感觉到手腕处的震动,要不是防化服顶着,毛贼觉得他这块廉价卡西欧八成也会被黄铜罐给吸进去。他倒不觉得这是什么超自然的古物,只当是古人在偶然间发现的强力磁铁。 几十双眼睛在毛贼身后盯着他,再这么发愣,他肯定会暴露。于是毛贼抓起推车上那把类似管钳的工具就要作势弄开黄铜罐外围的金属皮,只是锋刃还没接触到金属锈迹,毛贼身后的老头突然大喊:“观察!先观察!看看内部结构,别破坏了这例孤本!” 毛贼转身,冲老头竖起大拇指,垂下管钳,听从老头话靠近黄铜罐。他几乎将整张脸贴在了锈蚀的金属上,顺着那块泛着灰锡颜色的空洞下看。内部漆黑一片,显然是没有光,有着防护服的隔离,毛贼原本应该什么味道也闻不到,可没来由的,就像石英玻璃罩降下时那股突然而来的恶寒,毛贼居然在防护服里嗅到了森铁般的金属腥气。 回想起雇主地图上的注视,毛贼再次确信雇主的任务目标就是这个东西。 腥气渐浓,起初是一抹,而后汇聚成云雾般的烟。黑漆漆的缺口突然扭曲起来,像泛动水波的湖面。毛贼的脑子突然出现一阵眩晕的感觉,一稚一沉两道声音如惊涛般在他脑海里炸响——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怕么?也许会死吧,我们都会死。” “不害怕,因为和哥哥在一起,所以不害怕。 可是……哥哥为什么不吃掉我呢?我已经长大了,吃掉我哥哥什么样的牢笼都可以打破,那些兄弟姐妹也不会是哥哥的对手!” “……那就太孤独了,几千年来只有你一直陪着我。你是很好的食物,但只有你一直陪着我。” “他妈的,什么中二病爆表的舞台剧台词!”毛贼怒骂,他强咬舌尖保持清醒。还好这道眩晕来得突然消散得也突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再次凑近黄铜罐上方那片漆黑的洞口时他的心底生出了抗拒。 毛贼犹豫了,但500万的天价佣金和众人的视线让他再度上前。他深吸口气,在心里默念他从网上淘来的道家口诀,一边默念三清道尊一边还嘟囔着释迦牟利,末尾还不忘祈祷上帝。 这家伙的信仰有些杂,是个标准的功利人士,放在任何宗教场所都可以被打成异端。 异象真的在毛贼的“咒语”里消失了,似乎他那些向天祷告的“咒语”真的起了效,可他手腕上的手表指针依旧死死锁在黄铜罐的方向。 毛贼长舒口气,突然用管钳破开了黄铜罐,露出一枚巨大的蛋。旁边有一处撕裂的痕迹,看样子原本巨蛋应该有两颗,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只剩下了一个。 毛贼死死记住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沉默着,就连呼吸都弱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 半晌,毛贼突然转身,一把凌厉的匕首从防护服的内部破开面料,他甩动藏匿在防护服里的霰弹枪,高喊:“不想死的都把手给我举起来!” 老头一脸震惊,短暂的愣神之后率先举手,看来是个识时务的东西,不愧是混迹上流社会的老江湖。 研究员们同样满脸震惊,可他们的目光不仅是看向毛贼手里的枪,而是在老头与霰弹枪之间来回。毛贼看到明显有人试图想说什么,可最终他们什么也没说,跟着老头一起行了法国军礼。 毛贼举着枪后退,抹开门禁,一步一步往玻璃大门外退,直到退后了至少50米,毛贼转身狂奔。背后“哒”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毛贼回头,看见一只灰锡瓶子从破损的防护服衣兜里掉落在地上。这东西是任务开始前队长给每个人发放的装备之一,毛贼一直没搞清楚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他的队友同样不知道。他们问过队长,队长只是说需要他们知道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毛贼觉得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回头去捡的必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脱离地下冰窖,他看见500万在通道尽头跟他招手,于是毛贼加速狂奔。 “见鬼!快去阻止他!拉响警报!”昂热大喊。 研究员们瞬间惊醒过来,急忙冲向玻璃门边敲下象征警告的红色按钮。 海雾般的红光伴随着诺玛的机械警告声出现,研究员们追了出去,尽管他们在体力上几乎不会是毛贼的对手,可谁让校长有令? 领导的话他们这些底层牛马只能执行。 所有人都离开了,另一道脚步声在玻璃栈道里响起。 “只差一步了,任务就这么失败了,你找的人还是那么靠不住……”艾佛雷从通道里走出来,手上拿着毛贼遗落的灰锡瓶,进门之后抛给昂热。 此刻,错综复杂又满是红光与绿色安全线路标记的通道里,毛贼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通电话,刚想跟雇主汇报情况,却只听见电话那一头传来一阵机械声——“最后一个指示,如果你接近了那个黄铜罐,确定如同描述那样,那么不用观察了,沿着洞口直接将那管灰锡溶液倒下去,然后离开。任务结束,你的佣金会被上调到1000万美刀。” 毛贼傻了眼,仿佛看到500万离他而去,他有些痛心疾首,试图转身返回。 他回望通道,看不见人,凌乱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多,如鼓点般奏响。 第346章 “孵化”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孵化开启,青铜与火之王存在苏醒可能,系统判定为高危。禁止操作!禁止操作!禁止操作!”诺玛的机械声从更高的天花板端降了下来,大作的警铃伴随着弥漫的催眠瓦斯与高能武器一起登场。 龙族在诺玛的底层逻辑里是最大的危险源,一切威胁的判定等级都要以龙族为先,它的计算逻辑不允许学院内出现龙族孵化场,为此诺玛可以调动一切学院资源优先毁灭目标。 艾佛雷走到石台中央,看着昂热无视诺玛的警告将另一张黑卡插入石台下沿藏在阴影里的卡槽,那些能量武器已经瞄准了他的眉心,大有昂热在不停下就要开火的架势。 “保持安静诺玛,我们正在见证一场神迹。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你应该把现场这一切完完整整记录下来,就像苏美尔人在泥板上留下文字那样。” 独属于时间零的领域开启,能量武器充能的瞬间昂热已经完成了所有指令。 红光和催眠瓦斯消失不见,刺耳的警报也在穹顶消散,只剩下实验室自带的顶光还在运转。这张黑卡以前所未有的权限强行切断了诺玛与超级计算机之间的从属,将它禁锢在金丝笼内,整片区域仅有为数不多的监控镜头还受诺玛控制。 随着液氮注射的关闭,室内温度开始上升,超导磁体失去主要能源于冷却剂后迅速罢工。磁场消退,黄铜罐由悬浮态转为触地,金属底座与花岗岩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艾佛雷的目光从那群蛇的文字间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双蛇拱卫的青铜树下。 “以我的骨血献给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祂是至尊、至力、至德的统一,以命运与权势主宰整个世界。”艾佛雷轻声说出文字的含义。 昂热一言不发,目光似利剑般游离在漆黑洞口处,他就像静待时机的猎人,等着给予出笼的猎物致命一击。 折刀在空中翻转,绕着昂热的手腕翻飞不停,随着一招快到极致的直切,刀刃最终嵌入了墨绿掺杂赤铜的青铜锈。像切入奶油布丁般布丁顺滑,折刀的刀锋泛起银白色的光,那是高浓度水银流淌的痕迹。 黄铜罐内部结构被破坏了,它像个拉开的风箱般吸收起周围的空气,温度肉眼可见的上升,须臾之间老艾佛雷的额头甚至出现了汗珠。 “出去吧,你不是战斗人员,当祂取回心跳的时候,王域的冲击会让你晕厥,说不好还有其它情况,你在这里我会分心。”昂热说。 艾佛雷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他的衬衣已经完全湿透了,那堆积了脂肪的小腹变得明显起来。却如昂热所说,他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他有些遗憾不能亲眼见证龙王的诞生,也有些可惜没能阻止昂热的疯狂。 艾佛雷什么也没说,退到实验室外,昂热回头看着他,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玻璃栈道的尽头。 昂热一刀削掉灰锡瓶子的瓶口,把截面对准他用折刀划开的裂缝。灰锡液体顺着刀痕进入内部,像经脉般沿着内壁纹路游走,慢慢汇聚在中央的巨蛋前。 越来越多的灰锡溶液与巨蛋接触,巨蛋底部迸发出“呲呲”声,屡屡浓雾状的白烟自那升起,战鼓般的重击清晰而深刻的传到了昂热耳朵里。时隔千年,襁褓里的龙王在外界威胁生命的刺激下再度取回心跳。 无形的龙域以巨蛋为圆心向外扩散,海啸般的压力与滞涩扑面而来。研究室内的空气温度在急剧上升,汹涌的火元素发出幽蓝的光,如同虚空海里的涨落量子般泛起涟漪。 短短十秒,研究室内的空气被加热到了80摄氏度,轻易超越沙漠地区的死亡气温。 升温并未停止,反倒像点燃的引信般越蹿越高,花岗岩石台崩裂出蜘蛛网状裂纹,巨蛋蹦跳的心脏早已擂成战鼓。 伟大的东西即将苏醒,无法言喻的低吼与幻境一波又一波冲击着昂热的神经,炽热与盛怒在空气中弥散,隐隐宣泄着毁灭世界的咆哮。 “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康斯坦丁。”昂热轻声说。 他用折刀切开遗留下来的那台工具推车,玻璃侧箱如镜面般破碎,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骸骨,那是昂热一行人在雷伊岛上取得的一部分战利品——一头三代种的完整尸骸,如今正被昂热用来当做龙王重临世界的馈赠。 “拿好最后的礼物,然后再度迎接死亡,亲爱的青铜与火之王冕下。”昂热退出实验室,背后的火光将玻璃长廊烤得如梦似幻,他漫步在空无一人的通道里渐行渐远。 …… “滚开!别逼我杀人!”毛贼凶神恶煞的扬起手里的霰弹枪,背后传来了“叮”声,电梯到达了,他平举着枪口缓步推进电梯。 研究员们傻了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入侵者消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妈的,这次完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在校长面前露脸的机会。”有人沮丧地说。 “能有什么办法,”有人安慰,“我们都是研究型的言灵,否则也不会呆在实验室。就连装备部那群疯子的言灵都比我们有破坏力。所以别……” 研究员的话还没说完,通道里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诺玛的红色警报紧随其后,所有研究员脸色瞬间煞白。众人相视,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实验室没有留人,所有研究员都在校长的指令下出来追击入侵者了,他们把最重要也最致命的青铜与火之王陛下留在了空无一人的低温实验室! “见……鬼!我们他妈的……是不是放出了龙王?!”另一个研究员颤抖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拿出当初祖先在诺曼底登陆的架势往回狂奔。 “别乌鸦嘴!别乌鸦嘴!”有人奔跑着祈祷,“一定还有救!我可不想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 “少说两句,快联系执行部,联系施耐德!让他支援冰窖!”有人怒吼。 第347章 惊变 “从那扇电梯顶踩过去,接应的人在等你。”这是毛贼电话里最后一段留言导航,他望着那片银白色的液体咽了口唾沫。雇主告诉他那是高浓度水银,要是他不想死,切记不要掉下去。 眼看汞液越长越高,预计半分钟后将吞没毛贼落脚的书架,他盯着那5米开外金属墙,破裂的铁皮暴露出畅通无阻的电梯井,一扇停滞在楼层间的电梯正立在那里,往上半米高的地方就是雇主说的电梯顶。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毛贼深吸口气,决定拼一把,留下来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能活。毛贼没想过雇主故意弄死他,这不是他第一次跟雇主合作,事实上接下这个单子之前,三年以来他跟雇主合作过12次,比这次更危险的情况有两次,一次是替雇主去埃及“取”木乃伊,一次是帮雇主去日本“打丧尸”。 每一次的情况虽然危险,但雇主从来不会故意让他送死,这次的情况明显更离谱了,但毛贼还是选择相信雇主的信誉,他坚信雇主还等着他回去提交他观察黄铜罐的详细报告。 “磨磨唧唧的,你跳不跳,不要耽误老娘的时间!”电梯顶部的空间像夏天的热浪般翻涌扭曲,须臾之间一群人的影子缓缓浮现,蒙面的队长瞪着毛贼,她背后的同伴全都挂着戏谑的微笑,看样子这群人一早就等在这里接应毛贼了。 “跳!跳!”毛贼高喊,“这就跳!不过队长你可以接住我!老实说这么远的距离我没什么把握,我读中学的时候运动会上的跳远成绩最高也就……” “还废话?!想死在水银池里?”麻衣再骂。 这下毛贼不做声了,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脸,他看向那群壮汉,麻衣背后的同伴摊手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毛贼气得竖起中指。 毛贼后退到书架边缘,然后深呼吸,三步助跑,一跃而起。他像滑翔的雄鹰般在空中抹过一道完美抛物线,一切看上去完美无缺,只要稳稳落地他就能站立在同伴们预留出来的空地上。 可意外都是不期而至。 上涨的汞液加上毛贼的助跑打破了书架的力学平衡,它朝前倒去,仿佛在平静湖面掷下一枚石子,银白的汞液浪花在空气里月光般闪烁,液体浪花沿着书架倒塌的力学路径溅射起一米高的浪。 “见鬼!” 毛贼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电梯顶部的同伴在迅速后退,所有人都目露出惊恐,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出现在他背后。毛贼心底一寒,他在汞溶液森白的镜面反射里看见了向他扑来的巨浪,只需要再过半秒,那堆重达十几斤的浪花就会像拍苍蝇一样把他拍入汞液池。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剧烈的火焰在毛贼背后爆发,是君焰,那名与楚子航交战过的入侵者也赶到了这里,她出现在毛贼左后方的书架上,看样子原本打算跟毛贼一样借助书架为跳板跃向电梯井。只是她落脚的书架大概距离电梯井9米以上,汞液距离书架顶部还剩下几厘米,前方已经没有了再能落脚的地方。 “拖走!” 毛贼扑倒在电梯上。麻衣挥手,他背后的男人们拖狗一样架起毛贼后退。女人高高跃起,鬼魅般降落到电梯顶部的空地。 一群人顺着电梯井往上爬,一路再无波折。天边的启明星摇摇坠地,像滑落的宝石,深蓝渐黑的暮色间已然蒙上了一层曦光。 快天亮了,这对入侵者们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好在这座卡塞尔学院大得出奇,他们有很多机会安全退场。 “你们的任务结束了,衣柜里是学院校工制服,可以穿着它撤离学院。当然你们也可以蛰伏起来晚上再行动,我还有任务需要留在这里,你们的佣金会在半个小时后打到你们的银行卡上。”麻衣摘下头套,露出她那姣好的侧脸,白色的热气正在她那杂乱的头发上升腾。 “至于你,”麻衣冲毛贼勾手,“任务报告和观察报告跟我口述,然后你也可以跟他们一起离开,回去以后记得电话保持……” 炽热的风在电梯井里爆发,强烈的爆炸伴随着金属的腥气喷涌而出,伴随着照明弹般刺眼的光,饶是酒德麻衣背对着也能感觉到眼部的剧痛。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扑倒在地,某个瞬间,他们似乎听到了一阵战鼓般的心跳,压抑与死亡寒刀般袭来,仿佛直面刺入心脏的利刃,让人心悸到喘不过气。 压抑转瞬即逝,可电梯井里的灼热越来越剧烈,水银蒸汽冲天而起,崩裂了天花板,遇到阻力而降温凝结的汞蒸气在裂纹间挥洒出星星落落的点,这些光点在电梯井爆发的炽热灼光里闪烁着,如同围绕银河旋转的无数晨星。 研究室的门窗被麻衣猛然拉开,她跟另一个女人一起把趴在地上的男人们一个个甩出实验室。 “什么……情况?” 终于缓过气来的男人们面面相觑,那道突如其来的刺激比他们曾经在特种部队里经受的魔鬼训练还要强,那是真实的死亡阴霾,远不是层层递进的意志考验。 实验室燃烧起来,麻衣和另一名入侵者的曲线在火光中的冲出。她的脸色无比凝重,冲到毛贼面前,拽着他的脖领,咬牙切齿:“你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 “观……观察你们说的那个黄铜罐。”毛贼缩着脖子,像只发抖的鹌鹑。 “然后!”麻衣瞪着他。 “然后……然后我就跑了,你们也没让我偷那个东西,再说这么大的东西,我一个人也偷不了。”毛贼辩解。 他搞不懂队长为什么突然发火,任务也没让他偷东西,否则队长在地下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该质问,可直到他们撤离电梯井麻衣也没有提过那个黄铜罐,显然这次的任务并不需要他把那东西带出来。 他都是根据幕后老板的指令行动的,除了哪管灰锡溶液没有错漏,甚至仔仔细细记下了黄铜罐上雕刻的图案,怎么听队长这意思像是他把事情搞砸了一样…… 第348章 “初代种”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曼斯坦因惊魂未定,他的言灵在冰窖核心区火光爆发的一瞬间湮灭,就像碰见了盐酸溶液的石灰岩般消散无踪。 愤怒和巨大的威压通过言灵最后的反馈传递回曼斯坦因的大脑,那山岳般的恐怖宛如天倾。曼斯坦因心脏一紧,从沙发上摔倒在地,猝然的心悸让他感觉到无法呼吸,他的心脏正因恐惧而颤抖,体内的龙血被压抑到了近乎凝滞的地步,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惶恐的灵魂尚能体悟到身体的温度。 副校长释放出的无形领域笼罩着座椅上的施耐德。 尽管副校长做出了反应,可相比于突如其来的龙威,他的反应仍然慢了一步,这位执掌执行部的铁血战士此时此刻已经被森然的龙威击晕。 施耐德的意志力当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弱,但他残破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的意志跟龙威对抗。准确来说要不是副校长出手果断,施耐德或许会成为这场战争里职位最高的牺牲者。 副校长没有回答,他看了眼跪倒在地表情痛苦的古德里安,扶起曼斯坦因,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塞回沙发,“还能用言灵么?如果可以,告诉所有学生全体避险!战争开始了,我得跟昂热一起去干掉那头龙!” “龙?!什么龙仅凭一声心跳就能压制A级混血种?!”曼斯坦因低沉地嘶吼。 他强忍脑子里的刺痛,尝试重新开启言灵。可他失败了,平时那些他如臂指使的“蛇”这一刻竟然在拒绝他的意志,仿佛有什么东西主宰了学院里的一切元素,没有祂的允许只有最杰出的混血种才能再度释放言灵。 “龙王!”古德里安的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仍旧包围着这位老人,“校长从中国带回来的那个黄铜罐,虽然我们一直猜测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卵’,可那东西为什么会提前孵化?! 终身教授们对它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确保听不见任何心跳,然后用液氮进行冷冻,迫使‘卵’进一步休眠,为什么它会突然孵化?!” “你问我我问谁?”副校声如寒铁,“龙族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更何况那里面藏着的是龙王。我猜入侵者的目标就是那东西,昂热发现了他们,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破坏昂热那个老屁股打算先下手为强,提前弄死尚未出生的龙王,只是在昂热弄死龙王的节骨眼上出了意外,反倒惊动了祂提前孵化。” “倒是你,了解得很深入,我记得你的权限应该涉及不了这么广。”副校长锐利的眼神盯向古德里安。 “他有一项研究,大概是青铜与火之王在历史里是否发生过性别变换。他跟校长备过案,也得到了风纪委员会的授权,所以可以参考一些机密文件。这件事校长知道,您并不知道是因为您从来不管学院的日常运作。”曼斯坦因出声替老友解释,古德里安的研究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怪,他在带学生这件事上的确没什么天赋,他的言灵也不属于战斗类型,所以他才另辟蹊径,专门研究一些冷门选题,没准幸运之神降临就会送他一个终生教授的头衔。 “怪我咯,”副校长嘴角一撇,“也不知道是谁成天盯着炼金矩阵,为整个学院的安全保驾护航……” 低温实验室化作了火海,赤橙色的火元素慢慢汇聚成一道孩童般的轮廓,祂伸出手,手臂上的熔岩如泥沙般流淌,周围的火元素在祂轻点虚空的指尖汇聚成一个点,随后白炽光焰悍然爆发,周围的一切防御都在这道极致的白光里消散无踪。 催眠瓦斯和高浓度汞溶液从天花板倾覆而下,这些原本针对龙族的利器还未接触祂的体表便在极端的高温里蒸发殆尽。汞溶液与催眠瓦斯化作的致命蒸汽被近地面的火海利用气压死死压制在天花板上,这团得不到释放的蒸汽随着下方愈发汹涌的火焰一波又一波冲击着混凝土天花板,短短半分钟间已经震裂了混凝土层,露出地震裂痕般的沟壑。 “危险等级上调为SSS!启动完整防御系统,所有人员请在5分钟内离开冰窖区域!”诺玛的机械警告飘荡在冰窖每个角落。 远离“诗寇蒂”核心区的终身教授们有一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想打开通讯询问诺玛,只见他们的屏幕上赫然弹射出红色警告,红色的倒计时持续流逝,像喷洒的鲜血。 康斯坦丁飘浮在火焰上,像一个归来的幽魂。副校长在冰窖里布置下的炼金矩阵被诺玛一个个转移到了玻璃栈道,这些蕴含言灵之力的超级武器正在积蓄能量,它们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这位重生的龙王。 康斯坦丁扫过一眼,甚至没有动用言灵,所有蓄能的炼金矩阵如断电般骤然哑火,祂以绝对的龙域和“力”暴力碾压了一切元素。所有不能抗衡初代种的血统都将无法调用言灵,刚刚踏出襁褓的龙王只用一招一式便阐释何为力量的极致。 第一层防御网失效了,诺玛果断放弃了所有炼金矩阵,改为调动能量武器向龙王发起进攻。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台布置在装备部的激光炮,它通过发射经过约束的高能射线攻击目标,虽然总体威力比不上那些大当量的热武器,但在单点击杀上激光炮可谓神挡杀神。 更重要的是激光炮攻击极快,从发射到命中,除非提前开启那些有关时间的bUG级言灵,否则没有任何生物能完美反应致命一击。 幽蓝的高能射线撕裂铁幕,在它划过的虚空路径里尚未消散的电浆如云雾般翻涌,高能射向从康斯坦丁的东北方射下,两个呼吸之间,幽蓝射线洞穿火焰中心,冰窖区响起愤怒的咆哮,无以言表的压力这一刻彻底释放,极致的火焰连同领域内的一切金属都在康斯坦丁的号令下化身为一轮又一轮的死亡风暴。 第349章 火之歌 “警告,青铜与火之王已突入地下三层!激光武器无法索敌,光学系统失效,监控系统失效,校准系统失效…… 现已切换为弹道计算模式,预计下一次攻击在20秒后到达。” “警告,青铜与火之王已突入地下一层!液氮区失效,自动化系统失效,常规攻击手段已无法造成伤害,已向校董会申请使用战术武器。” 香烟的火苗在黑暗里跳动,通道里接连传来爆炸与崩塌的声音,诺玛的警告间隔在龙王肆无忌惮的毁灭里一次短过一次。监控大面积断线,就连昂热心爱的海洋生物系统也在这场灾难里变成了废墟。 昂热突然有点失望,他费尽心力设计出来的这套针对龙王的防御系统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在昂热的预想里,这套防御系统应该能对龙王进行全方位的消耗,同时辅助诺玛搜集龙王战斗的实时情报,加以分析,找到薄弱点,为后续屠龙做好充分准备。 为此昂热在防御系统里增加了副校长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200座防御矩阵、加图索家族投入的电磁炮、洛朗家族和那位神秘校董一起投资的激光武器系统,外加120件装备部引以为傲的装备以及三名“不朽者”。 这是能摧毁一个小型国家的力量,但在龙王面前,它们加在一起也没撑过半小时。 不是防御太弱,是昂热对龙王的预估还是太低。他并没有亲眼见证梅涅克和那头疑似初代种的龙在卡塞尔庄园最后的厮杀,自然难以想象掌管“力”的龙王点燃极致的盛怒时会释放出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诺玛,启用备用路线,告知学院全体师生避难。”最后一口香烟化作雾气喷吐而出,昂热向诺玛下达了最新指令,“然后告诉我楚子航、凯撒还有曼格鲁三人的位置,命令校工部启用战时无线通讯,确保信号范围能覆盖整座学院。 屠龙战争开始了,提醒学生们注意安全。” 昂热转身,拎起那件存放在金库里的黑色皮箱,快步走向闪烁着绿标的应急通道。 …… 炽热的太阳从电梯井升起,天色还未破晓,卡塞尔学院却已是白日灼灼。 地表温度在急速上升,近地面已经形成了盛夏般的热浪,扭曲的空气蜿蜒在校园里,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 酒德麻衣一伙人停在一间仓库里,她从狙击枪的瞄准镜里看见了那抹燃烧的轮廓,冲出冰窖的烈火肆意烧灼着大地与天空,学院地下布置下的几十吨高浓度汞似乎没有起到半点阻碍作用。 “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比上次在日本打的丧尸还猛?!”毛贼低骂,那团灼热的东西看起来就像变态版的恶灵骑士,比怪物还要怪物这个描述大概就是这个样。 他在战术望远镜里看到了什么? 一团燃烧着的超自然火球冲出了电梯井,正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毁坏一切。 那些向祂倾泻的弹雨还未飞至身前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捕获,子弹们围绕着祂旋转,仿佛绕行太阳的群星。大口径的黄铜色的穿甲弹在空中划过熔岩般的轨迹,组成“星环”,那些散乱的常规子弹飞速旋转,拽出铜金色的残影,形成最外侧的“陨石带”。 金属子弹们不断加速,终于在热摩擦的虹膜产生之后化为赤红钢水飘浮在火球周围,众星拱月般护卫着祂。 更为暴力的武器被一群肌肉发达的壮汉架设起来,军绿色的掷弹筒沿着大道中心横向排开。十几道50mm榴弹炮在空气的呼啸里冲向火球,只是炮弹还未命中,它们就再现了穿甲弹群被神秘力场捕获的诡异画面。 十几枚榴弹炮围绕着火球中心旋转,钢水渐渐覆盖在榴弹上,组成一张熔岩包围网,沉闷的爆炸声里狂风般的冲击波冲散了学院上空的云,留下荒芜大地。 “看你惹出来的天灾!”麻衣踹了毛贼一脚,瞪着他,“你要是能把那管灰锡溶液倒进去现在哪还有这些事?还有你到底做了什么刺激祂的事?按照原本的估算,那东西起码还得50年才能醒过来!” 一瞬间,所有入侵者目光都集中在了毛贼身上,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之中还藏着罪魁祸首。 “我我我……我只是用工具钳撬开了黄铜罐,谁知道里面是这么危险的东西!”毛贼叫冤,“要是早知道里面藏着这么个变态,我当场一枪轰烂它!”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那东西受了刺激,正在崩溃。”麻衣说。 “崩溃?” 毛贼一愣,“意思是祂会自己死亡?我们等着这个大太阳燃尽就可以安全撤离了?” “通常来说是这样,但这次的情况特殊,我得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薯片妞的声音,毛贼记得这声音,是雇主,他们的队长联系上了幕后老板。 “事情搞定了?按照计划,十分钟前你就该给我打电话。” “所以事情差了临门一脚,小毛贼没有把灰锡溶液倒进去。冲出冰窖的不是正常形态下的康斯坦丁,祂全身燃着火,硬扛十七门榴弹炮也毫发无伤,你确定最后要我们解决的是这东西?”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就像挂断了电话。 “喂?”麻衣皱眉。 “在!在!”薯片妞的声音里多了一股猝不及防,以她完美计算的风格超出现这种慌乱极为罕见,通常来说每一个计划她都会提前设下3-5个预案,显然酒德麻衣在现场描述的情况游离到了准备好的预案之外。 “你是说康斯坦丁燃着火?你确定么?亲眼所见?” “要是这台m16的光学瞄准镜没有失灵,那么我亲眼看到的就是全身燃火的康斯坦丁陛下。环境温度正在不断升高,祂就像一个太阳,所有攻击还没有到祂身前就被炽热蒸发殆尽了……” 麻衣叹气,有些神伤,像是在喃喃自语,“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你要老娘怎么弄死祂?” 第350章 集结 汞蒸气的警报在通风管道里嘶鸣咆哮,执行部某间办公室的天花板上拉起两条十字型铁丝,底下悬挂着功率全开的手电筒,晃动的光把昂热的影子一下又一下割裂成大小不一的黑块。由于晃动,众人时不时眯眼躲避直刺的灯光。 “时间紧迫,所以我长话短说。”昂热的目光扫过三个年轻面孔,楚子航、凯撒、曼格鲁分别落座在塑料桌三侧,在场的就是学院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学生了,他们加上昂热自己就是本次屠龙战役的中坚力量。 昂热揭开皮箱卡扣,黑匣打开的瞬间,七把炼金刀剑睡美人般静静躺在凹槽里。昂热的目光再一次扫过三个年轻人的面庞,楚子航依旧是那副扑克脸,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套炼金刀具;凯撒聚精会神饶有兴趣的盯着这套刀剑,他在微笑,就像检阅军队的帝王;唯有曼格鲁跟他有了视线上的交汇,似乎心有疑惑,可两道视线一触即分,曼格鲁也并未追问昂热。 “七宗罪,相传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用以残杀兄弟的利刃,你们所看见的每一把刀都由祂亲自锻铸。祂在死亡后的金属里灌入次代种等级活灵,手持刀剑者激发活灵时甚至可以构筑起对抗初代种‘王域’的特殊领域。 简单来说,有了这套东西,我们就有了杀死龙王的利刃。” “看上去平平无奇,我在上面甚至没有看到炼金矩阵,”凯撒率先开口,“当然我不是怀疑校长您搞到手的东西是假货,只是我们该怎么激活它?您把它弄出来摆在我们面前想必不是为了收获学生的惊讶。” “所以目的只有一个——屠龙。”昂热坚定的话语在房间里回荡,“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复苏了,祂在地下冰窖的核心区重临人世,你们现在所感受到的空气里的炽热就是拜祂所赐。” “校长你等等,”凯撒突然插话,他指着七宗罪,开口:“刚才您说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现在又说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所有到底有几个龙王?” “所谓的‘四大君主’其实是概念性称呼,你们可以把这个称呼当做一个特定描述。这个特定描述是指完整的四大君主,从四大君主的概念出发,龙王的确只有四位。” 昂热拿出了他身为教育家的态度,开始深入浅出,“每一系龙王都是双生子,当他们互相吞噬,便会诞生完整的龙王,所以青铜与火之王有两位,当其中一位吞噬另一位时完整版的青铜与火之王便会诞生,那时我们就很难赢了,因为祂可以肆无忌惮的释放言灵序列表里的终极言灵,而不需要考虑自身安全。” “毁天灭地?跟热武器相比怎样?”凯撒追问。 “言灵·烛龙,我们所了解到的灭世纪言灵之一,你们或许对它弱化版的另一个名字更为熟悉——‘莱茵’。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让‘莱茵’的名字响彻混血种世界,释放者仅维持了0.003秒,巨大的消耗让他一瞬间耗尽,数百顷的林地在爆发的言灵里倒伏,迸发的亮光甚至远在5000公里外的莱茵河区域也能观测到。 如果你们足够了解密党历史,就会知道初代狮心会会长也是用‘莱茵’葬送了一位疑似初代种的龙类,”说到这里,昂热的眼神在楚子航校服的徽章上停留了几秒,“所以言灵的威力用不着我多说,毫无疑问,龙王释放的烛龙必定是不亚于核武器的东西,只需要1秒,方圆数百公里都会灰飞烟灭。” “所以逃命是没用的,我们想活下来只能在那位康斯坦丁释放烛龙之前干掉祂。”楚子航说,“所以校长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坚持到他抵达?” “坚持到谁到达?”凯撒皱眉,他不觉得学院里此时还藏着血统比他们还优秀的战斗人员。 “咱们的S级,”昂热一顿,“我还没有联系他,因为事情还没到那么糟,他那里的工作也很重要。事实上杀死龙王的手段虽然苛刻,但不止一条,你们看到的这套炼金刀剑可以杀死龙王,用炼金术从次代种龙骨里提出的‘贤者之石’也能杀死龙王。 只是相比于用炼金刀剑,我们的‘贤者之石’储备有限,没办法像发放弗丽嘉子弹那样发给你们火力压制祂。” “意思是机会有限,需要有人拿上刀剑跟龙正面战斗,有人需要用贤者之石从后方杀掉祂。这就是校长你的作战方案?”凯撒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昂热的作战思路。 凯撒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为不可见失望,他原以为顶级的屠龙战争会像一场古典战争那样运用上各种各样的战术和指挥穿插,是千军万马与山呼海啸的磅礴厮杀。 可在昂热的描述里屠龙变成了孤胆英雄那般的单人传说。虽然个人勇武总能为传奇故事增添浪漫主义的滥觞,可自认为领导者的凯撒相比于个人勇武更喜欢统帅千军那般君临天下。 “没错,”昂热点头,“需要有人牵制,有人开枪。牵制龙王的人是我,你们三人都是开枪者,让你们拿上这些刀剑不是想让你们跟我一起冲上去屠龙,而是只有你们手持这些炼金刀剑展开领域才能对抗我的言灵和龙王的王域。 我会为你们破开龙王的防御,到时候你们会在祂额头上看到一只眼睛,那就是祂的弱点,我需要你们用手里的狙击枪把那装有‘贤者之石’的弹头精准命中它!” 昂热环顾,“没什么问题吧?我相信你们,都是优秀的学生。” 三人点头。 清亮的刀光一闪而过,昂热手掌留下的鲜血秋雨般滴落黑匣凹槽,三人有些不明所以。没等昂热解释,沉重古老的龙吟突然炸响,像在密闭的水井里引爆了一枚超级鱼雷,三人甚至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出现了失聪。 昂热在他们凝重的眼神下将七把刀一把把刺入方桌。 第351章 刺王 天际破晓,本该秋高气爽的清晨却被龙王康斯坦丁变成了大型高温桑拿。 室外温度已经来到了70摄氏度,空气扭曲,一切含水的东西都在高温下极尽蒸腾。越来越多的林木开始自燃,云杉林在三分钟前飘荡出缕缕白烟。 “爸爸,告诉我,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曼斯坦因凝视着执行部里沉默的身影,汗水已经把他完全浸湿,诺玛的后备电源链接的空调系统在10分钟前罢了工。 副校长没有说话,汗滴顺着他的手肘关节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又在十秒不到的时间里蒸发。副校长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酒,丝毫不顾燥热与辛辣,好似没听到曼斯坦因的问话。 “砰——” 终于,执行部的大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门锁与防爆铰链崩碎满地,热浪如流沙般渗透进来,室内为数不多的“冷气”眨眼之间便被高温蚕食殆尽。副校长看着来人,难得抱怨,“太慢了,你不如等祂把这里荡平了再来。” “布置保险外加找人需要时间,”昂热的淡淡的说,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施耐德的情况怎么样?” 曼格鲁从他背影里走出来,点燃灿烂的黄金瞳,冬的领域在高温地狱里撕开一道缺口,他目标明确的向昏迷的施耐德走去。他扶起施耐德抚摸他的太阳穴位置,几秒之后,轻轻放下。 冰蓝色的领域在曼格鲁脚下诞生,新生的白雾与热气撞到一起,空气里满是蒸汽“嘶嘶”的嗡鸣,室内温度在肉眼可见的缓慢下降,曼斯坦因和古德里安看向曼格鲁的眼神里甚至出现了一些庆幸。 曼格鲁将这处房间变成了沙漠绿洲,唯一的坏处是他得持续释放言灵,一旦终止,狂躁的气温就会回归,身体孱弱的施耐德可经不起反复折腾。按照曼格鲁的计算,他能撑大概10分钟,也就是说昂热需要在10分钟之内创造出杀死龙王的机会。 这是个要命的活儿,可昂热脸上毫无惧色。他操起长刀【嫉妒】,闪身而出。曼格鲁迅速将施耐德的木桌推到门边,cheytac m200架设在上,十二秒后,曼格鲁的心跳和呼吸减缓到了微不可察的隐匿状态。 昂热出现在英灵殿广场中央,那个太阳般的影子正飘浮在英灵殿碳色瓦砾的废墟上。【嫉妒】被昂热拖在身侧,刀尖触地,在清泉般的滴声间罪与罚领域展开,二度暴血在昂热点燃的黄金瞳里悄然绽放。 无形的威压裹挟着罪与罚的裁决领域席卷向康斯坦丁,风在呼啸,灼热扭曲,这股威势仿佛是袭向汹涌海啸的另一场风暴。 “混血种,我无意与你们为敌。”森然的古老龙吟在英灵殿上回荡,分明都是未曾听过的语言却又让听者完全能明白话中真意。 康斯坦丁没有说谎,祂对混血种谈不上仇恨,多年以来祂一直都是诺顿身边那个偏安一隅的小孩。祂之所以破茧而出,是因为祂感受到了诺顿的味道,这个孤独了上千年的家伙想要扑进哥哥的怀抱。 “很遗憾,你是龙王,我曾经发过誓要将所有龙族送葬。让我看看,作为掌控‘力’的龙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话音未落,时间零领域骤然展开。 昂热消失了,化作流风穿梭在时间的缝隙里,他的声音便随着冷冽的刀光一同灌向英灵殿屋顶的龙王,在众人的视角里,昂热化身成了空气里的幽灵,他在龙王身前斩出片片刀光。 学生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停止射击,那些倾泻而出的弗丽嘉子弹炸开的催眠烟雾并未对康斯坦丁起到任何作用。催眠烟雾在进入康斯坦丁的呼吸系统之前便被灼热的火焰所附带的高温高压分解成了氯化氢和其他小分子化合物,这些物质又随气压迅速升空。 只要康斯坦丁一直维持着这份灼热,几乎所有现代化枪械都对祂不起作用。 康斯坦丁将所有的“熔岩”与“钢水”调集在四周,组成一圈熔融状态的膜。祂在昂热消失的那一秒就察觉到了这位手持【嫉妒】的混血种拥有神速系言灵,他是天生的杀手,就连言灵杀伤力不足这个弱点也被【嫉妒】给弥补上了。 浩荡的沉吟从康斯坦丁嘴里唱响,言灵序列表96,天地为炉,释放者以自身为中心的领域里,凭空冶炼金属并将其随意组合成全新形态,附带性质改变。 当身为青铜与火之王的康斯坦丁亲手使用这个言灵时祂身旁的一切金属便在言灵领域里转换成了最纯粹的“死去的金属”,虽然这些东西比不上昂热手里那把诺顿亲手铸造的【嫉妒】,但短暂阻拦昂热的攻击显然绰绰有余。 熔融外膜在光影间不断消融,康斯坦丁的竖瞳骤然紧缩,那些护卫在祂身边的钢水突然炸成暴雨梨花。昂热在猝不及防之下急速闪躲,可熔融膜砍出的钢水何其之多,雨幕般飘浮在天空,纵使昂热有言灵加持也在某些避无可避的攻击间留下道道血痕。 更加浩瀚的沉吟被康斯坦丁唱响。言灵序列89,君焰,超过10米直径的极致火元素在康斯坦丁面前汇聚,火焰从球状蜿蜒成龙蛇之形,原本是定点爆破的超强AoE输出在龙王手中变成了持续性控制技能,看见这一幕的众人无不刷新三观。 火龙护卫在康斯坦丁周围,就像弼马温西行路上出门化缘前提前划下的那个圈。 常规手段显然无法突破康斯坦丁布下的防御,祂却没急于反击,反而在房顶极尽远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当康斯坦丁转向远处的教学楼时,祂忽然停住了,昂热在那火焰包裹的轮库里竟然看到了名为疑惑的人类情绪。 四目相对,明明远在直线距离900米之外,可李卿吟确定龙就是看见了她。巴雷特m82A1架在教学楼的滑窗上,两枚贤者之石弹头已经被她装填进了另一个弹匣。 龙带着火焰冲天而起,贤者之石穿甲弹也在巴雷特狙击枪弹匣机械齿轮的扣合间装填上膛。 第352章 狙击 “拦住祂!”昂热的怒吼在灼热的气压里传递。 下方的学生们不明所以,但昂热多年的人格魅力和卡塞尔学院奉行的令行禁止还是让他们第一时间做出了射击动作。上百枚弗丽嘉子弹齐发,他们使用的枪械各不相同,装填的助推弹药也各式各样,却在昂热下令后万箭齐发。 子弹组成的催眠火力网飞向康斯坦丁,这些注入了金属材料的子弹与此前无二,还未近身便被康斯坦丁持续释放的“天地为炉”熔化成钢水。 岩浆般的钢水绕着祂旋转,逐渐变成熔融膜的补充材料。 康斯坦丁瞥向下方人群,君焰形成的火龙骤然甩尾,外层钢水在这道巨大的冲击之下飞溅而出,这些滚烫的熔岩一经脱离“天地为炉”控制的领域立马炸成赤色尖刺射向学生群。 康斯坦丁的确跟混血种之间没什么仇恨,但并不代表祂会因为随手碾死一群烦人的蚂蚁而心生愧疚,祂不是哥哥那样的暴君,却也曾是生杀予夺的帝王。 “回避!”昂热冲着学生们大喊,他们短暂吸引住了龙王的注意力,干得很漂亮。 其实用不着昂热提醒,这群训练有素的学生在龙王甩尾的第一时间就有了撤退的打算。他们在这场屠龙战争中并不是决定性力量,能帮上忙当然好,但更重要的是不要成为主力队伍屠龙的负担,都是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精英,战略目标自然清晰明了。 “该死!” 昂热冲向康斯坦丁的同时镇守在执行部的副校长也骂出了声,他在龙转向停止的瞬间立马判断出来了龙凝视的方位。那是李卿吟所在的教学楼,不出意外狮心会的精英们此前在大楼楼道和天台构筑了打击入侵者的战线。 这些战线能防住入侵者,可显然挡不住龙王。光是想想李卿吟会出事副校长就冷汗直冒,他现在无比后悔,他他妈的应该一早就让昂热把“不朽者”给布置在那! 灼热的蒸汽在卡塞尔校园里演变成飘荡的火,康斯坦丁的龙吼掀翻了英灵殿最后的廊柱。 副校长转向曼格鲁,压抑着怒火,下令:“把祂打下来!” 曼格鲁不为所动。他收到的命令是击杀龙王,击落龙王他的确能做到,但那会浪费为数不多的机会,而且受伤的龙王或许会爆发出更大的破坏性,这是曼格鲁幼年时期跟猛兽搏斗学会的经验。自那以后,他但凡出手都要一击毙命。 “我他妈我以校长的身份命令你开枪!把那个狗娘养的x子龙王给我他妈的打下来!”副校长高亢的声音在曼格鲁耳边咆哮。 他话音刚落,嵌有贤者之石的子弹在一声爆裂的撞击中离膛而出,装备部改良过这把cheytac m200展现出惊人后坐力的同时喷射出一道绯红流光。 这道流光宛若死神降下的神只,在灼热与狂躁的领域里如同切开豆腐的利刃般撕裂空间。三秒之后,“贤者之石”弹头精准命中火球中心。 康斯坦丁的言灵和领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成碎屑,随着那道愤怒的咆哮响起,火焰与熔岩炸成了满天星辉,康斯坦丁如折翼的麻雀般在盛怒下呱呱坠地。 “小子,干得漂亮!”副校长毫不吝惜夸赞,“老夫给你记上一功!” 曼格鲁沉默着,一言不发,放下狙击枪后他只是静静凝视着倒地不起的龙王。他知道在这场屠龙战争里他已经失去了击杀龙王的机会,或许胜利还跟他相关,却也仅仅只剩下了相关。 昂热在康斯坦丁坠地时转向执行部,曼格鲁原以为会满眼失望,因为他错失了为数不多的机会。却未曾想昂热提着【嫉妒】的右手缓缓上扬,冲着执行部竖起了大拇指,那意思是在夸赞他干得漂亮。 昂热的身影再度消失,时间零发动,化作疾风袭向龙王。 可龙王也消失了,康斯坦丁在负伤的状态下毅然决然发动了昂热同样的言灵——永恒。两座时间零领域悍然相撞,虚空中飘荡起苍银色的粒子涟漪,两处领域撞击的接触面上,象征时间的灰白区域正以涨落的虚空能量态的形式坍塌成虚无。 昂热手里的【嫉妒】在轻舞间刺入康斯坦丁下颌,他想利用转身的力量强行切割康斯坦丁的脖颈,可燃烧的火焰骨翼骤然而至,沿着昂热的右肩垂直斩下。 昂热不得不放弃扩大战果的机会。他抽出【嫉妒】后撤步到康斯坦丁5米开外,这是两个时间零领域的边界,双方只要再进一步就会触发第二波碰撞。 康斯坦丁再次起飞,龙血顺着祂的骨骼滴滴落下,当这炽热的王血接触到大地与植物时,硫酸腐蚀般的白雾便飘然直上。 康斯坦丁并未选择与昂热继续缠斗,因为这具强行凝聚的身躯并不能承受他过多的力量。康斯坦丁从冲出电梯井到现在的10多分钟已经让身体恶化到了临近崩溃的地步。 祂还要找到哥哥诺顿,不能让昂热把祂耗死在英灵广场。 祂看得出来昂热不想让祂去那个感受到异样的地方,那里对祂来说也不是非去不可,战斗的间隙里康斯坦丁已经感受到了诺顿的气息,距离这里大概700米,藏在一处矮式建筑中。 第二发子弹穿越疾风而来,如嗜血的毒蝎般命中康斯坦丁的胸腔! 这发来自1200米外的狙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李卿吟架在教室滑窗上的枪口散发着丝丝热气,随着康斯坦丁再次坠地,第二发贤者之石穿甲弹再次从弹匣推进至枪膛,她的瞄准镜里倒映着康斯坦丁挣扎起身的身影。 凄厉的咆哮在剧烈的火光中爆发。康斯坦丁再度化身为太阳,绽放出远比祂刚冲出电梯井时还要耀眼的光。空气在炽热中燃烧,祂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火海,就连昂热那身得体的西服也燃烧起火苗。 康斯坦丁似乎打算孤注一掷,这头龙王带着愤怒遥遥凝视李卿吟的方向。忽然之间,李卿吟在瞄准镜里看到的龙王模糊了,那道盛怒的火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流着泪的男孩撅起委屈的嘴角在质问她。 相隔千米,她本应听不到任何声音,却不知为何,那道声波跨越过空间,仿佛两粒纠缠态的粒子,呓语般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不想跟你们打,我只想找到哥哥。” 第353章 火之殇 昂热越过火区,向康斯坦丁急速靠近。这位百岁老人正以F1赛车般的急速猛然跨越路径上的一切障碍物,他趁着龙分心的时机毅然上前。 “就是现在!”昂热的声音在空气里炸响。 两把狙击枪的瞄准镜在同一时间不同狙击点锁死了龙王,凯撒和楚子航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们无愧宿敌的“默契”,一人瞄准着龙王的心脏,一人瞄准了龙王的脊椎,双枪齐下,就算是龙王也得饮恨长辞! 康斯坦丁猛然回首,时间零领域再度释放,祂想要阻止突袭而来的昂热,却只在光影的扭曲里捕捉到长刀虚影。刀光如柳叶般拂动,昂热以超越一切的急速挥刀斩破康斯坦丁残余的火焰,而后旋转身体,蓄势的全力上挑彻底斩落祂的双臂。 血色长痕在康斯坦丁胸前浮现,黄金瞳燃烧更盛,二度暴血以极致的怒火燃烧,昂热以手腕骨折的代价悍然发力,径直将康斯坦丁的身体贯穿在花岗岩地面上! 康斯坦丁的额头裂开了,确如昂热所言,楚子航跟凯撒在火焰间隐约看见了眼睛般的东西,这就是祂的要害,只要贤者之石精准命中就能杀死祂,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被昂热用以伤换伤的代价硬抢了出来。 双枪齐发,楚子航和凯撒没有半点失误,贤者之石打磨的子弹化作致命虹光,瞬息之间命中康斯坦丁的大脑和脊椎。 康斯坦丁哀嚎着,燃烧着,祂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成星火,灼热的龙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康斯坦丁下定最后的决心冲天而起。 “小伙子们!这场屠龙战争,是我们赢了!”昂热并未理会离开的康斯坦丁,祂的死亡已经注定,最后的疯狂也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康斯坦丁的精神与力量之间的联系已经被贤者之石切断,祂不可能在释放出灭世的“烛龙”了,况且昂热能猜到康斯坦丁飞去的方向,他相信最后那环入侵者们会帮他好好补上。 “赢了?” “赢了!” “也就是说我们创造了历史!” “很明显最后时刻是另外的家伙用狙击枪给了龙王致命一击,什么叫我们创造了历史,我们顶多能算历史的注解!” “那也不错!委实说我还没想过光凭我们就能干掉龙王,那可是伟大的初代种,号称毁天灭地的力量!” …… 学生们放松了下来,昂热的话在学生里就是权威,他们不必思考也用不着顾虑,不少人毫无仪态的瘫在地上喘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八卦和奖励。昂热静静的点上一支烟,他的视线随着升起的烟雾一起飘散到了康斯坦丁降落的地方。 染血的身影轰然落地,降落在仓库中央。十二把m16齐刷刷瞄准了祂,酒德麻衣早在康斯坦丁与卡塞尔学院大战之时就命令所有人更换好了实弹。 “射击!”麻衣大喊。 数百发子弹从弹匣提入枪膛,撞针在机械结构的暴力驱动下撞击底火,弹雨倾泻,硝烟弥散间现代化火力将康斯坦丁整个“人”笼罩。康斯坦丁怒吼着,似乎希望用王域来压制入侵者们,可祂现在实在太过脆弱,就连号令金属的能力也失去了,只能任由子弹穿透身体,带走祂的骨骼和血肉。 康斯坦丁的身影在不断轮换的弹匣和硝烟里愈加模糊,可那道灿金的双瞳却愈发旺盛,祂一步步走向毛贼,即使枪弹加身,即使骨骼碎裂也不曾后退。祂仿佛变成那些历史上镇守温泉关的斯巴达战士,纵然斧钺加身,万军冲锋也不闪不避。 康斯坦丁的顽强生命力超乎了所有人想象,这个愈加“消瘦”的火球始终不曾后退。当最后一个弹匣消耗殆尽,枪管里喷射出浓烈硝烟,所有入侵者都感觉到了恐惧。 毛贼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看着那到火焰里的残缺轮廓,破损得像一只被野狗撕扯过的布娃娃,本该是脆弱无力的东西此时此刻却像死神般“飘荡”到他面前。 “我……我警告你!别过来!否则……别怪我!”毛贼用尽最后的力气掏出备用的柯尔特手枪,试图威胁康斯坦丁,他一边后退一边对着康斯坦丁的心脏连开11枪。 弹匣在三秒内清空,这下毛贼没办法了,其他入侵者见势不对,给了毛贼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果断跑路。都是一群职业雇佣兵,当然谈不上做出为兄弟两肋插刀这样的“壮举”,甚至说他们没在康斯坦丁走向毛贼时将毛贼打包给祂转移注意力都算仁至义尽了。 “别过来!”毛贼发了狠,扭头操起地上的锤子胡乱挥舞。 可这毫无威力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康斯坦丁停下?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毛贼,他看着火球一步步靠近,他手里的铁锤在重新升温的炽热下开始融化,可不知道为什么,毛贼没有感觉到一点燥热。 康斯坦丁离他越来越近。终于,那团火球贴到了上了他的小腹,稚童般的声音从火球里传来:“哥哥,见到你真好。” “我我……我不是你哥哥,你认错了!别来找我!”毛贼用力把火球往外推,可他孱弱的力量哪里是龙王的对手。即使是穷途末路的龙王也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东西。 “吃掉我吧,哥哥,那样你就可以变得无所不能,不管是什么样的枷锁你都能打破!”康斯坦丁抬起头,蓦然间,毛贼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长衫的少年在幽深灰暗的青铜宫殿中朝他微笑。 康斯坦丁的身体一点点崩碎成火光,分明是无比灼热的火元素,毛贼却觉得它们正在冬雪般的黑夜里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光。 终于,最后一丝星火也消散了,天地间只剩那道稚嫩的声音在毛贼耳边回荡:“哥哥你可以穿越高原,踏过大漠,翻过千山万水回到我们的故乡,在那天冰天雪地中再次竖起战旗,吞噬世界,君临天下!” 第354章 “觉醒” 毛贼驾驶着一辆黑色大众在盘山公路上狂奔。最后时刻他还像只呆头鹅一样愣在原地,是折返的队长给了他一脚他才意识到卡塞尔学院的人正往这个仓库汇聚。 队长拎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出了学院。很难相信一个女人提着一个130斤的男人健步如飞的在校园里跑,速度甚至跟中学生的百米冲刺相比也不遑多让。 分别时队长告诉他其他人已经走了,他的佣金会在10分钟后到账,然后麻衣丢给他一把大众车钥匙,自己跳上另一台保时捷,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扬长而去。 毛贼的脑子陷入了浑浑噩噩,他往前开了10多公里,才重新看清眼前的山路。大众在不断加速,毛贼把油门踩到了底,现在的时速已经突破了160,稍有不慎便是车毁人亡。可奇迹的,毛贼仿佛车神附体,各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控车技巧他现在信手拈来,他还在不断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怪物已经死了,他亲眼所见,毛贼看着祂在自己身前变成飞灰。队长救了他,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只要佣金到账他就能当上人上人,他不懂自己还在害怕什么。 一念及此,毛贼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他却从黑暗的液晶屏幕里看到一双盛怒的黄金瞳,毛贼难以想象那是自己的眼睛,那双瞳孔紧缩如针的黄金瞳里燃烧着汹涌的火,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如虬根盘结,那是来自地狱的幽魂,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一个恐怖的囚笼。 毛贼一瞬间慌了神,那人车合一的车技也在紧张之下失误连连,在“轰隆”的巨响中,黑色大众径直撞上了山麓护栏…… 贯穿胸腔的剧痛惊醒了他,痛感袭来,无边的黑暗像天边的极光般猝然靠近,再次失去意识的最后瞬间,毛贼似乎看到了那团死在卡塞尔学院仓库的火球越过栏杆向他迫近。 视线彻底堕入黑暗,他却不感到害怕,全身放松像漂浮在云端。这时男孩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哥哥,如果有一天君临天下,你会吃掉我么?” “会的。因为那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吞噬整个世界。” 亘古的声音在毛贼脑海里炸响,一瞬间黑暗消隐,煌煌烈日照亮了整片空间!山岳般的巨龙匍匐在他的脚下,龙在沉眠,暴风般的鼻息却在每次呼吸间吞吐火焰! 更剧烈的刺痛穿透进毛贼的大脑,他嘶吼大喊,却无法出声。巨龙在沉睡中苏醒,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瞳孔在白灰色的眼膜中缓缓明晰,毛贼与龙的视线交汇在一棵青铜古树上,他在巨龙不屑的呲笑中想起了一切。 他猛然咬牙,意识在一瞬间回归,爆裂的黄金瞳点燃,王域展开,贯穿身体的金属护栏几秒之间融化为铁水,绕着他身体旋转。 月光如银沙漫过断裂的护栏,在焦土上刻印出火的倒影。无数火元素在空中汇聚,而后它们匍匐在地,仿佛迎接王的回归。 他全都想起来了,原来在这两千年里无论沉眠还是醒来,康斯坦丁不过是想找到自己,可等祂找到自己的那一天,他却忘了他,忘了那个亲爱的弟弟。 诺顿摸到了自己的后尾椎,那里长出了一根倒刺,那是康斯坦丁临死之前为他留下的“龙骨”,虽然只是一部分,但也可以让他得到强化。 至于康斯坦丁完整的骨架,诺顿发誓祂会再次闯入卡塞尔学院夺走它! 他保证他会带着康斯坦丁一起君临天下! …… 卡塞尔学院陷入了全面停摆。这场入侵来得突然,地表上的一切建筑都在电磁脉冲炸弹下成了废铁,康斯坦丁又将地下建筑破坏大半,整座卡塞尔学院现在变成了“原始废墟”,昂热索性给整全校师生放起了长假。 校工部在昂热的旨意下加班加点的修复食堂,学生们开始自主翻修破坏的宿舍和建筑,大批大批的建筑材料和食品被军用运输机紧急调集到各个广场,卡塞尔学院从黎明开始进入重建。 “少了一部分,跟你所料不差。”副校长在钟楼的办公室里喝干了杯中的天马尼,用衣袖擦干嘴角,“这下我们就得面对一个半完全体的诺顿了,祂在那种状态下释放‘烛龙’,保守估计相当于同时丢下20枚大伊万。 要是被校董会知道你原本有很多机会能直接杀死诺顿却没有行动,你一定会被联合罢免,就算伊丽莎白和高廷根也不会为你投票。” “是啊,”昂热点头,“要是被校董会知道他们一定会把我定为密党有史以来的千古罪人。一个自命跟龙族不死不休的屠龙者竟然亲自出手唤醒了最危险的龙王,正常人听说这件事也会觉得是我发了疯。 可我已经厌倦了,混血种们一次次葬送龙族,又一次次找到重生的祂们,这种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玩腻了,不想跟祂们躲猫猫,只想真正的葬送他们。为此我必须要龙王发怒,只有彻底激发祂们的怒火祂们才会孤注一掷的投入这场战争。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新时代的小伙子们还不能承担起送葬的重任,我们的朋友们也一个个变成了土堆,我要在有生之年结束这一切。” 副校长沉默,许久,他又往杯子里倒上半杯酒,喝下,问:“什么让你如此急迫?咱们有路明非,在战场上他单枪匹马就能搞定一切,就算是你也只能拖他后腿,我已经看见了龙族终结的那一天,为什么你如此急迫?” “因为仇恨。”昂热沉默了一会,“明非对龙族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不会赶尽杀绝。” 副校长冷笑,“所以你就要挑起龙王的愤怒,让祂们不顾一切的找上混血种,让祂们创造出路明非对龙族的恨……” 副校长瞳孔骤然一缩,这个“肥胖”的老人单手撑着桌案,悍然越过办公桌,揪住昂热那身昂贵西服的领子,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难怪你没有安排人把手教室!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昂热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和,“准确来说是没有安排学院的人把守教室。 猜猜我们跟龙王战斗的时候那群入侵者在干什么?学生们可没有能力单独面对愤怒的康斯坦丁,派他们去把守教室并不明智。” “是么?”副校长松开了他捏得皱皱巴巴的西服衣领,“姑且信你。反正那小子发起疯来我可不会帮你挡枪。” 第355章 “质问” 十分钟后,昂热的私人电话接通了,是芬格尔的手机号,不过里面却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背景音是一首流行歌曲,昂热不了解那边的流行文化,但他能听懂歌词,歌词描述的意蕴很美,“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是典型的中式意蕴。 歌声混杂了芬格尔的声音,这家伙似乎是在远一点的地方絮絮叨叨,正在介绍这趟旅途的伟大发现。昂热在芬格尔的那堆烂话里精准听到了诸如“青铜柱”、“炼金矩阵”、“克隆”等字样,想必路明非在罗布泊有重大发现。 “学校出事了?”路明非清晰的嗓音覆盖了芬格尔的小声bb。 “听谁说的,学院一切都好。”昂热微笑,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跟平常待在校长办公室里的他没两样。 “视频电话,”路明非那头挂断了,没给昂热准备的时间,三秒之后,一个视频申请弹到了昂热手机的提示栏上,接通以后,路明非正端着一碗牛肉面,他身前的另一个白瓷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卤牛肉。 这是宵夜,两地的时差是14个小时,也就是说芝加哥的黎明正好对应罗布泊的星斗漫天。 路明非咬着筷子起身,从芬格尔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李卿吟正通过qq跟他连着视频电话,他们住的教师公寓地处山顶,幸运的躲过了麻衣他们入侵时发射的电磁脉冲炸弹,通过3G信号,李卿吟还能联系上路明非。 另一边的李卿吟也看见了跟他们通话的昂热,说了句校长好。 “楚子航的电话打不通,我能访问诺玛的主机,它却告诉我机房和校园施设遭到了破坏,一部分功能和校园通讯暂时无法使用。除了人为破坏,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自然灾害可以干掉如此大范围的通讯。”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他一边吃面一边说话,特别是吸溜面条的“呼呼”声响彻四方,惹得一旁的副校长也想在办公室里找点休闲下酒菜吃。 面对路明非追问,昂热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了当承认。 “的确发生了一起袭击,”昂热一顿,“准确来说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路明非的眼神一直盯着屏幕,示意他在听,昂热可以继续。 “还记得加图索家族的秘书从三峡林区截获的那枚黄铜罐么?” “有印象,”路明非点头,“据说是龙王的卵,学院一直在研究,不是要用它提取尼伯龙根计划的原材料么,跟这件事有关?” “里面封存着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在此之前我的确打算把它作为尼伯龙根计划的原材料提取库……” 昂热突然起身走到书架边,在路明非不解和副校长警告的目光下取出了一本书,翻开之后并没有书页,是一个小盒子。昂热从里面出去一根雪茄,又将盒子丢给副校长,翻动手腕用他藏在袖口的折刀切开茄口,点燃之后像电影里的马龙白兰度一样坐回沙发。 轻吐间,雪茄的烟雾顺着呼吸飘然直上。 “妈的,你是土匪么?!知不知道这是老子精心存的好货。”副校长恶狠狠的瞪着一脸享受的昂热。 “当然,”昂热微笑,“既然要说清楚缘由,就该来点合适的东西作伴,否则我为什么不抽兜里的香烟?” “你等着!老子明天就干了你的酒窖!” 昂热没理会副校长的叫嚣,虽然他知道副校长八成会贯彻他嘴里的威胁,可昂热不担心,因为学院大面积重建需要海量资金,加图索家族作为密党最大的出资方自然是责无旁贷,换而言之昂热这一波贪墨下来的公款足够他弄出来十个现在规模的酒窖。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批酒被副校长偷掉之后昂热正好借机换个地方存酒。 晨光透过落地窗打在昂热的脸上,映出斑驳的树枝剪影,就连雪茄的烟雾也变得朦胧起来。两次呼吸之后,昂热开口:“后来我们发现尼伯龙根计划并不是一定要初代种等级的龙族血液,作为承载了龙类力量之一的骨骼,特别是龙骨十字同样具有极其优秀的材料属性。龙骨十字不止能加工成对龙族而言致命的‘贤者之石’,同样可以作用于尼伯龙根计划。 这是个重要的发现。 相比于难以控制的活体龙族,不管是从安全性还是操作难度来说自然是龙王死掉之后幻化的龙骨十字更好。所以我找了个机会,让另一位青铜与火之王从黄铜罐里苏醒,然后我们在学院里干掉祂,一步到位接收它的龙骨十字。”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为什么出发前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你计划在学院里屠龙,也就是说并非临时起意。”路明非的筷子在白瓷碗里的红烧牛肉间翻动,房间里已经没了芬格尔的声音,昂热猜测这家伙八成是溜之大吉了。 “既然早有预谋又没有告诉我,说明有顾忌。校长你的顾忌应该不是我能不能屠龙,在能力和信任上我觉得我在你那都能完美通过。那么还剩下什么是值得顾忌的? 想来大概只剩下我的原因了……” 路明非的筷子停住了,凝视着视频画面里吞吐烟雾的昂热,“有什么会让我变得不稳定呢? 楚子航、李卿吟。”路明非凝视着视频里的昂热,“你这次的计划涉及到他们俩,同时你对计划很自信,认为不会出现偏差,所以没有告诉我你的计划。” 视频那头的昂热陷入了沉默,路明非有时候太过一针见血的推断会把事情变得没有余地,如果是佛罗斯特那样的职业政客就会委婉得多,因为从结果上来看路明非在乎的两个人没受伤。 可这话不能由昂热说出口,因为一直以来他在路明非那里树立的形象都是关爱学生的好校长。 昂热沉默着。良久,副校长幽幽叹气,“这个计划老夫也知道,楚子航和李卿吟那里有专门的人盯着,绝对不会出意外,学院的力量并不像你看到的表面上那么薄弱。”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路明非颔首,“希望以后别再发生类似的事,特别是涉及到我身边的人计划,我想我不应该是事后才知道。” 第356章 下半部分的谋算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昂热的答复在香烟氤氲出的柔光里回荡。 路明非没什么表示,只是一口一口的吃着牛肉。场面陷入了寂静,最终还是由昂热开口打破沉默。 “计划的上半部分完成了,算得上进展顺利。下半部分的计划或许会在几天之后开始,明天我会向世家那边提交一份正式提案,不出意外下半部分的计划应该会很快通过,如果顺利,行动会在三天后启动。” 昂热的雪茄燃尽了,他将最后的星火碾在烟灰缸里,然后喝了口酒,又说:“如果罗布泊的情况比较棘手,你不放心学院这边,我可以临时把天骄调到罗布泊顶一顶。下一场战斗在我的预计里比不上这一次,但同样会面对龙王,闹出的动静不会小。” “你的意思是另一位青铜与火之王要比被杀掉的这个弱?”路明非停下筷子。 “不,”昂热缓缓摇头,“如果按照实战表现来说另一位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要比康斯坦丁强得多,祂是司掌‘权’的君主,跟司掌‘力’的君主康斯坦丁相比,诺顿可以凝结完整龙躯,意味着祂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 而且诺顿这位君主在龙族历史上最着名的便是祂那暴君般的内心。在所有龙王里,诺顿被誉为是最像龙皇尼德霍格的君王。” “呼……” 路明非点头,他算听懂了,“所以这位诺顿是个敢打敢拼又心胸狭隘的双花红棍……你说这次闹出来的动静会更小,意思是你没打算弄死祂?” “龙族死亡之前只要留下‘卵’便可以重生,这是祂们一次次归来的底气。但留下卵需要资源,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单方面的索取,就连量子涨落中的虚粒子也需要能量赎回。 让龙族失去制造‘卵’的资源是彻底杀死祂们的方法之一,另一条路是逼迫祂们放弃理智、权力、生命和他们所有的一切,让祂们全心全意的彻底投入战争。 然后毁灭祂们的肉体和精神,这种方法也能彻底杀死龙族。” 昂热轻叹,“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手段自然会极端一些。年轻人们还没有成长起来,他们不该承受救世主的重担。” “所以下半部分计划是什么?怎么让那位龙王放下一切跟你决战?” 初升的太阳将光移动到了落地窗圆边的顶角,昂热坐在阴影里,语气笃定,“祂一定会放下一切跟我们决战,因为我们让祂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龙族是一群别扭的家伙,说得直白一点祂们的人生处处都是矫情。 在我们已经发掘出的历史里,康斯坦丁和诺顿这对龙王面对过不止一次死亡。我刚才说过这对双生子中的康斯坦丁司掌‘力’,而诺顿司掌‘权’,当其中一位吞噬掉另一位时完整的龙王便诞生了,‘权’与‘力’在吞噬中合二为一,属于青铜与火之王完整的力量便会重临世界。 可在已知历史里,完整的龙王从未降生,否则这对双生子不会被杀死那么多次。即使身处绝境诺顿也舍不得吞噬康斯坦丁,说明‘血之哀’不是混血种的专属,纯血龙族也经历着它的悲伤。” “血之哀?”路明非挑眉,又是一个他不知道的专业词汇。 “还记得入学面试时的问题么?”昂热问。 “没印象,”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谁没事会去记那种神经病问题。” “其中有一个问题大致会谈论到你对人际关系的看法和态度。所谓的‘血之哀’指混血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疏离于普通人群体,从而造成的社会性情感缺失。简单来说就是混血种大多没办法在普通社会中找到价值感从而引发的特殊自闭症。 终生教授们推测不止混血种被这样的问题困扰,龙族同样如此,并且跟人类社会相同,血统越是高等的龙族‘血之哀’的程度也就越高。” “虽然接下来的比喻会有些不恰当,但你可以试想一下,”昂热的嗓音里多了几分自嘲,“如果校董会想对你身边的人动手,你会做什么,是跟他们理性讨论还是武力抗争?” 路明非冷笑,“当然是找个机会送他们人道毁灭。” 昂热点头,“龙族跟你的想法一样。应该说习惯了用力量解决问题的家伙都会考虑把桌子掀掉。 我们让诺顿亲手杀掉他最在乎的人,以祂那暴虐的性格一定会不惜一切的杀掉我们。为此祂有足够的理由重新潜入卡塞尔学院夺取弟弟的龙骨,然后蜕变成第一例完整的龙王,再用整个世界为祂的弟弟殉葬。” “弄死诺顿也就解决了青铜城的麻烦,所以你说提交的方案会很快通过。”路明非彻底明白了昂热的计划。 “另一个问题,怎么弄死祂? 毕竟你也说诺顿会变成史无前例的东西,我们对祂的所有了解都只来源于推测。更何况你别忘了还有一群蛰伏在暗处的家伙正想尽办法想要干掉我,怎么保证祂们不会跟龙王合流?” “没办法保证,”昂热摇头,“所以屠龙行动会跟上次一样,密党会跟世家联手,投入最大的资源帮你排除干扰,剿灭龙王。” 路明非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昂热继续,“说回正题。接下来几天之内诺顿就会有所行动,我会将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藏在学院冰窖,到时候会爆发一场输掉的狙击战,你如果在场能帮学院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听上去是个打击异己的好机会。校董会不是一直在弹劾你么,不如趁接收战利品的机会换上校董的人,狙击战的失败应该能进一步打击他们的话语权。”路明非提议。 昂热没有接受路明非的建议,摇了摇头,他声音在钟塔阁楼里回荡,“我已经厌倦政客那一套了,要他们让出权力的办法有很多,不应该用自己人的血来做交换。 更何况一些校董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教训。” 第357章 “好久不见” 南极冰穹在暮色中翻起幽蓝色的磷光,深蓝色的海水在网格般状的海面上翻涌,浪花拍打在裂隙处,崩出片片浮冰。海洋深处传来了抹香鲸的次声波震颤,三头庞然巨物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磷虾群间,每一次吞吐都是数以亿计浮游生物的终其一生。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在冰原底层奏响,很难相信位于南极冰盖上百米的冻土层下还有信号,就像未来的美利坚政府会在每位老头子的政策下高举贸易保护一样魔幻。 “喂,是有什么新消息?” 绅士凝视着眼前的巨大冰湖,雾凇般的寒气正随着远处那巨兽獠牙般的悬口冰瀑飞流直下,千万凝结的冰棱在荧光里反射出青蓝色的光。湍流在崖底边缘回荡,却在接触冰湖的一瞬间凝固,这些凝结的过冷水弥散在湖面间,远远看去仿佛镜面闪烁的星芒。 绅士所站立的冰层下有着几抹嫩黄绿,仔细看去,那是新草长出的叶尖。这片大地在数万年之前也曾是片乐土,但因为某些原因,它在一夜冰封,所有的生命的痕迹都埋葬在了万亿吨森铁坚冰之下。 “最新消息,康斯坦丁陛下于卡塞尔学院死亡!那里的现代化系统被尽数摧毁,防御设施也在康斯坦丁陛下的攻击下所剩无几,消息来源可靠,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电话那头给出的消息石破天惊,以至于绅士的脑子在这股暴力信息的冲击下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有……诺顿陛下的踪迹么?” “罗纳德·唐,居住在布鲁克林穷人区,7岁离开孤儿院被一对老夫妻收养,高中辍学,干过零工、加油站收银员、货车司机、龙套、服务员,后来加入猎人网站成为一名职业猎人。他的猎人生涯极其简单,从没有执行过单次佣金超过20万的任务。 换而言之,在猎人世界里,咱们的诺顿陛下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路人甲那般的角色。可因为诺顿陛下的血统,一切有关龙族的灵异事件都对祂不起作用,某些雇主看上了这份‘好运’,经常委托给他一些小偷小摸的活儿。” “你知道的,我并不想打探诺顿陛下觉醒前的人生八卦,我只关心祂觉醒后的行踪。只要祂开启青铜城,一定会发现我们做下的那些事,你觉得以祂的性子会不会在大战之前肃清我们这群叛逆?” “所以为了我们自己,诺顿陛下不能进化为洛基。尼伯龙根已经不安全了,最近不要再从那里出入。我打算去卡塞尔学院偷取康斯坦丁陛下的龙骨十字,我的‘卵’已经准备妥当,再不济也会想办法毁掉龙骨,如果我死了,你要接过大旗,必要时刻可以提前唤醒祂们俩,一切由你自行判断。 潜入卡塞尔学院之前,我会将武库钥匙交给舒伯特。” 绅士沉默着,几经权衡,最终同意了电话那头男孩的提议。 …… 三峡库区。 水边坡地升起一抹淡淡的黑雾,一个人影走出了树林,他的手上滴着血,仔细看去赤红的龙鳞链如甲般紧扣着祂的手臂。本该拉响信号弹的士兵倒在了树林里,都是一击致命,鲜血沿着树根淌进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 祂用言灵冬将自己的体温降低到了跟环境同步,即使是热成像仪也无法精准定位到祂。冥照领域散布在周边,探照灯只能捕捉到空无一物。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诺顿轻叹。这片历经过两千年岁月的土地终究是没了半分祂记忆里的熟悉。钢铁与湖水消去了往日春光,就连月色也在这片“菏泽”之下变了味道。 很多年前,祂脚下的地方是一座小丘。站在这里远眺,会看见嶙峋崎岖的河道,每当太阳升起,天边的橙辉将第一缕光投在湖面,巨大的光柱就会变成一道通天的“桥梁”,这时那个身穿素纱的少年就会给他递上一杯新茶。 诺顿向水面伸手,古老的无声吟唱仿佛在号令千军。水面泛起波纹,无数气泡从水底升起,堤岸上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祂站定的地方,那双熔金的黄金瞳迎着探照灯的原点流淌出压抑的怒火。 半晌,诺顿将手收回, 简短的言灵再度被他唱响,湖水如劈开的山崖般在祂面前分裂,随着诺顿的移动,湖面缓缓愈合。 三分钟之后,诺顿到达了祂记忆里的位置,可水里空无一物,并没有那座恢弘浩大的青铜宫殿。 诺顿伸出手,绯红的火元素绕着祂的指间流转,水底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湖水突然翻涌起剧烈的气泡,诺顿面前的空间在剧烈晃动,终于青绿色的金属在急速震颤间露出一角,而后那座恢弘浩渺的青铜城再现世间。 诺顿飘向祂的城市,这座巨大的青铜城同步迸发出剧烈的嗡鸣,好似在庆祝主人的回归。青铜城外壁泛着铜锈的金属沿着诺顿归来的方向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三米高的方形通道,利剑般的尖刺上流淌出橙黄色的火光,低沉的龙吟在城内咆哮,整座城市都在狂欢,它们在涌向王的怀抱。 诺顿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里,一切异象又在瞬间戛然而止。青铜城再度消失,仿佛兰柯一梦,只有那些汹涌的气泡还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诺顿孤独的身影终于穿过了长廊,一群庞大的黑影矗立在大殿的王座之前,古老的铁质面具覆盖了祂们的面庞,露出妖异又兴奋的黄金瞳。 祂踱步在宫殿间,以便所有龙的目光都聚集在祂身上。 诺顿沿着台阶一步一步登上王座,山渊般的龙威从祂体内绽放而出,如同敲响来自远古的洪钟,迎着来自血脉的威权与浩瀚,巨龙们匍匐在地。 汹涌的火在诺顿走过的路面燃烧,而后延伸向四面八方,顷刻之间点亮整座宫殿。 诺顿回身,端坐在王座上,凝视起祂的臣民,那道熔金色的视线倒映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好久不见,诸位。” 诺顿淡漠而霸气的声音在宫殿里涤荡。 第358章 “乍现” “扫描库区环境!立刻分析对比已经记录到的声呐波纹!”齐翊撞开指挥部大门,无视掉所有的敬礼和问候,果断下令。 诺顿在湖底引发的异动没有逃过堤岸上的声呐系统,值班的声呐监听员第一时间发现了那夸张的折线频率,当即拨通紧急电话向值班领导汇报。 半分钟后,驻防部队下放全面戒严令,三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江面上,12.7mm的三管重机枪划出机舱,黑洞洞的枪口悬在半空,军用探照灯射下的冷光团如剑般深入这汪幽水。深潜作战人员正以三人为一队架构相继下水,他们的氧气面罩上倒映着战术手电射出的冷光,无人探测器如礁石般倾泻入江,火控雷达和武器系统全面开启,相关作战人员正以战时紧急状态前往各个现场。 “嗡——嗡——” 路明非的手机在急速震颤。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密密麻麻,防弹玻璃外的探照灯将沙漠割裂出明暗交相的模样。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一个未知号码,接通电话后那头传来了老杨低沉凝重的嗓音:“夔门峡地区出现异常波动,经过声呐图像对比,疑似青铜城再现!但这一次它出现的时间极为短暂,只有两分钟。所有相关人员已经到位,Jw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这场会议需要你参加。” “明白。你们安排,我这边尽力配合。”路明非回答。 “剑星正在赶往你的住所,他会带上参会电脑,3分钟会议正式召开。” …… “现在的时间是2009年10月13日夜,三峡地区异动再现,夔门峡区域疑似青铜城再度出没,现已告知所属部队全面戒严。相关人员皆已到场,本次作战会议正式开始。” 身穿戎装老人们悉数落座,他们背后的年轻人背挺得笔直。特别是第一排的那几位,都是在新闻联播里才能见到的人物。老人们身后是年轻一些的将军跟校官,看样子为了这通紧急军情上层出动了中坚力量。 巨大会议室中央的三块大屏幕分别投射出三个地方——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罗布泊作战会议室、齐翊所在的三峡驻军作战室。 “小齐,你在事发地,有第一手情报,由你开头主持会议。”中间的老人一锤定音。 “现在的时间是北京时间凌晨1点33分。凌晨1点18分声呐监听员接受到了一串频率极高的波形线,地震预警装置并没有接收到地震波,于是监听员迅速上报,同时开启声呐矩阵系统对水底进行精准扫描。半分钟后,疑似青铜城的巨大建筑在声呐图像上出现。 接到紧急报告后我下令启用战时状态,所有武器系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三架直升飞抵在夔门峡上空巡逻,卡塞尔学院驻三峡办事处龙德斯泰特教授正在摩尼亚赫号待命。” 齐翊一顿,“原本我以为这一次青铜城里的东西会大肆出击,可出乎意料的是青铜城仅仅出现两分钟又消失得无隐无踪,我们派出的深潜探测器在声呐显示区里找寻不到任何线索……” 齐翊在作战会议室里分享情报时芝加哥的太阳渐渐攀升到了正午。办公室里响起了开门声,副校长正抱着一堆炸鸡汉堡跟一打啤酒走进昂热的办公室。 很难相信这种严肃的场合会有人抱着快餐跟酒闯入,虽然副校长平时也属于神经大条,但现在这个时间被参会的高层看到副校长这副模样昂热能想象到密党会上层眼里变成什么形象。 所以当副校长向昂热靠近时,他被一个眼神给瞪回了沙发。 老家伙砸吧砸吧嘴,冲昂热竖起中指,他在昂热礼貌性的微笑里察觉到一丝警告。很遗憾老家伙不在乎昂热的威胁,当着昂热的面拉开罐装啤酒,啃下一大口鳕鱼汉堡包。 很多人关注到了密党这边的小插曲,但没人打断齐翊的讲话。都是大人物,分得清轻重缓急。况且他们还没有看到副校长,昂热的摄像头并没有捕捉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快乐牛仔,自然也生不出火。 “……综合目前的情况,我建议让小路返程,协同驻守库区。”齐翊总结。 作战会议室陷入了沉默,谁都没说话,静待那几位老人的决策。 “关于突然出现的青铜城,卡塞尔学院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参考。”昂热适时出声,这话犹如石破天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两天之前,卡塞尔学院经历了一场战争。过程在这里我就不多加赘述了,总之,经过全校师生的努力,被强行唤醒的另一位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于卡塞尔学院陨落。尚未觉醒的龙王诺顿恰巧也被卷入了这场战争,康斯坦丁临死之前应该是帮助诺顿完成了觉醒。 作为珍视弟弟的暴君,诺顿想要彻底复仇,必然要重返卡塞尔学院,夺取弟弟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进化成真正毁天灭地的家伙。” 昂热的声音沉稳平静,仿佛一汪深潭,可任谁都能感觉到他话里那满满的硝烟。 这个老家伙在不声不响之间带领学生灭掉了一位龙王,在此之前,这是独属于“历史”的荣耀。千年以来,还从未有人能杀掉龙王之后全身而退,对混血种世界里的很多人来说,这场灭杀康斯坦丁的屠龙战争已经将昂热的荣耀推到了那位惊才艳艳的梅涅克·卡塞尔之前。 “青铜城的短暂开启应该是诺顿的手笔。祂需要取回一些东西,为祂接下来入侵卡塞尔学院,夺回弟弟的龙骨,以及最后的决战做好准备。” “所以,相比于在三峡布防,我建议让路明非回归学院迎战诺顿,从根源上彻底解除青铜城潜在的隐患。”昂热说。 这跟他此前所说的计划南辕北辙,可路明非并未出声。 依旧是无言的沉默,大家神色各异,都在思索。 “抱歉。” 半晌,中间的那位老头缓缓开口,“钦佩昂热校长为人类社会做出的杰出贡献,但三峡事关重大,我们不能因为您的推测而转移重点。 库区不能崩毁,这是我们的底线,为此国家在这两年里花费海量资源储备下了大概三个月的火力发电存量,长江的水位也被我们控制在了历史极值。 不排除诺顿号令手下前往卡塞尔学院夺取龙骨的可能,保险起见,防御重心依旧应该留在长江三峡。” 第359章 “好久不见”2 夜色如潮,翻滚的积云渐渐汇聚在天边,深蓝墨黑的天际线上隐隐能瞥见下压的雨云。还没到深秋,夔门峡江面上却升起了雾,直升机搭载的探照灯在江面游走,一队队巡逻士兵带着警犬和装备步入山林。 与警戒的军队相比,江面依旧是那般安静,就像个和煦的处子,怡然自得地卧看风云。其实要不是齐翊的紧急通知,曼斯都难以察觉江底的异动。 接到电话时他在干什么来着? 正挑着灯给学院三个年级的《魔动力机械》这门课出期中试题,李岓提醒他校方有他的电话,龙德施泰特这才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说到李岓,龙德施泰特很欣赏这位来自世家的学生,相比于他的另一位学生陈墨瞳,李岓总是让他异常省心。很多事情只需要一个开头李岓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并很好的贯彻他给出的思路。 李岓的果决跟行动力常常让曼斯将他作为靶子树立在日常的潜水训练和实训成绩上。 凝视着眼前浓墨般的江水,思绪仿佛回到了3年前他第一次抵达长江那天。那时候也是这么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水边的霜气顺着裤腿染湿了他的长袜。曼斯突然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句古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诗写朱门酒肉致亡国,可每次想到这诗斯曼都会感触到一抹藏在国仇家恨背后有关个人命运的愁苦。 学生们被他安排在摩尼亚赫号的作战会议室待命,一旦接收到校长或者执行部下达的作战指令,李岓将带领这群精英潜入江底,展开行动。 “我看了你发送给执行部的训练数据,特别是李岓和叶胜的小组,这两组水下作业的效率远超其他。唯一的问题是这两组之间的关系似乎过于亲密,怎么保证他们在面临抉择的时候一定能做出理性判断?”施耐德的声音从曼斯教授打开的手机免提里传出来,伴随着江面上的雾气与凉风在甲板的栏杆上回荡。 施耐德声音有些虚弱,尽管这个铁血的男人用平常无二的沙哑嗓音掩盖着他的有气无力,可作为施耐德进入执行部便一直跟他配合协作的曼斯,他能从细微的语调差别里听出施耐德的状态。 康斯坦丁引发的灼热看样子对施耐德呼吸道和心脏的伤害比想象的要大,曼斯决定结束通话后将施耐德的身体状况汇报给昂热。 “亚纪和叶胜都是很好的学生,我相信他们能在任何情况下做出理性判断,我信任他们就跟你信任楚子航一样。至于李岓和白葻,那是世家推荐的组合,我相信他们不会在这种事上考虑不周。”曼斯说。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用私人电话联系你,并不想跟你谈论规则。你见过芬格尔的样子,我原以为你会利用这一年的训练拆散这两个小组,没想到你却保留了下来。小组中任何一人出现意外,芬格尔就是前车之鉴,他们都是优秀的学生,不该经历本可避免的痛苦,你知道苦难从来都不是财富。” 很难想象为学生考虑这种事会发生在掌控执行部的施耐德身上,在大多数学生的印象里他是个铁面无情的刽子手,施耐德的眼里似乎只能看到效率和成绩,他用冷酷和命令构建起执行部的秩序。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其实他是外冷内热,还十分恋旧,他不止一次告诉曼斯他在格陵兰冰海遭遇的一切,只为这位朋友不会在三峡经历他体会过的悲哀。 “可有些选择是一旦做下便持续终生的,”曼斯轻叹,“叶胜也亚纪已经做出了选择,年轻人是自由的,他们本该掌握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不会过多干涉。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识了生活的真相后依旧热爱生活’,在我眼里他们已经做到了这一切……” 曼斯话锋一转,“相比于你关心的叶胜和亚纪,趁着还有时间,跟我说说陈墨瞳。上次我见她还是在入学辅导……仔细想想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了。 最近她的成绩怎么样?有凯撒当他男朋友,她的学院生活应该不需要我担心。” “平稳向上。”施耐德说,“如果你想了解她的详细情况,你应该询问曼斯坦因,而不是我。 相比于陈墨瞳的近况,我觉得你还有一件事应该跟曼斯坦因谈谈,他觉得你隐瞒下陈墨瞳的言灵是因为她的言灵会像楚子航的一样危险,虽然凯撒一直保护着她,但你了解代理校董佛罗斯特,他不会允许凯撒身边出现潜在的危险人物。” “不允许又怎么样?”曼斯轻哼。 风声渐渐变小,直升机拉开了高度,看来是收到了撤离的指令。江面上的雾气更多了,靠近林区的一大团挨着一大团,探照灯在这种雾气下只能照出一片模糊的光区,探测效果大打折扣。 “你没有带这一批来自世家的学生,所以有些事可能还不知道。陈墨瞳她们的学籍并不在卡塞尔学院,而是留在国内,这道程序上的差异让校董们没办法按普通学生的方式处理他们。 那些学生的来去并不是校董们单方面说了算,曼斯坦因只要用风纪委员的权利申请查看档案,他就会发现这个秘密,然后一切都会回归平静。” 天边传来隆隆雷声,秋雨润湿了泥土,草腥味混合着江风拂过曼斯的发梢,他的风衣下摆在秋雨里抖出月牙般的弧线 秋雨渐渐变大,似乎刚才淅淅沥沥的雨水只是大雨的前奏。江面开始泛起青黑色的涟漪,大片大片荡漾的波纹在江面相撞又在更大的波纹中消无。 “你应该知道所有来自世家的学生都在新学期开始之后被校长编入了摩尼亚赫号,校长有意让他们分享屠龙功绩,荣誉加身,校董们也会更加谨慎。”斯曼回身,看着甲板上正向他走来的李岓,似乎他又有什么新情况要向自己汇报。 …… 会场里陷入了沉默,老人说完话后谁都没有开口,尽管从辈分上来讲昂热算是在场最年长者,但老人的理由相当充分,他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应该说一开始昂热就料到了上层的反应,对他们来说稳定的局面远高于屠龙产生的利益。 “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如此等级的紧急会议,别说临时有事,哪怕是涉及到单一省市级的问题也应该延后上报,如果是三峡地区的突发事件也该由齐翊当众宣讲,而不是另行通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场内依旧保持着寂静,直到身穿军装的卫兵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台已经接通的卫星电话送到了老人面前。一道低沉的嗓音冲出扬声器,在面容整肃的作战会议室里回荡——“好久不见,诸位,这里是李一。” 第360章 “龙塚” “很遗憾未能和诸位面对面进行本次会议,不过接下来的战役我会与诸君同在。 三天后,我会离开‘这里’,前往三峡协同驻防。”李一沉稳淡漠的声音水波般扩散在各个会议室里。所有知道这个名字意义的人神色都有了变化,以世家为首,那抹开会时一直萦绕在他们眉间的愁绪消散了,就连中间的老人此时也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防御重心的问题解决了。路明非不用再拘泥于卡塞尔学院与三峡地区的二选一,昂热在屠龙战场上也能布置下更激进的方案。 “李一同志,能确保你外出期间那片区域的稳定么?”老人问。 虽然李一镇守的地方比不上长江流域的青铜城影响那么大,但那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会祸乱一方。李一成长起来之前,那地方一直都是世家联合镇压。每过一段时间,世家便会联合派出不同队伍轮换,确保战斗力一直保持在平稳压制那些东西的平均线以上。 即便如此,因为这件事造成的伤亡指标也不少,李卿吟爸爸的死亡根源也在那些东西上。 “离开之前我会再清扫一遍,然后跟三支小队临时小队完成交接。王昱、白星还有陈铭三人负责带队,只要物资和武器准备充足,他们在里面支撑三个月不是问题。”李一回答。 “大伯说的什么地方?”路明非悄悄毙掉自己这边的音控,肘了肘李剑星,“听上去是个打有问题的地方,但你们从没跟我说过,她也没跟我提起过。” 李剑星犹豫了一下,眉梢在额间皱成团。良久,他慢慢开口:“……类似尼伯龙根的地方,很麻烦,明朝政权崩溃以后,几百年来都是我们世家守着那里,担心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这么夸张?”路明非有些惊讶,“你们守了几百年,就连大伯也不能解决里面的东西?” “所以才说很麻烦。”李剑星低头叹息。 “你应该知道在龙族的力量体系里‘精神’是一个重要的概念,它不仅被龙族用于构建言灵体系,也可以被用来当做武器。 白王是龙族最高祭司,一定意义上,祂也是‘精神’元素最高的掌控者。 已知的‘精神’元素系列最高等级言灵是序列111,言灵·审判,一个以精神为武器强行修改世界,向‘精神’元素触及的任意元素下达死亡命令的超级言灵。理论上没有混血种能掌握这个言灵,不仅是因为它巨大的破坏力,还因为它对使用者精神力的抽取,如果全力释放‘审判’,使用者会落入‘莱茵’同样的下场。” 李剑星一顿,“有些言灵其实一开始就不是混血种可以觊觎的。 传说中蛇岐八家的先祖们,也就是那群高天原自称的‘神’曾经掌握过这个言灵,可从昂热校长提供的历史考据来看,蛇岐八家‘皇’所掌握的最高等级言灵其实是序列110的言灵·黑日。 虽然110号的‘黑日’跟111号的‘审判’比起来只相差一位,但很多学者推测‘审判’其实应该被归入‘灭世’也就是最顶级的那一类里。 他们猜测如果白王发动‘审判’,祂能分割山川和大地,所有的常规元素都会在‘精神’元素的绝对支配下匍匐,就像君王审判逆臣那般拜服在地迎接死亡。” “又是第一次听说的设定,”路明非有些无语,“这跟大伯守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地方同样是‘精神’元素为主的世界,所以特别麻烦。”李剑星举例,“你应该知道大哥的言灵可以消除言灵,看上去跟副校长的‘戒律’相似,其实两者并不是一个体系的东西。 副校长的‘戒律’通过龙血完成言灵封禁。任何血统纯度在副校长之下的,都无法使用言灵,其本质是调用龙族的基因戒律,换而言之是黑王尼德霍格在创造龙族时就在祂们体内铭刻的禁律。 大哥的言灵不同,它并不作用于龙血,而直接作用于精神。大哥猜测这个言灵是黑王为了处死白王特意打造的超级言灵。言灵发动后首先会强化使用者的‘精神’,然后将一部分精神外放,接触‘元素’,通过意志和指令让任一元素臣服,从而切断‘元素’与使用者之间的联系,形成压制言灵的效果。 大哥说如有必要,他甚至能利用言灵杀死领域里除‘精神’以外的一切‘元素’。 我们并不知道大哥言灵的名字,就连流传下来的家族志也从未记载过类似言灵,大哥把它命名为‘终焉’,一个不存在于言灵序列表的超级精神系言灵,也是我们真正的底牌。” “这么强的言灵也干不掉那里面的东西?”路明非不解,他可在尼伯龙根里见过李一战斗的样子,压制一头完整的次代种甚至不需要进入‘入境’(暴血)。 “所以才麻烦……” “里面的东西很难杀,你可以把那里类比成一个‘精神’属性的尼伯龙根。我们这些非精神属性言灵的混血种进入那里虽然不会被削弱,但也得不到加强。相反,那些具有精神属性言灵的龙在那里就会得到很大程度的加强,并非言灵威力那方面的,是回复力和坚韧度,相当于你在面对一群士气拉满的敢死队。 就算好不容易杀死里面的龙,祂们也会在一定时间后重生,并不依赖于物质化的‘卵’,而是凭空出现幼体。 整座尼伯龙根仿佛就是龙族刻意修建的英灵殿。相比于杀死里面东西,多年以来我们一直秉承着重创,然后有选择性的杀死这条方法维持平衡。 大哥推测这些特殊尼伯龙根跟黑王尼德霍格有关。可祂在历史上实在太过神秘,家族流传下来的历史里几乎没有黑王的直接描述,只有寥寥数笔的神话传说。 祂就跟山海经一样神秘,我们所已知的信息对解决问题起不到半点帮助。 别无他法,寻到解决方法之前那片地区只能由我们世家一代代守下去。” 第361章 老照片 “所以那些叛逆者夺取了武库钥匙。”诺顿的指尖在青铜壁上划出熔岩轨迹,那些沉睡两千年的炼金矩阵如同被惊动的群龙苏醒。 幽蓝色火焰沿着古奥的龙文回路奔涌,整面青铜墙突然浮现出青铜巨树状的血管网络,巨大的祭台刻印在墙壁中央,下方是燃烧的火,庞大的金属利刃与戈戟被两条巨蛇昂首奉上。所有东西都大得异乎寻常,仿佛巨人之国的工匠所画。 “是的陛下。那群叛逆趁着混血种发动攻击的间隙夺取了武库钥匙,祂们利用楚人的血祭仪式……”巨龙低头,布满赤红龙鳞的脸紧贴青铜地面,以“投地”的卑微姿态作答。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赢过你……看清楚是谁了么?”熔金色的黄金瞳被诺顿点燃,一股巨大的威压向四方席卷,龙血在一瞬间被诺顿激活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天地为炉以微缩矩阵的样式被祂铭刻进青铜墙。 相比于拥有更强力量,司掌“力”的康斯坦丁,司掌“权”的诺顿将控制使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只要祂想,甚至能在当年锻造的七宗罪上附加君焰或者劣化版的烛龙。 幽蓝电弧从矩阵处迸发,水波般蔓延到正面墙壁,明灭转变进而燃烧起赤橙的火。火焰如游龙般驰骋向巨蛇,而后汇聚于双眼中,点燃赤金瞳孔。巨蛇渐渐扭曲,仿佛有了神采,愤怒的咆哮轰然炸响,带着声波的气浪向四周宣泄独属于次代种的森然龙威,一个炼金领域骤然绽放,玫瑰色的雨从巨蛇侍奉的武器处爆射而出,仔细看去,竟都是细如发丝的金属,携着摧枯拉朽的漫天声势刺向诺顿。 “哼——” 看着当年自己亲手塞进去的防御活灵诺顿嘴角微翘,王域和独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叠加,包裹在祂周身四处,又在跪伏倒地的龙侍前竖起一面看不见的空气墙。细密的金属尖刺在空气墙上撞出波纹状涟漪,而后没入气墙,溶解为岩浆的钢水悬浮在半空。 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武库大门上的活灵爆发出更大的怒吼,似乎打算动用更强的武器处决眼前的“非法闯入者”。 高亢的龙吟在诺顿嘴里唱响,祂抢先一步握拳捶打在巨蛇的瞳孔之上。活灵爆发出哀嚎,下一刻,青铜墙泛起钢水般的涟漪,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熔融的金属汇聚在诺顿身边。 祂以暴力破门的方式打开了武库,大门连同活灵一起被诺顿以熔炼炼金术原材料的方式“杀死”,恢复成未经使用的原材料。如果副校长在此,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从诺顿手里搞到一些“钢水”,只要参悟其中的技巧,副校长保证他能在炼金术的造诣上更上一层楼。 “都站起来,跟我去看看那些逆臣都偷了什么。” 钢水翻涌着溢向武库深处,诺顿的脚步声回荡在恢弘的空间里,渐行渐远。 …… 因为李一的加入,整场会议得以迅速敲定。路明非被解放了出来,他可以自由选择青铜城出现之前待在哪里。 李一将于三天后动身前往三峡,协助齐翊压制突然随时可能的青铜城。 由于李一的时间并不充裕,所以世家接下来将联合卡塞尔学院再次组建三批探索小队,尝试寻找青铜城的痕迹。既然龙王可以在江水里呼唤出被隐藏进尼伯龙根的青铜城,那么按照副校长提供的有关尼伯龙根的准则依据,作为进入过尼伯龙根的楚子航和芬格尔这些人现在便具有了进入任意尼伯龙根的钥匙,将这些特殊人才编入探索小队,没准他们能提前打响跟龙王的决战。 消息还没有传开,但是路明非已经能想象到芬格尔这家伙满脸抗拒的表情了。加上这家伙的确自从离开三峡以后就再也没有进行过深潜训练,又在罗布泊立了功,倒也有理由抱怨。 “呼……” 关掉会议窗口,路明非长舒口气,虽然他在这场会议里可以说是一言不发全程划水,但凌晨开会总是让人精神疲倦,就像临时被甲方通知他们老板要加新需求一样。 “帮我订明天的机票,明天我跟师兄一起返回学院。至于那位教授,我跟学院联系过了,学院帮他争取了三个月的‘假期’,按理来说足够你们问出需要的东西了。”路明非递给李剑星一张卡塞尔学院的名片,“以防万一,我在这东西做了标记,如果下面的标记消失了,我会以这处标记为锚点,所以最好随身携带,保管好它。” “这种东西你应该留在基地,而不是交给我。”李剑星摇着头掏出钱包,把名片塞了进去, 一张老照片吸引了路明非的目光。有些泛黄,像素并不高,人的皮肤看上去有些模糊,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周围的环境却看得清清楚楚。 五个样貌相似的青年握着刀和枪站在一处山谷前。作为前景的地面零散着一些鸟兽的尸体,他们脚边的断裂的藤蔓上沾有黑色泥土,其中两人的小腿处还有明显湿润的痕迹,低垂的银白长刀散布着大小不一的豁口。 五个人勾肩搭背,除了中间那位,其余四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抹如释重负。 李剑星注意到了路明非的目光,索性小心地把照片取出来,指着最左边的那位,“李云宸,也就是小芷的爸爸。27年前,我们兄弟几个第一次跟随大哥屠龙留下的纪念照,除了大哥都受了些小伤。当时年少,不知道天高地厚,看见什么都敢砍上去,跟个愣头青一样……” 李剑星轻笑,藏下着回忆和释怀,“都是过去的往事了,也不是什么光辉历史……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跟小芷回家翻翻家族志,里面也记了小宸的事。” “会的。”路明非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移开目光,试探性开口:“说起来还能订做一批衣服么?上次你们托陈墨瞳送过来的礼服还挺好看的……” 第362章 “get out!” 火焰游走如星光,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闪烁出符文的模样。 星火汇聚,凝聚成一个点,而后涟漪自虚空泛起,沿着星火之点外扩。空间洞开,一股浩瀚威压疾风般呼啸而出,狂风在这片黑暗里肆意游走发出砰砰的撞击声音。 诺顿跨越尼伯龙根的交界,迈步进这片黑暗。橙色的火焰在祂头顶点燃,仿佛高悬的火把,他身后出现了更多“人”的身影,这些家伙面容严肃,一个个孔武有力,身高都在两米以上,诺顿的人类身体对比祂们而言仿佛是突入了篮球乐园的小学生。 火光照亮了前路。这是一条幽深的隧道,底下铺设有铁轨,铁轨向远处延伸,看不到头,看样子是一处小型车站。诺顿率先跳下站台,其祂蜕化为人形的龙紧随其后,一大六小“七个人”就这么走在铁轨上。 突然远处传来了震动,伴随着一阵强风。诺顿以言灵和权柄凝聚的火元素竟然在这阵风的呼啸下如烛火般熄灭。六头龙见状毫不犹豫挡在诺顿身前,无形的龙域开始扩散,以横扫一切的架势试图破开这阵强风。 高亢的吟唱在黑暗深处唱响,更加恢弘的龙域如山渊般扑面而来。仅仅是一瞬间的接触,六头龙张开的龙域瞬间破灭,如刺破的泡沫般消融。同一时间,次代种领域的主人们被不讲道理的血脉之力压制到双膝跪地。 龙域不停,又向祂们背后的诺顿席卷而去。 火焰与风的领域碰撞出滚滚热浪,同样的言灵在诺顿嘴里唱响,两道风王之瞳齐齐爆发,铁轨在暴风中扭曲,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响,蜿蜒成群蛇游动的模样,周围的混凝土地面炸出雪花状裂纹,诺顿脚下是碳化的土地,祂凝视着黑暗,冷冷开口:“耶梦加得!” “喊什么?喊什么?!” 被诺顿称为耶梦加得的家伙背后浮现出火光,暖黄色光勾勒出她的轮廓,手里提着一个印有超市log的塑料袋,过膝袜搭配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完全是一副邻家妹妹的模样。只是她一点也不客气,即使对面的是龙王。 “耍威风耍到我家里来了!诺顿,你是要开战么?!” “呵—— 耶梦加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爱浪费时间在人类的那些过家家上。” 诺顿语气不屑,上下打量起她,祂能确定眼前的耶梦加得是已经觉醒的真货。可这家伙觉醒之后依旧沉溺于人类游戏的行为让诺顿很不爽,祂已经将耶梦加得当成了祂向卡塞尔学院完成复仇后的下一个目标。 耶梦加得同样回看诺顿,祂那审视的眼神也让她愈发不爽。 这种眼神总能让她想起奥丁和被驱逐出中原的那些岁月,尽管她和哥哥在那之后征服了欧洲,但中原却是他们再也回不起的故土,这一切都跟诺顿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祂不是直接推动者,却是得利者之一。 “我并不介意跟你开战,只是比起现在跟你开战,先得让那群混血种血债血偿。”诺顿挥手,六名手下迅速后撤,轻重缓急在出发前诺顿就有交代,当务之急并非与同族开战。 更何况祂们面对的是另一位龙王,即使在龙族内部一直流传着耶梦加得陛下实力为龙王最弱这个说法,但那也是初代种层面的调笑,龙王并不是祂们这些次代种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你想解决掉那些混血种,就凭你?一个尚未进化完全的龙王?”耶梦加得神色鄙夷,像在看一个笑话。 诺顿的黄金瞳燃烧地更炽烈了,肉眼可见的愤怒在祂眼里蓄势待发。 但耶梦加得抢在诺顿呛声前出声,“别误会,不是看不起你,只是实话实说,我的消息要比你灵通得多。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无非是潜入卡塞尔学院提你的好弟弟康斯坦丁复仇,顺便取回祂的龙骨,进化为‘洛基’。 你觉得你进化了就天下无敌了? 连父皇都能被杀死,更何况是你?” 耶梦加得的语气变得凝重,“听着,在我们沉睡的几千年里混血种世界又诞生了了不得的怪物,那是足以杀死你我的家伙。你要复仇我没意见,但不要给我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尼伯龙根,这是最后的警告!” 耶梦加得话音刚落,更剧烈的咆哮从她背后的黑暗传来,一时间除了耶梦加得外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诺顿背后的次代种们铁青着脸用手支撑地面,让自己不至于完全跪地,而一开始举重若轻的诺顿也在这声咆哮之下变了脸色。 “芬里尔!祂也藏在这里!”王域再度被诺顿开启,汹涌燃烧的火如甲胄般包裹周身,双臂与脸部的龙鳞仿佛链甲般颗颗紧扣,他的声音里释放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却又在将一切准备就绪后主动后撤,拉开了祂们与耶梦加得之间的距离。 “滚!别逼我们动手!” 这是耶梦加得说的最后一句警告,她在火焰的消散间再度融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隧道。 …… “姐姐,姐姐,我们吓跑了那个讨厌的家伙!”巨大的黑影匍匐在地面,分明是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却说出了小孩般的童言。 “嗯嗯……我们吓跑了那家伙。”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就像在家带着一个几岁的孩子。 黑影面前放着一台电视,正在播放周星驰的《食神》。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咕咕”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巨大的黑影正盯着那碗黯然销魂饭狂咽口水。 “你想吃?”她问。 “可以么姐姐?”祂问。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我给你带黯然销魂饭,我就没办法给你拿那么多薯片了,你要想好。别看电视上演得那么神,它就是一碗普通的饭,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吃。” “那……那……” 黑影陷入了纠结。 “那姐姐你就带上一点点黯然销魂饭,我尝一尝味道,要是好吃我再多要一点。” “行啊,不过咱们家门口的铁轨被人弄坏了几根,记得让你的小玩具抽空帮我们修理一下……”她一边说,一边在手机按键上七上八下。 【师兄,怎么三天都没回信息?你又跟着导师去了考古现场?】 【嗯,最近比较忙。】 【那师兄你可得注意安全,我看新闻了,据说中东地区又爆发了一轮冲突,还有恐怖分子袭击学校! 你可要注意安全呀! o( ̄ヘ ̄o#)】 第363章 “再聚” 两天时间一晃而逝。 楚子航、凯撒、曼格鲁三人又一次被昂热昂热叫到了会议室。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会议室并非设立在执行部,而是在副校长的钟塔阁楼。 卡塞尔学院正在重建,执行部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好转了没多少的施耐德还要分心应付校董会的弹劾,再加上上了年纪的昂热并不想深入杂乱漩涡,于是副校长的“根据地”就成了他的临时会议室。 “先生们,很抱歉打扰你们享受崇拜的时光,但最近有个大消息我觉得你们有资格知晓。”昂热点燃雪茄,又给三位学生分别斟满他最爱的锡兰红茶,一种出产自斯里兰卡的茶叶,蕴含天然花香,柔和而清亮,常被昂热用以日常口粮。 “我能尝尝那瓶滴金酒庄出产的贵腐么?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货,正好用来办我们的屠龙庆功宴,我可以掏钱。”凯撒接过昂热的红茶后随手推到了一边,他的目光在副校长林立的酒柜上来回,最终停在一瓶白葡萄酒上,眼里浮现出跃跃欲试的闪光。 “休想!”昂热还没说话,沙发上的副校长厉声呵斥,“这里是老夫的地盘,不是昂热的私人酒窖!你小子一进门就想搞走老夫珍藏多年的宝贝,别想!给钱也不行!” “一瓶1985年的欧纳拉雅,我用这瓶红酒跟您交换,”凯撒转向副校长,摆出一副阔绰的富少范儿,“很划算的买卖,欧纳拉雅最经典的款式之一,也是庞贝那个家伙的最爱。作为一名资深鉴赏家,我想您应该不会错过它。” 副校长恶狠狠的瞪着他,半晌,老家伙才开口:“不愧是那个家族出来的败家子,挥金如土都是一个德行。去拿吧,现在那瓶贵腐是你的了,记得把红酒给老夫送货上门。” 他同意了凯撒的提议。就像凯撒说的,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那个年份欧纳拉雅出产的红酒可以被列为最好之一,用来交换他的贵腐也算相得益彰。 “如您所愿。两天之后,帕西会为您送上。”凯撒走到酒柜前取下那瓶贵腐甜白葡萄酒,返回座椅的时候他看见昂热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开瓶器。 果香混合着焦糖的味道溢了出来,浓郁的香气随着橡木塞一起离开瓶口,几秒之间便充裕在凯撒周围。凯撒并没有急于倒酒,倒不是吝惜,而是陈年的甜白葡萄酒通常需要先跟空气充分接触,使陈化的香气和风味充分发散,利用些许氧化达到最佳的饮用时机。 “趁着静置的时间,我继续说那个大消息。” 昂热拍手,将三位学生的目光从白葡萄酒拉回他身上。 “根据世家传来的消息,青铜城与夔门峡区域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我们猜测是另一位龙王开启了它,祂的目的是为死去的康斯坦丁报仇。 世家联合官方已经在三峡库区布置下严密防守,龙王诺顿大概率会趁着学院防御力量薄弱的间隙入侵,夺走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所以接下来会有一场更残酷的狙击战,相比于刚出襁褓身体孱弱的康斯坦丁,诺顿会是我们面临的大麻烦。” 一时间房间里静的出奇,只剩下塔顶传来的机械摆动声。三位学生神色各异,凯撒微微颦眉,似乎对昂热的消息有些难以置信,本能的判断着消息的真假;曼格鲁要直接得多,作为行动派好手,他看向窗外,似乎他的视线越过了烧焦的树林和草坪又回到了康斯坦丁陨落的地方,思考着怎么杀死另一位龙王;只有楚子航依旧板着那张扑克脸,静气凝神的看着他。 昂热猜测路明非跟楚子航说过这次的狙击战,所以当昂热谈及到屠龙时他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出差在外的路明非。 锡兰红茶飘荡的热气在副校长的办公桌上晕出一层露珠般的水雾,阳光照在昂热点燃的雪茄上,飘荡的烟雾在强光中变得霞光般梦幻。 “所以校长你要我们怎么做,跟上次一样拿上七宗罪利用贤者之石杀掉祂?”凯撒率先发问。 “是的,”昂热点头,“跟上次一样,我会为你们创造机会。这一次是我们的主场,虽然学院里的大部分防御设置在康斯坦丁战役中损毁严重,但还有一部分地下建筑可以使用,我会把你们布置在那些视野开阔的点位,以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为诱饵,为你们创造一击毙命的机会。” “我没问题,随时可以作战。如果我死了,要是还能剩下骨灰,请帮我把它送回艾斯奎利诺山的教堂,墓碑上的名字写凯撒·古尔薇格就好。”凯撒表态之后靠回椅背。 昂热的目光转向楚子航。 “没有问题。” 这家伙依旧惜字如金,完全不提及身后事,昂热更加确定楚子航已经从路明非那里知道了内情。 “你呢?”昂热转向最后一人。 “我需要提前调校好狙击枪以及备用的子弹,应付突发需求。” 跟凯撒和楚子航不同,曼格鲁向昂热索取了更多的出手机会。康斯坦丁战役中他原本有机会让自己的名字跟凯撒和楚子航并列,但因为副校长的强制命令,他失去了这份荣耀。 曼格鲁可以不在乎荣耀,却不能忍受一次又一次剥夺他的机会,所以他向昂热提出了这个需求。 “没问题。虽然原则上贤者之石这种东西算得上顶级秘宝,不应该给你们分配高于一枚的数量,但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三枚贤者之石子弹。楚子航和凯撒一人一枚,有意见么?”昂热看向两人。 凯撒耸耸肩,“我不需要那么多机会,因为优秀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一枚子弹对我来说很合理。” 楚子航看了凯撒一眼,迎上了他那挑衅的目光,沉默着微微摇头。 “很好,”昂热“啪”的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透明水晶盒拍在办公桌上,绯红的贤者之石弹头正在阳光下折射着粉水晶般的光,“拿上你们需要的东西,然后跟我走。从现在开始,我会跟你们一起待到战役结束。” 第364章 入侵(二番战) 时间推进到午夜3点,正直上半夜和下半夜交替的时间,也是现代人困意最浓的时间点,七个黑影从林区远角抹入校园,没有人察觉到半分异常,本该发出警报的探测器被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之后发生了内部肢解,看似完好无缺外表之下内部零件已经被热能熔化成了流动的钢水。 电子板与半导体芯片在诺顿操控金属能力的冲击下崩解成硅基尘埃。他们在钢水的蒸腾下于探测器内部盘旋,经过炼金术重铸,变成可以被引爆的炸弹。 龙域扩散,与笼罩学院的戒律碰撞出无色的空气波。二者一触即分,王域在虚空闪烁出几道赤红的火弧,随后消散于茫茫黑夜。 当然不是戒律压制了王域,诺顿主动选择暴露位置又撤掉王域,是为了提醒卡塞尔学院祂已驾临,祂要把更多的目光汇聚在卡塞尔学院安排的地方,将计就计。 诺顿转身凝视着离祂最近的那道人影,“记住,混血种不是你们的主要目标,破坏才是,你们闹出的动静越大,对我越有帮助。” “我们明白,陛下。”巨汉们俯首回应。 “很好,利用冥照掩护祂们潜入。记住我告诉你的路线,冰窖位于实验室电梯正下方。小心那些楼层中灌注的水银,当你们不能确定前路的时候,利用君焰开路。” 诺顿的黄金瞳变成了熔融流转的金属态,熔岩与火焰在祂的瞳孔间扭曲成衔尾蛇般的形图案,独属于诺顿“权”的命格被祂剥离出了一小部分,化作一枚精神印记刺入巨汉眉心。 四大君主特有的“赐福”。通过精神元素赋予下级龙族各种各样的强化与能力,现在诺顿所赋予手下的便是一部分王域和龙王独属的“权”,以便祂们在入侵后能以假乱真,吸引卡塞尔学院的防守重心。 巨汉在颤抖,脸上浮现出细密而光滑的龙鳞,一股无形的灼热以祂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赤黄遍地。 诺顿抬手,低沉的吟唱在黄金瞳的闪烁间奔涌而出,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了巨汉,那股莫名的热量仿佛撞上冰山般消散不见。 诺顿能清晰感觉到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被卡塞尔学院分布在了不同的两个地方,其中一具龙骨十字位于祂上次入侵的冰窖附近,而另一具龙骨十字埋藏在一处浅层地下。 诺顿能感应到两份龙骨十字里的力量,那副被放置在冰窖附近的龙骨十字其中蕴含的力量浮于表面,类似银块上电镀的黄金,很明显那副龙骨十字是卡塞尔学院特意制造的假货。 只是祂现在还不知道,昂热并不是把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仅分成了两份,而是多份,那些龙骨十字被他交给了路明非,他用斯巴达魔力彻底隔绝了龙骨十字与龙王诺顿之间的感应。 诺顿是个暴君,在龙族的历史里祂残忍、弑杀、凶戾而喜乐无度……一切残暴的恶性都能跟祂贴合,可从没有一句评价会说祂愚蠢。 两具龙骨十字诺顿志在必得,即使是那个假货,上面也有康斯坦丁骸骨的粉末。他不能容忍混血种利用康斯坦丁的尸体谋夺力量,因为那是祂上万年也不曾吞噬的至亲,此刻诺顿对混血种的怒火就犹如1900年卡塞尔庄园醒来之后仇恨龙族的昂热。 七道黑影化作淡淡的烟雾飘进了卡塞尔学院西北角林区,经过一段短暂的上坡之后恰巧路过路李二人的住所。匍匐在林地里的魔力丝线断被疾风斩断,路明非从床上苏醒,他将一层斯巴达魔力附着在李卿吟的房门前,随后走出客厅。 水银般的月光洒在云杉林错落参差的针叶间,在柔软的枯枝败叶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整座学院安静的出奇,一点也没有大战之前该有的防御部署。 楚子航依在坍塌实验室承重柱与保险箱的夹角闭目养神,这里是他挑选的狙击点之一。楚子航很有自知之明,跟正常人需要稳定环境不同,楚子航的狙击技术顶多算得上优秀,却够不上神乎其技,相比于平时就习惯了枪械的凯撒和狙击老手曼格鲁,楚子航的狙击点位是三人里最靠近昂热的。 他跟那具假货的直线距离不过100米,只要楚子航成功开枪,子弹会在0.12之内贯穿目标,除非龙王跟随昂热一起开启时间零,否则祂绝无避开的可能。 蓝牙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白噪音,有人重新连通了通讯系统。 果不其然,两秒之后楚子航的另一只耳机里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注意,诺顿已入侵学院。入侵者共计七位,六位正往你们布防的冰窖而去,另一位去了泳池,似乎察觉到了校董会守卫把守的是真货。” 楚子在黑暗中航睁开眼,凝神静气,然后将另一只耳机所在的团队频道音量调大,昂热沉稳的声音仿佛沙漏里的流沙,精准而清晰的在团队频道里回荡:“注意,入侵者已至,打起精神,这次闯入学院的并非诺顿孤身一人。” 昂热话音刚落,被钢筋混凝土材料临时填充的天花板轰然坠落,亮银色的液体瀑布般奔涌而下,溅起的浪花在黑暗的空间里绽放出银白色的光。 楚子航知道那些瀑布是什么,高浓度汞,昂热用来阻拦龙族的第一道防线。巨大的汞池里埋藏着爆炸系统,通过三条电缆与地面的热成像系统相连。只要诺玛在热成像监控中感知到疑似龙类的生物进入冰窖,爆炸系统就会在第一时间激活,副校长特制的炼金炸药会将大部分汞液瞬间汽化,通过汞蒸气的形式随着龙族的呼吸系统深入体内。 原本这些汞溶液应该在第一次爆发中蒸发殆尽,却没想本该汽化的汞液竟然化作了液态瀑布奔流至下。 缥缈的黑雾急转直下,仿佛来自地狱的幽魂,在水银瀑布闪烁的间隙里化为流光刺向地下室正中央的昂热。 时间零领域在黑暗的空间里荡起翠绿色的涟漪,那道袭来的流光在昂热眼里慢如老龟,他早在异动发生的第一时间开启言灵。 【嫉妒】刀尖轻点地面,昂热后撤半步,下蹲蓄力间将暴血推进到第二度。肾上腺素急速上涌,沸腾的龙血让昂热仿佛沐浴在炽热的灿阳里,杀戮之心敲响战斗序曲的瞬间这位眼神如刀的老人向着群龙闪身而去。 第365章 交锋 钢铁的嗡鸣在疾风骤雨般的交锋中转变成连续的火花。 昂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势推开,他在半空回旋的同时架起【嫉妒】以防龙类进攻。短暂交手的时间里昂热共计挥刀128次,其中52次被龙挡下,剩余76次全部命中龙的身躯。 可【嫉妒】并没有为昂热带来刀刃入肉的触感,电光石火的星屑里仅有钢铁碰撞的回震——入侵冰窖的龙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对手,这些家伙并非手无寸铁,而是武装到了牙齿。 难以想象当巨龙掌握神器是能描绘出一番怎样的地狱风景,昂热不愿去想,他的思绪甚至出现在了短暂犹豫,他在判断是否要让路明非提前暴露在诺顿面前,留下这群棘手的龙。 三道君焰从龙的背后升起,没有吟唱也没有异象,炽热的火球仿佛流星陨落般降至低空,而后齐齐相撞。在这道急速扩散的爆裂火焰中,五道影子如浮游般飘浮近龙骨十字,那副暗金色的骨架在狂风和火焰中上升,仿佛荣登天堂。 “撤!”昂热大喊。 他突然意识到龙发动言灵根本不需要精确目标。他把伪造的龙骨十字特意运送在封闭的冰窖里是为了限制龙的视野,可这群家伙根本不想精准对敌,只想利用一波又一波的大范围攻击清场。 三道君焰在密闭空间的激烈引爆不亚于一枚炸开的低空燃烧弹,汹涌的火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将空气加热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那些短暂接触到灼热空气的金属墙被高温洞穿,融化成橙红色的钢水,这些钢水又乘着尚未散尽的冲击波余波如蒲公英般漫天飘散。 眼看整座密室都将变成钢铁熔炉,幽蓝色的光在龙骨十字上升的路径一闪而逝,七道次元斩迸发,汹涌的火焰与灼热空气被次元斩创造的空间裂隙破碎成粒子。鲜血喷涌,又在高温与冲击波中散成血雾,而后斗转星移,火焰与钢水随着蓝光的消散一同消弭。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密室,龙王和王域骤然绽放,巨大的冲击如山呼海啸,即使昂热一行人早有准备也在这复数叠加的领域中出现了短暂心悸。 最快反应过来的是楚子航。早在昂热喊撤的那一刻楚子航就开启了暴血,又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昂热背后的龙骨十字。 他知道路明非隐藏在暗处,刚才那一切就是路明非的手笔,隐藏在冥照里的龙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次元斩重创。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挂载贤者之石的穿甲弹在爆裂的空气压缩中离膛而出,如绯红极光般精准命中显露的身影。 怒吼变成了哀嚎。 中枪的次代种轰然坠地,哪怕有甲胄护身,贤者之石所蕴含的极致“精神”也洞穿了这些坚固的防御。 昂热迎空而上,时间零再度开启,【嫉妒】的刀尖接触到了那层玄黑色的东西,仿佛金属般的触感再次接踵而来。昂热反手握住刀柄,【嫉妒】沿着龙的颈椎划破心脏,在巨汉的背部切开一个巨大的扇形豁口,侧腹连同肩膀一齐被昂热卸下。 双枪齐发,凯撒和曼格鲁扣动了狙击枪的扳机,两声哀鸣,两头次代种再度坠地。昂热闪身上前,【嫉妒】在他手里抡出圆月般的巨大弧度,他想扩大战果,趁着两头次代种被贤者之石命中失去反抗能力的时机一击毙命。 恢弘的龙吟水雾般弥散,随之而来的是气温再度剧烈上升。青蓝色的火焰从灼热的空气里点燃,仿佛地狱坟场飘散的灵火,两道君焰从天而降,赤红火球将这些离散的青蓝火焰包裹在外,撞向昂热。 昂热停步,眼睁睁降下的君焰阻隔在他与坠地的龙之间,形成一道汹涌的火墙。一道半径五米的火柱在龙类所在的位置拔地而起,极致的火元素仿佛逆势而上的赤色雷霆,顷刻之间从地下喷涌出地表,延伸至十层楼的高度,所有建筑的影子都在这璀璨的火焰里起舞,靠近火柱的地面出现大片大片的龟裂。 另外两头坠地的龙在火光中隐去了身形,显然是被同行的龙所“救”。目光尽头,那副假冒的龙骨十字也不见了踪影。 昂热撤回黑暗,缓缓吐出口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副伪造的龙骨十字被龙类取走,必定会被献给诺顿。 第一头被他杀死的次代种已经没了生机,祂是此战的战利品,用于提炼贤者之石的优质材料。 剧烈的火光燃烧成盛大的火海,急速攀升的高温隐隐展现出二次封闭爆炸的苗头。 “撤退到开阔地!狙击失败!不要再管冰窖,立刻去支援泳池!”昂热大喊,同时命令诺玛对入侵冰窖的龙族进行全面追击。 …… 卡塞尔学院的泳池位于学院的东南方,与红杉林所在的湖区相距一千米,作为夏季常用的水系辅助性场所之一几乎每周都会由后勤部门维护一次。 今晚本该是泳池换水的时间,露天部分的泳池边却看不到工作人员,就连室内也没有灯。 帕西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全神贯注的看着游泳池附近的监控。一切如常,没有半分异动。再过三个小时,天色破晓,校董会安排的专家团队将抵达卡塞尔学院,与终身教授和院系主任们共同研究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骸骨。 水面上蒙着一层厚重的“雾”,都是狙击康斯坦丁遗留的灰烬。这些灰烬随风飘散到露天泳池里,短短几天重建中灰烬越积越多,逐渐粘合成大块的漂浮物。 入秋的凉风在水面上拂起涟漪,月光反射在圆环状的波纹上,在泳池边打出月牙状虚影。没来由的,帕西突然感觉到一丝焦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看着他。他仔细扫过12道监控,又起身在窗边了望,可除了荡漾的月光外外面空无一物。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浓,稠得像晕染山水画的墨。帕西的手指在桌面来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观察身边的一切,可除了水和空气,外面空无一物。 微风拂面,燃烧着火焰的手臂破碎了虚空,刺向帕西的心脏。 第366章 败 无尘之地开启,千钧一发之际帕西幸运的依靠第六感后撤半步逃过一劫。那赤色龙鳞的手臂破开了他的胸腔,突然转移的重心让他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心脏。 鲜血从伤口迸发,呼吸之间在帕西的纯白西装上渗出一抹血色蔷薇。无尘之地的风墙呼啸着千刀万仞,高速循环的气流在帕西黄金瞳的支配下压缩到紧贴鼻尖般的极限。 帕西白皙的皮肤因极致狂风而留下血痕,他想用以伤换伤的代价重创这位看不见的偷袭者。 盛大的吟唱在夜空里奏响,猛然爆发的王域如攻城坦克般倾泻在帕西的身体上。 他出现了一瞬间的心悸,接踵而来的是无尽惶恐。帕西突然感觉到他跟言灵失去了联系,那些平时他号令如手脚的风在这一刻化作了泥雕木塑,那条象征控制言灵的风筝线已然断裂,一股未知的力量强行在他与言灵之间砌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 帕西的言灵被取消了,在他毫无防备之时。 火焰如龙蛇般奔涌,直扑帕西。他掏出怀里的柯尔特手枪朝向虚无的空气射击,并支起左手护住面部,向泳池跌去。 保安室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汹涌的火光照耀在户外泳池的水面上,与响彻红杉林区的巨响一同覆盖了大半个校园。 诺顿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神色阴沉。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也不会用偷袭的方式来对付一个混血种。他并不清楚卡塞尔学院里还藏着多少贤者之石,现在还未到祂跟卡塞尔学院决死的时机。 帕西主动引爆了安保室,因为他已经来不及温和唤醒藏在里面的“不朽者”了,只能通过暴力手段强制唤醒他们。虽然暴力方式唤醒的“不朽者”通常会对周围的一切展开无差别攻击,可帕西不在乎,他只需要守住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卡塞尔学院的泳池会经历多大程度的损坏并非他需要关心的问题。 三道汹涌的领域冲散了火光,保安室的断壁残垣比走出三道瘦削的身影,暗金色的光化作勾玉在他们瞳孔里流转,仿佛旋转的太极鱼。 三道领域与龙域悍然相撞。 短暂的接触间诺顿眯起眼,祂的思绪里浮现出一抹疑惑。他将三道人影与以往的记忆相互匹配,却发现在最后的几千年中竟然无一熟悉,这些木乃伊般的东西踏出火光后爆发出了堪比次代种等级的领域之力,虽然并未释放言灵,但诺顿能感受到他们身体充沛的龙血。 很难想象混血种竟然在数千年的时间里掌握了保存龙血的技术,甚至将这份技术运用到了战斗里。 可次代种挡不住龙王,就像普通的混血种难以抵挡古龙。 诺顿并未显露身形,三名“不朽者”借助领域的触感判断出了祂的位置,两人朝祂奔跑而来。安保室残存的火光勾勒出他们在移动间生长出来的铁青色的鳞片,尾端新甲在摇曳的光影里泛起古铜色的光,那是言灵青铜御座的痕迹。 诺顿可以利用“权”的能力强行消解外在的言灵,但祂没办法取消那些作用于内部强化自身的言灵,那是更高权柄或许才能拥有的血脉压制,所以顶级龙族之间的战斗都是刀刀见血。 肾上腺素与龙血在这一刻极度充盈,诺顿脊椎骨和胸腔骨骼一起发生改变,数十根新骨从诺顿的脊椎延伸而出,每一根新骨都跟另一根倒扣,变成一扇骨墙。祂的胸腔微微外扩,为内脏留下更大的空间,同时肋骨外侧渗出无数细密的骨刺用以抵挡刀剑的进攻。 两位“不朽者”化作残影,用那浮现金属光泽的手臂悍然刺向领域碰撞处。 火焰的光辉在虚空乍现,如盛爆的烟火般一闪即逝,继而化作清冷的刀锋。斩钢般的清鸣在月光和火影下响彻泳池,帕西惊异的看见两位“不朽者”的手臂在刀光中坠地,而后刀光旋转,似月下竹影,裂风般的呼啸里,“不朽者”们应声倒地,“尸体”渗出青蓝色的火,汹涌燃烧。 他们看不到诺顿,所以招式大开大合,汹涌凌厉的进攻也为他们带来了几乎毫无防御的漏洞。 帕西当然知道“不朽者”存在的缺陷,但他难以想象“不朽者”在龙王的攻击下竟然难以支撑一个回合!他们身前都是掌握言灵·青铜御座的顶尖混血种,骨骼强度堪比39c等级的超高硬度装甲钢,很难想象这种硬度的东西会被一刀斩断。 最后一位不朽者已经压了上去,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下场。 短短半分钟,隐藏在光影里的龙王将校董会自认为完美无缺的防御彻底击溃,很难想象在那些科技尚未萌芽的年代混血种的先辈们是如何一次次将龙王埋葬进尘埃…… 帕西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跳出泳池,将无尘之地领域扩散到最大的范围。可不论他怎么寻找,他却突然间找不到龙域了,好似那位龙王也随着“不朽者”们的失败而离去。 可帕西知道祂的目的是泳池底下的龙骨,他转身冲向室内那处连接泳池底部的维修房,铁门打开的瞬间一抹熔金色的烈焰印入了他的瞳孔,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把隐藏在火焰里的刀,一柄先秦时期的青铜柳叶形剑,剑身刻印出水波纹与游蛇纹饰,清冷的寒锋于火焰中烁烁生辉。 帕西的无尘之地领域再度瞬间瓦解,暴躁的龙威仿佛钢铁洪流般冲击着他的精神。帕西短暂心悸的一瞬间那柄利刃刺再度向他的心脏。 幽蓝色的弧光在帕西身前一闪而逝。他的视线在急速的律动中模糊了,一阵天旋地转和失重感猝然袭来,下一秒帕西摔倒在了红杉林区的湖里,冰冷的湖水在惊异中没过了他的身体。 诺顿警惕的看着帕西消失的方向,那一瞬间祂没有感知到言灵的波动甚至没有感觉到领域的碰撞,那股力量就如上帝般降临在祂面前,带走了那位本该命丧黄泉的混血种。 青蓝火焰由蓝转紫,更剧烈的高温被诺顿附着在体表的龙鳞上,以防备瞬息而至的突袭。同时诺顿将王域推动到极致,谨慎踏入那处放有康斯坦丁骸骨的黑暗空间。 第367章 赴会者 苏尔研究中心是檀香山港区附近的一处填海地,位于卡哈拉海滩西南角的人工岛,小岛占地面积大约10万平,相当于13个标准足球场。人工岛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里不仅有商业街,还有小型机场、码头,研究中和天文观测台。 也是夏威夷大学的合作科研基地之一。 温和的海风拂动临近堤岸的椰树叶,热浪在树荫下扭曲出游动的影,两条快艇踏浪而来,出现在湛蓝翻涌的波涛间。一眼看去都是年轻人,朝气蓬勃,脸上洋溢着不知愁的笑。 快艇靠岸,掌舵的男生率先跳下船,跟平时不同,今天的人工岛安保环绕,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作为岛上研究中心的一位临时工,男生平时跟保安们的关系不错,于是他凑上前,压着声音问:“发生了什么?今天是有什么大人物到场么?” “一大早就接到了消息,全岛戒严,具体原因连我也不清楚,”保安耸耸肩,扫视了一圈沙滩上有说有笑正往前走的男孩女孩,眉毛一挑,“研究中心给你开具了今天的临时登录许可么?如果没有我今天不能放你进去,尤其是你还带了这么多朋友。” “通融一下,麦克。”男生悄悄的塞给保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我保证我们整天都会呆在研究中心。你知道的,米勒教授一直在催促我们组的试验进度,所以我今天是来加班的。 我的登录许可就在明天,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员,他们在学校里也是各个实验室的精英,我们的身份不会有任何问题。” 身后的同伴越走越近,男生已经能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到没有人怀疑男生能不能带他们进去,实际上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跟男生进入研究中心了,开学初他们也帮男生往他教授的实验室里搬运过不少培养皿。 男生明显有些急了,“我可以让米勒教授帮我担保,可你得先放我们进去。老兄,你不能让我在他们面前丢了面子,否则消息一旦传开我在学校就社会性死亡了,再也没有女孩愿意上我的车!” “抱歉,乔,听我说,今天的戒严等级很高,不是我能私自打破的。”保镖往路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瞧瞧那些监控,安保部的老爷们正坐在监控前看着外边的一举一动。如果我放你们进去,相信我,你们一定会被扣上一个非法入侵的帽子,而我会喜提一个重大工作失误,足以让我后半生再没可能涉及安保行业的那种。” 整座人工岛不止一处沙滩正在发生如出一辙的事故,没人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就连守候在安全部的保安队长也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大动作,他只是在昨晚深夜接到了职业经理的电话,要求他今天不允许任何未授权的访客登岛。这条指令对所有人有效,包括经理自己,他也不能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登岛。 远处传来了另一艘快艇的引擎声,远远看去,掌舵的是个老人,带着墨镜,身穿一件夏威夷印花的浅蓝色衬衣,两颗领扣在海风中翻飞,露出他雄壮有力的胸肌。在靠近沙滩时他还侧过快艇来了个漂亮的甩尾,咸湿的海浪顺着船尾冲上沙滩,老人像特工一样跳下来。 “昂热教授!” 女学生们率先注意到了老人。他手里提着一个暗金色的皮箱,没有标识也看不清正反。 “抱歉,上了年纪之后我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昂热朝着学生们微笑,透过树叶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映出条纹色的光斑。 “你们是?” “夏威夷大学海洋工程大三级学生,”有女生挤到了昂热身前,要不是现场人多,她肯定会对昂热投怀送抱,“上学期您和庞贝教授一起给我们上过课,您的理论很精彩,所以我们对您印象深刻。” “哦哦,你们是夏威夷大学的学生?”昂热问。 乔瞥了一眼女生。要是他没记错昂热那堂课讲的是《古典文艺鉴赏与批判》,是一门文学院的教授们都觉得高深的课,他不觉得女生能听懂昂热讲述的内容,这群女生只不过是对昂热犯了花痴。 可乔又嫉妒不起来,昂热这样的极品老头谁不喜欢? 过于丰富的人生阅对他这台老年车来说就像源源不断的崭新润滑油,只要他想,他几乎能让任何与之相处的人感到愉悦。相比于嫉妒,乔更想让昂热传授给他丰富的经验。 “你是奥恩赫·薇薇安对么?”昂热突然露出明悟的神色,“我还记得你的提问—非理性行为与艺术批判在政治背景下的相互作用。当时的时间比较紧张,所以我向你推荐了《世俗与社会》和《神学、哲学、科学》这两本书,有在书里找到答案么?” “上层意志自我变革的革新即批判与权力。”女生说,“教授您推荐的书有些深,说实话,我只看到了书本里的回答,却并没有体会。” “所以哲学家与批判家从来都是一小部分,并不需要因为看不懂而羞愧。我听过一句话,觉得有些道理,现在我同样把这句话送给你们——‘时代之所以进步就是因为下一代人永远不听上一代人的话’。” 昂热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视线越过学生们与广场,停留在那栋最高的写字楼,“有缘再见吧孩子们,雇主也在催我了,原谅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还得为生活奔波……” 奥森酒店,会客厅。 “昂热呢,怎么还没到?” 老贝奥武夫推开会客厅的大门,琉璃水晶的吊灯自9米高的穹顶垂落,鎏金蜿蜒的葡萄藤纹饰与墙面的洛可可浮雕遥相呼应。大门后立着两盏三棱镜,透过玻璃的光通过一扇定制屏风投射到棱镜上,在空气里分裂出彩虹的光影。 一切都是如此美而奢华,但老龙根本无暇他顾。他的视线自进门起就只停留在左侧的那张金丝楠木椅上,那是昂热的位置,现在空着,老龙等着昂热给他一个交解释。 第368章 闭嘴 水晶吊灯在昂热推门的刹那揉出涟漪般的光晕,伴随着红木门的旋转,一双双目光投射到了一身度假装的昂热身上。那支黑色的手提箱仿佛送葬的铜钟,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突兀而惊异,元老们的视线攀上了昂热那面无表情的脸,不少人流露出审视的味道。 “哟,特里斯勋爵、马克勋爵、安奇科夫先生、丹妮……大家还没死呐?”一开口就是地痞流氓般的叙旧,跟强势的元老们开会就是这样,你不向他们展现压倒性的气势他们就会对你露出獠牙。 “难以想象你们这些家伙刚从休眠仓里醒来,我以为你们会成为化石源远流长!”昂热走向那张空置的座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长桌尽头的老人们仿佛从《死海古卷》中走出的活尸,羊皮纸般褶皱的面皮下跳动着贪婪的黄金瞳光。昂热认出某位曾主持过十字军东征密档销毁仪式的元老,其家族纹章上的狮鹫正在水晶杯壁渗出暗红血丝。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家伙为了龙王的遗产竟也撬开了休眠仓,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只能说利益这个东西的确令人着迷。 昂热还未落座,就有元老急不可耐地摇响铜铃,在一阵清脆的嗡鸣中,这位元老率先发难。 “昂热,你们在卡塞尔学院杀死了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这是整个密党历史上都值得骄傲的壮举,我充分肯定你们为屠龙事业做出的丰功伟绩,可你为什么不将祂的龙骨十字存放到更保险的地方?!” 昂热根本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剪开自己的雪茄,点上火,氤氲的火星在茄里烧出枝蔓状的红光。 喷吐一口雾气之后,昂热施施然地开口:“更保险的地方?” “多斯元老,请问还有什么地方比学院的冰窖更保险?那里有副校长倾心打造的防御矩阵、加图索家族投资的电磁炮、瓦特阿尔海姆研发的重火力以及诸位校董联合研究的激光武器。 说是冰窖,其实我们都知道,那里不亚于一座重型要塞。冰窖布置的火力足以同时进攻两艘在役航母。 您觉得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比冰窖更安全? 难道是您在瑞士的私人银行?” 昂热的一番发言火药味儿十足,没有半点温和派该有的和颜悦色,反而铁血而刻薄。事实上昂热从来不觉得他跟大多数元老是同路人,这些家伙只不过是躺在家族父辈余荫里的“纨绔子弟”,他们大多数终其一生也未曾在战场上见过龙族,身居高位却只为一家之私……昂热不反对元老们“捞钱”,却不代表他能忍受虫豸指点江山。 “你知道我的意思,”这位元老盯着他,“你应该第一时间将那副骨骸分割,让它们前往世界各地,分得越散它们才会越安全!” “你们这些家伙总爱在私下贪污之前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像我,佛罗斯特校董弹劾我贪墨经费我都会明着承认。”昂热说到这里转向了佛罗斯特,这家伙在校董会里作为最喜欢抨击昂热的人居然在这场盛大的元老会议上闭目养神。 倒不是佛罗斯特不想针对昂热,只是他觉得应和这群虫豸会让加图索家族蒙羞。佛罗斯特看不起某些元老,就跟凯撒看不上加图索家族一样。 “昂热,既然你知道青铜与火之王会再次驾临卡塞尔学院,为什么不为这场狙击战选择一处更好的地方?!”老贝奥武夫摇响手里的铜铃,他的质问急促而生硬,像战场上的连珠炮。 老龙是个坚定的屠龙狂人,昂热在这件事上的确干得不地道。 昂热耸耸肩,语气软了几分,“我只是预测到诺顿陛下会回到学院夺取康斯坦丁的骸骨,我又不是算命先生,怎么能算得到祂们潜入的精确时间?诺顿陛下如果在转移的途中动手,相信我,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这不是你隐瞒消息的理由!”老贝奥武夫反驳。 “朋友,你得知道在这场狙击战里因为直面龙王我们损失了三名‘不朽者’,一位超A级混血种身受重创,而龙王洞穿他们防御的时间不过一分钟。你觉得要布置下怎样的防御才能拦住诺顿陛下? 如果要拦下祂,我们的损失会有多大?” 老贝奥武夫满脸震惊,“我跟你在谈屠龙,可你跟我谈损失?!” “不然呢?”昂热反问。 “难道要牺牲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才回过头来思考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昂热凝视着老贝奥武夫,“你应该知道三名‘不朽者’代表怎样的战斗力。 步入近现代以来科技的发展让我们的武装力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不再需要如历史中的先辈们一样终生受困于言灵与武器。我们登上高山,潜入海洋,踏足太空……完成一项又一项‘传说’,那是一个个的伟大发现,一次次的跨越奇迹! 就连次代种也要忌惮于我们的热武器。于是你们大部分人觉得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先辈的全面超越,依靠科技,我们能彻底毁灭龙族,到时候整个世界都是你们的蛋糕。 可初代种是不一样的东西。相比于传说里的神,我更愿意称呼祂们为‘灾难’本身。每一位龙王都拥有毁灭的力量,我们目前引以为傲的武器不过是他们早已熟悉的东西。 我不觉得放置更多的‘不朽者’能阻止龙王,除了梅涅克那样的‘the one’,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雪茄烟浓郁的烟雾在昂热张开的口腔里打转,几秒之后才散开。 “退一步说,我可以死,你也可以死,然后呢?整个密党交由元老们负责,让他们充分发挥内斗天赋,让密党成为下一个北美联合?” “叮铃铃铃——” 另一个黄铜铃被摇响了。 “嘿!说归说,昂热你不要人身攻击!就算你和贝奥武夫先生都死了,我也不会跟元老们站一个队伍!”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他从父辈手里接过了元老会的席位,属于年龄最小资历同样最小的那一类。 这种人想要在排资论辈的元老群体里拿到一定的话语权,不经历几十年“沉淀”或者“拜码头”基本没戏。因此年轻人很聪明,从他继承席位开始他就一心在世俗发展,新时代的年轻人可不会惯着老家伙们在几百年前定下的规矩。 海风透过落地窗沿在香槟色的乔其纱里将斜下的阳光滤成带着咸味的气浪,斑驳光影间,靠近窗口的巴西龙骨树正在湛蓝珐琅的花盆里舒展羽庄复叶,叶间漏下的光斑投射在墨黑的大理石上,浮动起云絮般的光。 年轻人说完之后会客厅陷入了寂静。 昂热微笑着摇头,环顾四周,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早就预料到这场元老会不过是场市场吵架般的“过家家”。于是他打开了那副随身携带的黑色皮箱,一根暗金色的小臂骸骨被三条奶白色的丝绸捆绑在羔羊毛的拖垫上。 “拿去吧,康斯坦丁陛下的龙骨,你们心心念念的东西,然后闭上你们的嘴,不要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昂热发力把皮箱推到最中央的位置,以便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它。 第369章 “西北” 康斯坦丁的骸骨在琉璃水晶吊灯下泛起破晓般的曦光,仿佛飘荡的黎明之幕。 没人有怀疑这件龙骨的真实性,就连昂热进门时对他言辞犀利的老贝奥武夫也被这根小臂骨骸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幽炎般的玄光在老龙的眸子里燃烧,跳动着渴血般的期望。 弗罗斯特的目光与昂热相撞,仿佛两道一闪而过的刀光,昂热的眼里满是淡漠,而佛罗斯特却凝重异常。原本将注意力投放在龙骨上的元老们似乎发现了气氛的压抑,一些人的视线在昂热和佛罗斯特间来回跳跃,明明脸上面无表情却总能在他们眼里看到起哄的戏谑。 最终佛罗斯特闭上了眼,他靠在椅背上,摆出昂热进门时如出一辙的小憩姿态。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给我提供贤者之石。”昂热的声音在朦胧的烟雾里弥散,飘荡在海风与阳光的阴影间,仿佛湿润的晨雾,“足够数量的贤者之石,能用以屠龙战役,彻底杀死龙王的贤者之石。” “合理的要求。”瘦高的元老摇动铜铃,“虽然很想同意您的提案,可遗憾的是贤者之石这样的珍宝即使我们身为密党元老也持有甚少。您让我们拿出来足以支撑一场战争的贤者之石,很显然,一时之间我们做不到,我也相信没有哪个混血种势力能做到,因此我们希望可以用仅有的贤者之石加上其他资源交换。” “你这话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其他元老?”昂热点落烟灰,他扫视会客厅里的众人,无人反驳,也无人赞同。 “一个建议,有需要那就启用。”瘦高元老迎着昂热的目光,强调:“除了自己,我不代表任何人。” “很合理的提议。”昂热点头,“我的要求是至少40枚贤者之石,我不管你们每一家各出多少,那是你们内部自行解决的问题,我只要到手的东西。除此以外卡塞尔学院需要重建资金,这笔钱会由诺玛发送给校董会,大部分不需要你们出手,但我们需要人,各行各业的精英,这些人你们得替我找到。” 铜铃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问题。” “复议。” “复议。” …… “别急着打断我的话,还有两件事要跟你们说清楚。”昂热大力甩动铜铃,压下了元老们复制粘贴般的跟票,语气强硬地开口: “第一,让你们的人安分下来,接下来的几个月是龙王战役的关键备战时期。世家是我们重要的盟友,而西北,河西走廊延伸区是屠龙战役的主战场。 因此烦请各位控制好你们手里的党派力量。我不希望有蠢货在这段时间里弄出什么大动静,我需要你们确保政治格局的稳定。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第二,三天后我要开启尼伯龙根计划。请各位收起你们的小心思,不要试图去接触受选者,否则我不介意在开启与诺顿陛下的战争前清理掉一些不稳定因素……” 狮心会庄园的百年橡木在晨光里蒸腾出松脂般香气,清晨的阳光透过嶙峋的干枯枝丫落在一楼阳台上。 苏茜擦干咖啡杯外沿的水渍,上到二楼以后将冷萃拿铁递到了楚子航身前,在他那阵淡淡的道谢声里拉上房门下楼,漫步到阳台边,伸手拿起花架下放置的那一大罐花生酱。 刚拧开瓶盖,花生特有的浓郁油香便如香薰般冲入空气。她用秘银小勺把花生酱分成虾滑那样的小团,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大理石地板上。 阳光反射在阳台的白瓷砖上,打亮的苏茜的侧脸,也晕染了她的发梢。 远处传来了稀稀梭梭的声响,那是树枝晃动与摩擦发出的白噪音。棕红色的小东西们从室外干枯的树林枝蔓越到阳台,它们捧起苏茜分好的花生酱,在她周围踱步。 从昨天开始,每天来光顾狮心会庄园的松鼠越来越多。康斯坦丁引发的火灾没有给这栋百年建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把附近的生态系统给弄得千疮百孔。 松鼠没了食物来源,自然缠上了投喂它们的苏茜。 跟狮心会庄园同样幸运的是凯撒的安铂馆,除了墙体开裂以及需要替换的植被外可谓“安然无恙。” “嘎吱——” 外面响起了开门声,是路明非,他在楼下跟苏茜打了个招呼之后直接上楼找到了楚子航。 路明非从冰箱里翻出可乐,拉开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美美地躺进沙发,开门见山:“两件事和一个消息。” “尼伯龙根计划?校长在私下里提起过。”楚子航在那份苏茜起草的资金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印戳。 狮心会的资产虽然在这一次的龙王战役里损失不大,可一些植被和建筑还是需要翻修,加上麻衣带领佣兵们入侵时造成的电路和器械损失也要消耗一笔不小的资金。 这笔钱狮心会是拿不出来的,自然要向校长和校董会提交报告。 路明非摇头,“尼伯龙根计划不算,虽然它本身的确是个秘密消息。” “校长的第一批名单是你、凯撒还有跟我同为新生的曼格鲁,正巧你们分属学院三大组织,看上去很公平。虽然还在保密阶段,可要不了多久校长就会把消息公布出来,所以这件事用不着我跟你特意提起。 真正要跟你提起的是尼伯龙根计划的后续。 我在罗布泊去了一趟‘龙族遗迹’,那是个危险的地方。里面的龙巢疑似拥有炼金术版的克隆技术,所以不适合大部队作战,只适合精英小队执行破坏计划,所以校长大概会提前派你们几位参与尼伯龙根计划的精英动身探索遗迹。”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楚子航问。 “那是隐藏在光影里的家伙,因此凯撒的言灵会很有用。不要去空旷的空间,利用狭窄的地形构建防御,然后联系我,我来支援你们。” “既然如此派遣你再次突入遗迹不是效率更高?”楚子航凝视着他。 路明非叹了口气,“那家伙很谨慎,因为上次的某些失误,这次祂不会在我面前露面了。但你们是生面孔,可以把祂引出来。” 第370章 夜雨人 1 秋雨斜打红墙,凉风扣响窗沿发出滞涩枯酸的声响。 路灯在雨帘里晕成朦胧的茧,光晕边缘的雨丝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忽而聚成一团柔和的光雾,忽而碎裂成跳动的微光。这些点缀倒映在浮动的积水里,在明灭的涟漪间闪动出素色的萤火。 楚子航久违的失眠了。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雨雾和温暖的室内温度共同把玻璃内侧的半层窗浸上一层柔纱般的水雾,水流从玻璃外侧外延而下,仿佛一条条藏在阴影中的群蛇。楚子航的视线越过了华贵的檀木窗沿,落在杉树叶尖垂下的水滴间,他看着雨势渐大,静观滴落的水珠成线。 从他小学算起,这是为数不多的失眠。楚子航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绪不宁,他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因此在别人玩耍的时候楚子航读过很多书,从前他读书只是为了疏离孤独,因为他在思考时便不用关心自己的人际关系了。 拜此所赐,楚子航读过很多书,他了解自己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的通俗解释——心理性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白天他在办公室跟路明非的对话就像循环播放的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他眼前。 明明窗外是秋后的风雨声,路明非的声音却像动画配音一样一次次在画面中出现。他对校董会和密党的怀疑,以及楚天骄曾经的工作经历让楚子航思考起学院的立场。 昂热的确是为了屠龙,可其他人呢?这座学院里未必没有抱着跟北美联合同样目的混血种…… 索性楚子航起床到了窗边,放空脑子凝视窗外的秋雨。 “滴滴滴——” 一阵熟悉的消息提示音,伴随着企鹅缩略图的抖动。楚子航走到桌边,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果不其然,给他发送消息的是夏弥,聊天框里面是一张校运会啦啦队的合照。夏弥穿着长白袜捧着一束蓝色的手捧花聚拢在啦啦队员的人群下,从高空视角看下去她正好是“加油”油字开头三点水最上面的一个点。 配图下跟着一条邮件截图,苍翠的世界树水印烙印在页面中央,下部是一行娟秀的落笔,卡塞尔学院招生处的落款跃然纸上。 【师兄师兄!申请通过啦!他们要我半年之后等待面试通知,快传我一些面试技巧!我记得你说你和路师兄都是卡塞尔学院的优秀学生,我面试时如果报你们的名字是不是也能拿点小福利?】 幽蓝的弧光在涟漪般的水雾跳动,楚子航打字回复:【你为什么要申请卡塞尔学院,如果你想念国外的大学,我可以帮你申请加利福利亚州附近的斯坦福大学或者学院联谊的芝加哥大学,这两所大学都很适合你。】 【师兄你还没睡?! (⊙?⊙) 要是我没记错芝加哥和北京的时差可是14个小时,我这里是下午三点,因为开运动会没课才能跟你发信息,你怎么熬夜熬到这么晚?碰到了学术难题?】 【嗯,要重复检测一些实验数据,都是细碎的零散活,比较花时间。】楚子航用换行隔开上下句,【我可以帮你申请斯坦福大学或者芝加哥大学,他们提供的奖学金同样丰厚,跟卡塞尔学院也有科研上的合作,这笔钱足够你上完四年大学。】 【说起钱,我听班里有钱的同学说国外留学花费很大,常春藤名校更甚,每年平均学费都在美金上下,这笔钱还不包括住宿、书本、生活费和医疗保险。 如果把这些全加起来,一年需要的花费大概在万美金上下,即使我上学抽空兼职外加不吃不喝,她们说我也不可能靠打工赚到这么多钱。】 【有些片面,但数据上的错漏并不大。】 冷风把玻璃吹得邦邦响,玻璃窗外流落的水痕让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下午,暴雨倾盆的教学楼门口夏弥告诉他尽早回家,他没有按夏弥说的做,也是那天,楚子航真正踏入了龙族的世界。 【斯坦福大学所有家庭收入在美金以下的学生都可以申请Need-based奖学金。这笔奖学金将覆盖所有学费,也就是说申请人只需要支付食宿以及保险的费用。 相比于学费部分,生活费部分的硬性要求相对较小,是可以通过打零工解决大部分问题的。如果你愿意参加一些学科竞赛或者科研项目,导师和学院也会奖励你一笔钱。 所以只要大学期间仍旧保专注和努力,美国常春藤名校其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另外如果本科生的家庭收入在美金以下,将不用支付食宿,也就是说只需要支付必要的社会保险部分,你的情况是可以申请到这部分奖学金的。不用担心名额问题,根据去年斯坦福大学公开的奖学金比例计算大约有72%的学生通过奖学金申请到了学费方面的资助,你的成绩完全符合他们的标准。 至于芝加哥大学,它是卡塞尔学院的联谊院校。相比于斯坦福大学,跟我们学院会有更多的科研合作。如果你愿意就读芝加哥大学,我可以帮你申请特殊条款奖学金——一份涵盖大学四年日常花销连同社会保障在内的全额奖学金,作为交换,你需要定期参与一些合作科研,虽然有一定的强制性,但这些科研很实用,你的导师会带你见识很多顶尖团队和领域专家,如果你今后选择在国外工作,在他们面前留下印象能帮助你获得更好的offer。】 【哇哦~】 【听师兄你这么说国外的大学还怪好的嘞!可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说说卡塞尔学院的奖学金呢?听说你们学院很有钱的,想必在奖学金这方面也不会吝啬!】 【卡塞尔学院……有些特殊。】 楚子航删掉了被省略号所取代的“不适合你”,他想起了路明非当初跟他说的楚天骄的例子,有些犹豫,最终回复:【这所学院的面试需要一定运气,如果你没有通过,并不代表成绩不好,只是因为学院的科研项目大多并非学术界主流,因此挑选学生会稍微偏向志趣相投。】 第371章 夜雨人 2 今夜无眠的不止是楚子航,还有客厅里逗弄小水獭的路明非。 他将一小片鱼肉提在手里,小家伙吃完鱼肉后抱着他的手指啃咬,兴致高昂时还会有节奏的甩动脑袋,嘴里拿出“呼噜呼噜”的叫。 日本东京跟芝加哥之间的时差跨度是15小时,意味着源稚生在日本傍晚向路明非打电话时远在芝加哥的路明非正处于子夜。 源稚生知道两地时差,所以一般情况下他联系路明非并不会直接打电话,而是选择发送邮件。现在他打来了电话,说明事态已经紧急到了某个地步。 “那是个普通人,当过街头混混,也混迹过黑帮,所以即便他是个外国人,也很清楚本地帮派的审讯手段。 过程很顺利,几乎是有问必答,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找到他之前他已经向加大使馆提出了引渡申请。大使馆和我们的人几乎前后脚到达新宿的夜场,我们通过警视厅取得了72小时的临时拘留权,现在正找寻人证,以便彻底坐实他的贩毒罪名。 据他所说一伙北欧同行向他兜售了这些药。通过三角债务,他用这些药偿还了高利贷货款,正好偷渡到日本以后他在夜店碰到了一批刚踏出校园的小崽子,他把这群不良少年聚集了起来,宣称自己能带着他们赚钱,然后将药物分发给了这群小崽子,告诉他们这些药只是情趣用品,能增强x能力。 那群小崽子仗着自己未成年的身份开始在各地夜场向客人们兜售这些药,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崽子私藏了一部分用在了他们自己和女朋友身上。”源稚生的声音混杂着风声,路明非估计他又开着悍马不知道在那条路上危险驾驶。 “那几个小崽子用了药以后很快察觉到了不对,他们通过网络搜索,知道了自己贩卖的可能是毒品,于是跟他们混街头的帮派大哥上报了情况。几经周转,消息传达了樱那里,樱派了几个学生把他钓了出来。” “相比于你说过的将龙血转化为烈性炸药,这次的药剂显得更温和,它会利用龙血催生出氰化物,一旦进入人体,这些小剂量的氰化物就开始了堆积,半天之后毒性集中爆发,会让一个身体健壮的成年人半分钟内心脏骤停死亡。 研究所鉴定过药剂的成分,除了从未见过的那两种,剩下的都是一些神经方面的抑制性药剂,对正常人使用,差不多等于市面上的奥施康定。” “如果你们能问出时间,我可以建议校长派出欧洲当地的分部配合调查。很明显有龙正在布局,这些药剂或许是祂们的试探。”路明非扣着小水獭的嘴把它提起来,走到阳台边拉开滑门。 地上已经积起了一些水,橙黄色路灯倒影在水里泡得发胀,越来越多的雨水顺着屋檐低落在润湿的晴天娃娃上。 山腰起了雾,在淅沥的秋雨里将天空和大地笼成一色,斜雨秋风把此刻的校园变成了一副巴山夜雨般的水墨画。 路明非是喜欢下雨的,只要他没什么烦心事,因为下雨时的白噪音是清晰而绵柔的,这种时候往往世界会变得格外安静,容易让人沉浸在低密度的情绪里放空思想。 “可以,拿货时间是两周前,学院驻派日本分部的执行官告诉我他上周已经联系了学院本部,但因为屠龙战役的关系本部并不能为日本分部提供有效帮助。 今天我们在涉谷地区又发现了一起药剂兜售案,所以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蛇岐八家需要知道学院本部在这件事请上的态度,以及本部能拿出多少资源帮助分部。”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路明非幽幽地说。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有七八秒的无言,全程只有呼啸的风声在扬声器里回荡。 “当然是真话。路君说过我们是朋友,所以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源稚生说。 “学院在龙王战役中损失很大,本部正在重建。一天前龙王诺顿袭击卡塞尔学院冰窖,成功夺取龙王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你知道这意味着诺顿有可能成为史无前例的王,学院为此不得不为下一次屠龙战战争提前做准备。 所以能支援给你们的本部力量不能说没有,也可以说约等于无。学院几乎将所有精英都投入到了诛杀龙王诺顿的战役上,没人能在这个时间前往日本跟随你们一起抽丝剥茧的查找线索。” 路明非一顿,“不过好消息是我可以申请另外一位‘专员’前往日本帮忙,前提是无记录、无询问,而且日本分部不能让他跟学院本部派往日本的驻派专员见面。” “路君的意思是要往日本派遣一名‘黑户’?你的要求很容易做到,那人的实力如何?一旦调查深入我也没办法时刻保证他的安全,猛鬼众近期活跃了起来,不过路君关注的‘龙王’还没有消息。” “跟校长一样,他的言灵是时间零,虽然轻易暴露别人的言灵不太好,但为了让你安心,稍微透露一些情报也无妨。曾经的S级,执行部王牌执行官,但因为某些事跟校董会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去年他在北欧负责过类似的药剂案,这种事他有经验。” 雨势渐大,伴随着天边猝然而逝的湛蓝电光,并没有雷声传来,但路明非能明显感觉到小水獭看见雷电后在颤抖,混合着嘤嘤嘤的哀嚎拍打着路明非的手。 于是他将滑门拉开,把小水獭丢了进去。小家伙借助窗外的亮光很快分清了客厅里的路,快步蹿到李卿吟门边,支起身体从门缝中抹了进去。 半分钟后李卿吟房间的灯亮了一次,一分钟后灯光熄灭。 源稚生的声音盖过了阳台上的雨声,路明非能听见电话那头连续的喇叭声,猜想是碰见了塞车。 “我明白了,路君可以让他抵达日本后直接联系我,届时我会跟他组成调查小队一起行动。本次行动不会有本部人员参与,所以办事流程上或许会有一些出格的地方,需要路君和学院本部理解。” “别闹大。本部近期没有时间去处理各个分部的琐事,只要动静不大,那些投诉就会留中不发。” 第372章 ——尼伯龙根计划 银白色的顶灯在实验室的深黑穹顶投下均匀冷光,三台睡眠舱停在那里,反射的倒影在离心机外壳顶部的弧面割裂出重叠的影子,一旁全息投影系统上的棱镜折射器正以纳米等级的精度分离光线。冰蓝色的数据流在中央显示器上游走,如同拂过冰原表面的极光。 大门在机械转轴的气密转动间开启,五道影子出现在门前。 “介绍一下,”昂热侧身,优雅地划过一道半弧,露出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 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套了一件装备部标准的白大褂,搭配鹅毛黄的毛衣,一副黑框眼镜。褶皱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愁容满面,一眼就能看出性格属于不苟言笑的那一类,跟加图索家族休眠仓里的老头们有几分神似,在凯撒的刻板印象里这种人多半是某个领域的权威专家。 凯撒没在学院里见过他,想来老人也是神秘的系主任之一。 “艾佛雷教授,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初代部长兼学院图书馆馆长,为了伟大的屠龙事业,学院将他返聘回来作为尼伯龙根计划的主导者。”昂热冲老艾佛雷点头致意。 艾佛雷只是扫了他一眼,而后视线越过了昂热,在他身后的四个年轻人身上流转,最终停在玩手机的路明非身上。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这个场面仿佛就是严肃的教导主任抓到了不良学生。眼看一场争端即将爆发,凯撒把自己变成了破局的奇兵,他突然转向昂热,问: “既然这位艾佛雷教授是主导者……那么副校长呢?我记得校长您说过尼伯龙根计划有副校长这位炼金术大师参与。” “副校长当然是在完成工作后回他的钟塔呼呼大睡去了,”昂热耸耸肩,“为了配置尼伯龙根计划的材料副校长可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你不能指望年近百岁的副校长还在实验室里守着你们完成计划。除非你变成美女,那个老家伙才会扛着疲劳瞪着眼睛守在你们身边寸步不离。” “副校长就是手术室里的麻醉医生,他不在场说明他对计划信心十足,你们更应该感到安心才是。”昂热安慰。 昂热的比喻怪怪的,可凯撒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顺着昂热的话往下说,“听上去很合理……” “进来吧,别堵在门口。”老艾佛雷招呼众人,“或许昂热跟你们说过这些警告,但在尼伯龙根计划正式开始之前我再强调一遍。 第一,所谓的尼伯龙根计划本质是一项血统精炼计划。你们都是A级精英,经过尼伯龙根计划强化后你们的血统可以比肩S级……” 三人神色一凛,眼神在昂热和路明非之间来回,或许是想到了昂热在康斯坦丁战役里的伟大表现,凯撒和曼格鲁眼里都浮现出了一抹跃跃欲试,而楚子航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些思索。 三人的表现昂热和艾佛雷尽收眼底,只是两个老头没有任何表现。路明非则毫不关心地冲着他们挤眉弄眼。 “……也就是说尼伯龙根计划赋予了你们面对古龙的入场券。 你们的言灵或许会在血统精炼中一同进化,或许不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经过尼伯龙根计划强化后你们可以在言灵戒律下使用言灵,这是能力也是责任,不要胡乱应用这份礼物。 第二,整个血统精炼计划分三次进行,第一次提升你们的龙血纯净度;第二次提升你们的精神力;第三次提升你们体内的龙血浓度。整个计划详细明确,每个阶段开始之前需要你们自行把身体和精神调节到最佳状态。 第三,尼伯龙根计划绝对保密,你们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情报,也不允许携带任何相关材料踏出实验室。违者将被取消血统强化资格并处以严厉惩罚。” “严厉惩罚?”凯撒微微偏头,“听上去没什么威慑力的样子,要是校董会组织调查团对我们进行审查我们要怎么回答?” 艾佛雷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淡淡开口,“那就告诉审查团,这种等级的秘密他们还没资格知晓。有问题他们可以来询问我或者昂热校长。” “我喜欢这个回答。”凯撒夸赞,甚至迫不及待当着佛罗斯特的面说出这话。 可没人接话。这里既不是学生会也不是安铂馆,没人会刻意捧他的场,他引以为傲的实力和地位在这间实验室里通通失效了,没人在乎他,就像他不在乎校董一样。 楚子航默默跟随艾佛雷往前走,曼格鲁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昂热看热闹的微笑,而路明非自从进入实验室开始就在全程玩手机,根本不关注这项史诗级的计划。 凯撒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好在没人在意他,他不用当小丑,轻叹口气后凯撒也跟上了队伍。 艾佛雷停在中央操控台,三台睡眠舱的钛合金门在液氮的白雾中开启,氤氲的雾气在冷光环绕下仿佛升腾的冰晶,发散出蓝宝石般的光。六双机械臂从天而降,分别将连接离心机的金属管道嵌合上休眠仓的供氧通道。 一台装有履带的推车型机器人在转子的摩擦间停在楚子航三人身前,艾佛雷的声音适时响起。 “三份协议,自愿签署,换句话说如果想退出尼伯龙根计划,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凯撒抓起其中一份文件,扫过一眼封面,【尼伯龙根计划授权暨相关协议】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他并没有细看,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将协议丢回推车。楚子航和曼格鲁的举动跟凯撒如出一辙,从他们参与尼伯龙根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们就不会后退,两人都在协议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只有一旁的昂热注意到了不同。凯撒签下的姓氏并不是加图索,而是古尔薇格。那是他母亲的姓氏,一个被加图索家族视为卑贱、低劣的下等姓氏,他曾发誓要让这个姓氏响彻世界。 第373章 最后的“受选者” “都听到了?” 副校长扬了扬头顶的牛仔帽,移动鼠标,断开监控画面。 芬格尔小鸡啄米般点头。尽管这家伙虎背熊腰,他在办公桌前的影子已经罩到了副校长的啤酒肚上,可面对领导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得像一头心思活泛的驴。 “规矩都一样,别在人前透露,万一哪一天真暴露了,也别把为师供出来。”副校长淡淡地说。 “我能拒绝么?”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有些难以直视自己面前的那瓶猩红液体,翻滚的龙血正在石英瓶里面冒着热气,瓶口积蓄了无数水珠,那些下滑的水珠还没接近龙血便被灼热蒸发殆尽。 另一份尼伯龙根计划的材料,一份不被记录在档案里,仅在几人间口口相传的秘密,这样的东西现在就明晃晃的摆在芬格尔面前。 昂热说了谎,副校长根本没有在他的办公室呼呼大睡,而是叫来了芬格尔这位“好”弟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副校长的惊喜对于芬格尔而言更像是惊吓,他连连后退以至于大半个身体都抵到了副校长的书架上。面对大多数混血种梦寐以求的宝藏,芬格尔显得畏首畏尾,活脱脱一副贪生怕死的窝囊样。 作为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子,芬格尔是应了那些歌词——“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看似毫无成本的东西实则都在暗地里标注下了难以接受的价格。他明明不在这一次的尼伯龙根计划里,副校长却告诉他他们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很难说昂热和副校长不是在给他这头懒驴喂萝卜,以便让他出生入死。 “拒绝?”副校长冷笑,他手里拿着一把炼金短剑上下轻抛,瞪着芬格尔,“血统精炼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么……为什么要拒绝? 你不想亲手杀掉格陵兰海里的东西?” 芬格尔哭丧着脸,满脸抗拒的发出哀嚎:“为什么凯撒他们三人都是循序渐进的休眠仓,轮到我就非得一口气喝掉您特配的龙血?! 我做梦都想亲手弄死冰海下面的那东西。我想参加尼伯龙根计划不假,可也犯不着为了强化玩儿命呐!天知道我喝下这东西会不会变成死侍!” “死侍?你怀疑老夫的手艺?” 副校长凝视着他,“实话告诉你,尼伯龙根计划是唯一能挽救你血统的东西。如果你不能承载这份精神力,总有一天因为暴血而失控的杀戮之心会把你变成没有意识的死侍,到时候别说龙王,昂热会第一时间下令做掉你。 提升血统的机会是你好师弟帮你争取来的,不要辜负他。” 副校长一顿,朝笔记本电脑显示器扬了扬下巴,画面里楚子航三人正签署完授权协议,在艾佛雷的引导下褪下贴身物品躺进休眠仓,“你问为什么凯撒他们三个小鬼可以正大光明的享受尼伯龙根计划的福利,那是因为他们帮昂热干掉了康斯坦丁。你现在还有什么功绩能插上一脚? 更何况你也别忘了,校董会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可一直盯着你,他们从来不放心你这个三面间谍。” 芬格尔闻言苍蝇搓手的试探性开口,“巧了,最近汉高对我也不放心,既然校董会有这个意思,不如您跟校长提一下,把我从间谍行业扫地出门算了。北美联合只剩下那大小猫两三只,不会再对密党造成威胁。” 副校长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然后你就毕业去古巴享受你的美好人生,乘上你师弟的屠龙大船找个机会给他引路,做掉那头龙?” “您怎么能把我说得如此窝囊?!跟龙决一死战的勇气我还是有的,顶多是师弟在我与恶龙战斗的危难之中救了我,顺手屠了龙!”芬格尔硬着嘴叫嚣。 可副校长难得的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芬格尔这家伙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贪生怕死,但如果涉及到那条龙,他是真能把命豁出去,他不在乎自己死不死,他只想弄死那条该死的龙。 良久,将小半瓶威士忌灌入口,借着酒精的辛辣与灼热,副校长叹了口气,“你直接说你不想继续给昂热打工不就完了,还拒绝药剂……用不着绕这么多弯弯绕。” “污蔑!这是污蔑!”芬格尔大喊,“我对校长忠心耿耿,我对卡塞尔学院热爱有加,什么叫我不愿意继续给校长打工?身为卡塞尔学院的学子,为屠龙事业添砖加瓦那是普通人难得一球的荣耀! 我热爱卡塞尔学院,自愿为校长服务!” 芬格尔义正言辞,即使昂热不在这里这条号称校长的头号狗腿也保持着自己那超绝的审时踱度。 大佬很多时候并不在乎手底下马仔的个人能力差,可一旦涉及到忠诚,没有哪个大佬会放松这一块的掌控。 “别演了,你在这里喊得再大声那个老屁股也听不到。”副校长把威士忌酒瓶往办公桌上一拍,转向那份龙血试剂。 正午的阳光刚好从他头顶上的小窗打下来,橙黄色的光柱透过在尘埃的飘散间照亮了他那乱糟糟的头发,这束光把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让人难以察觉情绪变化。 一时间副校长的办公室陷入了沉默。半晌,芬格尔有些认命地叹了叹气,“您实话告诉我,脑子上的问题能解决么?如果不能,尼伯龙根计划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资源,不如趁早……” “咚——” 副校长重重的砸下酒瓶,把办公桌边的灰尘在震颤间起舞。 “听着!”副校长的声音低沉,仿佛是要在重大场合公开演讲的教育家,“实验室里的才叫尼伯龙根计划,现在你在为师的办公室,你面前的叫血统精炼计划。 即便不能解决精神问题又如何,我不能把你变成S级难道还没办法把你恢复成当初惊才艳艳的精英?” “别忘了昂热的目标是四大君主,青铜与火之王只是开始,卡塞尔学院需要更多的新生代,即使你不用这份龙血,那个老东西也会派你上刀山下火海。”副校长补充。 第374章 “心魔”(楚) 楚子航的视线在扩散的黑暗里愈加模糊,一股甜腥味混合着森冷的寒气袭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弗丽嘉试剂在休眠仓内炸成一团稀薄的红雾,两秒之后,楚子航的意识堕入黑暗。 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快变慢。一个熟悉的影子从楼道里冲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衰仔在教学楼的屋檐下隔着雨帘朝车里的女同学大喊:“喂!柳淼淼柳淼淼!你捎捎我啊!大家同学一场!” “我们又不顺路!”女孩连看也不看地摇上车窗,奔驰车的尾灯在雨幕中划过一道绯红的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校园里。 衰仔耷拉着脑袋,路过他时有些敬畏的朝他看了一眼,没等楚子航说话,衰仔缩进了楼道的黑暗里,接着他看到衰仔把书包顶过了头顶,脱缰野马般闯入雨幕。楚子航看着他跑远,并未阻止,只是觉得他的“梦”似乎出了一些差错。 是的,楚子航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梦。只是他没办法自主醒来,他推测艾佛雷教授为了提升他们体内的龙血活性,利用药剂和弗丽嘉溶液为他们构筑了一个梦境,就像手术台上利用麻醉减缓痛苦那样。 第一阶段的计划没有完成之前,他们恐怕无法自主苏醒。 楚子航等待着,借此机会,他想看看自己的梦境通往何处。梦里的路明非跟现实的路明非大相径庭……准确来说在碰见奥丁之前,梦里路明非的衰仔做派才符合他一直以来在仕兰中学的懦弱形象。 楚子航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梦会把这一时期的路明非典型化,他记得遇见奥丁之前,他跟路明非鲜有交集。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平均分秤砣,仕兰中学里很难有什么场合能将差别如此之大的两人排在一起。 楚子航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一道树枝般的雷电闪烁了整片天空,震耳欲聋的炸响在空气里扩散,雨势变得越来越大,眼前的校园也在暴雨里模糊了起来。 楚子航点开信箱,果然那条致命的短信已经被他发送了出去,他看着男人的回复心脏砰砰直跳。 他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快速敲打,【别来了,我已经打车回家了。】这条消息已经按下了确认发出,可网络信号突然转起圈,那道衔尾蛇般的灰色信号仿佛是既定的宿命,在它停止旋转的同时,两束冷白色的光刺破了雨幕,激烈的刹车声在模糊的世界里回荡。 “儿子!” 男人殷勤的声音被他闯入雨幕的大伞甩到了身后,回过神来,楚天骄正站在屋檐下,热情洋溢的看着楚子航。雨水浸湿了男人的西装外套,在他肩膀处留下湿润的水渍,他跺了两下脚,甩干皮鞋上的水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子航身边,用伞罩住他。 父子二人并行在雨幕里,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享受着这段并不算长的上车路。 “插车门上,那里有一个专门收纳的洞。”楚天骄把折好的雨伞递给后排的楚子航,贴心的提前甩透了外侧沾染的大量雨珠。 楚子航默默把伞插好,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学楼,不止是路明非,就连夏弥也不见了踪影。 迈巴赫在引擎的启动中滑行起来,溅起的水雾在大雨倾盆的校园里溢散。积水已然铺满了升旗台,被雨打湿的红旗低垂水珠连线。 …… “怎么样,很稳对吧?我告诉你,为了长途舒适,我老板专门改了悬挂,别说那些从工地边冲下来的小石子,就是农村土路这车也照样强!” “又不是你的,你这么开心干嘛?” “可现在我正开着它来接我儿子呀,虽然车不是我的,但现在老板也用不上它。”楚天骄盯着后视镜里的楚子航眉飞色舞,丝毫没有穷鬼的自卑。 从上车开始男人就在絮絮叨叨,楚子航时而沉默,时而回应男人。楚天骄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要跟自己的儿子讲,仿佛分别几个月积攒下的话都要在送他回家这段路上倾诉殆尽。 以前楚子航只当男人是没心没肺,可发现他的密室后楚子航明白了他爸爸其实有钱到一塌糊涂的地步,这台价值900万的迈巴赫在他眼里的确就是个大号玩具。身为S级混血种,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东西能拒绝他,只要他勾勾手指,全世界有名有姓的垄断寡头都会把他奉为座上宾,他本该在某处地方呼风唤雨,现在却为了任务和妻儿当起了底层社畜。 楚子航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抛妻弃子,这种滋味或许得等他初为人父时才能体会。 “本台最新播报,根据气象局今天发布的消息,台风0407‘蒲公英’于今天下午在我市东南沿岸登陆,将带来强降雨与强风,请各单位及时做好防范工作。 预计强风会在……” 收音机里传来台风警报。楚子航看向窗外,,朦胧一片,水雾和水珠占据了世界,什么也看不清,能见度已经到了不足二十米的恐怖环境。 周围的喇叭声越来越多,渐渐能看清了前方的路况,不是雨势减小,而是楚天骄开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越来越多的车在这片暴雨中汇聚,向成群结队出门寻找食物的蚂蚁,黑压压一片聚在水泄不通的主干道上。暴雨淌下的溪水泡涨了停滞不前的汽车尾灯,仿佛一条游曳在雨幕里的蛟龙。 “妈的,堵死了!”楚天骄双掌砸在方向盘上,丝毫不担心这台价值近千万的豪车受损。 “气象台发布了台风预警,前方肯定有交警正在执勤,等不了多久。”楚子航说。 “可我送完你还有事呢。”楚天骄叹气,嘟囔起市政,“别看咱们市小,但纳税金额其实一点也不比某些核心二线城市差,那些官老爷台风天也不知道多派一些……” 楚天骄正抱怨,突然看见了一条岔道,暴雨顺着岔道的匝道倾泻在公路上。上面没有车,这是唯一的问题,因为这样的暴雨天只要出现空路主干道上的车应该一股脑的冲过去,但匝道上空无一人。 车子发动,迈巴赫积水中旋转,惹得后方几辆车一阵痛骂。它像劈开瀑布的寒光一样冲向空无一人的匝道。 “高速封路了,你还要上去?”楚子航知道前面等待他和男人的是什么,他有心提醒,却不说破,因为他知道这是梦,也是迟早他不得不面对的“心魔”。 “能上来就不怕下不去,这台车全市都没几辆,都是车管所的VIp,顶多递根烟塞些钱。”楚天骄显得熟门熟路。 第375章 心魔(楚) 2 天渐渐黑了,路灯亮了起来,那些冷光团在高架路上投出一片片跳动的光区,在重重雨幕中明亮异常。 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因为暴雨的阻挡路灯不应该这么亮,暴雨会让路灯的折射指数级上升,光没办法如晴天般聚合,照明范围和强度因此大幅度减少。 上一次楚子航没有注意到这分异常,因为路明非在路上跟楚天骄搭腔。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男人的眼睛,果然,他那没心没肺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谨慎。 从踏上高架开始,楚天骄已经发现了异常,或许是他知道避无可避,龙族的世界不能被普通人窥探到,所以才毅然决然开上了匝道。 收音机里出现了电波杂音,楚天骄索性切换出音响,点开那首《daily Growing》,英文歌词在迈巴赫的车厢里飘荡。楚天骄曾经问过楚子航这首英文歌是什么意思,当初楚子航以为这个落魄的男人真不懂,翻译了歌词大意,还说这是父亲送给女儿的离别,可他是男的,听这歌不适合。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楚天骄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这是他那没心没肺的伪装下难得郑重的告别,可那时候的楚子航猜不透楚天骄的“爱”,就像他此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楚天骄要跟妈妈离婚。 楚子航别过脑袋望向窗外,以便楚天骄无法察觉到他的异样,十多秒后,楚子航的声音在后排响起,“你知道这首歌是父亲跟女儿的对话么?我们是父子,这首歌不太合适。” “你听得懂?”楚天骄咧嘴,显得很高兴,“他们都说是好碟我才买的,讲父爱的。我听人说你的英语在你们学校那是顶呱呱,可你和你妈妈都没跟我说过……帮我翻译翻译,这首歌讲什么?” 楚子航回过头来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楚天骄期待的表情下没有半点异样,他突然鼻子一酸,再度偏头,瓮声瓮气地说:“父亲想把女儿托付给一个年幼的富家少爷,以为这样女儿将来就有了依靠。可父亲没想到那个富家少爷还没成年就死了,女孩非常悲伤,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为他织寿衣。” “我靠!这么邪乎?” 楚天骄表现得像个信神信鬼的地痞流氓。 他关掉了音响,似乎在驱散不幸和阴霾,“我们来说说话吧,就当是许久未见的父子闲聊……在学校有看得上眼的女孩么?” 楚子航回头,从后视镜里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不知道该吐槽自己的老爹还是自己。该说不愧是自己的梦?潜意识里竟还念叨着此前一直苦恼的抉择。 这句借老爹之口问出的话是他逃避过很多次的东西,但现在楚子航已经不逃避了,因为他已经躲不过去了,楚大少对他的“桃花”认了命。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轻点头,他想着反正是自己的梦,梦里发生的一切其他人也不知道。 可楚子航这“惊鸿一瞥”在楚天骄眼里那就是惊涛骇浪,他瞪大眼睛张起嘴,连珠炮般的问题一泻而出。 “叫什么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女孩家庭和成绩怎么样?你班上的还是年级上的?学校里的老师知道么?你妈妈知道么?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一连串的简短问句像顺口溜一样从楚天骄嘴里吐出来,他既震惊于儿子的保密工作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自己儿子这样的冷面男神倾心。 主动向楚子航投怀送抱的女生在仕兰中学能组成一个加强营,楚天骄很难想象自己这个“不善言辞”的儿子能跟人你情我浓。 “这么关心我的人际关系,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又为什么走?”楚子航淡淡的问。 男人沉默了。 楚子航知道问不出结,因为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只能基于他已知的信息构造,楚子航知道楚天骄离开他们是为了他们免遭混血种带来的危险,但他明明可以在自己的孩子心里当一个英雄,却片片选择成为了世人眼里的一事无成。 “我……我也不想,”楚天骄语气低沉,“当时欠了很多外债,是你爷爷当年欠下的,那些人找到了我,你们在一起总比跟着我强。” 楚子航搞不清楚自己梦里为什么会有电视剧这样的三流剧情上演,男人话他一句不信,什么外债能让一个S级混血种东躲西藏? 楚子航在心里叹了口气,男人还在骗自己,楚子航索性也顺着他说起了“鬼话”。 “你说过他们早就死了,从我记事开始你就没有带我们回过老家。”楚子航冷冷地说。 “是啊,早死了。”楚天骄感慨,“所以债主才会找到我啊。你还小,不懂,有些债欠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些很麻烦的东西。将来等你进了社会你就会明白我们的社会其实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人际往来金钱流通,所有事情的背后都是错综复杂的关系。” “所以大公司才有完善的制度,就像国家用法律约束国人,你把我们丢给别人,我们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车里又沉默了,爆裂的雨砰砰的打在车顶,父子间刚刚拉近的关系似乎又疏离了许多。良久,楚天骄轻轻叹了口气,丢掉了他那副没心没肺的语气,平静而沉稳的说:“还是说说你吧。或许我的确犯了错,所以你不要学我,我是你的前车之鉴。 那个女孩怎么样,她知道你对她的感觉么?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在一起了发生矛盾的话会怎么样么?” 楚子航偏过头,“我不想跟你聊我的八卦,更何况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雨势正在变小,水雾里隐隐多出了一些东西,专心注视前方的楚天骄还没有察觉到。 “你这孩子……我是在关心你,又不是想看你笑话。” “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窗外。”楚子航突然说,“雨里面多了些东西。” 他话音刚落连续的敲击声便从车顶蔓延到了车窗,一团黑色的倒影斜掠在积水里,有东西在扣响迈巴赫的车门。 突然间,楚天骄的脸变得狰狞起来,青色的血管在他头上骤然紧绷,死死锁定那片看不透的雨幕。 第376章 心魔(楚) 3 “别怕,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楚天骄的声音短促而坚定,哪还有半点底层劳工的样子,他现在霸气得能演好莱坞的铁血硬汉。 出乎他意料的是楚子航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他点亮了那双熔金色的黄金瞳,仿佛有万千熔岩在他眼眸里运转,那份盛怒与威严如同君主的凝视。刺眼的光从楚子航双瞳迸射出来,那些密集的敲击竟在他的威慑下出现了短暂停滞,就连楚天骄都能感受到邻座隐隐传来的压力。 “黄金瞳?!”楚天骄深吸口气,强忍下震惊与颤抖,大喊:“坐稳!别去理会外边的家伙,它们可追不上你老爹的这台豪车!” “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有黄金瞳么?以我现在的年纪,觉醒血统与灵视还为时尚早。”楚子航淡淡地说,丝毫没有因为外面的死侍而慌乱。 追车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家伙,它们迫切在迈巴赫到达坟墓前偷到一些父子二人的血肉,真正危险的东西在刺出致命利刃之前永远不会暴露自己的獠牙。 “说明你觉醒的时候我并不在你身边,你的血统也远比我预计的更为优秀。或许你跟我有同样等级的‘潜力’,我一直想你遇到灵视这天晚点到来,甚至不要踏入这个世界,可你身上流着我的血,那是你难以拒绝的优秀和不幸。”楚天骄再无半点嘻嘻哈哈,他开始变得像那个执行部的王牌了……应该说楚天骄在儿子面前露出了十多年来一直刻意隐藏的真面目。 “别往前开,那个东西在等着我们。”楚子航说。 “我知道,”楚天骄侧头看向右边的后视镜,他们车厢后跟着一团朦胧的黑影,那是死侍急速奔跑扬起的水雾,“待会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害怕也不要慌乱,你老爹我其实很能打的,保准能把咱们俩都安安全全的送出去。” “更何况这台迈巴赫是你老爹我精心改装的,别看那群怪物声势大,其实它们根本进不来。” “我知道。你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王牌执行官,当然不怕那些窗外的死侍。” 楚子航的话让楚天骄一时无言,他震惊于楚子航吐露出的卡塞尔学院,更惊讶于楚子航知道自己的身份。 楚天骄可以保证他在以前的家里没有留下任何有关混血种的记录,他不清楚子航从哪里了解到了这些隐秘,可他知道楚子航显然对外边的“生物”也有着充分的了解。 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了。 引擎舱深处传来精密机械咬合的轻响,仿佛顶级腕表发条归位的颤音。十二只钛合金活塞在镀钼气缸内蓄势待发,直喷油泵将汽油雾化成分子级的蓝焰薄纱。E铱金火花塞爆发出幽蓝色电弧,混合气在陶瓷燃烧室内轰然膨胀,这些精密的机械结构齿轮般嵌合在一起,3秒之后将这台重达2.7吨的巨兽推升到270Km\/h的急速。 “我更建议你停下来,不要开这么快。”楚子航说。 连续的碰撞声在车外响起,仿佛是碾过了一条又一条减速带,窗外一片银白,刚刚渐小的暴雨又大了起来。 “不用担心,死侍可没有人权,没人会为他们发声,而且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它们追上。既然你知道卡塞尔学院,想必也清楚死侍是什么,那是群很麻烦的东西。” 楚子航点头,“失控的混血种,以及一些被龙血污染的生物,失去了思想和灵魂,只剩下杀戮本能,没有高等级龙族的支配它们会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 可我建议你停下来并不是担心追来的死侍。你的言灵跟校长一样,极其稀有的神速系言灵时间零,可以让你快到难以置信。 可相比于前面等着我们的家伙,后方的追兵其实微不足道。你应该有预感,祂是冲着你后备箱来的,冲着那个疑似封存着黑王尼德霍格之‘卵’的黑色提箱。”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楚天骄沉声询问,此刻男人脸上的担忧甚至超越了初见死侍时的惊恐。 后备箱里的箱子是绝密,整个卡塞尔学院在内,知道任务详情的不超过5人,楚天骄也是临时接到的这项任务,无论如何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楚子航如此清楚任务情报。特别是听他的语气,他知道前面有什么,仿佛未卜先知。 这极为不正常,处处透露出阴谋的味道。 “你、昂热校长还有任务记录。”楚子航的回答干脆直接,“我知道一切,因为这里是我梦。现在不过是一次经历过的曾经,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天骄一愣。 “所以儿子你出去了,现在很安全对么?” 出乎楚子航意料,楚天骄完全没有质疑,反而庆幸于楚子航安然无恙。 “你也很安全。当时我在你的车上,第一次见到死侍,的确被吓住了。后来我报考了卡塞尔学院,成为了狮心会主席,也当上了执行部的临时专员。我的导师是施耐德教授,是个刀子嘴好教授。” “施耐德?在我的印象里是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他跟我的任务对接永远都是机器那般精密。这么看来的确很契合儿子你那话不多的性格。”楚天骄忽然放松了下来,“这么说来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既然那些家伙刻意给我搭了这个舞台,等会你就看你老爹我大展神威一番。” 车速慢了下来,楚天骄正在减速,他打算听从儿子的话,把车停下。 “梦里这次跟我们现实经历的那次不一样,或许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因为有个影响战局的人没有上车”楚子航突然说。 “啊?!”楚天骄一愣。 还未等他有下一步的反应,雨幕里传来了马的嘶鸣,那声势如雷霆般响彻四方,如澎湃激烈的闪电驰骋在战场之上。 雨幕被一道银色的流光展开,巨大的阴影正屹立在雄壮的八足骏马上俯视大地。 第377章 直面 北欧神话里的主神,众神之王奥丁再次显现! 暴雨打在祂暗金色的甲胄上,渐起的雨雾为那些神秘晦涩的卢恩符文闪烁起荧光。八足骏马踏着雷电落步在水流汇聚的高架路上,每一次触地,都在黝黑的沥青路面上踏出蜘蛛网状的裂纹。 冈古尼尔被祂倒提在手,世界树的枝干螺旋缠绕那枚闪烁着银灰的枪头,在祂深蓝披风的抖动中一切雨水都凝结在了半空,宛如时间骤停。 “奥丁?!”楚天骄咬着牙,缩着眼瞪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他再一次将油门踩到底之前楚子航出言试图拦下他。 “祂跟你有同样的言灵,副校长分析雨水是祂尼伯龙根大门的媒介,所以祂在暴雨中会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就算你把油门踩到底撞上去也没半点用。别说这台将近3吨重的轿车,哪怕载满货物的百吨王也没用,海量的雨会让动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关系,你说过事实上我们都很安全,既然如此有什么怕的?” 楚天骄把油门踩到了底,同时松开安全带,转身抽出后排车窗下的雨伞,村雨的寒锋在车厢里划过一片亮银色的光,他将主驾驶车门打开,大喊:“我数三个数,然后我们跳出去!我会在腾空而起的瞬间开启时间零,我的言灵会让我们一同加速!儿子你有什么本事都用出来,咱们今天就杀穿这位传说中的神王!” 迈巴赫迎着踏阵的八足天马撞了上去,它嘶鸣着,急促的呼吸间喷吐出湛蓝色的雷霆,四周雨骤然汇聚在奥丁周围。果然如楚子航所说,这片雨幕挡在了他们跟奥丁之间,迈巴赫加速带来的动能在几米之间尽数崩溃,过快的急速甚至让迈巴赫的车身出现崩裂。 楚天骄跳出车门,迎空而起,黄金瞳在他眼眶中亮如晨星,那份独属于S级无所不能的骄傲在这个略微发福的男人身体里开始绽放,他终于在儿子面前有个英雄的样子了,他将背后完全交给儿子,然后杀向端坐御座之神! 两道时间零领域在暴雨的交汇间完成对撞,楚天骄的领域正在急速颤抖,无数道玻碎屑般的裂纹攀上虚空,仿佛碎裂前的巨大透明蛋壳,他的时间零领域隐隐显露出崩溃的迹象。二度暴血让楚天骄的黄金瞳灿烂如星海,无数裂纹仿佛时间倒流般一瞬间弥合,村雨在他手里挥舞出一往无前的气势,裹挟着数百道近乎同时斩出的寒锋撞向神王的怀抱! 奥丁挥舞起冈古尼尔,一次势大力沉的蓄力,分明只是一击,可那些枪尖抖落的星屑却在下一秒变化成游离虚空的刀锋,顺着风暴和骤雨弹幕般倾泻而出。星屑与刀锋相撞,在半空迸射出连绵星火,巨大的冈古尼尔挺枪直刺,闪电般袭向楚天骄的心脏。 而楚天骄摆臂蓄力,正以“袈裟”之势斩向奥丁头颅! 以伤换伤,楚天骄曾经教过楚子航的保命技巧,可在楚天骄手里,早已在日积月累间变成了决死的杀招。 星屑和刀锋的余晖在楚天骄身上留下细密的血痕,灼热的鲜血洒落在地,引得围拢的死侍们蠢蠢欲动。眼看冈古尼尔即将贯穿楚天骄的心脏,楚子航突然从马腹下的阴影里逆向杀出,澎湃的怒吼混合着瞬间开启二度暴血的汹涌气势将奥丁的八足天马完全惊怒,上扬的马身让奥丁冈古尼尔的位置骤然偏离目标。 直刺扑空,奥丁只能改刺为扫,同时支起左臂的暗金铠甲,抵挡楚天骄借势而下的袭杀。祂胯下的斯雷普尼尔仰头嘶鸣,暗金铠甲包裹下的马蹄在虚空凝聚出复数雷霆,配合它那齐肩重铠一同撞向急速攀升的楚子航。 火焰贯穿了雷霆,另一把村雨在消散的部分火光中露出了它的真身。这招是楚子航向那位入侵者学来的,控制君焰,然后将言灵短暂施加在武器上,经过炼金术重铸的金属可以临时承受君焰的恐怖高温,并让那些被君焰切开的细小创口变成重伤。 如果是现实,楚子航显然还无法将君焰用得此番出神入化,但这里是他的梦境,一些“稍微”有违常理的事情发生只是稀疏平常。 鲜血顺着马肩滴落,地面的雨水骤然凝聚成长矛刺向腾空而起的楚子航。这些透明的液体间隐隐闪烁着湛蓝色的辉光,奥丁的八足天马在受伤的一瞬间竟将雷霆混进了暴雨! 楚子航抬头,完全无视掉斯雷普尼尔的追击,覆盖村雨的火焰在他嘶吼般的低吟间猛然暴涨,仿佛一柄冲天而起的火焰之剑,祂的背后被铁青色的龙鳞占据,楚子航准备利用深度龙化硬扛那些刺向他身体的水矛。 “当——” 楚天骄的村雨砍在奥丁的手甲上,急速的震颤将暴雨的水雾荡出铠甲。他猛然发力,村雨刀刃在摩擦间迸发寸寸火光,而后爆射向斯雷普尼尔覆在铁面下的马头。 冈古尼尔的横扫被冲天而起的火焰阻挡。楚子航利用腰腹力量侧身半旋,操控着另一把村雨悍然切进奥丁暗金色的手甲,随后炽烈的火焰在铠甲中盛放,奥丁整条小臂都沐浴在极致火元素里。 楚子航借力下沉,同时双手持刀切换将村雨舞过一道扇形火区,抛向滞空的楚天骄,然后俯身向下,在那些水矛刺入身体之前抢先一步抓过那柄射到马头而回弹的村雨。 父子二人在默契无言间完成了一次攻守同盟,奥丁拽着八足天马的缰绳后退数步,一神两人隔着积水泾渭相望。 “言灵序列89,君焰,你竟然掌握了这种等级的言灵,难怪儿子你在车里跟我说施耐德的好。”楚天骄呼出口气,忍下小臂传来的几道酸胀,很多年没有跟这种等级的对手战斗了,他的身体素质有些下滑。 “原本我以为你会更关心我会‘暴血’来着,君焰对我来说其实并不算太适配。”楚子航微微偏头,他熔金色的黄金瞳倒映在另一把村雨的刀锋上。 第378章 “古尔薇格” 凯撒从黑暗里恢复了意识,睁开眼是橘黄的路灯在那条歪歪扭扭的路上投下的残光,几个身穿皮衣的男人尾随着三名醉汉,看样子是准备利用一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扒掉醉汉的钱包。 这一幕似曾相识,凯撒回头环顾,他所在的二层小楼漆黑一片,只有转角尽头的房间从地下的门缝处传来微弱冷光。他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女人安静的睡在那里,越过窗沿的清冷月光照亮了她低垂在耳边的长发,在金色的发梢间晕出一层亮银色的清辉。 那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可凯撒知道那就是他曾经日思夜想的人,也是“古尔薇格”这个姓氏真正的主人——露西亚·古尔薇格。 古尔薇格这个姓氏在北欧神话中占据着相当重要的地位,传说中古尔薇格是华纳神族的重要一员,其姓氏在古挪威语中有“黄金力量”之一,她们精通咒术,与阿萨神族之间存在复杂关系。阿萨神族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主宰——众神之王奥丁,阿萨神族曾三度杀死古尔薇格,但每一次都未能阻止她的复活。 就是这样声名显赫的姓氏在加图索家族那群西西里人眼里却卑贱如蝼蚁。 直到她死亡之前,加图索家族的老东西们都从未允许她踏足过西西里的土地。 凯撒不清楚这个梦是学院的那位艾佛雷教授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他只是觉得有些庆幸,虽然幼年时期的他身体稍显孱弱,但他现在知道该怎么延续女人的命。曾经的他在进入加图索家族之前对那些天价医疗望而却步,可如不一样了,他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威胁加图索家族,然后给女人治病。 即使这只是一场梦,凯撒也义无反顾。 凯撒走到书桌前,打开书包,撕下一页作业纸,简短留言之后为熟睡的女人轻声祷告:“……我们以你的信实为粮,以你的应许为保障,此时,我有所需,我有所求……” 镰鼬领域在风中围绕着凯撒旋转,这些风里的妖精在大城小巷中穿梭滑行,为凯撒带来源源不断的街道信息。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样,即使身体回到了幼年时期,但脑力与精神力仍旧维持在尼伯龙根计划开始时的巅峰,甚至是现实里开启镰鼬之后的一部分负面影响都因梦境的关系消弭无踪。 他在罗马城狭窄的街巷里左闪右躲,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的躲过街头混混和巡逻警察,半个小时后凯撒终于来到了罗马斗兽场旁边的金宫。 这栋跨越千年的历史建筑始建于公元68年,尼禄·克劳迪乌斯为了修建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搜刮了数不清的民脂民膏,它在公元104年遭遇了一场大火,部分珍宝至此消失。 凯撒的目的地就在金宫对面,在那条寸土寸金的街道上,一栋名为特尔米迪的酒店。那是加图索家族在罗马城的产业之一,佛罗斯特曾在这座酒店为凯撒举行过私人音乐会,它在普通人的圈子里声名不显,但在意大利的混血种圈子里是不亚于“王谢之堂”那般的高阁。 他需要在酒店里向远在卡塞尔学院的佛罗斯特打一个电话,让他派人来“护场”。相比于凯撒自行前往西西里岛,肯定是那伙拥有直升机的黑帮来罗马城更快。 凯撒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不是那群人的对手,他的言灵以及数年磨砺的战斗技巧并非玩笑。 酒店大厅灯火辉煌。凯撒上前,鎏金玻璃门无声旋开,暖调的琥珀色光晕流淌而出。十二米挑高的穹顶垂落着枝形水晶吊灯,两千枚手工吹制的穆拉诺玻璃坠在气流中轻颤,折射出细碎的金色星芒,散在漆黑蹭亮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星辰般的碎光。 三组巴洛克式镜面喷泉环抱着中央的罗马柱,水帘坠入铺满西西里火山岩的浅池,水声混着佛手柑与雪松的香氛在空气里织成绸缎。修剪齐整的柏树剪影浸在月光里,与室内垂落的常春藤形成虚实相映的绿意。 青铜雕琢的葡萄藤灯架上,三十六个郁金香形灯盏盛着摇曳烛光,将镂空锻铁装饰的电梯门框熔成流动的金液。赭红与藏青交织的科莫丝绸帷幔下,整块卡拉卡塔紫水晶雕凿的前台泛着银河般的星斑。 幼小的身影闯入了大厅中央,立刻有西装笔挺的侍者迎了上来。对方弯腰行礼,丝毫没有因为凯撒的年龄与低廉服饰生出轻视。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侍者轻声询问。 “我需要给家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餐厅的工作人员帮我们找到了房卡。”凯撒说。 “知道监护人的电话号码么……或者我们帮你联系警察?”侍者低声回应,他将手放在凯撒的后背上,带领他前往值班前台。 “我知道号码,只需要几分钟,不会耽误你们工作。” 三分钟后,特尔米迪酒店大堂的固定电话拨向了佛罗斯特的私人卫星电话,七次滴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了佛罗斯特稍显愠怒的冷漠嗓音。 “喂?有什么紧急情况,直接汇报。” “佛罗斯特·加图索,或许我该跟你道上一句贵安。你们在罗马城的据点我接手了,想要拿回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凯撒冷冷地说。 在他提及弗罗斯特的瞬间,前台值班的使者脸色大变,急忙伸手抢夺凯撒手里的电话,可迎接他的是一双冷漠的灿金双瞳。凯撒深邃的金色瞳孔里流转着些微冰蓝色,侍者一僵,他的厉声呵斥梗在胸口,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短音。 刚才那位迎接凯撒的侍者发现了同事的异样,开始向前台奔跑。忽然之间,一双璀璨的黄金瞳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侍者难以置信的看着凯撒,他终于明白了同事忽然倒地的缘由,在他失去保持的最后一丝意识之前,他听见凯撒朝电话里说:“你问我是谁? 凯撒。 凯撒·古尔薇格!” 第379章 “威胁” 饱含愠怒的佛罗斯特跳下床,铁青着脸拉开房门,拿上正在充电的私人手机走到门外,一边翻动电话册,一边点燃香烟。走廊尽头是一片蓝白的月光,云杉树的枝丫倒映在红木地板上摇曳。 随着打火机金属摩擦的轻响,跳动的焰光照亮了佛罗斯特的小半张侧脸,赤红的星火在黑暗中燃烧,混合他手里手机屏幕照应出的蓝光,仿佛急速跳动的警报。 电话在滴声之后接通,私人飞机搭配的卫星通讯系统让佛罗斯特第一时间联系到了他的秘书。 “凯撒正在罗马城里的特尔米迪酒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现场的状况,更不知道凯撒为什么会有我的私人电话!但我要你现在立刻赶过去! 记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特别是罗马城里的混混和警察!他的安全高于一切!”佛罗斯特吐出烟雾,语气一句比一句重,到了最后,他几乎在吼。 如此失态发生在佛罗斯特身上可谓罕见,可想而知凯撒的行为对他有多强的冲击。现在的佛罗斯特还不是那个日后比凯撒千翻刁难的“背锅侠”,他是叱咤风云的加图索代理当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年轻的声音回应:“先生,我现在正在卢森堡飞往芝加哥的客机上,即使现在返航,抵达罗马也需要8个小时以上,如果派遣我们在西西里的族人搭乘直升机前往罗马,只需要1个小时就能赶到现场。”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佛罗斯特的声音压在胸腔里,那股狂暴的气流在他咬牙切齿的舌尖飘荡,“我跟你的电话挂断之后家族在西西里岛上的干部会立刻动身前往特尔米迪酒店! 问题是我担心他们不是凯撒的对手,况且以他们的行事风格,难免在凯撒面前留下负面印象。 凯撒是家族数百年的希望。比他血统纯度更高的孩子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可没有哪一个家族子弟能跟凯撒这样与祂适配度达到如此之高! 他是加图索与古尔薇格的后代,注定要像凯撒·尤里乌斯那般闪耀历史!” “我明白了先生,正在申请返航航线,预计9小时后我将抵达罗马城上空。” …… 佛罗斯特调动家族力量的时候远在意大利本土的凯撒已经完成了对特尔米迪酒店的单人镇压。包括执勤安保在内的23人在不到10分钟的时间里接连被凯撒击破,甚至为了避免引起骚乱,凯撒还贴心的将战场转移到了楼道,利用昏暗的光线以及转角完成一次又一次后发先至的袭击。 警灯的闪烁照亮了金宫所在的街区,红蓝相间的射光扫过金宫街到的砖瓦红墙,四辆警车越过驻停在公路边的汽车,停在酒店20米开外的金宫街道。 12位手持枪械的警察开门下车,他们身前挂着深黑的防弹衣,以三人小队的作战姿态警惕靠近特尔米迪酒店大厅。 10分钟前罗马警局收到了特尔米迪酒店员工的报警,员工告诉他们有人正在入侵酒店,酒店的安保力量已经在入侵者手里折损了一大半,警局的接线员并未在电话里听到任何枪声,只有报警人员紧张急促的呼吸和他们脚步在楼道间的密集回响。 接线员询问入侵者的身份,酒店工作人员只是一个劲的让他们尽快出警。这就是佛罗斯特为什么一定要让家族的人出面处理这件事的原因,他们手底下的普通人并不知道凯撒的身份,极有可能一个失误就将整件事情推动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佛罗斯特十分清楚相比于凯撒的安全,家族里得老人们一点也不在乎加图索家族在罗马城的资产,如果能用他们在罗马城里的资产交换凯撒提前回归加图索家族,这项提案一定会在家族会议上以极高的票数通过。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空无一人,队长举手握拳,示意全体停止。12人从东南方的玻璃背后观察大厅内的情况。忽然间,队长的通讯器里传来了白噪音,接着是一道急促的声音:“菲力波,行动取消!行动取消!” 队长示意警员们暂时撤离到警车旁,他也退到了街道上。 “什么意思? 我已经到达特尔米迪酒店,虽然从现场的环境判断酒店大厅没有发生枪战,但也不排除入侵者携带有枪械的可能。你应该这栋酒店的入住率常年维持在47%,虽然比不上那些连锁酒店,但在私人酒店中也算中流砥柱,每年特尔米迪酒店交给市政多少税收相信局长您比我更清楚。 更何况这家酒店背后的股东是加图索家族,如果我们不先行处理,把这件事按下来,等到那群暴徒出手又会闹得人心惶惶。” “取消行动,加图索家族的那位秘书已经跟市长先生完成了通话,他们会解决酒店的麻烦,并保证不会闹出大动静。 7分钟前加图索家族的人已经从西西里岛搭乘直升机出发,预计一小时后他们将抵达酒店,我要你带队驻守在那里,盯着他们,但凡酒店发生枪战,立刻上报。” …… “佛罗斯特派你们来的?”凯撒跟闯入酒店的这群男人隔了很远,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单纯的不想抬头看他们,就跟他的名字一样,面对加图索家族时,凯撒永远表现得那么高高在上,他觉得这是加图索家族亏欠他的。 佛罗斯特总说凯撒不明白家族对他的爱,其实凯撒心里十分清楚,或许佛罗斯特和庞贝这些人真的爱他,但他们的爱很狭隘,狭隘到这份爱会屈居于家族利益之下。 只要加图索家族仍旧被那群休眠仓里的老家伙们把控,这个家族便永远无法谈论真正的“爱”。 “是的,凯撒少爷。”为首的西装暴徒回应。 “你们能代表谁?佛罗斯特还是加图索家族?如果你们谁都不能代表,那就在一旁等着,顺便告诉酒店员工们从他们从现在起开始带薪休假。”凯撒说得十分随意。 “没有问题,一切都会如凯撒少爷您所愿。”那人挥了挥手,立刻有身后的小弟开始拨打电话。 “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帮您代为向佛罗斯特先生转述。”他又补充。 凯撒饶有兴趣的打量起他,能说这话,看来他在家族里至少也是个中层头目,可凯撒能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他明白这是梦,寻根究底也探不出他们的身份,索性双手交叉,小臂支撑在大腿上,大马金戈的坐在那里,朝着那人威胁: “我要加图索家族掌握的医疗资源,你有5分钟的时间可以跟我亲爱的叔叔汇报。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否则我也不介意突入家族在那些老东西们的休眠仓边安放点东西!” 第380章 “疾病” 布须曼族是非洲南部克拉哈里沙漠的一支原始部落,也被称为桑人部落,以采集和狩猎为生。 布须曼族的男人通常能根据动物的脚印或者粪便分辨动物的体型和类别,然后悄悄接近猎物,利用弓箭与石矛偷袭,获取肉类食物。除了打猎之外,布须曼族的女人也会跟着男人外出收集浆果、毛虫、鸟蛋以及白蚁卵等作为食物。 植物性食物在布须曼族的饮食里占据重要地位,几乎能达到整个食物构成的80%。 换而言之,也可以说是一群偏“素食”主义者。 待到雨季,布须曼族会展示出非洲这片大陆乃至世界上最为奇特的狩猎方式——奔跑。猎人会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连续奔跑几个小时,利用人类所进化出的散热优势和耐力使追逐的猎物因过热和疲劳倒下。 曼格鲁就是布须曼族的一位族人在追逐猎物的旅途中意外捡到的孩子。 他的记忆从部落里的一场干旱开始。 那是个炎热的季节,沙漠席卷的风沙来到了布须曼族的栖息地。曼格鲁灼热的喉咙在沙哑的哭喊间浸润了一些满是铁腥味的液体,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咽下去,而后放声大哭变成了小声啜泣。 他渐渐安静了下来,女人抚摸着他的头,用密集的树叶裹住他的身体。 有人说女人这是在浪费资源,这些羚羊的血本可以用来吸引狮子或者鬣狗,她却用在了捡来的孩子上。总有一天她们两人都会死,这是自然之神对女人浪费资源的惩罚。 女人没有辩解,她只是断断续续的喂曼格鲁喝下不同的血,每天用烤制的蚂蚁卵或者捣碎的草根喂他。女人一直让曼格鲁叫她姐姐,她说他跟曼格鲁一样,也失去了爸爸和妈妈。 曼格鲁就这样在女人的照顾下长大,从幼儿到孩童,他跟部落里的男人们学习奔跑和狩猎,跟女人学习收集食物和水。他的身体愈发强壮,也变得越来越高,他完成了第一次独自狩猎,为部落带回了一头斑马。他开始被部落接受,渐渐被视为下一个英雄,年纪更小的女孩们在篝火旁围着起舞,萨满长老在盛大的敬神仪式上为他画上图腾,向神祷告。 日子开始蒸蒸日上,曼格鲁渐渐从孩童成长为少年,他幻想着在14岁的成年礼上迎娶女人尼亚,可这一切都随着一批闯入部落的陌生人而终结。 那些人穿着现代医生那样的白大褂,戴着隔离面具,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从汽车里下来。 曼格鲁此前从未见过这些新奇的东西,他想上前交流,却发现语言不通。整个部落里只有萨满长老又用几个简短的英语单词与外来者“手舞足蹈”的交流。 这些外来人员为布须曼族带来了面包和盐,作为交换,萨满长老让他们开着车跟随长途追袭猎物的族人一起狩猎。这些人从不吃布须曼族的食物,也不住布须曼族帮忙搭建的木屋,永远举着一堆黑色的箱子(摄像机)对着他们,观看他们的起居,观看他们的狩猎和祈祷仪式。 这些人离开部落三天以后,部落里陆陆续续出现了病人。起初只是一两个,而后迅速蔓延,萨满长老眼看事态紧急,组织起一批男人外出寻药。 一天后,寻药的男人们回来了,萨满长老让他们将草药碾碎喂病人吃下,他们的病情开始好转。 可好景不长,仅仅半天时间,那些人又恶化到了更严重的程度,他们开始频繁咳嗽便随着呕吐,乏力、发热,他们眼睛充血意识模糊,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仅仅四天便变得不省人事。 病毒像风一样扩散,萨满长老说部落遭遇了亡灵,亡灵跟随离开的外来者找到了他们的领地。想要解除亡灵的伤害,只能祈求自然之神的庇护。 曼格鲁曾在部落的黑夜里千百次的向自然之神祈祷,直到他走出部落,才知道那不是诅咒,而是恶性传染病。 “不要浪费食物曼格鲁,我活不成了,染上亡灵诅咒的家伙都活不成。离我远一些,离亡灵远一些,珍惜来之不易的食物。”女人用力推开曼格鲁递到她面前的猩红浆果跟焦化的蛇肉,新鲜的树叶上还沾有未干的露珠。 曼格鲁纹丝不动,他心里清楚长老的放血治疗根本对亡灵诅咒毫无作用,没有高能量的食物补充体力,他面前的女人一定会像他知道的那样死于内出血和器官衰竭。 长老曾经在葬礼上告诉他们这亡灵的诅咒,无药可医,只能祈求自然之神的救赎。就像他一样,自然之神为他赐福,所以曼格鲁才能在接触那些诅咒者时免受诅咒的侵染。 天真的曼格鲁曾向长老发问,他也日日为尼亚祈祷,可为什么敬爱自然的神不愿拯救尼亚这位身患诅咒的可怜人? 萨满长老说因为神还没有看到他的诚心。亡灵作乱是神灵设下的考验,通过考验,自然之神就会拯救我们的灵魂免遭厄运与亡灵侵扰。 于是曼格鲁日日祈祷,夜夜求神,可尼亚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她死在9天之后。 曼格鲁很懊悔,他觉得神不救尼亚是因为他还不够虔诚,于是曼格鲁来到萨满长老的树前,告诉他自己想完成神的试炼,向祂献上祭品,以求向自然之神祂拯救尼亚的灵魂。 曼格鲁离开部落后不出意外碰上了盗猎者。一伙全副武装的白人团伙端着步枪闯入了曼格鲁设下的陷阱,他终于见到了男人们在部落说的“会发出火焰的长条”,剧烈的爆炸声后伏在草垛里的曼格鲁亲眼看见陷阱里那只被刺穿了脚掌的非洲狮哀嚎着倒下。狮子的血流了一地,偷猎者们用发亮的刀割开它的喉咙,处理它的皮毛,直到满地鲜血,这伙人才将狮子甩到车厢里,吼着他听不懂的调子扬长而去。 曼格鲁沿着车轮的轨迹追上了盗猎者,他想拿回自己的猎物,可迎接他的是一只只黑洞洞的枪口。他中了三枪,被盗猎者丢在了原地,万幸一伙动物保护组织也在追寻这伙盗猎者的轨迹,他们发现了中枪的曼格鲁,为他紧急止血,注射肾上腺素,他奇迹的挺了过来,被保护组织带到了城市。 自此,曼格鲁第一次看见了部落以外的世界。 第381章 “苏醒的第四人” “听我说尼亚。”曼格鲁扶着她,抚摸着那略微结块的头发,长时间的发热让她的皮肤和头发析出了一些白色的盐结晶,以至于触感更加粗糙。 “萨满长老错了,自然之神不会拯救我们,我没事并不是你向自然之神的祈祷奏效。 在我们部落外的那些地方,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称呼‘亡灵的诅咒’为‘黄热病’。它是一种烈性传染病,主要通过蚊虫叮咬传播,潜伏期通常为3-6天,也可长达10天。这种病毒会引起发热、呕吐、头痛、厌食……等一系列病症,最终导致内出血和器官衰竭。 那些外来者之所以全副武装,是因为他们不想将外面的病毒带给我们,也不想从我们这里感染病毒。 我们信仰的自然之神救不了我们,但我知道有人可以。” 曼格鲁直视尼亚因虚弱和痛苦而微闭的双眼,忽的闭上眼,他用额头轻轻抵在尼亚的额头上,言灵冬瞬间发动。尼亚紧缩的眉心舒缓开来,这抹温和的清凉仿佛山间的晨露般为她拂去了一些灼热和伤痛。 “我想救你,所以你要好好吃东西,听我的话,为我争取时间。”曼格鲁轻声说。 “曼格鲁……为什么你会……”尼亚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言灵冬为她缓解了黄热病的表症,但她充血的喉咙并不会这么快好转,尼亚发出的每个音节都仍然承受着刺痛。 “相信我,”曼格鲁抱着她,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会没事的,相信我,我有办法。”曼格鲁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在言灵的舒缓下沉睡。 安顿好尼亚,曼格鲁走出树屋。 林地里弥散着晨雾,快要到雨季了,湿度增加,动物的活动也开始变多。他要救尼亚,首先需要抵达城镇,虽然非洲城镇上的医疗设备算不上好,但比起布须曼族这样的原始部落而言也算是异常优秀了。 曼格鲁的真正目的是找上动物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技术更为精湛,药品也更为全面,是尼亚活下去的真正希望。 为此,他要先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找到那伙偷猎者,抢到他的们的车。 “曼格鲁,你的身体还不够强壮,贸然猎杀雄狮可能会让你丧命。诚心祈祷,自然之神终有一天会回应你的祷告。”苍老的声音在浓雾里飘荡,佝偻的老人踏过落叶与枯枝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是个黝黑的老人,脸上的皮肤皱皱巴巴,双手杵着一根树枝,没有眉毛,褐色的头发包裹在一块黄色的绒布下,胸前挂着一条兽骨串成的链珠。他赤裸上身,肋骨清晰可见,呼吸之间整个胸腔仿佛是一块吸气的风箱,那堆满风霜的脸上尽是疲惫与愁苦。 “萨满长老。”曼格鲁向老人恭敬礼拜。 “大家都倒下了,我也想信仰自然之神,可自然之神救不了大家。”曼格鲁抓起靠在树屋上的木枪与弓箭,与萨满长老交错而过,“我们没有时间了,我想救大家,那些外来者称呼‘亡灵的诅咒’是‘黄热病’,他们了解这种病,也知道怎么治疗,我要去找他们,拯救大家。” “可你要怎么去那里?外来人的部落距离我们足足四天的路程,没有食物和水沙漠会要你了命!”萨满长老大喊,他不知道什么黄热病,也不确定那些外来者能拯救他们,他只知道曼格鲁如果真要独自穿越沙漠前往外来者的聚落,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还如此年轻,又有自然之神的赐福,萨满长老不希望他做出毫无意义的牺牲。 “三天之后我就会带着外来者回来,我保证!”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浓雾里,只剩他坚定的誓言在林间回荡。 …… 钟塔,副校长办公室。 银白的月光透过副校长飘散的烟雾打在他的沙发下沿,扶手上摆着一台遥控器,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最新一期的维多利亚内衣秀,高挑丰满的模特们穿着各种时尚潮流的最新款,迈着猫步行走在闪亮的t台上。 高希霸雪茄被副校长架在手指间,他卷起一份传统的意大利玛格丽特,焦香的披萨饼胚混合着黄油与番茄的香气,给人酥脆而清爽的口感。 身侧是玻璃瓶装的啤酒,副校长依靠他那“丰满”的身材将六瓶啤酒成功的塞在了他的肚子肉跟沙发的缝隙之间,每喝完一瓶,副校长就把他们丢进脚下铺了硬纸板的木箱里。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内衣模特们,就像匹要去西部闯荡天涯的马。 “靠!” 一声大喝,浴桶里的男人猛然惊醒,他的惊叫让门边的烛火摇晃。 副校长注意到了他,可别说回头,他连余光都懒得用,继续若无其事的看着电视。 “呼——呼——哈——咳咳——哈——” 芬格尔急速呼吸,伴随时不时的剧烈咳嗽,他捂着脑袋盖住双眼靠在浴桶板边,像被刚救起的溺水者那样喘息。半晌,长舒口气后他才有气无力的开口:“您可没说这东西会让我回忆起格陵兰岛的事,有够过分的啊,杀人还要诛心!” 副校长嗤笑一声,“说明你对那件事念念不忘。怎么样,再来一次你搞定那家伙了么?” 芬格尔苦笑着摇头,“如果这么容易搞定祂们昂热还找什么the one,直接带队掀了龙族的老巢不就得了。再说梦境都是基于我认知里的东西创造的,我没赢说明在潜意识里我还觉得单靠自己赢不过祂。 不过如果梦境能照进现实,施耐德教授会幸运的提前被人拉回船上,他不会跟那家伙有任何接触,身体也不会遭到重创。” “这算什么好事?”副校长冷笑,“以施耐德的性格,八成会觉得没救下学生是他的错。身体上的伤伤口是没有了,但他说不定他会患上更严重的心理创伤。” “还能有我严重?”芬格尔怼了回去,“至少没有还给他保留了一个直面那家伙的复仇机会,怎么着也比他现在只能坐在执行部里‘静候佳音’要强。” 第382章 云端八卦 流湾飞机在东亚地区上空留下奶白色的尾流,机舱里响起了广播:“尊敬的乘客,本次由芝加哥飞往xb的航班将于半小时后降落,请各位乘客提前关闭手机、笔记本电脑、随身听等电子设备……” 一遍英文之后是一遍中文,只是相比于流利的美式英文,第二遍的中文显得生硬,能明显听出来是外国人在播报。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凯撒操控肯用升龙拳彻底了结了楚子航古烈的最后一滴血,灰色屏幕上山闪烁着血红色的Ko大字,路明非及时插话,“还玩么?空乘让关电子设备了。” “33:32:40:23。”凯撒报出一段数字,他们身后站着几名空乘人员,三名金发碧眼的空姐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没人说话,可谁都知道她们想干什么。 虽然这是昂热的私人飞机,可以一定程度的为所欲为,但也得遵守基本法,至少在关乎全体成员安全的问题上他们并不能“草菅人命”。 “既然如此胜负留到船上再分,或许我们也可以用谁先搞定龙王来分胜负。”凯撒起身按掉了电源。 他心情不错,最后关头靠着极限操作赢了楚子航一场。曼格鲁此前从未接触过电子游戏,是他们四人组中只有23胜的“菜鸡”;路明非是另一个极端,他就像武林江湖里的独孤求败,上场之后还从未输过一场,也是他们跟路明非的差距过大导致路明非在旅途半路就成了观众党,否则他的胜绩还能翻上几番。 楚子航作为鲜少接触电子游戏的精英,跟凯撒斗得有来有回。曼格鲁不喜欢电子游戏,索性他跟路明非一起半途当了观众,整段旅程的后半程,都是凯撒跟楚子航的单挑。 其实楚子航也不怎么喜欢玩电子游戏,倒不是觉得玩物丧志,而是更简单的他并不能从电子游戏里面获得乐趣,因为他没有寻常小孩那样的童年,在楚子航暂短的人生里,理性和效率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他之所以跟凯撒缠斗,是因为凯撒说要用电子游戏来分他们未完的胜负。 “没得玩了,还剩半个小时,怎么打发时间?”路明非问。 “可以看书。”楚子航从背包里摸出来一本《自由堕落》,英国作家威廉·戈丁的长篇小说,讲述一位幸存的二战军人在漂流过程中回忆自己的过去、战争、同伴等故事。随着情节推进,威廉·戈丁逐步在小说里展现出主人公的自私、残暴、反人性的特点。 这个男人在漂流中不断与自己的内心道德与残酷现实作斗争,最终在孤独和绝望中死去。 楚子航看这本书并不是为了了解人性,他只是想通过这本书了解战争带给人的创伤,并以此评判所谓的“屠龙战争”的尺度。 “书有什么好看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随便聊点校园八卦。”凯撒提议。 路明非是个乐子人,当即跟凯撒一拍即合。曼格鲁闭目养神,显然是不想参加,楚子航没说话,靠在座椅上开始读书。 “话说凯撒兄身为学生会会长又有钱多金,为什么会喜欢陈墨瞳这款?在我粗浅的接触里,她的性格可跟温婉沾不上边。”路明非率先拿凯撒开刀。 “喂喂喂,一上来就要说这种尺度的问题么,单刀直入也没你这么直接的吧?”凯撒眼珠上吊,“不过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跟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曼斯教授的船上,摩尼亚赫号。那时她是唯一敢质疑我判断的学生,她表现得足够叛逆也足够优秀,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接触几天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她是那种会在有理有据的情况下偶尔疯疯癫癫的人,我喜欢上那种率性和直接,再加上她也漂亮,有什么理由放手? 更何况我跟她说过我和家里的关系,她告诉我,她如果换成我,一定会踩在佛罗斯特的车顶举着喇叭大喊:‘去你吗的加图索,老子不姓加图索,爷叫古尔薇格!’ 就冲这话,我就认定她了。” “懂了,”路明非握拳砸掌,“凯撒兄你喜欢彪悍一点的,很难想象你还有妻管严的潜质。” “虽然我不知道妻管严是什么,但我听你的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凯撒叹了口气,“你呢,你跟李家那位怎么在一起的?诺诺跟我说上次李卿吟在安铂馆穿的礼服连她都羡慕。” “初中同桌,高中同学,大学同居。”路明非露出贱狗的微笑,“我不要脸嘛,纠缠的次数多了自然也有了成果,中学的哲学课不是说了嘛,量变引起质变……哦,我忘了凯撒兄你是国外念的书,你们中学也学马克思哲学么?” “学,而且还挺深入,”凯撒的回答出乎了路明非的意料,他解释,“毕竟是当年资本主义最恐惧的敌人,自然在研究红色主义上也不留余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经过不懈坚持,你赢了她的芳心?” 路明非点头,“很俗套对吧?但现实其实就是这么俗套,我一个中学生,你也不能指望我干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吧?在我们那里男生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喊‘xxx我喜欢你’都能算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更何况李卿吟可是学校里有名的好学生……” 路明非说到这里一顿,指着楚子航,“就跟他一样的好学生,而我基本上是拖累我们班级平均分的那一个,要是我干出轰轰烈烈的事,学校肯定会为了李卿吟的学业勒令我退学。” “哥们我是水到渠成,润物细无声那种,没有值得探讨的八卦。” 凯撒转向楚子航,“你跟路明非一个学校的,他说的是真的?” “嗯。”楚子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头都不抬,他知道路明非在骗凯撒,就像这家伙当年习惯性用他来骗他们班上的女同学跟夏弥一样。 楚子航没拆穿路明非的情感经历,因为他不想路明非把自己拖下水,聊上他的八卦。 第383章 “休整” 初冬的西北大地银装素裹,雪白一片,尽管现在没有降雪,但离开机场大厅的空调之后冷风当面,寒流就像高速行驶的列车般呼啸而至。 大风掠动凯撒的风衣下摆,它在湍急的气流间抖动成蓝黑色的雾,又在翻涌之间咧咧作响。 “沃尔沃么……我还以为会是大众那一类公务用车。”凯撒的嘴边冒着热气,打量起那一排停在公路边的车。 零下7c,饶是以混血种的体质而言也算得上寒冷的温度,只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的凯撒却没表现出半点冷意。很明显他在硬撑,因为一旁的楚子航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那副无所谓的的态度。 下飞机前楚子航“好心”地从行李箱里取出四件毛衣,凯撒嫌丑,路明非跟曼格鲁也没有接受,只有楚子航一人穿得严严实实。 凯撒没来过西北,并不清楚地大物博的大中华西北冬季具体是个怎样的情况,他对这片土地的寒冷知识来自于东北,据说零下40摄氏度在那里只是日常。凯撒以为西北的冬顶多就跟德国一样,却没料到即使在太阳底下也能将他的手机电池冻到没有一点电量。 他不能表现出冷,否则会落了面子。殊不知路某人不怕冷是因为他有斯巴达魔力,而曼格鲁不怕冷是因为他已经发动了言灵,四人组里三个人都有恃无恐,只有凯撒在“不能作弊”的前提下为了面子硬撑。 为了掩盖凉意,凯撒率先机场大厅门外的车队,3台沃尔沃停在机场大厅出口的遮阳长廊间。按理来说这是片临时停车区,排队等候的出租车们只有不到一分钟的停泊时间,如果没能成功载客,他们就只能出站重新排队。可这几台车不一样,机场的安保人员专门为它们贴放置了立牌,还有巡逻的保安盯守,虽然车不算值钱,可看得出来,接待规格很高。 “车行租的,”路明非也走了上来,解释说:“总不能用市政的官方用车招摇过市,那样影响好不。加上入冬之后路上会有结霜积雪,这车皮实操控好,办正事的时候远比那些看上去炫酷的超跑效果好,没理由不选。” 路明非走到最前头的那辆沃尔沃副驾驶边,敲了敲车窗,玻璃摇下,是个年轻人,虽然穿着便装,但他锐利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旁人他有军队履历。 “项先生?”路明非问。 “是的,”年轻人点头,松开安全带下车,随着他的行动,后续两辆沃尔沃也打开车驾驶室的车窗,站立在车旁,引得一部分路人观望。 “接下来这三天我会配合路先生行动,所有需求路先生都可以通过我转达。当然,重大事务依旧需要路先生单独向上级沟通或者向李先生、白先生汇报。 我在几位下榻的酒店附近订了餐厅,都是一些当地特色菜,诸位方便现在过去么?” “方便方便。”路明非拉开副驾驶坐上去,冲其他人招呼:“先上车走,免得被人围观。” 沃尔沃滑行在12月的寒风里,仿佛汇入大海的洋流,它们的身影在地平线的尽头愈发渺小,直至没入西斜的斜晖之下。 …… 包房大门推开,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件蓝色的羽绒服搭在座椅上。就在这时吸烟室的门裂开了一道缝,或许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那道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一边走出来,一边喝着漱口水。 “坐,”他向四人指了指席位,“小路应该跟你们提起过我,李剑星,李家人,曾经在卡塞尔学院进修过,也算是你们的老学长,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之一。虽然是之一,但其他人在这个紧要关头都在为三峡行动奔波,所以我也能算作你们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凯撒,卡塞尔学院执行专员。”凯撒率先自我介绍,李剑星出现在这里让他生出些许惊讶,“我一直以为我们要等到任务开始之前才会见到你,为此我还规划了三天的bJ自驾游,准备领略一番天山的大好风光。” 凯撒表现得没什么架子,跟他在学院里对抗授课教授时判若两人。 “楚子航,执行部临时专员。”他永远是那么惜字如金。 曼格鲁有样学样。 “曼格鲁,执行部临时专员。” 路明非没说话,瘫在一旁的座椅上开始玩手机。李剑星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凯撒和楚子航都知道路明非跟李家的关系,至于曼格鲁,他从来不插手多余的人际关系。 “不用这么严肃,像他那样随意一点就好。”李剑星指了指路明非,其他人也看向了他,可路某人脸皮厚,丝毫不觉得尴尬,所以尴尬的成了其他人。 “提前见你们只是尽个地主之谊,任务之余也得生活。”李剑星拉回三人的注意力,又将菜单递给凯撒,“提前点了些特色,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感兴趣的,直接点。” “至于你说的自驾游计划……这次任务你们有一星期的时间休整,期间我不会管你们干什么,不过休整期结束之后你们需要以最好的状态执行任务。 你们的任务不比先前所经历的屠龙战争轻松多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的行动或许更加凶险。施耐德和昂热很看好你们,所以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所以我们一个主攻,一个侦察,一个支援。”凯撒很明确他们的职责,执行部甚至为此专门编写了严格的战术手册。 本次探索小队组长是凯撒,楚子航负责主攻,曼格鲁支援,凯撒掌控全局,他的镰鼬对上偏折光线的对手正好旗鼓相当,路明非会隐藏在暗处,直到凯撒准确找到祂藏身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多说的,任务资料已经送到了你们下榻的酒店,资料是机密,所以有相应的保密等级,不能留下任何备份,如果遗失,需要第一时间上报。 通讯设备无法深入‘禁区’。所以进入‘禁区’以后一切情况需要你们自行判断,小路会在必要时刻接应你们,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第384章 “修学旅行” “开车吧凯撒兄,人齐了。” 路明非拉上车门,寒气在车玻璃上凝结成水色薄冰,在这片朦胧的世界里公路上的车流尾灯逐渐融成了弥散的光晕,远远看去,是一条五光十色的彩龙。现在的时间是早晨6点,高纬度地区仍旧是夜间那般星罗棋布,公路上的车却并不少,充分诠释着交通枢纽的区位优势。 “楚子航呢?”凯撒看了眼后视镜,后排只有路明非跟曼格鲁,他又看向车停车场的直达电梯,却没发现那张熟悉的扑克脸。 楚子航是个齿轮般精密的男人,他从不失误,所以凯撒确信楚子航不是晚点,而是根本没有下楼。 “他为什么不去,昨晚回房之后有什么突发状况?”凯撒问。 “没什么突发情况,只是楚师兄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一下,跟我们的任务无关,是私事,所以他正好利用休假的时间处理。” 凯撒闻言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虽然楚子航的行为有点不把他这个执行部执行的任务小组组长放在眼里,但休假期间楚子航想干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凯撒不会去管楚子航,但并不妨碍他趁楚子航不在的时候跟路明非聊些八卦。 “对了,楚子航在你们中学很出名对吧?你们学校就没有女孩追他?” “怎么可能没有,有钱人又不眼瞎。虽然比不上你这位加图索家族的大少爷,但楚师兄家里也算得上有钱。年少多金长得帅,还年年都是市里的三好学生,别说是我们学校的女生了,就是大学的女生都想到追他。 仕兰中学有个榜单,名字叫‘此獠……” …… 西北地大物博,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通勤相比于传统惯性思维里的自驾或者搭乘火车,飞机往往才是最优的那个选择。 蓝白相间的沪航客机仿佛破开寒潮的阵风,短暂滑行之后稳稳停靠在玻璃廊桥的通道接口。舱门开启,在空乘人员的注视下那个抱着银灰色羽绒服的女孩挤出人群,朝着廊桥尽头处的电梯跑去,她在人潮里左躲右闪,从一家人的间隙里穿过,从陌生人的间距间抹过,从小情侣牵着的手下俯过…… 她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大厅出口看见了那张缩在风衣立领下的扑克脸。 “猜猜我是谁!” 楚子航的视线陷入了黑暗,一双白里透红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因为身高的问题,声音的主人隔着羽绒服贴上了楚子航的后背,双掌之间留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仕兰中学包括他进入卡塞尔学院这些年,敢对他动手动脚的只有那个自来熟的女生。 但楚子航没有配合夏弥打闹,而是岔开话题。 “你机票上航班起飞时间是凌晨两点半,沪上直飞这里大概需要6个小时。现在的时间是8点05,我查询过航空公司的信息,飞机并未提前起飞,所以是这班航班快了大概半个小时。早饭想吃什么,我租了车。” “喂,漂亮师妹不远千里来找你都不能让你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夏弥拽住楚子航的肩膀,把他转过来。还是那张熟悉的扑克脸,默然的扫视着所有人,像万年玄冰,理性得像台机器,每当他不想回答夏弥问题的时候这家伙就会把话题扯开或者沉默。 这种性格的人进入社会其实交不到什么朋友。楚子航出自于先天优势,沉默寡言到成了他冷面男神的加分项,但没有女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心甘情愿的接受抱着一根“冰块”。 “所以我不太擅长跟人聊天。” 他问过夏弥仕兰中学的课怎么办。夏弥说之前染上了流感,所以她跟老师请了一周假在家休息复习,刚好还剩几天假,她来找楚子航就当体验修学旅行。 楚子航伸手接过夏弥的随身挎包,夏弥顺势把手挽了进去。她略微低着头,透过刘海的间隙悄悄观察楚子航的神色变化,见他古井无波,欣喜的往楚子航身边靠了靠。 两人穿行在人潮里,经过几分钟的拥挤,他们终于挤上了下达地下车库的电梯。楚子航带着夏弥走到一台黑色大众前,他掏出车钥匙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把夏弥送了进去,楚子航则又转身进了电梯。 夏弥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叫楚子航,这家伙从不出错,他返回机场说明有那个必要。没一会,楚子航在车外敲了敲车窗,后排的车窗玻璃却没有降下,夏弥推开副驾驶门,接过楚子航递过来的热饮。 “谢谢,”夏弥双手捧过,在杯沿附近嗅了嗅,“咖啡么?闻起来不太苦的样子,师兄你加了糖?” “热可可,并不是咖啡。”楚子航帮她关好副驾驶门,跳上车,系好安全带。 调整好后视镜,楚子航拧动钥匙点火,在发动机启动的嗡鸣里,楚子航说:“仕兰中学应该在午餐之后会给学生提供水果,所以日常饮食并不会让你缺乏糖分,这份热可可的糖含量不高,介于黑巧克力与高可可含量之间,既不会让你觉得太苦难以下咽,也不会让你觉得太甜想要一口气喝完。” “师兄你那杯呢?”夏弥把手伸了过去。 “冰美式,”楚子航把中控台上的咖啡递给她,“我还没喝,所以你可以试试。” 夏弥嗅了嗅杯沿,中药般的苦味浓得像溢出的秋水,惹得她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好奇害死猫。 真想不通为什么你们喜欢喝这种东西…… 都是咖啡因,我唯一能接受的只有雀巢速溶!” 大众在黑暗的停车场里穿行,橙黄色的车灯把有些结霜的路面照得闪闪发光,宛若射灯下的宝石。大众绕过了上下悬梯,终于来到了出口,天变成了银灰色,深色的阴影散满了天穹。 只是十分钟的功夫,这片土地下起了雪,车内空调的加持下车窗玻璃很快蒙上了一层雾,周围变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路标。 夏弥打开她的随身包,摸出一张蓝色的银行卡,塞进楚子航的衣兜里。 “我存下来的压岁钱,密码是6个0。虽然不多,可这三天总不能光花楚师兄你的钱。” 第385章 发现与警告 “想去买面包?” 楚子航放下手刹,准备起步,他的视线顺着夏弥脑袋的方向看过去,露出恍然的神色。 那里是一处临街商铺,一家面包店坐落在街道转角,不大,约莫40平。得益于此,整条街道都在初冬的清晨弥漫着一股黄油混合麦穗的浓香。 楚子航并不建议夏弥摄入过多的甜品,过量的糖分摄入除了会增加疾病风险以外也更容易拔高甜度阈值。美利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那个国家一开始并不是嗜糖如命,直到19世纪中叶,美利坚的日常饮食都还以谷类、肉类、豆类为主,虽然也有传统的苹果派,但那时的甜品态度并不像现在那么高。 工业革命为美利坚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财富。随着制糖技术的革新,糖的价格大幅下降,从而被食品企业大量添加在各类食品中,并随着资本主义的高速发展席卷整个美利坚。在那个飞速发展的时期,吃糖被当做了时尚和富裕,越来越多的人在媒体和食品企业的怂恿下加入“甜甜圈”潮流,失控的资本和发展让整个美利坚都坠入了甜不见底的深渊。 楚子航并不反对偶尔享用甜品,特别是面包,麦香和黄油混合的味道的确会让人感到舒心。 “不止是面包,还有甜品。”夏弥说。 她没跟楚子航说她其实并不是在关注街角的面包店,而是在关注面包店里的人。 因为地域和历史的原因,西方面孔在这片土地上十分普遍,特别是一些鼻梁高挺的年轻人,如果不开口很难分辨他们是本地人还是国外游客。 进早餐店之前夏弥就注意到了他——那个站在柜台前的男孩,即使他从未看向过自己这边,可夏弥能确定他一直观察着这个方向……不,更准确来说他不是在观察这个方向,而是在观察她身边的楚子航。 夏弥承认楚某驴是个招蜂引蝶的好手,就算羽绒服紧包严裹也遮不住他那张雕刻般的扑克脸。可他的颜值应该对同性无效,他在仕兰中学的排行榜里可是公认的男生公敌。 楚子航摸出衣兜里的钱包,掏出一张红票,递给夏弥。 夏弥表现得欢天喜地,裹紧羽绒服,推开副驾驶车门,蹦蹦跳跳的往街角的面包店而去。 “一盒蓝莓千层、一根法棍、1\/4份草莓慕斯蛋糕、2份车轮泡芙……一共97元。”男孩将夏弥挑选后的甜品和面包打包在一起,又贴心的往口袋里塞了10只一次性手套,接过夏弥递来的100,熟练地找回给她三个硬币。 “客人慢走。”男孩微笑。 一直保持到夏弥上车,他那礼貌性的微撇嘴角才松弛了下来。 楚子航的黑色大众已经扬长而去,男孩又等了几分钟,从收银机里掏出那张夏弥付给他的100块钱,金色的光辉在他瞳孔间一闪而逝,接着这张钞票上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铭文,咆哮的狼头被青蓝色的地狱之火拱卫其间,下方左右两侧各立着两条巨蛇,血色龙文浮现在巨蛇眼中。 大地与山之王的图腾。毫无疑问夏弥发现了祂,祂不清楚耶梦加得陛下为什么没有戳破,更难以想象她会主动接近混血。都说耶梦加得是四大君主中最弱的龙王,可男孩在祂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多年以来,这位早已苏醒的龙王显然做出了跟他们如出一辙的铺垫。 于是男孩把收银台置物架下【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门外,大门关闭的瞬间,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是我,行动取消。” “不,楚子航的确在这里,情报没有出错。” “有人给了我们一个警告。耶梦加得陛下,不……没人能猜透那位的心思,或许这片土地上还留有祂埋下的遗迹。总之祂已经给足了我们面子,并未戳破我的身份,反而跟混血种混在一起,说明混血种势力手中掌握着祂在意的东西。 现在不是跟祂翻脸的时候,我们已经跟诺顿陛下结了仇,所以暂时取消后续针对楚子航的所有计划,将工作重心转移到日本。在这个危险的时代只有掌握白王之力我们才能真正拥有坐上牌桌的筹码。” …… 四周都是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的公路上只有时不时出现的警告标识牌能证明他们在一直前进。 “师兄你们几天后要去的地方是小河遗址么?”夏弥打了个哈欠。 车上空调的热风让她有些昏昏欲睡,特别是吃了早餐之后血糖上升,更加重了她的困倦。昨天晚上为了准时登机,夏弥只在路上碎片化的小憩了几次,登机之后倒是有了时间,可她的困意也随风消散了,她断断续续睡了一会,不确定几个小时,先前因为跟楚某驴见面的兴奋压过了困倦,现在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像上涨的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伸过手想去拿楚子航放在中控台上的冰美式,却被楚子航给拦下了。 “想睡就睡,到了景点我会叫你。你现在喝了咖啡中午会很困,今天一天都会受影响。”楚子航说,“一周后我们要工作的地方的确是小河遗址周围,但不确定那里的文物是否属于小河遗址。现代考古学认为小河遗址是距今3800-4000年的青铜遗址,其墓葬形式独特而神秘,葬坑里埋藏了大量木乃伊和船型木棺。我国历史在那一时期正是夏朝,西域与中原大地的联系并不像日后那般繁多,从陪葬品和墓穴风格判断小河时期的西域人生活与文化更多受外来的中亚思潮影响。 我们要去的那处遗迹现场并不在孔雀河下游的河谷区。相比于小河遗迹,它更靠近孔雀河南岸的罗布泊。 两地大概相距175公里,未经考证的前提下还不能将两者并列在一个文明框架的体系下……” 楚子航用余光瞥了所在副驾驶里的夏弥,在他公开课般的长篇大论下,邻座的女孩早已悄然入睡。 第386章 “史前细菌” 清晨的酒吧里还弥漫着浓烟和酒气。 玻璃上的霜花被霓虹招牌残留的光影割裂成模糊的泪痕,翻倒的威士忌瓶在橡木桌面洇开琥珀色沼泽。三张扑克牌斜插在凝固的酒渍里,地上是横七竖八的乱酒瓶,红桃皇后被烟蒂烫穿了眼睛。 昨天晚上这里历经了一次狂欢,数月以来的压抑和穷困终于在金钱的鼓励下冰雪消融,要不是最近点子太扎手,少不得一番“风起云涌”。 男人走到窗边,把换气窗的玻璃打开一脚,呼啸的西风带着刺骨的干冷吹进吧台,刀子般的疾风打在一张张闷湿红润的脸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龙哥,怎么样,人找到了么,兄弟们能不能发财可就看这一波了!” 年轻的光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刀疤男。在他身后的围拢一圈留着长发的不良少年们也满心期待,所有人都看着刀疤,仿佛他是个号令千军的将军。 谁都清楚昨晚的狂欢只是个开胃菜,只要做成了这票,他们每个人都能分到3万,相当于他们进工厂不吃不喝打一年螺丝的钱。老板的要求也简单,只是堵一个来旅游的大学生,都不用煽动群众,比起前些年还要游街串巷的分裂任务,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人,已经找到了……但计划有变动。”刀疤点燃跟香烟,环视四周,整间酒吧被这群人搞得乌烟瘴气,香烟和酒精的味道恒久不散,过量的二氧化碳让闷热的湿气更浓。 刀疤挥挥手,让外围的小弟通风,又解释:“上面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情况有变,这段时间该干嘛干嘛,不要惹出事。” “那……那钱呢龙哥?”光头张着嘴,刀疤的一句话直接把他从天堂干到了地狱,他可就等着这笔钱去骗小妹妹呢,人家找他要钱买包,他总不能一直躲吧? “龙哥,总不能让兄弟们这段时间颗粒无收吧?兄弟场子前天才被条子端掉,娱乐城也开始严打,没这单生意兄弟们确实难抗啊。” “我知道你们难,眼看就是年关,有谁不难?大街上那些要不到工钱的农民工不比你们难?”刀疤微微摇头,停顿之间朝天花板喷出一大口雾,“别说我不给大家争取机会,大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让我们消停些,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人,大家可以顺着老板给的线索继续盯着。老板也知道大家难处,会有一笔钱到账,但别指望能像完成任务一样多,省着点花,够你们撑几个月的。” “你……对,就是你。”刀疤指着最后排的年轻人,他是三周前才加入“团队”的新人,还没有彻底赢得刀疤的信任,所以通常做一些杂活。 刀疤将一个蓝色u盘放在酒柜上,“等会去把里面的资料打印出来,特别是照片,发到每个人手上,让大家知道目标是谁。根据老板的情报,目标租了一台黑色大众,车牌是xxxxx7,你们的任务是找到那台车,然后把目标盯紧。 任务目标应该会选择附近的旅游区。我也会让朋友帮忙从监控系统里面查,大家都上心一点。” “龙哥的意思是还以用我们以前那套?”光头问。 虽然他们这群混混文化不高,也没什么城府,更是一群好斗狠恶的不良分子,可跟了刀疤之后这群人也学会了用脑子办事。盯人就是刀疤教给他们的第一个技术——花钱雇人盯梢。 不需要特意去找,随便找几个路人,如果有学生和商贩,以他们为先。陌生人盯梢的目的性没有那么强,相对而言不容易被发现;其次,就算被发现陌生人也很难准确描述幕后主使的身份信息,特别是经过两次随机性雇佣之后,除非愿意花时间调查,否则很难得到幕后主使的信息。 如果有人寻根究底,那也无所谓,光头这群人可以装作也是被雇佣的家伙,除非是刑侦出身的老手,否则很难辨别真假。更何况光头这副反社会模样也不是装饰,他们一点也不担心被人找上门。 “做细一点,最好是游客或者商贩,不需要动手,所以不要盯那么紧,保持目标一直在我们掌控的视野里就够了。”刀疤碾熄香烟,挥挥手,示意各回各家。 …… 西格尼站是带英位于南极大陆的一处重要科考站,主要用于研究南极的生态系统、气候变化,以及史前痕迹。南半球正值夏季,一年中最好的时间,科考站的工作人员也从18人增加到了33人,还有5名生物学教授正在阿根廷的乌斯怀亚休整,预计一周之后他们就能抵达南极半岛,登陆西格尼站。 “史前一号在培养皿里怎么样,说实话我还从未见过能够吞噬青霉菌的细菌,现在就等着咱们的专家为生物站带来那份‘癌细胞’了。只要能证明他对癌细胞有反应,我们的发现就会让人类文明跨越到一个全新纪元!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诺贝尔医学奖正在向我挥手!”男人眉飞色舞。 隔着巨大的透明玻璃,生物实验室内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研究员没有说话。褶皱的皮肤在他苍老的脸上荡出几分愁绪,他默默的喝着咖啡,半晌,才叹息般的小声开口:“老实说,要不是40度就能它彻底失活,我绝对不会赞同你们研究这种东西。未知的确意味着尚未被发现的财富,可也埋着毁灭的危险。这东西出现得太突然了,就好像有人故意想要我们发现它一样。” “我尊敬的朗力教授,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叫‘南极大陆’,即使夏天这片土地上的温度也都平均在-20c上下,这种极端环境除了科考人员和某些游客,我想不到还有谁会专程来这种地方为我们送上这么一份礼物。 更何况它来自于冰层1公里以下的青色碎冰,工作记录把我们发现它的过程梳理得井井有条,毫无疑问它来自于冰层之下,除了史前细菌,我想不到它还能是什么东西。 谁能掌握史前细菌?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他早该在生物学界完成了封神般的壮举!” 第387章 “反制” 【我打个电话问问。】 路明非把编辑好的信息发送给了楚子航,看了眼后视镜,将斯巴达魔力沿着车门扩散到了银白色的公路上。魔力流在呼啸的疾风里为路明非带回了答案,周围并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辆辆井然有序的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怎么,楚子航那边有情况?”凯撒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路明非。 “师兄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怀疑对象是一家西北餐厅的老板。”路明非解释,“按理来说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凯撒兄和师兄长得帅又有钱,你们这种人走在人群里有人多看两眼不奇怪,可不会有人一直看,除非是犯了花痴。 那家餐厅老板是个男人,络腮胡,满脸横肉,我不觉得这种人会对师兄感兴趣,他明显是在观察师兄的一举一动。” “说不准……”凯撒反驳,“你们这里比较保守,你来芝加哥上学也顶多只是体会旅途中当地人的‘民风淳朴’,其实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能还没见到。要是你足够了解美利坚的流行文化,你就知道在美利坚这片土地上人的性别不只是男人和女人,你甚至能在性别栏里填下‘黑鹰直升机’。” “那是美利坚,我们东大不搞性别那一套。”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那谁说得准?”凯撒耸耸肩,“你们不是一直在说境外势力一直在你们边境城市渗透么?文化入侵相比于战争要隐蔽得多,思想的荼毒比鼓动分裂更容易深入人心,搞不好那家餐厅老板就是猎奇俱乐部里的其中一员。” “喂喂喂,别把话题往这么变态的方向上引啊,我宁愿相信坏人成天琢磨着毁灭世界也不想把人想象得过于变态。” “这算什么变态,”凯撒冷哼,“在真正的表态眼里就连木乃伊都是美味佳肴,奇怪性癖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开胃菜。” 路明非已经不想跟凯撒讨论变态话题了,他直接拨通了李剑星的私人电话。三次滴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了剧烈的白噪音,风声很大,近乎将一台功率全开的工业风扇放在了听筒前。接着是一阵金属扣接的轻响,风声减小到了静音风扇那般的地步,李剑星的声音清晰出现在电话里。 “喂?” “有人在监视我们。”路明非开门见山。 那头没出声,隔了几秒李剑星的声音才再度传来:“详细说说。” “有人在莲花湖景区蹲点监视,已经找到了怀疑对象。”路明非重复,“你们动手还是我们动手?” “等等,你们这一周不是前往北疆旅游么,大西北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雪山和草原,就算是湖应该也能一眼看到头,周围没什么可以隐藏的地方,谁会明目张胆的监视你们?” “准确来说是有人监视楚师兄。他临时需要处理一些事,所以这几天会单独行动。他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目标是一家餐厅的老板。 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不过我倾向于相信楚师兄的判断,混血种对周围的目光更敏感,如果没有发现苗头,楚师兄这种人不会妄下结论。”路明非说。 他当然知道疑罪从无,但在现实实践里,这一点往往会被人性扭曲成“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剑星在电话那头低声沉吟,“你怀疑是那些家伙在盯梢?” “有那个意思,平静太久了,将近两年都没什么动静,派一些人在世界各地获取情报什么的不是合情合理么?”路明非察觉到了凯撒询问的目光,并没有急着解释,“不是有句俗话的么,‘孩子静悄悄,八成在作妖’,以那群家伙的立场,把祂们往坏处想不为过。” “我知道了,你把楚子航的联系电话发给我,晚一点我会让市局的同志帮忙接触。现在是多事之秋,没办法彻底扫清那些棋子,大家只能多加注意。”李剑星回复。 “明白,有进一步的消息我再联系你。” 说完,路明非挂断了电话,凯撒的好奇接踵而至。 “‘那些家伙’是指什么,混血种还是境外势力?”他一顿,“当然,我只是单纯好奇,如果涉及到国家机密,不用回答我。” “咱们学院的死对头。”路明非回答。 凯撒一愣,几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就连一路小憩的曼格鲁听到路明非这话后也睁开了眼。 “……你是指龙?” “纯血龙族,按照学院的划分标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次代种。” “那还等什么,难得的机会,我们应该汇合在一起屠龙!” 沃尔沃在凯撒脚下开始了加速,灰白色的尾流在引擎的嗡鸣下迸射,眨眼之间凯撒就把车速飙到了限速极限,他打算在下个服务区调头,直接前往最近的机场,跟楚子航来一场对龙族的合围。 “问题是凯撒兄你怎么确定底下的小鱼能牵扯出龙?”路明非双手一摊,全然不顾凯撒的豪情壮志,直接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那群家伙只是坏,不是傻,如果真这么容易找到那这两年混血种世界也不至于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那些家伙的势力远比我们想到的还要深得多,就像极地附近的冰山,露出海面的只是一角,重量级的部分都隐藏在海平面下。 我打这个电话并不是想顺藤摸瓜,只是打算切断那些家伙手底下探子的情报。祂们在暗,我们在明,在祂们主动跳出来之前其实没什么好办法。” “啧——” 凯撒发出不爽的声音。 “不是都说龙族是一群力量至上的家伙们,这样的物种也玩阴谋诡计?” “那都是多少个版本之前的事情了?”路明非一边说一边在手机屏幕上编辑发送给楚子航的信息,“至少在我接触到的那些龙类里面,没有一个是你说的只会闷冲锋的。时代已经变了,人类掌握了科技,龙族也学会了三十六计,继续延续老人对付老龙的经验,没准要吃大亏。” 第388章 被打破的平静 暮色初临,西陵峡的峭壁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长江明珠号游轮缓缓停靠在三峡大坝下游的锚地。船身微微震颤间船长熟练的指挥起大副微调方向,甲板上的游客们屏息凝神,望着前方混凝土浇筑的钢铁巨兽——三峡升船机正张开它134米宽的入口,等待将这艘万吨游轮送上云端。 当最后一道夕阳擦过升船机顶部的齿轮组,厢门重新开启的瞬间,上游江面的粼粼波光骤然涌入游客们的视野。游轮轻鸣汽笛,顺着2%坡度的导向航道滑入平静的秭归水库,船尾的浪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绯红的线,身后钢铁构筑的水上电梯缓缓沉降,准备迎接下一艘渴望触摸云天的航船。 48分钟之后,一艘万吨游轮从下游锚地进入了夔门峡区域。冬季的暮色向来短暂,几分钟之前夕阳的残响即将在深黑的江水中落幕,远处水天一色的尽头还有几丝仅剩的余晖。 这是难得的密度时间, 所以刚记录完升船过程的游客们又将长枪短炮对准了湖面,在晚霞最后的点缀下,不少人捕捉到了“浮光掠金”的佳景。 自从李一进驻大坝以来夔门峡区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齐翊难得挑了瓶五粮液,跟李一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推杯换盏。两人算起来快3年没有面对面的见过了,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在会议视频里看见彼此。 “小宥前几天告诉我明年入夏之后卡塞尔学院准备组织一批人前往喜马拉雅山脉探寻龙族遗迹,人员名单正在拟定,学院已经找了一些世家子弟谈话,询问他们的参与意向。 或许这一批孩子会接触到那处遗迹,虽然这些年没听说里面发生过什么大事,但也难保意外,你打算怎么做……提前跟密党打个招呼,给他们送些近年的资料?”齐翊小酌一口,长舒口气之后闲聊般提起这个话题。 李一摇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白家,跟我关系不大。倒是有消息说陈家的女儿即将跟加图索家族的少爷订婚,那位叫凯撒·加图索的少爷似乎是个有些叛逆的孩子,总是让家族父辈和学校里的教授们头疼。” “但他对陈家的女儿很好。至少在龙德施泰特教授的相关抱怨里,凯撒甚至为陈家的女儿买下了一颗行星,又在生日当天给她买下了几卡车的玫瑰。 那小子可比我们当年要浪漫得多,我还能记起我和我老婆第一次碰面时我和她在游乐园碰面腼腆着说‘你好’的样子,她说我那个时候就像只要去上学的呆头鹅。” “我没说那孩子不好,”李一笑了笑,“我对身份没那么看重,更何况是陈家的家事,轮不到我一个外人置喙,我们在这里的八卦只不过是一些过来人的闲聊。 我只是觉得整件事从逻辑上看有点奇怪,凯撒跟加图索家族按理来说很难和解,虽然加图索家族并没有直接动手针对过凯撒的母亲,但他一直觉得正是庞贝的懦弱和不负责提前终结了自己母亲的生命。相比于加图索这个姓氏,他愿意选择古尔薇格这个传说中的龙血世家。 加图索家族近乎不可能掌控凯撒,陈家的那个女孩也不喜欢父辈的安排,两个经历相似的人相互靠近就像两块破碎的磁铁重新拼接在一起,不管他们怎么结合,尾端同性相斥的原理依旧不变。 我并不觉得两人在一起之后凯撒会心甘情愿的回归加图索家族。陈家和加图索家族的利益都不在明面上,那么两家人的目的就很值得深思了。 还记得小路去年带回来的消息么? 日本的蛇岐八家身是白王血裔,恰巧这份血脉陈家也有。加图索家族或许想要一位新王,一位唯一的王,这样一来他们眼睁睁看着古尔薇格的血脉消散也就说得通了。” “你觉得加图索家族会在密党背后捅刀子,而陈家会成为那个外戚。” 齐翊听懂了李一思路,照这样想,陈家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他们进可共荣,退可效仿先人玩一出“田氏代齐”。一步闲棋,或许会给陈家带来难以想象的利益,甚至出一个李一一般的人物也不无可能。 “加图索家族是密党最大的出资人,这些年来庞贝一直游离于所有人的视线之外,佛罗斯特接替他行使加图索家族在密党里的职责。我并不觉得庞贝在这些年里什么都没做,加图索家族不会选一个吉祥物来当家主,庞贝的秘密还没掀开,卡塞尔学院的那位神秘校董也几乎从不现身,现在还有很多谜团被人为隐藏了下来,加上那群隐匿在暗处的次代种们,加图索家族选择进化路线在我看来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昂热会动手,只要是龙,不管是公认的还是自认的,祂们都是昂热的敌人,那个老家伙平日里跟校董会正锋相对,我猜他也留下了不少暗牌。特别是小路的父母那一边,路麟城和乔薇尼,以及那位同样拥有时间零的楚天骄,很难说还藏着多少S级,加图索家族知道昂热复仇的决心,我不觉得他们会躺进昂热的雷区。”齐翊说。 “算了,不想这些了,再聊下去闲聊就该变成猜忌了。”李一拿起齐翊办公桌上烟,点上一根,主动岔开话题,“青铜城内部的线路解析得怎么样,我记得曼斯教授就是魔动力机械学的专家。” “报告上说他们已经完成了1\/3,也就是外围部分的解析,他告诉我整座青铜城类似一台离心机,通过旋转和重组将各个分类不同的模块移动到一起,组成通路。所谓的解析其实是寻找一个近似值,从而提前排列组合出青铜城可能的演变。 整个问题类似寻找混沌系统的解,反正我是也听不懂这些高深的东西,用他的话来讲……” “嗡——嗡——” 激烈的警报骤然扩散,仿佛狂舞的心跳。 齐翊的手机在桌面上急速震颤,接通之后,里面传来通讯员急促的吼叫:“青铜城再现!青铜城再现!” 第389章 “龙影” 一条条作战指令在有条不紊中快速推进。为了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这里的驻军已经演练了成百上千次,当齐翊的指令快速下达到摩尼亚赫号时,72台全天候在江岸待命的专业水下探测器已经沉入江底,青铜城巨大的轮廓在跃然浮现在作战办公室的屏幕中心。 李一提着仪刀站定在大坝中央,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直升机已经完成了紧急起飞,某炮兵团的移动弹道导弹车也停到了指定点位。 李一没有下水,他要负责斩杀冲出江水的龙族,稳定堤坝。而卡塞尔学院的下潜组早已跟随深潜探测器一前一后下水。 “这里是一组,现已抵达青铜城外围,没有发现龙类痕迹,引导热源安装完毕,可以启用热成像感应接入武器系统。”李岓观察着这扇泛起寒光的巨大墙壁,再次重复:“这里是一组……” “这里是三组,现……” “这里是五组……” 任务报告在摩尼亚赫号的指挥室接连奏响,李岓、叶胜、德雷克的声音三次回荡。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的声音从耳机里涤荡而出:“二组、四组下水随时接应,六组、七组前往甲板随时待命,各位操控室里的水手,盯好你们手里的每一项武器,确保它们死锁下潜组布置的热源中心!” “一组开始突入计划!三组五组每两分钟汇报一次水下战况!” “李岓,你携带的真空管里有能打开青铜城大门的‘钥匙’,注意水压,把血注入活灵的嘴角,高纯度的龙血会为你们开启两小时左右的入口,不要深入,固守外围警戒战况,我们正在联系‘S’级,他到场之后会为我们搞定青铜城!”曼斯接着说。 “明白,曼斯教授!” “现在是战时,叫我船长!” “明白,曼斯船长!” 李岓从工具包里摸出了那根真空管,一团仿佛燃烧着的鲜血随着李岓的动作在真空管里左摇右晃,它所淌过的内壁看上去光洁如新,没有一点沾染的痕迹,分明是液体,可近乎不存在张力,李岓在心里能感受到这团血的“炽热”,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这团血远没有那么高的温度。 “不要多想,把它倒进去。”另只手握住了这根真空管,是白葻,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传递到了李岓的脑海。 他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真空管的末端塞入那张狰狞的活灵嘴角,利用锯齿般的牙钳稳试管,用力下掰,那团龙血最终顺着试管壁流进了活灵嘴里。 钟鸣般的震荡开始了,一股恢弘的巨响传入了所有下水专员的脑海,仿佛有人在深邃寂静的黑暗里祈祷空灵的咒语。 活灵的嘴张得越来越大,半分钟不到,它的“嘴”已然裂成了一处直径1.5米的洞,漆黑的洞口连通了深不见底的甬道,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洞口的中心延伸出来,扩展成粼粼白光的漩涡。 两人抓紧了彼此的手,李岓在前,白葻稍后,义无反顾地准备下潜。 忽然之间,叶胜的惊吼在他们耳机里炸响,连同森然的恐惧和惊讶一起在摩尼亚赫号上回荡——“死侍!三组汇报!东北方!死侍群出没!” 仿佛命运的眷顾,李岓和白葻猛然一顿,活灵裂开的洞穴在两人即将穿越洞口的前一个刹那骤然闭合,犬牙般的锋锐青铜在交错间爆发出星火,地震般的巨响自内部引爆,犹如一场近地面绽开的风暴。 那张狰狞的脸直直凝视李岓二人。冷汗染湿后背的瞬间,他们听到了一阵缥缈的嘲弄,这道声音似黑夜里炸裂的雷霆,混合恐惧和傲慢直突人心! “上浮!把死侍引向堤坝!” 齐翊的声音如手术刀般穿插进来,所有下潜组收到指令后当机立断开始上浮,那些异形死侍紧随其后,它们的尾鳍和鳞片在游动间划过一道道银白色的线,远远看去仿佛一团急速扩散的漩涡。 更剧烈的震动开始了,江水泛起细密的气泡,那是水体加热迫使一部分水气化而产生的涟漪。青铜城在巨震动中城门大开,五道黑影冲锋而出,炸成黑色的虹,仿佛一只只滑翔的旗鱼,眨眼之间便超过死侍群,闪现到五组下潜专员面前。 浩瀚而凶戾的狂暴杀气与灿烂的黄金瞳一起绽放,五道光柱自龙类的双目射向深渊,如同天国降下的神只。龙域从次代中庞大的身躯里投射而出,悍然撞向五组下潜人员,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祂们呢志在必得。 毫无疑问,如果挨上这一下,下潜组会出现不受控制的心悸,龙族会趁机处理掉他们所有人。面临九死一生的绝境,李岓当机立断,冲耳机里大喊:“释放鱼雷!摩尼亚赫号释放鱼雷!”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水下画面全部中断?!”曼斯教授的质问冲了进来,不等水下组回复,齐翊的指令再度传响:“靠拢!所有人往死侍群方向靠拢!武装直升机会为你们开辟一条通道!” “来不及!”李岓一声闷哼。 龙域在一问一答间已然完成了覆盖,李岓的胸腔一痛,巨大的压抑将他们体内的龙血威慑到了近乎凝滞的地步。突然之间失去供养让李岓眼前发黑,他从潜水服的护目镜里看到了疾驰而来的龙,强忍抽痛发出最后的呐喊:“释放鱼雷!以我们的热源为目标释放鱼雷!” “砰——” “妈的!” 曼斯一拳砸在指挥室的墙壁上,脑袋上鼓动的青筋让他看上去像一头舔舐伤口的狮子。 “五位龙族与下潜组距离急速缩短,预计正面相遇还剩下5……4……”诺玛冰冷的声音像毁灭倒计时一样传进曼斯耳朵里。他当然知道发射鱼雷意味着什么,龙族也许会重创,但下潜组全员必死无疑。 曼斯本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可当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们真要为龙族陪葬时,这位雷厉风行的教授愤怒得像只想要掀翻世界的猛兽。但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阻止李岓的要求,因为没有任何一位下潜组的反对声传回摩尼亚赫。 “……2……” 曼斯咬牙切齿。 “发射!把那该死的重型鱼雷给我发射下去!” 第390章 “交锋” 龙的身躯停滞了,祂在相隔十几米远的江水中与李岓二人隔水相望,灿烂的黄金瞳里浮现出嘲讽与蔑视。 身后传来了巨震,那是重型鱼雷在水下潜行发出的呼啸,独特的超空泡设计让它近乎无视江水带来的超强阻力,以80节的急速冲向目标。 得益于声呐技术革新,其先进的主动声呐系统能让它有了更强的区别诱饵弹的定位能力,实现进一步的精准打击。 本该是龙的险地,祂却满脸嘲弄。 李岓突然全身颤栗,他猛然意识到了龙的目的,这些冲出青铜城的龙根本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这些水下小组,而是故意引诱堤坝上的驻军动用重型水下武器,祂们的目的是破坏大坝! 青铜与火之王可以操控金属,完成觉醒的诺顿未必不能赐予下属暂时操控金属的能力。重型鱼雷的外壳大多采用复数合金,即使鱼雷的速度再快,一旦脱离发射井,它们的控制权就会易主,这些本该用于杀戮龙族的炮火反而会变成摧毁大坝的天灾! “拦截鱼雷!释放诱饵弹!” 有人先一步于李岓开口,是叶胜,那个三年级,经验丰富的执行官,他同样发现了龙族的异常,反应过来之后发出暴喝。 “拦截鱼雷!祂们的目标是大坝!鱼雷是常规金属,存在被操控的可能!”李岓补充。 “敏锐的直觉,可那又有什么用?”龙竟然口吐人言,低沉的声音仿佛震动的铁门。 可当他们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输到作战室里的时候,又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杂音,似乎只有在现场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龙并不是依靠声音传输思想,而是通过精神元素感染思维,那是电磁波无法捕捉的空白脉冲。 灿烂的黄金瞳浮现出鎏金色的虚影,象征青铜与火之王图腾的印记在他们双瞳深处浮现,接着黄金流转成熔金,灿烂被灼热取代,几个呼吸之间龙的双瞳变了颜色。高亢的龙文在祂嘴里唱响,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龙为中心向外扩散,龙急速上前,轻而易举越过了李岓和白葻,迎着疾驰而来的重型鱼雷“撞”了上去。 预想之中的爆炸并未发生,那本该直射目标的重型鱼雷竟然如同风筝一样在江河里划过一道近似直角的弧线返向冲回堤坝。龙看着那远去的鱼雷,转身面对李岓,露出背部尖利的骨翼,此时此刻,祂才真正对李岓和白葻动了杀心。 恢弘的龙域悍然前压,李岓把白葻护在身后,他咬破舌尖,借用疼痛将言灵涡推动到极致,细密的水流如同高速旋转的刀刃在李岓与龙之间隔绝出一道“天堑”,他并未选择直接用言灵攻击龙,因为李岓知道涡这样的言灵即使能破开龙的防御也无法将之重创。 李岓需要吸引用的注意力,同时为白葻发动言灵做掩护。单靠他自己,他连跟龙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龙毫无顾忌地冲向李岓,铁青色的龙鳞间淬出绯红的火。 白葻的黄金瞳点燃了,当李岓将她拉回身后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李岓的打算,空灵而诡异的龙文在她嘴里唱响,随着最后一个高音的弥漫,另一道毫无意义的哀伤吟咏在龙文的末尾奏响。 言灵·鲛歌,精神系言灵,使用者释放出精神元素,令范围内的生物被强制吸引,能够让人入梦,具有伤害或者治愈的神秘力量。唐代诗人李商隐的《锦瑟》中曾载的,“沧海月明珠有泪”便引用了鲛人的传说。 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让龙的行动为之一顿,祂没想到竟然有混血种能在古龙的龙域之下反向冲击龙的精神,白葻毫无征兆的言灵给李岓争取到了一瞬的机会。 急速旋转的水刃沿着龙的骨翼攀上了胸腔,斩钢般的轻鸣在水里迸发,激流在龙的胸前溅射出玄金色的辉光。 龙看上去毫发无损,祂挥动右爪,迸裂的火元素化作虚空的流光附着在龙鳞之上,在白葻高亢的龙文吟咏间,龙间右爪刺向李岓的头。 急速扰动的水流已经破开了李岓额头的皮肤,灰白色的碎屑在江水中翻涌,露出惨白的额骨。 只要龙再往前半步,李岓便会葬身江底。 可龙没这个机会了,世界在无人察觉间变成了灰白色,象征时间的透明涟漪在江水中荡漾。苍银色的恶魔虚影自虚空浮现,斯巴达魔力在水中狂舞,万分之一秒间整片江海已然充斥路明非的魔力。 五道次元斩齐发,斩开下潜组身前的空间,连通堤坝;七道次元斩紧随其后,切开重型鱼雷之前的空间,连通山林。 刀刃归鞘的刹那,巨大的惯性让龙抹过了李岓和白葻的虚影,炸裂的火元素在江水中留下血般的虹光。 龙巨大的黄金瞳里浮现出了疑惑,没有贯穿的触感,没有血迹也没有哀嚎,甚至连攻击目标也消失不见了,祂并不清楚那那一刹那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祂明白混血种的援军已至。遥望重型鱼雷消失的方向,龙俯身下潜,回归青铜城。 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是地震般的浩大轰鸣,整座山林燃烧了起来,仿佛夜间冲天而起的灯塔。紧接着蓝黑色的江水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秒之间山林间的火势不见,转而冒出股股浓烟。 月光如昼,整座大坝都荡漾着苍银色的光。 堤坝上到处是下潜组的呼喊,还有意识的人通过耳机正在呼叫紧急救援。驻守的士兵已经被齐翊撤了下去,某地车载导弹引而待发。 路明非提着阎魔刀站在堤坝上,下方是静如处子的江水,很难想象在不到7分钟的时间里下面发生了5次搏杀,各下潜组拼尽全力试图重创龙,却无一例外被龙重创。 摩尼亚赫号上还剩下两组下潜专员,只是这激烈的战况已经轮不到专员们插手了。 “是我,”路明非拨通李剑星的电话,“一分钟后青铜城会被我送入‘禁区’,为此我会消耗掉很大一部分体力……” 嘶吼自堤坝下沿上涌,水花炸裂的刹那,锤头鲨般的巨大黑影越出水面,张开锯齿状獠牙撞向正在打电话的路明非。 阎魔刀缓缓出鞘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是李一,仪刀的长刃打亮了他的半脸,言灵终焉瞬间释放,领域自他体内翻涌而出,悍然撞向滞空的龙。 “把我也送过去。” 留下一句话,世家的王牌闪身而出。 第391章 “转移” 没有史诗战役那般惊天动地,也没有刀剑挥砍在链甲上的火星四射,李一的仪刀如赤红的熔铁般轻易斩碎了龙的利爪,而后气势不减,一刀卸掉了锤头鲨的大半个右鳍。 巨影轰然坠地,龙血混着江水四处飞溅,如天穹泼洒而下的墨,在清冷泛白的月光间凝滞成血色之霜。李一的出手简单直接,暴力的数值碾压,龙骨、龙鳞、炼金甲胄在他面前通通无效。在终焉的领域里,李一就是所有元素的绝对支配者。 另一道高大的影子在路明非右边浮现,那是原本隐藏在冥照里的家伙,因为李一的言灵而暴露位置。祂本想配合同伴偷袭路明非,却在李一与同伴的厮杀间暴露,祂并未动手,而是选择主动拉开了自己与混血种之间的距离。 “言灵戒律?混血种,你的体内似乎流淌着至尊的血脉。”龙盯着走向同伴的李一,李一在抬手之间再次强制取消了锤头鲨吟咏而出的君焰。 极致的火元素在祂背鳍处汇聚,星火已然绵延成烈炎,本该狂涌而出的剧烈火焰却在李一挥刀的一瞬间消弭。祂能感觉到同伴的龙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好像有一块来自更高次元的橡皮强行擦拭掉李一否定的一切。 “至尊?”李一提着仪刀向受创的龙漫步而去,他背对着另一头龙,露出毫无防御的后背,“我们连皇帝都推翻了,至尊那种东西也不过是旧时代的遗骸,新时代没有祂的位置,也没有你们这些极端者的存在。” “祂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没有人能提前唤醒祂,也没有人能延后祂的归来。你们不过是曾经的奴隶,祂会再次唤醒你们深藏在血脉里的恐惧和天灾。”龙的身影再度融入黑暗,脱离李一的领域后祂又重新掌握了元素的控制权,冥照发动,向暗处潜伏而去。 那位被重创的同伴已经没有了拯救价值,当务之急是把李一领域的情报传达给诺顿陛下。一项疑似戒律的言灵,却能压制获得君主赐福的古龙,这是在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事,李一俨然成了诺顿复仇之路上的最大掣肘。 受创的龙化为人形,整条右臂只剩下一小节白骨。龙跌跌撞撞起身,熔金色的黄金瞳里充盈着火焰般燃烧的血,属于龙族的禁忌之术“封神之路”被祂开启,这项技术自长老会覆灭便被定义成了禁术,一旦使用,会被判定成妄图篡改血统的叛逆。 显然龙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蓝紫色的光在龙的四周游淌,都是尚未成型的火元素,龙在李一的领域里试图通过提升血统强度冲破桎梏。星火开始在龙鳞间蔓延,那道巨影从最初跌跌撞撞的蹒跚脚步逐渐变成重甲骑士那般的狂暴冲锋,每次踏步,都在堤坝上留下一道雷霆般的碎点,祂用火焰裹挟着狂风以一往无前的决死气魄杀向漫步而来的李一。 面对山呼海啸的攻势,李一面色如常,只是在移动间点燃了他那双明亮而深邃的黄金瞳。龙的气势骤然一滞,烈火席卷的狂风忽然一分为二地向龙两侧散去仿佛是碰见了切开暴风的绝刀,祂的气势在一瞬间被削到十不存一,只剩唯一的决死孤勇。 李一与龙撞在了一起,仪刀以挑的姿态切入龙的利爪,而后转身反握,沿着小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清亮的弧线,又以袈裟的刀势斩入龙的左腹。 龙抬起大臂,森然骨刺刺向李一的眼。李一一拳砸开龙骨,俯身发力,仪刀的刀刃从龙的背部贯穿而出,暴雨般飞溅的龙血里,李一将龙腰斩。 说不出快或者慢,甚至李一挥舞最后那刀时,龙甚至没有反抗。仿佛他切开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龙身,还有既定的宿命。 战斗现场通过无人机传输到了上层跟密党,老龙瞥了眼翻看攒劲杂志的老牛仔,问:“你能做到那样么?看起来他的言灵跟你差不多,单论血统你这老家伙才是我们里面最强的。” “你想弄死我可以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副校长眼皮都没抬,“昂热在4年前提交的雷伊岛报里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明白了,李一的言灵绝对不是戒律。借用炼金矩阵我甚至可以在卡塞尔学院里稍微压制那位强行临世的康斯坦丁陛下,可我禁不掉昂热暴血之后的言灵。 那头次代种最后明显是抱着决死的心态将龙血推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那种等级的血统远不是戒律能压制的对手。” “叮铃……叮铃……” 有人摇动铜铃,是伊丽莎白·洛朗,那位年轻的女校董。 “看来副校长对李一先生的言灵有所猜测,可以详细解释一下么?他的言灵似乎并不在我们所熟悉的言灵序列中。” “比起这个我更想搞清楚另一件事——”僧袍老人摇响铜铃插话,“要是我没记错,咱们的s级是不是正在西北完成执行部下达的任务?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为什么会如此恰巧的出现在三峡? 我研究过执行部提交给校董会的任务档案,凯撒、楚子航、曼格鲁,还有咱们的这位s级应该在几天以后前往一处龙族遗迹探。他们搭乘昂热校长您的私人飞机入境,又有酒店的下榻记录,为什么只有s级‘恰好’出现在了屠龙战场? 其他人呢? 希望昂热校长您能说明一下。” “好问题!”副校长突然合上杂志,转向长桌另一头的昂热,“赶紧给咱们的金主们解释一下你的宏伟计划,顺便让咱们的大投资方们明白为什么他被我们评定为S级!” 斯巴达魔力如浮动的游藻,在江水深处荡漾起粘稠的涟漪。路明非已经完成了整座青铜城外围的魔力覆盖,只要他打开次元空间,整座青铜城必定会被传送,可他并没急着动手,而是转向李一。 “我不清楚诺顿是不是还留有后手,所以这里还需要大伯您坐镇。” 李一沉默了一瞬,随后在龙几尽消散的喘息中缓缓点头。 湛蓝色的魔力波动自涟漪处爆发,阎魔刀出鞘,在空中挥舞出一道巨大的斩痕。江面开始沸腾,整座大坝都在颤抖,碎裂的空间如同绽放的万花筒般析出虚空,西北的天穹蓦然裂开一角,青铜城巨大的阴影在罗布泊的沙漠间轰然坠地。 第392章 “争分” “报告指挥室,目标已出现!目标已出现! 空地导弹已部署完毕,请求作战许可!” 最先发现青铜城的是四辆武装直升机组成的警戒小队,火控雷达在军事区外围1200米处的沙漠地区捕捉到了那座突然出现在沙漠里的城市,数百米的金属城墙在无垠的沙漠里仿佛冲天而降的山岳。 每架直升机配备8枚空地导弹,采用激光制导,满载药量相当于6.25千克tNt当量,最大破甲深度1400mm,能有效在中远距离实现精确打击。这些空地导弹原本是专门为打击坦克部队而研发,现在使用起来倒也可以先行测试青铜城的防御力。 “热源检测!热源检测,扫描片区,确保无生物热源之后准许开火!” “重复!热源检测,扫描片区,确保无生物热源之后准许开火!”李剑星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回荡。还没有确定龙王诺顿的下落,贸然开火会让导弹落入诺顿之手,他还记得路明非离开时的话,他需要一天的时间恢复魔力。 “警戒组收到!现已开启热成像扫描,发现热源!发现热源!” “告知具体方位,以便地面部队识别!保持警戒,注意观察!”李剑星下令。 “热源正向基地靠近!热源正向基地靠近!那似乎是……一个人!”另一辆直升机上的观察员通过红外单目红外热成像仪窥见了一个米粒般的点,在深蓝墨黑的冰冷沙漠里异常显眼。 “是我。”路明非在寒冷的沙漠里拨通了李剑星的电话,四周的气温低得让他战术靴上的水结成了冰,凝固起大片黄沙。他言简意赅,“帮我准备食物和水,肉食,口味好一点的牛羊肉,我需要快速恢复体力。 让师兄他们在外围警戒,地面部队做好支援的准备。在我恢复之前,不建议探索青铜城。” “炊事车上已经准备好了你需要的一切。 看到那几辆直升机了么?四辆武直编队组建成的警戒小队正在高空巡查,我会让他们发射信号弹,载你回来。”李剑星一顿,“三峡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危险解除,但为了提防有可能隐藏在江底的龙,我让大伯留在了那里。下潜组受创严重,目前还有作战能力的小组剩下两支,曼斯教授应该会向学院本部和世家寻求支援。青铜城已经被我转移到了这里,那边不会再有大动静。” 橙红色的火光离开直升机舱门以后冲天而起,在深冬的夜空里光彩夺目,仿佛夏夜燃尽的最后一支烟火。巨大的黑影缓缓下降,自上而下产生的强烈螺旋把下方的黄沙扬得漫天。一条软梯自机舱下垂,在强探照灯下反射出亮银色的光。 路明非捂住口鼻悬挂在软梯上,三辆武直依旧警戒四周,直升机带着路明非飞往李剑星的移动指挥部。 ……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一群人在警报大作间冲进了总控室。 一分钟前,在图书馆教授上课的教授们接到了临时通知,他们第一时间解散了所有学生,腾空了整栋图书馆。接着那群人鱼贯而入,都是平时在学院里叫得上号的家伙,不少人甚至在守夜人论坛里鼎鼎有名,大家穿着制服,板着脸,从两侧楼梯,一扇电梯分别到达核心层。 有好奇的学生在拍照发帖,询问学院又出了什么大事。了解一部分内情的学生回帖说是“天塌了,学院正着急那些个子高的去顶。” 12位A级精英,20我教授团以及一头F级的驴,33人齐至。 没人知道为什么如此重大的任务会召集那头驴,驴到也有自知之明,从进入图书馆开始他就一直趴在电脑上睡觉。有学生会的同僚注意到了芬格尔那黑得发紫的黑眼圈,估计这货又在寝室浪了个通宵。 施耐德推开门进入图书馆,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辆托着气瓶的银色小推车,曼斯坦因推着它,所以施耐德可以大步向前。 “各位,想必情况你们已经很清楚了,青铜与火之王再现,我们已经找到了青铜城。十分钟后三位A级专员组成的战术小队将前往青铜城外围警戒,一天之后,我们的S级和上层部署在军事基地的重型火力会成为杀死祂的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S级找出一条‘高速路’,让他杀到龙王身前。” 曼斯坦因按下墙边的按钮,图书馆最后的书架左右横移,一张超过100英寸的巨型屏幕从天而降。 巨大的屏幕里投射出一个复杂的三维图案,边角上有标尺,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龙文。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就是青铜城,学生们甚至观察到了已经完成解析的外围部分正以莫比乌斯环般的形式在旋转间重组,打开、关闭无数门扉。 “你们的电脑桌面里存着所有有关青铜城的一手资料,都是上一次潜入时拍下的照片。” 学生们打开电脑,果然在桌面上看见了分类明确的文件夹,所有关于青铜城的记载与研究都分门别类的梳理在文件目录上。他们很熟悉这种分类风格,是诺玛的手笔,这台超级计算机在研究方面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效率。 “原本我们需要花费十年的时间来研究这些东西,但是大战一触即发,留给我们的时间都是以分钟计算……知道为什么在A级的精英里召集你们么?”施耐德突然转折。 “我想或许是因为有些人先祖的血脉来源于祂,”有人举手,“您希望通过灵视来破解青铜城的秘密。” “很好,”施耐德鼓掌,“你们已经清楚了前因后果,现在是你们的工作的时间了。先生们,记住争分夺秒,你们的每份努力都是我们射向龙王的子弹!” 视线暗了下来,诺玛屏蔽掉了所有来自于天花板降下的灯光,拉进的百叶在大理石地面留下橙黄色的残影,整间图书馆教室此刻俨然已成为了一间密室。湛蓝色的屏幕光打在学生们的脸上,在教授们的眼镜里倒映出粒子流般的海量信息。 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除了那只趴在桌面上的驴。 第393章 “备战” “发生了什么?”中年校董摇响铜铃,试图在昂热那里找到答案。 路明非从通讯录像里消失了,没有过程也没有预兆,就像突然之间人间蒸发那样。中年校董很确信通讯录像没有出现半分卡顿,右上角的时间角标正一分一秒的跳动着,如同他们稳定而又连续的心跳。 “还能是什么?”昂热抿了口香槟,“当然是我们能从雷伊岛上幸运回来的原因。” “一个我们此前未曾发现的言灵……你们早就发现了S级的言灵,却一直没有向校董会上报,连风纪委员会也没有S级言灵的任何消息,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昂热你应该知道规矩,《亚伯拉罕血契》是我们的底线,你不该赐予一个危险的混血种如此特权,我们早该对他进行严格的血统检测!”佛罗斯特突然摇响铜铃,局势瞬间变得针锋相对。 “李一的言灵也是未曾发现的,你怎么不派你们加图索家族的那位贴身秘书前往世家要求他配合血统检测?”昂热冷笑,“我当然遵守《血契》,但这东西并不是万能药,按照血契的规定,梅涅克那家伙也该是个被你们送进混血种监狱的极端危险混血种,咱们的S级不是特例,为什么要针对他? 就因为他游离在你们加图索家族能掌控的混血种力量之外?” “不要混淆视听!”弗罗斯特低喝,“你知道他的危险性却不上报,施耐德和曼斯也在隐瞒他们学生的言灵,这是失职,而昂热你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你得为一切负责! 我现在向校董会提交申请,免除昂热的人事任免权,一切事关龙族与血统稳定的情报必须向校董会报告!” “叮铃——叮铃——”另一个铜铃被摇响了,通过投影两旁的四台Fm Acoustics音响精准传出,是洛克,他通过诺玛的精确分流连接着视频会议。 “现在正是我们与龙王的决战之时,佛罗斯特校董却要清肃内部,我想这并不符合我们密党的利益。” 诺克说得比较委婉,副校长也开始帮腔,“就是就是,要处理昂热咱们也得等到战后嘛,临战换帅可是兵家大忌。完事以后你们想怎么投票都可以,这件事的确是昂热失职。 不过我学生的言灵很安全,帕西不是替你送过3E考试的成绩单么? 明非很正常!他的血统就跟我的血统一样稳定!” “证据呢?”佛罗斯特的语气软了几分,相比于得罪昂热,他更不想得罪副校长这位混不吝的炼金术大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佛拉梅尔导师既然要证明他的血统安全,那就该拿出权威的证明。” “什么证明能算的上权威?”副校长反问,他指着昂热,“看看这个老家伙,他‘充分’暴血之后的血统浓度甚至直逼龙王,战后也需要几天才能把他体内的龙血浓度给降下来,他算危险者么? 如果算,那么亲爱的佛罗斯特代理校董,我们把自己置于了危险中几十年了,现在看起来这个危险者还算稳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接受其他人?” 昂热白了副校长一眼,这个老家伙总爱在校董会面前给他穿小鞋,看来他谋朝篡位的野心还没死透。 “昂热校长使用了尼伯龙根计划,浩瀚的精神力为昂热校长提供了压制负面精神的可能。有尼伯龙根计划的加持,昂热校长堕落为死侍的速度可追不上他自然死亡的速度。 我看过艾佛雷教授提供的尼博龙根计划名单,三人分别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学生会主席凯撒、新生联谊会副主席曼格鲁。咱们的S级并不在名单上,怎么证明他拥有比肩昂热校长的自控力?”中年男人问。 “那你们怎么证明他会暴血,会把血统变得不稳定?”副校长反问。 “您不能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弗拉美尔导师。”佛罗斯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来一块U盘,通过长桌侧面的接口连入诺玛的数据库,几次简单的文件调用后佛罗斯特打开了一份文档,上面是路明非的生平,林林总总密密麻麻,都是楚天骄当年提交的报告。 “升入中学以前,咱们的S级成绩平平,看不出一点天才的影子,可在升入中学之后,随着龙血觉醒,他进入了世家的眼线,也更早进入了昂热的观察区。 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没有检测过他的血统,说明里面的确藏有你们在意的东西。 我并不想把一个天才送进监狱,但必要的备案一定要做,这是昂热的失职,不能成为放任危险而不顾的借口!”佛罗斯特说的大义凛然,可接下来昂热的话却让他心底一沉。 “不就是证明血统稳定么?”昂热叹了口气,“没问题,战后我就安排专业人员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抽血,由校董会负责检测。 如此,佛罗斯特代理校董还有什么问题么?” 昂热凝视着他,平静的眼神下是胸有成竹,看不出丝毫担忧。 谁都没再说话,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仿佛狂风暴雨前最后的宁静。 …… “你确定我们要带上战术手雷?那东西顶多能让我们被龙追杀的时候死得体面一点。”凯撒见楚子航将战术手雷塞进腰间的战术包有些无语,卡塞尔学院早已证明手雷这样的东西对龙族没什么杀伤力。 哪怕是装备部那群疯子改造后的手雷对龙的杀伤力也微乎其微。 破碎的弹片对人的确是个大杀器,但对龙族来说,那些瞬间炸开的破片只会让祂们看上去狼狈不堪,可都是皮外伤,根本伤不到龙族的根本——心脏、大脑和脊椎。 “我们是在沙漠作战,相比于烟雾弹或者闪光弹,黄沙的遮挡效果更好,而手雷可以帮我们扬起黄沙,它会是贤者之石发射时最好的掩护。”楚子航说。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虽然我觉得这些东西作用大不。”凯撒耸耸肩,转动钥匙,装甲车在剧烈的震颤和嗡鸣中启动。 凯撒第一次开这东西,很多功能并不了解,李剑星告诉他军用车辆的好处之一是能够稳定在极端环境下持续作战。 他不需要搞清楚这辆装甲车具体有什么功能,他只需要把它当坦克来开,必要时刻他甚至可以开着装甲车去撞龙。 75吨的恐怖自重加上80km\/h的高速能确保装甲车与被撞物体接触的一瞬间迸发出难爆炸般的力量,就算龙能操控金属也没办法无视如此惯性。 它能在必要之际为三人组创造出搏命的机会。 第394章 “潜藏” 夜幕笼罩下的东半球宛如被泼墨浸染的绸缎,东半球的海岸线勾勒出蜿蜒的光带,那是城市的霓虹与万家灯火交织而成。太阳隐匿于地球的另一侧,在地球边缘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似是亮银色的罗绮,在孤寂的宇宙间散发生命的味道。 一颗商业卫星划破穹顶,悬停在近地轨道的一角,三分钟后,诺玛通过它连接上了凯撒所处的战术频道。 “这里是施耐德,凯撒小组汇报现场情况。”施耐德寒刀般的独特嗓音通过电磁波在装甲车内传递。校董们在发起质询的同时施耐德正在跟前线的曼斯一起重整战线,曼斯负责三峡,施耐德负责西北。 换而言之,在西北直面龙王的战役中,施耐德临时充当了李剑星的指挥副手。 凯撒瞥了一眼仪表盘附近的激光测距仪,“我们现在距离裸露出地表的青铜城大概1.2公里,没有精确图像,热成像仪显示在我们已知范围内没有生物,不排除祂们在沙底潜行的可能,所以曼格鲁专门负责观察后视镜,警戒我们附近的沙丘。” “世家传来消息,炮兵阵列已在军区部署完毕,随时可以火力支援。目前并没有……等等!”楚子航忽然一顿,声音急切而短促。 “凯撒,十点钟方位,停车!转向!” 装甲车在怠速中旋转,激起的风在履带底下扬起几道微型龙卷风。楚子航反身绕出车窗,双手抓住固定架,猛然发力跃上车顶,通过12.7mm的主机枪配备的潜望系统看见了那片紧贴沙面浮动的银光。 他将倍率变大,那抹亮银色开始有节奏的在沙丘间起伏。楚子航眼神一缩,果断俯身向装甲车内的凯撒大喊:“十点钟方向,距离920米上下,我需要热成像仪的结果!” 十秒之后,凯撒给出回应。 “发现热源,规模很大,但那些热源的温度比起沙砾高不了多少,你是怎么发现祂们的?” “大概是利用了言灵和流沙来降低体温。今晚的月亮很大,死侍们在移动时偶尔会造成光线偏折,让近地面的沙丘发亮。这里是沙漠,周围没有任何人造反射装置,所以异象只能是龙的手笔。”楚子航翻身入座,翻出战术工具箱里的红外无人机,连上执行部和作战室。 “侦测到死侍群,数量暂时无法估计,请求炮兵部队配合火力打击。红外无人机已起飞,定位坐标将于两分钟后传输回作战室。”凯撒将这条消息送到了执行部跟作战室。 三枚近程弹道导弹在导弹发射车上升空,火箭助推器在发射基底留下棉絮状的白雾,湛蓝色的火焰划破深黑夜幕。 这些携带了1.7吨tNt当量战斗部的弹道导弹7分钟之后进入了凯撒三人组的观察视野,三颗绯红的流星正以12马赫的恐怖速度划破急速下坠,导弹前方的空气被极限压缩,除了那明显的热摩擦,隐隐可见撕裂空气的热浪。 15秒之后,盛大的火海骤然爆发,火焰海浪般急速扩散,燃烧着爆炸范围内的一切。一枚温压弹一枚燃烧弹以及一枚高爆弹所组成的联合火力网吞噬了那道翻涌在沙丘之间的死侍群,就像一条鲸张开嘴收割掉无数磷虾。 装甲车的防弹玻璃出现了雪花状裂纹,海啸般奔袭而来的冲击波让三人临时性失聪。尽管早有准备,但直面人类社会最顶级的战略武备时他们依然被震撼得无以复加,就连一向淡漠的楚子航都凝视着那片燃烧的火海久久出神。 “凯撒,汇报现场情况。” 六七分钟之后,施耐德的声音才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起初很小,需要凯撒俯身凑近才能勉强听清。 凯撒知道这是临时性的听力受损,爆炸发生后不仅躲在装甲车里的他们受到了影响,电磁波也在爆炸中受到了干扰,如果不是那颗他们头顶上的专属卫星,他们此刻早已跟执行部断开了通讯。 “火海连片,没有哀嚎也没有吼叫,那些东西看样子都去见了上帝。”凯撒说,“因为火焰,热成像和红外观测系统都暂时失效了,我们现在唯一的观测手段是机枪架上的潜望系统,楚子航正在那里观测爆炸区,他没有通知我新消息,说明死侍群里几乎没有幸存者。” “很好,学院已经解析出青铜城的地图,现在正跟世家和上层共享,预计10分钟之后诺玛将接管你们头顶的商业卫星,向你们传输精确数据。” 凯撒一愣,“精度如何?要是我没记错《魔动力机械》的教授们当时声称需要10年时间才能破解那些龙文的奥秘,现在您告诉我我们直接越过了龙文,破译出了青铜城地图,教授们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有人跟青铜城里的龙文产生了共鸣,那位来自俄罗斯的大一新生,她有青铜与火之王的血统,依靠灵视为我们破解出了青铜城地图。 整座青铜城就像一团巨大的乐高积木,每个部位都可以在运动中排列组合,没有超算,即使知道规律我们也来不及计算,那不仅是龙王的殿寝,也是祂亲手设下的死地。” 就在三人组汇报战况的时候,谁也没察觉,一双熔金色的眼睛正在火海之中注视他们。死侍都成了焦炭,只有几个血统异变的家伙埋入沙地躲过了爆炸。 祂借着火势唱响言灵,整片沙漠在祂脚下变成了静态的海洋。诺顿潜入沙地,半分钟之后已然来到了凯撒停下的装甲车正下方。 诺顿没有急于动手,眼前的三人组在祂眼里不过是大一点的虾米,人类的记忆告诉他战术核武器是能够与终极言灵相提并论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诺顿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埋藏在长江江底的青铜城为什么会出现在祂曾经来过的这片大漠。 诺顿需要搞清楚很多东西,所以祂蛰伏在装甲车下方的沙漠里,利用镰鼬监听着三人组的情报。 第395章 “遭遇战” “情况有点不对。” 10分钟之后燃烧的火焰早已熄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飘浮在空气里微微结霜的风沙。没有火焰干扰后热成像系统被凯撒重新启用,他用四分钟时间仔细观测了熄灭的火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温度,本该是乐于遇见的情况,凯撒却觉得情况远不像看上去那么乐观。 他发动了言灵,风里的镰鼬们开始为他警戒四周,镰鼬领域以装甲车为中心圆形辐射方圆50米以内的土地,细至一粒黄沙,繁复至一片沙丘,这群穿行在空气里的妖精们为凯撒带回源源不断的情报,只是每一次镰鼬们带回来消息都会出现些许重复。 这是凯撒此前从来没有碰到过情况。他印象里的镰鼬群绝对堪比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它们的分工规划早该在自己下令时便自动划分完毕,绝不该出现混乱,因为每一条信息的混乱都有可能让言灵的使用者因此丧命。 “镰鼬”这个言灵是女人遗传给他的,凯撒相信镰鼬就跟信赖女人一样。 楚子航偏头凝视着凯撒的黄金瞳,他那棱角分明脸上生出些许凝重。 “你听到了什么?”楚子航问。 “重复的信息。”凯撒转动起车钥匙,装甲车开始重新点火,他指了指地下,示意楚子航跳上车顶,曼格鲁架好狙击。 装甲车猛然启动,巨大的推背感让机枪架边缘的楚子航一抖。紧接着暴血从他体内开启,璀璨的黄金瞳下12.7mm穿甲弹连射,暴雨般的子弹首尾成线,银灰色的钨合金子弹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从枪口延伸而出的极光。 5秒之内,157发穿甲弹将原本装甲车停靠的地方射得黄沙漫天,平整的沙地此刻已经变成了凹陷的漩涡。机枪口散出的白烟在夜空里飘荡,除了装甲车引擎的咆哮,四周依旧是那么寂静无声。 楚子航和曼格鲁并未放松警惕,这里是屠龙战场,每一分疏忽都会埋下致命的序曲,更何况他们面对的不是古龙就是龙王,三人不会心存一丝一毫的大意。 “如何?”楚子航俯身大喊。 “消失……”凯撒侧身,刚准备回答重复信息消失了,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阔剑猛然从装甲车底下贯穿上来,仅仅一瞬,灼热的空气让凯撒觉得身临火海,如果他没有侧身回答楚子航,这柄阔剑应该切掉他整条右臂。 “准备战斗!”凯撒大喝,抓起武器箱跳出装甲车。 曼格鲁紧随其后,楚子航也从车顶跃下,三人背靠背抵在一起。 凯撒揭开箱子,七宗罪仿佛静态的处子般锁死在黑匣中。三双黄金瞳骤然点亮,如横扫沙漠的探照灯般游走,【嫉妒】跟【贪婪】被楚子航跟曼格鲁握在手里,凯撒手持【色欲】,又分给楚子航一柄沙漠之鹰。 “你的镰鼬能捕捉到祂么?”楚子航问。 “我跟他们之间的联系断开了,不是我们在学院的时候被副校长的戒律压制用不出言灵,而是我跟镰鼬群之间的线被切断了。”凯撒的眼神里满是凝重,“显然我们撞上了大奖,不是龙王恐怕也不遑多让,天知道我们在装甲车里聊的情报被祂偷听了多少! 曳光弹准备好了么?先用那东西给作战室示警!” 三枪连发,曼格鲁携带的信号枪喷射出柱状硝烟,曳光弹依次升空。海啸般的压力袭向三人,楚子航惊讶的看见升空的曳光弹熔化成球形钢水,那些本该接触空气而燃烧的助燃剂被锁死在了钢水球内,仅仅在赤红球体表面溢散出零星黄光。 领域从楚子航身前释放而出,覆盖住三人50米以内的地方,这个距离是凯撒镰鼬能灵活运用的极限,楚子航以暴血为代价换取短暂凯撒能使用言灵的机会。 龙王埋伏在暗处,没有凯撒的镰鼬,他们只会不断陷入劣势。 “我张开了领域,经过第一阶段的尼伯龙根计划强化后,这个状态下我可以支撑半个小时。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在半小时之内突围出去,或者把消息传递出去。”楚子航拔出村雨,他的体表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龙鳞,他将沙漠之鹰抛回给凯撒,村雨刀刃轻点黄沙。 “你有什么建议?”凯撒收好一把沙漠之鹰,“三分钟联系不上我们他们必定知道我们出事了,但想把龙王的消息传递出去很难。跳车时我尝试过使用卫星电话,很可惜它已经完全损毁。诺顿很了解人类社会,他不会允许我们传递出任何消息。” “知道摩尔斯电码么?”楚子航问。 “知道,”凯撒点头,瞬间跟上了楚子航的思路,“问题是怎么确保诺顿不捣乱,你可以用君焰发出信号,祂也可以用君焰扰乱信号” “我的意思是咱们用摩尔斯电码交流,用未持枪的手敲击另一个人的大腿肌肉,没有声音,祂就无从了解我们的下一步行动。至于曼格鲁……”楚子航微微偏头,手持【贪婪】的曼格鲁出现在他余光的视野里,“你负责发射信号弹。” 三人组在冰冷刺骨的沙漠里商讨对策,全然不知埋伏在沙漠之下的诺顿已经生出了远离的打算。三人组在诺顿眼里不过是大小猫,跟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是不可饶恕的怠惰。 诺顿此前出手是为了一击毙命,既然未能达到预期,三人组又转变了交流途径,祂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临走之前,诺顿向三人组释放了一发大型君焰,借着言灵的声势,祂在冥照领域里以龙文向青铜城内最后的一位龙侍下达了袭杀三人组的指令。 燎原天火化作流星闪烁天穹,直径超过30米的巨大火球以近乎音速的速度坠向三人组所在的位置。剧烈的火光驱散了冬夜沙漠的寒冷,照亮了四方,也炙烤着这片沙砾堆砌的海洋。 “跟我走!” 凯撒当机立断闪身而出,镰鼬领域在这一瞬间运转到极致,那些穿梭在空气里的妖精们围绕着凯撒旋转飞驰,快速移动间割裂出无数风压。 第396章 “两方反应” 凯撒三人组在寒夜漫漫的沙漠里拼命的时候路某人也在拼命,只是跟三人组不同,路某人此刻正在跟一盘炖得不是太软烂的肘子较劲。 路某人在这个世界恢复魔力速度并不快,从20%恢复到80%的魔力自然情况下大概需要3天,当年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路明非魔力回复很快,几乎跟在他魔界时期相当,可出了奥丁的尼伯龙根以后他的魔力回复就一直处在了不温不火的水平。 路某人找不到捷径,只能采用最原始的食补。他测试过,他可以在一天以内依靠大量进食来刺激魔力回复,大概能让他从20%恢复到50%的魔力状态,看似很少,实则不多,却足够支撑他打一场“几刀分胜负”的高强度决战。 “咔——哒——” 机械门锁在旋转中抽离。 李剑星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沉重,他靠在门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看向路明非,说:“有个坏消息。” “诺顿打过来了?”路明非双手拽着肘子发力,他现在的齿音很重,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我们跟凯撒小组失去了联系。” 李剑星的话让路明非一顿。 “观测系统呢?无人机侦查到具体情况了么?”路明非说完继续吃肉,看似毫不在意,却已经调集起了斯巴达魔力,他朝三人组的方向感应,那斯微弱的魔力并未散去,依旧附着在楚子航的钱包上。 路某人稍微安下点儿心。 “无人机已经起飞了,我们锁定了事发时的出事地,三分钟后无人机可以抵达那里。那台侦查无人机配备了红外系统和热成像系统,可以确保在沙漠夜间的工作能力,如果他们安然无恙,应该能联系上。”李剑星补充。 “学院那边怎么说?”路明非抹了抹嘴,开始干下一条肘子。 “执行部鞭长莫及,他们尽可能的在调用那颗用于通讯传说的商业卫星观察地表,只是那台卫星并未涉及到导航功能,所以精确很差,根本没法确定地表情况。再加上正处夜间,他们观测地表的难度会更大。” 李剑星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校董会正在向执行部问责,毕竟那位加图索家族的未来也在三人组里面。据说佛罗斯特已经向政府部分申请了联合军事演习许可,加图索家族看样子是真的可以为了他们的少主发疯……很难想象一个家族可以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这样事在我们的历史里可从未听说。” 路明非冷笑,“他们这么在乎凯撒的生死,加图索家族干嘛不把凯撒放在家里让他好好当一个贵族老爷? 是不喜欢么? 我记起来了,是他们做不到。 凯撒跟加图索家族的关系甚至不能用‘不好’来描述,应该用敌视跟傲慢。他在尼伯龙根协议上着的是他母亲的姓,跟加图索家族无关,那位加图索校董现在跳出来问责执行部除了向大众表现出他们家族对未来继承人那糟糕透顶的掌控力以外还能干什么? 执行部的流程合理合规,都是签过字提交过报告的,他们三人是这里的唯一选择。” 卡塞尔学院,密室。 “这是严重的渎职!你根本就没有做好他们面对龙王的预案!”佛罗斯特的权杖重重的砸在条木长桌上,那双灿烂的黄金瞳愤怒如雄狮。 身为上位者,佛罗斯特很少在外人面前失态,哪怕他跟昂热在校董会议上吵得面红耳赤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城府极深的老家伙不过是在用愤怒进一步争夺利益,他的情绪远不像看上去那样情绪激昂。 但当施耐德将三人组断开连线的消息通过诺玛紧急插播到正在进行的校董会议里的时候,佛罗斯特先是一愣,随即失态地起身,怒视昂热和施耐德破口大骂。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被喷的昂热也是一脸的呆滞,没人能想到佛罗斯特的突然爆发,以为他又会首先开始冷嘲热讽,然后才跟昂热骂个面红耳赤。 佛罗斯特发泄了十几秒,突然一顿,立马翻出手机将这个消息一字一顿传回家族,又让他的秘书帕西火速派人赶往总理办公室和国防部。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佛罗斯特是认真的了,凯撒那位最爱跟家族对着干的少爷竟然在加图索家族内拥有超乎寻常的关注,以至于他又失态的让施耐德将执行部与西北的连线接入了密党会议。 “呜——” 会议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部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聚向了门口,昂热缩起眼,翻出碗口的折刀,压身前倾,准备随时暴起。 校董会议是整个卡塞尔学院最重大的事,会议期间不允许任何外界打扰,即使有紧急情报也必须跟施耐德一样通过诺玛连线介入,除非校董想召,其余行为闯入校董会议将被视为开战。 通道里的火光把男人的影子拉长,借着室内的光,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的脸,神色一松,随即而来的是一抹疑惑,然后眼神又在他跟佛罗斯特之间来回。 庞贝·加图索,加图索家族真正名义上的话事人,只是多年以来这匹种马从来不过问事实,都交由好弟弟佛罗斯特处理一切。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连佛罗斯特都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惊讶。 “好久不见啊各位,西北的事我听说了,按照紧急条例,施耐德这件事处理得没什么问题。”庞贝一开口就把这件事彻底定性,然后自来熟的倚着昂热身边的长桌上,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每一张座位都是固定的,他的好弟弟好在加图索家族的席位上,这里自然没有了庞贝座的地方。 “我已经用加图索家族的名义跟李家达成了合作,身处西北的李剑星指挥官告诉我5分钟之后他们的探测无人机就能抵达凯撒三人断开联络的那片沙漠。 电话是我进入电梯之前打的,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庞贝弯腰,从昂热的衣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一边点火一边说:“施耐德,帮我们接入无人机的实时画面。” 第397章 “救援” 一片大范围的蓝灰色里出现了依稀的橙点,随着镜头拉近,画面变得丰富起来。仔细去看能发现播散在灰蓝色沙地上的些许明橙,这些明橙色又在短短十几秒内便蓝变灰。 毫无疑问这些明橙色的液体是血,三道快速移动的红色光源正在跟另一团巨大的赤红光源交锋。从热成像系统里能清晰看到每一次接触赤红光源都将红色光源打退,伴随着一些明橙液体溢散,赤红光源还在追加赤色的“光线”。 看样子三人组陷入了苦战,但好消息是他们还活着,这对于加图索家族而言无疑是最美妙的天籁;坏消息是看这局势三人组大概撑不了太久,留给加图索家族拯救凯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支援呢?还有多久才能抵达?” 佛罗斯特揉着眉心,脸色阴翳的看向连线中的负责人,是个年轻的军官,不是李剑星,佛罗斯特不理解现在还有什么事是比救出三人组还要重要的,不论发生什么,李剑星按理来说都应该恪守岗位。他没有怒骂,只是因为李剑星跟他隶属于不同“系统”,以及加图索家族现在有求于人。 “没有支援。” 没等那位年轻的军官开口,昂热代替他回答了佛罗斯特。 “邦——” 佛罗斯特的权杖猛然砸地,他瞪着昂热,“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支援?!我以校董的名义下达指令,立刻、现在就给我派出支援!” 昂热完全不管愠怒的佛罗斯特,转而从庞贝塞回他上衣口袋的烟盒里也掏出了一根烟,点上,深呼吸之后吐出一道长长的雾痕,他的脸朦胧得像隐在水蒸气后面。 老家伙看着庞贝,缓缓开口:“我当然可以紧急调集所有在外的执行专员前往支援,但你们都明白那里是直面龙王的一线战场,英勇就义不是无谓牺牲,没有能与龙王匹敌的人到场所谓的支援毫无意义。” 儿子正面临生死难题,但这个男人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慌乱,庞贝微笑着,把手搭在昂热的肩膀上,冲他眨眼,“我当然知道,否则闯入会议的就不会是我,而是那些家族里躺在睡眠舱里的老爷爷们多年积攒下来的‘不朽者’。是我力排众议在他们面前立下了能安全带回儿子的军令状,我帮你担了则,老伙计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庞贝一顿。 “你说得很对,要去支援他们至少也得是短时间内能匹敌龙王的家伙,一般的货色根本没资格踏入那片战场,澎湃的龙域会让不合格的家伙心脏骤停。 所以咱们的S级呢?他在干什么?要是我没记错他是你们屠龙计划里的绝对主力,如今龙王就在身前,大家寄予厚望的S级是不是也该提刀屠龙了?” 昂热摇头,“还没到他出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他出手的时候?”庞贝烦躁地抓起头发,“拜托,我儿子跟咱们学院的精锐在那里跟龙王打生打死,你跟我说现在不是S级出手的时候,我怕再等下去那群老家伙会把导弹投掷到学院上空!” 香烟的星火在昂热吸气的同时急速燃烧,雪白的卷烟纸在爆裂的烟丝下飞速燃烧,烟雾从昂热的鼻子里冲出来,打在庞贝手工定制的白西装上,在他的外口袋间盘旋成灰色的雾。昂热缓缓开口,“还不到时候。必须让S级恢复到最佳状态,转移青铜城让他消耗有些大。诺顿已经进化成了完全体,我们谁……”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昂热跟庞贝的对话里突然插入了伊丽莎白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她,伊丽莎白却凝视着那份无人机传回的录像,“诺玛,慢速回放刚才的录像,他们消失了,发生了什么?!” 众人这才猛然意识到象征三人组的热源的确从画面里消失了,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就连庞贝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担忧。 诺玛在伊丽莎白的指令下开始慢放视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上。右上角记录着时间,2:23:17秒,两个明橙色的“点”与赤红的火团相撞,“点”又一次被打到在蓝灰色的沙地,最后一个“点”的前方迸发出几连发的红色光团,赤红火球也向最后的“点”发射一颗巨大的火红光团,然而下一秒三个明橙色的点尽皆消失不见。 火红光团并未命中他们,三人组却神秘的“消失”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难怪伊丽莎白眼见这一幕之后发出了惊呼。 “继续慢放诺玛,我需要知道他们消失的原因。”伊丽莎白再次下达指令。 于是两秒之间的画面变成了50张ppt在投影上开始播放,无人机热成像系统第二十七帧的画面里还牢牢捕捉着三人组的踪迹——两人贴紧蓝灰色的沙地,一人直面火球。可在下一帧,三人消失了,从此往后只留下蓝灰色的沙漠和火球爆炸溢散的红色。 昂热和副校长隐晦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路明非用能力转移了三人组。要想求证,只需要他现在打一通电话。 “S级?” 庞贝突然扭过脸来盯着昂热。 昂热默默点头,“怎么猜出来的,不怀疑是龙掳走了他们?” “如果是龙何必等到现在。”庞贝显然也是松了口气,“难怪你个老东西有恃无恐,原来早有安排。咱们的S级很及时,作为校董,发现了如此优秀的学生自然要给他奖励……” 庞贝说着拉开西装,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叠支票和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后“啪”的一声将支票拍在昂热的长桌上,上面有一串数字,1后面跟了6个0,一笔价值千万的巨款,庞贝出手大方得像个财神爷! “帮我转告咱们的S级,加图索家族愿意和他成为盟友,西西里岛随时欢迎他的光临!”丢下这句话,他的屁股离开了木桌,哼着小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密室。 第398章 “诺顿的突袭” “攻击祂的右脚!我的弹匣里还有两发贤者之石子弹!”凯撒大吼,丝毫没有发觉他们已经来到了不同的地方。 楚子航吟唱起君焰的前调,空灵亘古的龙文基调下火元素如同海潮般在虚空澎湃;曼格鲁竖起柯尔特手枪,只待君焰爆发他的子弹便会尾随其后。 “哟!诸位,冷静点。”路明非举着一块羊排冲他打招呼,“凯撒兄吼得这么大声想来精神不错,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几位吃饭么?另一台餐车上的大师傅还在加班。” 众人这才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早已变得截然不同,头顶的led灯在不锈钢的餐车里照出月辉般的清影,路明非手边的油渍和底料堆成了一座小山,孜然辣椒面的香气让三人组下意识地生出了“饿”的念头。 “路明非?!”凯撒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讶,“什么情况?你不是去了长江三峡要我们帮你争取返程时间?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跟我们拼杀的那条龙呢? 别跟我说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中了什么狗屁的时间魔法,一觉醒来就到了战后。” “没办法,”路明非耸耸肩,“有位神通广大的old money 把电话打到了战争前线,要求指挥官想尽办法确保一位战士的安全,所以只能修改原定计划。” 路明非盯着凯撒,有些失望。因为他听到消息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脸黑,凯撒只是略微思考就知道路明非话里的那位‘old money’是谁,他此前一直很好奇昂热对路明非的自信,现在看来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所以是你的言灵把我们从沙漠带回来的对么?我差不多明白昂热校长坚信你可以杀死龙王的自信了。” 眼看四周安全,凯撒也索性躺倒在合金地板上休息,跟龙的战斗把他累得够呛。楚子航的状态更差,默默无言在一旁闭目养神,曼格鲁有样学样,躺倒在地。 作为“主t”,楚子航是三人组里面受伤最重的,虽然有些伤口已经在龙血的支配下强制结痂,可涉及到内脏和骨骼的伤势依旧严峻。随着肾上腺素的衰退,楚子航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到身体传来的阵痛。 曼格鲁也受伤不轻,他作为楚子航的辅助通常会在楚子航进攻的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开枪,牵制龙的注意力跟行动,为凯撒创造机会。原本枪手这个角色应该是他来承担,但因为凯撒的言灵可以掌控全局,曼格鲁便成了辅助。 “医疗组正在准备药品,十分钟以内会赶到这台餐车,现在安全了,想做什么你们随意。”路明非说。 四人无言,餐车里只剩下路明非吃喝的声音。 几分钟之后凯撒率先缓了过来,他坐到餐桌边,开始吃那些煎得略显发老的羊肩排补充体力,划动餐刀的同时他跟路明非闲聊起来。 “你的言灵校董会知道么?回去之后他们有可能会以检测你的血统为借口刺探你的言灵情报,芬格尔是个履历造假的好手,你可以出钱让他帮忙伪造信息。” “别想得那么远啊,龙王可还在外面虎视眈眈!”路明非扯出几张抽纸擦嘴,“更何况我干掉了龙王不就是卡塞尔学院的英雄,反正都是他们未曾见过的言灵,随便编一个上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没办法验证。 而且要抽血检测就抽咯,每年仕兰中学的体检报告我都还存着呢,医生说我一切正常。” “可正常的混血种是没办法干掉龙王的,在他们眼里能干掉龙王的家伙不是天才就是疯子,昂热校长觉得你是天才,所以他放任你在卡塞尔学院的一切行为。 校董会那群人的逻辑跟正常人不一样,在他们眼里昂热也是疯子,但凡能跟古龙沾上边的家伙在校董会眼里都是疯子。” 凯撒把头转向窗边,透过那扇镶嵌在车门边的小窗,他看见了夜里间的漫天繁星。 “我看过加图索家族的某些秘密资料,三百年来那群人将57位疑似‘危险’的婴儿送入了与世隔绝的监狱。他们信奉规矩和铁血,这种人眼里容不得一点颠覆的可能,你的血统让他们感觉到不安,他们对你必然也会无所不用其极。”凯撒低声说。 “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从卡塞尔学院退学,校董们留在学校里无能狂怒。”路明非轻哼,“总不至于我都干掉了龙王他们还打算跟我硬碰硬吧,真有这个实力拿去干什么不好,犯不着给自己树立一个龙王等级的敌对。”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凯撒说,“或许他们的确不能直接对你动手,但并妨碍那群有些的家伙变着法的给你找麻烦,以他们的财力能很轻松的让你的日常生活不那么舒心,除非你余生都没有再出国的打算。 芬格尔已经够贱了吧?但他跟专业人士比起来都算得上‘天性纯良’。”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好歹也是一群贵族,没那么不要脸吧。” “可在成为贵族前加图索家族的祖传业务是职业黑帮,当年在芝加哥为祸一方的阿尔卡彭背后就有加图索家族的影子,只是他们利用了几层白手套,没有留下成文的证据。 或许你可以一次两次解决他们给你‘安排’的麻烦,但总一天你会厌倦,这就是黑帮的做派,他们嘴上叫嚷着规矩跟脸面,其实骨子里永远都是下三滥的流氓。” “听上去就跟小孩子打架打输的那个人朝人吐口水差不多。”路明非摊手。 “真把我惹急了我就去凯撒兄你们西西里岛找他们麻烦。你应该知道有一伙次代种正潜伏在世界各地静待时机,他们能威胁我,我用打着龙族的名义威胁他们,充斥武力的世界终归还是拳头大的说话强。” “当然,为了避免我们双方闹到这种麻烦的地步,行动结束后我会给加图索代表寄一份录像带。” “录像带?”凯撒有些不明所以。 “跟龙王之间的战斗记录,免得被校董当了软柿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丝毫没有发现车外的异样。 诺顿俯视着下方绵延数百米的车队,一缕星火自天而降,眨眼之间变幻成坠地的流星。整片天空被彻底照亮,大气在震动间荡出血色残霞,布满天穹的流火在呼啸之间轰然落地。 第399章 “危机” “哥哥,看见你胃口这么好我真高兴,不愧是你,即使大难临头也巍然不惧。”稍显稚嫩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是许久未见的小魔鬼,他双手支在餐桌上对路明非微笑,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好弟弟样。 灯光在他的碎发上蒙出一层蓝灰,这抹亮色在灰色的世界里仿佛脉搏在律动。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就是龙王么,我连你家老大魔帝都不带怕还怕它人间的一头龙?” “哥哥你当然不怕咯,你是超级赛亚人嘛,那些在别的混血种手里毁天灭地的龙族在哥哥你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小魔鬼极尽夸赞,伸手不打笑脸人,阿谀奉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拉近距离的最佳妙计。 “但是哥哥超级赛亚人只有你一个,其他人还是肉体凡胎,顶多拥有纯度有限的龙血加持,他们中枪了会死,被刺穿了心脏会死,断了脊椎亦或颈椎也会死。这些混血种就像荒原上的枯草,诺顿随随便便点一把火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小魔鬼幽幽地说。 “我知道哥哥你不是善男信女,屠龙也一定会付出代价,流血牺牲是可以接受,但哥哥你能接受除你以外全军覆没的事实么?” 小魔鬼的视线扫过凯撒,越过曼格鲁,最终停在血污满身的楚子航身上,他抓起凯撒手上的餐刀如同分享血食般切割一块带血的牛排,声音低得像送葬祷告。 “一旦诺顿发动那个终极言灵,大家都会死,只有哥哥你能活下来,孤孤单单的成为英雄。如果哥哥你不介意这种事,那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咯。” “威胁我?”路明非挑眉,他将斯巴达魔力散了出去,一部分魔力自然汇聚到了小魔鬼的凳子下,另外一部分魔力淌出餐车,蜿蜒在无尽沙漠里。 什么都没有,至少在斯巴达魔力的感知中一切正常,路明非知道这家伙不会无故放失,于是加大了魔力输出,可还是什么都没有,路明非隐隐皱眉,起身走到餐车门边。 “真棒!哥哥你这么快就想明白了问题的答案,原本我还想提醒你看看天空呢!”小魔鬼幽魂般“飘”到了门边,门外赤红一片,震颤而爆裂的火元素在半空凝聚出火龙的形态,伴随着陨星般大大小小的火团急速坠地。 “哥哥听说过‘莱茵’么? 劣化版烛龙的另一个名字,当言灵的使用者不足以释放灭世级言灵‘烛龙’时便会形成次一级的火焰,那是个本该不存在言灵世界里的言灵,混血种们错误的把它当成了新发现的言灵,还给了它‘莱茵’的名字。” 小魔鬼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漫天的火光烛天,他的话直接推翻了学院教授们长达几十年的推测。 教授们认为“莱茵”是“烛龙”的另一个名字,他们未曾料到“莱茵”只是失败版的烛龙。 “那种等级的东西一旦掉到地上哥哥你应该能猜到后果。”小魔鬼不知道从哪里捧起了一杯红酒,他抓着高脚杯小口小口的品着,“要命的不只是直面言灵,堪比核武器的冲击波以及扩散的高温能把这条车队瞬间荡平,军队装备的合金外甲在将近4000c的极致高温面前就像一块泡沫板那样无力。 除了哥哥你,他们都会死。诺顿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那就是他们注定的宿命,没什么能阻止一位愤怒的神,除非哥哥你愿意化身魔鬼,咆哮世间。” “别动不动就神啊鬼的那么中二,以你的年纪应该小学都还没毕业。”路明非瞥了小魔鬼一眼,“别以为你吃定我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底牌?” 倒不是路明非虚张声势,他的确有最后的底牌——摇人。只是这张牌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他不确定老丁头或者维吉尔能接到他的电话,至于好兄弟尼禄,也不清楚他跨世界的那个大业务做没做完…… 蕾蒂阿姨和翠西阿姨在歼灭恶魔上都是好手,但她们无一例外最不擅长的就是保护别人,她们并不能改变现在的战况。 路明非最后的也是最稳定的办法是摇来李一,利用李一的言灵直接压制诺顿,祂放不出言灵自然也就不存在那么离谱的破坏力了。 小魔鬼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抢在路明非之前开口。 “我知道哥哥你可以让李家那位到场,他的确可解决目前的问题,但这样一来三峡那边可就没人守了,只靠学院和世家的混血种可守不住那片重力坝。潜伏在那里的龙很多,不止是诺顿的势力,还有其它派系以及哥哥你心心念念的那伙龙也有人钉在那里。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切后果都可以推到诺顿头上,没有哪个势力的龙族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么,作为交易,你能提供什么帮助,又想获得什么?”路明非脸色冷淡的看着他。 “我是魔鬼嘛,当然是想要哥哥你的灵魂咯。”小魔鬼笑靥如花,“作为一个基层业务员,每一次哥哥你有危险可都是我挺身而出呢,奥丁那次是我,雷伊岛那次是我,日本那次也是我,现在还是我。 只有我是真正关心哥哥你啊,其他人跟我比起来都是虚情假意!” “诚惠1\/4的灵魂,我就出手帮哥哥你压制诺顿的言灵!当然哥哥如果愿意我也可以代为搞定诺顿,只是祂已经进化到了接近完整版四大君主的程度,价码就不能只是1\/4,要搞定这要的对手即便是我也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路明非摇头,“我跟你谈交易,你却想要我的命,果然你们魔鬼没一个好东西。” “不是命,是灵魂。”小魔鬼纠正。 “灵魂没了命不就没了,有什么区别?!”路明非瞪着他。 “解释起来很复杂,”小魔鬼耸耸肩,“哥哥你要是坚持灵魂就是命那也没差,天大地大客户最大,只要哥哥你能跟我交易,哪怕你说灵魂是条驴我也给你鼓掌!” 第400章 “破局” “要价太高,你心不诚。”路明非开始讨价还价。 “给你个更好的方案。你帮我禁锢诺顿的言灵,事成之后我帮你干掉你的顶头上司,让你取代他,到时候你就不用千辛万苦的跑业务了。苦了这么多年,你也该享受享受了。”虽然他并不觉得小魔鬼真有能力谋取他的灵魂,但小心驶得万年船,黑王尼德霍格跟龙族的历史里有太多刻意埋藏的迷雾,说不准他胡乱答应就在无意间当了谁的刀。 他还没有彻底搞清楚龙族所代表的利益集团,所以静看风云才是上策。 “哥哥你不能总想着不劳而获,想要马儿跑你多多少少也得喂马儿吃些草。”小魔鬼摇摇头,眼神里的失望肉眼可见,像只偷吃小鱼干被当场抓获的黄鼠狼。 “每一次哥哥你碰见大事都是我在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算有苦劳的啦,哥哥你就不能照顾照顾我的业务? 像我这样没有背景又没有人脉的魔鬼在地狱里其实是很可怜的,只要哥哥你1\/4的灵魂就能帮我升职加薪成为鬼上鬼,我的能力升级以后让哥哥你成为世界首富都不是梦!” 小魔鬼长叹,垂下眼皮,“可因为哥哥你一直不跟我交易,我都只能昧着良心去接一些‘黑中介’来维持生计…… 再这么下去我就没办法恰到好处的给哥哥你捎信啦!” “那你走吧,交易可以谈,要我命的事没商量。”路明非下了逐客令,又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冷淡脸。 诚然小魔鬼所说,没有李一在场他处理不了诺顿的言灵,一旦劣化版烛龙坠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凶多吉少。释放的言灵就像泼出去的水,除非时间倒流,唯一能限制言灵的办法只有戒律那样强制取消。 小魔鬼说有龙在三峡虎视眈眈,这话路明非是信的,他也正是出于同样的猜测才在转移青铜城前劝说李一留下。他当然可以像刚才说的那样再次打开次元空间跟李一交换,让李一对付诺顿,他去防守三峡,但这份方案也存在不小的问题,因为没办法保证诺顿主动拉开距离的情况下李一每一次都能限制住祂。 同样这份方案也不如最后一种来得有效——直接将整条车队转移到“禁区”。 路明非在“禁区”里不止留下了一处标记,那位看不见的敌人虽然危险但再怎么危险也比不上诺顿。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诺顿,然后重新把军队转移出来,如此便没了小魔鬼发挥的必要。 整个战略清晰明了,他相信军队在李一的指挥下能应付“禁区”里的东西。 “哥哥你还真是铁石心肠,那就祝哥哥你旗开得胜好了。”小魔鬼惋惜长叹,满脸可惜,他并不清楚路明非的打算,但他知道一定是漏掉了什么地方。 他暗道果然机会还是得从李家大小姐身上找…… 小魔鬼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起来,整个世界也在逐渐找回色彩。路明非知道时间的流速即将变得正常,于是斯巴达魔力开始从他体内积聚,苍银色的魔人虚影在小魔鬼指尖消失的刹那猛然抬头,quick Silver 在餐车内展开,灰白色阶衔接住彩色的余韵,霜雪般浸满整片空间。 湛蓝色的次元斩斩裂赤红天穹,星河般横在火龙之前。 下一秒,时间恢复,世界在骤然间重启。火龙坠地,荡起数十米高的沙海,由红转紫的火焰在沙砾间游走沸腾,天穹闪烁出熔岩色的光,那是超高温状态下二氧化硅被剧烈冲击所形成的不稳定原子散发的光辉。 这些“熔岩”伴随着震荡与狂风掀起一轮更加剧烈的爆炸。 “天亮了”。 火光把这片天空照得宛如夏日黎明,远在300公里外的省会中心都能看见西南方明亮的天空,不少刚从酒吧里出来的年轻男女甚至拿出了手机拍照。 可除了他们以外,早间忙碌的各色行人只是抬头仰望,而后又凝视前方,行走在橙黄色的路灯里。他们对此并不关心,这样的意向对早起的他们来说还不如商超限时降价更有吸引力。 五分钟之后,火焰散尽,残留的高温仍旧炙烤着大地。地面上是一大片透明非晶态玻璃状物质,残留的余光在其中折射,形成跳动的火光。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诺顿展露了身形,遥遥望向那片废墟。 祂伸手一探,言灵天地为炉在刹那间开启,却猛然一顿,而后急速后撤,祂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那是隐入冥照的前兆。 可这并不是因为诺顿畏惧,而是祂刻意设下的陷阱,进化为第一例“完全体”的诺顿补完了“力”,配合完整的龙躯,祂能拥有超乎想象的恢复能力。祂看似后撤露出破绽,不过是想让偷袭他的人加注,撤退的同时言灵君焰和青铜御座早已准备就绪。 苍银色的魔力流在虚空碎裂出一道水晶状裂纹,阎魔刀自此浮现,跟诺顿的预计正好相反,路明非在诺顿的背后闪现,起手便是12道魔人状态下的次元斩,在空间那玻璃般的碎裂声里,漫天血雾如同雾凇般炸裂四散。 狂暴之火猛然调头,世界再度变换成灰白色。 不愧是龙族里最擅长战斗的暴君。诺顿在次元斩切入皮肤的那一刻瞬间释放出青铜御座,龙骨在祂体内重组繁殖,从脊椎处衍生出一片暗金色的骨墙。 同时时间零被祂开启,诺顿在血雾中转身,那双熔金色的黄金瞳里倒映着恶魔虚影。一切都慢了下来,世界在祂的影响下成为了近乎停滞的电影,在诺顿那盛怒的火焰中,强化版君焰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红弧光冲向裂缝里的路明非。 诺顿的目光陡然凝滞,祂看见同样象征“时间”的灰色在那恶魔的身影后扩散,只是一瞬亦或很久,那是一段思维并未停滞的刹那,斯巴达魔力包混合quick Silver悍然撕裂诺顿时间零营造的枷锁。 清冷的刀光一闪而逝,君焰仿佛切开的巧克力球一样左右分裂。 寒风拂面。下一刻,阎魔刀已然洞穿诺顿的右肩。 第401章 “相持” 苍银色的魔力在阎魔刀上流转,路明非打算通过刀刃将斯巴达魔力注入诺顿体内。 显然诺顿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背后的骨翼不由分说地刺穿路明非的胸腔,祂猛然发力,打算把路明非挑起来,却脸色一沉,熔金色黄金瞳里跳动的火焰猛然一顿。祂刺入路明非体内的骨翼正在被另一股力量逼出体外,诺顿发力,相持之间路明非松开阎魔刀,一拳砸向祂的脸。 骨裂的暗金色碎屑伴随着分离的火焰在空气中飘散,被恶魔之手重击的地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路明非那附满苍银色斯巴达魔力的恶魔之手如同破甲锤般狠狠凿击诺顿的大脑,竟让祂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眩晕。 可龙王就是龙王,尤其是诺顿这位史无前例的“完全体”,另一扇骨翼从天而降,直插路明非双眼,那抹血红的骨翼附着着青紫色的烈焰,在划过虚空里留下浮动的涟漪,那是极端热折射留下的残影。 斯巴达魔力瞬间附着路明非体表,他用但丁教授的护卫技巧精准调集一部分斯巴达魔力作为卸力的防御层缓冲,另一部分斯巴达魔力作为冲击媒介堆积在冲击层上用以当做“削力”的余量。 诺顿的骨翼碰撞在苍银色的斯巴达魔力上,那汹涌的火焰顺着撞击的裂隙翻涌进路明非体表,炽热在一瞬间袭来,恶魔在火焰中嘶吼,潮汐般的魔力在他身体里汇聚。 诺顿的意识恢复了,在这撕裂的嚎叫间祂听见了危险的味道,骨翼的突袭并未取得想象中的战果,跟第一扇骨翼相同,它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卡在距离体表不远的地方,按照龙族的标准,骨翼深入的距离大概刚刚破开龙类鳞甲。 一发毫无预兆的君焰自诺顿之口近距离喷射,狂暴的龙息附带着龙域特有的精神冲击撞像恶魔,却在咫尺之间被一层银灰色的膜“拒之门外”,天地为炉又一次默然发动,诺顿骨翼旋转,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红色的线,这道红线让银灰膜从接口处弥散出裂纹。 诺顿趁势拔出早已积蓄待发的骨剑,那是从龙骨状态延伸出来的利刃,原本只是加强躯体防御力的自保措施在诺顿完成“进化”后拥有了近乎无限增值的能力,从祂破茧的那一刻起,全身上下都可成为祂的武器。 天地为炉骤然爆发,近乎流动态的火焰沿着那被诺顿紧握的骨骸攀升,眨眼之间一柄紫色的“光剑”出现在诺顿手里,汹涌狂暴的烈焰被诺顿以“权”与“力”约束成粒子武器般的恐怖洪流。 这是远超诺顿用以屠戮亲友的七宗罪的神剑莱瓦汀(Laevatain),相传由洛基锻造的火焰之剑,它散发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曾是诸神黄昏中用来斩断世界树根的神剑。 凡被此剑斩中,伤者便置身于烈阳。 路明非同样察觉到了莱瓦汀的危险,虽然不致命,但毫无疑问会让他负伤,掉以轻心的话甚至会被重创。他能感觉到那把剑上所燃烧的火,隐约间已经有了点“永不熄灭”的味道,只要受伤者没办法消除诺顿的火焰,那么被莱瓦汀贯穿的伤口便永远不会愈合,反倒会成为被火焰蚕食的温床。 于是银灰色的粒子绕着路明非旋转,一副银紫相间的拳套覆盖在了路明非的恶魔之手上,右臂后摆蓄力,浪潮般的巨大魔力流仿佛被黑洞牵引的湍流般汇聚在拳套上,伴随着蓄力震颤不断将诺顿弥散的火焰撕裂成星辉。 吉尔伽美什。但丁的魔界兵器之一,救世主战役后被他随手丢进了藏品仓库。但丁有很多拳套,路明非之所以选择吉尔伽美什是因为这副拳套可以被恶魔之力增幅,打出更强的单点威力,对路明非来说是套相当不错的爆发。 莱瓦汀与吉尔伽美什猝然相撞,耀眼的白光在两把武器的撞击点猛然爆发,仿佛是无法承受如此极端的能量爆炸,quick Silver与时间零同时解除,世界恢复了色彩,苍银色与青紫色的火焰形成的两股冲击波在一人一龙背后炸裂,延伸出长达几公里的光浪。 黄沙漫天,雷云涌动,骨翼破开尘沙的同时阎魔刀也荡平了玻璃结晶,人与龙屹立在远处,宛若小行星坠地的陨石坑在出现在人与龙的背后。 清亮的月光打在诺顿的龙躯上,在燃烧的火焰尖镀上一层幽蓝色的光,让祂看上去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亡魂。 诺顿受伤不轻,事实上祂的体内还迸发着内出血,只是诺顿以言灵压制了伤势。 路明非的情况看上去要比诺顿惨得多,全身是伤,恶魔化的体表下更是附上了一层血渍,可他看上去还跟没事人一样活动着脖颈。 祂受伤并不重,护卫技巧让路明非在碰撞爆发的瞬间利用斯巴达魔力形成反冲击膜护住了内脏,以节约更多的魔力投入战斗。 他的失血都来自于外伤,攀升的肾上腺素让他可以无视体表的伤痛,而内脏完好无损又让他有充足的爆发力投入下一次战斗。 从局面上讲路明非占据优势,可只看表面分析不出如此多的东西,试探和比较也在这种等级的战斗里失去了意义。双方都有杀招,没谁会觉得对方是个弱鸡。 “你是什么东西?我能感受到你体内的龙血,按照混血种的等级划分,你是他们中精英,但你所使用的能力根本不是言灵。”诺顿主动说。 三道言灵在祂流转的黄金瞳下默默释放,祂用言语拖延时机。 “试探情报么?”路明非将阎魔刀的刀刃竖起,刀身反射的寒光打在炽热的沙砾上,跟龙一样,他同样在积蓄魔力准备大招,擅长战斗的人都是这样,他们停下来并不意味着静止,而是在将决死的浪一股一股地拍到你脚上。 “我从没说过我的能力是言灵,对付你们,自然不能用你们擅长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可以是勇气,可以是科技,也可以是……更神秘的东西。” 大地在龟裂,树枝状裂纹从诺顿脚下蔓延而出,祂所在的地方被蓦然抬高,就像古代攻城时铸造的土丘。那些裂纹吞噬了路明非脚下的沙地,又在缝隙间生成狂风,诺顿高举莱瓦汀,亘古龙吟在祂嘴里唱响,风暴与火焰在下个瞬间共同席向面色冷淡的路明非。 阎魔刀离鞘而出,他冲进狂焰飓风,悍然杀向那处高丘上的巨影,如喋血之神。 第402章 “意外” 夏弥很烦,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大群人就跟瞬间移动一样出现在城市广场,迫使她还没有彻底接手“禁区”就要应付几位混血种加上一支现代化军队。 更要命的是她能感受到楚某驴就在附近,要是被撞见,她的计划就全完了。 夏弥在心里把罪魁祸首问候了一百遍,顺便也把诺顿那家伙问候了一遍。他不明白青铜城为什么会出现这里,明明那家伙沉睡之前将青铜城埋到了夔门峡江底…… 不得已,夏弥只能临时更改自己的计划——“让复制体去给那些闯进来的家伙一点教训,你也去,但记得提防青铜城里的龙。” 跪地的黑影发出一声咆哮,接着隐去身形,游走于透明的空气间,像只飘荡的幽魂。地面开始震动,湖面中心正以恒定的频率急速震颤,那些路明非曾经见过的青铜棺椁完全无视了物理学定律集体浮出水面,而后一双双满是龙鳞的“利爪”推开棺门,迈出棺椁,向着湖滨集结而去。 “我们这是又被转移了?”凯撒看着天空上的“太阳,”在荷枪实弹军队间低声呢喃。 不久,他听见了身后的战术靴与不锈钢台阶相触的声响,不需要回头,仅凭脚步他就知道来人是楚子航。另一道金属撞击声和一只反器材狙击枪一同越出车门,是曼格鲁,他也醒了,只是跟凯撒和楚子航不同,他并未选择主动暴露,而是利用餐车形成的天然狙击点观察周围。 三人组至此齐至。 大地开始了震动,不仅是大地,他们头顶上的“天空”也在震颤,许多不知名的粉末混合着尘土一起落下,稀稀疏疏,像一场秋雨。 “你的镰鼬领域里能感知到龙族么?”村雨离鞘,楚子航上前站定在凯撒身侧,他知道这里就是路明非说的“禁区”,按他所述,应当还藏着一个麻烦的家伙。 “好消息有两个,暂时我还没有感觉到有东西潜藏在我们周围;以及我们背后有一支现代化军队,理论上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们都有充足的重火力支援。”凯撒也掏出了腰间的狄克推多。 “可坏消息是刚才的震动应该唤醒了下面的东西,要是我没记错路明非说都是用龙血培育的‘死侍’,重火力能干掉他们,可我们的弹药并非源源不断;还有个更坏的消息,这里没有信号,意味着我们又一次跟学院失去了联系,不会再有支援到场。” “别担心,看上去问题很大,但相信我,我们能扛下来。”另一道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是李剑星,这家伙不知道从哪跳了出来,抽着烟,蓬松的羽绒服把他撑得像个气球人。 他手里提着一把古刀,楚子航在他走近后注意到了刀鞘上的铭文……难怪他觉得熟悉,要是他没记错,这东西应该躺在首都博物馆的展台上,在四四方方的玻璃外壳中受人欣赏,而不是出现在李剑星手上。 或许是注意到了楚子航的目光,李剑星解释:“赝品,真迹毁在507年前,那是个雨夜,它被一头三代种折断。我们没有找到龙跟刀主人的尸体,只在脚印尽头的洛水河畔找到了这把刀。 后人用这段的刀身重新锻造了两把刀,冠以从前的名字。建国之后一把被家族送入了博物馆,一把被留作军备。 因为锻造工艺革新和炼金术的加持,这把刀甚至能在短时间里承担与初代种交手的重任。” “我的领域极限是80米,超过这个范围镰鼬们传回的指令会有延迟,有什么计划?”凯撒朝李剑星发问。 在几人说话的间隙,武库门又一次打开,潮水般的黑影从坍塌的庭院里涌出来,颇有一番生化危机的味道。 “三营组织火力,镇守西南,不要吝惜弹药,实行饱和时打击,但凡你们面前还有能移动的怪物,不要犹豫,火力覆盖。”李剑星用通讯器下令,回应他的是一道低沉的嗓音,接着7辆军车和三辆装甲车咆哮启动。装甲车直接撞向城市土房,倒塌声就像岸边的海浪一样接连不断,直至清理出一条二十米宽的大道。剩余的数百士兵才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进入土房,布控火力线。 “四营三个连队分别驻守剩余三个方向,指挥权交由白中校接任,完毕。” 除了5台炊事车,剩下的装甲车跟运兵车都动了起来,它们的行动跟三营如出一辙,迅速清理出一条宽阔地带后士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布防,三营那边已经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时不时能听见死侍们的咆哮。 等待涌出武库的死侍们的只有枪林弹雨。95式倾泻而出的弹幕与节奏的一波一波打在死侍组成的浪潮上,即便有一些“天赋异禀”的死侍能硬扛一轮射击不死,祂们也最终会死在装甲车的重机枪补刀下。 尚未进化出龙骨的死侍绝非现代化火力的对手,可源源不断的尸潮却看不到完的迹象。两个营所携带的弹药并不多,只够支撑一次小型突击战,李剑星见状朝餐车挥了挥手,示意曼格鲁下车,然后从战术背包里递给三人三台热成像仪。 “单兵热成像仪,国产货,有效距离1.5km,±值0.2米以内,锂电池供电,理论情况下可以使用8个小时。真正的危险不是这些死侍,而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他是我们的目标。 从现在开始,我们四人组成斩首小队,目标是隐藏在暗处的龙和地下的孵化场!”李剑星说。 大地震动,山体里突然传来了龙的咆哮,接着剧烈的火焰从山体中间横贯而出,诺顿的部下张开骨翼的瞬间,呼啸而至的子弹所组成的火力网向祂倾泻而来。 可没有子弹入肉的冲击声,甚至没有怒吼和咆哮,铺天盖地的弹幕像凝滞的琥珀一样悬停在半空,接着燥热的灼气席卷了整片空间,96号言灵在龙盛怒的黄金瞳下开启,弹幕流转成钢水,渐渐在半空凝聚出血色图腾。 第403章 “交易” “看见了么,已经大打出手了,我告诉过你,诺顿陛下不会忍的。”全息投影般的蓝色粒子在漆黑的长廊通道间展露无余,两个隐藏在黑暗里的影子在战场之外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言灵序列23,远瞳,一个远程侦查的言灵,使用者利用精神元素观察很远之外的事物。优点是几乎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缺点是随着距离增加使用者的精神力会指数级消耗,而且距离观察中心越远,延迟越大。 曾经有使用言灵的倒霉蛋被反跟踪者杀到身前才注意到异样,精神越集中观测效果越好,也越难注意到周边情况。所以一般来说发动这个言灵都需要一个队友帮忙警戒周围。 “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动手,或许耶梦加得陛下还未离开,所以动手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注意那个扑克脸男孩,有机会的话抓住他,或许我们可以用他跟陛下谈一笔交易。”稍显稚气的声音说。 “哼——” 冷笑从黑暗里传来。两个黑影回头,注意到了那个身影,她正捧着一杯红豆奶茶小口吮吸,仿佛早就待在了那里。 “啊,是伟大的耶梦加得陛下。”另一个人出声,“向您献上致意,能当刚才的话没听见么?我们跟您可以没有利益冲突。” “冲突?”冷笑换成了不屑和蔑视,“就你们也配?要是被诺顿撞见,信不信祂分分钟剁了你们。” “可诺顿陛下现在正忙着在上面跟那个怪物打生打死,恐怕祂很难有机会堵住我们。”黑影摊手,“您要杀掉我们也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比起我们的龙骨,诺顿陛下的尸骸才是您所在意的东西,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合作,我们4,您拿6。 至于刚才的话,我们可以道歉。” “但解决掉你们我就可以拿到全部,为什么要跟你们分享?还是说你们想对我竖起獠牙?”耶梦加得问。 “是的是的,”稍显稚气的人影插话,“伟大的耶梦加得陛下当然可以拿到全部,但代价呢? 陛下您应该还没打算这么快走到台前吧?我们组织已经在混血种世界打出了名气,由我们出手,没人会注意到这一切是您的布局。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如果您觉得分量不够,我们还可以提供白王圣骸的消息。” “白王?”耶梦加得仿佛听见了前苏联笑话一样咬着吸管轻哼,“就凭你们这些卑贱的次代种也敢觊觎那样的东西? 知道什么是白王么?在伟大的皇帝陛下之下,祂是唯一,也是精神的梦魇也是言灵的终焉,但凡敢于染指禁忌的家伙都会被深渊所吞噬,位格不够的家伙窃取神柄终会堕落成神的养分。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谋划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这样的叛逆无知者就连长老会对祂的敬畏都不曾知晓,更别说有关祂的秘密。” 黑影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就像回归海潮的浪花般消融无踪迹。 两人都沉默了,祂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千百年来身为四大君主的王者们明明知晓白王圣骸的踪迹却漠视祂游离在外的原因。不是不想,而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就连龙王也逃不过被白王尸骸吞噬的宿命。 那位传说中的祭司的确早已死去,祂被尼德霍格陛下亲手杀死在冰海,可千万年来祂的精神一直注视着这片沧海桑田的世界,任何胆敢觊觎祂的存在必将成为祂复苏的皿蛊。 “诺顿陛下已经完成了进化,白王圣骸对祂而言不是问题。”良久,一人再度开口。 “所有你们更要躲着祂或者祈祷祂死在上面咯,一旦被祂知晓你们的行踪祂那种龙必将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你以为祂不知道是你们这群小贼偷了祂的武库?” “感谢您的提醒,陛下是想合作还是动手?”另一人终结了对话。 两双黄金瞳在黑暗中点亮,通道里刮起了强风,耶梦加得的羽绒服在风间呼呼作响。 祂凝视着那两双黄金瞳,半晌,开口回答:“我8,你们2,同意就做,不同意你们就去死。” 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不同意今晚就杀你全家”。 “没问题陛下,交易达成,如您所愿,我们只要两成。需要我们签署血契么?”两道轻响,仿佛刀刃划过空气的轻鸣,龙血从手两人掌间的伤口顺流直下。 血契,龙族特有的契约,直接作用于精神力,任何违反契约的龙都会遭受剧烈的精神打击,让战斗力变得十不存一,当年是媲美长老会铁律的强力约束。自从长老会消亡之后,血契成了龙族间唯一能获取信任的手段。 “你们还没有跟我签订血契的资格,”耶梦加得的吸管里发出“呼呼”的空气声,祂的声音依旧冷漠,“也别想用小聪明拿到我的血,更别想着泄露我的情报,否则在我的计划开始之前,我不介意跟另一位有些讨厌的家伙合作,拿你们先开刀。” “另一位……” “您是指……” 两道声音紧随其后。 “秘密。” …… 全息画面中的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诚然操控金属的能力在一开始让祂像突入羊群的死神般肆意收割着士兵的生命,但当李剑星赶到后局势慢慢变得对祂不利起来。诺顿武库的铠甲的确能有效抵挡李剑星利用刹那挥出的斩击,但那些炼金术锻造的钢铁防不住贤者之石。 三发远距离贤者之石透过曼格鲁的反器材狙击枪射入龙的脊柱,祂早已是强弩之末,就连操控金属的能力也在贤者之石纯粹的精神元素冲击下消磨殆尽,如今支撑祂战斗的是信念,一个释放小型烛龙让所有人死在这里的信念。 耶梦加得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幻,“诺顿的手下已经走了穷途末路,是时候接手你们的工作了,偷窃龙骨,把混血种的视线好好牵引到你们身上。” 祂隐入群岩之中,仿佛没入海洋,没留下半点痕迹。两道黑影也渐渐融入了虚空,化为缕缕烟雾飘向长廊尽头。 第404章 “銮战” 阎魔刀破开诺顿的胸胸腔,吉尔伽美什拳套一拳锤裂肋骨,更多的龙骨从诺顿脊椎处刺出,暴雨般细密的骨刺直射路明非正脸。 它们被斯巴达魔力形成的膜隔绝在空气间,散发出暗金色的星火。这些骨刺就像被磁铁吸引的磁流体,瞬间暴走之后又归于平静。 骨剑同样从路明非的胸腔贯穿而出,溢出的恶魔之血瞬间燃烧殆尽,创口处浮现青色火焰,饶是充盈的肾上腺素也难以抵御灼烧之痛,宛如啮齿啃噬的撕裂感仿佛透过身体直接作用于灵魂。 恶魔之手与龙爪同时发力,一人一龙同时拔出贯穿彼此的刀剑,血液在空中交织成两股水浪,又在彼此后撤的几步之间凝成干涸的血痂。 一人一龙已经厮杀了五分钟,双方毫无保留的将刀剑刺入过对方的心脏。可毫无意外,不管是路明非还是诺顿,只是咳出几口血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操着刀子再度踏步冲锋。 刚开始诺顿还会自以为占据上风的用一些外放言灵来辅助进攻,等祂数次看见路明非不闪不避迎上言灵又无伤冲出之时祂就意识到自己跟路明非之间能分胜负的方式只剩下了厮杀。 好消息是诺顿是个战场好手,虽然这具身体孕育不久,但取回过往记忆的祂仍旧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技巧大师。坏消息是路明非跟祂战斗不靠技巧,而是纯粹的以伤换伤,根本不是混血种的战斗方式,就像两头位格相同的古龙在殊死搏斗。 未能彻底进化的劣势正在逐渐显现,诺顿创口愈合的速度降了下来,康斯坦丁的龙骨为诺顿完成了精神与位阶的补完,让祂迈出了超越四大君主的那一步,但不完整的龙骨又让祂注定欠缺一部分能力。 持久……或者说生命力的劣势正在影响诺顿。为了避免被路明非察觉到,祂刻意吟唱龙文用上了深血这个言灵。 一个将龙血附带毒性的言灵,曾在中世纪龙族屠戮混血种的战争中创造过辉煌战绩。 “怎么,又是一个言灵,你觉得那东西对我有用?”路明非甩动阎魔刀荡开龙血,这些洒在沙砾上的血液发出呲呲声响,仿佛是硫酸正在腐蚀钢铁。 但这里是沙漠,在化学的世界里他们正处以无数二氧化硅的包围中,一切腐蚀性液体理论上都不会与二氧化硅发生反应,即便因为诺顿的影响,这里的气温已经高达上百度,现在的环境也不足以让龙血腐蚀沙砾。 毫无疑问诺顿改变了龙血的性质,路明非不清楚祂具体做了什么,却不得不防。他当然可以认为诺顿是故意在虚张声势,但路明非从来不会寄希望于对手犯蠢,一小部分斯巴达魔力被他调集到了鼻腔跟咽喉。 在昂热叙说的龙族历史里诺顿是个暴君,祂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路明非本能将诺顿归结到了兵形势那一类。战斗至今,这家伙并非空有蛮力,妙算也相当不错,至少路明非那些刻意留下的破绽诺顿都没上钩。 “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这场战斗之后还能活下来的那个说了才算。”诺顿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地面在震动,祂竟然没有通过精神力直接传达思想,而是利用了“极其落后”的发音,路明非的警觉更深了几分。 毕竟人类的听觉限制很大,很难保证诺顿在口吐人言的情况下没有掺杂些许超越人类听觉波段的龙文。 路明非的动作诺顿同样看在眼里,虽然祂看不懂路明非的具体操作,但那些一闪而逝的苍银色魔力的确被诺顿清晰捕捉到。就像路明非怀疑祂在蓄力一样,诺顿也觉得路明非在攒大招。 两个不同力量体系之间的碰撞就像两个文明间的接触一样,未知与猜测让双方在某些程度上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路明非率先打破平衡,他将阎魔刀横在身前,挥手横斩,7道次元斩分别出现在诺顿四肢、头以及背后两侧的骨翼处。苍银色的刀光如疾驰的雷电般奔涌向前,浩瀚魔力产生的风压如同倒塌的城墙般重击在破碎的大地上。冲击波在这一刻明显得就像扩散的热浪一样奔向四周,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时间的间隙里,quick Silver 在他起步的瞬间充斥天地。 诺顿的莱瓦汀在空中化作残影,时零永恒在祂数百米的王域内几乎瞬息而至。诺顿的世界被灰白色充盈,祂在次元斩崩裂的空隙间如一只游隼般笔直升空。伸手一指,一颗直径超过50的巨大火球便轰然之下,撞向不足祂10米的路明非。 路明非不闪不躲,斯巴达魔人虚影在他背后抬头,恶魔的身影再度撞入爆裂的君焰之中。蓝光一闪,诺顿提起莱瓦汀一剑扫开直刺双眼的利刃。 路明非借势扭腰,汹涌躁动的斯巴达魔力将君焰残留的火焰熄灭殆尽,在空间碎裂的声音里次元斩绝迸发致命死光。 诺顿受过一次次元斩绝的切割,要不是反应及时,祂早该被重创。进化后的生命力当然足以让祂硬扛次元斩绝,但路明非绝不会给祂恢复的机会。 于是小型烛龙从莱瓦汀的火焰延伸而出,剧烈的爆炸跟斩断空间的利刃相撞,另一朵蘑菇云冲天而起,一人一龙在耀眼的白光中肉身相搏,急速挥刀。 分离刹那,高亢龙吟再度从诺顿嘴里唱响,另一道简化版本的烛龙以火流星的形式突入战场。整片沙漠的温度已经被诺顿引燃到了270c,热辐射配合龙血的毒性让斯巴达魔力防护的消耗以三倍速的代价飞速流逝。 一人一龙撞向彼此,超越视觉捕捉的急速把他们变成了两道纠缠不休的光,刀光剑影在漫天血雾中不断乍现。 不仅是诺顿出现了持久性问题,战斗中祂发现路明非同样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脱力。 路明非有两刀砍断诺顿锁骨的机会,现在却仅仅只在锁骨处留下一道不到1\/2深的断口。如果路明非没有刻意示弱,说明祂也开始陷入了体力危机。 第405章 “决死” 人和龙都没有说话,可谁都看得出来胜负即将揭晓,因为鲜血第一次沿着伤口流淌到了千疮百孔的沙漠,为了维持战斗力,一人一龙已然放弃了外伤的愈合。 诺顿忽然拍打着骨翼起飞,祂这副“残破”的身躯竟在突兀之下爆发出了超越音速的神速,祂像一道橙红色的流光冲向天际。 路明非盯着诺顿的上升轨迹,一次深呼吸,阎魔刀挽出两道湛蓝色的刀花,斯巴达魔力在视线镜头碎裂虚空,一头切断了诺顿上行的空间,一头割开诺顿飞过的空间,祂在两段拼接的空间里重复着“反向坠落”。 5秒之后,诺顿终于发现了异样,作为参照物的路明非依旧在那,这次诺顿终于确定了一开始的劣化版烛龙命中车队之前他们突然消失,以及青铜城出现在这片沙漠的确是路明非手笔。 路明非猜到了诺顿的心思。祂想换一个战场,换到人烟袅袅的闹市,祂需要用更多异族的恐惧和生命来向世界宣告祂的复仇。 “龙王也会逃跑么,还是说龙王也会畏惧?”路明非挑衅。 他跟诺顿之间隔了很远,超过800米的距离,这个距离甚至超越了大部分步枪的有效射程,可路明非确定诺顿那家伙能听到,他坚信诺顿即使做出了脱离战场的行动也必定时刻关注着他。 面对路明非的挑衅诺顿毫无行动,四周的温度正在降低,开启了斯巴达魔力防护的路明非并未察觉到这一点。这些在空间中悦动的火元素此刻变成了更精粹的能量体,以电磁波的形式游离在王域影响的空间之下,诺顿就像个理想黑体一般不断吸收着外界的一切热量,以违反物理学定律的形式不仅吸收了外界的热辐射,连同自身散发的热辐射一并继续在一枚漆黑的“核心”之中。 言灵序列114,烛龙,火系言灵的顶点,灭世级言灵,其威力足以令王域之内除龙王所在的一切物质湮灭。超越900平方公里的剧烈冲击波扬起的黄沙能够摧毁大半个城市,配合灼热与高温,70公里外的人也会被严重灼伤。 如果说“莱茵”这位劣化版“烛龙”释放0.003秒所造成的通古斯大爆炸相当于瞬间投掷了1200颗“小男孩”,那么完整版烛龙瞬间释放的当量相当于颗“小男孩”,几乎等同于沙皇核弹最初的设计当量,一旦爆发,整片西北大陆连同东亚都会被拖入地狱。 就是这么个东西现在正被诺顿调用,这才是龙王们毁天灭地的真相。 由于夜晚和浮空的共同作用,路明非的斯巴达魔力并未察觉到异样。他只是有些疑惑诺顿为什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调动魔力寻找着诺顿的破绽。 路明非猛然察觉到了不对。诺顿一直悬停在那里,既不接近又不远离。燃火的骨翼一次次拍打在虚空,在繁星间荡出溢散的火。 诺顿的真身早已隐藏在了冥照中,空中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光线被偏折后虚影,祂借用火焰带来的光影悄然完成了这个充当诱饵的言灵,本体正在另一处天空默默吟唱灭世之歌。 阎魔刀轻抖动,斯巴达魔力水流般延伸而出,附着在那处反射寒光的刀刃上。三道横向次元斩在诺顿虚影的位置显现,苍银魔力在次元裂缝开启的瞬间溢了进去,化作魔力之雨从次元斩的缝隙里坠下。 尽管诺顿的虚影及时调整了位置,完美无缺的躲开了路明非的次元斩,祂却并不知道路明非利用了魔力雨来确定祂的行踪。 斯巴达魔力告诉路明非次元斩破开的空间空无一物。路明非收起阎魔刀,魔人化浮出体表,苍银色的魔力之剑紧握在他双手之间,银灰色的魔力在虚空里掀起海啸与巨浪,眨眼之间便溢满了两公里以内的所有空间。 他终于在东北方的魔力流里接受到了诺顿的回馈,于是世界再度进入灰白,他在quick Silver间提着魔剑闪现而出,次元斩的空间裂缝如加速节点般不断出现在路明非身前,每当他穿越一个“节点”,他的恶魔虚影便在行进间不断模糊。 终于经过32次加速后之后,他消失在了quick Silver的世界,就连诺顿全力全开后的时零永恒也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舍弃防御,舍弃恢复,舍弃闪避,仅仅留下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魔力…… 这一击甚至超越了光和时间,它没有在任何尺度下留下过程的轨迹,仿佛是既定的宿命那般从因到果,就连跨越星海的思维也及不上它的急速。 早在诺顿的思维连续之前祂那强度堪比钛合金的身体早已被路明非斩断,超越825mpa承受能力的暗金色骨骼在银光中碎裂,苍银魔力流逆势而上,不断将诺顿的身躯湮灭成虚无。 诺顿身前的“黑点”终于迸发出白光。一颗“奇点”般的火球骤然出现在苍银魔力吞噬诺顿的身躯之间,而后炽热的白光骤然绽放,时间与空间在难以想象的爆炸中失去了意义,直径超越20公里的烟柱裹挟着熔融的硅基颗粒,如同一柄燃烧的巨锤砸向高空。 在爆炸核心区,一切物质都在汽化中灰飞烟灭,就连余波生成的石英树桩也在极致的火焰下化为虚无。 沙漠地区冬季的寒夜在高温中沸腾,形成数百个冒着蒸汽的巨型弹坑。向外辐射的冲击波以每小时 1500 公里的速度横扫大地,2000 平方公里的沙丘与公路在飞旋于天,沥青在高温中熔成黑色的雨,顺着狂风宣泄四方。 300公里外的县城迎接了爆炸的第一波冲击波,无数牛羊牲畜与活动在外的人被瞬间灼伤,城镇里的玻璃门窗轰然碎裂,一些倒霉的家伙直接在睡梦中被飞溅的玻璃夺取性命。 远在Nx甚至是甘肃的一部分人们目睹了 “午夜太阳” 奇观 —— 爆炸掀起的尘埃云折射着阳光,使黑夜亮如白昼,街道上的影子清晰可见,却不见太阳高悬。 灰白世界再度一闪而逝,天灾般的言灵余波在难以察觉的红光中消失。 远在数万公里外的太平洋上空骤然碎裂,狂暴能量如天顷般轰然直下。赤红色带电离子在惨淡的天空间映出诡异的霞光,急速火焰肆掠之后是极致严寒。尘埃云与带电冰晶充斥了整片海洋,连同冲击浪潮都被浸染成了淡褐色,接下来的数周之间会连续出现血红色晚霞,尼莫点区域的气候开始不规则波动…… 第406章 “黄雀与外援” 结晶化的深坑里躺着一人一龙,烛龙爆发中心的剧烈冲击波掀起黄沙和泥土,以不亚于小行星撞击地球的伟力砸出一个超过420米深度的巨坑,无数二氧化硅结晶形成的棱柱纵横交错相织在一起,远远看去仿佛是一片石英森林。 “咳——” 路明非的胸腔不受控制的上下浮动,他咳出一口血,艰难喘息着。胸口前氤氲的赤红色魔力在濒死之际护住了他的心脏。他的四肢跟全身全都蒙上了一层黑灰,那是高温碳化在生物体上留下的痕迹。 “伟大如诺顿陛下竟然也死在了你手里。不得不说,我们对你的评估还有待提高。”有人出现在了深坑里,他从淡雅的黑雾中显现,声音沧桑而低沉。是个老人,一袭白衣,仿佛是中世纪的教堂主教。 他提着一柄晕着湛蓝淬火的青铜剑步行而来,却未在石英林里留下任何足迹,他的目标不是死去的诺顿,而是重创的路明非。 老人俯身跪在路明非身边,那些刺穿了路明非身体的石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消失,老人把青铜剑搭在他的颈动脉上,轻声开口,就像是在举行一场葬礼,“还有什么遗言么?看你这表情似乎也说不出话……那就上路吧,感谢你我们的大业清扫掉了诺顿陛下。” 刀刃割开了皮肤,连线鲜血沿着刀刃滴落在石英地面,晕成妖冶的花。 斯巴达魔力即将枯竭之际,路明非体内的龙血终于等到机会开始接管他的身体,灿金色的黄金瞳第一次在路明非的双眸中点亮,一股陌生而又暴怒的气息从他体内翻涌而出,令老人握剑的手为之一顿。 另一双黄金瞳在老人眼中点燃,那股瀚海般的压力荡然无存。 祂再往前一寸他就能割断路明非的颈动脉。 可世界突然变成了灰白色,在老人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柄燃烧着火焰的巨剑从远处飞来,仿佛深红的疾雷,一剑贯穿老人的脊柱。鲜血在半空迸射出喷泉之花,而后巨剑速度不减,带着老人悍然撞向那片错综复杂的石英柱。 红色的幽光浮现在路明非身边,双手抱胸的中年男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戏谑地打量着只有眼睛能动的路明非。 “挺惨的啊路小子。”男人微笑,就像在看一只被遗弃在街边的破烂布娃娃。 路明非没有半分回应。 “哦,忘了。” 中年男人俯身,一把按在路明非胸腔,红色的斯巴达魔力沿着他的手臂涌入路明非体内,几个呼吸之间,路明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他的胸腔在红色魔力的支撑下快速起伏,心脏的跳动犹如累进的战鼓,红色魔力从路明非的心脏流往四肢,而后化为苍银色魔力隐入其中。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帮我挡住那一下,老丁头。”路明非稍显幽怨的瞪着他,就像是在看突然宣告自己脱单了的室友。 “很痛的,”但丁耸耸肩,“再说这是你的事,非必要我不会插手。” “打这么个东西都能濒死,证明路小子你的修行还不够啊,我建议你跟尼禄一段时间,他新接的那个委托对你的实力精进有帮助。那处叫亚空间的深渊里有不少恶魔,虽然比不上魔界那么纯粹,但那些恶魔的战斗本能丝毫不弱,再这么下去你跟尼禄那臭小子的差距可就越来越大了……” “那些事以后再说,”路明非直接打断但丁的说教,一指诺顿的尸体,随后又看着向隐藏在冥照里的老头,“那家伙的尸体很重要,我不太信任某些人,所以处理完祂之后你帮我带走一小部分。 祂用的是这个世界特有魔法,叫做言灵,可以隐藏自身行踪,利用魔力雨感应,你能轻易感知到祂的位置。” “你确定?” 红色斯巴达魔力在但丁的操控下化作覆盖3公里的大范围魔力雨,老人的位置坐标就跟雷达般清晰出现在但丁的感知里。 “那家伙正在远遁,看样子没有继续动手的想法,这种家伙一般是某个组织里的小喽啰,最擅长见风使舵。你确定要我追上去干掉祂? 让祂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并不是一件坏事。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支援会让那些想对你动手的家伙好好权衡利弊,足够给你一个相对安定的恢复期。” “偷懒就偷懒,别说得你好像智珠在握。” 但丁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尽管大多数时候他以风骚大叔的形象示人,但在涉及“家人”的问题上,这家伙仿佛就是那些尝试诠释着自然世界的哲学家。他会从你难以释怀的角度看待问题,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告诉你释怀过去,他的悲伤跟爱永远揉在那句男人的“恶魔从不哭泣”里。 “要知道你叫我的时候我可正在店里吃最爱的玛格丽特,我不远千里跑来救你,你却说我懒惰,很伤人心啊路小子。”但丁抱怨,“这事没有三杯草莓圣代可完不了!” “还吃?!”路明非冷哼,“真以为你不会得糖尿病是吧?”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但丁一脸淡然,“我了解过,糖尿病是因为人体胰岛素分泌抵抗,通常由血糖过高引起。我跟维吉尔打一场,大概全身的血液会在三天之内逐步换新以适应强化后的身体,所以理论上只要我还在变强,我就不用担心糖尿病的问题。 而变强这个东西……”但丁摊手,熟练的拉起仇恨,“至少现在还在持续性进行。开启真魔人形态之后,斯巴达魔力每天都在淬炼我的身体。” 路明非朝他竖了个中指,没再说话,闭着眼躺回石英地上。 两人无言,于是但丁抓住路明非右臂,扯出阎魔刀在空中挥舞,打开次元裂缝。 “没事我就回去了,事务所还等着我开张。”但丁挥手作别。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还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路明非的声音在他背后传来。 第407章 “佳音与保镖” 山顶别墅迎来了陌生的身影,当地时间17:33,卡塞尔学院下午下课至晚间行课两小时的自由休息时间,大部分有课的学生通常会选择前往食堂就餐,随后前往相应的教室休息,只有那些没有晚课的学生会选择回到寝室。 卡塞尔学院似然是一所屠龙大学,但在科学与文学的教育上,这所学校一直走在世界前列。 李卿吟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飘荡的火烧云将赤红的霞光通过走廊的采光通道打在她脚下,像是一幅平铺的油画。随着钥匙转动,李卿吟眼神猛然一缩,她听见了电视的声音,还有小水獭的叫声。 那叫声跟平时不同,不像路明非逗弄它时那样的嘤嘤嘤,反倒像是兴奋之后四处闯祸时发出的嚎叫。 柯尔特手枪跟掀开的门缝一同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在沙发上上蹿下跳染湿了不少布料的小水獭猛然回头,它看见李卿吟举枪后大叫一声,慌忙跳下沙发。至于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男人,正一手抓着披萨一手拿着啤酒吃喝正香。 “喔,是小姑娘回来了!”男人冲她致意,“原本我是期待在另一边正式见面的……不过路小子现在麻烦缠身,他担心你的在学院的安危,所以请我来客串几天保镖。” 但丁抓起几张抽纸擦手,从怀里摸出一台翻盖的黑色手机,平平无奇,看不出品牌,但丁起身递给李卿吟。 李卿吟打开手机,一段录像视频开始自动播放,视频里沙发上的男人扶着路明非的肩膀,路明非满脸苍白,一副脱力的模样,他们背后燃烧着一片红色的火,路明非调整了几次镜头,确保跟男人都在画面里,然后开口…… 视频很短,不到两分钟。他把自己跟诺顿的决战一笔带过,又说烛龙那个言灵引发了一场灾难,好在他们已经把这场灾难转移到了尼莫点的位置……不过战场的磁场仍旧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所以他的电话打不出去,外面的电话也打不进来,西北短时间内彻底成了被隔绝在通讯世界之外的孤岛。 保守估计这种情况会持续几天,或许是几周,甚至几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路明非在视频里让她不要担心,帮忙完成收尾工作之后他就会跟三人组一起返回学院。鉴于目前复杂的局势,他特意请了但丁前往学院保护她的安全。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熄灭,银灰色的斯巴达魔力从但丁手机的充电口溢出,流淌进李卿吟手腕上的潘多拉手表里。最后一环的铁证已经出现,李卿吟彻底相信了但丁的身份。 “您是他的长辈,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们有类似的能力……他没回来,说明伤得很重,对么?”李卿吟突然问。 “嗯?”但丁一愣,披萨悬在半空没进嘴,一副见鬼的表情。 李卿吟不为所动,她凝视着但丁的眼睛,那双漆黑的双瞳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 但丁老爷们叹气,突然有点明白了路明非为什么心心念念。 “本来他不让我说的,但既然你猜出来了跟你说说也没什么。”但丁坐回沙发,抓起遥控器将声音调低,“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我只是个临时工。那个叫诺顿的家伙跟他打斗了个两败俱伤,虽然诺顿被路小子干掉了,但路小子也受伤不轻,他需要时间恢复,所以委托我来保护你。 另一群家伙似乎正在行动,路小子说他们的目标是诺顿的骸骨,而你,是祂们交换龙骨的优质筹码。” 但丁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感觉都是很麻烦的事,所以我没问他详细经过,也不想插手你们这里的事,我只帮他负责你的安全。至于这个小东西……” 红色的斯巴达魔力像水流一样把藏回浴室里的小水獭送了出来,这些魔力在靠近到李卿吟脚边时慢慢升起,幻化出一只手,提溜着它的脖子送到她面前。 “我进门的时候它正趴在茶几上吃鱼,它想咬我,但咬不动。我没管它,它就开始在房间里撒欢,或许是觉得能把那些罪责都推到我头上。” 小水獭赶忙双掌捂脸,冲李卿吟“嘤嘤嘤”地叫,希望唤醒她的同情心。 …… 距离学院执行部与西北通讯中断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期间施耐德通过远在夔门峡区域待命的曼斯尝试利用军队内部线路联系西北作战室,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执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电流连通的白噪音仿佛天籁突然出现在广播里。 “这里是作战室,”这道声音低沉而疲惫,仿佛是在战场上血拼了三天三夜的先登之士,“罗布泊计划,成功。罗布泊计划,成功。” 画面紧随其后被诺玛从卫星信号接入,装甲部队的枪膛炮管还在冒着红光,李剑星站在镜头,他身后是一具巨大的龙骨,即便未见全貌,施耐德能感觉到那份无以言说的伟大力量。 “那就是龙王诺顿?”施耐德轻声问。 他的好奇也是图书馆内所有学生们的期待,他们从未见过龙王,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伟大的东西。学院的教授们对龙王的第一描述永远是毁天灭地,那样伟大的生物如今就死在了自己面前,虽然学生们的任务的确是屠龙,但也有些难以置信。 这种感觉就跟你吃完晚饭回到教室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心不在焉的解出了深思熟虑一周都没能搞定的数学题一样,那种不真实感无法言说却又浓得像墨般笼在心头。 所有人都在等待李剑星的回答,就连尚未结束的校董会议都为这条紧急连线让出了沉默。他们需要一个信号,一个宣告彻底胜利的信号,一个开创混血种历史的全新信号,那个信号将随着龙王诺顿身份的确认一同被密党传播到整个混血种世界。 李剑星并未犹豫,轻轻吸了口气之后,他在视频里做出肯定。 “龙王诺顿……不,青铜与火之王洛基,确认死亡!卡塞尔学院一年级龙族谱系学员,s级专员路明非于罗布泊顺利处决青铜与火之王洛基!” 第408章 “结算” 掌声在图书馆里响起,如绽开的海潮,隐隐之间大有掀开天花板的气势。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了欢呼,就连踏入图书馆后一直满脸严肃的教授们都露出了微笑。 施耐德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直到曼斯坦因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他才在曼斯坦因的低声里注意到了李剑星视频里的尸体——诺顿的尸体只剩下半身。 “无意打扰各位的欢呼,可我注意到视频画面里的青铜与火之王似乎只剩下了残躯,谁能帮忙解释一下? 要知道龙王遗骸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表皮都是无价之宝,另一半的龙王骨骸是足以影响下一次屠龙战争的重要存在。”中年校董摇响手中的铜铃,打破了大胜之后的欢呼。 另一个人挤进了画面,准确来说是突然出现在了摄像头之前,直到他退远,大家才看清他的样貌。苍白的脸上顶着一抹乱发,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衣兜里,逛街般退至李剑星身前,路某人凝视着摄像头,淡淡开口:“另一半被我毁了,祂要释放加强版烛龙,我先一步弄死了祂,顺便剁了祂半身,就这么简单。要是诸位校董不信我可以恢复之后当着你们的面把这一半也剁掉,证明所言非虚。”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这位S级学生跟昂热如出一辙丝毫不给校董面子,施耐德当机立断切掉了执行部跟校董会的连线,那双白灰色的眼眸扫过下方的学生跟教授,即使他什么也没说,可每个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除了某个一脸兴奋操起键狂按的狗贼…… 施耐德跟曼斯坦因对视一眼,身为朋友的曼斯坦因读懂了施耐德眼神里的意思。这个秃顶的男人在学生们的目光下走到了贱狗的座位上,不由分说切断了电脑电源。 “不!” 芬格尔的哀嚎在偌大的图书馆里回荡。 …… 沉默就像火光一样在封闭的密室里跳动,大部分校董由此建立起了他们对路明非的第一印象——棱角分明又实力强大的年轻人,相比于昂热这样的温和派老家伙,这位新生代的S级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尊重,有的只是打发苍蝇般的厌恶。 没人会在这个欢庆的场合得罪最大的功臣。他是端坐于卡斯艾尔学院之上的校董,他有很多可以利用的规则,没必要现在就把局面推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更何况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人对这位S级的忌惮,来日方长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为我的质疑而道歉!”中年校董从桌子底下取出来一支冷藏威士忌,倒满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又热烈了起来,特别是副校长,三两瓶洋酒下肚之后毫不遮掩自己的淫棍本心,当众提议组织一场冬泳来庆祝屠龙大胜。昂热拽着他的脑袋告诉他这里还有女士,不是他在钟塔的那间烂办公室,副校长拍着桌子叫嚣,说我学生立了功,也就等同于我立了功,我和我学生共同抒写了混血种世界的新历史,你们还不准我享受享受了? 昂热翻了个白眼,心知副校长这是在给路明非争取话语权,但这种做法实在太廉价,他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副校长给赶了出去。 副校长竖了个中指,骂骂咧咧出了门。那扇厚重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密室终于清静了,又回到了那副压抑得死了人一般的静默。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继而等待着昂热拨通另一个连线。 昂热也没让剩下的校董们久等,他点燃一支雪茄,命令诺玛拨通了那通通往三峡的电话。 两次滴声之后接起,并不是视频,而是电话。 “我是昂热,现在代表密党和卡塞尔学院与贵方商议青铜与火之王遗骸问题。”昂热开门见山。 “1\/6、1\/3、1\/6、1\/3。密党拿1\/6,我们1\/3,小路1\/3,参与作战的全体混血种1\/6。”李一的回答同样快速而直接,似乎一开始就想好了分配方案,显然世家跟上层间已经完成了意见统一。 “不够,”佛罗斯特插话,“无意冒犯,也无意贬低任何人在这场战役里的功绩,但我们密党只拿1\/6不够。学院没有直接投入足以影响战局的决定性战力,但路明非说到底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学院为了青铜城付出了技术与努力足以支撑一场太空计划,不是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 你们那边有句古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密党就是苦劳的代表,我们理应拿到1\/3。” “如果你希望在名义上获得1\/3的份额,我没意见,参与计划的混血种的确以卡塞尔学院旗下的学生为主,1\/6加上1\/6,就是你要的1\/3。如果佛罗斯特校董希望有人让步以便密党直接获得1\/3,我想这种事应该没得商量。 密党的确有苦劳,可屠龙永远都是胜利者的零和博弈。小路的确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但请诸位也不要忘记他的学籍还在国内,他们是以交换生的形式留学于卡塞尔学院。 况且我需要帮诸位回忆起另一个事实——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圣骸依旧留在诸位手中,我们可是没有半分染指。 1\/6是个很合理的份额,诸位以为如何?” 沉默似水,扬声器泛出的白噪音表明李一还未挂断电话。 不用说明,所有校董都明白现在的情形,于是昂热率先举手表示同意。剩下的几位校董相互看看,时而皱眉,时而看向昂热…… 两分钟之后,伊丽莎白代表洛朗家族选择跟票,接着是高廷根家族,剩下三位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打算跟加图索家族共进退。 局面僵持了起来。于是另一通电话被诺玛接通,身份验证在诺玛一连串的复杂逻辑中完成,是那位从不出席的校董,他的身份鲜有人知,就连佛罗斯特也从未见过他。 当昂热向他转述完世家提出的分配方案,类似哆啦A梦的动漫声线在另一头给出了同意的答复。 4:3。 至此,李一的方案通过,龙王遗骸分配完毕。 第409章 “下午茶” 卡塞尔学院,山间别墅。 校长下午茶一次性邀请四位学生是前所未有的,但当消息在卡塞尔学院传开之后又没有人觉得不妥,受邀者都是青铜与火之王战役的绝对主力。得益于曼格鲁的出现,新生联谊会的地位水涨船高,竟然史无前例的在守夜人论坛里都混到了几个管理的位置。 或许大部分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不知道新生联谊会的会长奇兰是谁,但要谈到副会长曼格鲁,肯定少不了一句“我知道,据说那哥们跟两大会长还有校长一起干翻了一头龙王!” 冬雪在窗户上印上结晶散落的冰霜,外面光秃秃的,康斯坦丁战役之后移栽的云杉们还挂着大包小包的营养液,它们得等到来年春天才会稍有起色发出嫩芽。 昂热的校长桌前摆了四杯红茶,暖湿的水汽在桌面留下向日葵般的水影,他点燃桌角下的龙涎香,在袅袅余烟间开口。 “校长下午茶,卡塞尔学院传统的节目,只有最优秀的学生们才能被邀请。可别小看这份简单的仪式,绝大部分学生往往大学四年都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喝茶,一次邀请四个人,更是史无前例。” 昂热手指交叉叠在腹部,微笑,“你们创造了历史,除了掀开龙族世界的新篇章之外也革新了混血种的历史。你们的肖像画会从下个学年开始挂入英灵殿供全校师生瞻仰,要是你们的学科成绩能再好一点我想一定能在学生群体中成为一段佳话…… 我说得对么,凯撒?” 凯撒耸耸肩,他身前是一张白色信封,里面是打印好的成绩单。凯撒挂掉了这学期的《魔动机械设计学》,这是一门研究龙族建筑与机械结构的学科,本科阶段的课程被大多数学生定义为“送分课”,跟曼斯研究的复杂问题截然不同。 如果说学生们学习的《魔动机械》是加减乘除,那么曼斯所涉及的领域已经走到了证明费马大定理那一步。 凯撒挂掉这门课的原因是他缺席了考试,原因不明。路明非倒是私下里问过凯撒,凯撒说那天他回了意大利,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跟那件事相比,考试什么的都是过眼浮云。 “我明白您的意思校长,您应该也明白为什么那天我没有参加考试。”凯撒冰蓝色的双瞳扫过信封,丝毫看不出歉意。 “不仅是我,校董也知道,所以某位校董动用了权限,修改了你的成绩单,诺玛那里并未留下记录。”昂热有些无奈,“你热爱帆船和冲浪,参加过远航,我知道你是能在半小时内绘制出一幅海图的好手,所以机械结构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你不想参加考试,其实可以跟曼斯教授提交免修申请,用不着闹到校董会上。” “还有你……明非……” 昂热的脸皱成一团,有些难以启齿。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挂掉《炼金化学一级》么?不过是一年级最简单的化学课,从你的高中化学延伸几步就是我们的考试内容,甚至这学期并未涉及到复杂的炼金术。 你的直系导师是副校长,混血种世界最有名的炼金师,我看到你的成绩单时甚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校长你等等,别那么苦大仇深。”路明非回嘴,“您应该知道我高中三年虽然学的理科,但理综成绩一塌糊涂。物理还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及格,可化学跟生物这两门学科我的确无能为力。 脑子不好,记不住那么些复杂的反应,您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对。” “况且我们是所屠龙学校,我自认在专业上能力拔萃,既然如此何必把我的时间浪费在‘水课’上?” “难道我需要补考?” 昂热无奈的看着他,哭笑不得地摇头。 “我们从不强制学生补考,只是这门课挂掉之后会影响你的奖学金评定,如果下一学期你挂掉的科目还在增多,有可能触及诺玛的学籍系统。并不会记过或者退学,但有可能把你降级,那么我就需要动用校长权限把你捞回来……” 昂热长叹,“你知道除了屠龙者外我自认为是个还不错的教育家。‘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掌握得不错,明非你虽然会让我在屠龙界名垂千古,但也可能让我在教育界遗臭万年。 大一学习的都是基础课,对你来说应该不存在难度才对。” “校长你这话就有问题了,”路明非反驳,“我现在是副校长名下的学生,要遗臭万年也是副校长,跟您有什么关系? 您说那些课程简单我知道啊,但并不妨碍它们在我眼里就跟天书一样。校长你们总说言灵‘皇帝’能唤起混血种的灵视跟言灵,但不管是‘皇帝’还是龙王,都没办法让我看到那些幻象,这是我天生的缺陷也说不定。 反正我是对学年成绩不报什么希望的,建议校长您也不要。如果你想树立榜样,我觉得楚师兄挺好。狮心会会长,年少多金成绩好,武能组队屠龙,文能诗词歌赋,他当年在我们仕兰中学当了6年的‘招生海报’,这事他轻车熟路!” 路明非把火力往楚子航头上引,楚某驴老僧入定,没事人一样小口抿茶。他对路明非的祸水东引早已免疫,最好的办法是闭口不言,倘若你打算跟他争辩,那么也将面对他的胡搅蛮缠。 “校长您让我们四个汇聚于此应该不止是想说我们的成绩吧? 听说来年春季学院将会组织一批学生探索喜马拉雅地区,我想这才是您召集我们的原因。”凯撒打断了师徒二人“耍宝”,相比于普通学生,凯撒有更多的渠道了解校董会跟学院的动向,也知道昂热的下一个目标。 “喜马拉雅那件事原本要等到下学期开学我才会跟你们提起的,不过既然凯撒你已经提到了,我也可以稍微跟你们说一下学院的安排……” 第410章 “关爱” “明非留一下,还有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告诉你。”昂热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信,喊住刚走出校长办公室房门的路明非。 路明非回头,看到昂热手上那熟悉的牛皮信封,心下了然,他朝着门外说了句改天再聚,重新进门坐回最右边的那张红木椅上。 摩挲着薄薄的信封,路明非朝昂热问:“不是说很难联系上他们么,这么快屠龙壮举都被他们知道了?” “还没那么快,”昂热微微摇头,“那是冻土层的深处,人迹罕至之地,极端天气对于那种地方来说不过是稀疏平常的日常。即使学院知道他们的坐标,但想要在茫茫雪原上确定位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仅依靠我们日积月累的技术,还要一点必要的运气。 根据诺玛的计算,他们会在半个月后收到你创造混血种历史的消息,最快来年春天就会有回信。” 果然如昂热所言,信纸展开是乔薇尼的娟娟字迹,先是一番久疏的问候,接着步入工作的繁忙,临末又说他们收到来信,替孩子开心。如有可能,希望下次来信能附上女孩的照片,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等到三年后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跟他今后的婚礼。 “他们说了什么,看你一脸不爽的样子。”昂热调侃,他终于让路明非也体会到了刚才他的无奈。 “一些公式化的问候,以及……工作繁忙的借口。临末那两口子还在信的末尾询问李卿吟的照片……” 路明非一顿,眼神上吊瞥向昂热,“我是真没想到你们把这消息都说了,也是有够闲的!” “证明我们都在关心你。他们离开你只是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你身上被倾注的‘爱’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昂热说。 没来由的,路明非听到了一声嗤笑,他寻向声音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飘散的冬雪透过采光玻璃不断在那投下灰白的阴影。他知道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可世界没有变成灰白,仍旧那般五彩缤纷。 昂热重新注入的滚水将锡兰红茶独特的铃兰香气激荡起来,在龙涎香的烟熏缭绕中旋转飞舞。 斯巴达魔力流水般蔓延而出,眨眼之间便铺满了那处空地。 或许的确是自己幻听了,路明非心想。 至于昂热所说的“爱”,说实在的,路某人觉得爹妈其实没那么爱他,否则那两口子大可重金聘请保姆,让叔叔作为监护人定期抽查便好,何苦让他“寄人篱下”? 别以为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卡塞尔学院的资源想要搞定这些小事不过是随手为之,可没人这么做,他就好像爹妈丢给叔叔婶婶的一团旧娃娃,金钱之外的资源那两口子完全是闭口不谈。 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跟楚子航有些像,楚天骄是把楚子航母子丢给了另一个“成功男人”,而路麟城两口子是把路明非“丢”给了但丁那个为老不尊的风骚男。他在这个世界所获得的所有关爱,还没有在那边一年的多,当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找的也不是爹妈,而是吵嘴的但丁跟维吉尔…… 路某人倒不怪父母,充其量他的待遇也就跟留守儿童相当。只是他爹妈跟留守儿童的父母不同,两口子本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他们却从未以“爱”的名义跟路明非诉说未来。他原本已经接受了孤独,昂热却又突然告诉他其实你经历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不是安慰,甚至连告解都算不上,顶多是自作聪明的小伎俩。 “在想什么?” 路明非久久无言,昂热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否则话题难以进行。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路明哼了一声,“校长还有什么事么?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回信我会发送到您的邮箱。” “最后一件事。”昂热开始郑重起来。 他将电脑屏幕翻转,调取出一份多次加密的文件,点开之后是一份类似执法记录仪视角的录像。视频右上角显示了时间,夜间10:38,执行部指派的支援小队赶到教师公寓时穿着红色皮衣的男人正在月光下拔出刺穿龙族的褐色巨剑。 腐蚀性的龙血沾染在男人脸上,发出呲呲白烟。男人仿佛没有痛感一般随手一抹,将龙血甩到泥土上,接着头也不回地进了一楼。 视频到此结束,不过十多秒,战斗发生时学院的防御力量并未到场。 昂热关掉了视频,凝视着路明非,说:“关于李卿吟的那位‘保镖’,似乎他拥有跟你相同的力量。我问过副校长,戒律感应到陌生言灵出现到执行专员到场不超过5分钟,去掉赶路的时间,他跟龙的战斗不会超过一分半。 两头三代种,火力充沛的执行专员们对上祂们也是一番苦战。能在脊柱处孕育出第二心脏的三代种在那个‘保镖’手里就跟幼儿园里的小孩一样…… 他有很强的战斗力,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支付酬劳,能不能拉拢他。” “恐怕这才是校长您的目的对吧?” 昂热点头。 路明非也郑重了起来。 “说实话,我不建议这么做。校长你刚才有句话说得不太恰当,应该是我跟他拥有相同的力量。如果在罗布泊的人一开始就是他,诺顿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至少在他训练我的那几千次里我一次也没有赢过。” “他开了间事务所,理论上校长你的办法可行性很高。但现在有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就像喜马拉雅山那么难以逾越。 校长你应该能看出来他跟我们的世界格格不入,跨服雇佣兵固然好用,限制同样大。按照目前的情况估算,他在这个世界回复魔力的速度顶多是我的1\/4。我在自然情况下回复到保持连续作战或者应对龙王的魔力大概需要一周,他差多需要一个月。 更何况他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校长您在密党的‘朋友们’要是惹到了他,龙族溃灭之前密党兴许就会从上到下来一次大换血…… 如此,校长您还有想法?” 第411章 “假期里的突发事” 深夜,执行部二层,曼斯坦的盯着眼前巨大的3d投影久久无言,5米高的虚拟地球悬浮在他面前,只要他招招手,虚拟地球就会按照他的轨迹精准悬停到他想看的位置。他可以把定点坐标缩小到一间便利店大小,也可以把尺度拉大到横跨整片太平洋。 那种感觉就是上帝在巡视自己的乐园,一种大权在握的自信和喜悦,要是被那些善于表演的政客看见,他们一定会花大价钱争相购买。 就是这么个令人陶醉的东西让曼斯坦因哑了火,他想死,一点也不享受。 他是来给施耐德顶班的。原本是曼斯坦因跟古德里安一起来探望施耐德,诺玛却突然发出通知要求施耐德前往医疗室,理由是施耐德翘掉了上一次的体检,又找到芬格尔让新闻部的狗腿子随手pS了一张体检报告录入教职工健康系统,如今东窗事发,昂热给他下了强制体检令。 于是探望变成了坐班,好在古德里安安慰他他会陪着一起熬个通宵,不过既然要值班,那他就先去食堂买点吃喝用度。 施耐德跟古德里安出门没两分钟,虚拟地球表面开始陆陆续续冒出红光,那些闪烁逐渐演变成跳动的红点,就像火灾警报一样“滴滴”的响个不停。 警报声此起彼伏,对应的是执行部一楼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打印机“滋滋”的声音、机械密码机转译的“咔嚓”声还有炒作一团的电话…… 安静祥和的夜晚眨眼之间变成了白日喧闹的菜市场,越来越多的报告声接连不断地涌入曼斯坦因身前的通讯频道,几十个人碰到的问题像冲垮堤坝的洪水一样灌进曼斯坦因的大脑。他的双耳开始隐隐地嗡嗡作响,曼斯坦因知道那是压力过大的信号。 “我们的专员杀进了墨西哥的一处制毒工厂!发现了当地警察!”一名对接员在系统里嘶吼,“他们需要引渡条例或者国际反恐授权!” “执行专员在秘鲁上空截获了一台私人飞机,里面装有一台12—13世纪初的炼金设备,十分珍贵,怀疑是阿兹特克神话相关物品!飞机即将抵达巴西上空,可发动机在战斗中出现了问题,他们急需迫降许可!” “中东爆发了新一轮冲突,那位危险混血种趁乱闯入了贫民窟,他们需要本地警察或者军队的支援!” 在接连不断的声音里又有“哒哒哒”的上楼声。几秒之后,一位女性工作人员跑到曼斯坦因跟前,甩给他一份文件,“这是财务报销单,请您签字,我们驻派埃塞俄比亚的专员正等着这批行动经费!” “10万?!”曼斯坦因扫过一眼,差点没跳起来,“他们是想要干什么竟然敢要10万美金!那群白痴是要买大象么?! 这么高的额度让他们提交任务说明给我!” “情况紧急,他们希望特事特办。事后相关专员们会在任务报告里附上资金说明,现在他们正在跟一帮军火商交易,那位堕落混血种就是从那几位军火商手里购买的武器。要是钱款不到位,军火商就会认为是条子布下的陷阱,一场冲突便难以避免,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失去堕落混血种的行踪,很可能酿出连环杀人案一类的惨祸。” 曼斯坦因闻言龙飞凤舞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女人火速收起文件,扭头跑出办公室,她在蓝牙耳机里下令财政紧急打款,又让正在交易的专员们稳住军火商。 古德里安突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三桶外带全家桶满满的鸡翅鸡腿颠簸得快要晃出他的怀抱。古德里安整张脸都透露出惶恐,那感觉就像当年他们在精神病院偷偷吐药被治疗主任抓了个正着。 “你怎么了?这里已经够麻烦的了,你别再给我添乱!”曼斯坦因拍着脑门抱怨。 “出事了!出事了!”古德里安急忙放下全家桶,冲到虚拟地球前,慌忙找到黄海外沿的海域。 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像累进的战鼓,执行部里瞬间红光大作,所有人心头一震,急忙看向最高的那颗跳动的警报。果不其然,最高等级,慌乱一片中二楼大门被一脚踹开,脸色发青的施耐德提着一份文件冲进了办公室。 “出了什么事?!” 曼斯坦因再迟钝也知道事情大条了,就连被昂热强制下令体检的施耐德都强行结束了检查,只为及时处理紧急事件。 施耐德把推车锁到虚拟地球前,在古德里安放大的图像上继续放大,很快虚拟地球变成了卫星图像,一艘大型货轮在深蓝的海面上发出赤金色的光。 这就是最高警报的来源,来自于欧联旗下的远洋货轮。 “距离这艘游轮最近的执行专员是谁?”施耐德询问。 “根据分析,距离事发地最近的执行专员是Sur Le Fleuve 据点的执行官,不过以他们的战斗力对上两头三代种很难取胜。我们的S级学院路明非正在Sur Le Fleuve 进行家庭晚宴,由他出马,相信问题会被顺利解决。”诺玛的机械声迅速回答。 古德里安把曼斯坦因扯到一边,跟他解释前因后果。 欧联是高廷根家族掌握的一家跨国托拉斯,主要业务是大宗货品的对外商贸,全球各地的主要国家都有欧联的分公司。那艘货轮上载有一副东汉时期羌人首领的骸骨,经过学院教授们的远程鉴定,认为那是一副古龙等级的遗骸,需要运回学院仔细研究。 它本该通过私人飞机被运回学院,可一旦进入安检,那就等于将这东西暴露在世家的目光之下,世家和上层铁定不会允许他们离境。 于是专员们通过将尸骸隐藏在货轮内部的方式执行海运策略返回学院。 货轮刚进入公海不到半小时,一伙自诩“海盗”的家伙强行登上了船,专员们在“海盗”的攻击下节节败退,命悬一线,如今船上的主动通讯系统已经被全面切断,此前前往救援的两只校工战术小队音讯全无。 第412章 “背锅” “施耐德,为什么我们还没有收到执行部的专员名单?已经过去了足足7分钟,别告诉我你还在前往执行部的路上。”执行部的警报像是盗版视频网站中途插播db广告那样戛然而止,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副校长,今天轮到他跟昂热在校董会值班。 副校长向来是个乐子人,除了穿泳装的漂亮女学生们,副校长最爱看的就是捅破天的乐子。 “执行专员名单已在10秒之前通过诺玛提交给校董会,只要名单通过,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专员。”施耐德用铁屑般声音回应调侃。 “我看看……” 那边沉默了一会,“楚子航和爱德华,一个A级在校生,一个2005级b级毕业生,为什么没有咱们的S级?你指望一个A级和一个b级去搞定两头古龙,难道你指望龙被他们撑死?” “S级拒绝执行任务,理由是现在是假期,他正在进行一场家宴。”施耐德冷冷回答,谁都能听出他嘴里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愠怒。从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创立开始,路明非是那么少有的几个敢对执行部说“不”的专员,毫无疑问执行部在路明非心里没什么分量。 那边又沉默了,副校长低沉的嘟囔跟喝酒的换气清晰可闻。 隔了一会,副校长向诺玛下令,“诺玛,给那小子打个电话,我亲自跟他说。” “建议您通过Sur Le Fleuve里的驻派专员联系路明非学院,他挂断施耐德教授从执行部拨出的电话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除非我黑进他的手机修改系统权限,否则路明非学员并不能听到电话铃声。”诺玛的机械声回应。 “那就联系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我要跟我亲爱的学生通话。” 一分钟之后,皮鞋在走廊间踏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西装笔挺的侍者拿着一支电话敲门而入,在叔叔婶婶还有小胖子路鸣泽好奇的眼神下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来自校董会的电话,指定要找学弟你,希望能耽误学弟几分钟。” “校董会?”叔叔离得比较近,近乎完整的听完了侍者的话,中年男人有些担忧起来。校董会这种东西仕兰中学也有,虽然叔叔不太清楚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具体是个什么架构,但他也能猜个大概。 如此高级的领导打电话找一个下属,还要其他人代劳,叔叔多年摸爬滚打的工作经验告诉他八成没好事。 “应该是奖学金的事,今年有幸跟导师混了几个小专利,学院当时优先发放了奖励证书,告诉我奖金会在期末之后单独发放。校董会这通来电想必是通知我奖金到账,顺便勉励我一番。” 路明非依旧是稳定的张口就来,叔叔婶婶一家知道卡塞尔学院重视他,也知道学校给他发的奖学金不少,但真没想到学校会如此看中他这块“烂泥”。 高中三年路某人都没怎么回过婶婶家,叔叔原则上作为他的监护人,三年以来参加家长会的都是他。 路某人的学科成绩不说出类拔萃,那也是铁定的年级倒数。叔叔本来都做好被老师当做典型的准备了,可高中的科任老师们就把路明非当空气一样,丝毫不管他,他唯一的存在感只有算班级平均分的时候老师会无关痛痒的提两下。 有学生跟班主任反映把路某人给调出重点班。班主任只是瞥了那学生一眼,说有教无类,他上课开小差也没有打扰其他人,你当他不存在就好。 于是学院里立马开始流行起了路某人是关系户的传言,校领导让路某人的班主任紧急召开了一次家长会,结束以后没有学生再提把路某人掉出去的茬了,他是关系户的留言也从仕兰中学的贴吧里消失了。 婶婶暗自在心里叹气,心想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子能刚上大一就抱上导师的大腿铁定是乔薇尼两口子发了力,否则以路明非的成绩,给他奖学金就已经算眼瞎了,还给他科技创新奖金……那简直是路易十六脑袋痒,摸不着头。 路明非看起来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婶婶就是有再多不满也说不出口了,他还指望路明非能看在叔叔的面子上把路鸣泽也给托关系送进卡塞尔学院,她可在仕兰中学的家长群里听说那所卡塞尔学院可是跟清华北大都有合作。 对于婶婶这个年纪的中年妇女而言,儿子能上清华北大差不多能等同于祖上冒青烟,路鸣泽的水平硬考肯定是考不上的,学艺术他也没那个艺术细胞。婶婶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自从路明非寒假回国,婶婶说话就一直顺着他,还让路鸣泽对他堂哥态度好点,别跟以前一样。 小胖子闻言跟他老妈一样暗自叹气,心想家里的风水要轮流转了。哪曾想他堂哥压根不在乎那些过往,寒假回来还给他带了台最新的戴尔笔记本电脑,路某人早就用金钱把小胖子收买成了自己的跟包。 “执行部的事?我应该已经说过我现在正在休假。”路明非靠在包厢外墙上,朝电话里抱怨。 “我当然知道你正在休假,可你知道任务的具体情况么?一具古龙等级的骨骸原本作为A级任务被专员们通过高廷根家族旗下的货轮运送回学院。进入公海不久专员们就遭遇了袭击,我们派遣出的两支战术支援小队音讯全无,大概率已经遭遇了不测。 明显是一起有针对性的袭击,说明那句骨骸的价值远比我们预计的要高,任务等级上调至S,所以执行部才会指定你作为救火专员。” 副校长简短概括完前因后果,又说:“我当然知道你正在休假,所以我会帮你向校董会提交一份新的学科免修申请,换句话说,你可以用执行部下发的任务来抵扣绩点。” “既然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计划,您有考虑过那些家伙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做了我能突发到场的预案么? 即使我接手任务,大概率也追不回校董会要的东西…… 您这不是在给我争取免修机会,是在给我挖坑呐,还是大坑,必定背锅的那种。” 第413章 “碰头” “你这是……要走?” 叔叔眼见路明非进了房间以后收起的自己的手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事情或许不像路明非说的那么简单,他怀疑侄子跟学院领导起了冲突,却又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下开口询问,眼见妻子跟儿子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怀疑,他要是现在开口,没准会让难得温馨的家庭氛围荡然无存。 叔叔隐晦的瞥了眼婶婶,若无其事地走到路明非身边,悄悄往他羽绒服的内兜里塞了一些钞票。 叔叔掩饰得很好,就像在给路明非整理衣服一样。 “不仅是奖学金的问题,校董会临时通知我需要帮忙转交一份文件,”路明非解释,他并未拒绝叔叔的善意,也没有刻意解释。不过很快他又接着说:“不止是我,寒假在家的楚子航也接到了校董会的电话,他开了车,我一会坐他的车走。” “楚子航?” 三字一出,叔叔婶婶都愣住了。果然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好使,路某人又在心里给楚某驴记下一卦。 “仕兰中学的楚子航?”小胖子张着嘴。 跟路明非这一批学生不同,他们这些低年级的学生从没见过楚子航本人,楚子航三个字在仕兰中学俨然成为了传说,还有越传越邪乎的趋势。什么楚子航刀术惊人,什么楚子航原地起跳可以大风车扣篮,以及楚子航拒绝了清北校招云云…… 楚子航的传言就跟他的花痴一样在仕兰中学越传越多,很多之前从未听说过楚子航的女生在校园贴吧看到他的照片后心甘情愿落了“情网”。 他是仕兰中学全体男生的公敌,也是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就连路明非他们那一届声名赫赫的赵孟华在提到楚子航时也是一副败狗的模样。 那位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里有钱又玩命学的主,那一届高考硬是凭自己的成绩裸分上了北大的工商管理学院,现在改名叫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在整个亚洲都算排的上号。 但就是这么个猛人也没能打动卡塞尔学院,亚洲一流跟世界顶流之间的差距似乎比路明非跟赵孟华之间成绩的差距还要大。赵孟华在仕兰中学当得了名人,却算不得传说,这两年仕兰中学向社会各界输送的人才并不少,例如上了清华经管的张杨、复旦金融的柳淼淼、交大建筑的杨琪还有人大的赵旭…… 总共43人上了211 985一类的名校,那一年是个升学大年,以至于赵孟华显得没那么有含金量。更重要的是只有楚子航触发过多所顶级院校齐聚一堂只为抢一个学生的隐藏剧情,后来者无论如何都难以打破这个隐藏成就的含金量。 一切好到不现实的标签都能往楚子航身上贴,要是用后现代思潮来解读它,“楚子航”三个字已经形成了某种亚文化,它既是小范围的约定俗成,也是大范围的标榜对象。 就是这么一个人从路明非嘴里说出来就跟喊路人甲一样,小胖子觉得贴吧早年间流传的自己堂哥跟楚子航关系好或许还真不是作假…… 可路明非又说楚子航要跟他一起送一份文件,什么文件需要派楚子航这样的大佬出场?这架势无异于派统帅边关的大将奔袭万里去给皇帝贵妃送一筐荔枝……放在中国古代妥妥一位烽火戏诸侯二世。 如此君王如若碰上霍光那样的权臣,不出三日必然由皇废王。 时间并不会因为餐厅里复杂的气氛而停止,他们讨论中的那个男孩此刻已经在包厢外听了三分钟。话题似乎聊死了,楚子航知道现在到了自己的出场时间,在不着调这件事上,路明非似乎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虚掩的包厢房门从外推开,一身黑色大衣的修长男孩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上沾着些许水珠,想来是下车时沾到的雨。 “叔叔、阿姨。”两个简短的称呼配合上礼貌性的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楚子航不擅长应付人际关系,他也知道路明非其实跟叔叔婶婶关系“一般”,不用太多过场。 “楚……同学,你是来……”叔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楚子航,却并不妨碍他试图从楚子航嘴里套话。 “您叫我楚子航、小楚都可以。”楚子航打断问话,像机器那般生硬,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就是“藐视公堂”,但在楚子航身上,大家总会自动脑补帮他圆场。 “时间紧迫所以我长话短说。有份重要文件需要我和路明非转转交给学院,是很重要的资料,里面有路明非导师参与的重大项目,一旦泄露,很可能引发新一轮空头危机,所以转寄的人必须要信得过,因此校董会特意指定我跟他。”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先去忙?”叔叔恍然。 他其实并没有相信楚子航的说辞,因为仔细想想就能发现楚子航话里那些不合逻辑的地方,比如为什么如此重要的文件非要经过两位学生之手,不是说卡塞尔学院里的都是精英么? 再比如如此重要的资料每经过一个人,都意味着泄密的危险指数级上升,校董会为什么会放心大胆的告诉他们,不怕他们窃取机密? 叔叔不是什么刑侦大神,更不是什么逻辑天才,可多年累积的打工经验让他很容易分析出某些潜在隐患,这种下意识趋利避害的直觉就跟肌肉记忆一样。婶婶在短暂愣神之后也听出了楚子航话里的端倪,可谁都没提,默认事实就是这样,只有不谙世事的小胖子眼神发光。 “堂哥你们能带上我么?我也想报考卡塞尔学院,能不能提前体验一下?” “鸣泽!”婶婶喝住了他,“你堂哥他们有正事,别去影响他……” 婶婶扭头,又笑着转向路明非,捧着他,“明泽既然也有这个意向,明非你又是你们导师关心的学生,忙完之后明非你传一些学校的宣传资料给明泽想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第414章 “水上乐园” 奔驰S300的尾流在滨江快速路的夜幕中划出赤红流光,楚子航开车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而暴力,路明非瞥了一眼仪表盘,时速已经来到了130。楚子航一直说自己有些近视,但动态视力却好得出奇,100多的高速在楚子航手里就操控遥控车一般轻松。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打在楚子航水蓝色的牛仔裤上,接连闪烁,仿佛坠连婆娑的残影。路明非跟楚子航的手机分别开着免提,曼斯坦因那略显愁苦的声音在另一边口播任务简报。 “执行部已经紧急调派了驻派韩国的专员们在那里旅游的校工们紧急支援,预计三个小时之后抵达货轮。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下你们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清理货运,货轮的详细结构资料已经通过诺玛发送到了你们的电子邮箱,行动时诺玛会根据你们的坐标帮助你们实时规划行进路线。” “教授你等等,如果碰上这种情况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用不着我了?”陈墨瞳的声音从楚子航的手机里传出来,她被副校长临时加入了专员组,路明非的那席话成功让副校长意识到小队里的确需要个精通侧写的人才,于是身为A级学生的陈墨瞳自然就上了名单。 “不,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你的工作量会很大。韩国分部支援的专员会在彻底清扫货轮以后重构通讯系统,届时货轮内的监控将接入诺玛的系统,它会帮助你分析一切可疑痕迹。 我们至今仍不清楚是哪一方势力劫持了货轮,尚未找到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只能列出几位怀疑对象,更进一步的确认需要依靠现场的一手资料。”曼斯坦因说。 “离开隧道后直接进入水上乐园的匝道,三分钟前学院成功买下了那座水上乐园,虽然闲置了几个月,但那里的摩托艇应该还能用。” 路明非有些无语,“开什么玩笑,教授你指望我们把摩托艇开去公海追货轮?” “并不是玩笑。”曼斯坦因解释,“你们那座城市的海岸线有些特殊,往外大概33海里就能抵达公海。摩托艇的油箱通常在20-70升,这些油足够你们行驶100海里以上。即使货轮从现在开始全力加速,摩托艇的速度和油箱也足以保证你们追上货轮。” “您有理,您说得对。”路明非果断投降。 一时之间车里陷入了沉默,有些压抑,路明非想起了出门前婶婶给他扣的高帽子,于是又朝尚未挂断的电话里开口:“曼斯坦因教授,咱们学校招生处有什么可以对外宣传的资料么?” “对外宣传?”曼斯坦因明显一愣,“我们干的事儿不能对外宣传……否则很容易引起社会动荡。” “我的意思是能对外说的那种,比如什么常春藤联谊院校,某某实验机构的合作方那一类的面向社会的学校简介,我家婶婶貌似对卡塞尔学院有些想法,想让我堂弟也上。” “如果是你的要求,我们可以为他安排一场面试,不过他能通过的希望不大。” “面试就算了,”路明非的手指在通讯界面输入了一个邮箱,“给一些对外宣传资料到这个邮箱,有个交代就够了。” 五分钟之后奔驰S300停靠在水上乐园黑灯瞎火的大门前,不远处的保安亭里亮着冷白色的光,隐隐能听见历年春晚小品的台词声。步入秋冬之后水上乐园的生意也淡了下来,特别是临近春节,保安也开始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咚咚——”路明非敲响保安室的玻璃。 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门裂开了一道缝,带着毛绒帽的大爷眯着眼瞧他,又瞥见一身黑衣的楚子航,眼神警惕,门缝拉得更小了,大爷的右手在背后似乎在按着什么,极有可能是报警电话。 “水上乐园现在可不营业了,想玩你们等到春天再来。”大爷的声音带点颤,一副随时关门的架势,路明非跟楚子航在他眼里显然有了几分电影里的悍匪味道。 适时大爷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两只蝴蝶》。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手机铃声在劣质喇叭激昂的震颤中响彻一方,一台翻盖手机硬是吼出了扩音喇叭的阵仗。大爷反锁上门,接通电话,半分钟后门又打开了门,大爷上下打量着两人,不确定的问:“你们就是新老板请来的维修人员?这么年轻,你们会修摩托艇么?” “专业的,不仅修,老板还要我们当场检查呢,估计得熬个通宵。”路明非张嘴就来的本事依旧稳定发挥。 “那你们注意安全,”大爷塞给路明非一张登记表,上面沾了一层灰,看样子是许久没用过了。 “在下一页签个字,前老板定下的规矩,大晚上的,万一出了事老头我可负不起责。” 路明非刷刷两下签下自己的大名,接过大爷递来的仓库钥匙,走向大爷所指的方向。 公海。 钢铁巨兽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匍匐在冬季公海的脊背上。甲板上堆积的集装箱高低不平,细密而错落的钢索将它们勒成积木城堡。那些暗红、墨绿、深蓝的金属外壳被海水腐蚀,留下历经千帆的伤痕。 船头的探照灯像一只冰冷的兽瞳,将惨白的光芒撕裂进无边黑暗,照亮前方泛着银鳞的浅浪。每当大风卷起,货箱间的对流就像带着利刃的幽灵,无情地穿过每一个缝隙,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甲板上零星的黄色灯光摇晃着,如同脆弱的呼吸,仿佛随时会被这片凛冽的寒意吞噬。靠近船舱的铁门传出阵阵血腥跟硝烟的味道,似深渊低语。 男人的影子立在驾驶室里,每一次探灯扫过,就会照亮地上的断肢残骸,鲜血早已在空气的氧化里变得暗红,仪表台上沾着一些无法分清的人体细胞。 两组执行专员,一位A级,五位b级外加33名船员12名安保以及两支海军陆战队退役士兵组成的校工队已然全灭,动手的正是此刻站在驾驶室里露出一副悲悯神色的家伙,一位海洋与水之王的眷属。 第415章 “登船” 硬质的鞋底与刚性地板碰撞发出脆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又在临近间忽然停止,消弭无踪。控制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扭曲的光粒子如3d虚拟投影般在门沿阴影下沿重组,眨眼之间,一个浑身闪烁着“电荷”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不仅是言灵,应当还结合了某些现代化科技的特点,如果卡塞尔学院研究龙族言灵的终身教授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刷新三观,那群人极有可能像装备部的“疯子”们一样一边高呼奇迹,一边一拥而上。 “撤退。距离劫持货轮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秘党调遣的战斗专员即将抵达现场,再不走,或许我们就走不了了。”来人说,船舱里的“修士”依旧肃穆。 这次行动祂们并没有启用埋在卡塞尔学院里的内线,正值寒假,绝大部分学生都已回归故乡,即使是那些留在学院里过年的学生,也很难接触到执行部的核心机密。与其冒着暴露内线的风险传达精确消息,不如启用几个重点地区的小混混们在据点附近盯梢,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祂们都能知晓。 修士般的男人默默点头,金光在他双眼中一闪而逝,他的身影渐渐融入空气,就像破裂的泡沫那样骤然消散。 舱门紧闭,只留下孤独的脚步声在船舱间回响,染血的脚印在长途行进间渐渐干涸殆尽。 …… 两艘摩托艇在幽黑的海水里掀起半人高的浪,他们像两颗冲向迷雾的光点一样拥入黑暗的怀抱。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捕捉到到了货轮探照灯扫出的光。 那道橙黄色的光柱初见极淡,像一层薄薄的冰沙,在雾气飘散大海间投出一层薄薄的极光,它像冰冷黑夜里的一柄剑,高调而孤独的宣誓着自己的坐标。 两艘摩托艇7分钟后停泊在货轮左侧,高达43米船体便成了一座小山。庞然大物萦绕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货轮在左右摇晃的海浪间随时给人天翻地覆的压迫感。 黄金瞳在楚子航眼中点亮,他从携带的工具包里掏出两把登山锥,借助这东西他能轻易攀登悬崖雪山,冲上眼前货轮的夹板预计半分钟都不需要。 路明非抬手拦住了楚子航,他把手按在晃动的船体上,斯巴达魔力奔涌而出,仿佛繁殖的赤潮般蜂拥而上。三个呼吸之间,这层透明的“东西”便已跃入夹板,向着四周蔓延。 十几秒后,阎魔刀骤然凝聚,湛蓝色的刀光轻闪,连接甲板的空间通道便在翻涌的海浪间浮现,涤荡的水花顺着次元空间撒上甲板。路明非冲楚子航仰头,示意跟上。 村雨出鞘,在寒风与海浪中,两人踏上了夹板。密集的集装箱仿佛精心修筑的违章建筑,仅仅在相邻的箱体之间流出二十公分的通道,漫天的固定钢索悬挂在集装箱两侧,犹如一座座小型拉式大桥。 集装箱时而跟随货轮船身的摇摆发出撞击的闷响,时而又因为风的呼啸迸出金属雨棚在狂风间摇摆的喧闹。 “预料不错,是最坏的情况。”路明非忽然说。 楚子航微微皱眉,“有发现龙的踪迹么?” “有,”路明非点头,“船舱内部有明显的战斗痕迹跟血迹,我搜索了船舱跟所有的通道,发现了一些‘脚印’,方向是从船舱行进至甲板,说明在我们上船之前,那些袭击者已经撤退了。 查一查内部通讯,时间可以往前推到距离接到消息一小时前至我们登船的时间,所有可疑的对外通讯都可以列为查询目标。” “你认真的?”曼斯坦因揉捏着眉心,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你知道这段时间执行部里的工作人员在向全球多少执行专员下达指令么?即使动用诺玛,一条条彻查也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与其优先进行这些可以事后核定的工作,不如仔细勘察现场。” “只是个建议,你们有预案最好。现场情况就是这么回事,没有尸体也没有指向性痕迹,除了血迹,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 说话间斯巴达魔力已经完成了对船体内部75%的侦查,一些魔力流像倒灌的海水一样一滴滴从钢铁林立的天花板低落,一些魔力流浮躁般沿着船舱焊接处向下。整条货轮都历经了一次严格检查,没有发现异样,也没有任何隐藏的生物痕迹。 袭击者撤退了,他们空跑了一场。 “看来是最坏的情况,”曼斯坦因声音低沉,“陈墨瞳,你应该还有在听。” “在的,在的,教授。” 一想到接下来的工作,陈墨瞳很是心累,她想撂挑子跑路,却又担心事后曼斯坦因报复她扣她绩点。她可不像路明非他们一样可以靠着屠龙无视挂科跟成绩,她的绩点每下降0.1,意味着祂就得多跑两趟外勤来补,不是执行部那一类危险的活儿,而是麻烦的出差。 要是分配在非洲或者中亚那一类地方,整个出差期间她都得提防一触即发的战乱。据说不少学生就是被派遣到这些地方出差留下了神经衰弱的病根。 “很好,楚子航和路明非打开你们的摄像头,前往第一现场;陈墨瞳动用你的侧写能力,尽量描述一个完整的经过,诺玛会负责将你描述的一切适时转变为视觉建模。你要留心你的另一个视频窗口,一旦发现差错,提醒诺玛立刻修正。” “我尽量。”陈墨瞳翻个白眼。 “我的手机电量还剩42%,视频通话可撑不了多久,让那些赶路的哥们儿提提速。” 两人打开战术手电,在蓝银色的射光下步入船舱。 第416章 “惊变” “卡塞尔学院2003级,炼金化学系,执行部驻韩国分部分部长,‘灰鸽’克莱恩。” “龙族谱系一年级,路明非,临时工。” 两双手握在一起,稍微用力之后各自抽离,这就算完成了交接。没有复杂的程序也没有复杂的问询,诺玛早在分部专员们登录之前就验证了他们的信息,船上发现的一切也通过任务系统清晰而准确的罗列在了他们的任务列表中。 除了寒暄,两伙人不需要任何交流。 陈墨瞳通过诺玛接入了克莱恩的手机,继续完善“侧写”,一男一女留在甲板,剩余的11人涌入船舱,接手货轮操控跟通讯重建。 路明非跟楚子航的临时任务已经完成了,两人通过甲板左侧的软梯下到海面,摩托艇由于没有固定,被海浪冲出了几百米远。路明非倒是有在摩托艇上留下魔力标记,于是在两人纵身跃下的那一刻,湛蓝色的空间在两人身前打开,摩托艇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二人身下。 船尾的白浪在渐浓的海雾里拉出一道翻涌的银线,不过几分钟便像两粒尘埃般融入夜色。 “那就是干掉龙王的杀神?怎么看起来就像学院里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人一样?”甲板上的专员抽着烟,烟灰顺着海风飘到了他立领的大衣上,染上一层浅灰。 “校长平时也是个温文尔雅的教育家,可也不妨碍必要时刻他把那支镀满水银的折刀刺入龙的心脏。”靠在围栏上的金发女人说。 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四散,露出光洁的额头。标准的西方脸,正值女人最美的年纪,那副鼻梁跟嘴角犹如刀凿斧刻的杰作,曾经也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花”。 从出门开始,她心里就有些隐隐不安。她向克莱恩报备过,可执行部的值班教授们自然不信这套说辞,只是要求他们尽快到达。路上不安的情绪渐渐消散,直到登船以后那些不安已消散无踪。但随着摩托艇没入黑暗,一股淡淡的恐惧感从海面上飘荡而来,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即将登陆。 男人看出了她的异样,脸色微沉,“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我很想说没有,可事实是它就像海雾一样越来越浓。情况有些不对,我得跟克莱恩汇报一下,但愿是我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出现了幻觉……”女人拿出手机,拨通通向船舱之内的那个电话。 忽然间,她动作一顿,僵硬扭头,满脸惊恐地凝视海雾。 “韦斯利!韦斯利!那边!那边!”女人大喊。 “什么?” 男人扭头,凝视女人目光所及之处,却什么也没发现,可他的脸色脸也沉了几分。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韦斯利低喝。 “影子!怪物的影子!” “影子?”男人满脸诧异,甲板上的探照灯早已在他们对话时间里转过两次来回,要是有怪物,早该被他发现才对。 探照灯第三次扫过女人惊恐凝视的海域,可除了海雾,那里一无所有。 “喂?”克莱恩的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传递到两人耳中。 “队长,海面上的情况有些不对……”男人低声报告。 “莉莉的直觉?”克莱恩问。 “不仅是她,或许是天气影响,就连我也有点心底发寒。”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充其量跟春雨相当,这些落在甲板上的雨滴连大一点的水珠都溅不起,却密集得发邪,仿佛是浇灌植物的喷灌在天穹炸开的水幕。巨大阴影终于在雨幕的轮廓中显现出惊鸿一瞥,它光滑而又坚硬的触手仿佛粗壮的桅杆般随风荡漾,一条目测体长超过80米的巨型乌贼就像海妖般蓦然浮现,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不见。 “克拉肯!” 男人高呼着北欧神话中北海巨妖的名字,打开枪械保险,按照他预想中的轨迹射完整个弹匣。子弹在枪口爆裂的火光中撕破雨幕,精准无误冲向目标。 撞击声接连响起,仿佛是普通子弹被特种钢材弹开的震响,黑暗的虚空震颤出难以描述的古怪吼叫,仿佛是克苏鲁的深渊引导。 “我们需要货船上能动用的一切武器!”女人大喝,抓起男人快速冲向船舱。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固定集装箱的钩锁一旦断裂,海量的集装箱会像巨大的冰壶一样左右滑动,掉入海洋,直到货船能重新调整好重心,那些集装箱才会停下。混乱中,他们要面对的是无数重达数十吨的货箱,稍有不慎,两人就会被碾成肉酱。 “撤退!全员撤退!”施耐德的声音从克莱因的手机里传出。 突发的变故让他没办法继续闭目养神,更糟糕的情况以超乎预料的方式发生了,显然那片海域里还藏着一头拥有古龙基因的超级生物。 这艘船没有沉并不是袭击者突发善心,而是祂们早就料到执行部会派出S级作为支援。 一旦S级离开,那群暴徒便立刻开始着手毁尸灭迹。他们根本不在乎船上的人来自卡塞尔学院还是哪个组织,只要没有S级,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全体向船舱集合!”卡莱恩大喝,“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莉莉,打开你的摄像头,按照诺玛的指引去扫描那些重要的地方!道恩,拿上你的单兵RpG,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 至于校工团,这群职业刽子手每一个都曾是战场上以一当十的好汉,他们的战术素养甚甚至超过了99%的执行专员。不用给他们布置任务,只要一个目标他们便能分配好一切。 “小子,别把自己搞得像个孤胆英雄!”曼斯坦因的低喝响彻船舱。 “跳船,你们都是b级以上的精锐,咱们的校工团队也是久经沙场的退役好手,泡上半个小时的冰水要不了你们的命,但面对那东西,你们连一秒都撑不住!S级已经为我们扫描完了大部分区域,学院不需要你们做出无谓的牺牲!” “弃船,我是施耐德,执行部已经收到了校董会的最新指令,现在命令你们弃船逃生!S级会以最快的速度返航支援你们!” 第417章 “落子” 钢铁丛林在无形的力场中扭曲变形,人类坚固牢靠的现代化锻造工艺正以纸屑般的方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撕裂。 海浪开始不正常地翻滚,像是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船体发出痛苦的呻吟,金属扭曲的声音如同断裂的铁塔。 不到半分钟,高达43米的庞然大物被扭曲成了钢铁麻花,货轮失去了平衡,迅速沉底,却诡异的没有发出半点残骸落水的冲击声。这一幕让浸泡在冰水里的执行专员跟校工们脊背发麻。 海浪掀起了底层更冷的海水,6、7米的海浪扑面而来,众人只能吸气潜入水下来躲避海洋表面掀起的巨大能量,即使要面对水下的暗流,那也比全面对要好上不少。 几分钟之后,最后一块铁皮彻底被海水吞没,海面恢复了风平浪静,像一汪深潭,下方暗潮汹涌,上方古井无波。一行人受了内伤,因为龙血的关系还能勉力支撑。 巨兽并没有袭击他们,甚至连身影都再未露出,似乎它的目标只是货轮,混血种跟特种部队是它完全不在乎的蝼蚁。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劫余后生的庆幸甚至让他们开始了闲聊。可突然之间隶属于前海军陆战队的校工们发出一声哀嚎,触电般的痛感迅速涌上了他的大脑,他掏出匕首朝着海面以下猛刺。 海水瞬间染红,专员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袭击便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撕咬的疼痛伴随着触电般的感觉涌入大脑,克莱恩抓起那疯狂撕咬他大腿的东西,手指用力把它钳住,而后抓出水面。一条血红色的鱼在月光下急速抖动,试图逃离克莱恩的掌控,克莱恩的手指紧紧嵌入鱼鳃,令它疯狂摆动。 “所有人聚拢!用你们的言灵干掉这些东西!”克莱恩下令。 一双双黄金瞳在冰水里点燃,空灵而晦涩的龙文吟唱而出,风、火、水三大元素随着海浪翻涌,一场人鱼之间的厮杀拉开帷幕。 …… 首尔,龙山区。 这里是首尔最繁华的区域之一,也是第65医疗旅的驻地。卡塞尔学院驻派韩国分部的分部基地共有两处,一处是龙山区临近新世纪酒店的达美乐披萨店,一处是南部的民宿。 龙山区的财政独立能达到50%以上,优质的地理位置和教育资源让龙山区成为了富人区,几乎所有的重大消息都会汇聚到这里,这里也成为了搭建情报网的最佳选址地。 戴着绅士兜帽的男人坐在街角,面前摆了一份KFc全家桶,男人正在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跟电话的另一头沟通。 “克拉肯解决掉了那条船,龙化的食人鱼也成功带回了他们的血肉,半天之后,你需要的原材料就会到达游轮。”男孩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了出来。 “三个月,这是最短的时间,再短,克隆体会生出很多潜在隐患。”绅士一顿,话锋一转,“我抽空去了一趟赫尔佐格的实验室……作为一个混血种来说,他的确很有天赋,但那家伙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满心都是白王圣骸,我们交给他的几项研究几乎都是草草了事,不能说毫无进展,但也称得上可有可无…… 他并不愿意在病毒开发上付出热情。” “你没有告诉过他你曾经的丰功伟绩?” “没有。我是潜入进去的,甚至没有跟他碰面。”绅士说。 “他的野心很大,也足够谨慎,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但并不意味着我喜欢聪明人,尤其是赫尔佐格这一类自命不凡又百折不挠的家伙,这种人会让我觉得我是在面对另一个我。你知道的,在合作研究上,我这种性格的家伙很难找到合作者,我们这种人注定一个人走到黑。” “也就是说最快我们也需要半年的准备时间才能把克隆体送进韩国分部?”电话那头的男孩轻轻叹了口气,“耶梦加得陛下为了牵制卡塞尔学院的注意力很有可能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求我们弄出一些动静,这一次是劫持货轮,取走古龙尸骸,下一次兴许就是跟分部专员们打上一场…… 我们落子的机会有很多,单克隆技术制约了我们的进度。” “那就把一部分工作交给赫尔佐格,用古龙之血交换,他肯定愿意。” 街上的学生们似乎注意到了绅士,韩国是一个深受欧美文化“侵略”的国家,除了明面上顶着的发达国家头衔之外,邪教、x交易、d品也是一样不少。 准确来说,整个东亚文化圈里,韩国纸醉金迷的背后才是真正的罪恶都市。 不少女学生看着绅士的打扮眼神冒光,甚至有人举着手机在对着绅士拍照。 绅士回以微笑。于是女学生们开始大胆了起来,试图上前套话。他用英语拒绝,随后起身抱上全家桶漫步街头。 “问题是给他古龙之血对我们来说完全是资源扶贫,你应该了解他的野心,兴许他日后会在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变成大麻烦。 我还是那个观点,卧底在精不在多,就算我们把全球各地的分部都渗透成塞子,我们也不可能用这些克隆体弄死那位干掉诺顿陛下的混血种。 与其浪费如此多的资源,不如攒够底牌,从赫尔佐格手上抢过圣骸,那是我们唯一能跟几位陛下分庭抗礼的机会。即使要面对白王的反噬,我们也只能孤注一掷。” 男孩并未赞同绅士的提议,反而说: “耶梦加得陛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们对祂来说根本没资格算‘合作伙伴’,或许在赫尔佐格发掘出白王圣骸之前我们跟耶梦加得陛下就会有一战…… 我们不是祂的对手,所以必须引混血种下场。 大部分克隆的混血种都是卡塞尔学院下场的耗材,死了就死了,我们不需要他们在混血种世界里担任多高的职位,只需要他们在必要时刻付出鲜血。 一场足够震撼人心的屠戮才能坚定混血种杀死龙王的决心。要让他们看到迫在眉睫,还要让跟他们看到胜利可及。 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的目的。” 第418章 “父子会” 冬雨滴落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水珠撞碎在积满雨水的柏油路面,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倒映出两旁高耸的大厦霓虹。年关的街道喜气洋洋,天空却早早聚拢了暗灰色的云,街角挂满了大红灯笼,灯笼底下是今年的生肖兔灯饰,金色的光芒与红色的烫金相互映衬,在雨帘中显得朦胧而温暖。 比平日拥挤三分的车流在湿滑的马路上缓行,车灯如同一条发光的长龙,缓慢而静默的的在红绿灯的变化间踌躇前行。 纽斯特——一家专营自助牛排的连锁店,听上去类似北欧神话中的什么匠人工坊,实际上只是个连锁品牌。这家餐厅采用平价策略,人均消费在110左右,低端优秀又价格适中,让它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顾客。 这家店开了很久,久到它的年龄甚至比楚子航还要大上7岁,这里也是楚天骄跟苏小妍曾经约会的地方。牛排馆在那时还算的上是时代潮流,而楚天骄当年也是当仁不让的“弄潮儿”。 墨绿色的出租车停在商场门口,司机师傅熟练地打印出小票,附上找零的8块一起递向后排。 “嗯?”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哪还有人,那乘客就像一阵风,无声无息走在雨里,向着商场而去。 “还真是哪家的少爷啊,找钱都不要。”司机师傅眼含羡慕,又摇摇头,驱车离开。雨刮器扫过车窗玻璃,在喑哑的卡顿中重复不停。 上楼以后楚子航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男人。楚天骄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蓬松的鸭绒让他看上去有些发福,那张棱角分明的下巴藏在深浅不一的胡茬下,头发根根散乱在前额,颇有一番痞帅的味道,他看上去像把即将生锈的宝刀。 楚天骄这副打扮看上去就像标准的社畜大叔。他曾经是个混迹上流社会的花花公子,他的手接触过难以胜数的名表,脚踩过数以百计的豪车,王公贵族跟新兴财阀在他面前都得礼貌有加地称他一句先生,他仿佛就是上流社会的中心,也不知道当年他追苏小妍的时候是不是想到过现在这副落魄样…… 楚天骄明明可以把自己收拾干净,却还是那副邋遢样,仿佛没心没肺才是他的舒适区。 两份牛排已经送到了父子面前,侍者退走了,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像是被楚天骄包了场。桌旁堆满了小料,都是以前楚天骄带楚子航去游乐园爱买的零食,他东挑西拣地选了一大堆,似乎想要弥补多年亏欠的父爱。 滚烫的黄油在铁板餐盘上炸出雨声,楚子航落座之后老父亲率先开启了闲聊。 “快过年了,你妈妈什么时候带你回你姥爷家?” “今年不回去,她带着老人去了三亚。”楚子航的眼神平静如水,“那个人用关系在那边给他们买了一套自建房,预计春节以后翻新扩建,以后的冬天他们可以在海南养老。” “哦哦,还挺孝顺。”楚天骄点头,“那你呢,除夕赶过去?” “不过去,阿姨她们都在那里。” “哦,姗姗她们啊……” 楚天骄知道儿子说的是谁,那四个女人在楚子航幼年时期经常把他当玩具来着……都是舞团的姑娘,苏小妍是她们中最早结婚的,自然生了儿子也成了大家宠的对象。只是小时候的楚子航不哭也不闹,板着张脸,装出一副“大人模样”,这样的小屁孩自然逃不过阿姨们的“魔爪”。 很长一段时间,楚子航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香水跟脂粉的气味,只有洗澡后才稍稍好转。这样的经历让楚子航不怎么喜欢浓郁的香气,以至于他现在对很多香水都敬而远之。 “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日本那边的事情摆平了?”楚子航问。 “三天前刚到。” 楚天骄叹了口气,“日本那边的事比想象中的要麻烦,没什么大鱼,但一直有跳出来的小鱼小虾。我算是看出来了,日本就是那群家伙故意跑出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地方,想要彻底解决那里的麻烦,除非日本分部能找到那些失控混血种的老巢。” “倒是你……” 楚天骄沉默了一下,斟酌着语句,“尼伯龙根计划适应得怎么样,对你压制暴血的负面情绪有帮助么?” 楚子航点点头,“让人没那么容易暴怒,或许力量会有一些削弱,但暴血也稳定了很多……” 他凝视着对面的男人,目光如刀,“你曾经也是学院的S级,为什么你没有参与过尼伯龙根计划?” “当年自命不凡咯,”楚天轻笑着摇头,眼神里闪过几丝追忆,当年的他就是如此意气风发。 “那时候觉得只要自己愿意,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尼伯龙根计划这种东西对我这样的天才来说没有必要。 我第一次踏上屠龙战场就带着执行小队搞定了一头三代种,你能想象当消息传回学院时会是怎样的场面么? 穿着校服的学弟学长在我的车门前分列两侧,他们微笑着为我鼓掌,穿着短裤和裙子的学妹学姐就在我的车门前为我送花。昂热在学校的广播里祝贺我的成功,邀请我参加校长下午茶,副校长在校园网站里呼吁女学生们参加游泳选美为我庆功…… 似乎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你,你是希望也是榜样,更是很多人引以为傲的谈资。‘春风得意马蹄疾’都不够形容我当时的骄傲。” 风光无限的历史被楚天骄说得平淡如水,语气里一点也没有青年的激动,更多的是一副理所当然。那时的楚天骄完全不觉得搞定古龙是什么大事,除非杀死龙王,那才值得他庆贺。 “我觉得我会成为密党的下一个梅涅克·卡塞尔,自然看不上什么尼伯龙根计划。 毕竟我也知道,昂热是享受过尼伯龙根计划的,但他杀不掉龙王,我觉得尼伯龙根计划顶多为我锦上添花。” 接着楚天骄一顿,哂笑了几声,用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另一方面校董会一定不会批准我参加尼伯龙根计划。我在校董们眼中缺乏对密党的忠诚,我是昂热那个派系的,一个昂热就够他们头痛的了,要是再出一个更年轻的‘昂热’,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提心吊胆? 校董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我不可能参与尼伯龙根计划。 昂热在我身上吃过亏,这一次他就学聪明了,找到了你、凯撒还有那位曼格鲁三人一起编入尼伯龙根计划。 凯撒是加图索家族毫无争议的继承人,你们一个领导狮心会,一个领导学生会,在加上一个‘路人甲’的新生联谊会,权力三角便稳固了下来。只要凯撒不出现意外,校董们权力的核心便永远落不到你跟曼格鲁手上。” 第419章 “隐没的秘密” “尼伯龙根计划的本质是为密党生产源源不断的屠龙宝刀,年轻的,闪亮的,敢于豁出一切的利刃。”楚天骄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的神话开场白,在雨中格外清晰,“但密党的底牌从来不是尼伯龙根计划锻造的锋刃,而是‘不朽者’。一群代代流传至今的秘密屠龙者,它们才是密党屹立于混血种世界顶点的基柱,如同支撑奥林匹斯的泰坦。” “不朽者?”楚子航手中的金属刀叉一顿,刀尖停在牛排的肉脊之间,眼神微缩,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人。他从没听过这种东西,哪怕在狮心会的绝密档案里也从来没见过这三个字。 如果说学院里真有能跟尼伯龙根计划者相提并论的混血种,那么早该投入屠龙战场,成为一项项辉煌历史。 “密党并不是近百年来才崛起的新兴势力,他们是自罗马共和国以来便存在的特殊组织。密党的历史里不乏声名赫赫的天才,但没人能保证密党在每个时代都能有那么恰到好处的天才出现。”楚天骄凝视窗外,他的目光穿过了雨帘,仿佛跨越了时光,聚集在那鲜为人知的真相间。 “稳定可传承的力量一直是密党的心结,于是在公元3世纪,混血种们借助阿尔达希尔一世,也就是那位万王之王的力量,‘不朽者’应运而生。” 他的声音开始降低,似乎在避讳那段黑暗的历史,“一群顶级混血种临死前利用血统精炼技术,也就是深度暴血释放龙血活性,而后利用特殊的炼金术将其杀死,变成一具具战斗机器。 不朽者没有思想也没有意识,它们只会无差别攻击视线范围内的一切。密党传承着令‘不朽者’休眠的特殊方法,我不是核心成员,自然不清楚这个方法是什么,不过我想昂热跟副校长是清楚的。” 楚天骄盘子里的肌红蛋白微微凝固,仿佛是即将干涸的鲜血。 “你体会过暴血,应该明白那会赋予混血种怎样的力量。暴雪点燃你的杀戮之心,点燃你的龙血,点燃你的末路。 ‘不朽者’们沐浴在深度暴血中,其中不乏孕育出第二言灵血统纯度直逼混血君主的存在。它们是密党屠龙战场的决定性力量,是数千年传承下来的利剑,也是校董会放任昂热的底气。” 雨势渐大,在玻璃上弥漫起朦胧的水雾。 “毕竟昂热并不是个一个根正苗红的密党成员,他是个外来户,他的好大哥梅涅克·卡塞尔还没来得及交给他足够分量的遗产便跟龙一起步入了地狱。:”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感慨跟无奈,“这些年来看似昂热一直在带领密党,其实他对密党的掌控根本不高,否则他该直接号令元老,而不是跟部分元老一起创立卡塞尔学院。” “昂热手里的筹码仅仅只有他自己跟副校长。如今他也快步入坟墓了,他看上去还能打只是因为他对龙族的仇恨足够大。” 楚天骄抿了口酒,“看看除了副校长以外另一位昂热时代的老人吧——菲德里斯·冯·汉高。北美联合的皇帝,曾经的金州佛晓,如今只是个垂垂老矣的混血种了,或许一次大战就能要了他的命。 时间是混血种最大的毒药,我们无法像龙族一样一次次跨越历史回归。每一代的屠龙者都注定老去,那个时候他们手里握着的权力就会自动分割里成了路人甲一般的大小猫。 权力如潮水,总会褪去,留下的只有风干的沙滩跟碎裂的贝壳。” “他们拥有顶尖的暴力武器,为什么不派遣‘不朽者’屠龙?”楚子航有几分不解。 楚天骄看着儿子,笑着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卡塞尔学院现在是怎么跟你们说混血种、人类还有龙族之间的关系的?” “龙族希望统治世界,祂们跟人类是不可调和的死敌,为了人类的未来,混血种必须把龙族扫进历史尘埃。”楚子航说。 “还是这套一如既往的仇恨论……”楚天骄轻哼,抓起桌子上的罐装啤酒一饮而尽。 雨势变得更大了,大滴大滴的水珠把玻璃敲得邦邦作响。 外面的世界被湿润的水汽变成了朦胧的光区,透过玻璃能看见公路上汇聚得越来越多的流光,它们像停滞般静止在那里,时不时响起几声“嘀嘀”。 世界被除夕前的冬雨泡得发胀,每个人都满心期待的回着家,楚天骄撇过头蓦然地望向窗外,似乎他也成了一只“没有脚的海燕”。 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凝固。楚子航没有打断他,半晌,楚天骄才施施然地开口: “儿子,学校里的教授们跟你们谈论龙族历史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远古时期的龙族是如此强大,祂们到底是怎么被混血种甚至是人类打败的?” 楚天骄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这种眼神楚子航曾经见过,在那条看不到头的公路上,男人提着刀反杀向奥丁。 这个眼神是男人的决心。 “昂热一直把决心跟勇气挂在嘴边,但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学生们之间流传的童话,是入眠前的助睡剂。勇气跟决心都是要跟对等的力量谈论的,可龙族跟混血种之间的力量对比从古至今没有哪一次对等。 强大的龙族是被谁覆灭的?为什么依照之间偌大的龙族便从世界上消失无踪? 龙族的历史满是谜团,祂们就跟前几次生物大灭绝的主角一样被埋葬进了时间长河里。终生教授们对已知的龙族文献经过反复研究,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诸神黄昏’。”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是泄露了天机,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楚子航平稳的心脏竟都出现了一瞬的悸动。 可楚天骄没有管儿子的的异常,仿佛不断前进的电影般继续说:“它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焉。诸神黄昏将历史分割成了两个部分,诸神黄昏之前是龙族统御万物的时代,诸神黄昏之后,龙族消失,人类崛起,逐渐成长为食物链的终端。” “你在地下室里做过相关研究,印度死丘、庞贝古城、朗停顿陨石雨、网工厂大爆炸、“舞狂症”、“空中战车”、黑死病…… 一系列事件串联成线,它们最终的指向是黑王尼德霍格跟诸神黄昏。你早就意识到了世界末日,那是学院一直未曾向学生们公开的消息。”楚子航的声音冷得像间,一下一下刺破了黑暗迷雾。 他突然想起了他跟路明非在楚天骄的秘密基地里看到的东西,至今为止,他们还从未对外说起那里的秘密。 “没错。” 楚天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那一个个孤独的晚上,他在小屋里抽着高希霸雪茄,听着猫王的唱片,喝着勃垦地大区的红酒,享受着酒精在血管里缓缓燃烧,然后将一条条一件件历史上的神秘事件连接成线。 他的笔能划过时间,刺破迷雾,却只能在新洗出来的妻子跟儿子的照片背后写下懦弱跟悲伤。 雨势越来越大,仿佛逆转了季节,时间在这一刻颠倒。 “解决掉复苏的龙王之后,混血种仍旧需要面对诸神黄昏,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更不清楚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我们唯一知道的有关诸神黄昏的消息便是来源于北欧神话,相传那是诸神的末日,没有任何一位神能够逃脱陨落的宿命。 所有‘不朽者’都是为了对抗诸神黄昏而准备的精锐。在还有得选的前提下,密党可不会把它们派出去屠龙。 这就是密党支持昂热建立卡塞尔学院教授屠龙的真相之一。” 第420章 “花园” “姐姐姐姐,今年我想要旺旺大礼包,还有美好时光海苔。” 那声音犹如嗡鸣的沉钟,却像个小孩一样冲着沙发上的女孩撒娇恳求。祂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山,巨大的头颅低垂在沙发一角,青黑色的鳞片紧紧闭合,女孩在祂面前就像停在重型矿卡下面的旅游大巴,一双灿烂的黄金瞳眨也不眨的盯着嵌在岩石上的那台85寸“超大电视”,这对祂来说,差不多就是一台掌上游戏机的大小。 “都告诉过你不要整天就想着吃零食,”夏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的舞动突然顿住,仿佛骤然冰封的溪流,“我上次给你带进来放在冰箱里的苹果和青椒为什么没吃?你还学会挑食了?”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直直刺向下方那个能吞下整座站台的庞然大物,“你在挑食我就罚你一周吃不到薯片!” 她像教训小孩一样训斥起龙。也不清楚她怎么想的,竟然要求一条古龙营养均衡,要是被其他君主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把夏弥的行为写进耻辱柱,作为龙类文明最荒谬的一页。 龙满脸委屈的缩缩脖子——这个动作让整个站台的灯光都开始闪烁,两只巨大的前爪不安的提起放下,如此沉重的动态却未激起任何气浪,仿佛轻若鸿毛。龙像只做了亏心事的猫一样来回踮脚,那双璀璨的眸子里满是忐忑,生怕再答一句就会引发下一轮数落。 似乎这头庞然大物在夏弥面前只是一只任她摆弄的猫。 半晌,夏弥终于收起了手机,她脸上的严肃渐渐融化成了浅笑,如同冬日里越过窗沿的阳光。 看样子是碰见了好事。龙的胆子大了起来,重新把头凑到沙发那边。可还没等祂开口,夏弥先说:“芬里尔,还记得喜马拉雅山脉里的那座花园么?” 她声音严肃,就像从前她让他在战场上统帅万军那般。 “喜马拉雅山脉?”龙茫然重复,微微偏头,看上去有些天然呆。夏弥的身影倒映在祂的竖瞳里,汹涌的鼻息在站台下掀起一阵阵狂风。 “你的发羌小弟烧当拓拓为你修建的花园,我让你下令命西征前让乌鲁守卫那里,防备东方帝国的进攻。”夏弥换了个说法,她的语气如同破开迷雾的钥匙,精准而迅速地提出那些深埋在龙记忆里的名字。 龙的竖瞳骤然收缩,像看见故土的游子般闪烁,“乌鲁,乌鲁,守卫乌鲁。” 祂的声音低沉而悲伤,“我记得那里,我记得那里,可是姐姐,你说我们回不去了。乌鲁也死了,死在我们沉睡的时候。” 这一次龙听懂了,甚至低沉的声音里出现了明显的失落,如同海底火山爆发的哀鸣。祂像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孩那般抬头望天,仿佛祂的目光能穿越重重泥土窥见灿烂星河。 “乌鲁的‘茧’已经被找到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再见到祂。”夏弥的话语如同江河下的暗流,平静之下满是漩涡,“现在我来问你另一个问题……” 她扭头凝视着龙那硕大的眼睛,“你当年,在那座花园里到底埋了多少‘小玩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即将消散的泡沫,却把龙的心脏又推向了另一个名为“紧张”的山坡。 …… “所谓的四大君主不过是昂热推出来的假想敌。”楚天骄的声音带着几分含混,这家伙正在抽烟,颇有一副“事后快乐”的潇洒。 “我当然承认祂们每一位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在真正终极的力量之前,四大君主显然是不够看的,甚至未能完成进化的四大君主都上不了最后的牌桌。 所以卡塞尔学院并不像儿子你看到的那样孤注一掷。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密党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末日逃亡’计划。那是隐藏在黑暗里的退路,一艘等待起航的方舟。”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像黑暗中闪烁的刀锋,“小路是如此优秀,甚至能干掉史无前例的龙王……如果昂热有足够的权限,他有什么理由不让路麟城夫妇回归学院,让小路一家团圆只会更加坚定他屠龙的决心。 百利无一害,昂热却没有行动。” 他抽了口烟,烟雾顺着鼻息飘飘荡荡,他的语气也染上了几分神秘缥缈。 “小路的父母或许便是末日计划的一员,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身为S级的那对夫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他们的消失也侧面印证了龙王并不是人类最终要面临的灾难,有比龙王还要严重得多的风暴正在悄然降临。” “‘末日’计划的权限甚至远超昂热跟学院,应当是密党元老们的集体意志。” 楚天骄说到这里扭头看着楚子航,眼神郑重而关切,“密党里藏着更深的秘密,想要揭开这些东西,或许得等到学院干掉四大君主或者昂热死的那一天。 这些就是我关于密党的全部猜测。不要用好人或者坏人的二元视角来审视那个组织,那是个持续了数千年的庞大机构,其中不为人知的秘密谁都不清楚到底几何,儿子你对他们保持怀疑这一点的确很有必要。” “为什么会把话题谈到密党,你觉得他们会把我视作威胁?”楚子航微微颦眉,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学生会入密党的眼。 相比于关心自己,元老们更应该关注加图索家族倾尽心力的凯撒。他被当做领袖培养,凯撒曾说在加图索家族的规划里,他必须成为新时代的王。 “小路干掉了进化的青铜与火之王,虽然不是主力,但你们也参与了这战斗。加上你们在卡塞尔学院斩首康斯坦丁的功绩……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你的表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怎么解读你的表现,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他们忌惮之前,不要轻易暴露对他们的怀疑。 楚天骄的声音沉了下来,如同风暴登录前的预告,“还有一群麻烦的龙在世界的阴影里虎视眈眈。密党意识到了你的危险,很有可能会给你下达跟我当年同样的危险任务。 别太出色了儿子,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出类拔萃’不见得是件好事。你在黑夜里照亮前路,来到你身边的不一定只是志向相投的朋友。” …… 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父子谁都没再说话。 于是抽完烟的楚天骄又柔和了神色主动开口,“知道么,你妈妈对你的期望其实很简单。她希望你平平安安,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然后结婚生子,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她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有了你之后屠龙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儿子你得记住世界上一直都有两个人在乎你的喜怒哀乐跟幸福安康。” 男人像那些酒桌上喝醉了的长辈一样开始絮絮叨叨。楚子航知道凭他混血种的身份,这些啤酒对他来说毫无负担,楚子航突然有点怒其不争。 “既然你这么在乎为什么不去见她?”楚子航突然说,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当初楚天骄杀向奥丁的刀。 “不敢。”楚天骄苦笑着摇头,“比起对不起你,我的确更对不起她……我跟她见面能说什么呢? 道歉她并不需要,承若更是竹篮打水,我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只会然跟她情绪变差。所以你今后不要学我,我的路走不通,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迷途,你要是遇见了合适的人,就不要放手,不要体会我体会过的‘失去’。” 楚子航无言,餐厅里只剩下刀叉在铁板上切割、摩擦的声音。这些声音在父子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将两人分隔两端。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话题被楚天骄聊死了,除非有人主动岔开到另一个话题,否则父子之间只能相互沉默。他们就像两座孤岛,彼此之间隔了一道名为“过去”的海洋。 第421章 “利诱” “难怪你坚持要当面跟我说,”路明非坐在楚天骄秘密基地的椅子上,手里提着一瓶可乐。气泡在琥珀色的液体里升起、炸裂,如同他的脑子里涌动的思绪。 “可是你确定关机之后诺玛就没办法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 “不能确定,所以我把我们的手机电池取了下来,”楚子航平淡如水的语气里依旧是机器般的周密,“诺玛可以入侵世界上99%的网络,但它能力再强也没办法攻击不存在的目标。” 他指了指躺“躺在”楚天骄工具台上两台手机。 “我测试过学院发放给我们的手机,没有电池的情况下它只能维持12微秒。这段时间就像电脑电源技术所提供的断电保护,只能在紧急情况下提醒主板程序保存已经工作,即使能打开录音设备,也没有持续运转的条件。 除非这部手机能从量子海中提取能量,否则失去了电力系统,它只是一块小尺寸板砖。” “嗷。”路明非点头,意思是你办事我放心。 “既然如此有什么计划?把校长跟副校长拉到我们的阵营让他们坦白从宽?”路明非的语调带着戏谑,眼神却格外认真。 楚子航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道影子。 “比起校长还有副校长,有个你熟悉的人选更合适。” “谁?” “芬格尔。”楚子航说。 “贱狗师兄?”路明非一愣,可乐瓶也随着他微微晃动。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的确如楚子航所说,芬格尔简直是他们的最佳人选。 那货够贱,道德底线灵活,还是三方间谍……密党对他不放心,校董对他不放心,北美联合对他还不放心,要不是他紧紧的抱着昂热的大腿,兴许已经被密党给秘密清洗了。 芬格尔是在学院里混迹了6年江湖的老油条,又掌管学生会底下专挖黑料的新闻部,还是校园贴吧的权限狗,如果把卡塞尔学院比作皇宫,那么芬格尔活脱脱就是以位大内总管芬公公。 现在大将军路明非跟征西将军楚子航怀疑皇宫里有外戚干政,除了直接质问“皇帝”校董跟校长副校长外,他们最好入手的对象无疑是大内总管芬公公。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逼芬格尔就范…… 地下室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两人都在思考用什么招能收了这条贱狗。 他的确没节操没道德。但芬格尔危险的警觉性异常出色,稍有风吹草动,他就有可能立马跪着去抱校长的大腿。 “既然当年我们误闯奥丁的尼伯龙根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那么芬格尔经历的格陵兰事件是不是也可以留下同样的怀疑?”楚子航的声音如同行走在冰川间的寒风,饶是路明非都被震了一激灵。 “芬格尔跟我们有共同的利益诉求,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合作共赢。” “那我负责把贱狗师兄约出来,你负责搞定他。”路明非不是个磨叽人,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楚子航能说出那番话说明他有信心说服芬格尔。 “需要一个契机,最好是有什么任务能把芬格尔跟你编入同一个执行小队,由你说服他。”楚子航摇摇头,眼神里闪过几抹复杂,“我的任务执行记录存在一些问题,就算有施耐德教授帮我刻意隐瞒,但存入诺玛的数据记录无法篡改……我执行任务很难跟其他专员配合,通常情况下都是施耐德教授直接以执行部的名义给我下令。 你跟芬格尔有过任务记录,你们提交的任务报告也完全符合执行部的配合流程。你跟芬格尔搭档任务的概率显然比我更大,所以由你出面是更好的决定。 我会把我想到的东西都提前告诉你。有了参考,说服芬格尔对你而言不是问题。” 路明非跟楚子航在谋划如何拉拢芬格尔,作为话题主角的芬格尔在什么地方呢? 他正在佛罗里达迈阿密的美航球馆的vip包厢里吃着薯条跟炸鸡。热火对阵步行者,2月正是NbA联盟常规赛中期,这段时间几乎主要球队都完成了团队磨合,开始为季后赛准备战术,也是鏖战多年的老将们还能舒适划水的时间节点。 德韦恩·韦德在丹尼·格兰杰的进攻之后马上用7秒快攻回应了一个“answer ball”,将比分再次拉开到两位数,引得主场球迷欢呼连连,潮水般的赞美淹没了球馆。 韦德很快,不愧他那“闪电侠”的名号,他从自家底线接球启动到将篮球放入对面的篮筐用时不超过8秒,几乎是一眨眼韦德就完成了反攻。 可这速度在芬格尔眼里慢得就像小学生赛跑,在另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眼里更是龟爬。 芬格尔把这次的见面地点改到了美航球馆,汉高接到通知的时候虽然还是顺嘴的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可老头出现得很准时,也没带他的那些“孩子们”,看得出来汉高心情不错,至少没有“嫌弃”在他那苍老的眼珠里流淌。 “虽然是个包厢,但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汉高的声音像两张摩擦在一起的砂纸,干燥、粗哑,带着岁月的沧桑,“你应该选商务会所或者那些能够包场的地方,我们之间的会面不是为了消遣,是为了让整个族群变得更伟大,像噪音跟干扰这类的东西,越少越好。” 汉高扶了下那副炭纤维的黑色眼镜框,见满手油腻的芬格尔伸手抓向全家桶里的琵琶腿,有些不满,“小子,说话,是你把我约出来的。” “看看那群奔跑的家伙吧,汉高。”芬格尔声音低沉,他像个指点江山的上位者那样俯视着脚下的人群,哪有半点在学校里的贱狗样,“你们跟他们一样,都是被上级联盟挑剩下的,那些真正飞天遁地的好汉都在大联盟拼搏,如此繁华的NbA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本土的下级市场,一个被精心包装的娱乐产品。” 他冲着汉高扬了扬手里的炸鸡腿,像且走了宝石后得意洋洋的小偷,“如今密党拿到了第一例完全体龙王的龙骨十字,你们北美联合、所罗门还有教廷心里慌不慌? 还以为是当年你风光正盛的时候么? 我看要不了多久你们就得给密党伏低做小。” 芬格尔一番话极尽刻薄。每个字都像淬过毒,一刀一刀直插汉高心窝。 “密党的确势大,的确值得你跟风……”汉高不恼,摩挲着中指上佩戴的家族戒指,缓缓开口:“你把我约出来是要断了这条线跟密党投诚?” 老头的声音更低了,低的像要破皮的鼓面,眼里却点燃了金光。 “密党不信任我,就跟你不信任我一个样。”芬格尔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冷得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去联合他们,然后跟密党一样派出你们的精锐满世界的屠龙吧,我会给你们提供情报支持,你们需要回报给我一些龙骨……” 芬格尔凝视着他,没有半点轻佻,“双赢的计划,更是你们待在牌桌上唯一的机会。我们都是聪明人,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第422章 “威逼” “这算什么?激情洋溢的空头支票?”汉高许久之后才开口。 老人的指尖轻敲扶手,在昏暗的包厢灯光下,他那枚家族戒指反射出冰冷的微光,仿佛古老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圣痕。 比赛已经到了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分差被步行者的轮换阵容追到了5分,格兰杰跟韦德都被主教练重新放了上去。接下来的两分钟就是两队最后的厮杀,谁能赢下这场比赛,或许就会在季后赛的开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或许吧,”芬格尔耸耸肩,“我现在能给你们什么支持?龙骨还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情报?大地与山之王的情报现在还没有,至于龙骨,但凡我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冰窖一步,满眼警惕的几位校董就能把我当叛徒扭送切尔诺贝利监狱。” “更何况你们北美联合又没有佛拉梅尔导师坐镇,就算有龙骨你们也只能提炼贤者之石,难道你还指望进行尼伯龙根计划?” 芬格尔把吃干抹净的鸡腿骨塞回纸袋,平静的眼神里闪出几分冷光,“两年前你们在那片河谷地区修建了一所神学院,虽然打着教廷的名头,但我相信背后也有你们的推动。 我不信你们没有找到好苗子,把他们放出来,跟执行部一样派遣他们满世界屠龙,造出声势,如此,人家才会意识到有你这号势力存在。” 沉默再度席卷了包厢。 汉高权衡着利弊。下方观众席里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激烈,就连主场的吉祥物,那只被叫做“火球伯尼”的胖鸡都开始躁动不安。 韦德已经接到了底线罚球,他被步行者的犯规送上了罚球线,时间还剩下32秒,分差4分,如果韦德两罚全中,步行者获胜的机会将变得非常渺茫。 2009-2010赛季的韦德常规赛罚球命中率在76%上下,这个数据在全联盟后卫排名中位于中上,相比于其他几位名头正盛的全明星后卫,韦德的罚球命中率有些偏低,这也是步行者教练在最终时刻还决定放手一搏的关键。 步行者在赌,赌韦德经过激烈的身体对抗后罚球命中率进一步下降,只要韦德没有两罚全中,他们就有机会用快攻三分追分。 时间还剩32秒,3分分差,机会有两次。 果然,韦德两罚一中。格兰杰在底线接球,防守球员随时准备犯规。底线球开出,步行者的发球根本没有找自家的当家球星,他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出手的是中场边的3d后卫布兰登。 篮球刷网而过,分差追到了2分,客队压抑了一整场的气势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客场观众席迎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仿佛步行者已经拿到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汉高点燃了一支雪茄。这东西不过肺却并不意味着它对呼吸道的刺激小,医生已经在十年前终止了汉高抽雪茄的权力,但没有人能拦住这个老头一意孤行。每当他在犹豫间徘徊的时候,汉高就会给自己来上一根雪茄,古巴雪茄的香气会让他想起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只有年轻的心才足够勇敢,才能在倾覆的危机之下做出赌上一切的决定。 如同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犯规战术再次启动,不过这一在热火队主教练的高喊下热火队成功将时间压到了7秒后被送上了罚球线。这一次被犯规的不是韦德,是比利斯,一个罚球命中率80%上下的大前锋。步行者在赌,热火也在赌,如果比利斯两罚全中,局势将再次逆转。 第一罚稳稳命中,篮球“刷”的一声穿过篮网。 比利斯调整呼吸,合球之后屈膝抬肘,篮球在万众瞩目下飞向篮筐。它砸在篮筐边缘,高高跃起。 时间开始流逝,篮板下方的油漆区正在发生一起起肉搏,休息更足的希伯特在杰梅因·奥尼尔手下护住了篮板。 时间还剩3秒,篮球被他急速甩往前场。早已到位的格兰杰接球之后面对两人包夹毅然决然腾空出手。 用科比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进攻球员,面对两人防守的“大空位”都不敢出手,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话颇像昂热一直在屠龙上强调的勇气与决心。 时间归零。 篮球在弧线中上升,大屏幕那颗球离篮筐越来越近,所有球员都停下,就连双方的主教练在这一刻也安静异常。终于,篮球开始了下坠,它“邦”的一下砸在篮筐上,迅速上弹,就跟比利斯之前的那记罚球一模一样,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我们会派出联合小队屠龙,需要你提供龙族情报,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你1\/8具古龙龙骨。”汉高终于下定决心,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沉稳跟决然,那是只有经过生死的战士才有的从容。 篮球随着汉高的尾音下坠,又是“邦”的一声,滚入篮筐。 客场球迷开始了欢呼,在主场球迷的谩骂中他们趾高气扬的庆祝着,甚至举起了字牌,如同胜者高扬的旗帜。 主场球迷掀起了垃圾雨,队员们双手叉腰,满脸无奈的看着比分牌,客场球员围着格兰杰跟希伯特庆祝,芬格尔在包厢里跟着鼓掌。 “明智的选择。但我不需要什么龙骨,我只想知道我需要的有关‘太子’的线索汉高你什么时候能帮我搞到?”芬格尔轻柔得满面春风,眸子里杀意却如极地吹起的风暴。 “你知道那件事没那么容易,甚至现在我怀疑‘太子’这个Id都是另一层手套。”汉高抽了一大口雪茄,喷出的白雾在他身边缭绕,“自从接到你的需求后,这些年来我让人查了猎人网站里的不少古老Id,那批Id都有一个相同的特质——无法查询Ip地址。 它们深埋于暗网里,就像一个个行走在人间的幽灵。除非它们自己现身,或者你有什么神奇的法术,否则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它们的踪迹。” “可是汉高,我们是混血种,不是寻常人。”芬格尔摇着头,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总有一天你们也会对上那个东西,找到祂的情报,不是单单为了我,更是为了你们自己。 你已经没几年活头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你脖子边散发出来的浓浓的浮土气…… 医生给你下病危通知了么? 要是你死了,那东西还没被我们解决。你说祂是否有能力把你们北美联合剩下的‘小朋友’们团灭?” 芬格尔又一刀一刀捅在汉高心口。 “我当然知道你们拥有军队的力量。可在雷伊岛上你已经见识到了,面对真正的强者,除非动用玉石俱焚的当量,否则我们连拽着祂一起下地狱的资格都不会有。 你的‘小朋友’们只是一群精明的商人,他们只擅长谋划跟算计,却对敬畏跟恐惧一窍不通。他们甚至傻到大言不惭的在昂热面前声称什么‘新的龙族’,他们连校董的魄力都比不上,你指望这群人带领家族重新走向辉煌?” 第423章 “同学会” 2010年2月12日夜,中国农历除夕。 春节联欢晚会来到了小品档,穿着裙子男人迈着小碎步一出场就赢得了全场欢呼,那夸张的表演就像戏台上的丑角,却又带着现代喜剧的诙谐。 有话说再火的人09、10两年也火不过他。当时觉得有些夸张,可后来的春节联欢晚会一次次证明了他跟本山大爷的成功。 从前的春节联欢晚会全家看,以后的春节联欢晚会大多只是听个响。内中差别,不言而喻,如同两个时代交替的分水岭。 【老路呢?怎么说?他不是有关系么?让他去订?@留洋咸鱼。老路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隐身,爷的彩虹qq能看见。】 Id“清华校草”,是张杨。半年前入学之后他把Id改成了这个,这个班级群里也只有跟路某人最相熟的几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话,关系一般的同学大多都因为路明非每年几十万美金的奖学金变得小心翼翼。 至于彩虹qq,那是一个三方插件,最大的特点就是以特殊颜色的文字显示隐身好友,一抓一个准,谁用谁知道,一经面世便在qq使用群体中迅速传播。 有人用彩虹qq抓好友,有人用彩虹qq抓上课玩手机的学生,也有人用它蹲守网恋对象…… 随着企鹅安全条例的更新,彩虹qq也在2010年逐渐被强制清退,如同被驱逐的异端。张杨还能用这玩意是因为他在清华的xx群里搞到了老版本的qq软件跟插件,这些代码价值千金,要是流传出去,少不得又有什么灰色产业会上新闻。 路某人本来不在这个班群的,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班群什么的其实没那么重的感情,大多都是关系还可以的同学自己拉个小群偶尔交流交流。 都毕业了,班群里哪会有什么重要消息,无非是大家显摆的地方,如同古罗马的公共浴场。 张杨说他也拉了李卿吟进群,路明非这才同意加入。 路明非进去之后立马关闭了群消息提示,平时他qq界面上这个群消息一直显示的都是999+,他对这个群基本是毫不关心。除夕夜原本他是在家玩pS的,是叔叔的电话把他摇了过来。 用叔叔的话来讲就是每年除夕都要团团圆圆,路明非他爹妈在外叔叔管不了,但路明非既然回来了,除夕夜就该来家里吃一顿团圆饭。路某人没拒绝,于是晚饭之前就刷着手机,一边等着春晚,一边听着婶婶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挥舞得丁零当啷。 【去你们丽晶酒店不好么,还能让你爸打折,去什么Sur Le Fleuve?你知不知道按咱们班的人数,去那餐厅差不多得包场,人家是个正经的高档餐馆,专门宰那种钱多人傻的资本家,人家一瓶红酒都是1288起,你确定聚餐要选在那?】路明非回复。 【你不是能打折么?穷哥们也想见识一下顶级奢华,路大佬苟富贵勿相忘啊!】张杨大腿抱得毫无负担。他打听过,Sur Le Fleuve的正常消费通常在3k左右,让路明非去刷脸打个折,四人一桌,又是春节之后,每人A个600、 800的问题不大,就当奢侈了一把。 【顶级奢华?你怎么敢想的?】路明非在群里发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包,【要我说不如随便找个什么自助店算了,真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路大侠的意思是咱们10级的第一届同学会去路边摊?】Id“夏天开始减重”,徐岩岩,挺胖一人,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在其他班。他跟路明非关系一般,属于说得上话碰到能聊几嘴的那种,关系就跟公司里的同事差不多。 【我的意思是咱们量力而行,你们愿意出钱去Sur Le Fleuve也不是不行。】路明非回复,字里行间带着一些妥协。 【老赵呢,怎么说?】Id“清华校草”。 【你们决定,我没意见。不过一般的餐厅都会歇业到8号,能选的地方其实不多。】Id“远航”。 张杨嘴里的老赵,赵孟华。他跟张杨的确有些不对付,但那只是在仕兰中学,离开了那里,他跟张杨之间自然没了冲突的源头,就像两把刀都撤出了磨刀石那样。 如果说楚子航是电视剧里的绝对男主,赵孟华差不多就是三男一类的配角,有主角在场的情况下,他只能“既生瑜,何生亮”。可没有主角的时候,说他是主角倒也没差。 三年来赵孟华追过李卿吟,然后被路某人给警告了;追过苏晓蔷,奈何前两年人家眼里只有楚子航,最后一年楚子航倒是离开了仕兰中学,可苏大小姐觉得赵孟华虚伪,也不理他。 爱情的战场上总是尸横遍野,刚刚步入青春的男男女女们大多阵亡。 最终赵孟华在文学社毕业聚会的电影院里追到了陈雯雯。文学社的社长,喜欢课外书,有一股淡淡的“文人范”,也可以说是腹有诗书气质华,放在古代就是小有名气的才女。仕兰中学有不少男生喜欢陈雯雯,可在赵孟华之前,没一个人成功追到她。 路明非原以为她是李卿吟那种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很好的“好学生”,没想到文艺女青年也在高中最后命犯桃花。 遗憾的是陈雯雯没考上北大,她跟苏晓蔷一起去了中山,两个多月的暑假之后,陈雯雯跟赵孟华毫无意外的成了异地恋,每个月的电话费都是大几百块钱。 【那就Sur Le Fleuve,总不至于外国厨子也过春节吧?现在大家都是上了名牌院校的精英,前途一片光明,奢侈一把无可厚非。我找人问过平均消费,我们四个人凑一桌,人均600—800,不是什么大问题。】Id“清华校草”说,字里行间有股扬眉吐气的味道。 【高端是高端了,可是老张你确定这个人均消费能吃饱么?】Id“夏天开始减重”问。 【不确定。所以这种事你要问老路,@‘留洋咸鱼’。】 【吃不饱,你打听的是双人餐的活动价。】路明非打字回复,附上几张Sur Le Fleuve的菜单,从1288的单人餐到的多人餐一应俱全。 价格更高的隐藏菜单路明非没发,因为有些东西的价格昂贵到需要提前预定餐厅才会进货。 【我的建议是订一些菜尝尝味道,真要聚餐,还是建议找家正常饭店或者去你们丽晶酒店的餐厅。】路明非补充。 【可以外带?不是说那家餐厅主厨不允许打包么,说是会影响菜品的味道,他宁愿不赚钱也不允许外带。】张杨发了张悬挂在餐厅内“谢绝外送”的木牌。 【我找关系帮忙刷脸呗,我们学生会里有个顶级富少,全球各地的米其林餐厅都是他的食堂,我求他帮忙,估计问题不大。】 路明非回复得轻描淡写,但毫无疑问他把班级群里的同学都镇住了。大家只知道路大侠在国外顶级学府拿着高昂奖学金,没曾想他已经跻身了到了那个金钱如流水的“上流社会”的一角。他的一只脚已经跨过了平凡的过去,另一只脚迈进了金元的未来…… 班级群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半分钟后,还是张杨打破了这份震撼。 【wc,牛x啊老路!如此人脉不给你哥们我介绍介绍?】 第424章 “加图索的晚宴” 【得了吧,介绍给你又怎么样,知道什么叫顶级富少么?】路明非在手机上打字。他很乐意给张杨拆台,所谓朋友,没危险的时候往往他们便会是最大的危险。 【你可以把他想象成电影里的布鲁斯·韦恩或者托尼·斯塔克。什么迪拜王室什么欧洲贵族在他面前都要靠边站,人家一句话就能在期货市场里掀起金融海啸,我们望尘莫及的金钱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串冰冷数字。 要不是托了楚子航楚大少的关系,我在人家眼里也只是个路人甲。】 路明非稳定的发挥着自己胡编乱邹的本事。凯撒的确是顶级富少,加图索家族也的确能在期货市场引发金融海啸,但不可能是凯撒一句话那么轻松,除非这句话的前提是凯撒亲口说他愿意为加图索家族赴汤蹈火。 路明非扯出凯撒只是想立个牌子,不暴露自己S级的权限,免得张杨这家伙一有想法就发qq信息轰炸他。 不要怀疑张杨能不能干出这种事,所谓朋友就是一丘之貉,几年下来路明非的不要脸跟说烂话张杨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也就是说你跟楚子航关系依旧很好?】Id“answer”,苏晓蔷。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窥屏的苏大小姐被楚子航的消息炸了出来,如同深海中被声呐惊醒的座头鲸。 高中两年苏晓蔷在路明非这狗贼的安排下跟楚子航一起去过几次金拱门,楚大少已经表示过两人之间只会是同学,但苏晓蔷不死心,一直想挑破女追男那层纱,飞蛾扑火般执着。 她已经向学校申请了芝加哥大学的名额,不出意外三年之后她就会去美国读研,她期待着跟楚子航在学术会议上的碰面。 【关系不错,能说上点话。但约他出来你们就别想了,现在他可是个大忙人,成天不是跟着导师跑科研就是在处理他们部门的事务。】 路某人诛心不算,又给苏大小姐浇了盆冷水,【而且他们部门里也有不少女生想追他,要是被她们发现我吃里扒外,后果我都不敢想!】 【让吃年夜饭了,匿了匿了。】 路明非直接跑路,不给苏大小姐纠缠的机会。 …… 意大利,波涛菲诺。 白色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蜿蜒而上,驶入piccolo酒店,在落叶间的林荫道上停下。侍者静立门边,车门推开的那一刹那,他用手掌遮挡住车门上沿,以防贵客触碰,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宫廷礼仪。 一双蓝色的皮鞋越过车门,如同踏上红毯,红色的西服裤腿在暮色的黄昏里诉说着主人的不羁。全身都是没有标签的高档货,这身行头价值不菲。 庞贝站定在车门前,没有急着走,他朝不远处的三楼微笑,那是凯撒的房间,庞贝知道凯撒现在正看着他,玩世不恭的男人甚至朝着儿子的方向笑容洋溢的张开怀抱,如同在演一出只有他们父子才能读懂的默剧。 “少爷,那台布加迪已经成功从货轮运上了拖车。”来人一席白色西装,谦谦有礼却又危险重重,“今天是农历除夕,零点之后便是春节,一个盛大而隆重的传统节日,预计三个小时之后的零点,布加迪将跟您的祝福一起到达您的同学路明非手中。” 佛罗斯特的秘书帕西,他的脖颈处有一道延伸到胸口的伤疤,半指宽,龙王诺顿给他留下的伤,几个月的修养并没让伤痕变浅,反倒像某种诅咒似的愈发清晰。 加图索旗下的顶级医疗团队们尝试过许多方法,但都无功而返。 “我要的红包准备好了么?”凯撒从百叶窗的间隙里凝视着下面耍宝的庞贝,没有回答帕西的话,而是岔到了另一个话题。 帕西是个精明能干的秘书,他既有弗罗斯特的进退,又有楚子航的精密。他是加图索家族大力培养的“机器”,能文能武,简直是在世诸葛亮。 春节祝福这种小事帕西自然不会失误。相比于送给路明非的新春祝贺,显然凯撒更为关心送给女朋友的新年红包。 “1314个红包,17种少数民族写法点缀,搭配行书字体,按您的要求按正确顺序排列后可以得到陈墨瞳小姐的肖像画,中间的行书字体能从高空看下去会是居中的‘我爱你’。” 帕西像是在汇报战术手册那般精密,“5200朵玫瑰组成外沿相框,搭配999颗组成王冠的珍珠,相信陈墨瞳小姐一定会喜欢您的礼物。” “不见得,”凯撒微微摇头,轻声自嘲,“她更有可能说我一句‘傻老外’。” “真正的奢侈品应该是京剧那样的‘让男人扮女人’的跨界,而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大众货。给mit俱乐部发个消息,让他们帮我找到那些真正的奢侈品。” “如您所愿。”帕西微微躬身。 管弦乐在酒店大厅里奏响,随着长号的几次变调,一楼大厅已经变成了舞蹈的海洋。 形形色色的男女们舞在一起,水晶灯的投影在大理石地面映出流光斑斓的影子。水痕般的光纹在男女起舞的间隙里荡漾,宛若浮动的流光。 凯撒站在大厅一角,庞贝跟一个20多岁的漂亮女人行完贴面礼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跳到他身边,看着舞池里行云流水的步调,缓缓开口:“我已经帮你搞定了,等陈墨瞳过完20岁生日,你就能跟她订婚。” 庞贝声音里的得意毫不隐藏,“我到时会请教皇在米兰大教堂为你们赐福,家族也会为你们献上祝福。相信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为你开心。” “我说过你没资格提起她。”凯撒冷冷地说。并没有因为庞贝的好意而给他半点好脸色。 这对父子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总会变得像仇人一样,这是凯撒跟加图索家族之间的裂痕,没人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愈合。 “你恨我我能理解,”庞贝叹了口气,劝道:“但你总不至于拿你新娘撒气吧? 陈墨瞳跟你有些像,陈家说她同样是个有些叛逆的孩子。你们还年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自然不觉得家族有什么,但等你到了一定的年龄,血之哀会渐渐追上你,你会发现家族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冷酷无情。” 庞贝眼里闪过一些过往,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如同古老的深井,可目光不在庞贝身上的凯撒并不会注意到。 “事实上在你妈妈的事情上家族尽了最大努力,只是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什么叫尽了最大努力?是她为我定制哈雷摩托的时候你们百般阻拦还是她的葬礼上你们齐聚一堂?”凯撒的愤怒融合在轻声细语里,就像海啸爆发前的微弱地震波。 “我看不见,听不到你们对她的尊重,当她失去声音的时候你跟佛罗斯特甚至只愿跟她写字交流……”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漠,如万年不化的玄冰般带刀。 “你们在她时候祝贺着‘古尔薇格’这个姓氏的消失,就像国王终于听到了杀死魔王的勇者也死了那般。收起你们的虚伪跟关心,我可不是你们加图索家族的乖孩子!” 凯撒的话如同利剑般刺在这场“融洽”的晚宴上,每一个字都有仇恨的味道。 大厅里的消防喷头突然爆炸,如同天空破开了一个大洞,大量的清水暴雨般瓢泼而下,几乎眨眼之间,大厅都成了水的主场。 凯撒的黄金瞳猛然浮现,如同重出地表的太阳。 在他的感知中,一个陌生的领域悄无声息之间笼罩了整座酒店。 第425章 “不速之客” 帕西毫不犹豫冲向凯撒父子,纯白的西装在空气间摸出一道亮银色的残影,如同撕裂黑夜的银线。 无尘之地绽放,扩散成一个半径3米的无形领域,如同一座不可侵犯的圣域。疾驰的风将下落的水流分割成雾,然后将它们倒卷在半空,形成一道透明屏障。在这道朦胧的水雾里,似乎时间都变得凝滞。 加图索家族的干部们同样意识到了不对,这群曾经在刀尖舔血的暴徒并没有被几十年相对的和平生活冲淡了刽子手的本性。他们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干部们四人一队聚集在家族重要人物的四方,戒备突如其来的袭击。 舞池里的男女也并未慌作一团,都是见识过世面的混血种,虽然跟加图索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他们的本家不过是三流势力,但每位宾客都知道龙,也明白加图索家族在意大利本土掌握的力量。不少人尝试着有序散向大厅角落,可消防喷水之后紧邻的龙威让他们瞬间呆愣,仿佛是假死的负鼠一样断断续续倒下一片。 那场面犹如镰刀收割下的麦田。 “见鬼!”庞贝惊叫,仿佛是被刺客给找上门的皇帝,“祂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难道家族内部出了内鬼?!堂弟你的保镖呢?快叫他们进来护驾!” “很显然是有人买通了消息,等着我们入场!”佛罗斯特高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如雷霆,“加图索家族要在这里召开宴会并不是什么秘密,混血种世界稍有名望的势力都知道,那个袭击者自然能买通消息! 现在别指望我的保镖了,那些家伙在战场上也许是把好手,但在屠龙这件事上,还得靠我们家族!” 佛罗斯特在林立的保镖间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 “撤出去!古龙的领域已经完全笼罩了这栋建筑!”凯撒忽然之间开口,声音稳定得犹如暴风雨里的灯塔,不仅稳住了局面又给袭击者定了性。 “皮波!”佛罗斯特大喊,他终于在大厅通往安全出口的通道找到了目标。 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名字,就像德语里的冯,西班牙语里的德,英语里的琼斯,法语里的马丁……它就跟千千万万的“老王”一样是个烂大街的名字。但就是这个烂大街的名字在西西里岛成为了“杀手”的象征,加图索家族暴力机关的头目,人称“黑衣死神”。 柯里昂·皮波,A级混血种,1977年毕业于卡塞尔学院,言灵音杀,位于序列表第63位,通过扰动空气制造震动,如果该频率与攻击目标形成共振,将引发巨大的破坏,是巷战的绝佳武器,曾在黑手党火拼中创造一个灭掉12个帮派的壮举。 佛罗斯特喊他当然不是为了摧毁这栋建筑,而是要利用皮波的言灵冲散龙威带来的恐惧,让那些处于假死宾客们尽快苏醒。 佛罗斯特得承认袭击者选了个好时候,意大利的确是加图索家族的大本营,但这里是菲诺港,热那亚的重要市镇,也是有名的度假胜地。这样的地方加图索家族自然不会安排过多的安保力量,从西西里岛支援菲诺港,最快也需要一个小时。 而一个小时在屠龙战场上足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皮波点亮黄金瞳,低沉的龙文在他舌尖吟咏,伴随着一股无形的气场,言灵音杀发动,类似铁屑相互摩擦的刺耳嗡鸣在整座大厅奏响。那些被龙威压抑倒地的混血种听到噪音之后终于有了动作,陆续起身,砸碎四周的落地窗玻璃,撤向酒店之外。 “带着这匹种马撤出去,呼叫支援,祂的目标应该是我。”凯撒从腰间抽出两只沙漠之鹰,如同古代的骑士抽出双剑,跃向大厅中央。 镰鼬领域骤然你展开,以凯撒为中心形成直径50米的圆,0.50子弹在他腾空之际连发,他像个杀手般起舞,射向大厅穹顶那位看不见的敌人。 “儿子!这个时候你逞什么英雄?!”庞贝大喝,甩开帕西的手就要去找凯撒。 “出去!” 他被佛罗斯特打断,庞贝难以置信地回头,迎上十米开外眼神愠怒的佛罗斯特。 “他经历过尼伯龙根计划,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我们留在这里只会给他添乱!真想帮你儿子,你就该动用你的校董权力,让卡塞尔学院尽快支援!” “帕西,把他带出去!看好他!” 破开空气的子弹在接近天花板的一瞬间停滞了,仿佛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不,不是暂停,是子弹停止了前进,它们像被围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标本一般凝滞在透明的冰晶中,甚至子弹尾部的空泡都清晰可见,如同时间的化石。 镰鼬为凯撒带回来全新的信息。他猛然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眼神闪过一些恍然。 毫无疑问袭击者动用了言灵,那些从消防喷头洒落下来的水在悄然之间被加工成了过冷水,如同一张精心编制的毒网。 20c的环境温度下水的粘度大概是1.002mpa·s,当水的温度降低到0c时,它的粘度将提升至1.79mpa·s。 如果说子弹在20c的水中所受的阻力是子弹在20c空气中所受阻力的800倍,那么子弹在0摄氏度的冰水中受到的阻力便会提升到895倍,而-10c的过冷水,会为子弹增加2000倍阻力! 龙所运用的过冷水显然不止-10摄氏度,它们令凯撒射出的子弹在穿越水幕后的几十微秒里撞上了类似山岳般的铁壁,动能再强的子弹,也会在这般强烈的压迫下偃旗息鼓。如同飞蛾撞向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几乎是瞬间,凯撒有了新的决断。他翻身滚进靠近窗帘的角落,那里放置了泡沫型消防灭火器。 凯撒在短时间内想到的能成功解决过冷水的方案有两个,第一个,利用粉尘爆炸的原理让空气中充满可燃物,通过引爆炸裂持续不断的消防水。但破窗跟开门增加了通风,袭击者也不会给凯撒去厨房获取粉尘的机会,所以唯一的方案只剩下利用酒店大厅里的灭火器配合子弹射爆消防喷头。 常用的泡沫型灭火器主要由五大成分构成——表面活性剂、稳泡剂、抗冻剂、阻燃剂、防腐剂。凯撒最需要的是灭火器里的抗冻剂,它能保证灭火器在-20c的环境中依然能稳定使用。 利用灭火器炸开的短暂时间,凯撒便有机会引爆他的打火机——装备那群神经病特意改造的高级货。 打火机的底部有一个秘银保险,破开保险条之后这个打火机内微小的c4颗粒便会跟燃油混合,秘银保险嵌在打火机内部的尾部将变成引爆雷管,只需要一把火,这玩意就能炸出三枚高爆手雷的效果。 凯撒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用不到装备部那群神经病改造的武器,没曾想还把它用在了屠龙战场。 要是这个消息被装备部知道,按那群二百五的尿性保管会一边问他爆炸效果怎么样,一边围着他载歌载舞,庆祝他们的发明在屠龙战役里粉墨登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在这生死关头,他想的竟然不是陈墨瞳,而是那群穿着白大褂的疯子嘴脸…… 第426章 “激战” 弥散的白汽在消防喷头附近的天花板凝结成银白色的雾凇,消防灭火器引爆而喷射的泡沫成功干扰了过冷水对环境的影响,洋洋洒洒散在半空的白色泡沫仿佛羽毛般飘落。 凯撒看准时机将碳纤维的Zippo打火机掷向半空,.50子弹紧随其后,钨钢合金装填的特制弹头于碳纤维外壁产生热摩擦,继而高温沿着子弹洞穿的孔洞进入打火机内壁。 油气混合的c4颗粒急速受热,雷管引燃,剧烈的爆炸紧贴灭火器下坠的金属残骸迸发,火光如暴风般席卷向天花板,那光芒如同动画演示了爆发的超新星。狂暴的动能跟热能直接将连接消防喷头的大片区域洞穿,天花板如同一团被猛兽撕咬过的骸骨,只剩破碎与颓败。 消防水瀑布般流淌,在大理石地面溅起层层白霜。凯撒双枪齐射,弹匣内的最后5颗子弹在空中连续成一抹黑金色的光,如同死神镰刀般划破虚空。 镰鼬已经为他带回了袭击者的位置,那个家伙从登场开始就像舞台下观看戏剧的观众一样在大厅的西北角一动不动,如同静默的雕塑。 凯撒不清楚祂的目的,也怀疑祂跟先前在罗布泊地下碰见的那家伙一样擅长利用光影,但镰鼬为他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作假,凯撒自然没有投鼠忌器的必要。 超乎凯撒想象的事发生了。那些淌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微微凝结的过冷水竟然在瞬间暴起,如翻涌在海洋间的浪潮般阻拦在子弹与袭击者之间,形成一道透明水墙。暗金色的子弹射入半米宽的水墙,跟初次射向消防喷头的子弹如出一辙,全都悬停在了水中,如同被引力捕获的流星。 凯撒翻滚进立柱之后,一边更换弹匣一边接受着镰鼬传回来的消息。 “砰——” 半掩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声爆如炸裂的惊雷。 带着墨镜的家族成员暴徒般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肩扛pRG的柯里昂·皮波。这群训练有素的暴徒进门之后在凯撒躲避的立柱边下蹲,齐刷刷掏出怀里的芝加哥打字机齐抬向凯撒反角的天花板,只要一个号令,汹涌的子弹便会倾巢而出,轰烂那堵悬起的“水墙”。 “凯撒少爷,袭击者藏身于那堵水墙之后?”皮波的声音像消毒液里的不锈钢手术刀那么冷。 “谁让你们进来的?是庞贝那个白痴还是佛罗斯特那个蠢货?!”凯撒暴喝,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这群人似乎根本没搞清楚现场状况,以为袭击的加图索家族宴会的是什么无名小卒,竟然想依靠轻火力解决对手。 这不是帮忙,是添乱。 “卡塞尔学院的支援正在路上,家族的战斗人员3分钟前起飞,航空线路已经由帕西提交给了罗马跟热那亚当局,全油的情况下他们到场还需要18分钟。庞贝家主让我们配合您狙击……” “有攻击!三点钟方位!”凯撒大喝,一个翻滚跃出立柱,朝着入侵者的方向倾泻子弹。 冲锋枪开始喷吐火舌,仿佛地狱犬的咆哮。刺鼻的硝烟跟火药炸出团团白烟,汹涌的弹幕组成了一张矩形的火力网,沿着凯撒的射击轨迹猛然向上。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轻火力枪械射出的子弹被水墙凝固成一枚枚悬停的“标本”。皮波身后的三名护卫被猛然贯穿,巨大力量将他们带离地面,斜着钉入墙壁。 杀伤他们的是三枚透明的冰锥,硝烟打在这些冰锥上,仿佛是升华的干冰。冷冽的风暴在近地面显现出雏形,那些靠近里侧尚未被凯撒打掉的消防喷头竟然重新喷出了水。水珠在风暴中被塑造成针叶状的利剑,跟着侵蚀空间的寒风射向他们,如同冰雪之王的愤怒。 皮波当机立断,RpG朝着冷风暴的中心轰出,火箭弹托着橙色的尾翼流星般划过。他起身前冲,大喊:“掩护凯撒少爷撤出去!” 所有人起身,操起冲锋枪对着迎面而来的无数利剑开火射击,大有一番英雄壮志的悲慨。 “滚!带着你的人滚去外边!” 皮波的耳边传来了凯撒的声音,接着是急速的破空声。 剧痛紧随其后。皮波跟剩余的6人齐齐倒飞向门外,而后大门紧闭,大厅里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 那是芝加哥打字机的声音,连续的枪声仿佛是迎新的爆竹一样连绵不断,犹如起承的死亡交响曲。 子弹跟冰晶利剑相撞,现代化火力射出的子弹在袭击者的言灵下越来越慢,更多的水雾笼罩了大厅,大理石地面在短短十几秒之间依然覆上了一层森然的寒冰。 鲜血沿着凯撒紧扣的西装滴落到冰面上,点缀出血色红莲,晕出冷色的雾花。庞贝跟佛罗斯特当然是希望皮波这些人能帮到他,哪怕他们集体牺牲,只要凯撒安全,那便是万事大吉。 可凯撒的骄傲不允许他看着这群白痴在他面前英勇就义。哪怕转移这群“白痴”需要付出代价,凯撒也必行其道。 这也是他利用镰鼬的风压关上大门的原因,凯撒不想庞贝跟弗罗斯特得知他的情况后再“帮倒忙”。 “这就是所谓的‘骑士精神’?保护弱者令你失去了唯一能扭转战局的机会。”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是来自虚空的审判。 精炼后的龙血已经帮助凯撒止住了伤口失血,他仍旧喘息着,是为了示敌以弱。 “当然不是什么‘骑士精神’,是作为一个精英的骄傲。我的骄傲不允我利用许弱者为胜利殉葬。”凯撒说得意气风发,坚硬如铁,仿佛他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个。 “愚蠢。”声音的主人冷笑,“曾经有个远比你更优秀的混血种持刀挡在我身前,他看着同伴倒下却‘无动于衷’,他说所谓同伴就是你看着他倒下,来不及救援,也来不及悲伤,但你会接替他的位置,直至完成你们的目标。” “本以为几十年过去你们会越来越像我们,没想到几十年前蓬勃跳动的狮子之心却成了如今这固步自封的蠢样。”这声音里带着某种蔑视,更多的是嘲讽与失望,就像看到奋勇的英雄堕落成踌躇的凡人。 “历史由胜利者抒写,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做出评价。”凯撒的回答在第4把冲锋枪密集的子弹间扩散。 他渐渐摸出了祂的防御规律——每当祂操控流水消除子弹的动能时,祂便无法再骤然改变水的物理形态。例如过了冷水在低温中增加粘度,祂便无法在让过冷水流动得像常温水那般迅速。 凯撒想突破防御,就要利用形态转换的时间差,就像水里的鱼在换气时掷下那柄致命的鱼叉。 他还有机会,这场战斗还没到难堪的模样。 第427章 “救场” “今天不是你们加图索家族的聚会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昂热沐浴佛罗里达的阳光里,声音闲适得像午后的暖风。 海边满是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姑娘,踩着冲浪板的小伙子们在近海席卷的潮水下欢呼阵阵。阳光透露过棕榈叶的间隙洒在昂热棱角分明的肌肉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犹如时间遗留的碎屑。 学院已经结束了一个学期的教学,有施耐德那群人留守值班,昂热不需要成天留守在那座钢铁堡垒里。换句话说,现在是昂热的假期,他在佛罗里达的阳光沙滩享受难得的宁静。 意大利跟芝加哥的时差是7个小时,佛罗里达更靠近大西洋,与芝加哥之间的精度差大概在7度左右,也就是说按照大致估算,意大利热那亚跟佛罗里达的时差大概在6个半小时,庞贝他们夜晚遇袭的时候昂热正施施然的躺在沙滩椅上小憩,像退休老头一样享受生活。 “老伙计!有龙闯进了我的家族宴会,我他妈需要支援!”电话里传来庞贝的咆哮,他像一头发怒的困兽。 昂热温和的神色陡然凝固。听得出来庞贝已经喷怒到一定程度了,否则这个花花公子不会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那道貌岸然的贵族优雅已经被庞贝给踩到了脚底。 “意大利分部会全面配合你们加图索家族行动,”昂热镇定下来,“你跟佛罗斯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俩目前安全,可凯撒正在跟那家伙战斗!要是凯撒出事,家族里的老头们保准得掀开休眠仓的盖子发疯!”庞贝的声音里带着愤懑跟无奈,“你应该不会想去面对一群无所顾忌的老头,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为了密党,更为了我们的屠龙事业,联系咱们的S级,快派他来护驾!” “我可以联系……”昂热顿了顿,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脑子过了一遍龙的目的,继续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去帮你们,但我没办法保证。你应该看过我提交给校董会的任务报告,那群家伙做事从来不会只在一处下手。 最近明非才搞定了完全体的青铜与火之王,他说过那群龙在谋划诺顿的龙骨十字。” “你的意思是袭击我们只是为了调动注意力?”庞贝的声音如同被捅了屁屁的熊。 “不,我的意思是那群家伙从不满足于一个目标。“昂热声音依旧冷静,“祂袭击你们自然有吸引注意的原因,但并不代表祂没有杀心,你们要保凯撒,那就做好龙骨不保的准备。 现在我正在佛罗里达,即使搭乘直升机赶回学院也需要3个小时以上,这段时间足够那群准备充足的家伙把学院找个底朝天了。” 庞贝那边的枪声越来越大,战斗似乎进行到了白热化,他在电话那头大喊:“那就让副校长唤醒不朽者,7具不朽者,加上副校长还有你,我相信你们能拦下那群龙!” 昂热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懒得跟庞贝废话。事实证明分割龙骨的举措是正确的,副校长把那部分龙骨提前封入炼金矩阵也确有必要,这是一场早已预见的棋局。 当另一通跨洋电话接通时,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度早已步入新年。 第一枚烟花撕开夜幕时,像是沉睡的巨龙忽然睁开了滚烫的瞳孔,赤芒如熔金倾泻,将雪色楼宇镀上流动的琥珀光晕。紧接着,银紫色的光在天空深处的云层翻涌,宛若银河倾泻人间,烟花炸开的光点簌簌坠落,仿佛溅落的琉璃碎屑。 惊雷般的轰鸣接连炸响,整片夜空成了神话里的炼炉。翠色烟花腾空舒展,化作孔雀开屏的刹那,每一根翎羽都缀满会呼吸的翡翠;粉白烟火轰然炸裂,似九重天上绽开的千瓣雪莲,花瓣裹挟着细碎金箔,纷纷扬扬飘向灯火通明的街巷。 远处江面倒映着流霞,粼粼波光与空中盛景交叠,宛如两条燃烧的星河在天地间遥遥相望。 路明非在连绵不绝的烟花爆竹声里接通了昂热的电话,吵闹的环境让他不得不带上耳机。 “校长,新年快乐,这么晚还送新年祝福?”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打趣。 “加图索家族遭到了袭击,校董已经向学院发布了支援令,希望你能赶去热那亚的菲诺港解决那里的龙。”没有寒暄,昂热开门见山,声音如出鞘的利剑。 路明非沉默了几十秒。 李卿吟回了老家,所以这段时间的安全不用他担心,他不用刻意保持高值魔力。路明非跟昂热说过那群龙的做事风格,昂热既然能给他打这个电话,想必他跟加图索家族之间已经有了决断。 罗布泊分别之前,路明非为了以防万一分别在凯撒的沙漠之鹰曼格鲁的学生卡上留下了魔力印记。现在他想过去,无非是感应位置,打开传送门而已。 “没问题,我可以去帮忙,不过这么做消耗有些大,没办法再进行后续支援。您应该知道那伙龙的目的,祂们袭击加图索家族或许并不是重点,我可以去救场,但我不是校董们招的募职业打手,很难做到呼之即来。”路明非提醒。 “当然,所以我并不是出于拯救加图索家族的理由找上你,而是因为凯撒。”情况紧急,昂热的声音却听不出慌乱,“你们是朋友,你是朋友有难会挺身而出的那种人,从你跟楚子航决定开车冲入奥丁的尼伯龙根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凯撒是个不错的朋友,相信你在本学期的相处里能感觉到。” “给我一个能联系上凯撒的号码。”路明非沉声回应。 “通话结束后诺玛会为你拨通校董佛罗斯特·加图索的私人电话,他是凯撒的生父,很在乎他。” 昂热挂断了电话。两次滴声之后,路明非的苹果手机开始自动拨号,而后对面迅速接通。 “告诉凯撒,10秒之后我会到场,让他把一把沙漠之鹰丢到一边,那是我……” 路明非还没说完,他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大喊:“儿子!咱们的S级援军到啦!他让你放下双枪!” “还有什么?我听见你没有说完。”电话那头的男人又问,声音里满是急切。 这就是凯撒说的种马老爹?果然跟芬格尔那个贱狗一个样! 路明非挂断了电话,只留庞贝在那头“喂喂喂”,路明非相信凯撒能明白他的意思。 银灰色的魔力在路明非的指尖翻涌,随后在空中逆流而上,衍生出神经网络般的树杈。凯撒的沙漠之鹰发出了亮银色的光,此前寄宿在枪身上的魔力如出一辙地流向半空,在冰晶密布的空间里流转成聚合的星光。 湛蓝色的星点在密集的冰晶箭中闪烁。 下一瞬,7道次元斩组合成北斗七星的点位,逆向绽放于冰晶箭产生的尽头。 第428章 “撤离” “凯撒兄,看上去有点狼狈啊。”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几丝调侃。 斯巴达魔力在他身前竖起一面银白色的魔力墙,狂暴的冰晶箭射入其中,陡然停滞,像坠入了粘稠糖浆的利刃,难以行进分毫,一如凯撒始射出的子弹那般凝滞在半空。 凯撒矗立在废墟般的大厅中央。左臂捶地,右手紧握狄克推多横在胸口,昂贵的定制西装被割裂、贯穿,大大小小的创口染红了这些高级布料,渗出的血液与灰尘、冰霜共同凝聚成的块状污渍散落在金发间。他看上去仿佛是刚出战壕的伤兵,哪还有半点贵族样。 “呼——呼——” 凯撒调整着呼吸,身体上的伤痛让他有些呲牙。肾上腺素在正常的低温环境下会因为人体的保护机制而加速分泌。但当环境温度恶劣到极致,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让身体进入“保护性抑制”的状态,肾上腺素的分泌会因器官受限而受影响。 凯撒身怀龙血,强悍无匹,但持续性高强度的战斗令他的器官负载严重,连同肾上腺素的分泌也受到了影响。再斗下去,他会成强弩之末。 “校长让你的来的?其实我能搞定这家伙。”凯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嘴硬,说明精神头不错。 “嗯,跟我们猜测的一样。袭击你们加图索家族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路明非的目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凝视那片雨云,“另外的家伙此时此刻应该潜入了学院…… 你的镰鼬还能听见祂的位置么?” “跑了。”凯撒言简意赅。 “不出意外,祂正在撤离这里。”路明非低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室外响起了沉闷的滚雷,如同巨兽的咆哮。雨云正在天空聚拢。 袭击者的确离开了凯撒的言灵范围,但并不意味着祂就这么离去。热那亚是标准的地中海气候,又临近海洋,本就是冬季多雨的地区,龙所携带的冷气急速上涌,短时间内便凝聚了一整片足以覆盖菲诺港的雨云。 龙在墨色的云层间俯视着酒店外的加图索成员,一种古怪的声调在祂嘴里唱响,不同于混血种们吟咏通常言灵那般,龙所发出的大部分音调甚至超越了人类喉嗓能发出的极限,时而如野兽般嘶鸣,时而宁静如鲸歌。 最后一句高音出口,雨云里骤然传出无数玻璃破碎的声音,它们被雷声隐没,以至根本无人察觉。第一滴雨水自天空坠落,它在引力的牵引下不断加速,逐渐凝结成冰晶状箭头坠向酒店周边人群聚集的空地。 龙的临别赠礼。 早在祂跟凯撒在酒店内“拖时间”的时候便顺手完成了外面的布局。既然路明非已经到场,祂自然没了手下留情的必要。一个大范围复合言灵,能收割掉多少混血种倒是其次,关键在于让加图索家族的重心放在祂们身上,以便让耶梦加得陛下暗中行事……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值班室。 今天是农历除夕,虽然卡塞尔学院是一座标准的西式院校,但精通中华文化,作为一年最重要的几天之一,除夕跟春节的执行部除了轮值教授之外,几乎所有有过执行部任职经历的教授都会在这两天来执行部聚餐。 正值寒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过年了,偌大的学院倒不显得冷清,因为各种施工队正大刀阔斧地对整座学院进行翻新。这两天轮到了南区的教师公寓,每天早上古德里安都能被那连绵不绝又穿透力极强的突击声给强制唤醒。 学院的施工队搞得他有些神经衰弱。 “20万?!”古德里安一惊,顿时睡意全无,刚抿进嘴的热咖啡差点喷出来。 “你们干了什么需要20万善后? 你们提交给我的任务报告说在酒馆跟线人碰头,那个混血种会带你们找到头目。什么酒馆的酒水消费如此之高,难道那群亡命徒在开舞会party?” “接头是完成了,教授。但警长办公室档案出了点岔子……跟专员们接头的线人认识那个混血种,这一点并未被警员调查清楚。专员约的线人到酒馆之后发现了人不对,当即撤离。为了抓他,专员‘借’了一台道奇。 车主已经报了警,经过沟通,他同意私了,价码是20万。” “那个危险混血种呢?抓到没?”古德里安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正押送他去分部驻地,”联络员的声音有些古怪,“就是当地警察追得有些紧,他们在扩音器里宣称如果专员继续负隅顽抗,他们将实施空中打击。” 古德里安听得目瞪口呆,满脸问号。 什么叫实施空中打击? 抢台车而已,当地警方竟然出动直升机! 墨西哥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离谱了?要知道就连美利坚也没有如此“贴心”的追车服务,他们每年还给联邦缴纳如此之高的税! “教授!”楼梯里响起“踏踏踏”的急促脚步,执行部二层办公室的大门被男人大力推开,他抱着一叠资料慌忙冲向古德里安,连手上的江诗丹顿磕在了桌角都毫不在意。 “希腊政府宣布了他们的去年的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分别达到了Gdp的12.7%跟113……,前者超过欧盟所允许的3倍,后者超过将近1倍,现在各大评级机构都在下调希腊的信用等级!” “跟我们有个鬼关系?难道学院在希腊还有什么大型投资?”古德里安有些凌乱。 上一件事还没解决,他就要被迫开始处理下一件事……分明是假期,古德里安不理解执行部这群人怎么隐隐冒出了冲绩效的苗头。 “不是投资,是酒店。”金融专家语速飞快,“希腊是享誉全球的度假胜地,这些年来学院一直在增持希腊地区的酒店资产! 如果希腊政府爆发债务危机,整个金融市场都会动荡!希腊试图通过向欧盟求援缓解债务危机,欧盟定然不会坐视不管,问题是欧盟的资金不可能一次性到位!这中间的空档期,也许会爆发震动区域的灾难!” 他看了一眼略有划痕的腕表,仿佛在计算每一秒的损失,“短期来看,希腊政府会着手资本管制,旅游业首当其中。酒店竞争加剧,我们购买的酒店将会面临大范围贬值!保守估计,贬值幅度在30%以上!” 古德里安瞪着眼,“你的意思是学院马上就会亏损严重?” “不是‘马上’,教授,是‘正在’!”男人眼神凝重,杀气腾腾,“希腊政府5分钟前发布了债务危机,金融海啸正在席卷全球,每一秒都会有数以万计的金钱凭空蒸发。我需要把一部分股权抛出去,作为表象,同时需要学院出马联系华尔街的空头大佬们……” 男人的话被骤然响起的刺耳电话铃声打断。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个电话接进了执行部。 古德里安的手指按在挂断的按钮上,没等他按下去,诺玛先一步接通了电话。 第429章 “先见之明” “施耐德,最近学院怎么样?”昂热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古德里安心头一喜,似乎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校长!”古德里安急忙凑到话筒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希腊!希腊政府5分钟前发布了去年的财政赤字,数值远超欧盟所允许的范围!希腊金融圈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我们在希腊投资的酒店生意已经遭到了严重影响!负责人找到了我,希望学院同意出售一部分股票并且联系华尔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之后昂热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些许难以言及的……困惑。 “古德里安?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确认接电话的人。 “今天是除夕,按照学院以往的传统今天在执行部办公室应该有一场聚餐,你们此时此刻应该在退本换盏……这种金融上的小事只需要你们几个轮值负责人签字,然后向校董会提交一份说明,不需要通知我。” 昂热的声音里带着安慰,就像碰到了哭闹的小孩自然而然地往他嘴巴里塞了块糖。 “既然施耐德不在执行部,那我还是让诺玛拨打他的私人电话。 祝你有个愉快的除夕,古德里安。” 电话被火速挂断,“嘟嘟”的挂机声在偌大的执行部办公室里回响,张着嘴的古德里跟金融专家面面相觑。 “施耐德,发生了一起突发事件,情况紧急,所以我说你听。”昂热的声音在施耐德私人电话里响起,语气冰冷而凌厉,像是在交待战前布置。 “明白校长。”施耐德依旧是那么铁血。 施耐德一把将柜台上的包装袋甩到小推车上,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负责结账的值守大妈看得满脸问号,不清楚这位不苟言笑的教授又发了什么疯。可碍于施耐德的威严,大妈也不敢追出去喊施耐德他没有结账。 “十二分钟前,校董庞贝·加图索打电话告诉我加图索家族在菲诺港的宴会遭到了龙类袭击。凯撒正在那里孤军奋战,校董要求学院支援,所以我派出了我们的屠龙英雄前往支援。”昂热的每一句话都在挑动施耐德的神经,他不过是摸了会鱼,天知道龙族为什么会弄出这么大的事。 “那群龙的行事风格从来不受制于一处,”昂热继续,“他们袭击加图索家族只是为了吸引耳目……真正目标在学院冰窖,诺顿那具尚未用完的龙骨。” “了解,我会通知执行部进行全校警戒,同时希望副校长能解除戒律。”施耐德的脑子像设定好的电脑程序般飞速运转,分析、判定、决策一气呵成,“寒假期间留校生53人,其中A级2人,b级13人,他们可以组成两只战术小队。 曼斯、曼斯坦因、皮埃尔、韦斯特和校工队负责防御战斗。同时希望校董会通过‘不朽者’的战斗权限,抵御外敌。” “不,”昂热一顿,声音里带上了成竹在胸的从容,“我跟副校长早就想过有这一天。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祂们在暗,我们在明,被动防守,永远都是下风。 与其固守龙骨,不如找个机会主动出击。” “老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虽然经过口口相传,把方言化的‘鞋子’传成了‘孩子’,但话的意思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我跟副校长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我让他在龙骨上动了手脚,分布式植入了50枚定位器。定位器采用炼金电池驱动,卫星定位,可以躲避热源检测,拥有一个月的超长待机,理论上只要那副龙骨不在深海,我们都能找到它。” 施耐德眼神一凝,昂热在屠龙这件事上的确“左”得发狂。 “明白了校长。我们……按兵不动还是做出一些象征性的抵抗?” “过个愉快的除夕。”昂热的回答出意料的轻松,“要是真发生了大规模龙族入侵,优先保护学生。” 地下,冰窖。 诗寇蒂区迎来了不速之客,相比于混血种释放的“冥照”还留有淡淡的雾气,经由掌握“权”的龙王施展而出便毫无破绽了。但很可惜,卡塞尔学院地下冰窖早就升级了热成像系统,女飞贼自以为如入无人之境,实际上当她踏出电梯的那一刻起,她的热成像图像就实时显示在诺玛的记录磁盘上。 7分钟前昂热通过超级指令让诺玛进行了休眠,她现在无法动用任何武器,甚至连警告都不能发出。 突然之间,她的腰部传来震动,冥照领域骤然消散,夏弥大大方方的出现在通道里。一个未知领域自她脚下漫延而出,空气开始扭曲,宛如悬空的游蛇,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包裹。 夏弥看了一眼屏幕,qq的置顶信息停留在楚子航回复的“新年快乐。” 下方闪红的是路明非发的消息最新,他在小群里问过年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李卿吟的老家玩一下,就是这一下@全体成员打扰了夏弥的潜行。 “好啊,路师兄报销差旅么?”夏弥一边赶路一边回复。她不清楚为什么散去冥照没有触发警报,不过这是好事,意味着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找龙骨。 【师妹还没睡啊,不怕长皱纹?】路明非的回复迅速刷新。 【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年纪,脸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怎么可能有皱纹呢?】夏弥秒回,末尾跟了个戴墨镜的表情包。 【好吧,其实是老家的烟花爆竹太响,把家里的狗吓到了山上,正打着手电筒找呢。】夏弥编瞎话的水平也是炉火纯青,楚某驴成天要想着路某人跟夏弥说的假话,也是难为了他。 【啊。心真大,都不用铁链的么?】 【用了,狗把铁链也拽走了,还差点拉塌了柴房呢。】夏弥的故事绘声绘色。 【那师妹你们可有的找,那狗受惊不轻。】路明非似乎是信了。 【路师兄和楚师兄呢还有学姐呢?你们都在干嘛?话说今年的春晚还挺不错的,各个大碗出得挺全。】夏弥跟路明非一样很自然的转移掉话题。 【有一说一,确实,我是没想到把王力宏也请到了现场。】路明非接话。 【优质明星咯,就跟楚师兄一样。】夏弥回复。 【王力宏作为娱乐圈没什么负面新闻的歌手,的确是个优质偶像。】李卿吟都破天荒的发了条消息。 【是吧?就跟当初楚师兄在仕兰中学一样。不过王力宏是那种温柔帅哥,楚师兄一般情况下都是冷着脸,完全一副冷面杀神的模样,两人在气质上是两个极端。】夏弥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师妹你更喜欢哪款?王力宏还是楚子航?】路明非开始挑事。 【啊,听见狗叫了!长辈在喊我了,师兄咱们下次再聊!】夏弥遁了,留下地铁老人脸的路明非。 【???】 路明非怀疑夏弥在含沙射影,但他没有证据。 凯撒在路明非旁边窥屏,眼看这家伙要收起手机,凯撒一把拽住,贵公子那水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名为八卦的熊熊之火。 第430章 “小偷聚会” 历经“千辛万苦”,夏弥终于来到了存放诺顿龙骨的地方——一处黑暗的洞穴。卡塞尔学院管这个地方叫“湮没之井”,传说中命运三女神就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纺织、拉伸然后切断命运丝线,这里是吞噬一切的地方,唯有黑暗跟宿命永恒。 死寂中,唯有水声清晰可闻。自上而下滴落,仿佛是山间溶洞淌下的清泉,一滴滴砸落在冰冷岩壁上,回响沉闷。 夏弥举起准备好的战术手电,伸手触摸墙壁,三枚战术手电倒刺般插入山体,如同沉入粘粘的黑油,几次短促的震动后便牢牢固定在岩体里,刺目的光撕裂黑暗,照亮侧面的溶洞。岩壁饱经水流侵蚀,刻满刀劈斧凿般深刻的水痕,自顶端石笋滴落的每一滴水,都像是宿命纺锤上滑落的一丝银线。 黄金瞳无声点燃,熔金色威廉裹着些阵风突入洞穴。 更加巨大的风压从夏弥脚下漫延而出。领域释放,深达数米的水仿佛是被摩西分隔开的红海一般被领域粗暴撕裂,露出一条1.5米宽的小径。 灯光透过水体打亮了地面,竟是青铜铸成的“驰道”,密密麻麻的龙文铭刻在地面的青铜上,宛如缠绕在深渊里的群蛇。水体两侧底部铭刻着茂盛的树枝,这些枝条缠绕交错又蔓延深入,最终汇聚到尽头的湖泊。 从高处看下去,夏弥所在的入口位置正这座庞大炼金矩阵的“根”部。青铜为地,龙文为脉,无数枝条跟龙文汇在一起,纵横交错,构建起一处禁忌之地。这里黑暗一片,不见天日,永恒的炼金矩阵仿佛就连时间也冻结在了一瞬,散发出浓重又无形的宿命味道。 卡塞尔学院没有在湮没之井的入口设置守卫,混血种们坚信这座炼金矩阵就是最强的防御武器。但他们低估了龙王,也对名为炼金术的学科“过于迷信”,以至于淡忘了那些传说中炼金奇迹。 夏弥唇齿轻启,一段古老、艰涩、蕴含着龙类本源力量的吟唱在死寂中流淌开来。 另一个领域在夏弥的吟唱中展开。不同于之前排开潭水的领域,这个新生的领域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空间!分列两侧的潭水底部,那些沉寂的青铜矩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青铜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如同远古巨兽在沉睡中被惊醒,沉闷的轰鸣在洞穴中回荡。 随着夏弥的吟唱,清亮的水体渐渐浊化,最终在她声音到达最高亢时变为血红。 水面上冒起了气泡,像是沸腾,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类似金属钠入水的爆裂不断涌现。眨眼之间,溅起的水花覆满了整片石壁。 夏弥停止了吟唱,水里的血色却越来越浓。震颤加剧,终于,在一次剧烈的震动中潭水激起巨浪,海量的血色蒸汽被抛离在空气中,眨眼之间,整片潭水蒸发殆尽,只剩地面泛红的龙文激发出暗金色的光。 炼金矩阵被她抬手击破。领域消散,黑暗里终于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那些原本沉在湖中心的青铜匣棺正在发出震动,水体褪去,那些神秘的东西正在苏醒! “闭嘴!”夏弥低喝。 她的斥责如军令般回荡。那些“活”过来的东西们在这威严而森冷的声音里听到了足以令灵魂恐惧的重压,它们像断线木偶一样失去了动静。溶洞又安静了下来。 夏弥向前,那些嵌在岩壁上的战术手电竟然游动起来,轮换着替夏弥照亮前行的路。 仅仅几分钟,她走到了水池中央。嶙峋金属层层叠叠,在不大的圆形空地上搭成了一座金属祭台,台阶笔直而上,宛如天阶。她拾级而上,停在暗金色的枯骨之前,看着面前的东西,眼里闪过几抹追忆。 “你说你们惹谁不好,偏要去惹那个杀神……” 夏弥的手指轻抚在残缺的骨架间,青黑色的的光沿着她的手指流上龙骨。 “又见面了,我还记得你竖起战旗那天,鲜血成就了我们的盟约,我们誓言并肩作战直到穷途末路。 然而再一次见到你,你已经成了井中枯骨。我知道你们没有那么容易死去,所以我带着盟约跟血契来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镰鼬在夏弥的手腕间飞舞。一条血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骤然绽开,如同绽放的蔷薇。 鲜血顺着诺顿巨大的头骨蜿蜒向下,流入胸腔。这些本该顺流而下的液体竟在一瞬间仿佛逆势而上的赤蚁一样攀附在暗金骨架的肋骨上。 战鼓般的心跳自脊柱迸发。整个空间都在震颤,青铜地板迸射出橙红色的星火,笼罩在祭坛上的无形立场轰然碎裂。 最后一道束缚终于解开了。独属于进化后的完全体威压冲击着这片空间内的一切,山渊般的厚重陡然袭来,哪怕是夏弥都微微变色。 “诺顿!”夏弥低语。 可没有人回答她。龙骨依旧静止在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无穷无尽的威压显示着它的不凡。 “真可惜,看来我们的盟约就此失效了。”夏弥轻叹,微微摇头。 “看够了么?一直倒吊着会让血液不流通,即使是混血种,那滋味想必也不好受。”夏弥突然对着空旷黑暗的溶洞顶说。 “我是忍者嘛,倒吊可是潜入暗杀的基本操作。”声音清晰而嚣张。 那人从溶顶悬下,战术手电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凹凸有致身材曼妙,可惜穿着夜行服,不能一窥芳华。 “我今天心情不错,所以给你个机会,你转身就走,我就当没遇见你。”夏弥说。她有面前女人的情报,酒德麻衣,混血种,在为一位神秘的老板服务,连那群龙也没调查清楚她背后老板的身份。 每一次那些人想要对路明非身边的人动手,那位神秘的老板都会用各种手段给祂们添堵。 夏弥能感觉到酒德麻衣体内的龙血,或许在混血种里她算个精英,但在龙王面前,她还不够看。 “陛下可真是善良,无愧‘文明皇后’之名。”麻衣笑嘻嘻地奉承,没有半点精英混血种的骄傲,“但很可惜,老板给我们的任务是狙击陛下,不能让您带走所有的龙骨。如此伟大的东西,我们当然也想染指分毫。” “你们……” 夏弥抓到酒德麻衣话里的重点,她完全没发现领域里还有另一个人。 似乎是为了回应酒德麻衣的话,另一双黄金瞳在黑暗中毫无征兆地点亮。它的主人戴着一副星空面具,提着一柄西洋剑从黑暗中无声逼近。 第431章 “竞争者” 领域倾压而出,裹挟着狂风与威严压向酒德麻衣两人。 麻衣反应极快,毫不客气地抽身躲到那具娇小身躯的背后,没有一点顶级混血种的矫情。她知道夏弥的身份,自然不会硬碰。 就在领域即将吞噬二人的刹那—— 另一道领域从女孩脚下升起,一道炼金领域,类似七宗罪的“罪与罚”,是顶尖炼金术才能诞生的活灵。 不同于诺顿锻造七宗罪那般将活灵从外部注入,就像玄幻小说里那些得天独厚的神奇都有器灵,女孩手握的炼金刀剑自诞生那一刻便产生了锻造者预期的活灵。这一类活灵相比于七宗罪那样的活灵少了许多杀戮意志,或许在战斗力上会稍显劣势,但同样,它们也倾注了锻造者的心血,在功能性上往往能表现出颇为惊人的效用。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一直认为这样的锻造技术根本不存在,它不过是龙族历史中的“神话”。 在卡塞尔学院教授们的认知中,任何炼金领域都需要媒介来施展。 由外注入的活灵可以是媒介,人为操控的炼金矩阵可以是媒介,但孤零零的一件炼金物无法成为矩阵,因为炼金物不是媒介。 这个道理就像人类造不出真正的永动机一样。媒介就是那个外力,没有活灵的情况下,只能由生物充当,因为炼金术的第一步便是“杀死”金属,炼金术的一切都堆砌于“死”这个概念之上。 死物产生“生命”,那只能存在于机器人觉醒那般的未来科幻中。 换而言之,女孩手里拿的东西是窃取了神之权柄的禁忌,从死亡中创造类生命的禁术,如此造诣的炼金术甚至比肩龙王诺顿! 夏弥终于谨慎了起来。海啸般的威压没能震慑两人分毫,酒德麻衣在夏弥的领域里就像一盏老式路灯,她的星火只有那般大小,有威胁,却不足为惧。真正让她心惊的,是那个女孩。 夏弥并没有感受到她的力量,她仿佛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没有在领域里留下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痕迹。 这种情况类似航母编队的观察员已经目测到了敌舰,却猛然发现雷达空无一物,双方之间存在着一道名为“实力”的天堑。 “嗡——” 大地开始不安地战栗,橙红色的火星如同苏醒的星辰,在青铜地面跳跃迸射。空气变得湿润粘稠,弥漫着浓重的水汽。 麻衣瞳孔微缩,隐约瞥见无数幽蓝色的电弧,如同活蛇般缠绕在夏弥周身,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噼啪声!一个未知的、威力绝对骇人的言灵正在成型! 麻衣心知肚明,自己绝非老板最心爱的“丫鬟”,更不是夏弥这样的龙王。一个正常混血种夹在这两位“非人”的战场中央,只会被碾成齑粉! 于是冥照发动,麻衣退至领域以外。与此同时,一颗贤者之石被她装填进了勃朗宁的弹匣。 领域内的弧光在短短数秒之间已经演变成了雷电,无数透明的“风”旋转翻飞着试图逃出夏弥的领域。都是镰鼬,这些妖精意识到环境异变时像惊恐的鹿一般迅速蹿逃。可不管它们如何费力,紧锁的领域就像封闭的水体一般把它们框定在死神的领域中。 就在雷霆吞噬一切的瞬间。 女孩闪身而出,西洋剑在空气里留下炽热的残影。 夏弥抬手,黄金瞳变得更为璀璨,一柄巨大的透明镰刀被她紧握,雷电在这一刻化作了夏弥的千军万马,裹挟着千钧之势轰然撞向那个迎面冲来的女孩。 “禁锢。” 这是女孩第一次说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夏弥领域中那些狂暴的雷电竟定格般停滞在空中,组成一幅密密麻麻的放电油画。 夏弥眼神骤缩,同样抽身而出。 双方越来越近。女孩的夜行服在急促的湍流中渐渐撕裂,露出她铁青色的小臂。那不是皮肤,而是龙化特有的鳞片,这些鳞片甲胄般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一起,一片扣在一片之上,织起一片钢铁防御。 同样的龙化在夏弥身上同步显现。 “铛——” 西洋剑与无形的镰刀终于碰撞在了一起,无穷的光热跟雷电、风暴瞬间吞噬了双方。 逃逸的镰鼬群在她们的交锋中默然湮灭,空气中迸发出尖锐的音鸣,剧烈的冲击波自两人身前诞生,以3马赫的极限扫荡“湮没之井”。 大地震颤,山体崩裂。只是第一次冲击就将“湮没之井”的出口毁了个大半,无数磨盘般大小的巨块碎屑朝着观战的麻衣暴雨般砸落,她这样的肉体凡胎面对如此规模的山崩也只能左躲右闪。 可两人的交锋还没结束。 女孩的西洋剑死死抵住雷霆巨镰,她借用碰撞的反作用力,灵巧地旋身,移到了夏弥的斜上方!翻身低吟,火元素骤然降临在西洋剑上,宛如浴火神剑。 女孩趁势发力下斩,那把透明的镰刀竟然在这招下轰然碎裂。 “抹除!” 夏弥号令而出。那把火焰之剑在顷刻间复原,原本应该触及到她前额碎发的火焰骤然消散,仅仅在空气间留下一道不痛不痒的剑锋。 另一把镰刀在夏弥手里凝聚。不同于第一把,这把镰刀通体墨黑,任何光都不被它反射,它像个黑洞般散发着宿命与死亡。 另一个全新领域在镰刀上绽放,当女孩被领域捕捉到时,竟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可下个瞬间,一股浩瀚而熟悉的气息在女孩身上绽放,夏弥陡然之间停下了挥舞的镰刀,她在这股气息中感觉到了更高位格的东西,那是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命格! “你到底是谁?!”夏弥咬牙低吼。 女孩没有回应,她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淡漠,好似没有灵魂的机器。西洋剑再一次被她横在胸前,那股浩瀚的气息宛若洪水找到了决堤的宣泄口一般涌入剑身,光与热瞬间爆发,地下溶洞在顷刻之间亮如白昼。 夏弥深吸口气,摒除杂念。 玄黑镰刀被她拖拽在地,她被一团黑暗所吞没,黑气之间满是氤氲雷霆。 迎着那道赤阳,夏弥猛然跃起,她的身影消失在麻衣的视网膜里,化为死神之镰斩向彼方! 第432章 “谎言” 卡塞尔学院的午后,一群人正在执行部的办公室里忙得焦头烂额。 “轰——” 忽然之间,一声地裂山崩的暴响不期而至。 执行部的地板在剧烈的震动中上下抖动,连同执行部大楼都在左摇右晃。天花板簌簌落灰,桌上的咖啡杯叮当作响滚落地面,瞬间狼藉一片。 “怎么了?地震了?!”古德里安惊呼,死死抓住桌沿。 “见鬼,那个方向是图书馆!装备部那群混蛋又在地下搞什么危险实验?!”作为风纪委员的曼斯坦因直接拍案而起,来了一起疑罪从有。在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里,只有装备的那群神经病敢在学院搞大规模武器实验。 要不是有校长压着,那群王八蛋甚至敢在冰窖搭建核反应堆跟铀提纯装置。 如此疯狂的爆炸,曼斯坦因自然将罪名归罪到了那群疯子身上。 比他俩更快的是曼斯。爆炸声波尚未平息,他的手机已经贴在耳边,拨通了装备部副部长卡尔的专。 按照这群白痴的值班传统,他跟部长阿卡杜拉分别带领一群研究员每周打赌,赌约上至科研文献,下至下一周新番预告的剧情,这群神经病百无禁忌,谁输了谁负责一周的值班,根据曼斯已知的消息,卡尔那个倒霉蛋已经连输了三周,气得他正憋着一肚子邪火到处想办法找阿卡杜拉作弊的证据。 “卡尔!你们这群混蛋又在地下搞大规模武器实验!”电话接通,曼斯怒气便喷薄而出。 哪料卡尔直接怼了回来,“白痴啊你!脑子被门夹了么?!” 电话那头的卡尔比起曼斯还要暴躁。 “艾佛雷老所长回来之后下了规矩,要求我们武器实验都要提交报告!我们本周唯一的实验计划还是在撒哈拉沙漠那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哪有时间在学院里搞爆破?! 装备部都他妈快被震塌了!” “学院被人入侵了啊白痴!还不赶紧查查是不是家里养了鬼!” 电话被卡尔挂断了,曼斯脸沉得像要滴出水。 古德里安一副见鬼的表情。他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曼斯,悄悄问老友曼斯坦因,“卡尔副部长一直这么猛的么?” “很显然装备部也受了损失,否则那家伙还不至于这么口不择言。”曼斯坦因说。 “让安全部跟校工们出动,配合诺玛调查。”施耐德一锤定音,打消了混乱,他又转向曼斯,“你是魔动力机械的专家,我会让曼斯坦因去找副校长,他会为你提供远程指导,我需要你帮我们确定冰窖地表结构的受损情况。” 曼斯坦因深深皱眉,他还没说话,信息部副主任皮埃尔突然插话。 “如果真有外敌入侵,如此规模的爆炸必定是古龙所为。没了冰窖,我们也没了学院的重型火力,单凭我们这些人对上古龙并不能稳赢。当务之急是联系校长以及疏散学生,让所有战斗人员严阵以待重构防线。” 这个是铁血的家伙,跟老龙同属鹰派,却又在“牺牲”这个问题上相对保守,他并不赞同非必要而过于惨烈的胜利。 “来不及,”文学院的副主任韦斯特摇头,语气同样凝重,“校长正在佛罗里达享受假期,所以整个学院目前血统最高的就是负责校董会事务的副校长。但副校长不是战斗人员,即使我们加在一起也很难抵挡古龙的袭击。” 韦斯特的目光扫过众人,明明是个文化沾边的工作者,认真起来却分外权威。 “你们应该知道在冰窖尽头藏着的东西,古龙潜入学院正是为了它。我们没办法阻止古龙,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机会毁掉龙骨。”他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让人沉默的一席话,“相比于让敌人拿到那种东西,我们拿不到,那还是毁掉的好。 我建议立即向校长汇报,组织敢死队,潜入井底,毁掉龙骨!” 韦斯特的发言振聋发聩,除了施耐德,所有教授都在思考这份方案的可行性。施耐德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果断在操控台上接通了连向校董的电话。 “喂?”另一头传来副校长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少儿不宜,老家伙看样子四下无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过于奔放。 “有人潜入了‘湮没之井’窃取龙骨,冰窖核心区传来剧烈爆炸,韦斯特教授提议联系昂热校长,组建敢死队抢先一步毁掉龙骨。”施耐德开门见山,事情紧急到甚至没有半句寒暄。 “啊,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么?我跟昂热那个老东西还以为少说也得几个月半年来着……”副校长的声音带着一些意外,又有“终于等到你”那般的释然。 他的话还是让几位教授松了口气,两位校长看来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潜入“湮灭之井”偷取龙骨这个问题。 “别做什么无畏的牺牲了,我在那搞了个赝品,真货早就被秘密运送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如果真的有入侵者潜入了那里,我布置下的炼金矩阵必然启动,那里面装有1200吨高浓度汞,当年为了搞这个防御系统可是让校董们都急得骂娘,那是世界上现有第二大的汞防御体系。 有那个防御矩阵在,没你们大显身手的机会,无数水银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副校长一顿,语气缓和下来,懒洋洋的,背景音里依旧传来接连不断的“少儿不宜”,老家伙听到这个消息后甚至都懒得按个暂停! “要是水银没能要了他的命,说明入侵者的强度已经堪比龙王。别说你们,就是再加上老夫冲上去也只是给人家送头。 所以当务之急是疏散学生,尽量保护好各位系主任们的科研成果,然后告诉昂热那个老东西学院里的情况。跟入侵者拼命不是你们的任务。” 副校长难得正经,应该说如此缜密的安排出自副校长的手笔简直是一个奇迹。执行部里的教授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副校长除了花天酒地外还真会执政一方,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不谙世事,身为一个学者,他对校务的裁定简直能跟长期执政的老油子比肩。 很明显昂热挂断施耐德的电话后跟副校长提前通了气,“湮没之井”里的根本不是什么赝品,而是货真价实的真货。 龙骨十字具有特殊的精神力量,假货怎么可能瞒得过古龙? 副校长只是在用赝品安抚人心,争取时间。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施耐德也选择立即挂断了电话。多说多错,韦斯特跟皮埃尔并不是古德里安这种神经大条的家伙,他们没那么好糊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动起来,没时间去想七想八。 韦斯特扫视了一圈执行部,他感觉施耐德的通话有些急迫,明显是知道些什么,施耐德刻意偏开了话题,他也不便深问。他又看了眼身边的皮埃尔,皮埃尔正巧也瞥了他一眼,韦斯特读懂了好友的眼神。 于是在茫然的古德里安跟皱眉的曼斯坦因还在沉默时,韦斯特率先开口:“我跟皮埃尔负去协助保护冰窖区的科研成果,古德里安你跟曼斯坦因负责校园巡逻,施耐德你立刻联系校长,居中指挥。要是没问题就动起来。” 第433章 “定位” 三个小时之后,昂热搭乘的直升机撕裂云幕,回到了他忠诚的卡塞尔学院。 得益于这位“神秘校董”的帮助,从“湮没之井”延伸到冰窖核心区都出现了剧烈爆炸,溶洞坍塌、设备尽毁,简直像有人在地下引爆了一枚小当量战术武器。数十间实验室里的珍贵素材毁于一旦,愤怒的老头们已经用投诉电话淹没了安全部。 昂热的独栋小楼已经又一次变成了废墟,当他赶到时,他看到了盘腿坐在地上的老土豆,这家伙手里正提着一瓶单一麦的杰克丹尼。 副校长瞧见昂热,举起酒瓶远远地跟他打起招呼。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就像只是在近距离看了一场夏日烟花。 校长电梯沉入海水中,不是熟悉的碧蓝,而是血红,让人毛骨悚然的水体上漂浮着许多不知名的块状物。昂热心爱的鱼在冲击间都成了尸体,每块鱼肉的断裂面都极为整齐,像是被一柄锋利的刀一起切断。 隔着电梯两人都能感觉到浓厚的血腥味。老牛仔跟个老变态一样左看右看,欣赏起难得一见的“地狱风情”,甚至还拿出手机拍照。 “可真是一副地狱的景象。”昂热幽幽地说。 “肤浅,”副校长嗤之以鼻,“什么叫地狱,这叫血腥的艺术!看看那些断面多么整齐而光滑!它们都在一瞬间被杀死,根本感受不到痛苦。 仅仅是交战双方的余波便创造出了如此血腥盛宴,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对下面的东西再抱有期望。” “我记得你说过,”昂热眉羽低沉,目光扫过猩红海洋,“你在那座炼金矩阵里灌入了1200吨高浓度水银,它连一点压制效果都没有?” “水银只是毒药,又不是敌敌畏,要起效也是需要时间的。”副校长灌了口酒,很光棍的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很明显祂们的力量超越了炼金矩阵,连带着1200吨水银也在一瞬间蒸发殆尽。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怎么说?” “你知道当年弄个这个炼金矩阵用了多少资金么?”副校长眼神里燃起几缕“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豪情,“曼哈顿计划从1942年持续到1946年,经估算,整个计划大概花费了20亿资金。 在40年代,那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要知道1943年美利坚靠发战争财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240亿左右,还要投资各项事务,曼哈顿计划在当时无疑是一项重要开销。 副校长指了指下沉的电梯,“我们搞这个炼金矩阵是在1903年,学院建立两年后,花费的资金是12亿,几乎把校董们的财富干掉了大半。 当时我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自然什么顶级的东西都敢往里塞。 那座炼金矩阵可以限制古龙,不假。但它能被毁,” 副校长转为冷笑,“只能说明来的是比古龙更重量级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又一位初代种?”昂热的情绪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 “即使不是恐怕也相当接近。”副校长用酒瓶指着那截断成两半的金字塔,那是昂热好不容易从南美的热带雨林里带回来的高级货,相传是玛雅人观察天文的圣器。 它在雨林里屹立了几千年,风和雨水不过在他的表面边角留下些许痕迹,如今它却被另一股力量给生生劈成了两半,很难想象战斗的中心又会是什么样。 “想要毁掉这种建筑很容易,一些c4就能将其炸毁,”昂热在副校长的声音里看见了那光滑如新的断面,“要让它断裂得如此整齐,那股外力就必须要创造出堪比小行星下坠时的势能,我不认为混血种能做到这种事。” 昂热沉默点头,算是承认了副校长的分析。 电梯沉入了漫长而黑暗的隧道,穿过这里,就能到达“湮灭之井”。严格来说这条路才是正道,夏弥绕行的区域原本并不存在通道,是她强行利用龙王的权柄开辟出了一条路。 电梯门开了,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过了几个小时,这片区域残留的余温依旧让人不适。两位校长都默契的燃起黄金瞳,沸腾的龙血能让他们在极端环境里无视掉一些负面信息。 随着深入,黑暗深处渐渐传来了声音,那是一首迪斯科乐曲,还有时不时喷出的火焰……一颗幽蓝色的水晶头骨正在棺材盖上跳动,当它看到两位校长的时候,骷髅头甚至朝着他们口吐寒冰。 没了炼金矩阵跟领域的压制,幸存的收藏品们在空无一人的“湮没之井”里开启了party,昂热以为他是来参观一片废墟,却没想到是看一群鬼东西在棺材板上载歌载舞。 “别管那些小玩具了,来看来看,有惊喜。”副校长招呼着率先走上祭台。 这里是破坏最严重的区域,原本坚硬的青铜地面此时已经熔成了一条巨大的纽带。没有路,他们只能踩着冷却之后光滑的“青铜滑梯”蜿蜒向上。副校长一马当先跑到了顶,砸掉一些凝固的青铜,举起一根臂骨,“惊不惊喜?虽然‘湮没之井’大部分毁于一旦,但咱们还剩这么多龙骨,这些龙骨最后完成尼伯龙根计划。 有人帮我们保住了它,龙的内部也不是一团和气,这是个机会。” “你想让我跟龙成为盟友?”昂热挑眉。 “不,”副校长掏出一块显示器,那是信号发射器的接收终端,“在你的逻辑里,所有的龙都是你的敌人,不管是自封的还是天生的,在你那里都一样。” 副校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像极了那些在街头看见美女吹流氓哨的流浪汉,“我的意思是打着另一伙龙的旗号做事,类似于帮派之间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爱用敌对帮派的名字。祂们是一层灰手套,没准什么时候你就能用上。” 副校长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示意昂热看过来。 象征信号发射器的红点在副校长的屏幕上缓缓跳动,像一颗颗鲜活的心脏。地图比例在两指之间开始缩放,仅仅几秒,它被拉到了省级行政区的大小。副校长又在接收器上一阵捣鼓,这次线路轨迹也被他调取到了左上角。 “见鬼!又是尼伯龙根!祂根本没有走正道!”副校长目瞪口呆。 “我们跟丢了?”昂热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们此前的确没考虑到龙会利用尼伯龙根进行折跃,好在副校长改造的电池足够持久,他们可以从信号消失的地方开始调查尼伯龙根。 “还没那么糟,现在还能收到信号,但我想要不了多久那位小偷就会把龙骨带回真正属于祂的尼伯龙根。”副校长说。 “那么,现在信号停在哪里?”昂热问。 副校长放大地图,把接收器凑到昂热面前。 昂热灿烂的双瞳骤然紧缩。 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点之下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xZ”。 第434章 “小队” “送行我能理解,但就算你要送我礼物也用不着两个行李箱吧?”路明非看着凯撒把两个黑色的大行李箱塞进奔驰后备箱,“相比于你们这些上流贵公子喜爱的收藏品,我这样的俗人还是更喜欢你们折现。” 这家伙一边感叹资本主义的腐朽,一边又要资本主义把糖衣炮弹换成现金。 凯撒一愣,“什么跟什么?这是我的行李箱,里面是枪械跟炼金装备,不是礼品。”他按下电动门,转回车厢,那理所当然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让老东西们给你开一张附属卡。但你应该也不怎么缺钱才对……你父母都是S级,你也是S级,他们没给你留下点家底?” “那两口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浪迹天涯的呢,跟他们比起来,我才是那个意外。”路明非毫不在意当面吐槽爸妈,话里话外少不了抱怨,“虽然不至于不闻不问,但每年也就那么两封信,还是延迟的。 他们对我的家庭关爱仅限于小学5年级以前。给我钱这种事就更别提了,都是定期打款。” 凯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听上去是那种忙于事业的父母忽视了孩子,的确有些过分……但比起我来说你已经够幸运的了,至少你的父母健在,解决完龙族的问题后你们还有很多相处的时间。” “你爹不也健在么?昨天晚上的感谢宴上他可是存在感十足!”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龙族袭击跟酒店坍塌并没有阻止加图索家族的晚宴进行。 路明非成功拦下龙降下的冰箭后被庞贝彻底当成了救世主,宴会也从家族晚宴改为了感谢宴。这位家主亲热地拉着路明非的手,声情并茂地表示“我们家凯撒以后就拜托路同学多多照顾了”,并拍着胸脯保证“加图索家族在混血种界略有薄面,路同学但凡有需要,一句话,庞贝·加图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姿态放得极低,拉拢之意昭然若揭。佛罗斯特只是冷眼旁观,精明如他自然看出庞贝在打人情牌,这种场合唱白脸只会坏事,便默认了兄长的“即兴发挥”。 “他当然健在,每天不是泡妞就是健身旅游,他这个生活状态,要是哪天突然死了,我才觉得是老天开眼。”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渐远的酒店,“我跟你说过,我很多年前就当他死了,他没有承担过他的责任,在我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凯撒语气平淡,听不出怨恨,只有冷漠,似乎庞贝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个路人甲。 “说不定另有隐情。” 路明非的脑海里闪过了高架桥上楚天骄的背影,想到了曾经对楚天骄同样冷漠的楚子航。 要不是奥丁的尼伯龙根,楚子航现在对楚天骄的态度或许也跟凯撒一个样。就跟凯撒说的一样,有些责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那是永远也挽不回的代价。 凯撒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子航的事我会保密,但你也知道,诺诺很擅长侧写,基本上我没什么事瞒得了她。她又跟苏茜同住一个寝室,楚子航的事迟早会暴露,你们应该做个心里准备。” 凯撒一顿,难得的流露出窥伺欲望,“楚子航是怎么想的?我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跟谈恋爱什么的无缘的。” “还能怎么想,顺其自然咯。”路明非耸耸肩,“别看那家伙成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其实他是个不怎么会拒绝的人。先入为主又容易在青春期的孩子们心里留下最深的印象…… 楚子航已经认命了,只是要挑破这层关系,还需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英雄救美的浪漫主义思潮?”接受过西方精英教育的凯撒当然知道什么机会最好。 “差不多吧。”路明非含混过去,没有挑明,“倒是凯撒兄你不养伤,又要到哪去出任务?” 凯撒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头,面露狐疑,“你不知道?诺玛没有联系你?” “没有。”路明非摇头。 凯撒翻出手机,三两下点开邮箱,那封任务简报被他设置成了置顶。 【亲爱的A级学员凯撒·加图索,经过执行部综合评估,现任你为执行部专员,小队编号A-1033a。 任务详情如下: 任务地点:xZ 任务目的:及时处理07579号事件,协同A-1033β小队与A-1033γ小队前往bJ,寻找可能存在的尼伯龙根。 执行小队:A-1033a、A-1033β、A-1033γ 所属小队:A-1033a 小队成员:凯撒·加图索、零、陈墨瞳。 祝旗开得胜。 你诚挚的诺玛】 “另外两支小队是谁?”路明非问。 “谁知道。” 凯撒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不在乎另外两支小队是谁,凯撒认为这次任务里贡献最大的只会是他的小队。 “寻找尼伯龙根有个硬门槛,”路明非眯着眼低语,“寻找尼伯龙根者必须要有尼伯龙根的精神烙印。罗布泊屠龙那次说实话你们不算进入尼伯龙根,你也没去过青铜城,所以凯撒兄你身上没有精神烙印。 我跟楚子航进过尼伯龙根,这件事校长跟副校长都知道,所以必定有一支小队由楚子航带领……” 路明非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他跟楚子航在几天前说过的话似乎有了苗头。路明非相信楚子航收到消息后已经有了安排,加上自己这次赶不来加图索家族救场,楚子航能说服凯撒的概率很大,。 “凯撒兄你队伍里的成员都是你们学生会的吧?看来去年入学时‘自由一日’的胜负可以在你们之间决出来了。” 凯撒微微摇头,“要是这么容易发现尼伯龙根,学院的执行部也没有必要满世界的找龙了。我们这次的行动表面上声势浩大,大概率得不到什么像样的成果,所以你说我跟楚子航之间可以靠这次的任务分胜负,我觉得还不如直接跟他在学院的体育馆里约一架靠谱。” “世事无常,谁能说得准,说不定凯撒兄你就触发了什么鸿运呢?”路明非说。 “借你吉言。”凯撒没怎么在意,只是一个劲地开车。 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压低声音,罕见的没有贵公子的豪气一掷,反而带点咨询的口吻:“对了,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弄到铂馆宴会时李卿吟穿的那种礼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诺诺好像挺喜欢的。虽然我不太会欣赏,但钱不是问题,只要有门路,其他都好说。” 第435章 “加入” “子航这是要出门?大过年的其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男人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餐盘里是几片烤得微焦的吐司、两枚水煮蛋和一小碟圣女果,这就是他的“新年早餐”。 过年期间家里的保姆跟厨师也都回了老家,家里没人做饭,楚子航一般选择自己动手。男人虽然是个严谨精密的人,但他在烹饪上一窍不通,平常的节假日还能在餐厅订餐,春节期间各地都在放假,他也只能自己动手照猫画虎地弄一点简单的西式早餐。 早间财经新闻正播放到电视台邀请的金融专家解读希腊债务危机对全世界的影响。男人的公司主要从事药品跟医疗器械,他还投资了一家耳机公司,希腊的债务危机暂时对他们这一行的冲击没有那么大。 但股市震荡不可避免,开年之后他就得立马清掉那些高风险资产。 “导师跟其他的学术大咖一起组了个交流会,机会难得,又在国内,所以想过去一趟。”楚子航的声音像深潭里的净水,干净,平和。 男人养了他12年,他对男人是尊敬的,所以在其他人面前他都喊男人“爸爸”,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楚子航才会稍显直接。 “哦,好。”男人点头,直到楚子航转动门锁,半只脚踏出了房门,男人才突然说:“其实……我跟你妈妈还是希望你能选择一点金融,辅修也是可以的,将来公司还是需要你来继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缓和,像在跟孩子读睡前故事,“当然,我跟你妈妈也支持你的想法。可对于男人来说,世界不会那么万事如意。你是大人了,应该能明白我说的话。” 楚子航点点头,跨出了门,“昨天张局长的秘书来找过你,我告诉他你在公司开会,秘书留下了口信,张局打算节后跟你见一面。秘书的联系电话我已经用短信发送到了你的短信箱,临走之前他还特意跟我说饭局的时间是初八,复工的第一天。” 门锁固定的机械声响起,楚子航最后的声音抢在锁声之前出现在房间里。 “那块地……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楚子航说的地是鹿天铭公司投标的一座废弃仓库,公司打算把那里拿下来改成近郊别墅作为接待客户的休闲场所。因为土地性质的问题,想要在那个废弃仓库修建别墅需要向相关部门提供申请。 这份申请已经被土地局的领导卡了大半年。官方答复是近年来房价持续上涨,连带着各类用地的地价也在上涨,这个时候更改土地性质属于投机,政府不能开这个不好的苗头。 原本鹿天铭都准备放弃了,打算过完年就让公司把那片土地挂牌转售,却没想楚子航带来了好消息。他还想追问细节,楚子航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门外只剩下那辆黑色奔驰遗留的声浪。 于是鹿天铭快速的吃掉了早餐,看了眼时间,趁着距离健身还有15分钟的间隙,他给有可能帮到他的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打去了电话。 只是他的行为注定徒劳,真正帮他的人是楚子航。 三人小队在罗布泊立了大功,作为负责人之一的李剑星受到了上层不小的嘉奖。投桃报李,李剑星也让人关注了三人生活上遇到的困难,得知楚子航的养父正在为土地性质发愁,李剑星当即就给老杨做了汇报。 自上而下的政令犹如翻江倒海,短短十分钟,一通电话便搞定了普通人难以解决的麻烦。张局长正是接到了书记的电话才知道鹿天铭手眼通了天,自然有了深交的打算。 Sh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哎,那人好帅啊。” “高鼻梁蓝眼睛,典型的欧洲人,你看他就穿了一件大衣,说明习惯了天寒地冻。” “大衣?那更像是校服吧?你看人家背后还有英文。” “c-A-S-S-E-L-L college?没听说过,不会是什么国外的野鸡大学吧。” 兰斯洛特一落地就引起了一点小骚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帅的家伙走在路上回头率的确会高出不少,现在又正值新春佳节,机场本来就人少,兰斯洛特走出廊桥便吸引了一大片目光,所谓鹤立鸡群,大抵如此。 兰斯洛特原本在墨西哥执行任务。施耐德从紧急通讯里找上了他,给了他两个选择:他可以选择继续执行他在墨西哥的任务;也可以现在终止任务,赶去xZ跟楚子航汇合,组成小队执行另一项任务。 兰斯洛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挂断电话之后在手机上火速订下了机票。 这果断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皮肉车里黑帮。上车之前他们搜过身,却没有发现兰斯洛特藏有手机,加上兰斯洛特表现出的那副“小受”样,没人觉得兰斯洛特这样的软骨头敢在他们这群暴徒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可他接电话时流露出来的气质哪像什么小受,简直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条子!他是条子的卧底!”小头目大喝。 再蠢的黑帮也意识到了不对,三名“看守”迅速拔枪,车厢内直接炸了锅,不少人见状蜷缩着倒地,祈求上帝保佑不要被流弹击中,又在心里暗骂兰斯洛特这个条子是在草菅人命。 没有射击声,甚至没有撞针上膛的机械脆响。回过神来,“看守”们都面容痛苦的捂着手倒在地上哀嚎。他们的手掌向后扭曲成一个夸张的幅度,仿佛被防风吹倒的玉米,再加点力就会“骨肉分离”。 后方押送车上的黑帮集体目瞪口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懦弱的欧洲小白脸在他们的皮肉车里接了通电话之后就变身成了超人,不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他对上1米9的壮汉那也是一拳一个。 小头目人都傻了,他不明白小弟搜身为什么没搜出他藏的手机,也不明白欧洲小白脸为什么跟换了个人一样。他只记得他掏枪对准小白脸时隐隐约约看见了小白脸的眼睛像车灯一样闪烁出金黄色的光,小头目就腿脚一软,没了意识。 十三分钟后墨西哥分部派遣的专员成功跟兰斯洛特完成交接,兰斯洛特开着抢来的黑帮车辆风驰电掣驶向机场。 第436章 “田野调查” “大家好,我叫洛桑巴桑,大家可以叫我巴桑。”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旅行车内的沉寂。一个穿着浅蓝色羽绒服、深黑牛仔裤和休闲鞋的年轻男孩登上车,在九道目光的注视下,落落大方地微笑自我介绍。 巴桑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短发,肤色是高原阳光亲吻过的微褐,脸型稍长,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编织的中国结,末端坠着一颗古朴的狼牙,颈间围着一条色彩鲜明的民族特色围巾。 若非这围巾,他一口流利到听不出地域口音的普通话,几乎让人以为他只是校园里某个普通的大学生。 车上的气氛有些压抑,没有交流也没有沟通,所有人都带着耳机划拉着手上的平板,但巴桑上车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三组人占据了旅行车的前、中、后三个部位,有些过于泾渭分明了。领导跟巴桑说这群大学生同一所学校的校友,但在巴桑看来,这群人更像是竞争不断的同门师兄弟。 “洛桑巴桑?智慧而幸运的人?” 开口的是苏茜,她在楚子航小组,中间位置。 苏茜习惯在执行任务之前充分了解执行地的历史人文。洛桑在藏语里是个大众的名字,译为“智慧”,具有一定的宗教色彩;而巴桑,通常指代“星期三出生”。星期三在藏族文化里跟吉祥、福气有关。藏族的名字大多以组合的形式出现,并赋予各种寓意,因此洛桑巴桑也可以译为“智慧而幸运的孩子”。 “是的,看来您对藏族文化有一定的了解。” 男孩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微微欠身,他对苏茜生出一些好感。并非情愫,真要说起来类似留子孤身在外突然之间去超市买菜的时候碰见在说方言的同乡那般,基于文化认同而衍生的亲近。 无关风月,乡情暖心。 “凯撒,”车头的金发青年率先摘下耳机,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领袖范儿,“家里的人对我期望比较大,所以取了那位古罗马执政官的名字。挺神经病的,但这个名字怀着不少期望,对我也说也算意义非凡。” 接下来是红头发的女孩,“陈墨瞳,江浙人,目前在国外念大学……” 前部的从凯撒率先开始自我介绍,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表现出普通大学生的热忱。气氛变得融洽起来,此前的冷冽不复存在。 在你来我往的问答中,巴桑得知他们的确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也是同一位导师,却分属不同年级,因此才跟自己的组员坐在一起。他们此前也并不是在搞什么小团体,而是通过学院内的协作软件商讨每个小组需要完成的任务。 三组队员被包装成了常春藤大学的田野调查小组,他们前往xz是为了完成施耐德教授布置下来的社会调查,他们所见证的一切地理人文跟历史文化都会作为学年论文封存于校图书馆。 之所以分成三个小组进行,是因为他们的导师针对他们想调查的问题分列了不同的侧重点,凯撒组侧重于地理,楚子航组侧重于人文,而曼格鲁组侧重于口口相传的历史。 巴桑听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曼格鲁几眼。暗自纳闷一个老外为什么偏偏分配到了最重要的历史调研,作为国人的楚子航小组明明才是第一选择,虽然他的组里也有一个老外,但有两位国人,是三支小队里国人数量最多的…… “现在我们正在行驶的这条路正是有名的318公路,”巴桑收起思绪,换上专业导游的口吻,指着窗外险峻苍茫的景色,“东起黄浦区人民广场,西达日喀则市拉木县的中尼友谊桥。全长5476千米,每年从318国道进入藏区的自驾游游客大概在200万上下,算是当地最有名的一条国道。 沿途经过雪山、草地、湖泊、冰川、古寨,可以欣赏自然人文风景。”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每个地区都有当地独特的纪念品跟饮食文化。我预留了4天的时间,如果你们需要沿途调研,可以提前跟我说。” 这群“学生”出手不菲,半个月的调研时间硬是支付了约市场价4倍的价钱。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本地向导,且了解当地历史和地理地貌。 巴桑出生于1987年,作为藏族人民的优秀大学生考入了中南大学,去年毕业后考上了定向委培,于是返回家乡投入建设。他去年入职宣传办,当地旅游局听说他大学专业是广告学,便厚着脸皮把他从宣传部借调到了旅游局。 虽然还是个小小的科员,但巴桑能力出众,得到了旅游局大领导的赏识,这次的任务也是旅游局内部拿下的。凯撒他们这支旅行团有李剑星帮忙背书,多了些官方背景,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深入某些地方进行考察。 “都是美丽的地方,只是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得用心完成教授交代的任务。”凯撒的回答滴水不漏,甚是官方,“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定回来体验一下。” “聊聊琼结的历史吧,相比于我们从维基百科上了解到的知识,显然还是当地人传承的文化更有权威性。”兰斯洛特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 湍急的江水在刀削斧劈般的悬崖间奔腾咆哮,激起冲天白浪。前行不远,江面豁然开阔,最宽处逾三公里,水流表面看似平缓如巨大的天然琥珀,水下却是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任何失足坠落的物体,瞬息间便会被卷入无底深渊。 这里是贡嘎县与扎囊县之间的一处地方。靠近江边的空间出现了震动,地面的石子开始急速抖动,宛若地震前兆。 忽然之间,一尊怪异的石刻从大地“喷涌而出”,湿润的泥土如同黑色的暴雨,裹挟着草根碎石冲天而起,又纷纷扬扬地洒落。 一阵空灵的梵音从远方传来,石刻在佛音下闪烁出金光。一层椭圆形的空间自石刻脚下荡漾开来,仿佛泛起微澜的水波,最终扩散成一道约3米宽的大门。 梵音停止。大门渐渐虚隐,仿佛是惊鸿一瞥的泡沫,即将融入空气。 就在那似幻而非“空气”即将湮灭之际。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像翱翔的游隼般掠过江岸,闪入大门。 第437章 “复苏” 铁链紧锁的木棺被夏弥随意地放置在园林入口。 这就是那群龙袭击高廷根家族旗下货轮抢到的东西,一具羌人骸骨,曾经作为芬里尔小弟的死侍化混血种。 死侍这种东西经过龙血侵蚀,在一定程度上也有了类似“茧化”的能力,不过它们并不能自行茧化,只能由上等龙族,也就是古龙以上的存在以龙血与精神为其锻铸复活的“卵”才能从历史中回归。 烧当拓拓的“卵”被芬里尔埋在王城地宫,本想在祂重新君临东方后再唤醒这位小弟,没想到本人却因一个女人饮下了致命的毒酒,死在远征途中。 夏弥在罗布泊取得的“克隆”系统当然也可以“复活”烧当拓拓,但身为一名死侍,它还没有让龙王耶梦加得复活的资格。 她来这里只为办一件事——复活去死的龙侍乌鲁,一头曾被夏弥委以重任的次代种。 昔日水草丰茂的皇家园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断裂的巨大石柱如同巨兽的肋骨,杂乱地刺入泥土。坍塌的庭院间,万年不动的湖水汇聚成死寂的渚泊。夏弥漫步于半人高的荒草中,无形的“无尘之地”随心意展开,形成一圈透明的绝对领域。领域所过之处,荒草无声倒伏,碾出一条笔直的小径。 地面出现了龟裂,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冲出,隆起半米高的土地。它们绕着前进的夏弥起舞,以大地为纸,刻画出晦涩而神秘的龙文。 夏弥继续前行,“土龙”也继续起舞,弥停止下来的那一刻,藏在地下的“土龙”也终于完成了龙文的交汇。军令般的低沉号角自远方而来,夏弥脚下的土地缓缓抬升,它在号角声里变化成十一层阶的祭坛,祭坛中心正是夏弥,她脚下仍旧是那片湿润的泥土。 深褐色的布包从远处的棺材里倒飞而出,悬停在祭台上。夏弥招手,布包在下降的同时缓缓拆解,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截深红色的龙骨,一小瓶血液,以及一颗石球。 石球落地,祭坛上的泥土急速颤抖,泛出“涟漪”,石球如入水般沉了下去。接着是龙骨,它像下坠的宝剑般没入祭天,血瓶在夏弥抬手之间被延伸而出的风刃碎裂,瀑布般流入泥土。 周围一片寂静,却压抑得可怕,分明是晴空万里,空气里却透露出黑云压城般的肃然,就连空气都冷了几分,泥土上泛起苍银色的草霜。 终于—— 一阵浩然而威严的龙吟在祭坛内爆发,这道嘶吼似乎在号令天地。 大地开始痛苦的震颤!千年如镜的死水之渚骤然掀起狂涛!远处的雪山在剧烈的震动中崩裂,亮银色的雪瀑被无形的力量倒卷上天空,化作冰冷的暴雨倾盆而下! 夏弥走到祭坛边缘,一跃而下,群风成了她的最温顺的王座。 祭坛中心轰然炸裂!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土而出,数千斤的泥土巨石如同炮弹般四散激射!一头身躯超过二十米、完全由嶙峋岩石构成的巨龙冲天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威严的龙域瞬间张开,笼罩整片天地。 龙知道有人唤醒了祂,祂原本以为唤醒自己的人会是同族,却没想到在领域的感知中,唤醒祂的女孩只是一个混血种。 两个族群之间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祂在千年之前被混血种杀死,祂的王被混血种赶出中原,哪怕唤醒祂的是一位混血种,龙的眼里也只有厮杀没有感谢。 沉重的龙文在领域中唱响,那双宛若车灯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住夏弥的身影。石笋由地升空,聚成一片笼罩方圆数百米的黑云,而后裹着着势能与动能坠向夏弥。 言灵序列27,举重若轻,能够控制领域内引力的言灵。在历史上,这个言灵极其稀有,虽然排序低微,却难能可见,因为它的起源源自白王血裔。 它进化后的名字叫做“王权”,是正面战场中最具有杀伤力的言灵之一。 夏弥的黄金瞳更亮了。她被风抬到了半空,迎上了坠落而下的石笋。 骤然之间,龙的眼神一凝,爆发出战鼓般的嘶吼。祂感知到有另一股力量正在祂的领域里诞生,这股力量初时如静谧深潭,却在瞬息之间裂变为席卷天地的飓风海啸,反客为主,将祂的龙域彻底覆盖、压制! 另一股精神力像一柄攻城锤猛然砸穿了龙对言灵的控制权。因为重力势能作用,强行停滞的石笋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纹。它们的稳定性结构在骤停之间破坏殆尽,连同龙那目空一切的声势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凝重。 历史上不是没有能压制古龙的混血种,龙族文献里称呼这样的混血种为“混血种君主”,是一群开启了封神之路,窃取神权的疯子。 混血君主足以匹敌次代种,甚至不乏能够战胜幼年体初代种的家伙,就算这些混血种最终会被神权所吞噬,也不可否认他们具有毁灭性的力量。 于是新生的龙血在乌鲁体内沸腾起来,祂将领域收缩到咫尺之间,古老怪异的龙文天地间唱诵,封神之路正在被祂开启。 夏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时隔多年,她只是想跟这位龙侍开个玩笑,没想跟祂分生死。这家伙的死性子半分不减,一旦事情稍微超脱掌控,祂就会全力以赴,不再隐藏。这份直接曾为祂赢得了芬里尔的赏识,可也成为了当年祂被斩杀的诱因。 明明都死过一次了,这家伙看来并没有吸取教训…… “停手,乌鲁。”夏弥的声音通过精神元素直达龙的脑海。 不等祂有所反应,浩瀚的龙威从夏弥体内奔涌而出,一股熟悉而沉重的威慑席卷了祂,在祂脑海里渐渐跟记忆里的陛下重合。 龙在茫然间落地,巨大的身躯竟没有发出半点震动,祂已经将力量的控制变成了本能! “陛下?”龙发出了茫然而期待的声音。 夏弥一指,龙胸前浮现出巨蛇图腾。 祂再无犹豫,巨大的身躯匍匐于地,对着女孩郑重稽首。 第438章 “拉拢”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墨瞳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灼热的鼻息打在凯撒近在咫尺的脸上,眼里带着挑衅,一副奸计得逞的小人样。 凯撒不甘示弱,搂住陈墨瞳的腰打算逼她就范。没曾想怀里的女孩就跟无骨鱼一样软了下来,带着凯撒旋转着施施然地跳到了酒店房间的玄关边。诺诺狡黠一笑,打开房门,门缝里露出来一张木然的脸。 那张脸看到房内的一幕眼神触电般跳动了一瞬,接着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外面将陈墨瞳刚刚拉开的房门重新关上。 眼见房门重新关上,凯撒环着诺诺往里走,却被她双手推开,女孩坏笑着摇动手指,然后大大方方打开房门,冲着撑着栏杆俯瞰古城夜色的楚子航说:“去找他吧,凯撒就在里面,你们谈完之后记得给苏茜发消息,我去找她。 我的手机在房间里充电,收不到信息。” 说完,诺诺欢快的跑开了,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楚子航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而后进了房门。 两个男人的会面总是尴尬的,特别是两人从入学开始就是正锋相对的竞争对手,再加上楚子航刚刚撞破了凯撒的好事,气氛便更为尴尬了。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特意为了打扰我的好事吧?”凯撒在沉默里开口,语气里带着几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两人总得有个先说话,他作为房间的“地主”,还是要有些待客之道的。 “抱歉,”楚子航把没跟诺诺说的话跟凯撒说了一遍,“苏茜说诺诺告诉她你在这个房间,所以我就找了过来。” 凯撒摆摆手,示意他有事说事。 其实诺诺出门的那段时间凯撒就看见了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茜发来的消息——【楚子航在去找凯撒的路上,预计两分钟到你门口】。 结合诺诺那小人得志的“奸笑”,凯撒已经猜出了大概,他八成是被两个女孩联手做了局,怪不得今天诺诺看上去这么有情调…… 凯撒估计那姑娘已经在苏茜的房间里笑弯了腰。 “事情会比较大,所以需要去掉一切电子设备的电池。”楚子航说。 凯撒微微皱眉,缓缓点头,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转身出门,隔了大概四五号,放到了走廊尽头的空房间里。回房之后,凯撒抽掉房卡,点燃自己的打火机,火焰打亮了两人的脸,跳动的火苗在大片大片的阴影里投下暖橙色的光。 “我跟路明非怀疑校董会有问题。” 楚子航的第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他满眼凝重的看着楚子航,眼神微缩,仿佛是在思考消息的真假。凯撒入学之前,卡塞尔学院里还从来没有学生敢质疑校董,即使是他,也顶多是针对佛罗斯特,并非所有校董。 “很严重的指控,有证据么?”凯撒沉得像冰湖地下的暗流,眼神里闪着寒光,“你应该知道校长跟副校长可都是校董会成员。” “没有实证。只有基于逻辑链条的推断。”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动,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冷静,“这些逻辑对你而言不难理解。你可以听完。若觉荒谬,当我未曾踏入此门。” 他深知,xZ之行意外提供了拉拢凯撒的绝佳机会。若能成功,意味着他们将获得一个直接窥探密党核心机密的合法渠道,效率远超他们几人盲人摸象般的推敲。 凯撒深吸口气,向后靠了靠,表示洗耳恭听。 楚子航也不磨叽,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龙族历史始终围绕着一个话题进行,即‘诸神黄昏’。传说中‘诸神黄昏’是神陨之日,也是世界的终焉与新生。 无法更改的宿命跟生死循环是北欧神话的本质内核。 我们所熟知的四大君主不出意外都是‘诸神黄昏’中巨人一方耳熟能详的精英,诸如芬里尔、洛基、耶梦加得、火焰巨人苏尔特尔……等。 那么我此前意外碰到的那个‘奥丁’又是什么东西?” 凯撒的眼神专注起来。 楚子航的声音像渐进的鼓曲,一浪接着一浪。 “在北欧神话的描述中,奥丁作为众神领袖,祂的立场跟洛基一方天然对立。放在龙族的立场上,‘奥丁’是祂们的宿敌。可在学院教授教授我们的龙族历史中,除了混血种之外,你可曾听闻龙族有过这样的宿敌?” 凯撒点头。楚子航思路没什么问题,龙族历史的确迷雾重重,可仅仅只是这些,分量显然不够。 楚子航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继续。 “结合院系主任们的研究,能杀死黑王的只有新生的黑王。‘主神黄昏’不是什么世界末日,而是一场龙族之间新王弑君的政变,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所碰见的‘奥丁’拥有龙族的力量。 祂不是什么神,而是被踹下过王座的龙。” “但这不是重点,”凯撒冷声打断,“不管是龙还是奥丁,都是我们的敌人,弄清楚祂们的身份固然重要,可我们混血种的立场一直都是人类至上。” “是的,‘奥丁’跟‘诸神黄昏’不是重点。重点是密党在为诸神黄昏准备什么。”楚子航起身走到茶几边,拿下一个有水的杯子,沾了点水,在凯撒膝盖边点下一点。 “如果说这个点代表极点,那么你膝盖往前大约30厘米的环行区域都能划分到北极圈的范围。你应该知道路明非的父母都是S级,每一位S级都是密党宝贵的财富,更是屠龙战线上的中流砥柱。” 火焰倒印在楚子航的漆黑的双瞳里,仿佛是燃烧的熔焰,“、如此重要的力量竟然没有在卡塞尔学院里留下半分痕迹,从昂热校长的教学风格上来说,这极不寻常。” “未必,”凯撒反驳,“更有可能是在刻意隐藏,学院的力量远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是的,刻意隐藏。”楚子航点头,“但还有一种可能。这股力量不受昂热控制,而是由校董会或者说校董会背后的密党直接统辖。” 第439章 “关键” “你想说密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事?”凯撒靠在床尾,脸上带着些小题大做的讥讽,“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想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我不清楚密党在暗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但我知道校长的人生信条,那个老家伙是把仇恨刻进骨子里的狠人。必要时刻,他能舍弃掉除了信念之外的一切。不管原生龙族还是自封的龙族,都是校长的敌人。” 凯撒那笃信而坚定的眼神在跳跃的火光中仿佛凝结成了历经淬火的钢刀,“或许元老会隐藏得很好,但我不相信他们能瞒着校长隐藏100多年。校长选择密党合作,我当然也相信那群家伙至少在校长有生之年不会成为新的龙族。 至于校长死后……” 凯撒摇头。 “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你说密党在暗中有所操作,我当然相信,”他把身体微微前倾,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更多的光区,“关键是密党的暗箱操作跟我有什么冲突? 你要说服我,应该给我看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密党其实在暗地里培植龙族势力,或者有龙混入其中。” “你是这样理解的?”楚子航微微皱眉。 “怎么,想说我只着眼于目前?”凯撒冷笑。 “我跟你说‘诸神黄昏’并不是打算给你普及背景故事,是希望你能把这些事串联起来。”楚子航的声音平稳如旧,“只是简单的逻辑推理,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他又把话题带了回去。 凯撒是聪明人,当楚子航再度提及“诸神黄昏”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楚子航话里的逻辑关系。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对手,这话对凯撒适用,同样也对楚子航适用。 “你想说密党的暗中操作其实是为了应对‘诸神黄昏’,龙族复苏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芥藓之疾?” “不,龙族复苏是大事,‘诸神黄昏’同样是大事。”楚子航的回答干脆而坚定,“只是跟后者比起来,龙族的威胁对于密党而言尚且可以接受,‘诸神黄昏’却是一场躲不开的浩劫。 他们要在新世界生存下去,所以从很早之前就在准备为他们量身而造的‘诺亚方舟’。” “老家伙在给自己准备后路,有什么错?” 凯撒的语气平淡至极,完全没有商议大事的郑重,就好像他在跟楚子航讨论明天的早餐吃黑松露配面包还是来一份包子油条。 “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那群老家伙已经很克制了,至少他们没有掀起新一轮的世界大战,也没有刻意在全世界引发金融危机。 你们想让我也站到他们的对立面,除非能拿出他们要针对我或者陈墨瞳的证据。” 他以为楚子航要跟他谈什么密党的疯狂举动,没想到只是那群老东西在背地里给自己“谋福利”。 楚子航猛然意识到凯撒跟龙族其实没有那么深刻的仇恨,他跟密党也没有深仇大恨。凯撒此前在校园里顶撞校董,不过是为了针对佛罗斯特,对他来说加图索家族才是他真正的敌人,至于屠龙,那是顺手而为之的灿烂事业。 凯撒当然可以跟龙族不死不休,但要让他在加图索家族跟龙族之间优先选一个下葬,不用考虑,凯撒肯定优先把加图索家族掀翻。 想说服凯撒其实很简单,只要他跟路明非能找到加图索家族反人类的证据,给凯撒一个大义,凯撒便会迫不及待的跟那群老东西开战。 目前的问题是楚子航并没有加图索家族的把柄。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打火机燃烧的火焰在寂静的空间里不断跳动,映照着两张同样冷静却心思迥异的脸。 …… “怎么样妞,这次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到时候我想个办法把兰斯洛特从你们组里支开。”陈墨瞳跟个女流氓一样用食指勾着苏茜的下巴。 苏茜刚洗完澡,栗黑的短发上还残留着不少水珠,她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因为陈墨瞳的小动作,没办法用吹风机,只能无奈翻了个白眼。 “那就是块博物馆门口的石头,捂不化,冷不碎,我跟他单独相处没有一年也有半年了,根本没有半点进展。”苏茜有些认命了,楚子航明确跟她说过目前没有考虑过女朋友的问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会停留在同学。 “那能一样么?”陈墨瞳翻身坐到床边,搂着苏茜就这么一起睡下去,也不管她还未干透的头发。 “这次是有任务,说不定就会碰到什么危险。你知道吊桥效应吧? 就算楚子航是个钢铁直男不假,但至少他也是个人,该有的生理反应自然不会少,只需要稍微的一点情绪波动,那就是姑娘你成功的开始!” 苏茜没说话,反而又给了陈墨瞳一个白眼。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就苏茜的感觉,她追楚子航不是隔了一层纱的问题,也不是隔了一座山的问题,她就好像在地球上追月亮!不管怎么追,她跟楚子航之间的实际距离没有半点减少。 陈墨瞳这位狗头军师倒是接连不断的给她出谋划策。问题是陈墨瞳这样的世家大小姐哪追过男人?她的经验也大多来源于什么狗屁的伤痛文学跟电影小说,对上楚子航这般有钱有颜的钢铁直男,陈墨瞳也没招。 她倒是用侧写“画”过楚子航,得出的结论是楚子航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石头。 陈墨瞳挖掘过楚子航的高中经历,得知他在文艺晚会上邀请女生表演竟然都只是走到人家跟前让人帮个忙。如果女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楚子航便语气平淡的问对方是不是要拒绝…… 也就是“霸总”这个词现在还没“出生”,否则以楚子航的做事风格,他就教科书级别的冰山霸总! 凯撒在情商这方面跟楚子航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初代种对F级混血种那般的碾压。 “你说这话你信么?”苏茜叹气,有些心灰意冷,“我还是找个看得顺眼的算了,楚子航应该是没希望了。” “那……兰斯洛特?”陈墨瞳说着,突然一巴掌拍在苏茜的大腿上,打得她直呲牙。 “痛哎!你干嘛?!”苏茜毫不示弱的在这妞腰上掐了一把。 “兰斯洛特!”陈墨瞳抓着苏茜的肩膀,眼睛像看见宝石的龙那么亮,“那家伙不是在追你么?你对他……感观怎么样?” 第440章 “内应” “标准的……老好人?” 苏茜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兰斯洛特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条大金毛。放在中世纪,那家伙就是标准的骑士模板,文能应付各种社团疑难杂务,武能集结社员跟学生会开片儿。除了实力比不上楚子航,少了那么些“得不到”的味道,兰斯洛克可谓理想伴侣。 陈墨瞳有些无语,在苏茜的大腿上拧了一把,不重,却也足够让她呲牙。 “喂喂喂!你是有多不待见你这位同事?”陈墨瞳恨铁不成钢,“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给比别人发好人卡。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相亲里是要扣大分的!” “相什么亲?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苏茜抬脚就踹,“本姑娘闭月羞花难道还找不到男人?” “走走走,别来烦我,你那张嘴就跟淬过毒一样!” “哟哟哟!这么了解,你尝过?”女流氓不甘示弱,一个翻滚把苏茜压在身下。 “滚啊!” 苏茜脸颊瞬间飞红,一个过肩摔直接把陈墨瞳掀下床。 “要耍流氓去找你家凯撒!别来烦我!” “小妞,我家凯撒正在跟你家楚子航‘风花雪夜’呢,他可没工夫管其它事。”陈墨瞳没脸没皮的爬起来,一把扑到床上,“今晚就由你来伺候哀家!” 二女在苏茜的房间里打作一团,作为她们先前话题里的另一个主角兰斯洛特此时在干什么呢? 嗯,他正心累得想死。 “副校长,你跟施耐德部长说的我都懂……”兰斯洛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可您确定要我去盯紧楚子航、凯撒还有曼格鲁?我何德何能可以担此重任呐!” 这番无理的要求无亚于让奔波霸去除掉唐僧师徒。兰斯洛特真有这个本事,他早在执行部混上王牌专业的行列了,哪还用苦哈哈的琢磨怎么捞一个校长奖学金。 “放心,会有人帮你,我们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到让你单独送死。”电话那头安慰,“凯撒那一组的新生零,曼格鲁那一组的新生史蒂夫都是你的人,必要时刻你可以让他们盯紧各自的目标。都是新生,你这狮心会的副会长管起他们来不就是小菜一碟?” 副校长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藏在钟塔里发号施令,施耐德则负责在一旁帮腔。 “你是我们很看好的优秀学生,虽然在战斗这一方面你跟楚子航离得还有些距离,但也不可否认你是优秀的A级精英。”副校长似乎对兰斯洛特了如指掌,学院里很少有人知道兰斯洛特的家庭情况,大家只知道兰斯洛特是一位法国贵族的后裔,却并不清楚他的祖上如何声名赫赫。 “你来自那个古老的家族,本应作为学院里最亮眼的利刃,却被凯撒跟楚子航遮掩光芒。你这家伙拥有‘伐由之怒’这样的高等级言灵,仅从言灵的位阶上讲,你跟楚子航相差无几,你把狮心会打理得井井有条。事实上除了跟凯撒的正面战斗方面,狮心会的一起都出自你的手笔…… 不,就连楚子航的战术也由你规划。或许你不是个能破局的棋子,但你这家伙从来都是位值得信赖的棋手。 实话告诉你,你的名字被我放进了下一批的尼伯龙根计划,我不信你小子心甘情愿碌碌此生。” 副校长给了兰斯洛特一巴掌,揉三揉,又给他猛灌一口鸡汤。副校长表现得越是郑重兰斯洛特越是小心翼翼。 他了解学院里的老家伙们,这群老东西只有让人冲锋陷阵的时候才会如此鼓舞人心。 他们深谙如何点燃年轻人的热血,把人送上名为“使命”的战场。这群老家伙就像一位位隐藏在幕后的政客。 兰斯洛特当然可以像副校长说的一样,运用他聪明的脑子做出一个绝妙的计划,盯紧三人组。问题是陈墨瞳,那是个侧写天才,她只要集中精神那么看上一眼,很多事情都会暴露。 要命的不是楚子航不是凯撒更不是曼格鲁,而是学院的S级。 兰斯洛特清楚S级跟楚子航的关系,陈墨瞳跟楚子航这两人一旦发觉不对,S级一定会找上他。他当然可以把副校长推出去挡墙,但问题是当了25仔他就很难在社团里立足了,他还想追苏茜,不想这么早就跳进学院博弈的大坑。 更何况为什么盯紧三人? 兰斯洛特可不信这种指令会出自于副校长。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校董会下了令,想抓一些把柄,制衡尼伯龙根计划。副校长表面上是在威逼利诱他执行计划,说不定见他油盐不进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是的是的,我不甘平凡,也想在学院里做出一番事业。”兰斯洛特顺着副校长的话往下说,以便让自己显得有理有据,“可问题并不在于我有没有楚子航能打或者是我能不能像凯撒一样统帅千军。咱们学院的S级是我们所有人都迈不过去的天堑,有他在,我们这些人永远只是屠龙备选。” “我的事业真正开始的地方应该是毕业之后的分部驻派。只有在那些地方,我这样的A级精英才是手握权力的封疆大吏。” “手握权力不假,但你们当不了封疆大吏,”一直沉默的施耐德突然冷冷插话,“一切驻派专员都受执行部严格监管。如果说哪里的支部出现了贪污腐败,只能说明是我们执行部监管不力。” “喂喂,施耐德,不要在学生意气风发畅想未来的时候否定他们啊,你这样很容易打击他们的自信心。”副校长为兰斯洛特发声。 看上去两人出现了内讧,实际上只是副校长安抚情绪的惯用手段,老家伙十分擅长在插科打诨的同时撬开学生的防备心。 但兰斯洛特是个坚韧而缜密的家伙,见识过数不胜数的权谋诡计,没那么容易被副校长打动。 “好吧好吧,你这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副校长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不耐烦,似乎懒得再浪费时间试探了,“实话告诉你,因为某些原因,我跟昂特需要你盯紧楚子航,一旦他出现任何不稳定的情况你要立刻接管现场,然后想办法联系上我或者昂热。” “什么意……” 兰斯洛特的话还没问完电话里就只剩忙音。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兰斯洛特看到自己显示挂断的通讯界面抖动了一下,他的手机开始震动嗡鸣。兰斯洛特想要退出,却发现手机系统已经卡死了在了通话界面。 20秒后,卡顿解除,他成功退到了主界面。 可等兰斯洛特再点开讯通记录的时候,那条通话时长本应该在12分钟上下的通话记录已然消失无踪。 连同通讯记录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自动保存的电话录音。 是副校长,他利用校长职权强制诺玛抹除了这通电话。 第441章 外援 兰斯洛特心里发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麻烦旋涡,偏偏还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去跟副校长说不。 敌友难辨,迷雾重重,他现在没搞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副校长一副为他,为楚子航考虑的架势,又拉上了楚子航的导师施耐德背书,看上去的确可信。 这群人没有理由坑楚子航,按理来说兰斯洛特听到最后那段话应该无条件配合副校长的计划…… 问题是,有些秘密真的是该他兰斯洛特知道的? 要知道,当初兰斯洛特从楚子航手里拆开那封记录有“暴血”秘密的信函时他差点被吓得破口大骂。要不是兰斯洛特知道楚子航这人不搞阴谋诡计,兰斯洛特都怀疑是楚子航看他不顺眼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他。 真以为“暴血”就跟昂热给路明非说的那样,仅仅是什么初代狮心和跟密党留下的宝贵遗产? 那不过是为了堵上众人之口的说辞。昂热把那些秘密抽出档案,就是不想任何一个学生发现“暴血”的秘密,因为这项技术一旦传播开,整个混血种圈子都会迎来一场浩劫。 暴血本就不是一个学生该接触到的东西。 楚子航从历史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了暴血。如果昂热一视同仁,他应该把楚子航关送进切尔诺贝利最里层的混血种监狱。 楚子航背后站着S级,所以昂热不仅对他网开一面还给予厚望。 只是兰斯洛特并不知道楚子航背后的S级不止一位,除了表面上的路明非,还有躲起来的楚天骄。 副校长说“必要时刻”他可以调动凯撒组里的那位俄罗斯新生零,以及曼格鲁组里的荷兰人史蒂夫,说明副校长跟两人打过招呼,兰斯洛特觉得他应该可以从两人身上问出一些他所不知道的情报。 兰斯洛特打算在明天的早餐时间来一个“偶遇”,顺便找二位“卧底”问问风声。 “你也走吧,你在这里老夫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副校长瞥了一眼还留在他办公室里的施耐德,下达了逐客令。 老家伙的话真真假假,他也不清楚兰斯洛特那个小年轻悟到了几层。 这项指令的确是校董下达的,加图索家族为首的那帮人对楚子航的血统就没有放心过,巴不得他在任务中更多表现出暴力倾向。 如今龙骨失窃,昂热手里所剩不多的龙骨便成了下个阶段尼伯龙根计划的重要原料,谁多一点,谁少一点都是值得加图索家族据理力争的重要资源。 加图索家族希望凯撒在这次任务中能表现出绝对的统治力,同时他们也知道在那片庞大的山脉间寻找一处可能存在的尼伯龙根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没办法“增强”凯撒,但有办法“削弱”楚子航跟曼格鲁。只要另外两队犯错,凯撒便是这次任务里唯一的高光。 为此佛罗斯特不惜向执行部许下重利,宣称加图索家族可以在校董会议上将让执行部财政上调30%,一笔牵扯到数十亿资金的交易。 通过诺玛计算,这笔钱足够执行部让任务完成率再上一个台阶。只要施耐德点头,他就会是卡塞尔学院有史以来掌管执行部的最佳舵手,他的照片不出两年便会挂进英灵殿的大厅供全校师生瞻仰。 可施耐德拒绝了,于是交易变成了强令。 副校长知道此事以后痛心疾首,抱怨施耐德如此对待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简直是暴殄天物!他该吃掉糖衣,再将炮弹随便找个粪坑丢掉,怎么能如此不分黑白的一刀切?! 副校长一边抱怨施耐德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边跟名义上在外风流,实则跟艾佛雷在地下重新规划冰窖的昂热通了电话。一番简明扼要的沟通,两位校长达成共识:吃个小亏,让执行部接下加图索家这颗嵌着剧毒的“蜜枣”。 副校长当即召来了帕西,面无表情地宣布施耐德同意了加图索家族的要求,将以执行部的名义向另外两组成员下令。 帕西也识趣的没有跟副校长还嘴,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转告了佛罗斯特。 有了副校长带头当“内奸”,校董跟执行部一拍即合,立即启动了他们的“削弱”计划。执行部的电话就这么打到了兰斯洛特的手机上,副校长在电话里威逼利诱,然后语重心长的说出了那番话。 至此,施耐德能知道的秘密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安排,不是施耐德或者校董们应该了解的,副校长便十分自然地下达了逐客令。 施耐德扬长而去,他的金属拖车倾轧木地板的声响还在楼梯间回荡。副校长收回目光,灌了口酒,拉开抽屉,取出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可那边没有先开口。 “事情办得怎么样?”副校长沉声问。 “顺利得出乎意料,你们猜得很准,老家伙为下一代操碎了心。”背景声里混合着嘈杂的重金属音乐,暴力摇滚与嘶吼接连不断,时不时还能听见人群的欢呼,这家伙看样子是在演唱会现场。 “不过他是不是演出来的我就没办法保证了,你们也没那么容易信任他吧?”芬格尔补充。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吧,有个新任务给你……” “什么叫‘有个’新任务给你?!”副校话还没说到一半那头芬格尔就不乐意了,声音几度拔高,“我们可说好了干完这票就让我补够今年的绩点,你们不能出尔反尔!” “你也知道你这一票是今年的,你的绩点糟糕到了何种地步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副校长的声音陡然严肃,“我跟昂热当然会为你补上今年的绩点,可七年来你的绩点有5年都达到了‘死线’,你这样的绩点毕业以后是进不了执行部,别说古巴的美女跟雪茄,就是学院看大门都轮不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些急切,“老夫私下给你尼伯龙根计划可不是让你混吃等死的!作为回报,你小子得亲手把那头龙给老夫拿下!” 第442章 “交易达成” “啊,幸会幸会!您就是传说中的芬格尔师兄吧!”金发女孩举着一张半米宽的横幅,上面赫然歪歪扭扭的写着“芬格尔”三个汉字。纯正的毛笔字,不是印刷,总体突出一个心诚,但事情办不办得好全看天意的乐天心态。 女孩目光如炬,瞬间就从熙攘的人群里锁定了那个鹤立鸡群、浑身散发着“颓废”气质的贱狗师兄。她挥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泥鳅般灵活地挤到芬格尔身边。 “啊,是漂亮师妹哎!”芬格尔一看,乐了,张开怀抱就想给女孩一个熊抱。奈何女孩不吃他这套,鱼一般游了过去。芬格尔也不恼,收起尴尬,嘿嘿一笑,叫了句漂亮师妹,算是投桃报李。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几句没营养的烂话下来,两位专员的关系似乎拉近不少。 “师兄,出门前教授都跟我说了,让我都听你的。”女孩从汽车后视镜里打量瘫在后座的师兄,跟校园贴吧里说的一样,是个看上去就不靠谱的男人。传闻中这家伙偷过食堂小卖部,骗过新生学弟的饭卡,贩卖过末考试答案,还在贴吧里兜售教授们的花边新闻跟学妹的写真照…… 芬格尔的罪行在校园贴吧里可谓罄竹难书,凡是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据说今年开学芬格尔已经降到了“F级”,一个史无前例的等级,据说学院下水道的耗子都要比他等级高。 有人说芬格尔这辈子都毕不了业,他退学只是早晚的事。 也有零星几个号称知道点“内幕”的家伙在论坛里神神秘秘地留言,说这条贱狗不知怎么抱上了S级路明非的大腿,所以今年才侥幸没被扫地出门。 S级本人对此从未否认过,再加上有人挖出S级入学时两人曾搭乘同一趟特快列车,配合上一些语焉不详的匿名爆料,似乎“S级包庇芬格尔”这事就这么被坐实了。 总之,芬格尔在卡塞尔学院可谓臭名昭着,他的任务经历可以用专业拖后腿来概括。但凡知道一点内情的学生没人想跟他编入一个执行小组,女孩同样如此。 可师命难违,为了奖学金,她曼蒂·冈萨雷斯只能捏着鼻子听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安排来给贱狗师兄打杂。 “什么叫都听我的?”芬格尔摆摆手,虽然说着谦辞,但俨然一副上位者的丑恶模样,“好商量,都商量着来嘛,都是一个系的,师妹你又这么漂亮,善良热心的好师兄又怎么会压榨组员呢? 你说对吧?” 贱狗拖长了尾音,标准的调戏小姑娘的腔调。 曼蒂微微撇嘴,装出一副清澈大学生的模样,夹着嗓子,“可是师兄,咱们这一次的目标可是名震校园的三人组诶,他们一个三年级,一个二年级,一个一年级……只有您这种八年级的大前辈对上他们才能不落下风,我擅自出谋划策岂不是陷你于绝境?” 有点茶言茶语。芬格尔门清,但他不在乎,谁让师妹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身为一条贱狗,自然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他装作抱怨,把球推回去,“老家伙什么都跟你说了,看来他很信任你嘛师妹。没准师兄我知道的都没你多呢,怎么会怪你好心办坏事呢?” 又打起官腔,“大家都是为了任务嘛,师妹你也该贡献一点力量对不对?” “既然师兄你的这么说了,那我有个问题也就不得不问了……”曼蒂依旧在后视镜里察言观色。芬格尔闻言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她上车之后把音乐音量调的很小,大概在45分贝上下,属于比正常说话声稍小,让人感觉到安静舒适的音量,曼蒂确定刚才的话芬格尔能听到。 大概沉默了十几秒,曼蒂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据我所知,咱们学院派出的执行小队都是三人一组,可这次的只有我跟师兄……是不是还有另一位专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芬格尔的眼睛。 “秘密任务嘛,自然不会全按执行部的规矩来。”芬格尔半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注意的警惕,他还是那副懒散样,“师妹你出发前难道没有查看诺玛发送的任务简报?上面小组成员标注得很清晰,只有我跟你。 换句话说,在这趟任务里咱们就是黑白双煞。” “可咱们对上的可是三人组诶,”曼蒂噘嘴,“对面一个照面就能把我打趴下。” “秘密监视咯,”芬格尔胸有成竹,“大不了被发现以后咱们抢先跪地求饶,再怎么说我们这队组合也是一个八年级加一个……” 芬格尔顿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见面之后只是一个劲的叫女孩漂亮师妹,女孩的名字他倒是从诺玛的任务简报上看过,看年龄跟年级芬格尔的确还不知道。 “三年级,我三年级!”曼蒂适时回话。 “三年级,也就是二十……”芬格尔下意识推算。 “十八!师妹我永远十八!”曼蒂扯着嗓子大喊,盖过了车里的音乐。 …… “你帮我们利用加图索家族的渠道调查信息,作为交换,我跟路明非会在你跟加图索家族决裂时站到你这一边。”楚子航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有点反派的味道。 凯撒的打火机已经烧了半个多小时了,里面的煤油即将消耗殆尽,原本能照亮小半个桌面的光晕,此刻退缩成一小团,仅能勉强映亮两人靠近桌面的下巴和手部,以至于两人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像两个密谋窃国的大盗。 “成交,”凯撒的回答干脆而直接,“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你们对付你们想对付的,我对付我想对付的,大家合作共赢。你们不能总想把我绑上你们的战车。” “既然如此那就说下一件事,这件事倒是不用如此严格的保密。”楚子航起身走到门边,插上房卡,点亮壁灯,扭头看着凯撒,“关于上次袭击加图索家族的龙,我们这里有些情报,或许你可以利用这些情报做一些事。” 凯撒把打火机移到一旁,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上次路明非只是跟他说这伙龙藏得很深,是他跟楚子航的老对手,却并未跟凯撒详细聊过他们跟龙之间的故事。 楚子航此刻主动提及,凯撒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给好处”,更是一种隐晦的邀请——借助加图索家族庞大的资源和力量,去追捕那群来去如风、行踪诡秘的“强盗”。 第443章 “野心者的会面” 黑色丰田无声划出十盛川温泉前的夜色。周围的街道空旷且冷清,并非因为时值春节,日本自从明治维新以后便将曾经最为重要的农历春节改到了公历一月一日,即新年元旦。 自此,农历春节逐步从主流文化中消失,直至战后美利坚扶植日本,愈发西化的文化更是将春节与传统割裂,形成了无需庆祝的现状。 绅士在司机拂过车顶的手掌下下车,他穿了一件墨黑大衣,搭配一顶灰色英式圆帽,红木手杖搭一款宝珀陀飞轮卡罗素怀表。他的大衣后摆在自然分割的背中缝间微微隆起,装饰性的貂皮环带拖出半斜椭圆,精致而考究的手工皮鞋倒映出周边的霓虹招牌,绅士在清脆而细腻的踢踏声里推开了温泉馆大门。 “尊いお客様、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恭迎贵客光临) 粉色和服的女孩们在绅士踏进大厅的那个刹那齐齐躬身高呼,素色的纸伞悬挑在7米高的天花板下沿,柔和的光通过大片白纸,把女孩们的脸照得温润如玉。女们身后,一排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如沉默的铁塔矗立,耳机线蜿蜒入领口,魁梧的身躯散发着职业化的冰冷气息,个个魁梧,强韧有力,好似美利坚大片里闯出来的铁血保镖。 绅士摘帽对着女孩们半鞠,算是回礼。 女孩们把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承受不住这份礼节的重量,男人们却不为所动,两群人对待绅士的态度泾渭分明。 另一个女孩走出人群迎了上来,绅士这才注意到她的和服略有不同,不是女孩们通常穿的粉色樱花,而是素白搭配淡雅的黄菊。女孩行走间低眉俯首,仿佛是迎接丈夫回家的妻子。 “王将大人已在隔间恭候,贵客请随我来。”女孩轻声细语,似山涧清泉。 绅士却并未被她这番小鸟依人的姿态打动,他只是点点头,礼貌的眼神里隔着疏离跟审视。他在女孩身上感应到了若有若无危险,这种感觉对于身为次代种的祂来说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祂能确定女孩只是混血种,也没有开启封神之路,那隐隐发散的威胁似乎说明赫尔佐格在融合血统因子方面取得功勋卓着的进步。 这让绅士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平添了几分真实的期待。 所谓的隔间,其实是另一处浴池。 木屐踩过濡湿的木板路,忽然被一阵浓白的雾气兜头裹住。眼前的汤池半隐在蒸腾的水汽里,青黑色的火山岩砌成池壁,边缘铺着圆润的鹅卵石,水面浮着几片烫得打卷的樱花瓣。可池边的老樱花树光光秃秃,枝桠斜斜探过木质回廊,将影子投在池底的菱格纹瓷砖上。 随着绅士的脚步,水雾渐散,这才看清清汤池尽头雕着一幅浮世绘。妖魔、天神、武人在地狱里杀作一团,那条传说中的八岐大蛇在尸首累筑的京观上张口吐信,金色的竖瞳在薄雾间灿灿发光。 池边的石灯笼燃着幽微的火光,灯影透过镂空的 “家纹” 图案,在青苔斑驳的石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细竹编就的篱笆圈着一丛丛山茶花,花瓣上凝结的水珠被风抖落,砸在枯山水庭院的白砂上,划出极轻的痕迹。 远处的茶室半掩着纸门,隐约能看见屋内矮桌上的粗陶茶碗,碗沿还沾着昨夜茶道留下的茶渍。 池边的黑石板上刻有大大的家纹。这家店竟然是龙马家的产业,怪不得进门时保镖们并未一起行礼。赫尔佐格也是大胆,选了蛇岐八家的地盘约他见面……就不怕蛇岐八家瓮中捉鳖? “伊迪斯先生,欢迎!”池水深处传来了沙哑而刺耳的声音,就像两片生锈的铁皮摩擦在一起发出的声响,那不是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音色。 “我一直期待着我们的见面。本想安排得更盛大一些,不过近来猛鬼众的大部分干部都有事在身,难能齐聚,接待不周,敬请海涵。”那声音带着恭敬跟虚伪。 水雾在声音传递后消散,绅士看见了戴恶鬼铁面的赫尔佐格,这个谨小慎微的家伙连泡温泉都戴着面具。 “你约我来蛇岐八家的地盘,不怕他们动手?”绅士审视着赫尔佐格的一举一动。 “特意邀请您见证奇迹,自然需要一个盛大的舞台。至于您所担心的……”赫尔佐格拍拍手,绅士背后的廊道传来了木屐声,是那个指引他前来的女孩。 鲜血染红了女孩的和服下摆,她手里提着一把长刀,鲜血沿着刀刃滴落在地板上,晕出一朵朵血色菊花。她依旧是那般低眉垂首,姿态温顺如初,将一套素白和服捧过头顶,小鸟依人般走到绅士身后。 很难想象这样看似“柔弱”的女孩仅仅几分钟便将蛇岐八家的安保清除完毕,她仿佛是神话传说中专为杀戮而生的“夜叉”。 绅士微微侧头,在她低垂的眼眸里看见了嗜血跟暴戾,杀气跟威压如同刺骨寒风向四周宣泄。她此时的状态还未达到封神之路的地步,却也相差无几。 赫尔佐格的确用古龙之血研究出来了不得了的东西,他的才能是绅士仅见的。 “看来你的药剂大获成功……”绅士收回眼神,没管立在祂身后的女孩,随意地坐在池边,跟池水里的赫尔佐格遥遥相望,“我应该道一句‘恭喜’?” “哪里的话,当不得您如此夸奖。” 赫尔佐格抬手,绅士背后的女孩得到指令般行动。 她将一瓶口服液大小的鲜红液体摆放在池边,然后用长刀在手腕处抹开一条血线。灼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坠地,接触到大理石的刹那,激荡起阵阵白烟。 “‘鬼’的血统原本就是远超正常混血种的存在,加上药剂,即使战胜卡塞尔学院的A级混血种也不在话下。”赫尔佐格的声音陡然拔高,“只要有足够的古龙之血,我们就能制造出一支A级精锐,那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到时候别说荡平蛇岐八家,就连埋藏在高天原里的‘神’我们也能得到!” 这家伙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理性而疯狂。 “只要我们得到了‘神’……你们担心的S级将再也不是问题!” 他张开双臂,向环抱世界的王,“届时,我们必将分享整个世界!” 第444章 “β型病毒” “如此宏图伟业,自然需要一份详尽的进程表……况且你也应该知道,如此大事不是由我一人说了算的。”绅士目光灼灼地盯着赫尔佐格,良久,才在呼气间轻声说话。 虽然心里对赫尔佐格谋夺白王遗骸的行为充满不屑,但祂还是完美复刻了对方那种贪婪与狂热。 都是聪明人,大家相互利用,那通往王座的神阶狭窄如刀锋,岂容他人并肩? 自私、狡猾、狠辣、无情、暴戾…… 赫尔佐格的行事风格越来越趋近一头龙了,他已经拥有了龙族的做事思维,这样的合作者无疑比混血种的威胁要大得多。 “当然!”赫尔佐格尖锐的金属声里夹杂着兴奋跟嗜血,“三天之后,猛鬼众将对蛇岐八家在大阪的地盘发起攻击,我会向您和您背后的诸位证明药剂的力量! 这场战争将是我们君临世界的开始! 届时希望诸位莅临,见证……新世界的荣光!” “举手之劳,定当捧场。”绅士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祂从怀里摸出一个试管,动作优雅得像在拈花。 试管内充盈着橙红色的液体,两端被冰霜盘踞,中间刻画着数条龙文,俨然是一处微型炼金矩阵。 赫尔佐格的目光被试管深深吸引,连同呼吸都近乎凝滞。难能想象到底是何种珍贵的东西才值得用如此罕见的技术储存,虽然他不是炼金术大师,但他确定一旦这跟试管流落到混血种世界,看见它的炼金师们都必定疯狂。 试管被绅士丢狗骨头一样抛向浴池,赫尔佐格悍然暴起,狗叼飞盘般捧住试管,他全然不顾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池沿上,眼中只剩下那抹致命的橙红,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死死捧住了试管。 剧烈的疼痛被汹涌的肾上腺素彻底淹没,面具下的脸孔因极致的狂热而扭曲。 他的声音急促而颤抖。 “这是?!” “至尊之血。” “至……尊?!” 赫尔佐格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骇,,以至于佩戴的面具都扭曲成了惊恐漫画的嚎叫模样。 “青铜与火之王诺……”绅士一顿,目光仿佛透过水雾穿越了时间,又一次看见掀起战争,将青铜利剑刺入同族胸膛的那位君王。 “青铜与火之王洛基之血。完整的初代种,权与力结合的伟大存在。祂的血液已经完成了质变,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汹涌的火元素,在祂的规则里,火元素便是祂本身……” “我们说过会给你惊喜,而我们的承诺现在就在你手里。”绅士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博士,该来谈谈我们需要的病毒了,相信你也不会让我们失望。” “当然。”赫尔佐格收好龙血,强压下内心的急迫与激动,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铁屑般的声音里却还是难掩颤抖与激动。 哒……哒……哒…… 随着他再次拍手,另一个“女人”走进了庭院。等“她”靠近浴池,绅士在“她”看向赫尔佐格的眼神里看见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森冷。 绅士这才注意到“她”居然拥有喉结,这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打扮得比女人还要像女人的男人! 源稚女,蛇岐八家少主源稚生的弟弟,猛鬼众的“龙王”,也是传说中的风间琉璃……是很多人找寻不得的“鬼”。 如果说刚才那个女人只是让绅士感觉到隐隐的威胁,那么现在出现的源稚女无便像火山般引而待发,他体内流淌的白王之血甚至直逼古龙! 这是一头从地狱深渊爬回人间的恶鬼!赫尔佐格但凡对他有丝毫松懈,恐怕顷刻间便会身首异处! 源稚女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未多言。他从和服里取出一小瓶灰色溶液的药剂放在池边,转身退去。 “病毒项目正稳中求进”赫尔佐格的声音从浴池里传来,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胸有成竹,“这是2型病毒的β版,增强病毒对龙血的毒性与致命性,传播性有所下降。32例活体实验中病毒最快21秒起效,最慢57秒,平均33秒,无一生还。” “虽然对高等级混血种的杀伤力尚需验证,但就目前而言,效果……令人满意。” 赫尔佐格话音一顿,转向侍立一旁的女孩,再次拍手,“小暮,为我们的贵客,展现诚意。” “嗨!” 女孩应声,清冷的刀光在池边一闪而过,在池水间留下月茫般的残影。她再度割开浅浅愈合的手腕,鲜血顺着小臂精准流淌到源稚女留下的药瓶上。 明明隔着玻璃,瓶里的病毒却像磁流体般吸附在瓶壁一侧,甚至仿佛有意识般朝瓶口蔓延。 嗤—— 破空声在绅士耳边响起。 被赫尔佐格叫做“小暮”的女人利用一片枯叶机械般精准切开瓶口。病毒如泛滥的赤潮般上涌,眨眼之间便与小暮的血结合在一起。灰色病毒肉眼可见的转变成暗红,牢牢吸附在大理石上,仿佛一块干涸的血痂。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微甜的气味,有些像铅,却绝不是金属,这股气味的来源正是那团血痂。 “如您所见,β型病毒就是这样的东西,”那喑哑的声音里满是自得,“接触到龙血的一刹那,β病毒就会像发现病毒的噬菌体一样展开攻击。利用尾端携带的凸状尾刺实现侵入血红细胞,然后其蛋白信息会在血红细胞中复制增殖……” 他仿佛在这一刻化身为生命的主宰,在生物领域的每一次深入,都让他错觉自己正从“神”的手中窃取权柄。 “它们会像闻见血腥的鲨鱼一样吞噬掉所有龙血。如此快的反应速度甚至难以开发出对应特效药。”他的自信转为骄傲和狂热,“这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利剑,相信绝不会让诸位失望!” “很好,博士。”绅士颔首,“你的成果为你取得更丰厚的研究材料提供了漂亮的实绩!将相关的资料准备好,下一次见面,我们会为你提供一份至尊骸骨,相信它会让你在探寻‘高天原’的旅途上事半功倍!” “下一次?” 赫尔佐格有些意外。 “为什么不是这一次?! 我可以帮你们开发出更多的病毒,你知道这些成果远不是我的极限!” “因为,”绅士起身,轻轻拂去大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间带着一种结束谈话的疏离感,“你需要先为我们完成一件事。一件……迫在眉睫,也至关重要的事。” 第445章 “安插” “最后一件事,”绅士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一股凝重与怒火,“派出一批混血种潜入xZ琼结,刺杀卡塞尔学院三人组。成功与否并非关键,重点是打明旗号,最好让整个混血种世界都知道,我们正在跟密党开战。” “学院本部?” 赫尔佐格沉默了一瞬,面具下的眉头紧锁,这个聪明而疯狂的男人开始思考为什么这群人突然要他去招惹学院本部。 按理来说广积粮才是这群龙的上策。祂们经营了不下十个“白手套”势力,33个“灰手套”以及多不胜数的“黑手套”雇佣兵势力。 这群龙的野心是成为世界之王,以往的每一次行动都精妙得像是钟表上齿轮,祂们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为什么现在要去招惹那个S级? 现在跟卡塞尔学院对上无疑是一场豪赌。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除非……有他所不知道的关键信息,被龙族刻意隐瞒了。 聪明人不会让相互利用的双方下不来台,深谙此道的赫尔佐格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刨根问底。即使他要搞清楚龙的目的跟原因,也只会选择暗中观察跟旁敲侧击,并不会单刀直入的追问。 “没问题,”赫尔佐格给出肯定的回答,声音里重新带上那抹自信跟冷酷,“正好让药剂参与实战测试。猛鬼众共计7位A级混血种可以调用,有他们带领b级混血种,狙击卡塞尔学院不是问题。” 随即语气转变为凝重,“但我们不得不考虑那位S级和那个神秘的男人。我们的力量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猛鬼众或许都将面临混血种势力的联合追杀。 如此,病毒的开发与测试也会受到影响。” 绅士沉默着,皱着眉,似乎在衡量这两件事的代价。他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三分钟后,收到回复。 绅士盯着回信沉默。半晌,祂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些妥协跟决然,“先去做,这件事很重要。至于混血种势力针对猛鬼众的行动……走一步看一步。” 赫尔佐格的嘴角挂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已经明白了这次行动对龙而言非比寻常。只是他并不知道,绅士这片刻的“艰难抉择”不过是故意在他面前上演的一出声东击西,这群龙就是要让让赫尔佐格误以为这次的行动甚至要比病毒药剂对祂们而言更重要。 祂们就是希望赫尔佐格通过猛鬼众成员的覆灭去窥见另一位龙王那似幻而非的朦胧轮廓,让这个富有野心的混血种对他们保持足够的敬畏。 也算另一种形式的狐假虎威。 “没有问题!”赫尔佐格高声回应,仿佛是战前演讲那般慷慨激昂,他铁屑的嗓音里甚至出现了人性化的兴奋颤音,“您只需要告我我时间地点,我会安排好剩下的一切。” …… 十盛川温泉三余庵,坐落在主温泉馆不远处。相比于十盛川温泉这样的服务大众的大型场所,占地更小的温泉三余庵主打一个精致与私密。庭院中的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的绒毯,前台备有免费的清酒与冰饮。每当夕阳西沉,暖橙色的落日余晖便在雪白一片的庭院草地勾勒出金银相间的彩线,仿佛舞女在雪原上起舞,美不胜收。 “那位贵客最后要求王将派出成员前往xZ,袭击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博士……没有拒绝。这一周内,干部们便会动身。” 樱井小暮跪坐在米白色的榻榻米上,褪下了染血的和服,转而换上了一件浅褐色毛衣,低垂的黑发还沾有水珠,让她看起来仿佛是刚出浴的邻家少女。 桌上是斟满的热茶,氤氲的热气在茶杯口润出淡淡水雾。她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朦胧,白里透红的肌肤更显粉嫩,那双淡墨色的眸子始终看着栏杆边的“女人”,声音轻柔得像在跟爱人诉说情语。 “不用这么着急为我献身……” 源稚女回头,那淡漠的目光落在樱井小暮的……手腕上。 樱井小暮如受惊的鹿般惶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是上次在中华街买的玉牌,雕刻着“平安祈福”几个大字。说是玉牌,其实谁都能看出来不过是玻璃假冒的便宜货,上次源稚女将它拿起来看了看,樱井小暮便事后买下了它。 清冷的刀光在温暖的房间里炸出一道亮银色的线,线的终端直指樱井小暮的右手手腕。一股沉重的压力如坍塌的大厦般轰然降临,茶杯碎裂,热茶四散。 樱井小暮心脏一颤,竟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挥动左手的肋差。 金色双瞳在源稚女的眼中燃烧,如冲出地狱的极恶之鬼。他散去领域,樱井小暮手里的肋差应声掉落。 他跟哥哥相依为命的那些岁月里,山里的神社也有类似的福语。源稚女看见带有宗教色彩的祈福牌,他就容易想起当年他跟哥哥在一起的孩提时光。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不知道什么是混血种,不知道什么是蛇岐八家,更不知道什么是皇,什么是鬼。 他天真的认为他跟哥哥会在那座山里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没想到惊变之夜,他那信奉正义的哥哥义无反顾的用染血长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源稚女扭头,不再看樱井小暮,声音里掺杂了一些冷厉,“你还有用,别急着毁掉自己。我需要你为我献命之时,自然会为你搭建一个盛大的舞台。 你是樱井家的孩子,我说过,你的死应当像夏夜里的烟火,璀璨一瞬,四方具知。” 樱井小暮无言,跪走到源稚女身边,看着栏杆外的积雪久久沉默。 “把我的人换进去,”源稚女突然说。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又回到了那个邻家孩子般的不紧不慢,“让他们转告路君,李小姐的梦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两个月后,横滨中华街初次会面的那家餐厅,我会留下信。 将病毒药剂的情况转告给卡塞尔学院,你看过报告,哪些‘重要’你很清楚。” “哈依!” 樱井小暮没有任何疑问,更没有丝毫犹豫。她以最谦卑的姿态深深俯首,额头几乎抵住冰冷的榻榻米,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在承接神谕。 第446章 “接头” 兰斯洛特被德彪西的《月光》钢琴曲唤醒,他翻开手机,上方任务栏提示他有未读邮件。这位骑士般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深吸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 发信人是诺玛,提醒他提前选择下学期《炼金化学》的选修课。据说从大三开始,这门课将彻底告别教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学生在下面做点无害小实验的“学前班”模式,转而化身《哈利波特》里斯内普教授的地狱魔药课,一边灌输深奥原理,一边逼着学生亲手摆弄那些能炸飞半个教室的初级炼金术。 上课地点也会从安全的教学楼,直接搬进装备部那个疯子窝。 要是谁运气好,上课期间得到了装备部两位部长的青睐,那么接下来两年,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会与疯子共舞,着手研发真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传闻很恐怖,问题是翻烂了校园贴吧里的帖子额也找不到一条是石锤装备部在炼金术课上选人的。久而久之传闻也变成了同学之间打趣的笑谈。 餐厅在酒店三楼,早餐采用自助的形式,中西兼有,还有特色的藏式早餐。兰斯洛特还是第一次见到包子那么大的饺子,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地大物博,随后往餐盘里夹了一根油条,三个肉包,外加两颗茶叶蛋……又拿了一小碗南瓜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零身边。 零抬头扫了兰斯洛特一眼,依旧是万年冰山般的面无表情,她冰蓝色的瞳孔里短暂映照出兰斯洛特落座的身影。 这女孩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寒霜屏障,时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零的餐盘里是两片黄油面包,两颗熟煮鸡蛋,一杯咖啡以及一些撒拉——典型的西式早餐,就跟她那标准的湛蓝瞳孔一样。她只是瞥了兰斯洛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默默吃着早饭,丝毫不管气氛的尴尬。 兰斯洛特也默默吃着早餐。 终于,零将最后一点撒拉夹在筷子里的时候兰斯洛特开口了。 “执行部给我们下发了一个任务。”他没看零,目光死死锁定自己碗里那颗裂纹复杂的茶叶蛋。倒不是害羞,纯粹是这种“地下党接头”式的对话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看对方,好歹给彼此留点体面,万一零懒得搭理,他也能抬腿就走,没那么尴尬。 “知道,”零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分明身材娇小,却没什么童音。 零也没有看兰斯洛特,这下他们是真的像接头的地下特务了。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零开门见山。 “这次的任务我没有收到任务简报,施耐德教授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兰斯洛特开始慢慢拨开茶叶蛋,“你知道任务内容,这件事涉及到他们三个,稍有差池就会引起麻烦,所以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任务情报。” “我也没有收到任务简报。施耐德教授告诉我你是队长,要我听你安排,必要时刻优先销毁记录工具。” 零的回答让兰斯洛特对副校长想“保护”楚子航这个答案靠近了一些。 兰斯洛特知道楚子航的血统存在问题。不只是楚子航,如果校董会深究起来,他们便会发现自己跟苏茜的血统同样存在隐患。 在苏茜跟兰斯洛特的认知里,“暴血”这项技术是楚子航在狮心会图书馆依照残存史料还原的。但真相是楚子航的“暴血”技术是楚天骄亲传的保命底牌,是让楚子航以伤换伤的最后杀招。 楚子航的确在狮心会的图书馆里看到了有关“暴血”的相关文献,那些跨越历史的文字就像盛世华章的开篇序言一般被昂热留在那里,作为一把钥匙,也作为鉴定天才的检测器藏在淼淼古籍中。 昂热希望有个梅涅克一般的天才能从只言片语的历史迷雾里窥见“暴血”的秘密,他却没想过楚子航会将这个秘密分享出去。 兰斯洛特和苏茜都看过楚子航办公桌上的信封,并不是二人主动,而是楚子航有意为之。他觉得依照两人的血统,早晚会加入执行部,“暴血”可以留作二人的底牌。 兰斯洛特跟苏茜都能“暴血”,只是他们一次也没有在战斗中动用过这份禁忌之力,只有楚子航像跌入深渊的矿车般在这条不归路上不断加速。 现在有了尼伯龙根计划作为保险,楚子航使用“暴血”也愈发肆无忌惮……校董会就是盯住了这一点,只要加图索家族能在校董会议上提交楚子航不稳定的证据,他所获得的资源便会减少,而楚子航减少的这一部分资源无疑会向凯撒倾斜。 佛罗斯特当然知道楚子航背后站着路明非,他做这种事也不是为了针对楚子航,只是他一贯顺手为之的一步闲棋。 加图索家族欠路明非一个人情。 如果路明非是普通混血种,那么加图索家族大可让他随意。但路明非不是普通混血种,他是能干掉龙王的S级,是密党都要给面子的猛人。这份人情债悬在那里,就像一枚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随时可能将加图索家族精心编织的长远蓝图炸得粉碎。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佛罗斯特提议将xZ地区的计划提前。另外几位校董或许有人猜出了佛罗斯特的目的,于是顺水推舟,加图索家族的提案在校董会议上一致通过,并在第一时间向执行部下达了任务指令。 “还有事么?”零的声音打断了兰斯洛特的思绪,她已经起身。 “没有。”兰斯洛特摇头,结束了这场对话。 人渐渐多了起来,初升的太阳将晨光撒过了食堂窗沿,在米白色的地板上印出暖橙色的微光。 更多执行小队的成员下楼觅食。男生们取完餐后,又下意识地按照小队泾渭分明地聚拢。只有陈墨瞳拉着苏茜,径直坐到了远离人群的另一边。 “兰斯洛特!” 陈墨瞳极具穿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嗯?” 骑士礼貌性回头,看见陈墨瞳勾动食指,“你过来一下。” 第447章 “掩埋的秘密” 路明非的指尖拂过一叠叠泛黄卷曲的老照片,纸页散发出陈年尘埃和岁月腐朽的气息。旁边是几份涂改得面目全非的俄文文件,大段大段的文字被浓重的墨迹粗暴地覆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嘴。 虽然看不懂内容,但那触目惊心的涂抹本身,就是无声的控诉——一个曾经伟大的国度,曾在这里刻意埋葬了一件足以撼动世界的惊天秘闻。 李卿吟在院子里逗小水獭。这个小东西回到农村后染上了不少田园犬的习性,竟也学会了“狗叼飞盘”这一招。每当李卿吟把切块的鱼肉丢到半空,小水獭就仿佛虎鲸般一跃而起,在院子里翻滚撒欢,这是它为数不多离开水面的时间之一。 李家老太爷依旧在院子里晒太阳,屋里传来小屁孩们写寒假作业的嘟囔声。春节期间李家老宅大概住了二十多人,大半都是狗嫌鸡烦的小孩,小水獭这些天来总是被小屁孩们围起来,当毛绒玩具一样抓。 李剑星将香烟碾熄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他长出口气,拍路明非肩膀上,“你也知道那个国家在解体的时,KGb们就像清理战场一样把无数绝密档案送了进了焚化炉……能调查到这些东西已经算我们撞了大运。” 李剑星一顿,“事实上的确还有当年从事相关工作的老人健在人世,但我们接触不到他们。俄罗斯,就像它横亘在欧亚大陆的位置一样,始终游离于主流之外,却又是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庞然力量。 我们猜想苏联的当权者是知道龙族的,他们渴望再现沙皇时代的杰出战士为共产主义所用,遗憾的是那些秘密计划尚未成功便迎来了帝国的崩塌。” “您觉得学院里有没有相关情报?”路明非挑眉。 那个时代苏联作为美利坚唯一的竞争对手,双方对对方的了解可谓达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美利坚在冷战期间往苏联派遣了不少特工,苏联同样如此。在意识形态冰封对峙的年代,双方都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对方的国土上疯狂挖掘着任何可能成为筹码的秘密。 路明非不相信美利坚一点也不知道苏联的基因计划,甚至路明非不相信美利坚在得知苏联着手基因计划以后没有跟进…… 看上去很阴谋论,但站在一个国家安全的冰冷立场上看,这一切不过是最低限度的安全本能。至少在那个年代,尚未登顶的美国佬还保留着为数不多的良知的,他们没像雅利安超人一样一边吸d,一边风风火火地冲上战场。 美利坚现代化毒品的泛滥也是上世纪60年代开始的,那时候人们沉迷于性解放、反战,嬉皮士文化兴起,大麻一步步撬开了美利坚年轻人的大门,瘾君子人数骤升,随后一步步落入医疗公司设下的阿片类药物陷阱。 那个时期正值美苏双方斗争高潮,勋宗上位,军事力量迅速崛起,钢铁洪流一度让西方世界风声鹤唳。内忧外患之下,路明非可不信美利坚的间谍对苏联的各项机密,特别是这种可能颠覆战争形态的“超级士兵”项目没有半点觊觎之心。 “或许有,或许没有,那种东西我们不可能知道。”李剑星微微摇头,他倒是倾向学院知道某些东西,否则很难解释路明非父母正在参与的神秘计划,但李剑星不能这么说,他的立场不能带有政治色彩。 “明白了,”路明非不再追问,转而将将那些俄文记录放回信封,“咱们家在北边有路子么?既然学院那边不能确定查不查得到,找到当年的亲历者应当能追查到很多信息。 龙族的克隆技术相当成熟,没准当年苏联搞的试验就是那群家伙遗留下来的东西。” “很遗憾,”李剑星长叹,“关系恶化那段时间老大哥撤走了很多设备跟专业人才。从那时候开始,我们跟他们的关系便断开了。我们跟苏联出现了很多年的‘合作空白’,当年精心编织的的关系网也随着帝国的崩塌跌入了废墟……” “我会尝试安排一批人去找一找当年的痕迹,但在没有引路人的情况下估计不会取得什么像样的结果。”李剑星的手在路明非的后背上轻轻白了几下,像是安慰,也像是劝告,“昂热校长他活得够久,作为密党最核心的几人之一,他经历过许多只能口口相传的巨变。他或许知道一些东西,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跟他谈一谈。” 房门轻轻关上。 路明非独自留在房间里,揉着下巴思考。他没想到只是调查“禁区”龙族克隆技术的事竟然能牵扯到楚天骄曾经到访的那片极地冰原。 时间,果然是最强大也最无情的保险箱。当岁月的尘埃积得足够厚,任何惊天的秘密,都会被掩埋得无影无踪,无从挖掘。 路明非凝视着装好的文件袋,他在思考要在这件事上投入多少精力。理性告诉他这不是当务之急,顺其自然就好,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感觉,这件事牵扯到一个巨大的秘密,或许是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消息……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趁有时间,路明非拨通了昂热的私人电话。 “明非?有什么急事么?”昂热的声音略显疲惫。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如果昂热在学院,对应时间是凌晨。可路明非记得副校长说这段时间昂热在外出席各种重要会议,只留副校长留守卡塞尔学院。 “的确有些重要的事,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困意十足?” “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也开始力不从心了……”昂热感慨,颇有一番英雄迟暮,烈士暮年又壮心未至的感伤,“需要我帮什么忙?如果是学院内的事,你导师现在在学院里当家做主,你找他比找我管用。” “追查罗布泊‘禁区’克隆技术中查到了一些事,了解到北方那个红色帝国曾经也进行过相关研究。”路明非简要概括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交恶,我们这里没有留下值得探寻的线索,就算现在派人前往莫斯科也是大海捞针。” “但美利坚不一样,”昂热接过了话茬,短短两句话他就懂了路明非的潜台词。 电话那头的疲惫似乎被某种锐利的东西瞬间驱散了一些,老家伙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历史的厚重感,“说实话,我当年并不太关注这件事,因为龙族不是那么好的研究对象。 科学跟龙族文明是截然甚至可能相互排斥的两个体系。当年我们认为没有办法从科学的角度彻底解释龙族的一切。” 他顿了顿,“也不止是前苏联。当时……德国佬在小胡子的带领下做过更激进的基因实验。他们企图用那股天灾般的伟力荡平欧洲大陆。” 第448章 “疯狂岁月” “最初,德国佬把注入龙血而诞生的孩子叫做‘基因战士’。”昂热的声音里带着沧桑,讲述起那些不为人知也几乎不被记录的黑暗篇章,“第一批基因战士几乎不受控制,他们血腥、暴戾,仿佛被人工圈养的披着人皮的野兽,根本无法驾驭。” “学院派人调查过基因战士,无一例外,全是危险混血种,是超越了血统红线的家伙。如果放任不管,这样的混血种会不断向龙靠近,直至变成一头头没有意识的死侍。” “就像一群不谙世事的疯狂科学家突然研究起了黑魔法,结果搞出来一堆会自爆的邪灵。”路明非忍不住吐槽,“您别说,这调调跟我们学院装备部的那帮疯子还挺像。” “奇怪的比喻,还有装备部那群人并不是疯子,”昂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他们……只是平等的鄙视智商低于他们的所有人,包括我。” “不过只要你的拳头够大,那些人也是可以跟你坐下来好好聊天的‘优秀’科学家。”昂热补充。 “咱们在聊玄学的事儿,科学这一类的迷信应该先放在一边。”路明非哂笑。 “是你先提到装备部的。我一个老人,又困又乏,当然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跟着你们年轻人特立独行的思路走……”电话那头传来了细微的金属弹开声,想来老家伙点燃了烟,“你插话之前我说到哪了?” “死侍。德国佬的第一批基因战士都是死侍。”路明非提醒。 “那批基因战士出现在欧洲战线时震惊了整个混血种世界。没人能想到小胡子竟然公然违反《亚伯拉罕血契》,把失控的混血种用于光明正大的战争。” 昂热的声音陡然转冷,宛若刚出鞘的钢刀,“那些人形暴龙单枪匹马就能拆掉一台虎式坦克。一旦让他们突入阵地,接下来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昂热话锋一转,“当然,密集的炮火战线也能送那些鬼东西去见阎王。”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腹诽:你该说去见上帝,你们西方人不归阎王爷操心。 “卡塞尔学院最开始是一所德式学院,卡塞尔家族在汉堡本地也拥有深远影响,再加上马克勋爵、夏洛特爵士等老一辈密党领袖的相继离世,我自然成为了潜入德国探查情报的首选人员。”昂热的语调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感情,仿佛不是在说有关自己的历史,而是在复述一段政治发言。 “虽然当时的我官方身份还挂着海军上校,但小胡子的手下对我礼遇有加,除了基因编辑的秘密跟军事机密,我几乎能参观他们所有的地方,甚至是武器兵工厂我都有门禁权限。 我很快找到了留在德国的老朋友,很多人下了台,在小胡子眼里,他们都是旧政府的‘虫豸’,他的新政党里没有我那些老朋友的位置。” “得益于龙血,我的老朋友们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小胡子如果惹急了他们,好不容易重聚的帝国可能迎来又一次分裂,于是双方达成了协议,以政治生命为代价换取他们的自由跟安全。 当我我找上他们,想要了解基因计划时,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校长你的言灵是时间零,真想查东西,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地方是你进不去的。”路明非没有被昂热的故事吸引。他对昂热的传奇故事有兴趣,但顶多作为茶余饭后的趣闻,正事面前他分得清轻重。 “是的,”昂热没有否认,“我的想法跟你一样,既然他不愿意给我看,那就自己查。我的言灵是时间零,那个时候我还年轻,又掌握‘暴血’。必要时刻,我可以将时间延长到80倍,配合上我的极限速度,当时最快的摄像机也追不上我。” 昂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缅怀,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铁血战士也逃不过时间的摧残。就像雕刻在石碑上的文字,久经风沙,任何传说也都将覆灭于沙海。 “三天后我成功潜入了小胡子最重要的实验室,一所临近埃森的地下研究所。 埃森是德三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重要的军工厂所在城市,这里出产火炮、坦克等重型设备,其生产的88毫米高射炮更是一度成为了德军的经典武器。不论是这里的军工厂还是地下的基因研究所,都有难以想象的价值。” “警卫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在我看来也不是麻烦一点的危险游戏。我一边破坏这所地下研究所,一边收集研究人员编辑龙血与人类基因的数据与证据……”昂热叹了口气,那是深夜里感慨的悔恨,“我犯了个错。可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那是错误。我将基因舱全部打碎,觉得没有了营养液那些接受基因编辑的孩子就会死亡。可我没想到他们竟敢将龙类的心脏匹配到人身上! 失去了营养液,死去的只有他们的人性,醒来的是一头头行动敏捷、嗜血又残忍的亚种,其中甚至有不乏接近古龙的东西! 它们对暴血后的我心存畏惧,生物慕强和求生的本能让这些亚种开始逃逸。即使我发动言灵,也没办法在一瞬间干掉几十头亚种!” “亚种们冲出研究所,把埃森变成了血色地狱。依靠生物本能,它们一边杀戮一边躲避我的追捕。” “局面彻底失控了。我向密党提交了紧急报告,密党派遣了200位混血种精英组成的执行团队抵达了埃森。我们花了一周处理逃散的亚种,总算干掉了它们。” “我跟密党意识到小胡子已经疯了。他想要的或许根本不什么刀枪不入的基因战士,而是龙,由他培育并听他号令的龙。否则他只需要龙血就足够了,没有理由将龙类的生物组织移植入人体!” 昂热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冰封了半个多世纪的冷冽。 “之后的故事很简单。日本偷袭珍珠港,德三久攻不下高加索地区的油田,被战争推到了悬崖边。美利坚参战,加上带英跟法兰西的拼死抵抗,意大利见风使舵,最终盟军在柏林攻陷了小胡子的帝国。” “美利坚跟苏联瓜分了小胡子的遗产。基因编辑的资料密党并未对外公布,按理来说苏联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可他们的的确确在战后进行了这些研究。 我们推断是负责基因编辑的高层叛逃到了苏联。在小胡子失败前,某位团队高层便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第449章 “断线” “你们派去苏联的间谍查到过什么?”路明非追问,“如此重要的研究密党难道不管不顾?” “当然不会,”昂热那头传来了风声,不大,但却有些明显,是经过通道的那种风所带有的呼啸,不清楚老头此刻在什么地方闲逛,“美利坚也有共产党。事实上美利坚的共产党还一度发展得相当不错,差一点他们就能正式登上美利坚的政治舞台,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了。 当然,这是后话。 FbI曾经策反过不少美共成员,借他们的手,我们的调查人得以成功潜入苏联。 莫斯科是那个雄伟帝国的心脏,自然不是能轻易渗透的。或许是苏联基因工程的负责人尚存一丝良知,没有小胡子那么丧心病狂;或许是出于政治平衡或资源调配的考量……总之,那个基因研究中心,并未设在莫斯科,而是藏在了荒无人烟、冰封千里的西伯利亚腹地。 对我们来说,这是不亚于解决古巴导弹危机的好消息。” “所以调查档案就封存在密党?”路明非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 他对昂热铺陈的历史细节兴趣不大,关键在于昂热已经承认密党当年确实深入调查过苏联的基因计划。半个世纪而已,资料大概率还在,他甚至能试着找到当年的亲历者,拿到第一手情报。 “资料的确被带回来了,但不是什么基因编辑的证据,更不是相关实验数据,而是一串编号跟三个坐标。”昂热的声音稍显落寞。现在想想,一群聪明到预留后路的疯狂科学家怎么可能会疏忽大意到简单被人查到真正的实验室呢? 狡兔三窟,更何况是那群能被判处上百次死刑的疯子。 他们一开始就明白实验室不能放在陆地上。 “地理坐标?听起来校长你们这次扑了个空,但有坐标你们也能查。” “的确扑了个空。”昂热微微自嘲,“那串编号,推测分别代表不同的受试群体,而三个坐标,我们认为它们分别代表三艘船。 船无时无刻不在移动,船上的通讯系统每隔10分钟便会向西伯利亚的基地发送一次信号。一旦回复时间超过5分钟,研究员便默认实验基地已经暴露,从此切断联线,消失在茫茫冰海。 以上都是我们的推测,毕竟我们没有找到那三艘船,也没有找到相关负责人,一切都无从考究。执行专员通过研究基地的通讯系统获取了三艘船的名字,分别是列宁号、勃列日列夫号、苏维埃号。 都是破冰船,在广无人烟的泛西伯利亚地区,即使有卫星的帮助,我们也无从寻找。在那个地方,只要你想刻意屏蔽掉对外通讯,那你就跟与世隔绝没两样。” “密党掌握着世界上超过五分之一的托拉斯和辛迪加,”路明非语气略带狐疑,“‘糖衣炮弹’可是你们最擅长的经济武器。花钱买情报……难道也毫无斩获?” 他记得苏联时期吃里扒外的军火贩子可不在少数,经济犯罪更是不胜枚举。 他记得苏联解体前,军火贩子和经济蛀虫可不在少数。基因计划这种旨在打造“超级战士”的终极项目,消息灵通的军火掮客怎么可能没嗅到一点腥味? 能在苏联玩转军火批发的,哪个不是背景通天的主儿? “严格来说苏联的确存在军火贩子,但不存在金融寡头。”昂热的平静的语调带着对那个死去帝国的精准剖析,“苏联的金融体系被那个强有力的国家一手把控。他们施行强有力的计划经济,在有力的糖衣炮弹也打不进苏维埃用政权浇筑的钢铁城墙。” “军火贩子当然愿意跟我们交易。”昂热一顿,稍显沉重,“但跟你想的不一样,那些军火贩子不过是某些灰手套……你总不能让一方大佬亲自来跟你谈交易,那样不仅会留下证据,也会让他被国家机关敲得粉碎。 调查员接触到的军火贩子都是底层,即使我们有意递出消息,上面也三缄其口,不予回答。这说明泄露那项基因计划的后果远比贩卖军火更严重。 大人物们并不会为了钱而拼命,哪怕我们用政治庇护作为交换他们也不愿回答。” 昂热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当然,戈尔巴乔夫当政时期出现了巨变,苏联解体后的金融寡头也在那个时期逐渐冒头。 但那个时候已经距离我们调查时间太过久远,远到无数记录跟文献都被埋进了坟墓。我们尝试过打听过那项研究计划,可戈尔巴乔夫对此讳莫如深,我们总不能对一个前国家元首动用‘非常手段’吧?” “苏联的基因研究就成了不解之谜?”路明非隐约听懂了昂热的弦外之音。 他感觉昂热的话还没说完,话里的逻辑没什么问题,戈尔巴乔夫时代的确距离正值鼎盛的勃列日涅夫时代太过遥远,很多秘密都随着勃列日列夫的离开永远沉进了坟墓……但他没提到那个时代知情者,哪怕一位,路明非并不觉得密党连这种情报都查不出来。 “是的,”昂热语气笃定,他没有说假话,只是有些现在不适合说的话他并没有说完,“勃列日列夫时代政权高度集中,没人能扛住Sh主义的铁拳,军火贩子也是人,他们要赚钱也得有活命的机会。而基因计划是苏联不容触碰的底线,任何胆敢窥视它的家伙都被Sh主义的铁拳扫进了历史坟墓。 那群家伙是如此小心翼翼,连实验都在永不停靠的船上。没有权限,我们根本查不到任何东西。” “明白了,”路明非不再深究,但也没完全放弃,“您帮我留意一下,最好能派人帮忙翻翻当年的记录,要是有什么发现可以转告我。” “没问题,我会让诺玛帮你复查,但你知道希望不大。” “嗯。”路明非点点头,挂断电话。 他微微蹙起眉头,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些缠绕着历史迷雾、大国博弈和疯狂科学的谜团,像一团乱麻塞进脑子里,让他感到无尽的麻烦。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线,丢到一旁,点开网易的启动器,打算玩两局放松一下。 第450章 “意外的队友” “长腿,长腿,你的新任务来啦!” 不合时宜的电话打断了酒德麻衣慵懒的午后时光。她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打开了手机免提。薯片妞的声音就像老妈子一样凌厉,火急火燎,又带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从另一头传来。 温暖的壁炉将整个房间烘烤得如同春日,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松香。刚剥开的橘子散发着清冽的甜香,酒德麻衣觉得自己能就这么窝在沙发里,放空到地老天荒。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酒德麻衣的声音像喝醉的猫,御姐嗓音里带着几分囫囵跟含混,仿佛是刚睡醒坐在床上闭着眼发懵的小女孩,跟她平时威武霸气的女王样反差巨大。 “老板让你去一趟莫斯科,大魔王那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老板说现在还不是‘芝麻开门’的时间,所以要你去给咱们的老将军们送上一点诚恳的劝告。”薯片妞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顺便你还要去警告一下国防部里的俄国佬。要是被大魔王知道那片土地上藏着他的秘密,莫斯科或许会被他掀个底朝天。老板说了,有些准备还没到位,他不想大魔王这么早就去打关底boSS,否则新世界很难有我们的位置。” “老将军倒是简单,”酒德麻衣眯着眼,她的思绪在薯片妞讲话期间恢复了清醒。她从小经受严苛的忍者训练,任何情况下酒德麻衣都能在尚有意识的情况下恢复清醒,她将这种能力练成了本能,“可要我去警告国防部那群俄国佬……老板当我是什么啊?我可不是刀枪不入的超级战士。 更何况把那群人惹急了眼,他们一定会对老将军下手。强硬手段只会让咱们的小‘女王’去国防部上演一出公主复仇记。可不对那群人强硬,他们多半把只会把你当个酒喝多了的街头流氓……” 麻衣在壁炉上枕着脑袋,长叹,“要威慑国防部的俄国佬,那就不能当面拍桌子瞪眼,得玩阴的……比如让他们发现自家孩子书包里多了点‘小礼物’。 这种事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那群家伙可是手握洲际导弹的杀胚啊!” “所以老板贴心的找了另一个打手帮你分摊火力。” “哪号人物?猎人网站里的老人?”酒德麻衣的手指在桌面有节奏的敲击,“那群家伙可算不上合格的亡命徒,俄罗斯刑讯部门对付嘴不够严的家伙有丰富的经验,谁来给他们善后?” “不,不是猎人,”薯片妞纠正,语气里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促狭,“是麻衣你的老乡。” 麻衣一愣,“我的……老乡?” 麻衣以为电话对面的那个家伙在讲什么苏联笑话。 酒德麻衣的老乡是什么?神奈川的路人甲还是平塚市早起健身的公园老大爷?日本盛产的是雅库扎和暴走族,至于雇佣兵和顶尖亡命徒这种“高端人才”,还差得远呢。 麻衣忽然脸色骤变,仿佛是突然听懂了薯片妞的意思,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喂,你说的老乡该不会是……” “叮——” 麻衣的门铃响了,分明室内温暖如春,一股寒意却顺着酒德麻衣的脊椎悄然爬升。 “看来你的老乡已经到了,”薯片妞的声音轻快了起来,仿佛在看一场乐子,“要跟他好好相处哟,任务期间你们可是一对搭档。” 薯片妞在电子锁“欢迎回家”的语音中挂断了电话。 门口站着的人影,穿着一件蓬松的灰色羽绒服,头戴鸭舌帽,一条墨黑牛仔裤配着米色板鞋,气质干净得像个邻家大学生。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人阳光的微笑,声音温和有礼,“苏小姐告知我可以直接进来。抱歉,在门外听到了麻衣小姐和苏小姐的通话,自作主张就进来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麻衣长出口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毫不在意微笑的男孩看见自己凹凸有致的身形。 “该怎么称呼?”她的声音变回了平日里的冷冽锐利,“源稚女还是风间琉璃,或者……是另外的什么代号?” 男孩的确是她的老乡。 薯片妞说得一点没错,这家伙既不是亡命徒也不是雇佣兵,他是猛鬼众的“龙王”,这一代绝无仅有的两位“鬼”之一。比起那位禁足在家不谙世事的“小花朵”绘梨衣,源稚女才是真正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起来敢与古龙搏命的恶鬼。 他身上流淌着精纯的白王之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酒德麻衣精神紧绷。 “‘东方’,”源稚女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代号,他面色不变,依旧微笑,“这是我曾经在德尔塔红星里的代号。” 德尔塔红星,传说是由源稚女建立的极端组织,猛鬼众的前身之一。整个组织的目的是向蛇岐八家复仇,组织内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不折不扣的恶鬼,而源稚女就是这群恶鬼的头目。 这个组织的资金来源盘根错节,如同深埋地下的暗河。薯片妞曾挖出过其背后牵扯的多只“灰手套”,涉及俄罗斯、伊朗、利比亚等多方的境外资产。甚至薯片妞本人也曾在其中有过“投资”,这也是老板能轻易调动源稚女的原因。 如今的德尔塔红星早已名存实亡,其骨干连同其他势力被王将收编整合,形成了如今的猛鬼众,红星里的干部们也在其中占据着大小不一的席位。 “麻衣小姐呢?我该称呼您‘长腿’还是‘忍者’?”源稚女跪坐到壁炉前,目光平静的迎上酒德麻衣那审视的眼神。 “随你喜欢,”麻衣微微眯眼,“既然薯片找上了你,您应该知道这一趟俄罗斯之旅我们有可能惹下天大的麻烦。不怕以前的金主找上门?” “德尔塔红星已经没有了,他们找谁呢?”源稚女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麻衣,投向墙壁上的那副墨竹,“王将还是我,亦或者他们本来便对立的政敌?” “我的言灵是梦貘,可以控制梦境,让他们在沉睡中脑死亡也不是太难的事。” 源稚女声音温柔得像在私语,仿佛杀人在他这里只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就像大多数人不会因为踩了两脚草坪而心生愧疚。 源稚女早已接受了自己“鬼”的身份。他生来就是“恶”,他是地狱的厉鬼,家族的怨魂,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论是他人亦或自己。 麻衣承认,这样的亡命徒威胁起人来的确要比武器跟刀剑要有效得多。 第451章 “登门” 黑色拉达在飞雪中前行,碾过那些被车胎反复倾轧的雪。 二月的莫斯科,气温足以跌破零下十度。这种天气里,哪怕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上街头,也能感受到寒意如细针般刺透骨髓。 酒德麻衣跟源稚女都是混血种,依靠龙血他们当然可以硬扛这点严寒,但能扛不代表要当傻x。酒德麻衣一上车,就将空调暖风开到了最大。 前往国防部需要经过莫斯科的中央大街。两边都是林立的巨型建筑,积雪在这些建筑的屋顶埋下深浅不一的帽檐,远远看去,宛若一位位身形佝偻的老人,仿佛这些古老的石块还在无声缅怀那个伟大的时代。 那个时候工人们挥舞着铁锤跟镰刀,跟在枪炮的背后把皇帝赶出了皇宫,成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家。 “喂,说点什么啊,”麻衣用胳膊肘了肘副驾驶上的源稚女,“不要一上车就开始睡觉啊,我又不是你雇的专职司机。你开不了车我能理解,但别当个甩手掌柜,有点乘客的自觉好不好?” 几天时间相处下来,酒德麻衣也算是摸清楚了源稚女的性子。只要不在他面前提及那些敏感的事,他就是个带点腹黑的邻家男孩,你很难把他跟杀人不眨眼的“鬼”联系在一起。当然,酒德麻衣无时无刻都在保持着警戒,她没忘自己身边看着人畜无害的男孩,本质上是头物理意义上的人形暴龙。 “麻衣小姐在飞机上的时候没有选择观看预载的电影,而是在头等舱的休息室里小憩,”源稚女睁开眼,满脸无辜的转向她,“我以为您会喜欢安静来着。我开不了车,索性便尽量少发出一点声音,不打扰麻衣小姐驾驶。” 一个大男人,却颇有一番茶言茶语的味道,听得麻衣想打人。可她得忍,因为麻衣知道自己打不过源稚女。别看他现在一副邻家男孩的好好模样,一旦动起手来,指不定打闹之间他就会变成那头嗜血之龙。 源稚女自然看出了酒德麻衣眼里的警惕,可他不在乎。 他跟酒德麻衣只是萍水相逢,因为共同的利益而出了同一趟任务。本质上,他们并无冲突——他的目标是整个蛇岐八家,而麻衣并非蛇岐八家成员,只是一个来自日本本土的混血种。 或许因其血统等级,麻衣祖上与蛇岐八家有所牵连,但那并非源稚女关心的范畴。他眼里只有源稚生,以及抚养源稚生的大家长橘政宗。他要把他们,连同那个腐朽的家族,一起拖入地狱。 “别说得那么温柔体贴,你这家伙不过是少爷当习惯了不想开车罢了。”麻衣甩了他一个白眼。 源稚女毫不在意地微笑,而后继续闭眼小憩。 拉达轿车在空旷的莫斯科街道上穿行。十二分钟后,稳稳停在了国防部那戒备森严的大门前。 “ocтahoвn maшnhy!”(停车)岗哨士兵操着AK高声呼喊。 酒德麻衣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冷艳逼人、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庞。她不慌不忙地向士兵递出通行证,以字正腔圆的俄语清晰冷冽地回答:“hac пpnглacnлn в mnhncтepcтвo o6opohы。”(我们受邀前往国防部) “ocтahoвncь n ждn,mhe hyжho пpoвepnть!”(停车等待完成核实)士兵转身走回岗亭。 三分钟后国防部的哨卡打开了,士兵站在岗亭里扬手,示意他们快速通过。 “咚咚——” “进。” “将军,二位客人正在楼下的会议室等候。”女军官推门而入,朝着办公桌背后的男人敬礼。她已经接到了客人,上来请示男人如何安排。 亚历山大·贝克·托克诺夫,俄国陆军上将,国防部副部长,铁血鹰派。他曾在苏联对外的局部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在叶利钦时期由上校晋升为少将,又在普京时代借由车臣战争从少将晋升中将,后由其背后的军方势力运作为国防部副部长。 托克诺夫是少见的上将级副部长。性格强硬,即使国防部长当面,老头也敢在谩骂中砸烂茶杯。 托克诺夫在烟雾缭绕间点头,“去吧,娜塔莎,让客人来这里见我。然后你去通知内务部,让他们盯紧莫斯科的一举一动。” 女军官敬礼,利落地转身离开。 老人在烟雾缭绕中继续等待。 当酒德麻衣推开副部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时,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办公桌后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那眼神如同经验老到的猎人,直直地盯在她和源稚女身上,审视着,衡量着。 过了几秒,老人才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混合着失望与困惑的语调,对着源稚女开口:“十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男人就该留短发,利落。如今你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却还保留着……娘娘腔这套? 你已经彻底沉溺在你所谓的‘大和文明’里了?” 源稚女不答,微微一笑,而后白王之血骤然攀升,刺目的黄金在他眼眶里点燃,宛若熊熊之火。一股未知的领域在他脚下升起,几乎是顷刻之间便笼罩了整个房间,嗜血与暴怒在空气里游曳,像围拢猎物的鲨鱼,仿佛源稚女只要一个动作,眼前的老人便会血溅当场。 不过这番气势可吓不住托克诺夫。源稚女并未刻意利用龙威,仅仅是精神上的压力,可压不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眼神不错,”老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终于给出了一些肯定,“德尔塔红星已经完了,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源稚女散去领域,平息龙血,又恢复成了那个邻家男孩模样。 “帮人向您传达几句话。”他用熟练的俄语说。 “那这位小姐呢?”托克诺夫朝麻衣扬了扬下巴,“她也是为了帮人给我转达几句话?” “不,”麻衣摇头,说了个冷笑话,“我是他的专车司机,给他鞍前马后的丫鬟。” 老头面无表情,也不说话,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长话短说。”源稚女率先开口。 他知道老头在以势压人,源稚女不是回来跟他复习心理博弈的,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近期可能会有人来莫斯科调查一些当年苏维埃时期的旧事。某些人们,希望你们这些知情者能保持沉默。这样……对大家都好。” 第452章 “价码” “这算什么……”托克诺夫哂笑起来,仿佛源稚生在他面前只是个满嘴大话的稚童,“威胁还是建议?” “建议,”源稚女的气势收敛了几分,麻衣竟罕见的在他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无可奈何,“但如果你不采纳这个建议……或许会变成威胁。你知道的,那些人的手段跟你一样强硬,但他们比起你,一个前苏联军人更没下限。” 源稚女微微叹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规劝,“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所保卫的国家,你最好接受这个建议。” 话说得比较隐晦,但他相信老头听得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威胁……” 老头从烟盒里拿出支香烟,点燃,深吸一口,“没下限的事我见过很多,老子平生最不怕的就是没下限的亡命徒。老子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他们敢朝老子动手老子就派兵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连挖洞躲起来的老鼠都揪出来碾死! 战争才需要理由,平叛只需要坐标。” 这番火药味十足的发言完美契合了麻衣对俄罗斯军队的刻板印象。源稚女这个大棒出完,现在轮到她这个糖衣炮弹上场了。 “我们来此并不是为了威逼。”麻衣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源稚女身前,这番动作在托克诺夫看来无异于是麻衣开始了主导话语权。他眼神微眯,打量起面前身材姣好的女人。 是个漂亮的女人。托克诺夫对麻衣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如果不是她的日本身份,托克诺夫对她的第一印象会更好。 麻衣有着凹凸有致的形体,一双套在皮裤的长腿笔直得像白桦树一样。放在俄罗斯,麻衣这种身材的人得从体操队里找,但那些姑娘的脸,远没有麻衣这么水嫩白皙。 “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予俄罗斯一笔投资,帮助你们将远东地区的天然气跟石油输送到欧洲。”麻衣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推到老人面前。 莫夫库罗夫·拉祖莫夫斯基·罗曼诺夫。 一个普通人觉得陌生的名字,但在托克诺夫这样的国家高层眼里,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罗曼诺夫,这个姓氏代表的是俄罗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从1613年持续到1917年,将俄罗斯从东欧一隅扩张为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 历史上尼古拉二世全家于1918年被布尔什维克处决。但在没有被记录的那些历史里,这个家族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为了整个俄罗斯举足轻重的金融巨鳄。 诺曼诺夫家族的人从不亲自出面,就跟避税天堂里的注册公司一样,他们通过反复套壳形成了多家投资银行在俄罗斯投资各项产业。俄罗斯社会方方面面都有他们的影子,这个家族就像冰山一样潜藏在俄罗斯金融池的水面之下,默默耕耘,从不惹事。 俄罗斯内务部查到他们跟许多金融寡头都有往来。要是诺曼诺夫家族铁了心砸锅,俄罗斯的经济的确会在短时间内经历一波从天堂到地狱的金融海啸。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 托克诺夫接过名片,呼出一大口烟雾,原先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老头虽然是个职业军人,但也开始像市侩商人一样讨价还价,“70亿美元,如果你们愿意投下这个数,我们可以帮忙保守秘密,保证严丝合缝,即使带进坟墓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这不可能。”麻衣摇头,斩钉截铁。 老头无疑是在漫天要价。 70亿美金是个天文数字,足够俄罗斯用这笔钱修建完整条通道。如此战略性工程自然要由国家监管,诺曼诺夫家族说是投资,其实相当于白送,他们不可能在这条管道上拿到什么像样的回报,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俄罗斯不会允许任何金融势力触及到能源霸权,那是国家最核心的“优质资产”。 “50亿,”托克诺夫主动让步,他也知道自己是狮子大开口,“一年1500万的净收益分红,并且国家特许你们小规模持股拉达汽车。” “30亿,这笔钱我们不需要分红也不需要持股汽车,”麻衣还价,“您应该知道未来的的汽车将会是新能源的时代,传统的化石能源已经走到了末路,拉达汽车也只能在本土苟延残喘。在新能源的研发上你们跟不上欧美,所以希望借助我们的手引入新技术,这不是对我们有利的交易,而是负担。” “40亿,每年800万美金收益。”老头继续讨价。 “30亿。”麻衣寸步不让。 老头皱眉,狠狠将烟头碾熄,“35亿,500万收益,这是底线。” “30亿。”麻衣依旧不为所动。 ‘你认真的?’托克诺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身体前倾,怒视麻衣,咬牙切齿,“这笔钱连管道修建到乌克兰都不够!更别提远欧!” “涉及到你们罪恶计划的秘密还想要多少钱?”麻衣毫不示弱的瞪回去,这一刻她仿佛是薯片妞附体,一个纵横了金融圈十多年的老狗。 她冷着脸,态度坚决,“您不愿意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真到事到临头那一天,总会有其他人用更不光彩的手段向您施压。” 外面又下起了雪,灰蒙蒙的天把光线压得很暗,似乎下一秒就要坠入黑夜。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只有托克诺夫手指缓慢敲击桌面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节奏分明,带着一种压抑的权衡。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源稚女靠着墙小憩,仿佛一切与他无关,麻衣则望向窗外那灰色的天空。 忽然之间,麻衣的手机响了,这是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手机铃声就像投入潭水的石粒一样一下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麻衣摸出电话,眼神一缩,来电显示是老板。 她说了句抱歉,然后出门,在空无一人的楼道接通电话。 “老板?”麻衣的声音里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疑惑。 “搞定那个老家伙了么?”老板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玩世不恭。 “还没有,”麻衣简要概括着前因后果,“上将有些狮子大开口,我跟他正在讨价还价。本来这件事我是打算推给薯片做的,可上将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当场就要定价。” “我知道了,”小魔鬼语气平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把电话给托克诺夫上将,我来跟他谈。” 第453章 “抵达” 10分钟之后,国防部副部长的大门再次打开。老头扫了一眼门外,侧身而入,声音从门缝里冷冷渗出,“进来。只有你,不是她。” 源稚女微微皱眉,瞥了眼酒德麻衣,在麻衣那悉听尊便的眼神里推门而入。 “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给我的么?”托克诺夫一反常态主动开口,仿佛是迫不及待要揭开某个秘密。 “麻衣小姐她们称呼他‘老板’,”源稚女微微颔首,“我调查过,是个神秘的人,没有照片也没有笔迹……如同飘荡在世界上的幽灵。” “幽灵……”托克诺夫冷笑,他大马金戈的坐在椅子上,窗外的暮色渐沉,已经没法照亮他整张脸。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仿佛是藏在丛林里的猎人,“那种的东西可没幽灵那般善良。与其说他的是幽灵,不如说是跟你一样的复仇厉鬼。 你们只有一点不同,你要向蛇岐八家复仇,而他的复仇对象,是整个世界。” “你知道他的身份,”源稚女眼中闪过一抹清辉,宛若长刀在半空留下的剑痕,他紧盯着托克诺夫,语调里甚至出现了一丝急迫,“他是谁,又究竟想做什么?” “谁知道……” 托克诺夫摇头,以低沉而凝重的声音缓缓开口:“他有无数个身份——商人、政客、职员、工人、船夫、刽子手、投资家、军火贩子、战争掮客或者军阀……你想怎么称呼他都可以。 名字跟样貌……那种东西无关紧要,都是可以随时变换的东西。就算你知道一时的名字样貌也没什么用。 我们曾经花了5年时间调查他,那时的苏联如日方升,很少有我们查不到的东西。而他,便是其中之一。他知道很多东西,甚至是一部分国家机密,他的存在对于苏联而言都是需要慎重审视的威胁。” 老头顿住,“更详细的东西我不能跟你说。就在刚才,我已经答应他保守秘密。我能给你的忠告只有离他们远一点,你在与虎谋皮。 或许在混血种世界里的你确很强,但却仍未超脱生物的范畴,你跟他并不处在同一维度。” “或许吧……”源稚女点点头,转身离开,也不清楚这番话他听进去没有。他的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转动门锁之前,小声说,“再见,老头,你该退休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你。” 办公室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托克诺夫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望着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雪默默抽烟。 当源稚女下楼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这里哪还有车,酒德麻衣趁着他跟老头“私会”时远走高飞了。源稚女看得出来酒德麻衣不想跟他待在一起,酒德麻衣不信任他,就跟他不信任酒德麻衣一样。 酒德麻衣在他身边,无时无刻不在神经紧绷。换成他是酒德麻衣这个立场,源稚女觉得自己也会这么做。他不怪酒德麻衣,只是觉得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有些好笑。 “喂?”源稚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对,是我……我在莫斯科。办点事……方便的话,来我一趟。” 视角回转到国内。 经过几天的“汽车旅行”,卡塞尔学院一行人顺利抵达了琼结县城。这座县城不大,占地大约1000平方千米,常住人口仅有1.5万人,典型的地广人稀之地。 一旦离开城区,你很有可能几十公里都看不见一个人。 大巴司机停靠的汽车站位于城镇中心。旁边是石化,对面是水利局,身后则是当地检察院。再往前走个几百米,各项政府部门的办公大楼便出现在视野里,从当地农业局、税务局到政府大楼,几乎所有相关单位的都汇聚在这条主干道旁,重要的经济政治活动皆萦绕于此。 着名的藏王墓仅在汽车站大约两公里外的地方。相传那是第29带赞普至第40带赞普及重要大臣、王妃的陵墓群,那位创业吐蕃王松赞干布的老家。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普遍认为藏王墓里埋藏着龙类的秘密,却因各种原因,他们从未深入研究过。 巴桑帮凯撒一行人订好了酒店,说是高级酒店,其实更像是好一点的标间。凯撒进门以后看着那铺满地面的大红民族地毯,算是开了眼,作为加图索家族的顶级少爷,凯撒的确还没体验过如此“清贫”的旅程。 于是大少爷又让巴桑帮他们联系一下当地民宿,若环境尚可,他可以包下整间民宿。 巴桑自无不可。凯撒愿意在当地消费那是你好我好的喜事,巴桑在旅途里见过凯撒一掷千金的豪气。 起初巴桑还问凯撒这样花钱是不是不太合适,会不会影响学院拨款的经费。其他人告诉巴桑凯撒家里富可敌国,学院可没给他们发什么经费,这趟旅程是凯撒个人买单。 于是巴桑在心里把凯撒跟中东的那些国王王子划上了等号,每到一个地方,他总会给凯撒推荐上那么一两样价格高昂,又物有所值的东西。凯撒来者不拒,一路都在买买买,充分让巴桑见识到了有钱人的奢侈样。 与他大学里那些还要斟酌预算的富家同学不同,凯撒永远只有一句:“刷我的卡”。而其他人对此也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仿佛这位外国友人天生就该如此。 “民宿里距离这里不远,就300米,但今天入住肯定是来不及了,”巴桑把凯撒的银行卡推了回去,在凯撒疑惑的眼神中解释,“冬季来这里旅游的人很少,所以当地民宿通常不会准备太多的房间。我现在去帮大家联系,今晚他们就会打扫,大家可以明天入住。” “那座民宿挨着超市,购物很方便,也有停车场,入住之后大家可以自行采购需要的物资。不过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一下……” 所有人都转向了他,以为巴桑是要告诉他们一些文化禁忌。 “晚上大家尽量不要外出,”巴桑指着大厅外的那片林地,“冬天山里的食物会变少,野狼为了觅食,会扩大活动范围,为了大家的安全,尽量不要晚上出门。 一旦太阳即将落山,请大家及时回到城镇。” 第454章 “敌情” 狼? 别说是狼了,就算来的是一群熊,这群人也能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弄死它们。要什么枪械武器……言灵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可凯撒很熟练的露出了恍然之色,顺着巴桑的话往下接,“感谢提醒。出门之前导师确实提醒过附近可能出现野生动物,让我们多加小心。” 他指了指行李箱,“里面备了不少防护装备,例如兵工铲、打火石、指南针、强光手电、防风打火机……还有防熊喷雾。我们不会去主动靠近野生动物。” “那么我去帮大家联系民宿。酒店会从11点开始供应午餐,如果有什么饮食上的禁忌大家可以跟大堂经理沟通。”巴桑微笑着把右手举到耳边,做了个通话手势,“我的房间号是3007,碰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巴桑离开了,兰斯洛特跟大堂经理一起去了前台为大家办理入住。凯撒跟楚子航凑在了一起,两人站在百叶窗的一角,又发信息把曼格鲁叫了过来。 “我们似乎被人跟踪了。”凯撒的嘴角挂起一道弧度,“刚才那个自驾游车队里有人我往我们这里看了三次,零星的几个人,没有讨论。所以我用言灵试了一下,他们在讨论去贡嘎雪山的路线,听上去没什么可疑的。” “可有些人眼神不对。”凯撒拨开百叶窗的叶片,那群人正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没有选择跟凯撒一行人相同的酒店,而是去了另一家更小的旅馆。凯撒微微偏头,用余光瞥见楚子航,“注意到了么,那几个人的眼神跟看见了猎物的猎人一样。” “诺诺怎么说?”楚子航没有直接回答,看似岔开了话题。 凯撒耸耸肩,“没有了解经历,所以判断一定会出现偏差。她觉得小心点没什么问题,跟我想法差不多。” 楚子航点头,话说得更明白了一点,“我的意思是能判断出是哪里的势力么?我们在xZ这件事是校董会临时下达的指令。现在是寒假,学院里留的学生不超过100人,其中能接触到执行部层面的不到20人,还都是学生会跟狮心会的人。我不觉得出问题的是学生,所以是哪个环节有可能导致问题?” “下达指令的是校董会,按照那群人的性子要玩我们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凯撒非常了解那群老家伙的做派,“我也相信学生会跟狮心会不会泄密,所以问题只剩下我们内部。” 他看了眼曼格鲁,出出言安抚,“别急,我并不是说我们这里有内鬼。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个人或许被人盯上了,龙也说不准。 经历过青铜战役,在混血种世界里我们想不出名都难。你要是有猎人网站的账号,不妨登录进去看看,我们仨的大名跟照片可都还挂在第一页上。” 楚子航跟曼格鲁打开手机,通过诺玛连接上许久未上的猎人网站。 的确如凯撒所言,猎人网站的首页上挂着他们三人的详细资料。那份公开悬赏不仅补齐了他们大部分生平,甚至挖出了他们在学院的作息规律,就连他们上过什么课,期末考试的评分,挂过什么科都应有尽有。 理论上来说,没有外人能知道如此详细的信息,就算是卡塞尔学院里的同学也不应该如此了解他们的成绩。这些东西已经涉及到了教务系统,那就不是学生能访问的东西。 于是楚子航本能的想到了某个人…… 不,应该说是某条贱狗。那伙的确有过公然入侵诺玛服务器跟美利坚五角大楼的光辉壮举。楚子航以前一直以为那是芬格尔自己以讹传讹的自吹自擂,现在想来他应该是真干过。 为钱出卖同学资料——这种事在卡塞尔或许会遭人鄙弃,但若主角是芬格尔,楚子航只能想象出那条贱狗摸着银行卡仰天狂笑的无耻嘴脸…… “你怀疑是他为了钱出卖我们的资料?”楚子航沉默了一会,也说出自己的判断。 “是的,”凯撒下巴微扬,注视着最后一个人走进旅馆,“放在其他人身上很难想象,但放在他身上完全合乎情理。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比起他洗过的那些煤球,这件事甚至只能算小风小雨。” 若芬格尔再此,必定大声喊冤。 三人组的消息来源的确是学院,不过并非芬格尔。 他是卖过三人的资料,但客户仅限于北美混血种家族与汉高。就连汉高都嫌他黑心砍价。猎人网站的雇主或许有钱,但公开悬赏的赏金绝无可能开出天价。 芬格尔赚这笔钱还不如吃里扒外多坑坑学院跟汉高来得实惠。 “这是在国内。之前我们肃清过一批国内的猎人,他们还不至于胆子这么大。”楚子航划动手机,他也没在猎人网站里看到其他有关他们三人的悬赏贴,“网站里没有悬赏,我更倾向是其他势力。” “你觉得是谁?”凯撒问。 “我们出事对谁最有利就是谁。”楚子航语气笃定,“不排除借刀杀人,但时间很紧,如果真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安排好一切,我们也只能认。” 凯撒转向两人,“我的建议是先发制人,如何?” “布置一下,”曼格鲁颔首,“我们看到的人也有可能是饵。” 凯撒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一个看得过眼的作战计划。 “苏茜、零、诺诺、还有你留下。我跟楚子航晚上开车出去把他们引出来。兰斯洛特作为预备役奇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何?” “你跟兰斯洛特去引,我做奇兵。”楚子航进行了微调,“我的威慑力比兰斯洛特更足,也能更快解决掉被你们吸引的家伙。你的言灵是镰鼬,跟兰斯洛特的配合要比我更好。” 第455章 “相互算计” “看样子被发现了。”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说。 一行人在办理完入住后迅速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早在凯撒观察他们的时候,这群人也审视着卡塞尔专员们。 凯撒、楚子航、曼格鲁三人情报详细,事无巨细地被王将整理成册,上至言灵,下至战斗习惯全部一一排列在资料里。 出发之前,每个人都对这些资料熟记于心。 至于其他成员,没有详细情报,仅有血统评级记录。这群猛鬼众出身的“鬼”自然把剩下的人当成了杂鱼。 “资料上说学院派并不会主动出手,”另一个染着黄发的男人说。他的脸看起来十分年轻,高中模样,一副不良少年的既视感,“即使他们发现了我们,主动权仍然在我们手里。” 其实他已经27岁了,跟了源稚女8年,算德尔塔红星的元老之一,原名风魔建人,加入德尔塔红星后改名为今川建人。言灵隐刃,位于言灵序列表第26位,言灵效果类似于单体攻击的吸血镰,操控风或水刃杀伤目标。 今川建人是源稚女特意挑出来为路明非送达情报的干部,也是这群人中战斗力排的上号的“鬼”。他的特点在于一击毙命,很符合风魔家的忍者作风。 他并非一开始就是鬼,而是经历过世间种种后选择了投入“鬼”的怀抱。这样的人在猛鬼众里并不算少。 “没错,”另一个声音出声附和,“他们不会抢先出手,自诩正义的家伙做事之前总要有一个大义。可我们不需要,我们随时可以变成恐怖分子,坏人是不用紧守教条的。” 小泉佑三郎,本名龙马佑三郎,言灵王选之侍,言灵序列第29,领域内的同伴会得到短期的体能强化,类似于临时性的兴奋剂,不过要比那种东西效果强得多,副作用也要大得多。 极其稀有的辅助性言灵。他本不该出现在这次任务中,是被赫尔佐格给钦定下来的。同样是源稚女手底下的干部。 “我们当然可以变成恐怖分子,这里没什么像样的武装力量,如果有一批武器,我们甚至能在这里跟卡塞尔学院的专员们打上一场巷战。”体型健硕的男人一顿,“问题是我们没有武器。只靠言灵,我们很难干掉三人组。特别是那个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君焰的火焰会让病毒活性下降到极为脆弱的残值,要干掉他们只能设一个圈套。” 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扫了一圈,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按照猛鬼众的习惯,没有反对意见便默认赞同。 “那好,怎么做饵?奇兵跟接应是谁,抓紧时间商量一下……” 猛鬼众一行人如火如荼商讨计划的时候卡塞尔学院这一行人也没闲着。 凯撒先是借用了酒店的会议室向众人说明了他们三个人的判断,又让陈墨瞳开了另一间正对旅馆的房负责盯梢,她通过视频会议参会。 人数优势与组织优势在这一刻便显现出来了,至少学院这群人想到了派人观察,而不是像“猛鬼众”那样看见目标以后就迫不及待的搞闭门造车。 这群学生里最有资格担当指挥的是凯撒。兰斯洛特其实比起凯撒拥有更强的战术跟组织素养,但他的威慑力跟战斗力比不上凯撒。所以由凯撒提出计划,兰斯洛特负责补充预案,奇兰这些新生联谊会的人负责端茶递水,上过实战课的学生准备随时战斗。 “我让芬格尔帮忙查了那些人的身份,只是简单的筛选,可能存在误差,但他们大概率不是猎人。”楚子航的目光离开了手机屏幕,朝表情不一的众人说。 “不是猎人?”兰斯洛特眉头一挑,冷声分析,“也就是说是另外的势力在刻意针对我们。学院在欧美的影响力很大,密党更是欧洲的老牌势力,欧美大陆应该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来找学院的麻烦。” 兰斯洛特忽然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想到一种可能,结合这一年学院里发生的种种大事兰斯洛特觉得他的分析或许对了八成以上。 “有可能那群人背后的势力是龙,那群把龙骨从学院里偷出走的龙。他们知道了我们要寻找尼伯龙根,所以盯上了我们。” “不……”电话那头的陈墨瞳突然出声,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应该说是我们的突然出现扰乱了那群龙的计划,他们极有可能想清理掉我们。那群人或许就是饵。”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向学院求援?”凯撒明白陈墨瞳的意思,但连点情报都没查出来就直接求援,凯撒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在怎么说他也是面对过几头龙的好汉。 如果只有凯撒、楚子航、曼格鲁他们三个人,凯撒肯定操着刀子直接上。但还有其他人在场,出于责任,他必须思考更稳妥的方案。 “这种事用不着惊动学院,”陈墨瞳的而回答有些出乎凯撒意料,“但的确需要求援。咱们的S级呢?还在进行他的温馨假期? 楚子航跟他关系好,联系他作为后援。我联系家里,让家里人出面找一趟找白家负责人,让他们的人来帮忙。那群人从省城出发,明天一早就能达到咱们下榻的酒店。 就算要动手,我们也没必要急于一时。没准是条大鱼,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专员们这才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陈墨瞳在学院里近半年来过于低调,以至于大家都差点忽视了她世家的身份。她才是这里真正的“地头蛇”,一个电话就能摇来超乎学院规格的支援。 “楚子航负责联系S级,我负责向施耐德教授提交消息,诺诺联系家里,兰斯洛特跟曼格鲁带着大家警戒,各司其职。晚上的‘诱饵’计划暂时取消。”凯撒环顾,没有人反对,“如无补充,现在行动。” 三通电话拨了出去。 十分钟后,吊在半路的二人组收到了耳机里诺玛传达的语音讯息。 第456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 “妈的,头好痛……” 路明非从冰窖核心区的医疗室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湛蓝色天花板,似乎比记忆中崭新一些。 剧烈的头痛让他一时恍惚,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幻觉。 “该死!”路明非猛然意识到不对,他朝着四周大喊:“零!零!”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而清晰的回声,再无其它任何声响。路明非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片雪原,卡塞尔学院的直升机跟追击部队像成群的鬣狗般蜂拥而至,哪怕有芬格尔这个吃里扒外的学院“叛徒”配合,也难以应付那支以兰斯洛特为首的追捕小队。 零想冲上来救他,结果便是漫天弗丽嘉子弹。 不知是哪一刻,路明非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阵光,他在催眠药的作用下依稀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以为路鸣泽叫的帮手能帮他们脱险,没想到千辛万苦,还是被学院给抓了回去。 路明非等待着审讯。虽然他觉得他犯下的事大概不用审就能直接判处死刑,但卡塞尔学院是个民主的学校,他又如此罪孽深重,定然是公开审判才能维护学院权威。把他这头“龙”吊死在英灵殿,屠龙史册便可在翻开新一页。 可他左等右等,迟迟等不到替皇帝下诏书的六部大臣。路某人的胆子也是大了起来,小心翼翼摸到门边,核对完指纹,他竟打开医疗室大门! 路明非一个激灵。不是庆幸跟激动,而是遍体身寒。他可是上了学院的必杀名单,这群老小子不给他上手铐脚镣没准就是在等他“越狱”,以便直接击毙。可逃出生天的机会就放在眼前,路明非也心动难耐。 他心一横,朝着空气低语:“路鸣泽!路鸣泽!快给我梆子声!” 小魔鬼没有现身,他心心念念的梆子声也没有响起。路明非从来没那么后悔,他该学学暴血的,现在龙化用不了,他这小体格冲不去不得被射成筛子? 但留在这里也是死。早死晚死都没差,他经历过这么多次生死,每次快死的时候路鸣泽就会像招魂使者一样慢慢悠悠地跑过来给他续命。现在路鸣泽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出现,路明非心里安慰自己情况应该还没那么糟,他还有机会冲出去。 黄金瞳在喑哑的暗室点亮,龙血开始在他身体里燃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好得出奇,就跟休息了几天几夜一样,现在的他甚至能跟那个可疑的阿巴斯过上几招! 他冲出治疗室,在庞大的地下迷宫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抱头乱窜。期间他路过了装备部的实验室、校工部的战术器材区、安保部的后勤处、系主任们的研究中心……他的脚步声在冰窖核心区里响个不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座地下王国,有只老鼠正顺着管道网逃窜。 不少受不了吵闹的研研究员把头探出实验室,正想骂,结果看清了狂奔的人是路明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像吃了死苍蝇一样叹着气低声骂骂咧咧关上门。 路明非这时候也意识到了学院好像没想弄死他,否则这么大的动静早该触发诺玛的警报了。 他胆子大了起来,尝试着朝虚空低吟:“诺玛——” 幽蓝色的数据粒子在空旷的通道里汇聚成型,一颗湛蓝色的球体悬浮在虚空,诺玛特有电子音在此刻响起:“S级学员路明非,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告诉我最近学院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医疗室,以及……现在是什么时间?”路明非迫切想搞清楚目前的状况。诺玛是绝对可靠的,它只是台计算机,面对无话回答的问题它只会不答,而不会欺骗,除非有人刻意授权。 路明非不认为有人会大费周章地授权给诺玛只为欺骗自己。诺玛仍旧承认他的S级身份,说明他被抓之后学院里也发生了很多大事,密党姑且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 “A级精英小队θ于日本海沟探索任务失联,失联前组长曼格鲁向执行部传回最后图像。校董会正召开会议,讨论赴日专员名单。”诺玛的机械声有条不紊,却让路明非心头一惊。 日本海沟。 要是他没记错,那正是悲剧的开端。 他在冰面上跟小魔鬼一起处决了窃夺白王权柄的赫尔佐格,日本蛇岐八家近乎全灭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白王血裔。学院还要在那里探索什么?列宁号早就在他们当初下潜的时候就炸了个底朝天。 “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医疗室……”诺玛突然沉默了,仿佛是发生了宕机,“我的资料库里并未显示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薇儿丹蒂区的实验室。你的出现惊动了我的安保系统,确定你的身份之后我对你进行了简单扫描,然后通知了两位校长跟医疗团队,他们将你转移到了你苏醒的医疗室。” “两……两位校长?”路明非眼神狐疑,什么时候学院里有两位校长了? “昂热校长,弗拉美尔副校长。” 诺玛回答的过程里对路明非又做了一次全身扫描,没有明显外伤,但似乎S级的脑子出了点问题…… “哦哦……”路明非像个打鸣公鸡一样点头,突然又意识到了不对,赶忙追问:“你说正副校长都来了,还带了医疗团来看我?” “是的。”诺玛给予肯定答复,“你的最后一个问题,现在的时间是2011年3月27日,芝加哥当地时间下午1:07分。” “2011年……” 路明非强忍震惊,但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惊异还是被诺玛布置在通道里的高速摄像机给捕捉到了。 他意识到,或许是路鸣泽又一次拨动了世界线——那家伙竟一声不响地把他扔回了一年多以前。此时楚子航、凯撒和芬格尔还未毕业,楚子航大三,他大二。再过几天,他们就将在昂热的专机上集结,奔赴日本解决海沟深处的诡异心跳!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可还没等路明非激动,紧随其后的另一个事实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头顶,浇灭了他的雄心壮志。 是啊,他可以改变世界,可以让象龟他们一家有一个更好的结局,甚至能拯救那个“哑巴”女孩。 可……他现在没有路鸣泽啊。 凭他现在的水平,真的有资格跟赫尔佐格拼命? 路明非从天堂掉入了地狱,急速变换的情绪让他轻叹出声。 而路明非并不知道,与此同时,两位校长正通过校长办公室的电脑监看着诺玛传回的实时画面。 副校长紧皱的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他盯着屏幕连连砸舌: “嘶——这小子在搞什么?不会真把脑子搞出问题了吧?” 第457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 “路明非?”安铂馆会议室中,凯撒原本因会议被打扰的不爽在看清来人后渐渐消散,嘴角挂起玩味的微笑,“这么快就恢复了?该说不愧是你……” “正好,刚开完会,人员名单已经拟定了。既然你醒了,来看看人员名单,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修改之后立刻上报。” “啊?” 路明非脚下一顿,缩了缩脑袋,食指指着自己,试探着问:“名单……名单这种事还需要参考我的意见?这不是校长跟校董们决定的?” “当然需要你的看法……”凯撒看着他,隐隐察觉到有些违和。 眼前这家伙显得有些过分谨慎,眼神里没有了以往那种近乎“超然”的镇定,反倒像个突然被老师点名的衰仔般稍显慌乱。 “你是当之无愧的S级。还在昏迷也就算了……既然你醒了,身为终结几位初代种的王牌,专员名单自然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路明非心下诧异,他干掉龙王的事应该是绝密,除了他跟路鸣泽没人知道。可从凯撒的语气来看,似乎全学院都知道他的屠龙壮举。一股没有来由的违和感爬上心头,他只能壮着胆顺着凯撒的话继续往下说。 好在他胡编乱造的能力还不错,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出错,路明非暗自打气。 “都……有谁?” 路明非很自然地往凯撒身边坐。如此举动让凯撒微微偏头看向对面的楚子航,那个家伙从路明非闯入开始就一言不发,眼看路明非坐到自己身边,楚子航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一份执行名单从文件堆里递到了路明非面前,他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头一震——楚子航、凯撒、兰斯洛特组成A组;李岓、齐宥、查理组成b组;唐斯、薇薇安、西凡特组成c组…… 整个名单列出了5个小组。情况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路明非清楚记得日本之行一开始只有他、凯撒、楚子航三人! 剩下的b、c、d、E又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校长想要大军入境跟蛇岐八家全面开战? “挺好,没什么问题。”路明非不露声色地把名单交还给凯撒,凯撒却没接,反而招了招手,他的美女助理艾因贝滋从远处的冰柜里取出一瓶冰可乐递到凯撒手上。 凯撒隐隐察觉到了异样所在,却并不笃定,于是打算稍作试探。 凯撒收回名单,把可乐推到路明非身前,却在路明非的眼神里看到那抹疑惑。 黄金瞳自冰蓝色的双瞳里点燃,瞬间攀升的龙血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倾轧向路明非。路明非只觉得心口一闷,历经尼伯龙根计划强化后的血统以炽热的龙血来击这股压力,他的黄金瞳不受控制的浮出,双眸凝视着凯撒,巨蛇般的瞳孔中仍残留着不解。 不用再试探了。凯撒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唰——” 狄克推多出鞘,清亮的刀刃在空中抹过一道蓝银色的弧光,刀刃就那么恰到分毫地停在路明非的颈动脉上,只要凯撒稍稍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会长?!” “凯撒?!” 安铂馆里出现了骚乱。许多学生不明白凯撒为什么要如此对待S级,传闻中S级不是跟两大会长关系莫逆? 楚子航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浅映出路明非略显慌乱的双眸。 “你是谁?”凯撒没有解释,反而朝路明非发问。 “我……我……我路明非啊!”路明非缓慢扭头,想要看清凯撒的脸,凯撒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的沙漠之鹰已经抵到了路明非腰间,镰鼬领域绽放,整间会议室都在他的监听之下。 “你是……路明非?”凯撒的语调里满是冰冷。 “老……老大,我真是路明非啊!”路明非僵着脖子缓缓扭头,想看凯撒的脸,人家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沙漠之鹰抵在他的腰间,镰鼬领域无声释放,在数秒之内笼罩整座安铂馆。 历经尼伯龙根计划的强化,他的确觉得自己能跟凯撒对抗,可能对抗不代表人家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还能反抗。他现在不能龙化,被凯撒用刀子近身之后跟砧板上的鱼没两样。 凯撒没有理会路明非的辩解,转而看向楚子航,“你怎么看?猛鬼众的手笔?” 楚子航摇头,“猛鬼众没那么大的能耐,那群龙显然更值得怀疑……” 楚子航一顿,竟然也露出了一丝不解,“问题是那群龙如果有这个技术,为什么会用他在身上?他的能力独一无二,龙很清楚这个赝品一定会在短时间内暴露。如果他是龙丢出来的饵,那龙的目的……” “猛鬼众、蛇岐八家、白王血裔……龙!” 楚子航的话突然转折,就像断头路那般生硬、直接。 “你们先出去,路明非会学院的消息以及刚才你们看到的一切都要保密,我跟凯撒负责处理后续。”他下令“逐客”。 狮心会的同僚没有半分犹豫,果断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学生会一方看了眼凯撒,得到授意后也紧随其后出门。 楚子航起身,熔金色的黄金瞳自他双瞳点燃,另一股独属于君主的领域在他脚下绽放,顷刻之间,填满了凯撒的言灵领域。刚刚缓解掉的压力再度袭来,路明非甚至感觉到了微微刺痛,仿佛有无形的针扎着他的皮肤。 “刚才我提到猛鬼众的时候他的眼神有变化,”楚子航的解释虽迟但到,“显然他知道这些东西,却又震惊于我们也知道。” 熔金色的瞳孔里印着路明非沉默的身影,“不像是那群龙的做派,祂们只是坏,不蠢。” “通知校长跟世家?”凯撒挑眉。 “通知,不过先不要通知她跟世家,”楚子航的眼神凌厉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仿佛要看穿路明非的一切,“再叫上诺诺和富山雅史老师,有他们在,应该能从这家伙嘴里撬出真话。” 第458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 陈墨瞳拖过一把铁质椅子,拽到路明非前身,递给他一杯咖啡。 “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抵抗是没有用的,必要的情况下我身边的富山雅史教授会对你进行催眠获取情报。”陈墨瞳凝视着他,她在面前这个“路明非”耷拉的神色间读到了一些混乱,似乎这个家伙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她继续,“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还是决定暂且保障你的人权,所以我问,你答,不要有任何隐瞒,听明白了么?” “明白,”路明非点头,抿了口咖啡,“想知道什么你们问吧,我尽量回答……”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老实说,我现在比你们还要搞不清楚状况……” “姓名。” “路明非。” “出生年月。” “199……” “叔叔、婶婶、还有个小胖子堂弟。” 陈墨瞳跟富山雅史教授对视一眼,家庭经历跟她们所认识的路明非几乎一样。陈墨瞳的侧写一直在发动,富山雅史负责在一旁观察“路明非”的微表情,房间里的21个高速摄像头实时传输着视频画面,但凡有一丝谬误,立刻会被诺玛记录下来。 “中学阶段有喜欢过什么人?” “陈雯雯,不过是暗恋。”路明非戚戚地说,他暗恋陈雯雯这事全仕兰中学都知道。虽然已是往事,却仍是他不愿回首的一段青涩。 一瞬的震惊从陈墨瞳的眼神里闪过,就像夏夜里那道毫无征兆又快得出奇的雷鸣。 听到这个回答就连富山雅史都微微前倾了身体。整个学院谁不知道S级的女朋友是李家的大小姐李卿吟,那可是从初中开始的“佳缘”,可到了这小子嘴里,李卿吟变成了陈雯雯,世家大族的掌上明珠变成了书斋侍女? 陈墨瞳停顿着。富山雅史明白这番停顿的含义,他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出一段顿挫不一的暗码。 【没有说谎。】 于是陈墨瞳压下心里的惊讶,继续发问。 “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血统?第一次灵视看见了什么?你很熟悉卡塞尔学院,你来过这里?” 路明非注意到了陈墨瞳跟富山雅史教授的小动作,他明白刚才的话已经被两人判断存在问题,两人的举动无不在说路明非的高中经历绝不如此。可他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谎言。 路明非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一个远比楚子航不存在的世界线还要麻烦的旋涡。这处旋涡的中心正是他自己。 路明非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他尝试着换取主动权。 “觉醒血统在cc1000次列车上,古德里安教授挡着我的面掏出了一只休眠中的五代种幼体,祂苏醒了,对我们发动了攻击。古德里安教授告诉我是我的体内的龙血唤醒了他。”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努了努嘴,尽量不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灵视在3E考试觉醒,不过我也记不清楚那时候我碰见了什么,是一个模糊的梦。 至于学姐你问我为什么熟悉卡塞尔学院……” 他迎上陈墨瞳跟富山雅史审视的目光,“因为我是S级。虽然表现平平,但从3E考试的结果来看我的确被学院评定为了S级。我熟悉校园很合理。” 陈墨瞳点头,凝视着他,那双漆黑的双瞳仿佛能看穿人心,“那么,你的言灵是什么?别告诉我身为S级的你没有言灵。” “没有言灵。”路明非的回答光棍而直接。 “没有言灵?”陈墨瞳重复。 “师姐你应该能理解,”路明非点头,“你是A级,你也没有言灵的。” 陈墨瞳的微微眯眼,从上到下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路明非,“你很了解我?” “不算了解,比起你的男朋友凯撒对你的了解,我兴许算知道个大概。”路明非从人尽皆知的关系入手,逐步试探这个世界线跟他的世界线不一致的信息之处,“古德里安教授来做招生面试时带的助理是叶胜师兄、酒德亚纪师姐还有你,你还用外挂跟我打游戏来着。” 陈墨瞳不予置评,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试探。 “继续,我们听着。” “我的导师是古德里安教授。入学之后在老大跟楚师兄的带领下我们搞定了诺顿,搞定了芬里尔跟耶梦加得,还在日本搞定了窃夺白王权柄的赫尔佐格。然后师兄们都毕业……” 另一道声音突然从心理诊疗室的喇叭里传出来,打断了路明非的概述,是凯撒,他的声音里带着高声的惊讶,“等等。你刚才说‘窃夺逼王权柄的赫尔佐格’。赫尔佐格是谁,猛鬼众的王将?” 陈墨瞳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果然,对面的路明非不说话了,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她扭头出门,三分钟后又气冲冲地回来坐下。 陈墨瞳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微笑,“不用管刚才的问题,按照你的思路,继续说。” 可路明非摇了摇头,“师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不能光是我说,你们也该提供对等的情报。学院在日本的行动遭遇了失利,我可以帮忙,但不能是无偿。” “你有什么资格上谈判桌?”陈墨瞳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是S级,”路明非坦坦荡荡,“身为S级总会有点独一无二的秘密,也总会知道一些鲜有人知的消息。你们当然可以对我动手,但师姐你侧写了这么久应该能看出来我对学院没有敌意,多一个朋友总是好过多一个敌人的。” 陈墨瞳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在校长办公室的昂热会给出答案。 半分钟后,陈墨瞳的耳机里传来了昂热的指令。 “你可以休息了。”陈墨瞳起身,给了富山雅史教授一个手势。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离开心理诊室,“二十分钟后昂热校长跟副校长会跟你谈话。接下来有任何需要,你可以直接在房间里呼叫。” 说完,陈墨瞳也转身离开。 路明非闭目养神,静听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第459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 “怎么样?他信了?”凯撒对着陈墨瞳张开怀抱,却被她一把推开,转而坐到了舍友苏茜身边。 刚才凯撒突然插话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路明非”放松警惕。人总是对努力之后获取的成果深信不疑,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明白成功跟努力二者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可“欲望”与“恐惧”总是让人轻易疏忽掉这一切。 “表演有些浮夸,还有待进步,”陈墨瞳瞥了凯撒一眼,像个影评员一样点评,“出声之前你应该放出点突然接通的白噪音,直接说话太刻意了,显得跟排练好的一样。” 凯撒辩解,“这可不是我疏忽,学院翻新连带着设备都换上了最新款,这里的话筒由诺玛控制,除非特意添加,否则连电流声都不会有,更别提白噪音。” “根据我们已知的情报,这个‘路明非’跟我们认识的S级出现偏差的时间点是中学。他在中学的时候跟会长没有交集,还喜欢上了一个叫陈雯雯的女孩。”苏茜出声拉回主题,她转向楚子航,“会长知道那个叫陈雯雯的女孩么?” “听说过,”楚子航低着头回忆,“路明非班级上的同学,文学社社长,高中阶段一直有人追她。据我所知,追到她的是路明非的同班同学赵孟华。她与路明非毫无交集。” “更大的问题在他说诺顿、芬里尔甚至是窃取了白王权柄的东西都是‘我们’搞定的,”凯撒远眺向窗外,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他们在罗布泊地下与龙厮杀的那个夜晚,“虽然有点打击士气,但次代种那种东西就够我们头疼的了,他说我们数次带队搞定了龙王。更重要的是他甚至没有提到那群龙…… 还记得我们屠龙路上的一波三折么? 不管怎么想,他所谓的屠龙都太过顺利了,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按步就班的排练。” “别想那么多了,天塌了自然有个子高的顶着,”陈墨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总感觉心理诊室里的那个路明非好似对自己抱有别样的情愫。她转向凯撒,“让你的小弟给我们送点吃的,我这一下课就被你们摇过来干活,午饭可都还没吃呢!” …… 路明非,应该说power充沛的路明非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横刀挺立在雪原上。他背后是碎裂的路基跟停滞的列车,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出现在列车附近的雪地,对面的士兵举起手中的枪械齐齐瞄准了他。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兰斯洛特这家伙正拿着“色欲”死死盯着他,他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还有深深的黑眼圈,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油尽灯枯的颓废样,那双黄金瞳却分外明亮,明亮到他仿佛在用生命作为新柴让它燃烧。 “配合我。”女孩走了上来,鲜血顺着她的手掌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娇艳的红花,“我负责对付兰斯洛特,俄罗斯分部的所携带的轻火力并不具备穿甲弹,你用列车作为掩体跟他们周旋……解决掉兰斯洛特我就来帮你。” 路明非侧头看过去,顿感意外。零,那个跟他同年入学的女孩。在路明非的印象里,两年多来他跟零之间的对话不超过5句,他顿时明白这个世界的“他”似乎跟零的关系不一般。 路明非抓着零的肩膀,把她藏到身后,“女孩子家家的,少些打打杀杀,这批人我能搞定。” 零一愣,路明非平淡的语气里颇有一副睥睨天下的味道。这份自信跟路鸣泽有些像,不过少了路鸣泽的愤懑,多了几分从容。 “我该说好久不见么,兰斯洛特。”斯巴达魔力潮水般涌动,眨眼之间覆盖起路明非的体表,身下的魔力如同菌毯般蔓延,在路明非说话间,方圆500米的地表已然被魔力侵入。 “停手吧,”兰斯洛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你逃不了的,密党、专员还有不朽者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不朽者?”路明非冷笑,“那种东西除了丢出来制造混乱还有什么用?它们连次代种都干不掉,你们还指望它们能干掉龙王和我?” “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帮我联系学院跟世家,我跟他们聊。” “我收到的命令是抓捕,必要时刻可以击杀。”兰斯洛特不愿浪费时间,在他看来自己一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零的血统很优秀,兰斯洛特承认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大概率不是对手、但没关系,他还可以暴血,只要他愿意付出代价,强撑20分钟不是问题,这段时间足够俄罗斯分部将路明非捕获。 他胜券在握,没理由后退。 积雪在兰斯洛特脚下扬起,疲惫的骑士不闪不避,直冲路明非而来。 可下一秒,湛蓝色的光一闪而逝。 在兰斯洛特恍惚的一瞬,他竟已经被路明非单手提起!他想要转身横刀,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得动弹分毫。 俄罗斯分部的专员看见这一幕把手里的枪挺得更直了。对他们来说为了完成任务谁都可以牺牲,这个牺牲者可以是他们自己,自然也可以是兰斯洛特,这个国家的驻派分部的作战风格跟当地军队一模一样,他们只接受臣服,不接受威胁。 密集子弹瞬间组成浪潮般的火力网,却在飞至路明非十米外时骤然凝滞,如陷泥沼。路明非完全无视倾泻而来的弹雨,从容地从兰斯洛特内衣袋中摸出手机。 “你……” 零刚想开口,路明非就扭过头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等会聊,我先打个电话确定下这里的情况。” 蓝光再闪。俄罗斯分部专员在兰斯洛特震惊的眼注视中……消失不见。 电话在半分钟后被接通,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兰斯洛特,情况怎么样?” “我是路明非,”路明非停顿下来,直到电话里鸦雀无声,他像个君王般下令,“我要跟校董会对话,通知诺玛,联系世家,召开线上会议。” 第460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 “你没有资格向校董会发布指令,”老龙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愠怒,却透着钢铁般的冷硬,“你唯一的能做的只有束手就擒。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密党都有杀掉你的决心。” 路明非微微皱眉,不清楚为什么这边的“自己”跟学院的关系到了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可他也不怎么在乎,打这通电话也只是为了搞清楚一些事。 “贝奥武夫先生,我不想废话。我的要求是召开校董会议,联系世家,要是你们不能做到,大可继续派人追杀,只是我不是你们印象中那只只会逃跑的绵羊。忠告已经送达,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路明非一番威胁后挂断了电话。他把兰斯洛特抓到自己身前,收回一部分用以压制的斯巴达魔力,“如你所见,学院里的老家伙们不太配合。相信你有不少疑惑,正巧我也有,我需要你的情报,兰斯洛特。” “你知道执行部的规矩,”兰斯洛特眼神低垂,散发着浓重的死意,“没有人会泄露执行部的秘密,你找错人了。” “你先听我说,”路明非彻底解开了他的束缚,又将“色欲”丢到一旁,他抓着兰斯洛特的肩膀,眼神平静而严肃,“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路明非。你们,也不是我所熟悉的朋友。” 明明是一段矛盾而诡异的话,但兰斯洛特听懂了,路明非在他变换的眼神里读到了这个男人的恍然大悟。 “怎么证明你不会是龙?”兰斯洛特的眼神变了,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路明非没有犹豫,抓向被他丢在一旁的“色欲”。 下个瞬间,七宗罪的防御机制骤然启动,无数利刺从刀柄处迸发,宛如一片绵延的荆棘林。 兰斯洛特罕见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色欲’拒绝了你! 它怎么会拒绝你?!” “所以我说过,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路明非,你也不是我所认识的兰斯洛特。”路明非又一脚把“色欲”给踢开,“我需要情报,你也需要。” 路明非很庆幸兰斯洛特随身携带着七宗罪这套“小玩具”,否则要“骗”过兰斯洛特会很麻烦。 路明非的证据完美无缺。完美到兰斯洛特彻底信了他的话,毕竟他们连“楚子航”这个名字都开始相信了,为什么不信有另一个“路明非”呢?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的时间不多,我的手机带有学院的定位,不朽者跟龙血猎犬10分钟之后就会被直升机空投下来。”兰斯洛特快速说道。 “无所谓,”路明非把他拉起来,一起走向零跟后方的老人,“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至于学院派遣的不朽者跟猎犬……就像电话里说的一样,连次代种都搞不定的东西你指望它们能对付我?” 阎魔刀在路明非的手上轻舞,次元斩在停滞的列车铁皮上开下一个完美的圆,路明非带头钻了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杯热牛奶被送到了兰斯洛特手上,使者们送完茶点很规矩的离开车厢,将这里留给一行人。路明非坐到兰斯洛特对面,拿了一瓶……冰可乐。 “‘我’跟学院之间存在矛盾,而且事情很大,这件事世家知道么?”路明非问得漫不经心。 兰斯洛特抿了一口热牛奶,温热的雾气萦绕在他垂落的发间。他微微摇头,“我不清楚,我们只知道国内存在这么一个势力,学院跟他们没有接触。” 这下轮到路明非皱眉了。 “没有接触?”他顿了一下,“青铜与火之王是被谁,在什么地方解决的?” “瞿门峡,”兰斯洛特陷入了过往的回忆,“最初版的《青铜报告》显示凯撒利用贤者之石在最后关头击杀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但在‘你’叛变后……学院得知其实一桩桩屠龙壮举都是‘你’的手笔。 校董会怀疑你的身份,加上‘你’又袭击了校长,自然要将你抓捕归案。” “既然都知道是‘我’的手笔,还大张旗鼓的派人来抓我……怎么想的?”路明非有点想不通,“觉得‘我’是个软柿子?” “‘你’……的确表现平平。”兰斯洛特点头,“四年来,你的绩点一直维持在挂科与不挂科的边缘,实战考核也是一塌糊涂。经过尼伯龙根计划的强化,你的战斗水平不过是勉强达到了A级水准。 校董会的档案里记录了你的一言一行,他们对你了如指掌,觉得有能力拿下你。” “看来我们两边的分歧就是从青铜与火之王开始,”路明非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嗝,上涌的碳酸气泡在棕色可乐液里游走、湮灭,像是剧烈反应的能量堆。 “在我那边,我搞定了诺顿,祂带走了康斯坦丁的遗骸,成为了完全体,我在罗布泊搞定了祂。而凯撒、楚子航、曼格鲁,他们跟世家一起对付着地下的古代种。 你们屠龙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及世家。一群地头蛇去了强龙的地盘,屠龙之后竟然安然无恙地取回了龙骨,在我看来你说的故事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兰斯洛特沉默。他听过世家的名头,可从未见过那群神秘的家伙,并不清楚世家拥有怎样的力量。 但路明非刚才的话里提到了另一个名字——“楚子航”。 就是因为这个名字,他们所熟悉的路明非才会干出那一系列让人匪夷所思的行动。所有人一开始都以为“楚子航”只是路明非幻想出来的东西,直到他跟苏茜还有追查的专员们亲眼见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孩,他们才真正开始思考路明非的正确性…… 现在,那个被叫做楚子航的男孩就在另一节车厢。 有人……不,应该是有至尊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让“楚子航”被“阿巴斯”取代。 兰斯洛特的喉结几度移动。最终他轻轻叹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朝路明非开口,“跟我聊聊你认识的楚子航……我要给我的梦魇划个句号。哪怕你口中的‘楚子航’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第461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6” 楚子航的过往在路明非的简述里逐渐勾勒清晰。 兰斯洛特始终一言不发。如果路明非所言不假,他的确会甘愿跻身于楚子航之下。也难怪苏茜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冲上去为那个男孩挡下了子弹。 哪怕苏茜已经忘了楚子航,但曾经拥有的情愫就像莲藕间断裂的藕丝一样为冲动留下了弥合的空间,致使苏茜做出了超乎他想象的行为。 兰斯洛特在心里哀叹。 原来苏茜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楚子航…… 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笑话。“楚子航”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漩涡中心,一切跟他有关的人都会遭到厄运的扑咬。兰斯洛特突然厌倦了如此虚假而悲伤的世界,觉得这样的世界被另一个路明非掀翻反而更好。 零坐在离他们更远的位置同样一言不发,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咖啡。至于另一位老人,他眼里的震惊甚至能吞下这趟列车!他根本没想到只是一趟志在必成的旅途竟然会窥探到整个世界的秘密! 跟路明非与兰斯洛特的交谈比起来,他们这群自视高贵的“吸血鬼”在那座城市上演的拍卖与幕后老板所谓的秘密简直像是儿戏! 老人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修改整个世界,他此前一直以为老板那样的存在就已经是难以逾越的神迹。可现在看来,那样的力量在修改整个世界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楚子航聊完了,”路明非一顿,凝视着兰斯洛特,“你怎么想,加入我还是返回学院?” 兰斯洛特无言,偏过头去凝视窗外的大雪。 良久,骑士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对抗学院,但我可以帮你一起干翻这个操蛋的世界。”兰斯洛的瞳孔里燃烧着怒火,亦如在屠龙战场上的校长昂热。 卡塞尔学院,元老会。 “……后续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路明非最后的音频播放完毕。老龙抬手,示意诺玛将会议室的灯打开。 他环顾四周,每位元老表情不一,但相同的是他们脸上都有一抹显而易见的轻蔑,似乎在嗤笑路明非的不自量力。 老龙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又接入了另一通远程连线,每一位俄罗斯分部专员都在视频里清晰可见。 “汇报你们的坐标,学院将派遣‘不朽者’进行追击。”老龙下令。 “北纬xxxxx,东经xxxxx,”杜里奇迅速汇报出一串坐标,“专员兰斯洛特被俘,我们所在的位置位于事发地3公里外。” “三公里外?”贝克特元老皱眉,“抓紧跟上去!那片广袤的无人区加上大雪,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掩盖住足迹,别告诉我你们已经跟丢了!” “这正是我要向董事会汇报的情况,”杜里奇将摄像机转向,对准那片白茫茫的雪原,“铁轨如期炸毁,我们跟目标的战斗一触即发。兰斯洛特专员带着七宗罪杀向目标,可不到一个回合,他便被目标擒拿而下。 我们动用了火力支援,子弹却像装上了一层无形的墙一样不得寸进。” “下一刻,我们所有人都来到了这片雪原。” “目标身上藏着未知力量,仅凭分部难以完成抓捕。”杜里奇沉声汇报。 “你在为你们的失败……”另一位元老高声呵斥。可没等他说完,诺玛的冰冷的机械再度响彻会议室。 “杜里奇专员上传视频解析完成,是否现场播放。” “播放。”老龙一锤定音。 战斗画面开始播放,视角明显处于胸前,是杜里奇的记录仪拍下了这次行动。专员们埋伏在树林里,直到铁轨上传来震耳的巨响跟令人牙酸的急刹,兰斯洛特才带着他们冲了出去。 铁轨上是悬停的列车,路基跟铁轨被炸得洋洋洒洒,列车背后是火,前面是三道人影,一男一女一老。男人赫然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路明非跟兰斯洛特等人对峙,手里提着一把太刀。下一刻,手持“色欲”的兰斯洛特闪身而出,犹如一道风暴,以接近1\/7音速的高速冲向路明非。 但下一秒,兰斯洛特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是一瞬间出现在了路明非身边,以跪坐的姿势陷在雪地里。 分部专员见状毫不犹豫拔枪射击。汹涌的弹雨刮起阵阵金属狂潮,以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向路明非倾泻而去。不出意外,兰斯洛特连同路明非一起都会被这波接连不断的弹雨打成筛子。 可就如杜里奇汇报的那样,这些凶猛的子弹冲到距离路明非十多米的地方骤然停滞,如同撞入无形的空气墙。 路明非彻底无视了分部专员的火力压制,转而从兰斯洛特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电话。 下一秒,所有人的身影齐齐消失,视频画面像是跳帧般锁定到这片纯白雪原。 “慢放,诺玛。帮我们搞清楚这一秒发生了什么事。”老龙下令。 视频没有继续,转而演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图片,大量的图片堆砌在屏幕上,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推理。 “很抱歉,贝奥武夫元老,”诺玛的机械声适时响起,“杜里奇专员胸前的记录仪并非高速拍摄设备,它的最高理论帧率只有60帧。我利用AI技术对视频进行了处理,但也只能找到执行小队被转移前跟转移后的相邻两帧。” “基于目前的数据,我的数据库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们的S级利用了言灵,跟校长如出一辙的‘时间零’。” “同时它还拥有抵御子弹的无尘之地……难怪他敢跟学院叫板。”里希元老恍然。 “照这么看‘不朽者’或许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应该派出重型部队。”发言的是另一位元老唐斯,贝奥武夫一样的鹰派。 “啪——啪——” “可是先生们!” 有人拍手,将目光汇聚到了他身上。 是那匹种马,解决完凯撒的问题后所有人都以为庞贝这家伙已经跑了,却没料到他还留在这里。 “只有我注意到了咱们S级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么?” “‘世家’啊诸位!”庞贝装作痛心疾首样,“他一个学生,为什么会知道‘世家’?我们学院里可从未有过‘世家’的任何宣传!” 第462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7” “我们的执政官有何高见?”图灵发问。 就在路明非拨通那道该死的电话之前,他们齐聚一堂其实是为了处理真正的麻烦——一个诞生于北极圈的漩涡,疑似利维坦的东西在北冰洋出没。卡塞尔学院派遣的精锐小队,包含执行部部长施耐德在内的专业人员,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突然之间音讯全无。 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庞贝还带来了一个更麻烦的消息——北美联合的掌舵人,菲德里斯·冯·汉高通过对军队施加影响,调动了一艘满载重型鱼雷和“战斧”巡航导弹的洛杉矶级核潜艇离开既定航线前往北极。 表面上的理由是一艘俄罗斯的阿库拉级核潜艇进入了北极圈,出于平衡,美利坚有理由出动一艘相同级别的核潜艇前去制衡。 元老们都心知肚明,这艘核潜艇其实是北美联合的私产。若它同时遭遇了阿库拉级核潜艇和利维坦,肯定会优先将所有的鱼雷导弹倾泻给后者。 可导弹真能杀死那东西? 没人能笃定。 北冰洋平均深度1205米,靠近大陆架的最浅处不足10米,但最深处的弗拉姆海沟可达5527米深,位于格陵兰岛与斯尔瓦巴特岛之间,其入口正是格陵兰海。 “战斧”巡洋导弹最初的设计目的是为了打击陆地目标或者海面舰艇,并不具备水下作战能力。而美利坚的mK-48重型鱼雷最大下潜深度也只有1200米,一旦利维坦突入2000米以下的海域,现代化部队将鞭长莫及。 “这是一个机会。” 庞贝扬了扬他刚才在投票上获得的黑卡,每一张黑卡都代表着一位元老的权限,他已经从投票中得到了超过2\/3的支持。按照规矩,庞贝自动升级为“第一公民”,拥有近乎一票否决的权力。 “你想让路明非去北极?”有元老跟上了庞贝的思路。 老龙厉声开口,“你应该知道路明非是什么东西!他是不可控的,谁能保证他去了北极不会成为新的龙王?!” “如果他成为了新的龙王那就让咱们的弹道导弹毁掉他!”庞贝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的午饭他吃了块红酒焗羔羊排一样,“大不了将他所在的区域一起抹去,反正都是些鸟不拉屎荒无人烟的地方,咱们联合汉高给政府施压,就说在实验新式武器好了。” “他没伤害俄罗斯分部跟兰斯洛特,说明他的立场跟我们并不一定冲突。”庞贝话锋一转,连连摇头,“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赞成你们的手段,大家坐下来有什么说不开的,非要打打打杀杀……” “他攻击了昂热,还质疑校董会!我们有必要采取‘必要的’暴力手段!”范德比尔特元老反驳。 “嗨!嗨!朋友!”庞贝拍着会议桌,“什么叫‘必要的’暴力手段?你们就凭一张学生卡就断定是他袭击了昂热,那跟小偷偷了把警枪然后用它干掉了总理,你们就说是内部出了叛徒有什么区别?” “能用‘时间零’的就一定是他路明非?能用‘时间零’的路明非就非得干掉昂热还特意留下自己的学生卡?” “他都这么牛逼了怎么不像玄幻小说里一样飞花摘叶,给昂热的心口来上这么一下?就非得用自己的学生卡?” “你是要包庇他?跟昂热一样?”老龙怒视庞贝。 “别说得这么难听,”庞贝挥挥手,“你们也见到他口中的那个‘楚子航’了,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路明非至少在一开始没有说假话?” 庞贝又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毫不留情地瞪回老龙,“既然如此,你们往我儿子身边塞的那个狮心会会长阿巴斯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他妈的在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往我儿子!往承载了加图索家族所有希望的未来之星身边塞了一头龙! 你们他妈的是在草菅人命!” “老子要你们派遣专业团队去救援我儿子,不是要你们那几艘造价昂贵的破船!老子要路明非去北极,哪怕他真是昂热豢养的一头龙,这头龙也得去救我儿子!” 庞贝扫视全场,所有校董都震惊于这匹种马的突然爆发。如果说他在投票之前的那番慷慨激昂是背熟了发言稿,那么这番临时发言又是什么? 果然加图索家族不会选一个废物当家主,这匹种马拥有远超佛罗斯特的魄力。 “喂?说话说话,后面半句是什么来着?哦,对对对,治疗昂热……” 庞贝突然捂着嘴,又以他自以为小声的低音询问。可惜在场的都是精英混血种,或许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的确会有各种各样的病。但听力受损这种病,很遗憾并不在老年精英混血种的伤病名单里。 在这里,庞贝的小声通话跟大声密谋没什么区别。 图灵捂着脸,他今天竟然两次觉得这匹种马不简单,这是他的耻辱。他也终于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或许的确与年轻世界脱了节…… “哦哦,好,那我就这样说……” 庞贝抬起头,清了清嗓子,脸上丝毫没有弄虚作假的愧疚。他沉着调子,高呼:“投票吧!赞成这项计划的就把手举起来,把路明非送去北极!然后我们调集更多的舰队,等待屠龙!” 元老们面面相觑。 他们明白这是庞贝背后加图索家族的决定。 几百年来,这个家族从不在大事上吃亏。过往的一桩桩案例让元老们摇摆起来。 终于,时隔几分钟,第一只手举了起来。接着,在这场漫长的等待中,又有元老开始跟票。每当一只手举起,庞贝就像选举班干部的主持人一样高声唱票,直到他所获得的票数再度超过2\/3。 西伯利亚。 老人结束了通话,收起那台黑色的卫星电话。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会到达我们上方,届时我们可以乘坐直升机继续前往023号城市。”老人一顿,“那里有你们想知道的秘密,到了那里,我们也就两清了。” “不急,”路明非的手指在列车的案板上来回敲击,“我不是你们认识的‘路明非’,所以那个秘密对我的优先级没那么高。比起埋藏在冰天雪地里的秘密,有我更在意的事需要处理。” “都到这一步了你要半途而废?”零的语气严厉而冰冷,像是班主任在教训迟到的学生。 若换做原本的路明非,听到这话或许会选择妥协。但这个路明非不吃这一套,他不欠零什么,自然没有必要事事为她考虑。 “别误会,”路明非转头凝视着窗外纷飞的冬雪,平静而决然地说:“只是一个通知,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第463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8”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人……还是龙?” 路明非终于问出他日思夜想的那句话。 如果没有踏入龙族的世界,他本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跟室友一起逃课、开黑、组战队,毕业后碌碌无为,成为像叔叔那样平凡的上班族。 他的人生本该一眼能看到头。 可加入卡塞尔学院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得屠龙,他得玩命屠龙,他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变成坟墓里的一捧捧土,听着身边越来越陌生的嗓音……到最后,他甚至开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明非想要一个答案。为了得到这个答案,他甚至可以心甘情愿的带着“人”的身份去死。那是他决定前往那个坐标之前,便下定的决心。 昂热面色不变,副校长也是如此。仿佛这对老货早就料到了路明非的问题。 “你是路明非,卡塞尔学院的S级,路麟城和乔薇尼的孩子,混血种。大学在校期间文化绩点平平,却在屠龙上卓越非凡。”昂热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严肃而郑重。 “校长,你知道我不是想听你对我的评价,”路明非微微皱眉,目光扫过茶杯中昂热的倒影,轻声追问:“我到底是人还是龙……这对我很重要。” “从简单的意义上来讲,一个人可以分成两部分,个人评价跟社会评价。”昂热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像课堂上的讲师那般语重心长,“你现在所问的问题是个人评价,而我告诉你的答案是社会评价。不论其他人怎么看,至少在我和副校长眼里你是百分之百的混血种……当然,” 昂热一顿,“或许我对‘你’没有对另一个‘你’那样了解,可那边的我既然选择让你走上相同的路,说明他跟我对‘你’的期望是相同的。” 一段颇为绕口的话,但昂热相信路明非能懂。 “你问我你到底是什么,”昂热端起茶壶,为路明非续上茶水,“那取决于你自己。在我眼里,你是我所寻找的下一个梅涅克。” “呵——” 路明非自嘲一笑。 昂热回答问题的角度,已然说明了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非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他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挑上了拯救世界的重担,没想到到头来他还要落得个“周处除三害”的下场。 他不想拯救世界了,只想窝窝囊囊地等到世界末日。 “很失望?” “嗯。” “觉得我们把‘你’当成棋子,当成工具?” 路明非摇头,“学院里所有人都是你向龙族复仇的棋子跟工具,杀死康斯坦丁的那一天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失望是觉得世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动力。” “或许如你所说,这个世界虚假得可怕……但你所经历的一切却并非虚假,”昂热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张照片,是路明非一行人在罗布泊禁区地下的合照。 “他自己”、楚子航、凯撒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黑人站在一头死亡的巨龙前,四人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灿烂的黄金瞳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显示他们的骄傲。 “想想那些跟你一起玩命的战友,你和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人总该为了某个信念去付出些什么的……至少这具身体还受你掌控,你还是‘我’所定义的S级。” “在你的世界里,你的好师兄楚子航也还等着你去拯救。”昂热补充。 副校长剜了昂热一眼,这个老货还是如此擅长给学生灌鸡汤。他又不着痕迹的瞥向路明非,这小子抬起了头,情绪正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 “你说得对校长,”路明非深吸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师兄跟我说‘人总该为什么事去豁出性命’,他帮我了很多,现在轮到我帮他了。即使所有人都忘了他,我也得把他找回来。” “我可以帮你们,我也需要你们帮我。”路明非说。 “这是自然,”昂热起身,走向书架,从第三排书架上的黑匣子里取出一张黑卡,“我们会为你准备尼伯龙根计划,经过龙血强化,你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摆平学院的追兵,找回楚子航。” “可……” 路明非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尴尬,语调弱了几分,“学院……嗯……我进行过尼伯龙根计划。取得的成果……比较有限。” 副校长攥着酒瓶翻了个白眼,心说不愧是看上去就跟废柴关系浓厚的衰仔,常规的尼伯龙根计划都没办法拯救他那拉垮的战斗力。 “别担心,我们有史无前例的好东西。”昂热从那堆资料里找出一份报告,标题是《青铜报告》。路明非知道这东西,当年他跟师姐在水下作业的部分还不少,他顺着昂热所指的位置仔细看去,目光陡然凝固。 《青铜报告》清晰写道:青铜与火之王洛基(完全体),殒命于西北罗布泊。 青铜与火之王洛基,虽然他此前从未见过完整进化的四大君主,但路明非知道洛基是跟死神海拉同等位格的存在…… 不,路明非看到接下来了详细报告。报告上说诺顿潜入夔门峡地区的青铜城,利用尼伯龙根作为掩护,历时三个月,孕育出最为完美的状态,远不是芬里尔那样“伪装”的海拉所能比拟的。 那是能与篡取白王权柄后的赫尔佐格比肩的存在,很难想象这边的“路明非”是用什么办法把祂钉死在了罗布泊。 “那么,我要付出什么代价?”路明非轻声问,这份材料他志在必得。 “很简单,”昂热将电脑显示屏翻转,对准路明非,“在‘他’回来之前,你要伪装成他,配合我们进行屠龙行动。 你有三天的时间观看这些视频,楚子航跟凯撒会负责纠正你的细节。 三天以后,你要前往日本,让所有人知道,学院的S级,驾临那片土地!” 第464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9” 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零冷冷地瞪着路明非,一言不发,环绕在她身边的低气压把桌角都冻上了一层薄霜。那双琥珀般的黄金瞳里,是路明非脸上平淡至极的表情倒影。 她不明白“路明非”的性格跟他认识的那个家伙为什么反差如此巨大。 如果说这个路明非是个行事乖张的“秩序混沌”,那么零所熟悉的那个路明非就是典型的人怂怕事的“秩序善良”。 另一个世界的路鸣泽跟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把“路明非”“养”成这个样? 零想不通,也没有告诉她。 路明非更是完全没有安慰零的意思。他在学院里跟零本来就鲜有交集,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也是在期末考核里。在他眼里,零是除了身高外,剩下几乎全能的“楚子航”二号,这样的人不需要他照顾。 于是他转向兰斯洛特,“我要先去南边,跟我走还是跟他们?” 兰斯洛特没有回答。半晌,他起身,沉默地坐到了零跟老人一侧。 路明非见状也不纠结,直接打开列车车门,跳进了大雪纷飞的雪原。 众人只感觉到一阵电梯般的失重,而后列车已然重新被“放置”到了另一段铁轨上。没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可他们都知道这是路明非的手笔。 列车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老人环顾,随后高喊:“检查车况,十分钟后继续上路!” 没人反对,身穿侍女服的女孩们在老人的号令下涌向了前边的车厢。 “嗡——嗡——” 兰斯洛特的手机发出了嗡鸣。路明非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屏幕,一个未知号码,甚至没有来电显示,他按下接通,然后默默把听筒靠近耳边。 “喂?兰斯洛特?” 是个略微熟悉的声音,路明非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嗓音的对应之人。 “不是兰斯洛特,是路明非。”路明非就纠正。 “哦哦,是路同学!幸会啊路同学!我是庞贝·加图索,正通过学院秘书诺玛跟你通话。”那头同样自报家门。 “有何贵干?” 路明非猜不透校董会的目的,也懒得猜,更何况联系他的是庞贝,凯撒嘴里那个不务正业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种马老爹,他那被酒精跟女色浸润多年的大脑更是路明非猜不透的存在。与其勾心斗角,不如直截了当地问清楚校董会到底想干嘛。 “路同学!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吧!他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孩子!更是我们加图索家族的独苗,算是我这个老父亲求你了!” 庞贝一开口,会议室里的元老们集体扶额。这匹种马又开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经典连招。 路明非无语地听取着这位老父亲的哭诉,刚刚升起的强硬突然梗在了心口。庞贝的路子野到路明非一时之间也难以招架。 “喂?路同学?你还在听吗,路同学?” 路明非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声音重新冷漠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还在学院的通缉名单上。你要一个‘罪犯’去救回你儿子……我只能当庞贝校董在讲一个笑话。” “都是那群白痴的错!” 庞贝义正言辞,他的言语激起了下方片片冷光。要不是当庭见血不好,老龙不介意让庞贝尝尝高级疗养院半月游的味道。 “我来元老会就是为路同学你平反的!你可是我的好兄弟昂热信赖有加的优秀学员,卡卡塞尔学院尊贵的S级,怎么能是叛徒呢?必定是遭小人陷害,不得不卧薪尝胆!”庞贝的声音逐渐高昂,仿佛是推向高潮的演讲,“我来了,正义就有了!我来了,真相也就不远了!路同学你的平反指日可待!”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是从珠穆朗玛峰直接垮到雅鲁藏布江,重新拿出那副“哭哭啼啼”的腔调。 “可你的好兄弟,我的好儿子凯撒还在北极的冰天雪地里跟龙刀刀见血,危在旦夕!路同学,只有你能救他了……答应我这个老父亲小小的请求吧!” “学院每年在国防部投入那么多钱,连几支舰队都调动不了?”路明非反问。 他的回答让所有元老面色紧绷。 如果说最开始他们还觉得路明非不成威胁,那么现在,路明非已经成了挡在元老前边的巨大障碍。 密党与美军方的合作是绝密,低于特定层级绝无可能知晓——路明非却堂而皇之说了出来。天知道昂热出事前到底透露了多少消息! 所有元老都在不约而同的寻找一个身影,可左找右找,那个提着酒瓶的老牛仔却不见踪影。 “我当然想,可奈何舰队不是加图索家族的私产,我要调动舰队会议室里的元老至少有3\/4得给我投反对票,”庞贝一语气凄然地摇头晃脑,丝毫不顾元老们警告的眼神,“他们指派了几艘破冰船去救我儿子……可那种玩具在天灾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你是搞定过白王这种天灾的可靠男人,要救我儿子,还得是路同学你这样的好手出马!” 路明非沉默了,思考起利弊。 密党是可以利用的对象,他的目的是回到他所在的世界,除此之外南下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里的李卿吟跟世家。贸然闯入世家的地盘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借由密党出面,反倒能最高效实现见李卿吟跟世家的目的。 这笔生意可以做,所谓的龙对他而言不是麻烦。更何况庞贝也没叫他屠龙,只是一个劲的让他救儿子。 “救你儿子不是问题。”路明非回答让庞贝喜出望外,还没等他兴高采烈地表示感谢,路明非又接着说:“作为交换,你们密党帮我联系世家,有些事我要了解一下。趁这个时间,你可以调台私人飞机来接我。 兰斯洛特的手机上应该有你们预设的定位,相信你们能找到坐标。” “一言为定!不就是联系世家,然后送你去北冰洋么?路同学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一并提出来!”庞贝豪气冲天,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此刻哪怕路明非提出要当密党元老,他恐怕也会梗着脖子应下来。 第465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0” 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在近地面激起大片飞雪。 路明非无视了直升机降下的软梯,在湛蓝色的光辉中出现在机舱。 卡-50噱头直升机半个小时前从莫斯科出发,接上路明非之后又在风雪间呼啸而回,直奔加图索家族豪华专机所在的国家机场。 路明非全程一言不发。几个小时前还针锋相对的两批人在狭小的直升机机舱内“和谐”得出奇,没有交流也没有噪音,只有相同的沉默。 路明非随意的靠在钩锁边小憩,机舱里的三名“专员”则低头凝视雪原,他们之间有过不少眼神交流,也震惊于路明非出现在机舱里的手段,但没有人询问。 一切都是无声的,仿佛是在进行一场默剧表演。 与其说是执行部专员,路明非觉得这群沉默寡言的壮汉更像俄罗斯军队里的职业士兵。 一个小时后,加图索家族的豪华专机在国家机场带着路明非起飞。与此同时,密党向世家提出的通话邀请也被世家会议接通。 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透过雕花窗棂,在深色的红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精致的光影。那些光线如同被古代工匠精心雕琢的花纹,静静爬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间书房里涤荡出几分古雅的韵味。 中年男人出现在世家通讯的视频窗口,他的背后是一面竹绿色的墙,挂有山水画。斜下的阳光透过窗沿照在绿植上,在淡绿色的墙上留下摇晃的阴影。 那幅山水画是齐白石的真迹,水墨淋漓间勾勒出江南的烟雨朦胧。画框选用的是紫檀木,包浆温润如玉,在竹绿色墙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雅致。 男人身旁的红木茶几上,一套成化斗彩茶具静置其上,瓷面上的釉色在光影变幻中泛着温润光泽。檀香从紫炉壶口悬悬而上,在橙金色的阳光里晕染得渺渺生辉,在书桌砚台上印下一抹梦幻的浅影。 不是路明非认识的人,也看不出中年男人属于哪个世家。 “不知密党邀请所为何事?”中年男人开口,他看到了电脑屏幕上划分出的三块分区,分别是他自己,会议室里的元老,还有跟他一样单独画面的路明非。 隐隐猜到这通突如其来的连线,或许就与那个独自出现在画面中的年轻人有关。 “不是我们找你们,”画面里的庞贝用下巴努了努右下角,“是他找你们,我们只负责当个转接员,就跟以前的摇号电话一样。” “他?”中年男人并没有显得那么意外,“他能代表谁?你们密党还是学院?” “代表他自己,”庞贝微微微笑,“帮您介绍一下,您面前的这位……青年,便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数次直面龙王战争中战功赫赫的天才,更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屠龙尖刀。他是昂热信赖的学生,也是新时代的梅涅克!他叫路明非,他有位先祖,叫……路山彦!” 庞贝为路明非安上了一连串头衔。无论是否夸大,这堆名号一出,确实引起了中年男子的重视。 “那么路先生找上我们有何贵干?”中年男人投以绅士的目光。 “我以为接到这通这道视频通话的会是李剑星……”路明非低声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事情出岔子时的释然。 可他突然之间说出的这个名字让中年男人的眼神骤然凝固。 路明非没管中年男人神色的变化,语气也变得稍微官方,“帮我联系一下李剑星先生或者李一先生,有些事我需要跟他们沟通。”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三方都陷入了沉默。 中年男人震惊于路明非对“李剑星”跟“李一”这两个名字的提及。特别是“李一”,这个名字不该是路明非这样的年轻人所知道的。 元老一方的惊讶同样不少,绝大部分元老惊讶于昂热竟然连世家的关键人物都透露给了路明非。如此想来,昂热定然跟他提及的密党秘辛也绝不在少…… 半晌,中年男人开口,“我可以帮你联系李剑星,他是否接受通话我不能保证。” 路明非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开相册,将自己跟李卿吟在Sc李家老宅过元宵的照片找出来,精确无误地对准摄像头。 照片里,李家人齐聚一堂。宽阔的院子里挂满了灯笼,9张大圆桌分列在院子里作为背景,小孩在前,长辈在后,李家老太爷坐在躺椅上居中,穿着浅蓝色大衣的李卿吟跟身穿风衣的路明非牵着手,占据了照片最左侧的角落。 一张年味十足的全家福。在大部分元老们看来平淡至极,但在中年男人眼里,这张照片的冲击不亚于一场脑内核爆! “帮忙转告他,‘照片有很多,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也有很多’,相信他会接受通话。” 中年男人无言,深深凝视了路明非一眼,起身离席。 “诺玛,切断与学院的视频通话。” 路明非下达了一道出乎意料的指令。语气之果断,仿佛一开始他就打算这么做。 “路同学不用这么绝情吧?我们在场还能帮你们稍作调节。路同学你单独面对世家说不准会被老家伙们下套。”庞贝在那头发出抗议。 他对世家的秘密倒是不感兴趣,但路明非的言行举止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他跟世家关系匪浅。庞贝不在乎秘密,但他爱听豪门八卦。 解决了儿子的性命之忧,庞贝的乐子人之魂迅速上线。 哪料路明非根本不鸟庞贝,眼看诺玛没有执行自己的命令,他选择直接关掉了飞机上的通讯器,属于路明非的那个窗口瞬间被黑暗吞噬。 元老们被路明非这副乖张的行事风格给激得怒火翻涌。 老龙紧紧盯着暗调的屏幕,一字一顿,“庞贝,你最好让你的人盯紧这个家伙。他的言行里没有一丝一毫对龙、对混血种势力以及对世界的敬畏。 他比那些自诩为神的野心家更漠视生命。 这种人一旦发疯,别说救你儿子了,恐怕整个北极都将颠覆。” 他转头凝视着庞贝的眼睛,那双苍老而坚定的眼睛里浮现出不容置疑的决心,“希望你的舰队做好准备……随时能让北极大陆为他陪葬。” 第466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1” 另一处卡塞尔学院,地下。 “没问题,阿生,这种事你负责就好。”路明非拍拍凯撒的肩膀,摆出一副你办事我放心的懒散样。 “力度跟眼神都有问题。”李卿吟打断了演练。 她走到凯撒身前,抬手捏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微微用力,在那件纯白的手工定制西服上留下一道浅浅折痕,然后转向路明非,“应该是这种力度,让要对方感觉到你在发力。” “源稚生对他来说是个可靠的朋友。他会吐槽源稚生,说这个男人过于刻板,却不会带有任何的轻视跟质疑。两人见面时他应该在肢体上表现出更主动且随意的状态。” 李卿吟推开,凝视着另一个气质迥异的“路明非”,“你刚才的动作随意有余,主动不够。短时间或许源稚生看不出什么问题,但经不起刻意观察。至于你的眼神……不要有犹豫也不要有感慨,他是你的朋友,有什么话路明非都会当着源稚生的面说。” 这间位于冰窖乌尔德区的研究室,原本只该有楚子航、凯撒和路明非三人。凯撒和楚子航正依据他们对路明非的了解,纠正着眼前这个“路明非”的各种习惯,没想到李卿吟会找上门来。 李卿吟找上门的理由也很简单,她给路明非打电话,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最近也没听说学院要出动他去屠龙,李卿吟明白应该是又发生了几年前一样的意外。 于是她找上了副校长,路明非跟她的直属导师,问询路明非的下落。 副校长听说李卿吟登门,当即称病,连门都没开便让自己的好学生有什么事都去找昂热。副校长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质朴思维甩锅昂热,昂热无人可甩,当李卿吟带着质问登门时昂热只能哑口无言。 昂热语气诚恳地说他也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但好消息是冰窖区出现了另一个“路明非”,或许李卿吟能从他口中问到一些消息。 现在,这个“路明非”正在接受凯撒和楚子航的特训,以求狐假虎威。 日本的行动迫在眉睫,列宁号上的孵化场更是一枚重磅炸弹,学院不能放着不管,而这一切的都需要“路明非”在一旁威慑。 李卿吟知道学院的行动重要,也记得路明非跟她说过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足够多的定位,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只要花一些时间,一定能回来。所以李卿吟也不像当初那样急迫,转而提出她可以帮忙。 昂热自无不可,应该说有李卿吟帮忙,威慑计划的成功率会显着提高,是难能可贵的好事,他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李卿吟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乌尔德区的实验室,在凯撒跟楚子航尴尬的目光与“路明非”茫然的神色中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实验室。 路明非冲楚子航小声八卦,问这女孩是谁,为什么他跟凯撒见到她后都有些不自然。 路明非本想吃个瓜,没想到楚子航冷冷回答:“路明非的女朋友。” 这下路明非傻眼了,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苹果。心说哥们咋俩都是衰仔,怎么你手里的剧本完全是人生赢家啊,你屠龙你在学院风光无限,你拉关系能拉到几大顶尖混血种势力,现在又有了漂亮女朋友…… 你是真该死啊朋友! 路明非张嘴想解释,话还没出口,李卿吟就说事情经过她已经知道了,她不是来这里要人的,是来给他们的日本行帮忙的。 于是路明非的教学从凯撒跟楚子航手下的看视频模仿,升级成了李卿吟言传身教。 “三天时间太短,你不可能学会每一个细节,学院搜集的资料只是很浅显的一方面,就算你学会了绝大部分细节,可你没有他那样的能力,一旦有人试探,你也会暴露。”李卿吟把手机跟电脑通过USb线连接,轻点鼠标,又在键盘上填充完几个加密文件的密码,更改管理栏属性,取消一部分文件隐藏,随后打开了一个名为“魔力流”的文件夹。 共计10个视频,以阿拉伯数字序列的方式排列。 李卿吟点开第一个,路明非赫然出现在视频中央。拍摄地位于客厅,是山顶的那间教师宿舍,小水獭正托着湿漉漉的尾巴,站在茶几上吃鱼。 “我稍微修改了一下设置,”视频画面里的路明非提起潘多拉变换的手表,确定李卿吟看清楚之后慢慢按下侧边键。 灰光一闪而逝,像跃入地面的静电火花,眨眼之间消失在手表的金属环边。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但好像有些东西已然改变。 路明非从裤兜里摸出来一枚硬币,硬币离手,仿佛是进入了无重力状态般飘浮在半空。随后他将硬币收回,轻触潘多拉手表的金属框,又一次抛出,这次硬币跟正常状态一样翻转着坠地。 “增加了一个简单的功能判定,触碰金属框可以短暂获取魔力印记,从而免疫负面增益,”路明非接着按下两次表冠,整块手表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灰光,待光芒消散,一把银灰色的柯尔特手枪赫然出现在他手上。 “调整了一下攻击模式,装填28发魔力子弹,不需要瞄准,武器自带的索敌系统会自动修正。每一发魔力子弹的威力跟小型烛龙大致相当,爆炸半径35米,爆炸威力等量10公斤左右的tnt,等同于155毫米榴弹炮。 最快射速1500发\/分钟,0.02秒时间内可以倾泻出所有魔力子弹。右上方保险旁设计有切换模式按钮,稳定可靠。跟榴弹炮比起来这东西胜在小巧灵活,可以出其不意。” “两个功能可以同时使用,”路明非打开保险,果然那道一闪而逝的灰光从枪身再度迸发,“一攻一防,对上次代种也能不落下风。” “你并不具备跟他一样的能力。”李卿吟的声音在路明非震惊的目光里响起。 “与其说他依靠龙血战斗,不如说更依赖那些被他称之为‘魔力’的稀奇古怪的灰光。” 第467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2”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心说这边的路鸣泽到底给哥们你开了什么挂? 为什么我完全看不懂你那些怪东西? “魔力子弹的威力相当于小型烛龙”?“0.02秒内可以倾泻所有子弹”?? 就是装备部的那群疯子也搞不出来如此暴力的玩意儿啊混蛋! 李卿吟没有在意路明非的震惊,更没管凯撒和楚子航眼神的变化。她抬起左手,视频里的潘多拉手表赫然佩戴在她手腕处,“给你视频并不是为了看这件武器的功能,而是要告诉你,你跟他的战斗方式其实有本质上的差别,他不靠龙血或者言灵。” 衰仔无言以对。对这边的世界感到了一丝绝望。 他本以为经历了尼伯龙根计划,自己正常状态下应该跟凯撒和楚子航相差无几。结果楚子航告诉他,他们两人也进行过尼伯龙根计划。在不动用暴血的情况下,他们两人联手能压制古龙以下的混血种。 现在李卿吟又出来说,这边的“路明非”战斗方式更匪夷所思…… 他以为有了尼伯龙根计划加持,他就能从二哈进化成狼,结果搞了半天,他还是那头闯进狼群的傻狗。 实际上,楚子航单枪匹马也能压制古龙之下的纯血龙族。经过王血与封神仪式的加持,楚子航已经能做到免疫二度暴血的负面压力,他的血统不会在二度暴血的情况下再往死侍化滑落。只要精神力足够,他能一直维持二度暴血的状态。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起,即使是路明非也不知道。 “那群龙是聪明人,我们并不需要他像老路一样能随心所欲地搞定一切,只需要让他出现在日本,跟一部分人接触时不会暴露,那就够了。”凯撒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一开始学院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这条路明非只是锦上添花,并非雪中送炭。 如果没有他配合,学院在日本的行动依旧会照计划进行。源稚生提交给学院的报告已经记录了日本海沟越来越多的声呐信号,学院本部的行动每晚一天,都会有数以百计的亚种在海底完成孵化。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装备部正三班倒的改装着加图索家族提供的下潜设备。老艾佛雷告诉昂热装备部还需要三天时间,这才是昂热留给路明非三天时间的真正原因。 “我、楚子航还有芬格尔是下潜组,源稚生带领日本执行局与剩余4个小组在海上平台跟‘渔船’驻守。到时候学院会调集舰队为我们护航,一旦舰队的声呐侦查到不明信号源,李岓所在的四组驻守小队将投入战斗。”凯撒解释着最初的作战计划。 “按照那群龙的作战习惯,祂们首先会派遣一支小规模部队突入海域,与驻守部队发生强行战斗。根据战况,这支小股部队既可以成为佯攻火力点,也可以作为达成第二战斗目标的奇兵。” 楚子航适时出声,他转向路明非,“我们所需要的震慑正是针对这一支灵活的小股部队。战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但战略目标并不会变更,有你挡在那里,前几波进攻祂们必然要留有撤退的余力。” 他一顿,目光锐利如刀。 “而这,就是我们全歼这支小股部队的机会。” 路明非听得胆战心惊,暗道兄弟你确定你说的是一群龙?那种暴烈而愤怒的生物? 你的话让我觉得要跟我们开战的不是什么玄幻背景里的龙,而是一支训练有素,且战斗凌厉的现代化军队啊兄弟! 还有什么叫他只需要面对前几波留有余力的进攻?你确定那伙王八蛋不会怒气上涌当场给我来一个同归于尽? 龙那玩意……是能复活的啊两位大哥! 尽管路明非内心异常崩溃,却也很识时务地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半点不情愿。执行部的风格是草菅人命,但二位大哥的风格一直以来都是天塌了由我先顶。 路明非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让自己送死。 虽然这里不是自己的世界,眼前的二位大佬也不是他所熟悉的楚师兄跟凯撒老大……但八九不离十,两人的行事作风跟性格与他记忆中的二位相差不大。 路明非弱弱地举起手,加入战术讨论,“我不是质疑二位大哥的决断,只是……照你们的描述,这群龙似乎有相当充沛的战术素养……你确定祂们发现我之后不会选择先用几发RpG打个招呼?” 路明非说到这里苦着脸,“我是也参加过尼伯龙根计划,但又不是钢筋铁骨,也没有青铜御座或者无尘之地那样防守言灵,真对上RpG,我可能会尸骨全无。” 这下轮到凯撒惊讶了。他看着路明非,满脸错愕,“你的意思是身为S级的你……言灵不足以应付几发试探性的RpG?” 路明非很光棍的摊手,凯撒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跟芬格尔如出一辙的贱狗模样。 “那你是怎么搞定那么多龙王的?还有谋取了白王力量的赫尔佐格?”凯撒不解。 楚子航跟李卿吟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等一个解释。 “就……” 面对三双死亡凝视,路明非也不愿意多解释。实在是他也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每次干掉龙王他都靠氪命,氪到如今他只剩1\/4了吧? 况且就算他说出真相,他面前的三人也看不见小魔鬼,还会引发各种猜想。不如果断装死,顾左右而言它。 “就……运气好……”路明非弱弱地说。 “运气好到能三次干掉龙王?”凯撒冷笑。他还想刨根问底,却被楚子航拦下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为了我们的世界豁出一切。”他转向路明非,“我会向执行部申请将兰斯洛特编入你所在的小队,他的言灵足够帮你应付龙的试探。” 路明非不语。 他回忆起那个把他们从日本撵到了俄罗斯的男人,是个心思缜密的棋手,连乌鸦是“二五仔”都能算到。要不是那两名新生孤注一掷开了枪,导致苏茜身死,兰斯洛特也不会变成那副复仇者的模样。 作为敌人,“黑化”的兰斯洛特就像潜伏亚马逊在河面下的森蚺,随时等待着致命一击,甚至不惜伤亡。 可作为战友,尚未“黑化”的兰斯洛特无疑是可靠的“城墙”。 第468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3” 黑色湾流划破东京机场上空的云层,这台钢铁巨兽在近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好似俯冲而下的鹏鸟,遮天蔽日,携风雷之势降临。 巨兽在塔台的引导下落入机场跑道,野性的美感下是极致的优雅,它在人群的惊叹里稳稳滑入东京国际机场7号航站楼。舱门开启,三人组在整组空乘人员的目送下踏进玻璃廊桥。 跟路明非记忆里的那次突入日本截然不同,这次他们光明正大坐着加图索家族的豪华专机来到日本,甚至连签证都是东京大学发放的科研工作签。 这次他们不必隐藏行踪,也无需在意身份,就跟路明非曾经向往的特工电影里的主角一样纵横在无语繁华的上流社会。 三人刚到出入境大厅,立刻看到了那黑压压的人潮,蛇岐八家的黑帮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蹭亮的皮鞋,站在一对年轻男女身后。男人穿着一件褐色的皮衣夹克,牛仔裤加运动鞋,女人则是欧美管家那般的燕尾服配上黑皮鞋。 不少刚办理完手续的外国人会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可深谙本土文化的日本人却根本不会向那个方向投去任何目光,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什么气势十足的男人,而是一群瘟神。 “很高兴诸位莅临日本。” 在大汉们齐声“恭迎专员”的高呼里,源稚生跟樱迎了上前来。他的目光从最左边的楚子航扫到最右边的凯撒,最终定格到居中的路明非身上。 源稚生感觉今天的路明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又是哪里发生的麻烦事影响了S级的情绪,于是接着说:“大家长为诸位安排了晚宴,地点在大仓饭店,如果有什么忌口,可以在开餐前与饭店沟通。” “这些阿生你们看着安排就好。不是事态紧急么?我们下午干嘛,去你们执行局开会?”路明非很自然地一马当先往机场外走。 “的确事态紧急,仅仅12小时不到的时间,岩流研究所在海上平台监听到的声呐信号便从3455增加到了4387。”源稚生上前拉开黑色雷克萨斯的车门,待几人相继落座,早已准备好的樱便发动汽车。 “声呐信号每天都在逐步增加,再拖下去的确会演变成不小的麻烦。我们的计划是明天凌晨开始下潜,利用四枚装载300公斤tnt的特殊引爆装置炸毁整个孵化场,然后由海面上的驻守小组清理上涌的龙血生物。” “时间如此紧迫还安排接风晚宴,看来分部的诸位对这次行动很有信心。”凯撒接话。 源稚生在副驾驶上介绍着日本分部的大致计划,同时也观察着后排三人的一举一动。 楚子航盯着窗外出神,似乎没有在听;凯撒则通过后视镜与源稚生对视;至于路明非……他从上车开始便掏出了手机,莹白色的光在他的眉宇间跳动不停。 似乎除了凯撒,另外两人似乎完全没把日本分部的计划放在心上。 “我们当然对自己制定的计划充满信心,”源稚生的语气云淡风轻,丝毫看不出大战将至的压抑,“事实上最近一年以来猛鬼众已经重新被我们压制到了角落。至少在主要市区,那群家伙已经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街上了。面对拥有相当自主性的“鬼”我们都能取胜,自然有信心解决掉那些海沟里的龙血幼体。” “那曼格鲁的小组又是怎么回事?”楚子航突然冷冷开口,打了源稚生一个措手不及。 源稚生在事后提交给学院的报告里说曼格鲁遇到的那场自杀式袭击并非是真正的危险源,东京大学的医疗主任们在曼格鲁体内发现了一种未知物质,比血红蛋白稍大,球状结构,经过实验这种未知物质没有对小白鼠造成任何伤害,但岩流研究所将它混入龙血之后,血液沸腾,开始析出碳酸饮料般的气泡。 经过确认,那是氢气。 也就是说,曼格鲁体内正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剧烈的化学反应,那种未知物质正将他血液里的氧气疯狂消耗,他的龙血越是炽热,他便距离地狱越近。 要不是曼格鲁的言灵是冬,他早该死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 “曼格鲁先生执行任务之前并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冲突,他抵达日本以后也一直由我们安排行程。出事之后,我们按曼格鲁先生的生活轨迹进行了三次调查,没有查到任何跟病毒有关的信息,也没有任何冲突。” 源稚生转身,在中控台里抽出一叠厚达12厘米的文件递给凯撒,“这是曼格鲁先生的活动轨迹,后面附带有执行局的调查记录,我们也希望可以找到突破口。” 凯撒把后半部分执行局的调查记录分给楚子航,他则翻看起曼格鲁的生活轨迹。 曼格鲁是个将自律与规则刻进骨子里的人——在这方面,他与楚子航极为相似。不同之处在于,楚子航更像一台精密机器,他的精准与克制仿佛与生俱来;而曼格鲁则像个苦行僧,比楚子航表现出更多属于人的情绪化,却凭借隐忍与克制达到超然物外的境界。 曼格鲁于3月11日抵达日本,那天源稚生正在处理一起蛇岐八家下属黑帮之间的领地纠纷。事关涉谷区,牵扯到犬山家族的产业,必须要有地位与权力的人出面,于是他派遣乌鸦作为特使,前往成田机场接机。 乌鸦下午两点到达机场,三点准时在机场大厅外接到了曼格鲁,带着他去蛇岐八家下属的酒店入住。直到曼格鲁开着潜水器下潜探查海沟前,一切都是那样风平浪静,没有人能料到他从潜水器出来的那个瞬间遭到了猛鬼众的围攻。 蛇岐八家的精锐很快杀退了猛鬼众的杀手,曼格鲁没有受伤,只是跟冲在最前方的猛鬼众成员有过几次短暂的缠斗。 待猛鬼众退却之后,旁观蛇岐八家扫尾的曼格鲁突然嘴角渗血,倒在海上平台。 第469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4” 路明非的座驾是一台极地车,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出品,理所当然的被那群疯子改装成了必要时刻可以“轰然一瞬”的东西。 平常人或许从坐上这东西开始便会心里发怵,生怕一个不对屁股底下的大家伙提前变成烟花。但路明非不一样,他在白茫茫的雪原里横冲直撞,什么小坑小坎对他来说都是加大油门冲过去的跳板。 整台车在雪原上狂奔咆哮,他愣是把极地车开出了推土机的质感。 车载雷达坐标早已失效,路明非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那幅闪动着雪花的地图。 出发前,庞贝认真而严肃的告诉他:红点所在的位置,就是凯撒他们搭乘的破冰船最后一次传回来信号的地标。那艘破冰船采用核动力,船员一应俱全,又有施耐德跟执行部的好手,外加狮心会跟学生会两位前会长…… 可以说他们只要不去招惹龙王,在北极圈的一亩三分地本该万无一失。 路明非没有线索,只能沿着一行人的失踪地开始探查。 “哈——” 车里传来一声轻叹。 斯巴达魔力在一瞬间充斥了整台极地车,路明非的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与此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尽相同,祂的脸色苍白如纸,那纯白的西服正不断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是驾驶座位上,晕出胸口那红玫瑰般的血花。 “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为什么?”路明非开口,语气冰冷,并没有因为小魔鬼的惨状而有半分缓和。 “哥哥你既然猜到了当时为什么不反抗?凭你的能力,应该很轻松就能躲过我们的交换。”小魔鬼扯出一抹微笑,声音微弱,如同病榻前的亲人低语。 “你觉得呢?”路明非扫了他一眼,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猜……”小魔鬼苦笑,“哥哥你是有办法回去的,所以不管我们想做什么,对你来说,其实都……无所谓。” 路明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确在那个世界留了不止一处魔力坐标。 “说说你的目的,而且你提到了你们,‘你们’是谁?” “真是冷淡啊哥哥,我都这么惨了,你也不关心我一下……”小魔鬼哀叹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旋即又迅速收敛情绪。 “这里出了差错,那个东西提前苏醒了,有人拿到了不该拿到了……整个世界都在毁灭的边缘。他在不同的世界线里找上了我,我需要帮他。可哥哥你一直不愿意跟我交易,导致我的力量越来越弱,我只能出此下策,拜托哥哥你来收拾残局。” “你指的事情是搞定某个龙王还是找回楚子航?”路明非踩下刹车踏板,极地车缓缓减速。 天边尽头,那道狂暴的风雪正以惊人的速度横扫雪原,饶是路明非也需要释放一点斯巴达魔力来应付这场天灾。 “龙王那种的洒洒水的东西怎么敢劳烦哥哥你出马?”小魔鬼又换上了那副不可一世的腔调,“是至尊那个等级的东西啦。两场战争,两位至尊,当然要这种等级的怪物才配让哥哥你出手。” “我凭什么帮你?”路明非冷笑,“直到现在为止你都不愿意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帮你?” “古人都说论迹不论心,不管我是什么,也不管我到底怎么想的……哥哥你回忆一下,哪一次你有危险不是我千里迢迢跑来提醒你?哪一次你的小女朋友有危险不是我让人帮忙守着?”小魔鬼的声音越来越低,西服上晕出的血也越来越浓。 祂好像真的要死了。 没来由的,路明非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股悲伤,那种情绪宛如失忆症患者看见旧物却不自觉流泪一样,他的记忆已经消失,可作为情绪载体的肌肉却触景生情地让他悲伤。 “啧——” 路明非不爽的砸了咂嘴。他将极地车停在了暴风雪之前。 “临死之前的愿望,就是想让我帮你摆平一切?” “哥哥别这么绝情,”小魔鬼费力地扯出一抹残笑,他开始变得虚幻了,粒子般的微光出现在他的发梢,他的身体开始融入空气,“我的时间的确不多了,但我觉得我还抢救一下。要是哥哥你愿救救你亲爱的弟弟,闯进那片暴风雪吧,在尼伯龙根的尽头,我们会再次相见,到时候你就能知道我们是什么东西了。” “哥哥你所追查的秘密,也会在那里找到答案。” 路明非打开车门,斯巴达魔力附着到了他的体表,形成一层银灰色的膜。他一步一步踏向卷来的风雪,直至他的身影被暴风雪吞噬殆尽。 副驾驶位置上的小魔鬼也化作了最后一粒微光,连半分血迹也未曾留下。 卡塞尔学院,元老会。 “记住这个坐标,想办法开启尼伯龙根,我先进去帮你们救凯撒。” 这是路明非的坐标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诺玛,定位极地车的坐标。”老龙神色凝重的看着地图上的红点,身为年龄远超昂热的“活化石”,老龙也是密党里最核心的元老之一,那个跳动的红点让他突然想起了某些往事。 如果真如他所料,局面定然会变得更加麻烦。 老龙希望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测。但诺玛报告的坐标,却如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插他的心脏。 “东经xxxxx,西经xxxxx。” 这个坐标让老龙沉默如山。 “喂,老伙计,说些什么,你看样子知道那座尼伯龙根?”老图灵察觉到了老龙的异样,四周环顾,某些元老跟他一样都把目光投到了老龙身上。 贝奥武夫沉默良久,凝视着地图上跳动的红点,轻声开口:“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的,末日派在西伯利亚的那个基地。” “末日派?” “那里就是他们的基地?” “末日派……是什么?咱们混血种势力有这个组织?” 因为“末日派”,元老们开始了纷纷低语,却不约而同的保持着对老龙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这些年他们一直藏在尼伯龙根里?”范德比尔特元老挑眉。 老龙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几十年来我们始终找不到他们。” 第470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5” 路明非站在一处广场中央,周围是宽阔的街道,两旁栽种着整齐的白桦行道树。沿街建筑是成片的“火柴盒”——赫鲁晓夫楼井然有序排列在纵线上,呆板而整齐。 他被一队军人包围,清一色的AK-47。子弹已经上膛,只要路明非有下一步的行动,弹雨就会朝他扑面而来。 “kтo ты!kakoвa твor цeль?!” 见路明非没有反应,领头的男人又用英语重复,“who are you! what is your purpose?!” “代表密党,前来屠龙。”路明非以英语回复。 这话一出,军队的敌意骤然加剧。领头的男人缓步退回到方阵里,高喊:“这里没有你要屠的龙!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砰——砰——砰——” 男人鸣枪示警,在他们跟路明非之间的防水砖上扫出一道弹痕。大有再不离开便举枪射击的架势。 很遗憾,路明非并不吃这一套。 斯巴达魔力无声蔓延,在军人们毫无察觉间已然覆盖全场。在路明非无视警告、缓步前行的间隙,队伍中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叫——士兵们如麦秆般纷纷倒下,捂着手腕哀嚎不止。 领头人挣扎着用无线电呼叫支援。路明非只是瞥了一眼,独自走开。 他没有地图也没有情报,索性沿着街道一路碾压。 “呜——呜——呜——” 防空警报在办公楼里响彻不停。 “发生了什么?”男人猛地拉开他办公室的大门,外界的通道已经被闪烁的红光笼罩,他的秘书跌跌撞撞地冲上楼梯,“路秘书长,基地遭到了入侵!是密党!防守部队报告入侵者是密党的人!沿街正逐渐失守,委员会下令调集战斗部队与之对抗!” 男人闻言转身冲进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三枚手榴弹和一把柯尔特手枪,又冲到他的酒柜边,抓起那些他珍藏多年的名酒们就往办公桌上浇。 这里可以失守,也可以被占领,但他办公室里的秘密不能落入密党之手,否则那份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就会被元老们彻底知晓! “秘书长你先走,我来跟销毁这里的一切!”年轻的金发女秘书冲进办公室,不知道她从哪里拎出来一桶汽油,沿着男人办公桌向外泼洒。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而后决然地冲出办公室,转身下楼。 他跟拾阶而上的路明非撞了个满怀,被反震得摔倒在地。 男人抬头,呵斥尚未出口,便看清了来人的脸,他的脸上出现了惊愕,以至于万分危急的“转移”都梗在了喉咙里。 在他审视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静静注视着他。 防空警报依旧响彻不停。男人迅速起身,抓起路明非的手便要拉着他冲下楼。可不管男人如何用力,路明非纹丝不动,仿佛屹立在那里的雕塑。 “走!情况危急,后面的事咱爷俩回家再说!” 一路上被男人拽着绕行过多少条小路,路明非早已记不清。直到男人开始喘息,路明非才从他鬓角新生的白发间意识到——这个在他记忆中永远风光无限的家伙,原来也会老去。 男人带着他停在一栋小楼前。路明非眼神微缩,这栋小楼跟他曾经的“家”是如此相像,这么多年来原来他跟老妈一直都生活在他们曾经的“家”。 房门被打开了,没有人迎接,房间里静得出奇。男人长舒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把鞋脱掉,甩到鞋架边。 “来得比我预计的还要早,你妈妈还说你来那天要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晚餐的,”男人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似乎回了家,先前一切的紧张便荡然无存了,“她在里面的房间,你应该能找到。我设计的这栋房子,跟你熟悉的那里一模一样。” “你们……吵架了?” 路明非看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进房间的意思,察觉到夫妻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男人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里就是座精心设计的生态圈,我跟你妈妈对这里的后续发展存在些许分歧。你也知道她是个强势的人,再加上我在这里的工作比较忙,你又在学院念书……我们得知你最近的消息后她一直怪我当初没有把你也接进来,”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外包装印有俄文和英文,他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日积月累,夫妻之间总难免会有些小摩擦。” 里面的房门打开了,显然是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 女人怔在了卧室门口,那个路明非记忆里能将婶婶压制到一言不发,个性飞扬的漂亮女人此时此刻竟也发出了颤音:“儿……儿子?” 她眼里全是路明非,自动忽略了沙发上的男人,没等回应,冲过来一把将路明非搂在怀里。 她左看右看,生怕儿子身上少了东西。 “还愣着干嘛,去农场把那只珍珠鸡弄回来!”女人呵斥着沙发上叼着烟的男人。 路明非童年记忆中父母的日常争吵瞬间回归——尽管他知道眼前二人并非他真正的父母,但亲情的羁绊仍让他沉溺于这虚假的重逢。 “没听广播里说么,密党的狗腿子已经摸到了我们的地盘上,现在外面全面戒严,委员会里的老东西们紧急抽调战斗部队要跟入侵者决战呢!农场早关了,我去哪弄……”男人哼哼唧唧地辩解。 “你给委员会服务了这么多年,用用你的特权!”女人不依不饶,“今天儿子回来了,我不想跟你吵。” “呼——” 男人长叹一声,摇摇头站起身,掏出手机,“我试试,但也别抱什么……” “老爹你在上面有路子?”路明非突然插话。 “你爸爸他在委员会工作,相当于整个基地的大管家,他当然有路子。”女人解释。 “那老爹知道凯撒跟阿巴斯在哪里么?”路明非问。 “凯撒……阿巴斯……”男人皱眉着回忆,“要是没记错,那是学院里的执行专员……他们不在这里,儿子你都被学院通缉了,还管他们干嘛?” “进来之前接了个委托,”路明非转向男人,“某位加图索家族的代表,请求我前往北极拯救他的儿子凯撒。至于被学院通缉这种事……通缉已经解除了,元老会的那帮老东西不敢对我怎么样。” 第471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6” 一番霸气十足的发言,让夫妻两人感觉到有些陌生。 特别是乔薇尼。在她的印象里路明非这小子从没这么硬气过,小时候他干得最硬气的事就是扎了他老爹的车胎,只因为路麟城家长会回来以后以“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为由揍了他一顿。 这两年夫妻二人的确跟昂热的通讯减少了许多,但那个老家伙也没理由对儿子这么大的变化也只字不提吧? “儿子,别把密党看得这么轻。那是个庞然大物,背后隐藏着你难以想象的能量。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即便在某种程度上你已经对它了如指掌。”路麟城告诫。 “您指的‘能量’是密党手里连初代种都搞不定的不朽者们,还是他们手上握着的一枚枚核按钮?”路明非不以为意,“那些东西对付混血种或者是龙还可以,但对我没用。” “我当然不信任密党。那群龙既然可以渗透军队,可以渗透政治团体,可以渗透金融组织……没理由这么多年来不会想方设法地渗透一个传承了几千年的秘密组织。” “可话又说回来,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我是能干掉完整四大君主的猛人,密党没理由得罪我。大家都是聪明人,屠龙只是一场说得高大上的生意罢了。” 路明非特意隐瞒了他那个世界高廷根家族被那群龙“换血”的密谋。路明非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发生了同样的事,因为从此前他跟兰斯洛特的谈话里他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那群龙的踪迹。 龙在这个世界隐藏得更深。路明非带着先入为主的怀疑,审视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混血种组织。 他变得更陌生了。 好似站在夫妻俩面前的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在上层摸爬滚打了不少年的政治家。路明非的每一句话里都没有傲慢,可那些刀刀见血,直指密党本质的冷漠无不在说明顶尖混血种势力乃至初代种,在他路明非的眼里跟“无所谓”差不多。 什么人敢如此轻视龙王和密党? 在夫妻两人的观念里,唯有“至尊”。 “老妈,别那么看着我,”路明非迎上了乔薇尼复杂的眼神,开口解释,“你儿子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也不是想要毁灭世界的龙王,更不是要成为世界之王的疯子。我只想得过且过的当条咸鱼,过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潇洒日子。” “所以外面要找的入侵者……真是你?” “所以儿子你交女朋友了?” 两句话几乎同时问出。同样一句话,父母眼里总能读出不同的意思。 “嗯。” 路明非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他跟李卿吟的合影——从入学时的安铂馆晚宴到他们在山顶教师公寓的日常。乔薇尼接过手机翻阅不停,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了“儿媳”身上。 “至于入侵,”他转向路麟城,“是军队先动的手,我被动反击,也没伤人性命,做法很合理。” “你闹出来的乌龙可不小,”路麟城苦笑着拨通电话,“等会跟我去一趟委员会,把事情说清楚,你小子可是差点把我们基地闹得鸡飞狗跳。” 趁着路麟城进屋打电话的间隙,乔薇尼把手机还给了儿子,附带一个素质三连,“她是哪家姑娘?叫什么?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世家,李家,李卿吟。”路明非顿了顿,他在观察乔薇尼的表情。 听到世家这个特殊名称之后乔薇尼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焦虑,她掩饰得很快,却依旧被路明非察觉。 “她跟你的那个师姐……陈墨瞳什么关系?听说你在学院的时候跟你那位师姐走得有些近。”乔薇尼旁敲侧击。 “没什么关系,要是有关系那大概他们都属于世家。我跟陈墨瞳也没什么关系,她是凯撒的未婚妻,哪能跟我不清不楚?” “那就好,”乔薇尼松了口气,“总之儿子你别跟你那位师姐沾上什么关系,对你……” “咔嚓——” 路麟城拉开房门,招呼着路明非往外走,急切而迅速,“有什么话你们娘俩晚上再聊,明非你跟我去委员会把事情说清楚,再晚我怕某些老家伙不怀好意。” …… “路秘书长!” 黑色拉达停在路边,金发女人冲奔跑中的路麟城招手。 “上车!” 路麟城拉开后排门跳了上去,路明非紧随其后。 女人递给路麟城一瓶水,车子缓缓发动。 “委员会给我指派的秘书,”路麟城喝了口水,解释。 他也不在意当着人的面有什么不好,“她叫娜塔莎,作为秘书,既照顾我的生活,也是监视我的第一负责人。因为她,你妈妈跟我闹过不少次矛盾。” 路麟城叹了口气,“我当然可以换掉她,但换掉她委员会也会指派新的继任者。” 他转向路明非,“你应该明白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只要你想往上走,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压在你身上。” “说明老爹你接触的都是核心机密,你口中的委员会对你并不放心……这样类比,老爹你的待遇似乎还没有昂热校长在密党里的待遇高。” 路麟城翻了个白眼,“别提那个老东西,说起他我跟你妈就一肚子气。” 路明非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奈何路麟城并不想说。 5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栋巨大的赫鲁晓夫楼前。 路明非有些惊讶。不出意外路麟城口中的委员会应该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地方,不是说赫鲁晓夫楼不好,而是你很难想象最顶级的决策机构会设立在连样板间都比不上的清水楼里。 不说什么豪华大楼,至少也得弄个过得去的行政楼吧? 如果说外面世界的主要国家,大多都建成了现代化社会,那么这里的基地还处在工业建设初期的过度样。 差距显而易见。路明非忽然意识到,密党跟这里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加上军队对密党表现出来的敌意……路明非几乎能确定双方之间已经陷入了“恶劣”的旋涡。 自己老爹不是神经病,这一点路明非可以确信。 如此一来他就更好奇那个什么委员会了。 这座尼伯龙根里的负责人哪来的自信能够抵御密党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真以为密党手里没有打开尼伯龙根的钥匙……或者,这座基地里的人已经做好了向密党以卵击石的准备? 怀着重重疑惑,他随着路麟城穿越重重哨卡,登上委员会的大楼。 第472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7” 委员会的成员们在会议室里一字排开,他们看上去苍老但精神矍铄,很难准确判断这群老家伙的具体年纪,或许其中藏有堪比昂热这般“活化石”的存在。 如此严肃的场景让路明非想到了他在仕兰中学每个开学时期的校长演讲,那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在掌声和环绕中登上操场讲台,以简单说两句的名义展开少说也有半个小时的演讲。 他面前摆了一张椅子,金属材质,银白色,背后装载着一套复杂的电路板。一条尖刺状的小型针刺从线缆一端延伸而出,另一条线缆接通电脑。 路麟城拍拍儿子的肩膀,坐到了最中央,那个为他预留的位置。这场会议竟然由他主持。可在路麟城自己的描述里,他分明只是个“大管家”。 “我们都知道你是路麟城秘书长的孩子……但进入这座避风港的人都要接受身份审查。我们会把测谎仪接入你的颈部神经,以确保你的回答真实有效。放心,测谎仪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后遗症,就算有后遗症,避风港的技术也能治好它。”某位老人开口。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军大衣,眼神坚定而铁血,看起来像是军方人物,或者元老会里贝奥武夫那样的鹰派。 “哈——” 路明非呲笑,“如果我说不呢?你们要怎么办,在这里动手?” 所有人面色微变,就连路麟城都露出了诧异跟凝重。他低声解释:“明非,相信我,我们不会害你,委员们只是想要确保你的安全。” “可我不信他们,要谈话可以,测谎仪这种东西也可以用,但要把这玩意植入身体……做梦的时候想想就得了。” 路明非表现出得乖张出乎所有人意料。委员们以为有路麟城作保,路明非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似乎成了……引狼入室。 “不用审查了,将他驱逐,这种人不能留在避风港!”有人高喝。 “他代表密党而来,不能让他回去,应该将他囚禁起来!”另外的委员提议。 “不,现在是紧要关头……” 不一致的意见宛若投入湖面的石子,顷刻之间激起阵阵涟漪。每一位委员都在论述如何对待这位乖张的“入侵者”,作为会议主持人的路麟城却在此时一言不发。 争论在利害论述中逐渐平息,最终委员们形成了统一意见——囚禁。 “吵完了?” 路明非淡漠的眼神在委员们脸上一一扫过,“吵完就叫那群真正的老家伙进来,我的耐心有限,别在玩这些没有意义的试探。” 此话一出,会场鸦雀无声。 中央的路麟城呼出口气,有些诧异的看着儿子,“你是怎么看出来?” “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就知道。”路明非没有给出正面回答,显得他高深莫测。 实际上整栋赫鲁晓夫楼都处在斯巴达魔力的包裹之下。要是他愿意,现在就能把这座建筑拽出尼伯龙根。 委员们在寂静中接连退场。取而代之的,是那台电脑被放置在了最中央,取代了路麟城的位置。作为主持人的路麟城则自由的挑了个位置随意坐下。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跟你见面,”人声从电脑里传来,平静而温和,“你进入避风港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跟我们曾经搜集到的情报大相径庭,我们需要重新评定你的安全等级,希望你能理解。” “路明非,卡塞尔学院认证S级,路麟城乔薇尼之子,”路明非从离席的“委员”们那里拖了把椅子,大马金戈坐到电脑前,“我的安全需要核定,你们的安全是不是也需要我核定?” 他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又在平静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学院里几乎没有关于你们的情报。我原本以为是这项计划的保密等级过高,不以常规形式留下记录,兴许只有副校长用龙文记录了这项秘密计划。 我曾经以为,你们是元老们准备好的退路,所以那些老家伙不能让你们出现在学生们的视野里……” 路明非发出一声冷笑,“现在看起来事情并非如此。你们跟密党存在不容调和的矛盾,相互之间甚至充满了敌意。不是简单的冲突,是要用鲜血冲刷的仇恨。” “我很好奇你们的关系为何如此。密党的使命是屠龙。虽然大部分元老们把屠龙当做一场生意,可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跟龙不死不休。 你们跟他们存在理念冲突,如果你们站在龙那一方,密党应该不会放任你们存续至今,龙也不可能让你们这批‘宝贵’的人才碌碌无为几十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你们跟密党的立场没有冲突,只是理念不同,在你们的观念中并不觉得密党能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屠龙壮举。那个名叫尼德霍格的至尊是悬在你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你们要趁着剑还没落下的时间里搭建出最后的诺亚方舟,所以你们管这里叫避风港。” “你的伪装很成功,”良久,电脑那头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或者说,从一开始我们收集到的一切关于你的情报就不够精确。你说得很对,我们跟密党理念不合,双方就像天主教与东正教那般难以弥合。 他们视我们为异端,我们视他们为虫豸,两方存在道路上的本质不同。 你并不了解龙族,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鄙夷那些至尊。” “还用我鄙夷?”路明非眼里流露出不屑,“你们说白王是龙族内部独一无二的存在,祂是最为接近黑龙尼德霍格的存在,是四大君主之前的至尊,被尼德霍格亲手处决于冰海。就是你们嘴里那个伟大的东线,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在死了,而且是死在我手里。 就白王那样的东西,我很难想象跟祂相近的黑王能有多威风……” 路明非继续嘲讽,“我猜你们这群老家伙这些年一直龟缩在这艘方舟里,一定没什么时间看科幻小说,也没机会拍科幻电影。你们披着现代人的皮,却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几千年前的经,你们自诩跟世界上最顶尖的专家学者齐名,却在这里干着工业建设时期的重复工作,你们觉得密党是虫豸,你们也不过就是一群坐井观天的鱼。” 湛蓝色的光在近乎凝滞的时间里一闪而逝。 quick Silver开启的刹那,阎魔刀撕裂次元,连通了路明非与委员会之间的“天堑”。 当时间褪去灰白,十位委员已尽皆来到路明非父子二人跟前。 他一脚将电脑踹翻,目光在委员们身上一一扫过。 “我还是喜欢面对面的交流,虽然有可能会看到你们那些自以为是的嘴脸。” 第473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8” 路明非突如其来的行动震惊了所有人,特别是路麟城,他近乎下意识地惊呼起来,“空……间?!” “你能在这里动用言灵,对么,孩子?”那个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路明非对上了他的目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光头老人,要不是他那花白而茂盛的胡须,简直跟电影里的老年x教授如出一辙。 路明非摇头,“不是言灵,我并不会言灵。” “言灵并不一定需要吟唱才能发动,”另一位戴着眼镜满头银发的老人补充,“在我们所了解到的龙族历史里,高等级龙族发动言灵甚至不需要吟唱,祂们只需要释放出精神力便能让言灵生效。你可以把它看做某种意义上的‘随心而动’。 你没有吟唱,的确不会发动我们认知中的那些言灵,但并不意味着你的能力不属于言灵。” “现在是你们该纠结我言灵的时间么?”路明非被两个老头整得有点无语,刚才那番威慑看起来毫无作用,他不明白这群老头为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没高喊“保安”。 “只要我愿意,分分钟就能让这里血流成河,你们难道不想想如何保得自己性命?” “你不会杀我们,否则也没有必要把我们带到你面前。”另一位委员平静地回答。 “更何况你的父母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我想你不会如此极端。”他补充。 路明非看向路麟城,老爹只是回以歉意的微笑。除了刚才的意外,他全程一言不发,仿佛早料到了如今的局面。 至于委员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路明非这一手空间转移的确出乎意料。可他既然有这个能力,如果要抹杀自己这群委员,那根本没必要当着路麟城的面动手。 “而且有一点你说得并不对,”又有委员反驳,是个戴单片眼镜的男人,中年,看上去比路麟城稍大,应该也是个重要人物,“我们一直在研究着最尖端的技术,例如超导、量子计算机、宽禁带半导体技术、等离子电磁技术、生物电磁技术……光量子集成器。” 一连串高精尖术语如报菜名般从他口中流畅道出。 “我们不利用这些技术建设避风港,并不是我们不想,或者技术水平不足……纯粹是出于物资供给和建设稳定性的考量。” 他的视线越过了人群,投向窗外的皑皑白雪,仿佛凝视着世界末日的冻土之地,“避风港内的所有设施都要秉承易于修理、零部件可替换、可重复使用、以及高稳定性四个特点。最前沿的技术固然优秀,也值得我们深入研究,但过高的成本与不相配的维护难度并不适用于量产,更不适用于这座避风港。” “这里太小了。一旦个人崇拜或者某种信仰在这里生根发芽,混沌于衰落也必然来到。这里有最好的学院,最好的科研中心,甚至是最好的导师教授,但我们培育的下一代不可能超越我们。池塘里养不出真龙,荒原飞不出凤凰,温室里的花朵再漂亮也没办法物竞天择。” “避风港的命运,从它建立的第一天起便已注定。这件事,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 “所以我很好奇,”路明非打量着这位委员,“你们到底是出于什么底气看不上密党?” “父死子继,或者说家族传承,这是密党那群人设定的新世界,不过是一轮又一轮的历史上演。” 他微微挑眉,跺了跺脚,“基地的最下层,埋着一艘航天火箭,目的地设立在月球背面。上面搭载了一套完整的基因库,以及一切我们能想到的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还有最完善的设计图以及200台机器人。 当时间成熟,航天火箭就会带着合适的人前往月球,前往那个尚未被权力彻底染指的新世界。” 避风港里的这群人妄想像渡过重洋远航美洲的英国人一样踏足月球,在那片“与世隔绝”的世界再建家园,建立起一个非传统延续的社会。 “也就是说,龙族跟混血种的战争结果如何,其实跟你们毫不关关……” 路明非从他的话里开始触及到了这座基地真正的核心了。 “但据我所知,密党里也有不少元老在大力发展航天事业,你们有共同的利益诉求,说服他们不是难事,为什么要选择‘叛变’?” “权力就像毒药,一旦蔓延便无法阻止。”又一位委员站了出来。埃里希·诺依曼,一个大名鼎鼎名字。 他于1960年消失于大众视野,来到这片冰天雪地。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从1957年开始便一直为“末日派”的“远航”,构建理论依据。 埃里希·诺依曼师承卡尔·荣格,在分析人类心理发展方面天赋卓绝。 很可惜路明非并不认识他。但也不妨碍路明非对这群人稍稍改观,至少刚才的几段对话让他明白,避风港里的这群人并不是坐井观天的白痴。 “我们当然可以跟元老合作。但如此一来,他们的后代便会是‘天生贵胄’,集权会像潮水一样在月球蔓延。不出十年,等级社会便脱胎而出,一切历史将在那片新的土地重演。那不是我们希望的社会,至少我们并不希望那样的社会会过早来到,所以具有独立思维的‘人’是没有资格登上月球的,新一代‘原住民’将在机器与科学的环境下迈出摇篮。” 路明非信了八成,因为这种事没办法改作假。这里没人能拦住他,他想确定真假只需要看一眼火箭就够了。 更何况如果不是为了理想,有谁能不远万里来到一个陌生的、物资短缺又与世隔绝的地方? 末日派的计划或许疯狂,甚至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有悖人伦——但不得不承认,这条路也正是人类终将踏足的方向。 路明非在不同的世界里见过太多太空旅客。只有当人类真正离开摇篮,他们才能学会在漫漫宇宙中拥抱星辉。 开拓之路固然血腥而艰苦,却也是人性中不可否定的,名为“进取”的闪光。 只要消息属实,路明非倒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很合理的计划。宇宙那么大,总得有人先去开拓。”路明非颔首,“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解决完这里的事,我可以帮忙缓和你们跟密党之间的关系,不说变成盟友,但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互不打扰。” 第474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19” 源氏重工顶层。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檀香缕缕。明亮的暖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和煦如朝阳。 越过玻璃幕墙便可俯瞰大片东京街景。外边灯红酒绿,春日的东京夜空没有星空也没有流星。生活在东京这样人口超3000万的超级城市,夜空的观测度常年处在9级——严重光污染的程度。 除了天狼星、织女星、月亮、木星等少数天体,肉眼几乎观测不到其他星星。 满头银发的老人静坐其中,目光凝视房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咔——” 门锁在机械结构的转动间发出脆响,身穿衬衣的男人走进房间,低头、屈膝,正准备跪坐在圆垫上。老人却在此刻抢先开口: “稚生,接下来的工作便交于你手了,志雄先生与伊助先生会为你们提供实时帮助。”橘政宗开门见山,甚至没有等源稚生落座便将原定的指挥大权全权托付。 “老爹?”源稚生颦眉。 这里没有外人,所以他不需要称呼大家长,橘政宗也不需要称呼他为源家家主,两人依旧是那般父子关系。 “出了什么事?我负责跟执行部现场沟通,你负责根据现场状况调动家族资源,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如今你突然把指挥权交付给我……是想亲自当对付猛鬼众的奇兵?” “你应该有注意到,包括路君在内,学院的三位专员对我抱有警惕。”橘政宗说。 源稚生默然。他当然发现了晚宴上气氛的异样,也注意到了三人组看向橘政宗时那敌意的目光。虽未言明,可那眼神里的挑衅简直浓得言于意表。 源稚生不清楚路明非跟学院为何有如此转变,但肯定他们是知晓了什么有关橘政宗的重大情报。他为什么能肯定学院不是针对蛇岐八家,因为三人组并没有对其他家族展露出同样的眼神。 源稚生打算找个时间跟路明非聊聊。他们是朋友,几年相处下来,源稚生自信路明非不会对他特意隐瞒。 橘政宗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在袅袅茶气中继续,“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学院会对我抱有敌意,或许是怀疑我的过去,也或许是为了做给谁看……”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铁血跟决然,声音轻如喃语,却字字千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计划,我们必须解决日本海沟里的麻烦。倘若孵化场彻底失控,届时整个日本都将变成地狱,这是绝不容许的,必须要在恶魔降临前毁掉那座温床!” “既然学院本部对我表现出敌意,那我便抽身事外,安安静静端坐于学院的目光之下。”橘政宗话锋一转,语调也平和了下来,“这两年你在家族与猛鬼众之间的战争中战功赫赫,所有人都认可你。有大家相助,即使我退下你也能掌控好局面。” 源稚生正襟危坐,那抹诧异一闪而逝。 他记得橘政宗当年在家族神社前的誓语——他要为扫清猛鬼众,扫清白王之血的诅咒而战斗。 橘政宗不像昂热那样总是对龙族表现出格外汹涌的仇恨。但源稚生心里知道,橘政宗对龙族,对白王的恨意一点也不比昂热少。 他说他曾经有过妻子跟孩子,可龙血让他的家庭变成了地狱,他在近乎拥有一切的短暂快乐里被白王之血从云端踹进地狱。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一定要终结这份诅咒之血。 这些年来他一直带领家族寻找传说中的高天原,那座埋葬有白王的陵墓。 “我只擅长战斗,今后的世界会越发平静,家族要发展,那样的世界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刽子手,而是精于政务的大家长。我可以学习,但那需要时间,现在并不是你退位让贤的最好时机。”源稚生诚恳而坦然,如果有得选,他并不想继任。 比起当威风凛凛的黑道皇帝,他更愿意去法国卖防晒油。但他也不会逃避责任,他只是担心自己的性格做不到橘政宗那般在政客、军方与家族之间左右逢源。 源稚生手中握着最原始的暴力。这份力量既是恩赐也是枷锁——拥有力量的人总会衍生出一套“特立独行”的处事方式。强者思维深植于他们内心最深处,而思维的下意识延续,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 源稚生可以认错也可以改错,但他的局限会让他在很多时候意识不到他所做的是“错”。而政治,恰恰从来都是不容出错的高压线。 他有力量,当然有犯错的资格,世界总会给有力量的人一部分宽容。可政客不会,那群趋利避害的老油子们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笑面虎,一边谋划着陷害你的阴谋诡计,一边请你赴宴,让你宾至如归,对他不生厌恨。 “樱井家主跟外务省关系良好,犬山家主能跟劳务属说上几句话,风魔家主与农业大臣是中学同学,宫本家主在金融领域还有些影响……有诸位帮助你,相信你能很快适应新身份。”橘政宗点出蛇岐八家在政界的关系网,似乎铁了心要让源稚生继任。 “为什么如此急迫?”源稚生没有再推脱,转而询问起这通反常决定的缘由,“你知道路君跟我的关系,事实上我可以私下联系路君,询问学院的态度。如今的蛇岐八家跟学院的良好关系是跨时代的,前所未有,没有路君点头,我相信他们不会对分部大打出手。” 橘政宗洒然一笑,“所有敌意跟矛盾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终结就好。稚生你们是新时代的人,有你们自己的路,不该承载我们老一辈的黑暗。本次行动之后,我便会在家族神社,在先辈们的见证下褪去大家长之位。而你,该踏上这块早已为你搭建好的舞台,在家族的期许与信赖中带领大家活在新时代。” “岩流研究所已经传回了报告。‘真红之井’的确如家族所料,那是唯一一处还连通着‘高天原’与‘俗世’的通道,家族在断裂的岩层里发现了不少龙种生物的遗骸。相信要不了多久,家族就能找到祂,斩断诅咒……让鬼,成为真正的过去式。” 源稚生明白了橘政宗的意思,沉声回应: “届时,我会拜托路君……亲自压阵。” 第475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0” “你曾告诉我,既定的事实你无法改变。所以在真红之井,我让你帮我宰了赫尔佐格那个杂种,没提象龟兄弟,也没再提绘梨衣。” 路明非坐到床边,不再看小魔鬼,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他还能记起当初源稚女对他说的那句“我赌你赢”,也能回忆起他跌跌撞撞赶到真红之井时的悲伤,更能想起座头鲸在那间牛郎店里送给他的信。 他从来就不是宽宏大量的人,更做不到冷眼旁观。仇人就在眼前,他没理由不动刀。 “你改变不了过去我能理解,毕竟你是个魔鬼嘛,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路明非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决起来,“可现在我有机会弥补遗憾了。还是一样,帮我弄死赫尔佐格,就当上一次的售后服务。这次我们面对的赫尔佐格不过是个还没有白王权柄的混血种,你随便洒洒水就能搞定他。” “可哥哥我快死了啊,魔鬼也是有鬼权的,你不能真把我当机器人使唤,”小魔鬼长叹一声,“这个世界跟哥哥你所知道的世界大不相同,不仅是你这两位队友反复提及的‘那群龙’。世家、教廷、所罗门、北美联合还有密党都深陷在一张巨大的命运网中。这些大势力都在关注哥哥你的一举一动,这个关头弄死赫尔佐格,哥哥可能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我不在乎。”路明非一声比一声更重,“赫尔佐格必须死。他该死,早一点死又有什么错?” “可有人在乎。”小魔鬼的声音幽幽响起。 路明非转头凝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说了,这个世界跟哥哥你想的不一样。在我们的世界,我是棋手,龙是棋手,密党是棋手,隐藏在幕后的至尊们同样是棋手。 我们从不轻易现身,因为平衡一旦打破,零和博弈便自动开启。在我们没有底气吃下所有人时我们绝不会掀桌。 不管是屠龙战争还是暗流涌动,总限制在一个范围内。” “想想芬里尔跟耶梦加得。那对兄妹等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要挑在那个时间动手? 因为哥哥你在三峡搞定了诺顿—— 初代种的死打破了多方维系的平衡,博弈开启了,所有势力都必须变强才能继续待在牌桌上。所以耶梦加得来到卡塞尔学院,企图偷取龙王诺顿的龙骨十字,希望借由兄弟的遗产进化为死神海拉。” “但这个世界……” 小魔鬼扯出一抹苦笑,“棋盘已经被掀翻了,零和博弈早已开始,所有势力都盯着哥哥‘你’,盯着‘你’这位打破平衡的不速之客。他们想清扫掉你,甚至曾经成功过一次,但哥哥‘你’回来了,他们发现没办法跟‘你’在正面对抗,于是真真假假的历史材料出现在世人面前。九真一假的消息越来越多,龙王的复苏逐步加快,甚至各大敌对势力都渐渐浮出了水面……” 小魔鬼一通谜语人式的发言说得路明非云里雾里。他能从小魔鬼的发言里推断出另一个他在这个世界举足轻重,却想不明白小魔鬼话里隐喻的那些势力到底是谁。 “这些重要么?”路明非偏头看着他,眼神带刀,“赫尔佐格背后那群龙跳出来你顺手把他们弄死不就完了?我打听过了,都是次代种。”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上些许傲慢与信赖,“四大君主跟新生的白王你都能干掉,难道还搞不定祂们?” “虽然现在我状态不太好,但对付次代种还是有办法的。”小魔鬼笑笑。 “那不就得了?帮我干掉赫尔佐格,后面有事我自己顶上。”路明非态度坚决。 “不行的哥哥。”小魔鬼还是摇头拒绝,“我跟其他人签了契约,你知道的,我们魔鬼是最讲诚信的,说要你命就一定要你命,说要给你帮忙也会千方百计地给你帮忙。那是一份保护契约,类似临时保镖,直到那边的事情完结之前,我需要不留余力地完成契约。” 小魔鬼眼神诚恳而真挚,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所以我是很想帮哥哥你啦,可很遗憾,我帮不了,我得遵守契约。哪怕哥哥你拿最后的1\/4跟我交换也得在VIp通道排个队。” “最后,‘变身’重新对哥哥你开放啦,不过次数有限,别想用变身对上赫尔佐格。” 他的声音如同正在消散的形体一般,逐渐飘远。色彩缓缓回归,时间的流速也恢复正常。 “哥哥你想救她,大可去跟源家少主说明血清的情况,也可以提前去大学附近找到那位拉面师傅。总之方法有很多,只要哥哥你愿意想,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至于复仇……” 小魔鬼彻底消散了,只留最后的低语在路明非耳边回响。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别再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了,哥哥。” 最后一句话如重锤,狠狠砸在路明非心上。 …… “我们并不是要阻止你向赫尔佐格复仇。他是个恶人,手上沾满鲜血,那样的人天生就该被正义制裁,我们没有理会护着他。” 凯撒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谈话从一开始的两人反对慢慢向红白脸过渡,“我们要保的不是赫尔佐格,是蛇岐八家跟学院本部之间的信任。 我跟你楚师兄当然能帮你干掉赫尔佐格。但就像你楚师兄说的,那会让蛇岐八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源稚生固然可以靠着继承人的身份跟这两年的功绩继任大家长,可他能调动的资源跟‘橘政宗’比起来天差地别。 一旦我们在这个时间点动了橘政宗,那群龙必定趁虚而入。” “我明白老大你们的顾虑,”路明非没再坚持,“就按你们说的来,让赫尔佐格这个老东西再逍遥法外一段时间好了,等我们腾出手再弄死他!”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而让凯撒和楚子航更加确信——这小子绝不会老实等待。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共识。 第476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1” “可以,没有问题,地址我会稍后让樱发送到路君手机。需要我订几张席位?” 源稚生驾驶悍马从牡德物流的滨海路驶入匝道。原本他在银座的数寄屋桥次郎寿司店定下了午餐,希望就橘政宗与学院本部之间关系缓和,充当说客。 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寿司之神”开的小店,连续多年蝉联米其林三星。仅设10席吧台,无菜单,无酒水,只提供主厨当日特制的20贯寿司套餐。常年一席难求,即使是樱打去电话订购席位也是借用了橘政宗的名义才让对方应承下这通“临时加塞”。 他的电话还没拨出,路明非却先打了过来,开口就要吃烧烤,说有事要谈。 源稚生自无不可,应该说路明非愿意递出台阶,对源稚生跟蛇岐八家而言都是好事,他没理由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日本的寿司文化源远流长,成文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遣唐使时期。七世纪时,熟成寿司随遣唐使传入日本,作为贵族贡品。直到室町时代,鲜熟成技术发展,寿司从王公贵族的特供走入了高端消费场所。 等到江户时代,江户商人华屋与兵卫首创握寿司,直接用醋调味的温热米饭包裹新鲜鱼生,无需发酵,使原本需要数月的工作缩减为即时可得的小吃,从而走入平民阶层。 比起寿司文化,日本烧烤文化极为短暂,大约从19世纪末,朝鲜移民带入了烤肉技法,而后日本国民结合自身国情,丰富出了具有当地特色的烧烤。 相比之下,“烧鸟”的出现更早,十七世纪的江户时代,贵族就以烧烤鹌鹑、云雀等野鸟作为膳食。直至明治维新前,烧鸟始终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银座没有什么独具特色的烧烤店,但有几家老字号烧鸟店跟牛焼肉店还不错,特别是birdland Ginza和焼肉エクセレント。 birdland Ginz去年刚挂上米其林一星,算是开创了烧鸟“溢价”的先河。源稚生去过,个别菜式确实出色,但总体不值那个价——尤其是着名的那15%服务费,让他觉得踏进那里的多少都有些冤大头。 而焼肉エクセレント,是家去年新开的店,半私密座位结合包厢,主打商务宴请跟高端聚餐。服务细致,开业后广受好评,火爆至今,最近的预订都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 俨然一副后起之秀的闪耀架势。 源稚生没去过焼肉エクセレント,但乌鸦跟夜叉去过,两人对那家店的评价很高,甚至某段时间一直撺掇源稚生把那里定为“食堂”。 源稚生没有同意。 不是心疼钱,也并不是觉得乌鸦跟夜叉的要求过分,只是这家店的精细化服务节奏太慢、太讲究,和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行当格格不入。总不能正吃着两片肉,一个电话就得撂下筷子冲出门吧? 与其如此,不如随便在街上的便利店找点牛肉饭,凑合着扒拉两口吃饱。 此刻他正从横滨赶往银座,车程约二十分钟。这个时间刚好够樱订好座位、安排好接待。 “樱,帮我订一家特色烧烤店,烧鸟店跟烤肉店都可以,要包厢。位置信息同步到我手机,然后你亲自去接一趟路君。”源稚生一顿,又说:“通知执行局,下午的作战会议转由大家长接手。学院执行部将在三点准时召开作战会议,如果那时候我跟路君还没有返回,你将整场会议录下来,发送到我邮箱。” 樱订的餐厅是Ginza Ishizaki,一家开店两个月的餐厅,看这名字就知道同样是主打高端消费的场所,源稚生猜测这家店也是走米其林的摘星的路子。 他的悍马准备驶入地下停车场,却被店门口招手的人拦下了,是路明非,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家伙并未进店,而是在店门口等他,樱也不见踪影。 路明非拉开悍马的副驾驶车门,一屁股坐上去,灌了口可乐,打完嗝,语气异常平静:“阿生,去你们家办公楼。” 源稚生一怔,看了眼窗外,“不是要谈事么?我让樱特意订的餐厅,包厢,那里也可以谈。” “我知道,但有些东西要眼见为实。” 路明非一副谜语人的态度让源稚生摸不着头脑,“我让樱留在那里用餐了,就当她的员工福利,也不算浪费。你应该不会在乎这点小钱。” “我是不在乎,”源稚生无奈地轻叹,“问题是我现在也没吃饭,正是午高峰,路上会堵,回源氏重工我们也得在食堂排很长的队。” “所以我提前点了KFc跟金拱门。”路明非调出手机上的付款截图,伸到源稚生眼前。 258块。他点了两家店的全家桶套餐外搭一些小食,付款截图显示是15分钟前,也就是说路明非给他打了那通电话后便立刻在手机上下了单,不去餐厅并非临时起意。 “我让宅急送的配送员放到你们大厅前台,收货人跟电话留的是你,所以不用担心饿着。” 源稚生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有什么事你现在就可以直接跟我说,用不着弄这么麻烦。” “不是我想麻烦,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路明非把手微微枕在车门边,看着窗外不流动的街景,语气还是那般平淡至极,却在源稚生心里炸起惊雷。 “那群龙连密党都能渗透,你说这几年下来有没有可能在你们蛇岐八家安插一些暗子?” “路君,蛇岐八家可都是白王血裔,”源稚生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比起黑王血脉,白王裔更加稀少。它们当然可以派间谍潜入,但所有计划仅限于高层知晓。我不认为那群龙有本事策反蛇岐八家高层,否则这两年,猛鬼众也不会被我们压得这么狠。” 路明非听到这话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源稚生隐隐察觉出了路明非眼神里的同情跟无语。 他还想再问,可路明非已闭口不言。 只剩下一句: “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 第477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2” 大约半个小时后,源稚生与路明非到达源氏重工。 在前台与保安整齐的鞠躬中,路明非我行我素地拎起自己那份全家桶,示意源稚生提起剩下的纸袋,在一群好奇的目光下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活像即将登台的搞笑艺人。 路明非把口袋放下,却没有去按楼层,反而说:“辉夜,能听到就吱个声。” 没有反应。路明非扭头,吊着副死鱼眼凝视着源稚生。 源稚生闭眼,深吸口气,有些不忍直视。许久未见,他猜不透路明非这是又发了哪门子的疯,这家伙的行事风格变得愈发乖张了。从前源稚生觉得这家伙是个拿鼻孔看人的顶级杀手,谁都看不上,永远挂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嚣张;而现在,他觉得这家伙正在往二百五杀手的道路上狂飙。 “辉夜。”源稚生低声开口。 “声音确认,身份认证通过。源稚生先生,欢迎进入源氏重工。” “送我们去地下22层。”路明非脱口而出。 源稚生的眼神陡然凝滞,直勾勾的盯着路明非。 难怪这家伙进来以后根本不按电梯,他想去的楼层根本没有按钮。这部电梯的按钮,只到地下5层的车库。第10层到地20层设有单独的秘密入口,那是岩流研究所核心研究员所在的地下空间。 至于他嘴里的“地下22层”……源氏重工从来没有这个楼层! “地下22层。”路明非冷冷重复。 源稚生察觉到了异样,隐隐感觉到了某些事。辉夜并没有回应路明非,只能由源稚生再次下令。 “送我们去,地下……22层。” “抱歉,由于您权限不足,此操作无法完成。”悦耳的机械音冰冷而清晰地在电梯里回荡。源稚生眼神一挑,扭头看向路明非。 对方只回以一个冷笑。 情况已经不需要再做说明了。 蛇岐八家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有且仅有一人——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 “先去岩流研究所。”路明非说。 “送我们去地下10层。”源稚生的命令清晰利落。 这一次辉夜没有拒绝,电梯内的所有楼层显示灯统一亮起,在失重与机械钢缆的升降间,路明非跟源稚生抵达了岩流研究所最上层。当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看见手提金拱门口袋的少主时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没人说话,以为源稚生来这里是要宣布什么新指令。 源稚生让研究员们接着干活,他则领着路明非一路向下,直到到达那扇被封死的铁门。这里就是地下20层的尽头了,岩流研究所最深处,只有一扇铁门孤零零的立在这里,漆黑一片,不见天日也不见深渊。 源稚生将手掌贴上冰冷腥锈的铁门,无声感受墙后的死寂,沉声说:“没有空隙,如果真的存在22层地下空间,它跟这里并不连通。” “当然不会连通,如果你是那里的主人,你会轻易把打开‘宝藏’的钥匙置大庭广众之下?”路明非毫不在意的吃着奥尔良烤翅,浓重的香料味也让源稚生分泌唾液。 他终究还在意形象,不想被下属看见自己嘴角沾着炸鸡碎屑、像个游魂似的在研究所里晃荡。于是只从袋中取出一个汉堡,安静细嚼,与路明非的狂野吃相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路君你知道路,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我得确保你对此一无所知啊阿生,”路明非突然语重心长起来,“晚宴上我们对橘政宗摆出的敌意并非无中生有。你知道学院的准则,也明白学院贯彻《亚伯拉罕血契》的决心。近年来学院发现源稚生重工底层存在异常生物信号,根据规则,学院有权力在隐瞒日本分部的同时进行调查。” 他领着源稚生往外走,重新上了电梯,返回地下11层,出门前他让源稚生命令辉夜关闭电梯,不论是谁,在接下来的10分钟里都不能使用这部电梯。 路明非又拉着源稚生返回地下10层,当着他的面用岩流研究所武器库顺来的霰弹枪轰开了电梯井的金属门,然后对着钢缆一通乱射。 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最终在充沛的火力下断裂。整部电梯开始自由落体,地震般的轰鸣在几秒之后响彻整栋源氏重工,源稚生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从路明非开枪射断钢缆的那一刻起,源稚生便聚精会神听着电梯坠地的声响,一共两声,的确如路明非所说,20层转之下,别有洞天。 两人沿着楼梯盘旋向下,没有路,他们就打着手电往下跳。几分钟之后,两人终于到达了路明非嘴里的“地下22层”。 “ならく”。 电梯井残存的指示灯上,浮现出这几个幽暗的字符。 “那落迦”,佛教之语,意为无限坠落的虚空。相传堕入那落迦的恶鬼永远无法返回人间,只能在永恒的坠落中陪伴着孤独永生。 路明非的战术手电如破开黑暗的利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透出狭长的椭圆形光柱,照射出大约直径三米的光区。 源稚生的眼神顺着灯光移动,仅仅一秒,便彻底凝固。 那是一处巨大的储水箱,顶盖由一片片边长一米的正方形玻璃拼接而成,玻璃之间是窄窄的金属框,细密的管道从金属框延伸而下,浸没在幽蓝色的池水里。 那里停着一个巨大的阴影,光源吸引了它,源稚生看见储水箱泛起涟漪,那些幽蓝液体通过力的作用打在玻璃上,发出阵阵脆响。 终于,黑影近了,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一群鱼!一群长着人类面孔的鱼! 鱼把眼睛贴在玻璃上,无神而冷漠的眼睛直视光源,漆黑的瞳孔里倒印出路明非跟源稚生的影子。 它们飘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早已死去的浮尸。 “咔哒——” 打火机的金属翻盖声在黑暗里无形蔓延。 即便以源稚生见惯风雨的心境,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心绪翻涌。他点燃一支七星,烟雾略微软化了压抑的空气。十秒,他便抽尽整支,将猩红的烟头碾灭在黑暗中。 把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睡有婴儿的房间里轻语: “路君,学院……准备怎么做?” 第478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3” “不是学院准备怎么做。” 用手机拍完照之后路明非关掉战术手电,整片空间重新恢复了平静。 黑暗如潮水般重新吞没空间,那些人面鱼身的亚种在光源消失后悄然散开,重新隐入幕布般的黑暗,“你也在学院本部进修过,应该明白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密党是不会跟你们谈判的,有些罪恶唯有鲜血才能审判。” 话到这里差不多算是挑明了。 源稚生相信路明非能给出橘政宗就是这片实验室主人的证据,更明白这种泯灭人性的事一旦沾上边,别说是们小小的日本分部,就算是同为五大的其他顶尖混血种势力也得给出个交代。 路明非只要橘政宗这位“罪魁祸首”,已经相当“仁慈”了。 源稚生只有一点想不通——如果橘政宗真的是为了谋求白王遗产,这些年来,他又为什么一直往真红之井运送高浓度汞和战术炸弹? 他曾在神社前光明正大地宣告,那纠缠家族千年的“神”就埋在井底,他要如先祖一般,以暴力与血腥为子孙后代彻底斩断这罪业的宿命。 橘政宗当然可以说谎,但那些为了杀死神而准备的材料是实打实的。战报可以说谎,但战线不会,橘政宗做的所有准备分明都是为了杀死神,而不是将神据为己有。 源稚生的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矛盾,他决定在学院本部动手前找橘政宗问个清楚。最好的时机是“潜渊”计划完成的那个晚上,他相信学院本部也等着在那一刻动手。 “我可以协助本部,但我需要一个答案。” 源稚生果断表态。这种事从来都不能犹豫,橘政宗曾经告诉过源稚生,哪怕选错也好过在抉择之间犹豫不决。更何况地下研究所的行为早已过界,橘政宗就算有理由,也不可能为他开脱。 路明非颔首,“阿生你有个数就行。要减小蛇岐八家的震痛,自然是你出手最好。本部出手,挡在我们跟橘政宗之间的所有人都会被视为敌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将源稚生独自留在那片无声的黑暗里。 …… 傍晚,东京大学后门的小街。 卖拉面的老师傅缠好头巾,用三轮拉着木质箱车停在树下。半个小时前下起了小雨,密如蚕丝,很小,落在人身上宛若覆了一层朦胧的糖霜。 4月是樱花的尾韵,淡粉色的花瓣随着风雨飘洒,缀湿了箱车的雨棚与木凳。老师傅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女主持人正在讲述政府对农业税的调整,一大段官方而囫囵的说辞,总结起来的意思大概是:下月起,超市里的大米会迎来涨价,连同跟米有关的面制品也将迎来一小波涨价潮。政府呼吁民众尝试选用土豆、红薯类的主食以均衡营养。 “越师傅今天出摊这么早?”学生撩开布幌,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菜单,“一碗酱油拉面。” “这个时间不该是小哥带着上次那个女孩去札幌旅行的日子么?”老师傅熟练得起碗,摆上调料,一边加入清水和面,一边跟食客闲聊。 “越师傅你可记得真清楚,”客人苦笑,“闹了点矛盾,主要是她家里的哥哥不准她跟我再有接触啦。” 想来这位客人已经是老主顾了,说起话来竟能到几分推心置腹的境地。 “想想也是。性格那么好,人也漂亮,家境又那么富裕……人家能赏脸跟我来这里吃一次拉面已经很给面子了,我是她家里人也不愿意她跟穷小子关系不清不楚啊。”客人语气平淡,却满口自嘲。 “人是会变得,家道同样如此”,老师傅起面之后熄掉炉子,残余的高温仍旧不断把水炉烧的热气腾腾,他把一小瓶清酒跟酱油拉面推到客人面前,“喜欢就要豁出一切去追啊。等到将来有一天你功成名就,站在新宿区的高楼大厦上俯瞰下面的灯红酒绿,你兴许已经拥有了几层楼,甚至是几家店……可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到当初她陪你吃的那碗拉面。” 老师傅隔布幌点燃烟,雾气与雨丝交织,人生导师般继续: “她是那么美,性格也好,就像承载在碗里的浓汤,不管你今后吃过多少山珍海味,每每回忆这种会刻意美化遗憾,你的内心情感总会让你后悔没有豁出性命去追她。” 黑色三菱在两人谈话间滑行到路边,雨刷扫开附着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跟樱花。 老师傅的视线在车门打开时被吸引了一瞬,见来人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又收回目光。 客人沉默着一口一口地吃着拉面,似被那番话击中心事。 路明非撩开布幌,坐下,瞥了眼头顶的招牌,“一份豚骨拉面,加一份叉烧。” “小哥不得了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交流学者。”老师傅手上行云流水,嘴里也不忘夸赞。 要不说他能跟年轻人混作一团呢,这份观察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客人也在老师傅这番话里扭头,看着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的路明非,眼神里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 确如老师傅所言,路明非胸前正挂着东京大学交流学者的工作牌。近期有交流学者到访,这件事学院里早有传闻。并不会举办交流会,据说是一场小规模的学术研讨,参会教授只有20人,却无一例外都是老教授或者院系主任,可见主题之高深。 “师傅说笑了,不过是跟着导师在大会上混个脸熟罢了。”路明非很是谦虚,“倒是家师提起过师傅您的拉面摊,说您的手艺一绝,守着传统。” “那小哥说不准是上当受骗了。我的拉面技术并不好,只是人老了,所以守着老做法罢了。” 老师傅将装好的拉面推到路明非身前,感慨之后又挠了挠头,“不过小哥的导师是哪位熟客?我还不知道我的食客里竟有大学教授。” 路明非接过竹筷,微笑: “我们一般称呼他——昂热教授。” 第479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4” 老师傅的眼神骤然凛冽,冷得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潮。要是眼神能杀人,在路明非报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他就该被老师傅给千刀万剐。 仍旧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客人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老师傅主动送上一碗醒酒汤,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啊片桐小哥,今天要提前打烊了,临时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可这位客人的食物不是刚上么……?”客人茫然地眨眨眼,指了指路明非。 “不管他吃不吃,我都要打烊了。临时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人生无常嘛,谁也说不准。”老师傅把该找的零递到客人手里,又拍拍他的肩膀,鼓气道:“勇敢去追啊片桐小哥,别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他朝着客人离开的背影挥手,直到客人汇入校园的人潮,方才收起笑容。老师傅冷下眼神,摸索着横梁,关掉了那块色彩斑斓的招牌。 雨声和路明非的“吸嗦”声连成一片。 “那个老东西呢?”老师傅点燃香烟,淡淡开口,“派个小鬼出来,藏头露尾,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怯了?” “校长坐镇本部,要是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找他。”路明非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吧台上,屏幕赫然划到了昂热的电话页,“我来这里并非校长授意,也不关学院的事……而是蛇岐八家出了乱子,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蛇岐八家?”老师傅抽烟的手一顿,“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昂热还是……” 路明非将一叠照片从衣兜里翻出来,拍在吧台,里面的内容让老师傅眼神一抖。都是路明非带领源稚生在源氏重工最底层拍下的“犯罪证据”——人面龙鳞的怪鱼在幽蓝水液中悬浮,每一张都诡异到令人生寒。 “吸溜——呼——” “照片拍摄于源氏重工底层的实验室,”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些许含混,他一边吃面一边在给这位曾经的黑道皇帝做科普,这副对待食物稍显轻佻的态度让老师傅眼神直跳,他却没有打断,只因路明非现在的每个字都价值千金。 “实验室的负责人姓‘橘’,上三家之一,也是蛇岐八家这一代的大家长。自从你离开蛇岐八家以后,这位名叫橘政宗的大家长将四分五裂的蛇岐八家重新粘合成一个整体。他给黑道立规矩、缴社保、安排工作甚至给他们投资,教底层成员怎么有尊严有正义的活着。” 将他最后一口豚骨面送进嘴,凝视着老师傅那苍老而深邃的双眼,“这些年来,他把蛇岐八家发展得很好,好到难以置信,好到所有人都觉得跟着这位大家长会前途无量。 可问题是没有人知道他在背地里研究龙族,研究着白王之血,研究着如何打破人与龙的边界。” 他的手指在余下的照片上轻点,“您现在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在蛇岐八家内部究竟还藏了多少研究室没有人知道。整栋源氏重工都可以被他变成孵化厂,这些人工培育的亚种一旦进入外界,将在东京掀起远超生化危机的嗜血狂潮。” “被蒙在鼓里的蛇岐八家已经不可信了。所以我来这里找到了您,希望您重新出山,主持大局。”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昂热亲自前来,只派遣了你这样的学生。”老师傅带着岁月赋予他的持重,不再是年轻时的那个愣头青,“你在卡塞尔学院是什么等级?A级精英?” 海潮的般的压力随着老师傅点燃的黄金瞳宣泄而出,宛若决堤洪水,在高山深涧里肆意飞腾。 另一双黄金瞳在路明非眼里点燃。那盛放的瞳光,明亮如雷电。 老师傅汹涌的气势骤然一顿,竟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血统甚至能跟他分庭抗礼。他是最后一代“皇”,是远超正常混血种的存在,是在龙的身躯里封存了人类之心的禁忌。 这年轻人凭什么……世界什么时候发展到了他连看都看不懂的地步? “敢来找您,自然得有相应的底气。” 路明非面不改色地微笑,心里却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老家伙没有选择直接动手,否则他只能动用龙化这张底牌,那原本是留给赫尔佐格的“礼物。” “跟校长一样,我是S级,在校生里唯一的S级。”路明非抓起手机,登录卡塞尔学院官网,轻奢熟路地翻找出一系列爆炸性新闻,推到老师傅面前,“四大君主我已经干掉了两位。我来日本,是为了解决掉你们埋在‘高天原’里的白王。 蛇岐八家还没资格让我特意针对,查出地下研究所也是意外,您应该明白密党铲除龙族的决心。至少在昂热校长主政的时代,您应该明白他眼里容不得这样的‘沙’。 由您动手,蛇岐八家的混乱仍旧可控。” 老师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从青铜与火之王到大地与山之王,数场屠龙战役,路明非都是绝对的主角。昂热那个老东西甚至在庆典这样的公开场合坦言,他在屠龙上不如路明非。路明非就是这一代的“梅涅克”,是能带领学院终结龙族历史的传奇。 老师傅的眼神愈发凝重。 路明非将一切变化尽收眼底。 他继续加码,“这些年您不问世事,可能还不知道,几年前,密党已经跟世家达成了合作,在屠龙这件事上双方可以携手。教廷、北美联合还有所罗门也可以加入合作。” 如果说路明非的战绩只是让老师傅感觉到压力,那么这个重磅消息便让他感到天顷。 难以想象,需要什么等级的东西才能让世界上最顶尖的混血种势力抱团联合。特别是世家。老师傅没有跟那个传说中的世家第一人交过手,可他曾经的部下有许多都葬于李一之手。 犬山贺曾说,那是比昂热还要离谱的家伙。 昂热杀人于无形。凭借时间零,他在猎物难以察觉的间隙一击毙命。 而李一,他的战斗方式质朴而暴力。如同平原上的铁骑,平等而无情的碾过一切对手,宛若死神本尊踏起死亡之舞。 第480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5” “你走吧,这个忙我帮不上。” 老师傅在关停的木质箱车里一声不响地抽完半包烟,良久,才给出答案。 他已经不是蛇岐八家的人了。对那个家族来说他是逃兵、叛徒,是曾经的荣耀现在的耻辱。引导他发动战争那群老东西们固然值得他怒火连天,可他们早在自己发怒之前就死了。那座着名的神社也被他毁于一旦,军国主义嘴里的“圣战”是他最难释怀的耻辱。 家族里还记得自己的老家伙所剩无几,年轻一辈近乎对他一无所知。他当然还可以操着刀子在家族里杀个七进七出,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的家族不过是一具空壳。 他还能稳定家族? 老头觉得不行。从他离开蛇岐八家那一天起,曾经的金科玉律也就成了狗屁。如今他在蛇岐八家里的威信,恐怕还比不上路边的野狗。 “您误会了,”路明非看出了老师傅眼里的迟疑,把另外几张照片放在把台上,是哪个眼神锐利的青年,现任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号令家族是他的责任,毕竟是这一代的皇,橘政宗倒台之后当然是他继位大家长。要您做的,只是客串一回‘保镖’,防备藏在暗处的龙。” 老师傅瞥了一眼照片。是个英俊的男人,眼里藏着刀,利落、干脆。不用想,是个杀胚,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男人。 路明非说他是这一代的皇,老师傅笑笑,不语。 真正的“皇”只到他这一代,为此他在离开前杀掉了所有遗留血脉的可能。在老师傅眼里,新生代那群根本没见过“皇”的家伙,嘴里所谓的“皇”不过是对强一点的混血种的尊称,自欺欺人的把戏,做不得真。 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位新生代的“皇”面对昂热时,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惨状。如果蛇岐八家真的还有“皇”,这么多年来他们在日本的混血种世界怎么可能还有对手? “皇”是可以横扫一切日本混血种的顶尖存在,若不是昂热的言灵是时间零这样的bUG,他也该成为老师傅曾经的战斗注解之一。 老师傅眼里的轻蔑被路明非尽收眼底。 他再次平静开口,吐出石破天惊的消息:“源稚生,源家家主,现任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这一代的‘皇’。原本他该叫‘上杉稚生’的,因为现任大家长橘政宗的缘故,他被过继给了血脉以断的源家……” 他一字一顿:“他是你的儿子。体内留着跟你一样的白王之血。” “开什么玩笑!”老师傅悍然暴怒,如饿狼般紧盯路明非,“我没有儿子!更没有血脉留存于世!我不清楚昂热那个老混蛋到底跟你说过什么,但‘皇’这种东西在1945年就死了!” 那是他的罪恶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正义。 如果连这都被否定了,那么他这几十年断绝子嗣的意义又在哪里? 而且源稚生太年轻了,他们之间的跨度就像爷孙一样。老师傅不觉得自己会中老来得子的玩笑,他平时跟太太们的安全措施都做得极好,不可能存在意外风险! “你可以不相信我,”路明非掏出一根塑料试管,大约三寸,里面装着浅浅的血,“现代医学这么发达,相信您也听说过dNA技术。去做个亲子鉴定,您一切都会真相大白,dNA和科学不会说谎。” 试管里的血是分别前路明非特意找源稚生要的。现场采集,信息丰富。 路明非的理由是天知道橘政宗有没有在他们兄妹身上做过什么测试。不止是源稚生,路明非还要求源稚生去采集绘梨衣的血。 源稚生虽然觉得大概率不会发生路明非嘴里的事,但既然路明非特意提起,他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欣然给了这份血液让路明非带去本部分析。 他告诉路明非,如果有问题,他再让绘梨衣采集一份血液比对。 源稚生已经隐隐猜到了绘梨衣的治疗药剂或许跟这里的实验室存在某些联系。在橘政宗的麻烦没有彻底了结之前,这种秘密不适合被人知晓。 “我……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老师傅的语气弱了下来。 饶是心智如钢铁的老人,在忽然得知自己有了儿子以后也会陷入心乱如麻。 路明非能掏出那根试管,说明他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老师傅并不觉得学院的人找上他只是为了跟他开个天大的玩笑。 老师傅的情绪骤然之间变得极为复杂,庆幸里夹杂着担忧,喜悦中又掺杂悲伤。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迎接一个生命,尤其是这个生命是意外的、他并不想存在于世的,老师傅只能如呆头鹅般踌躇于原地。 “我帮您约了东京大学的医院,走VIp通道,现在您去做鉴定,明天下午就能出结果。”路明非图穷匕见,他就是要将这位上代的“皇”绑上战车,让赫尔佐格领教一番父亲的怒火。尚未蜕变成白王的赫尔佐格定然不是老师傅的对手,他的梆子声也对老师傅全然无效。 眼见老师傅还在犹豫,路明非继续追击。 “来这里只是为了通知您。您了解密党对龙族的决心,也知道蛇岐八家如今面临的局面。这件事定然要有人做的,我是阿生的朋友,所以愿意给他,给蛇岐八家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我刚才还提到过龙。您不闻窗外事太久,或许并不知道,‘猛鬼众’,也就是蛇岐八家现在最大的对手,跟一群次代种有所合作。如果蛇岐八家内部出现巨大的问题,您猜猛鬼众跟龙会不会动手?” “白王血裔固然厉害,‘皇’也绝非常人,可面对‘猛鬼众’加上一群龙的围攻,蛇岐八家一旦陷入乱局,又能支撑多久?” 路明非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福泽谕吉,压在面碗下,不再多言,转身走入细雨中。 “等等。” 没走几步,老师傅在背后喊住了他。 老师傅利落地锁好餐车,快步上前,与路明非并肩,小声说: “带我去医院……做个鉴定。” 第481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6” 天空低垂如倾翻的墨砚,乌云压着海浪的喘息。海面在深黑色波涛间起伏,弥散着朦胧的雾气。 半个小时前,东京气象局发布了暴雨预警。此刻,承载着路明非的船,利剑般撕开黑色海浪,留下尾部的白色水迹。 “说好了要在观测台上烧烤的,阿生你们选的日子可真倒霉!”路明非扯着嗓子大喊,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盖过来自下方的风浪。 “这场暴雨不正常!”源稚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同样夹杂着呼啸的风噪,“行动开始之前,我们让岩流研究所仔细推算过未来一周的大气环流。行动当天本不可能有雨,如今‘峰回路转’定然是那群龙影响了天气。祂们知道路君你在这里,定然会动用超乎寻常的力量!” “我向政府申请了12个小时的临时航道管制。12小时内不会有普通船只到达这片海域,所有闯入的不速之客都是我们的敌人。”源稚生补充。 日本分部为了这次行动出动了5艘船,其中一艘是路明非最为熟悉的摩尼亚赫号。当年他们三人组就是搭乘这艘被蛇岐八家伪装成渔船的战斗舰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 可惜今天他搭乘的不是摩尼亚赫号,而是贝伦西斯号,一艘前苏联产的驱逐舰,前身为苏联1164型“光荣”级导弹巡洋舰,同样被蛇岐八家以渔船上报政府备案。 也亏蛇岐八家在政府的关系网足够硬,外加日本政府的官员也够“瞎”,没有亲眼见到这艘“渔船”。否则你很难解释这长186米,宽20.8米的东西是“渔船”,更难解释这种排水量达吨的玩意儿还能叫“船”。 通常在国际标准中,满载排水量超过1万吨以上的水面舰艇,叫大型巡洋舰。可以通俗理解为,达到这个吨位的东西,几乎可以在全球90%以上的区域横着走。 超过50米长的渔船通常意义上都能叫做大型渔船。而最典型的用以远洋捕捞磷虾的超级平台长度也不超过140米,其排水量在8000-吨之间。 如此庞然大物,比起光荣级巡洋舰也只是小一号的“弟弟”。 兰斯洛特小组此刻正在船舱待。但凡龙族现身,甲板上的130毫米的双管主炮将以60\/分钟的射速倾泻F-44型破甲高爆弹,射程30公里,配以10具鱼雷发射井,可保证对海陆空目标实现饱和式全方位打击。 另外两艘30-6nc型快速级驱逐舰配备130毫米主炮,10具鱼雷发射井,毗邻海上平台,一旦战斗爆发便立刻投入支援。 因为某些原因,30-6nc型快速级驱逐舰的主炮处于不稳定状态。正常情况下,这两艘驱逐舰只提供鱼雷支援。 出发之前,听闻此番配置,路明非心底骇然。 心说这还是那个在军备面前唯唯诺诺的密党? 要是他们在三峡或者日本海有现在的配置,什么龙族不龙族的,初代种也得好好尝尝你密党爷爷的科技铁拳! 毫不夸张的说,这片海域聚集的火力足够平推掉世界上80%的国家,即便是放在亚洲这座怪物房,那也有资格上桌听大佬谈话 …… 凯撒、楚子航、源稚生三人站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探灯指向深邃的夜空,黑云翻滚之间传出隐隐雷鸣,看来要不了多久狂风跟暴雨会一同齐至。 船身随着起伏的海浪上下摇晃,时不时骤然升空又猛然下坠。摩尼亚赫号在6、7米的海浪间起伏,这艘中型船此刻仿佛出成为了一叶随波逐流的孤舟。 凯撒在风浪间揭开蒸锅的盖子,全身橘红的帝王蟹和龙虾出锅。他当仁不让地戴上隔热手套,拽下一条蟹腿,塞进早已准备好的冰沙里迅速降温,然后沾上一点山葵泥跟海鲜酱油,冲源稚生竖起大拇指,“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还以为只有北欧的冷水才能产出这种高品质玩意。” “从北向南的千岛寒流途径北海道海域核心区,所以那里的温度非常适宜帝王蟹生长。”源稚生解释,“不仅是帝王蟹,冰桶里的银鳕鱼与喉黑鱼同样鲜美。” 两人谈话间,黑暗深处传来了闪光,那是海上平台发出的灯光信号。 “我们还要多久到达那里?”楚子航擦拭着手里的长刀,婉拒了凯撒邀刀斩帝王蟹的邀请。 “十多分钟,”源稚生靠在船舷边抽着烟,看着凯撒大块朵颐,说:“他心态一直这么好?要知道今晚我们得面对两波对手。” “他心态一直很好。更何况S级就在那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楚子航淡淡回答。 源稚生颔首。 是啊,S级就在那里,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群龙可从来不愿意跟S级正面对上。 但没来由的,源稚生觉得今晚注定要发生些什么。那是一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也难说准确与否,只是觉得冥冥之中有人推动了什么。 就像一颗铁钉导致的战争溃败。 他靠在船舷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直到海上平台逐渐在视线里清晰。 “打开信号灯,让须弥座开放船坞。”源稚生朝通讯器里喊,又转向楚子航跟凯撒,“现在容我邀请二位登临岩流研究所与丸山建造所合作的项目——‘不沉之须弥座’。我们将在这里投下那枚潜水器,扫清孵化场。” 凯撒和楚子航顺着信号灯的方向看去,隐藏在黑暗里的海平面忽然亮了起来,水天相接之处迸发出暖金色的日光,通透琉璃的楼阁在钢铁横列的结构里烁烁生辉,宛如青山般驻立在波涛汹涌得海浪之上。 摩尼亚赫号开始减速,船坞在机械驱动下开启,海上宫殿打开了迎宾大门。 “浮动平台?”凯撒眼眯起眼。 加图索家族投资过这玩意,手里还握着不少专利,不过加图索家族把这些专利利用在了油田开发上,还未曾像蛇岐八家这般修过如此奢华的“度假房”。 凯撒有些心动,觉得可以找个机会也在波涛菲诺附近弄一个作为他跟诺诺的临时居所。 至于维护费用高昂……对财大气粗的加图索而言那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的,浮动平台,家族旗下投资的重点项目。” 源稚生颔首,“适合海面长期作业,比如勘探石油或者探查海底矿脉。虽然移动速度缓慢,但因为具有大质量的自重,能够抵御十二级大风甚至中量级海啸。家族将6座‘须弥座’集中在这里,构建起一座超大型作战基地,它远比船只更加可靠,所以二位无需担心暴雨跟风浪。” 第482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7” 摩尼亚赫号驶入船坞,巨大的机械臂自穹顶降下,为船身连个挂上牵引锁链,引导摩尼亚赫号停泊入船坞深处。 闸门关闭,黑暗的空间依次亮起。浑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们林立在船坞两侧,深鞠躬,恢宏的声音在广阔的空间里回荡如歌。 “欢迎少主登临须弥座!” 巨型吊车在金属轮毂与铁轨的摩擦中移动过来,降下升降梯。源稚生领着众人登陆。 楚子航跟凯撒落后源稚生半步,两人身后是樱,樱之后是从船舱里出来的夜叉跟乌鸦。没有多余的人,学院的水手们并未下船,而是在船舱待命,随时准备出港支援。 一行人登上楼梯,来到这座宫殿的顶部,站在这里向下俯瞰就类似站在东京新宿的高楼上俯瞰众生。层层叠叠的黑色海浪打在须弥座的底部,撞出朵朵白花。 六座须弥座之间以钢索相连,颇有一番曹老板当年铁索连环的壮丽。每当狂躁的海风从海平面倾泻向这些钢铁巨兽,钢缆便根根紧锁,把两座须弥座拉得牢不可破。 “这么多人?”凯撒微微一惊,“后勤团队需要这么多人?我们这一次不是远程指挥?” “的确是远程作战,这里的人都是为须弥座服务的,并非直接投入于战斗。”源稚生低声解释,又从樱手里接过扩音器,高喊:“今晚的事,就拜托诸君了!” 巨大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人群的回答也是直接而干脆。 “为了家族!奋力效死!” “你要让这些人跟龙族拼命?”楚子航平静的声音如海水般漫了过来。 并非看不起蛇岐八家的混血种,而是他们本就不该出现在龙族的战场,对付猛鬼众才是他们真正该干的事。 “当你要做一件大事的时候,必定要有坚定不移的决心。”源稚生铿锵有力地回答,“有人对我说过,杀人剑的老师总在第一天对持剑的学生说,好像要握刀剑了么?既然握紧了刀就再也不要松开,松开刀剑的那一天就是你死的那一天。” “楚君你可以把刚才的回应理解为‘军令状’。谁也不清楚我们到底会面对多少敌人,路君赶过来支援又要花多少时间…… 孵化场是不允许继续存在的……家族为此下了决心背水一战。” 源稚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就像我说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并非直接投入战斗,而是须弥座的操作人员,配合诸位以及下潜组处理一切风险。当深潜器入水的那一刻,最外围的70名潜水员便会跟随下水,都是精挑细选水性上佳的年轻人,一旦水下作业出现问题,他们会第一时间上。” 解释完,源稚生领着众人下楼,来到一处开阔地,类似摩尼亚赫号甲板的地方,这里是特意打造的前沿甲板观察平台。 几人进入早已准备好的军用帐篷,樱将电脑与线缆接通,确认信号无误后交付给源稚生,视频另一头是等候多时的执行部诸位以及神色如刀的执行部部长施耐德。 “施耐德教授,这里是日本分部负责人源稚生。下潜小组已到达指定位置,海面部队部署完毕,A组专员已到达须弥座现场,S级专员路明非现居贝伦西斯号……所有人员皆已到位,等待本部指令。” 视频里传来稳定而沉重的呼吸,施耐德那宛如干尸般的呼吸声传递出无尽的沉重和凌厉。他看了眼腕表,用喑哑的嗓音说:“等我抽完这根烟。” 另一块通讯模块在诺玛的协调下迅速上线,是在贝伦西斯号的路明非,兰斯洛特利用舰载通讯接入了学院本部频道,拥有军方技术与硬件加持,那里的通讯情况要远比须弥座更好。 学院本部,执行部中央大厅。 施耐德坐在大厅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铁质小盒,里面是金黄色的烟丝。 全校都知道施耐德的身体情况,这个铁血的男人在格陵兰事件里身体机能严重受损,特别是肺部,他需要依靠辅助设备来维持呼吸,所有不论走到哪里,施耐德总是托着他放有氧气瓶的推车。 身体状况严峻至此,他竟然还要抽烟。这根烟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在自杀。 仅仅一口,施耐德便开始剧烈咳嗽,声音如濒死野兽的嘶吼,仿佛要将他那脆弱的残肺一起咳出来。 “抽不了就别抽,你这是在浪费。” 有人掐掉了施耐德的亲自卷好的香烟。 来人是副校长。出勤表显示今天该到执行部轮值的教授是《龙类基因与遗传》这门课的教授莱恩,副校长应该在他的塔楼里守着电视机里的“春光荡漾”。 但高层都知道那位在贝伦西斯号上的S级并非正品,执行部的确需要一位压得住场子的猛人来处理那些超出部长权限的意外。 于是副校长便成了临时负责人。 副校长打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不由分说地将两粒药片塞进施耐德嘴里。 “别这么年轻就抽烟抽死了,”副校长的安慰依旧刻薄而幽默,“学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处理,执行部的好汉们也正在等你下令,万一等来个执行部部长的丧讯,这算怎么个事儿?” “我的气管被切除了三分之二,用特殊的塑料软管代替。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只有当我重新吸上那盒香烟,埋葬在冰海里的记忆涌上大脑,我的决心才能真正的坚硬如铁。”施耐德低声说。 “我很早就建议你稍微酗酒,可惜你用执行部的首脑必须随时随地像台机器拒绝了我……”副校长耸耸肩,把一瓶龙舌兰塞进施耐德手里,“酒精会帮你逃避痛苦,但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它也会帮你回忆痛苦。” 副校长拍拍他的肩膀,将施耐德口袋里的黑卡插入中央控制台。 冰蓝色的数据流划过虚空,几个毫秒之间完成内部授权。 “潜渊”计划,正式开启! 第483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8” “正式行动之前我再简单说两句。” 副校长那慵懒而淡定的声音从执行部专用频道传递出来,完全不像战前的士气鼓舞,反倒像是个老东西要带着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去乡村郊游。 可没人敢轻视这道声音,因为他被冠以那个赫赫有名的敬称——弗拉美尔导师。 “下潜组的工作很简单。你们要做的只是搭乘学院改造好的深潜器,潜入海沟,直到目睹那艘沉底的列宁号,然后把那该死的图像传回来,等施耐德下令,按下硫磺炸弹的发射按钮,然后上浮。整套流程简单而清晰,哪怕是刚毕业的中学生也能理解清楚……” 源稚生微微皱眉。他听出了副校长的潜台词,觉得蛇岐八家都是一群无所事事打家劫舍的混混,这种人干不来专业而精密的操作。 副校长鄙视蛇岐八家下潜人员的专业素养,可源稚生现在也不好发作。 好在他没有接着挖苦。 可下潜组的专员们还是憋红了脸,一副要让副校长拭目以待的神色。 “但一切任务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在你们已知的人类历史上,曾到达过极渊底部的家伙不超过两掌之数。那下面的环境依旧是个迷,哪怕我们在深潜器上搭载了最新款的声呐系统,也不能保证图像反馈的一定是你们亲眼所见。绝大多数情况你们都可以自行处理,但有两种情况除外——” 副校长一顿,语气严肃起来,他终于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了,“第一,一旦发现龙族踪迹,立即上浮,全员做战斗准备;第二,一旦在下潜过程中发现类似‘门’的建筑,不要犹豫,立刻返程,同时向战斗部队发送定位信息,重型鱼雷严阵以待,只要发现异常声呐信号,不要犹豫,立刻开火!” “您觉得那群龙会在作业中途入侵?”源稚生问。 “最好的入侵时机当然是成功的那一瞬间。那是我们最松懈的时刻,也是最容易忽略环境的时刻。” 副校长的声音又变回了那副慵懒,“问题是我们的对手是龙,天知道那群神经病会安排怎样的战术……所以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这台深潜器很宝贵,即使学院财大气粗一时间也搞不到多余的备份,它是解决列宁号的关键工具,不能轻易折损在龙族手里。” 此乃谎言。 两位校长一直认为,真正能解决列宁号这个麻烦的,其实只有他们所认识的路明非。 迪里雅斯特号的确是承载了人类历史与传奇的伟大工具,它在1960年下水,耗时4小时43分下潜至米的马里亚纳海沟深处挑战者深渊,成为人类历史上首艘抵达地球海洋最深处的的载人深潜器。 问题是列宁号的孵化场已经强到了能被数千米之上的探测器察觉的程度。 这代表什么?代表里面的东西已经具备了不俗的强度,甚至不乏一头古龙幼体。龙族是天生的上位者,正常的龙族都遵循着金字塔般的权力架构,列宁号沉入海沟多年,那些生存在海沟底部的生物怎么可能未被龙血污染? 海沟里的一切生物都有可能成为护卫胚胎的利刃。 迪里雅斯特号的确传奇,但它在那些巨型生物面前根本不够看。“潜渊”计划本就是一次偷袭,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解决列宁号上的麻烦。 换句话说,列宁号其实是龙族特意留下的陷阱。密党还不得不跳。 在路明非归期未定的情况下,两位校长自然不能把深潜器这艘唯一的“好工具”给赌上去。 …… 六座须弥座同时亮起黄灯,深潜器在机械吊臂悬挂下缓缓入水。 樱来到源稚生身后,轻声说:“深潜器状态良好,海水稳定,海浪高7米,下方暗流影响范围20米上下。在我向您汇报情况的时候,我们的深潜器已经度过了海面上的危险区。” “让绘梨衣做好准备,直觉告诉我这一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旦路君那边的战况陷入焦灼,绘梨衣需要协助我守好须弥座。” “绘梨衣小姐已于半小时前出发,东京气象局发布的暴雨预警还在加强,所以直升机无法起飞,鹤组将通过摩托艇送绘梨衣小姐达到须弥座。”樱答。 …… 老师傅在榻榻米上睁开了眼。 外面黑乎乎的一片,是翻滚的乌云。收摊前他就听广播说今天会有一场暴雨。 他迅速起身,穿好衣裤,双臂上的肌肉棱角分明,可到底还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在腹部留下层层赘肉。 他打开房门,抓起斜倚在墙边的铁锹,翻开榻榻米,沿着缝隙小心翼翼地撬开地板。里面是一处暗格,大概2-3平米,藏的竟都是清一色的古剑名刀。 最深处压了几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这条街的地契,价值高达数百亿,东京政府当年寻找多年而未得的东西,没想到竟被一个老头藏在了自家地下! 和泉守兼定、数珠丸恒次、肥前国忠吉、三日月近宗、大典太光世、鬼丸国纲……本该在博物馆才能出现的珍贵刀剑在这里就像家用菜刀般寻常。 老师傅俯身,挑出和泉守兼定与三日月近宗,把它们一左一右卡在腰间。黄玉般的金色双瞳在他眼里点燃,独属于皇的气势猛然攀升。 尽管几十年没有进入过这种状态,可当他意念合一时,龙骨仪式便像水到渠成般自然衔接起来。胸骨与脊椎在这一刻发生了轻微的偏移,剩余的骨头在肌肉与血液的刺激下根根紧扣,沿着脊椎的中线编织成钢铁铠甲,将内脏保护在内。 老师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多年隐匿的龙血正在他体内沸腾,暗伤与疾病在一瞬间消失,每个细胞都在欢愉,恭迎“皇”的回归。 四周的空气也为之一震,扩散的气浪沿着地板匍匐挺进,在庭院间斩出一道真空。 他瞥向房内的挂钟——凌晨2:33。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下27分钟,刚好够他从这里赶到新宿区的源氏重工。 第484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29” 源氏重工沐浴在暴雨里,雨水如泪痕般沿玻璃幕墙纵横淌落。雷电从新宿区的天穹闪烁而下,在黑云密布的天空中拉出枝蔓般繁杂的火花。 “站住!这里是私人领地!” “现在是非工作时间,外人禁止入内!” 大厅外围的安保人员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暴雨里的身影。 来人撑一柄黑伞,从上到下都是深黑色的布料,仿佛幕府时代走出来的刺客。 起初保安们以为来人不过是一个避雨的路人。 蛇岐八家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在橘政宗多年主政下也变得遵守公序良俗。如此大的暴雨,有人前往大厦大厅避雨并非什么过分的要求。可那人的脚步不缓不急,若要避雨,他该高喊着快步闯入才是。 待来人更近,安保终于看清了他腰间所挂之物,而后不由分说地封闭大门。 防暴棍和防爆盾这种东西显然是不适用的。好在蛇岐八家也不是什么正经企业,半自动手枪这一类防御武器,源氏重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可寻常家族是不允许安保们当着普通人的面亮家伙的,因此所有的半自动枪械都被锁在了大厅特定的保险柜里。 等安他们拿到枪,来人已静立在防爆玻璃门外。 安保举枪。 “轰——” 刹那间,惊雷如鸿,在远处的苍穹炸裂,耀眼的雷光在闪烁间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一切的声音都被雷霆吞没。 保安们看见老人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雷光消失的刹那,那双金色的双眸赫然映入他们的脑海,洪流般的压力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席卷而入。 安保们身体一僵,宛如假死的负鼠般纷纷倒地。 都是一群恪尽职守的家伙,老师傅跟他们无仇无怨,自然不会下死手。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位于源氏重工顶层的橘政宗。 老师傅像个忍者一样潜行,甚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都没有选择电梯,而是从楼梯快步登楼。 但毕竟是与社会脱节太久的老人。老师傅丝毫不知,从他踏入源氏重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辉夜”记录在案,送至橘政宗处审阅。 “目标等级判定为危险,建议全面开启防御系统,封锁20层至最上层路线,调遣宫本家族与犬山家族……” 辉夜温柔的电子音在橘政宗的办公室里井然有序地整理出一条条防御方案,但橘政宗沉默不语,只是一遍遍看着大厅里那段时长仅为7秒的监控视频。 雷光闪耀间,铺满地面的大理石便成了天然的反射源。借着偏折的光线,橘政宗看清了来人的脸。那是张苍老而平静的脸,但即使时隔多年,橘政宗也能认出这张脸的主人正是上一代的“皇”,那位弃家族而去的叛徒。 旧王登门,必为寻衅。 橘政宗知道他必定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又刚好选在绘梨衣离开的片刻,橘政宗开始思考老师傅的背后到底是哪路势力。他倾向于密党,却不能肯定。 密党是老师傅在位时唯一接触过的势力,那场晚宴上,路明非也对他表现出了突如其来的敌意。 而龙和猛鬼众……橘政宗并不觉得这两个势力有资格说动旧“皇”登门,兴师问罪。 可路明非为什么会对他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橘政宗没有想清楚,为此他甚至回忆了一番自己跟路明非的几次谈话。 在那几次谈话里,路明非对他绝无如此强烈的敌意。哪怕见到了那座实验室,路明非也只是提醒他,如果不停手,早晚有一天他会被密党找上门…… 橘政宗想不通,但不妨碍老师傅仍在登楼。 于是他把精力聚焦于目前,下令: “关掉防御系统,让我好好迎接我们的客人。” 纵然有再多不合理的判定,但在橘政宗开口之后,辉夜便不打折扣地执行起橘政宗的命令。那些原本藏匿于楼道间的防御系统尽数关闭,热成像系统在这一刻停摆,电梯门大开,甚至在楼层显示上打出了“恭迎大驾”几个大字。 老师傅见状冷笑。他以为橘政宗是在给他摆鸿门宴,于是继续从楼梯登楼而上,拒绝了速通的好意。 当老师傅来到最上层的时候,这里已经被照得灯火辉煌了。他的视线越过木栏屏障落在那位端坐于茶桌前的老人身上,满头银发被他梳理得一丝不苟,象征橘家家主的和服,还有那柄摆放在刀架上的菊一文字则宗。 “上杉先生登门,若不匆忙,不妨先饮此茶。” 橘政宗把茶汤注入茶杯,一杯分给自己,一杯推给缓步前行的老师傅,如同多年未见的故友。 “你认识我?” 老师傅毫不客气地落座,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解决橘政宗只需要一瞬间,他完全不在意浪费这点时间。 “蛇岐八家最后一代‘皇’,能跟密党的昂热分庭抗礼的超级混血种,家族里无人不知。虽是初见,但您的传说在家族中经久不衰。那些往事,在下自然也有所涉猎。”橘政宗的回答不卑不亢。 “经久不衰?”老师傅冷哼,“恐怕是恨不得对我用家法吧?” “我在你们眼里不过是叛徒。你们从来不以叛徒为荣。” 没等橘政宗回答,老师傅直奔主题。 “有人让我出手干掉你。” 气氛一瞬间凝重起来,宛若凝滞的油脂。 橘政宗知道这是独属于“皇”的威势。他曾经在源稚生身上见过,也在绘梨衣身上见过,但不论是谁,都不如眼前的男人这般沉重、肃杀。 “能猜到。”橘政宗颔首,状态依旧是那般平静,好似成竹在胸。 “我猜有人告诉上杉先生,蛇岐八家违反了《亚伯拉罕血契》。由您出手,局势尚在可控之中。” “你要辩解?”老师傅挑眉。 橘政宗微微松了口气,表面上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 “在我的预料中,原本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向我发问的是稚生,并不是上杉先生您。” 他一顿,“从我开始做事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像我们这样双手占满罪恶的人是注定该下地狱的,我对死亡没有恐惧,作为一个将死之人,上杉先生愿意听听我的‘狡辩’么?’” 老师傅盯着他,无言。 茶气在他眼前氤氲成雾。 良久,他微微颔首,同意了橘政宗的请求。 他不介意听听橘政宗能说出什么话,听听这个行事正得发邪的大家长到底为什么要做出与整个混血种世界为敌的事。 第485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0” 须弥座最外沿支起了临时指挥部,巨大军用帐篷在暴雨中巍然矗立,各式各样的尖端设备在帐篷里组装完毕,荧屏的幽光与闪烁的信号在黑暗间交错。 距离迪里雅斯特号下潜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们现在所处的深度是海底2300米,周围漆黑一片,仿佛堕入了无光地狱。 每下潜一百米,迪里雅斯特号上的操作员便向须弥座汇报一次。 时间在寂静里流逝,即将跨入后半夜的大门。雨势越来越大,似乎将有台风迫近这座“小岛”。 忽然之间,屏幕里传来了亮光,并非探照灯在水中的折射,那道光源自海底,就像一个信号塔般向外辐射。 源稚生扫了一眼屏幕,海底8224米,三个多小时的深潜,迪里雅斯特号已经接近了生命“禁区”。 理论上来说,这里不可能出现光,但有一种情况例外,海底熔岩带来的营养物质为特殊的藻类生物提供了生命之源。这些特殊的藻类生物又作为另一些生物的食物参与了深海生态循环,在本该黑暗一片的生命禁区演化出了星空般的五彩缤纷。 凯撒和楚子航目不转睛地盯着深潜器传输回来的画面。 一座塔。 目测高度超过200米,三棱锥形,站在尚未被海底熔岩撕裂的海床上,自上而下流淌着熔金色的液体,如一柄滚烫的剑斩开了这片海床。 塔的周围散布着各种各样的半塌建筑。在这座以塔为中心的古老城市中,每个建筑都大得惊人,屋檐与墙壁上铭刻着各种各样的蛇形文字,长铁链挂在建筑的死角,上面悬有类似铁质风铃般的东西。 高耸的城墙与街道分割东西两端,宽阔的大道沿着南北中轴线连通整座城市,极其类似北方平原的古城构造。如果在这座城市中再加入市坊,那么它的布局便跟历史上的长安城有7成相像。 “一座……城市?”凯撒低喃,“难道他们闯进了尼伯龙根?” “信号没有中断,不是尼伯龙根,那是真正存在的东西。”楚子航言语笃定。 作为进入过数次尼伯龙根的混血种,楚子航十分清楚那绝对不是尼伯龙根,因为下潜的蛇岐八家成员没有印记,尼伯龙根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便利店。 “的确不是尼伯龙根,”施耐德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那是一座古代城市,属于龙族的古代城市。深潜器现在所受到的压强超过80.8兆帕,相当于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压上半台家用轿车,那远不是人类的建筑技术所能铸造的城市。除非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否则这座城市的建造者只能是龙。” 施耐德难得幽默。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幽默,他只是在用没什么营养的玩笑来舒缓恐惧。 学院跟蛇岐八家对海沟里的情况出现了误判,施耐德不清楚为何会出现如此重大的错误,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不是单单要面对一艘作为龙类温床的列宁号,还有一座龙族大本营般的城市! “这下事情就合理了,”副校长在旁边插话,“一座龙族曾经建造的城市,一枚列宁号的胚胎返回那里慢慢孵化……简直是经典复仇故事的开端。” “可炸弹只有一枚,如果有古龙在城市里孵化,我们就没有办法同时处理它跟列宁号。”源稚生点出了问题的重点。 海底8000米已经到达了生命禁区,没有任何人类目前的纯科技武器能够在这个深度稳定运行,即使让装备部加班加点地赶工,也来不及改造出第二枚炸弹。 一想到那群龙还是在幕后虎视眈眈,源稚生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通讯画面里的路明非。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源稚生的眼神。 于是施耐德说:“让深潜器越过城市,找到列宁号,然后毁掉那上面的孵化场。不论是不是有胚胎在这座龙族城市孵化,孵化场都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重大隐患。海面上有路明非坐镇,即使是胚胎孵化我们也有办法应对。那群龙还藏在暗处,S级不能轻易下水。”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接受了施耐德的指令。 的确,孵化场才是重中之重。一枚疑似古龙等级的胚胎固然值得重视,但有S级在场,稍后绘梨衣也会赶到,再加上自己…… 那枚胚胎就算提前孵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下潜组,绕过城市,寻找列宁号。”源稚生下令。 可深潜器里并未传来回复,他以为是讯通系统受到了暴雨的影响。 “樱,检查通讯电缆,让海里待命的潜水员们检查状况。” “检查声呐!”楚子航突然大喝。 源稚生也猛然反应过来,让樱通知舰船查看声呐图像。须弥座上视频信号并没有中断,深潜器里的成员没有回应源稚生,甚至连镜头都没有移动,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做不到。 可龙真的能在没有任何异动的情况下入侵深潜器? 比起侵入,毁掉深潜器分明更轻松,也更有利。 “滋……滋……” 雪花状的失联信号伴随着白噪音显现在电脑上。这下迪里雅斯特号是真的断开连接了。 毫无疑问那伙龙动手了。 源稚生深吸口气,冲施耐德说:“迪里雅斯特号信号中断,下潜组已遭遇不测,我们失去了先手解决列宁号的机会!只要解决掉水里的龙,我们依旧可以想办法把迪里雅斯特号打捞起来!” 施耐德的回复利落、干脆,“现任命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为现在最高指挥,目标:海面之下次代种。所有专员打起精神,准备屠龙! 副校长会以校董会的名义致电国会,成田空军基地将会为本次行动提供空中支援!” 作战部队在须弥座上有条不紊地排列着,蛇岐八家的战斗人员掏出一支支mp5架在粗壮有力的胳膊上,在探照灯照耀下瞄准这片深黑色的海。 疾风骤雨在海面呼啸,海底却寂静一片。 风暴将至,战场却仍在暗处蛰伏。 第486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1” 贝伦西斯号船尾的水密舱在水波中扭曲,这些坚不可摧的复合型合金宛若橡皮泥般浑浊起来。而后浊水下沉,露出玻璃般剔透的晶体屏障。 一道年迈的身影从外部的深黑海水“挤”了进来。海水被透明晶体阻隔在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漆黑一片的密封舱里犹如明亮的战术手电。 所有人都在防备龙的袭击,以为祂们会从海底袭来,因为祂们天然在海洋里掌握地利。没有人料到,这群龙直接将试探性武力布置在了路明非所在的贝伦西斯号,完全无视了海底的龙族古迹。 老人托着一个巨大的黑箱,半人高,不清楚重量,因为这枚黑箱从始至终不曾落地,悬空飘浮在空气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地面托举着它。 老人没有选择直接侵入甲板,首先是顾虑热成像系统。冥照在热成像前无所遁形,并不能达到隐匿行踪的作用。其次,从甲板开始破坏并不能很好的处理掉贝伦西斯号这样的超级巡洋舰,坚固的城堡往往从内部攻破最为高效。 正常人不会在船体的密封舱里设置热成像设备,他在这里可以自由行动,从水密舱突入难度低,可行性高。他携带的炼金炸弹也可以有摧毁水密舱的合金装甲,让贝伦西斯号快速沉底。 一旦落水,这艘巡洋舰的火力就算能毁灭大陆也无从发挥。 …… 贝伦西斯号。 路明非脸色凝重。他料到水底会有麻烦,当年那场行动开始之前源稚生就告诉他们下潜人选非他们三人不可,虽然事后证明是蛇岐八家就是在利用他们,可有句话不假——与龙族为敌,血统纯度的重要性要排在专业性之上。 没人知道那道海沟的深处埋藏着神的遗迹,一旦接近那里,胚胎所释放的龙威会让血统纯度不足的家伙当场宕机。 除他这位“亲历者”之外,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迪里雅斯特号并不是遭遇了龙族的袭击,而是坠入了尼伯龙根。 那座城市的确沐浴在龙族遗迹最后的荣光里。小魔鬼曾经在迪里雅斯特号里告诉他这座尼伯龙根的直径大概在6公里,这里曾经是龙族辉煌而灿烂的古都。建筑上的那些青铜铃在风的推动下摇摆出不同的频率,就犹如千百万的龙同时吟咏。 这些自然产生的龙文,便是一直以来维持这座尼伯龙根的能量源泉。 那里是比列宁号还要残酷的地狱。一旦尼伯龙根受到外界惊扰,里面沉睡的龙族尸体便会悍然暴起,杀掉一切活物! 都是纯正的龙尸,即便是那些5代种,甚至等级更低的龙族,威胁也远超孵化场里的幼体。 路明非没有阻止下潜。是因为他觉得要进入尼伯龙根就必须要有印记,那是开启大门的钥匙。 而在这一次下潜任务中,没有自己,也没有楚子航,理论上没有人携带钥匙,尼伯龙根之门不该开启才对…… “鱼雷!准备所有的重型鱼雷!让所有人上岸!别他妈再去管迪里雅斯特号了!他们闯入了尼伯龙根!那些该死的东西醒了!”路明非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他的声音震惊了所有人,就连原本云淡风轻的副校长眼神都为之一凝。 “尼伯龙根……”施耐德低语。 “确定么?”源稚生反问。 “我他妈拿命担保啊兄弟!”路明非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是真的急了。 鬼知道这一次绘梨衣会不会赶来救场……没准源稚生觉得他这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S级在场能搞定一切,用不着出动绘梨衣。如果是那样,第二天的日本的早间新闻兴许就该报道外星人入侵或者怪物攻城惊天要案。 海洋里的龙类和龙血生物必须被钉死在那里,重型鱼雷无疑是最好的武器。 路明非还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这里配备的火力毁掉海里的东西简直是轻而易举。 至于迪里雅斯特号……没了就没了吧,即使列宁号上的胚胎孵化,也不过是再来一次大规模屠龙行动。 反正他已经拜托越师傅去源氏重工做掉橘政宗。他们在这片海域玩命的时候,相信能跟昂热校长对砍的超级越师傅已经干掉了橘政宗。 “所有海面战斗部队注意,打开鱼雷发射井,一旦海里的龙血生物进入攻击范围,第一时间发射鱼雷!”施耐德在副校长的授意下下令。 路明非的态度如此坚决,必然是知道某些事的。不管是有意隐瞒还是无心疏忽,现在显然不是追责的时候。 施耐德已经注意到了源稚生的眼神。他开始怀疑路明非了,最次也认为学院知道不少内情,却并未告知分部。 本部与日本分部之间出现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痕。 “路君,我需要你前往须弥座,跟我一起迎战还未现身的群龙。”源稚生说。 “可以,”路明非立刻答应,看不出什么破绽,“派我楚师兄来接我。” 源稚生转向楚子航。 楚子航二话没说,扭头往船坞走。 “那我呢?你需要我做点什么?”凯撒也决定掺和一脚,“跟你们搞定次代种什么的或许难度有些大,但我可以去贝伦西斯号接手指挥。” “不,”源稚生微微摇头,面色郑重,“凯撒君的言灵是镰鼬,而贝伦西斯号搭载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声呐系统,须弥座上的声呐系统却没有那么先进……所以你在这里的作用要比在贝伦西斯号上更大。” “要是你指望我能在这种狂风暴雨的环境下还能准确的分辨出每一丝声音,那我得给你说声抱歉,我的脑子还没有那么离谱。” 凯撒半吐槽半开玩笑,“冥照是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暴风雨里潜行的,那群龙就算要突袭我们,也不会利用冥照。” “可凯撒兄你可以在这场暴风雨里分辨出被雨水冲刷之物距离我们的远近,对吧?” 源稚生掀起军用帐篷的一角,对面是须弥座繁复而明亮的探照灯组。城墙般的光柱透过雨幕扫进黑暗,宛若斩入深渊的神剑。手持热武器的蛇岐八家战斗成员在须弥座的最外沿拉起防线,三台装甲车赫然停靠在船坞与甲板连接的廊桥上,作战成员正往车载机枪上装填一排又一排子弹。 “军用雷达只能告诉我们有东西正在接近,但凯撒兄你的言灵可以让我们把握住最好的应对时机,”源稚生眺望那墨色苍穹,“我故意留下的破绽,等着那群龙从天而降。” 第487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2” 十分钟之后,楚子航的快艇抵达了贝伦西斯号。 金属软梯从天而降,借着甲板上的灯光,在雨幕间勉强看见了接应者模糊的剪影。近视让他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来者是谁,等他登上甲板,才看见在暴雨中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李岓。 “这边情况如何?” 两人在积水的甲板上穿行,趁着赶路的间隙交换情报。 “安静。”李岓呼出口白雾2。 4月的暴雨还带着冬季的冷冽,饶是以他这种A级精英,不进入战斗状态也会感觉到一丝寒冷。 “安静得有些诡异。按照我对那群龙的了解,祂们必定是在等待时机。须弥座、贝伦西斯号、列宁号甚至是下潜组发现的海底尼伯龙根……一切都可能是祂们的目标,我们所在的海面‘风平浪静’,或许在我们看不见的海面之下,祂们已经动手了。” “列宁号是幼龙的孵化场,对成年的龙族来说,那里无疑是一块大蛋糕……”李岓一顿,作为知道“路明非”身份的相关人员,在他的判断中,这次的行动已经算失败了。从迪里雅斯特号失联的那一刻开始,群龙便有机会获取到最大的战果。 祂们根本不需要跟密党拼命,从始至终摆出一副决战的态度,都是密党跟学院一厢情愿的臆想。 “海面之下是祂们的主战场,在那里我们的一切现代化技术都会受影响。我们也不擅长海下作战,所以只能等祂们露头。”楚子航理解李岓的担忧,但学院下了重饵,那群龙没理由不试一下。 “须弥座集结了日本分部最核心的力量。对猛鬼众与那群次代种来说,如果能重创这里的部队,接下来祂们在日本本土便能快速扩张。城市是我们的主战场,这一次祂们有很好的地利,如果不用,后面的局面会越发糟糕。 那群龙不蠢,就算是试探,祂们也要跟我们过上几招。” 李岓点点头,沉默了下来,两人的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回响。 “轰——” 忽然之间,他们脚底下传来巨大的声响,宛若山崩石摧毁,冲击波与巨大的动能隔着层层金属向上传递,金属通道在这一刻飞了起来,腾空之后是急速的下坠。李岓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向天花板,他的背重重砸在合金连接的嵌合处,痛得龇牙咧嘴。 万幸的是通道里并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否则他很可能在这波冲击波下受到重创。 楚子航的情况要比他好上不少。他在身体被甩动的瞬间拔刀,用力将村雨插入右侧的墙壁,得益于村雨提供的固定点,楚子航只是握刀的虎口微微发麻。 炽热的龙血瞬间在两人体内沸腾。无需多言,李岓和楚子航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迅速起身,朝路明非所在的中央控制室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宛若蝗虫过境般的不明金属物体从天穹混合着暴雨落下,直到这些东西接近海平面1.8Km时,才被须弥座上的军用雷达侦测到。 都是经过赫尔佐格改良的微型无人机。搭载20gc4Z炸药,采用计时引爆,投入的数量是3万架。为了生产这些东西,那群龙甚至在准备期间打劫了两座钢铁厂。 这些数量的微型无人机同时引爆,足够把须弥座给炸上天。 源稚生的反应迅速而果断,得知消息后他立刻下令启用重型火力拦截。 两门位于须弥座后部的高射炮火力全开,在黑暗的天穹撕出一道道赤红色天火。三组探照灯照向天空,那些漏网之鱼犹如一枚枚微型导弹般加速俯冲坠下。 低沉雄浑的吟唱在须弥座的甲板上奏响。蛇岐八家的战斗部队自发组成三道拦截网,第一层拦截网用手里的枪械向天空扫射,为言灵蓄力争时间。一双双黄金瞳在黑暗里迸发,言灵·风王之瞳、言灵·御剑、言灵·水刃、言灵·阴雷、言灵阴流…… 越来越多的言灵相继爆发,在须弥座正上方150米处拉起一道强效防护网。震耳欲聋的爆炸从黑暗深处传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方向升起的火光。 源稚生目光一凝。那是贝伦西斯号所在的方向。 那群龙已经动手了。果不其然,祂们依旧选择了多方目标。 “凯撒……” “轰——” 平台猛然剧震,地动山摇的爆炸再次炸响。剧烈的火光将深黑色的海水照得宛若琥珀,冲击波顺着钢铁向上传递,须弥座上的刚性结构在巨大的自重与晃动间出现裂纹。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把不少战斗人员直接抛入海面,防御阵型也被骤然打乱,穿越言灵防护网的微型无人机在甲板上纷纷引爆。 上下都是火光,爆炸声连绵不。这里不再是严阵以待的须弥座,仿佛是穿越进了绞肉机的血腥战场。 “该死!你们的声呐监听员是聋了吗?!”凯撒怒喝。 还说日本分部都是A级精英呢,精英能察觉不到声呐的异样? 凯撒压下愤怒与鄙夷,当即激活龙血,镰鼬领域展开,以他为心中,方圆300米以内的每一丝声音都被他精确捕捉。狄克推多已然出鞘,这把炼金术的集大成之作在黑色的雨幕里闪烁着绯红色的火光。 凯撒全神贯注聆听水下的动静,他听到了两具澎湃有力的心跳,这两道心跳透过翻涌的海水传递到空气里,仿佛是踏破雷鸣而来的死神。 源稚生无言以对,只能给樱一个眼神,让他最信任的助手去接管声呐系统。又让乌鸦和夜叉架好狙击枪,抽出蜘蛛,与暴雨中的凯撒并肩而立。 龙血在源稚生的体内沸腾,犹如冲出地表的岩浆,那些打在他体表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凯撒微微扭头,余光印出源稚生的影子。 难怪路明非说这家伙强得可怕,没准是能比肩次代种的东西…… 第488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3” 樱在声呐监听员满脸茫然的目光中接手了他的工作。 她让声呐监听员去后勤部门帮忙调动物资,协助前方战线抵御龙族进攻。 她快速调取事发时的声呐记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起伏。当数据流在屏幕上展开的刹那,她瞳孔骤然收缩。 她冲到另一个声呐监听员身边,不管他的反应,抓住鼠标调取出同一段声呐信号。 樱强压下心底的震惊,果断拍下操控台上的通讯按钮,接通了须弥座甲板上临时指挥部的喇叭。 “声呐系统没有异常!” 樱的声音急促而凌厉,像把开刃的刀。 “重复!” “声呐系统没有异常!” “什么叫没有异常?”凯撒一枪干掉冲向他们的微型无人机,在后退间被海底爆炸传来的动能晃得一个趔趄,“没有异常那些该死的爆炸是怎么来的?源兄,你们的技术要是不靠谱,一开始就该换我们的来!” “投入本次战斗的所有重点设备,都经过学院本部装备部成员的严格检测。”源稚生神经紧绷,他的视线投向前方那片巨大的黑暗。他并没有参与微型无人机的拦截行动,而是一直积蓄着自己的气势。 言灵·王权引而待发,只待次代种现身。 “凯撒君可以不信任分部的技术,但装备部那群人的职业精神应该值得让你信任。所有设备都经历过至少三次测试,不可能在任务中出现问题。更何况声呐系统不止一台。” “我不清楚为什么我们的声呐探测不到来源于须弥座底部‘浮漂’的爆炸,但想来那群龙早有准备。我们的惯性思维让我们忽略了一个事实——祂们对现代科技的掌握与利用远比我们设想的要专业得多。” 诚如源稚生所言,蛇岐八家的设备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声呐系统无法精确侦测到攻击行动,是因为早在数周之前那群龙便将赫尔佐格改造好的龙血鱼类投入了这片海域。 大规模聚合时,声呐当然能检测到这群鱼类,但这群鱼只要分散成三五只一个编队的小集体,声呐便对此无效了。 龙在深海利用言灵·蛇控制鱼类发动袭击,正是打了一个混血种对龙血基因技术尚不熟悉的信息差。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要先解决问题!” “我的言灵已经积蓄完成,只要凯撒君的镰鼬能侦测到次代种,我的攻击就会到达那里。”源稚生的声音坚定而不容置疑。 战术层面上或许出了问题,但在战略上他们还没有输。路明非还没出手,源稚生坚信只要路明非愿意,不管是列宁号上的孵化场还是龙族古迹,都不是问题。 贝伦西斯号上的局势急转直下。 爆炸发生的瞬间,路明非就意识到危险来了,身边人反复提及的“那群龙”来找他了。路明非看向船舱的玻璃,外界漆黑一片,只有须弥座的方向不断闪烁火光。他的影子在玻璃内侧清晰可见,那双灿金色的黄金瞳正熠熠生辉。 “不要死!不要死!”他凝视着玻璃里的双眼,心下默默发令。 路鸣泽说过,这是专属于他的言灵。不需要吟唱也不需要调动元素之力,只需要集中精神,对着那人的眼睛将自己的意志灌输进去,任何生命都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哪怕还有一个细胞存活,那也要爆发出最强的力量活下去。 人们通常把能在一瞬间抹除掉无数生命的东西称之为神。而赐予生,那本该是造物主的权柄,却旁落到了一个衰仔的手中。 兰斯洛特已经拔出了刀,炽热的黄金瞳在他的眼眶里点燃,言灵伐由之怒已然开启,但凡他侦测到敌人的行踪,狂风暴雨般的风刃便会呼啸而至。 “汀——” 忽然之间,斩钢般的脆响冲进了兰斯洛特的脑海。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早已开启的言灵荡然无存。 言灵·戒律,一个律法性质的言灵被施加到了贝伦斯西号的船舱,凡是血统等级低于古龙的存在尽皆压制,就连兰斯洛特这样的A级混血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中了招。 舱门轰然洞开,紫黑色雾气顺着狂风涌入室内,目标明确地直扑路明非! 汉克、米森、麦克白、洛奇四人快速掏枪,以灌注弗丽嘉子弹的勃朗宁 hi-power快速倾泻子弹。密集的弹幕在空气间组成一张金属网,朝着紫黑色的烟雾而去。 威严的短暂吟唱在船舱里响起,下一刻,无尘之地开启,倾泻而去弗丽嘉子弹仿佛撞入钢铁壁垒的橡胶般反弹而回。四人抽身躲避,一些反应不及的校工跟猎人连中数弹,眨眼之间便失去了战斗力。 紫黑雾气攻势不减,以决绝之势朝路明非碾压而来。 路明非深吸口气。 【嫉妒】被他从座位下的黑匣里抽出,锁定朝他飘荡而来的黑气,心下默数。 龙血在他体内沸腾,尼伯龙根计划带给他的身体强化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直到无尘之地的风压在他的脸上带出道道血痕,路明非悍然挥刀,亮银色的刀刃在空中挥舞成线,仿佛撕裂黑暗的月光。 “铛——” 利刃与紫黑雾气相撞,铁质的质感反馈震得路明非右手虎口与大拇指微微发麻。 没有熟悉的切入感,好似有什么金属质感的东西挡在了【嫉妒】与次代种的龙鳞之间。紫黑色雾气动能不减,路明非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雷光般的黑虹一闪而逝,路明非一声痛呼,他的肩膀已然血肉淋漓,露出惨白色的肩胛骨。 又得益于那强大的“特殊”言灵,他肩膀上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骨头已被新生的肌肉覆盖,白色肉芽正以“时光倒流”般的速度飞速生长。 “藏头露尾,”路明非起身,将【嫉妒】竖在身前,“真以为靠冥照就能成事?” 没人回应他。因为那道紫黑色的雾气在空中辗转腾挪,躲避兰斯洛特跟专员们的弹雨。 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间里,时间零领域被龙悄然开启。 与此同时,楚子航以暴力破门的方式掀开了舱门。 第489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4” 四周化作死寂的灰白,时间零绽放的空间在白驹过隙的瞬息间包裹住了龙和路明非。冥照已然散去,在这片“停滞”的领域里,已经没有必要隐藏身形了。 和路明非的预料大相径庭,他面前的不是什么狰狞巨兽,而是个行将朽木的老头。老头以违背物理规律的诡异姿势竖起手掌,紫黑色的坚硬龙鳞宛如附着在利刃上的黑曜石,透着冷冽寒锋。 他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 下一瞬,路明非的胸膛赫然炸出一条血线。 路明非尚未体会到痛感,而是一抹如大理石般的冰冷凉意贴上了他的胸口。而后一触即分,等他回过神来,老人已经如倒悬的蝙蝠般垂立在天花板上。 路明非的特殊言灵再次发动。甚至这一次的愈合效率远比肩膀上的伤势更快,几乎是在血线拉出的同时,他胸前细胞便开始了增殖修复。 几个呼吸之间,流血停滞,血痂脱落,新生肌肤完好如初。 “就这水平也来搞暗杀?”路明非了冷冷凝视着老人,面露不屑。 老人没有回应,反倒是在心里权衡要不要将这一次试探变成刺杀…… 路明非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跟应该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恢复能力的确如资料里那般强悍,是个能无视创伤的“怪物”。 祂不清楚路明非为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选择暴力碾压,但祂想到了祂们出发前男孩的嘱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铁。 神秘而暴烈的重音从老人的嘴里蹦出,宛如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嘶鸣。路明非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东西,但他知道龙正在蓄势,龙想做的,便是他要阻止的。 【嫉妒】刀刃轻点,在钢铁的地板上擦出点点星火。路明非屈膝下蹲,以最大的力量向垂立在天花板上的老人跃去。他在腾空而起的前一秒将【嫉妒】收回腰间,借助前冲与腾空的力量猛然挥动刀柄,以逆袈裟的刀势在半空斩出一道圆弧形月芒。 龙吟戛然而止。 路明非以为是他的进攻打断了老人的蓄势。 却没想老人早已完成蓄势。 封神之路开启,堪比君主等级的精炼龙血在老人的身体里沸腾。时间零领域内的一切都在爆鸣,仿佛是无数的镰鼬女皇在这处不到30立方米的领域里齐声嘶鸣。 风的流速变了,缓慢却锐利,不需要高速,仅仅是微风拂面的力度却附上了刀斧般的锐利。元素的形态与性质正在被老人以精神力量修改,整座时间零领域俨然成为了一处新生的,或者说裂化版本的“尼伯龙根”。 所有的物理规则都在以路明非完全不理解的方式悄然改变! 他挥出的【嫉妒】斩在了老人手臂的龙鳞上。一股巨力从他脚下升起,本该因物理规律而下坠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是被海绵垫扬起般与老人紧紧相贴。苍金色的黄金瞳在老人眼里旋转,好似《火影忍者》里飞旋的血轮眼。 在路明非视野的绝对盲区,透明的风凝结成花瓣状结晶,直刺他的腰椎! 须弥座。 当初登陆船坞时,源稚生掷地有声的告诉一行人,海上平台是家族与丸山建造全力以赴的伟大工程,能扛住狂风跟海啸,号称“不沉之须弥座”。 没人料到,仅仅几个小时之后,这些号称“不沉”的玩意便开始纷纷浸水。接连不断的爆炸成功干掉了须弥座底部的水密舱和支撑钢架,那些沉在大陆架上的锚,如今反倒成了拖拽须弥座下水的最大反作用力。 次代种还没露头,源稚生一行人已经体会到了字面意义上“水深火热”的生活。 “喂,有什么备用方案赶紧上!要不了一小时,你号称的‘不沉之须弥座’就他妈彻底沉了!”凯撒退到源稚生身边,用狄克推多荡开雨雾,湿漉漉的金色长发被他绑成马尾辫扎在身后。 从微型无人机突袭开始,不过十几分钟,守须弥座的言灵部队已经轮换了三批。前往底部查探问题的樱小队还没有传来消息,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舰队们却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现场局面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支援正在路上!”源稚生高喝,以对抗暴烈的雨声,“我们的支援早已出发,只要她到场,我就能被解放出来!主动朝水底的次代种发起进攻!” “相比于这里……我更想搞清楚贝伦西斯号现在是什么情况!”源稚生凝视着那片没有火光的黑暗,“路君没有回应须弥座的支援呼叫,分部跟学院的利益一致,我们的人正在玩命,本部到底在顾虑什么?!” 凯撒沉默,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贝伦西斯号上的那个路明非是假货,估计现在已经陷入了自顾不暇的境地,没办法再来支援须弥座吧? “不清楚,也许是龙族投入了大量战斗力拖住了他。”凯撒一枪平射干掉跃上须弥座的黑影。 探测灯组扫过,竟是进化出利爪的鱼!巴掌大小东西,哪怕被一枪贯穿身体,那锋利如锯齿的牙齿依旧不断开合,在染血的积水里扑腾。 微型无人机渐渐偃旗息鼓,龙族的第二波攻势在上涌的鱼群里拉开帷幕。这些被赫尔佐格精心改造的混血种鱼类拥有难以想象的神经延迟,即使身首分离,末端神经会在十几分钟后才能感知到离体信号。 在这段时间之内,鱼会变成没有五感只有狩猎本能的屠夫,无差别进攻一切活物。 它们锋利的牙齿足够啃噬髌骨和坚硬的额骨,体内的消化液带有强腐蚀性,短暂接触或许并无影响,但长时间接触便会破坏呼吸道粘膜,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凯撒君!”源稚生咬牙。 绘梨衣还没到场,作为保险的他就不能率先出手。源稚生看着部下连连受创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 他迫不及待要跟露头的次代种来一番血战,将战争的局势逆转。 “没有出现!” 虽然并未多言,可凯撒知道源稚生的意思。 他转身前跃,立在须弥座的边缘,用狄克推多划开手腕。炽热的血喷涌而出,直直坠入这片黑色的海洋。 凯撒大喊:“盯住我的位置!我把这些东西引过来!” 第490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5” 凯撒的鲜血坠入汹涌波涛,竟在接触海面的瞬间爆发出噼啪脆响,声势之烈甚至压过了暴雨。 黑色的海洋如沸水般起伏。沿着血液如水的海面,越来越多的气泡开始翻涌,从一至百,又从百到千,再由千近万,整片海面都在剧烈颤抖。 水面上的镰鼬群已经向凯撒传回了消息。被他的血所吸引的鱼少说也有数万,若是这群鱼同时暴起,当真会遮天蔽日。 “RpG!”凯撒大吼。 他低估了尼伯龙根强化的鲜血对这群龙血生物的吸引力。本想小规模一波一波解决掉水里的麻烦,却没想这群龙血生物仿佛是饿死鬼一样闻着点荤腥就发了疯的冒头,以至于水里的数量隐隐让凯撒都有些心慌,生怕这群鬼东西一拥而上,急忙喊话源稚生解决掉一部分。 源稚生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那道冲破黑暗的亮光。 蓝白色的战术手电冷光射破了海洋的黑暗,一艘快艇由远及近飞驰而来。当海洋里的鱼群开始“登陆”时,凯撒听见了宛若冰晶粉碎的脆响。 下一瞬,白光从承载快艇的海浪下蔓延而出。 几个眨眼之间,这片海域骤然冰封,宛若北国神灵降下的天罚,就连那些腾跃在半空中的鱼也开始结霜。凯撒甚至能看清它们血夜般猩红的眼睛,以及附上冰霜的犬牙。 “呼——”源稚生长舒口气,快步上前,“我们的支援来了,由她镇守须弥座。凯撒君,你跟我去想办法解决水里的龙!” “你说……支援?” 凯撒看着那个走在冰面上的女孩,火红色的头发犹如垂下的红枫,他竟一时之间觉得女孩的身影跟陈墨瞳有了几分重合。 难以相信一位混血种能做到冰封整片海域这样的奇迹。 原来蛇岐八家一直手握着“超级兵器”。 “我的妹妹,绘梨衣,蛇岐八家上杉家的家主。”源稚生并没有详细解释。不管是处于紧急的战况还是牵扯到蛇岐八家最深的秘密,都不容源稚生多言。 “凯撒君你们应当知道我的血统远在常规混血种之上,甚至整个日本分部的血统都要远比正常混血种更加纯粹。我是这一代的‘皇’,绘梨衣也是,甚至她要比我更强。有她在这里,须弥组必然安然无恙。” 源稚生一顿。“万事万物都是有代价的,绘梨衣的言灵代价便是她的生命。我们说到底只是混血种,是怀揣着人类身体却流淌着龙血的‘怪物’。绘梨衣并不能战斗太久,我们要趁着这个时间搞定海里的龙!” “具体计划?”凯撒问。 “潜下去,解决掉列宁号。在我们行动的途中,必然会遭遇龙。”源稚生的回答出乎意料。 “迪里雅斯特号已经没了,你说潜下去?怎么潜?”凯撒不解。 一辆悍马冲出暴雨停在源稚生面前,他收起刀,跳入后排,对凯撒招手。凯撒一上车,樱便猛地踩下油门,带着两人直奔船坞。 “日本曾经有一艘‘海沟号’无人深潜器到达过米的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它在2003年因线缆断裂丢失,其实是遭遇了某种意外,在下潜途中遭遇了海底火山爆发,无人深潜器大面积损毁。” 悍马停稳,源稚生跳下车,巨大的吊车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悬挂在水面上。 源稚生拉开覆盖它的黑布,那座橘黄色,犹如大型变压器般的深潜器静静悬停在半空。 “载人深潜器‘海沟2号’,采用‘海沟号’同样的设计原理,岩流研究所根据迪里雅斯特号的技术特点研发的新一代载人深潜器。我们做过测试,它能够轻易潜到9000米的海沟。列宁号上孵化场事关重大,所以这次任务家族让把它最为最后预案。” 凯撒竖起拇指,“该说不愧是日本?我要夸赞你们的工匠精神!” 源稚生没有管凯撒的烂白话,从奔跑得气喘吁吁的夜叉手里接过两套深潜服,踩在海沟2号的金属片上,率先翻入深潜器。凯撒紧随其后,两人在樱和乌鸦、夜叉“祝君武运昌隆”的高喝里入水。 深潜器在急速下坠,船底传来隐隐的失重感。 “凯撒君,激活血统。海沟2号的密闭耐压舱会为我们提供恒定的气压与温度,但在下潜过程中难能保证不出现意外。一旦发生异常情况,我们有可能需要换上深潜服,出舱作战。没有时间给我们提前适应气压,但我相信历经过尼伯龙根计划的你和楚君一定能扛住水底的压强。”源稚生将下降速率推至最大,无视一切操作准则。 凯撒紧紧盯着指数表,他们下潜的初始速度甚至能比肩自由落体的电梯。 “不用担心海沟2号解体,我们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做过相关的速降测试。至少在到达7000米之前,可以无视气压骤然增强。”源稚生说。 “那龙血生物怎么办?你们引以为傲的深潜器上搭载了足够强大的火力?”凯撒追问。 “海底几千米的深度,常规武器显然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分部也没有弗拉美尔导师坐镇,所以海沟2号并未搭载任何武器。这艘深潜器原本的任务就不是为了水下作战,它只是保证把宝剑送达的剑鞘。” 源稚生的话十分露骨,也把日本分部的骄傲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决心是好事,但老兄你的决心真的能搞定那玩意?” “跟大当量武器比起来,我并不觉得自己是把合格的‘宝剑’。” 源稚生顺着凯撒的视线看去——三头体长超过30米巨型黑影正围绕着海沟2号游动。他们的下潜速度是10米每秒,这群环绕他们的黑影始终在距离他们10米左右的位置环形游走,仿佛水压的变化对它们毫无影响。 源稚生目光却平静似水。 “这艘海沟2号采用核动力供能,必要时刻可以从内部引爆,足以杀死辐射范围内的一切生命。” “巨型生物……不足为虑。” 第491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6” “我是不反对英勇就义的,”凯撒扶额长叹,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深吸口气,放缓语调说:“但你的做法让我感觉是被二战时期的东亚疯子给绑上了自爆战车!我他吗一点也不喜欢你们狗草的‘玉碎’战术!” “我可以死,但不能这么屈辱!” “这场战斗之后蛇岐八家还等着我去主持,所以我不会死在这里,凯撒君你也不会死在这里。”源稚生的回答冷静如铁,甚至音调都没有半点起伏,“我没有拉着毫无心理准备的朋友共赴黄泉的习惯。” …… 海沟2号的下潜速度保持到了一个匀速状态。失重感消失,外面漆黑一片,若不是玻璃外那三头围绕他们的巨大黑影若即若离的永远“吊”在一个范围内,凯撒都以为他们停止了下潜。 “我的言灵是王权,即使没有海沟2号的耐压仓,只要处在我的言灵范围之内,凯撒君你也会安然无恙。” 凯撒恍然,难怪源稚生敢拉着他直接跳海。要是凯撒葬身海底,加图索家族躺在休眠仓里的老家伙们绝对会让整个日本给凯撒陪葬。 加图索家族之所以放任凯撒来日本执行这么个危险的任务,是因为他们觉得有路明非保底,处理未涉及到龙王的战斗肯定是手拿把掐。丝毫不清楚,这里的“路明非”早就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个杀神了。 诡异的歌声突然透过金属舱壁传来,在密闭空间里扭曲成嘶吼与杂音的回响。 “见鬼!尼伯龙根!”凯撒高呼。 他们所在的深度是4000多米,距离迪里雅斯特号失联前观测到的龙族遗迹分明还有一半的路程。尼伯龙根会在这里出现,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什么都没有,只是温度降低,这就是尼伯龙根?”源稚生瞥了一眼指数表,外界的温度已经从2c降低到了-67c。一部分海水正在结冰,但那些冰丝在水流的冲击下很快解冻,让人分不清这里的水到底是冷是热。 那三道一直伴随他们的巨大黑影消失了,仿佛是迎宾侍者已经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使命,止步于主人所在的会客大厅之前。 “是的,”凯撒颔首,“我一直以为那三头跟随我们的龙血生物是为了袭击我们,却忽略了它们所组成的符号意义。” “它们的排列是一个圆环。” 源稚生微微颦眉。 他对尼伯龙根没什么了解,有限的知识也仅来源于在本部进修时洛特教授的讲课,他只知道尼伯龙根本质上是龙族炼金术的集大成之作。至于尼伯龙根遵循什么原理,内涵何种规则,源稚生对此一窍不通。 他突然想到了迪里雅斯特号下水前,执行部部长施耐德发出的警告。 “你的意思是……它们构成了一个窗户……或者说……门?”源稚生的语气充满犹疑,“可那三头生物一直环绕在我们上方,我们并没有经过它们。” “言灵·逆,位于言灵序列表第7位,它的效果就如同字面意思,逆转,或者说颠倒。我们跟那些龙血生物没有任何接触,我们透过玻璃看到的一切都是最终的视觉呈现。我们以为我们没有穿越‘门’,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其实就在穿越它们。” “总之……我们已经进入了尼伯龙根,这代表列宁号已经是我们鞭长莫及的东西了。想闯出这片尼伯龙根,或许需要我们干掉里面的主人。” 凯撒试图通过电缆联系须弥座,结果如他所料,讯通里只剩下杂音。 “你的言灵能顶住外面的严寒么?最坏的情况,我们要顶着更冷的温度操刀子上。” 源稚生摇头,“王权可以改变引力的物理规则,但并不能改变事物的性质。寒冷的本质是物体低速率的低平均动能,也许王权开发到最终阶段可以对那些分子造成影响,但现在我并没有改变物体运动动能的能力。” 凯撒挑眉,“也就是说我们唯一的升温手段只有引爆海沟2号?”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短短几分钟,海沟2号的内舱竟也开始受到了极端低温影响,“是的,这是我能实现的升温手段。但我不建议立刻这么做。” 他指了指仪表台,那个显示下潜深度的表并没有停止,他们依旧处在下潜状态。 “海沟底部有不少火山。虽然我并不清楚为什么进入尼伯龙根之后我们还在下潜,但随着深度增加,我们越接近海底火山,海水的温度也会越高,那是天然热源,远比引爆海沟2号更安全高效。” “但你能想到的东西我觉得把我们拖进这里的龙也能想到。”凯撒反驳,“你的路我们可以试,但最好别抱有太大的期望。 “听说过格陵兰冰海事件么?” “学院出动的精锐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个学生和带队教授活了下来。那个教授就是现任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源稚生答。 格陵兰事件相当出名,但凡跟学院有关的群体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 “当时的学生在通讯器里交流,他们在水底发现了一个门。随后通讯中断,不管施耐德教授如何呼喊通讯器里都永远只有那个诡异的心跳。” “施耐德教授意识到出了问题。于是更换潜水设备亲自下潜。” “当他潜到某片区域时,那里的规则被心跳的主人强行修改,无数冰丝凝结成冰片,再集结成巨大冰块……” “海水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具体是多少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吸入了一口冷气……就是这么个不经意的动作几乎要了他的命。” “你现在看到的那副宛如僵尸的身躯全都是拜此所赐。他的血统等级是A,当年也是学院里风光无限的年轻精英。” 源稚生沉默地消化着这道突如其来的秘密。 他并不纠结凯撒从何得知这些机密,反而从他的简述里听到了危险重重。他们若毫无防备离开深潜器,很可能迎来跟施耐德教授类似的命运。 第492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7” 源稚生有些后悔同行的是凯撒而不是楚子航。 楚子航的君焰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还有殊死一搏的机会,他和凯撒的言灵却对这片还未冻结的冰海起不到任何作用。 深度继续增加。他们看似落入了陷阱,身为龙的“猎人”却还没有跳出来收割。 一开始,凯撒和源稚生还能透过玻璃看到一些游动的影子,可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尼伯龙根,那根曾在视频画面里看到的铁塔倒是渐渐清晰,能观测到的黑影却越来越少。 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谓的龙血生物,都是将本能与暴力贯彻到极致的物种。连它们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大概也不会是什么“洞天福地”。 “诺诺,要是你听到这段话,那就表明我已经在日本海沟英勇就义了。我不确定事后学院是不是能找到我们,也并不确定承载这段录音的手机能到达你手里。总之……现在我跟蛇岐八家的少主闯入了一座空无一人……不,应该说是‘空无一龙’的尼伯龙根……” 凯撒已经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一个叫诺诺的描述他们的现状。 源稚生突然有点佩服这位富家公子了,能如此之快的接受厄运,他的确是个出众的领袖。只是凯撒的心思全在手机上,没注意到源稚生透过视频信号看见这座尼伯龙根大门时,眼里一闪而逝的震惊。 “高天原”。 这座尼伯龙根的名字。 它本是日本神话传说中孕育诸神的故乡,被几千年前的神代白王血裔们用日语古音刻印在城门上。初见时,学院的教授们误以为那是尚未破解的龙文,却未料到,它是蛇岐八家先祖们留下的记号。 高天原是初代皇所选定的葬神之所,是源稚生和蛇岐八家必须要毁灭的地方…… 可不待源稚生有任何动作—— “咚咚——” 一道骨骼与玻璃相撞的指敲声在海沟2号的驾驶舱里回荡。凯撒和源稚生的目光骤然凝滞,锁定那块玻璃。 战术手电从内到外射出冷白光柱,照亮了那道紧贴舷窗的赤红阴影。 一条直径逾十米的巨大触手自冰海深渊蜿蜒探出,本该光滑的触体覆满水蓝色鳞片,如链甲般层层紧扣。 只是一只触手便犹如桥墩,难以想象巨物的本体该有多大。凯撒毫不怀疑这东西全力一击可以破开海沟2号的密封舱。 克拉肯,男孩派遣到日本海沟的死亡天使。 祂一直隐藏在尼伯龙根里,作为决定性之一的“奇兵”。 经过两次血统精炼,这家伙已经成长为体长超过80米的雄伟巨物,只是一个翻动便能在海面上造成一场小型海浪,那八条铁塔般的触手足以撕裂任何现代科技附加在舰船上的装甲。 海沟2号是意外之喜,克拉肯的目标并不是它,而是列宁号,那是它第三次血统精炼的希望。不过既然深潜器出现在了这里……按照男孩的指令,但凡闯入尼伯龙根之物,都是祂的猎物! 迪里雅斯特号如此,海沟2号同样这样! 克拉肯用触须扰动水流从而使水体震动,形成类似发音的效果。宛若疾风吹过巨大空洞所发出的呼啸在日本海沟底部响起,那些本该凝结成冰的海水在这一刻汇聚成无数长约1.5米的冰蓝三叉戟,三叉戟尾部连接着一条若有如无的丝线。 丝线在无数叠加的汇聚中演变成水蓝色光柱,固定在克拉肯巨大而粗壮的触手上,在本该暗无天日的尼伯龙根里散发莹莹幽光。仿佛连通弹道的保险,只需要微微勾“手”,无数冰戟就会倾泻而出。 “凯撒君,你有15秒的时间换上潜水服。”源稚生拔出蜘蛛切,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将自己套进了第一套深潜服。 现在的局面早已超过他们所做的预案。 有克拉肯在,高天原是毁不掉了。要想活下去,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引爆海沟2号,给克拉肯一记重击,然后依靠言灵·王权对抗水压,迅速脱离战场。 生死关头,源稚生已无意追问贝伦西斯号上“路明非”的真相。结合此前的种种异常,他不再将希望寄托于那个身影。 他是这一代流淌着“皇”的人,被家族敬畏,被家族侍奉,危难之时已至,他有责任为家族开辟希望。 只要他们能到达浅海,须弥座上的绘梨衣跟家族的好手们就会来接应他们。克拉肯离开了海底,它的破坏力也会大打折扣。 有绘梨衣配合自己,源稚生自信能搞定克拉肯。 这计划唯一的变数,在于源稚生无法确定他与凯撒能否扛过核爆的余波。他们无需直面爆炸核心,但逸散的辐射将如死神镰刀般扫过他们的躯体。 凯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只用了10秒就套上了深潜服。生死之际,凯撒倒是冷静了下来,靠在耐压仓舱门边,拽住源稚生贴在阀门上的胳膊,“要是换个场合,按我的性格,我应该给你一拳再问候你祖宗十八代的。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你的提议我会接受。” 凯撒隔着头盔凝视源稚生的眼睛,目光利如他背后的狄克推多。 “你说你的言灵能无视水压,我信你。我留下来打开核密码引爆,你上浮,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 “凯撒君,我没有自己逃命而让朋友赴死的习惯。” 源稚生用刀柄指了指操作台,“核密码已经输入完毕,两分钟之后海沟2号会准时引爆。我的言灵可以帮我们扛住水压,但溢散的核辐射,只能我们自己扛。” “离开舱门后,我会第一时间开启言灵,但不会形成领域,而是作用在那头怪物的触须上,迟缓它的攻击节奏。” “这个时间或许要5秒到10秒。也就是说,凯撒君你要距离我5秒后离开海沟2号,以便进入我重新开启领域,对抗水压。” “我没办法保证时间一定精确。但我相信,凯撒君你的血统一定能帮你硬扛住这至关重要的几秒。” 第493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8” “时间零?” “这玩意儿可不是你们的专利!” 老人志在必得的一击,被一柄横空出世的太刀截断。 妖刀村雨,并非那把大名鼎鼎的村正。村雨,相传是守护安防国的八犬将之一犬冢信乃的佩剑。因其“斩杀敌人后刀身会渗出露水清洗血迹”而闻名,常常隐喻杀戮后的“净化”与“无常”。 日本早期文化中象征黑暗美学的代表之一。 “时零·永恒。” 老人盯着那个挡在路明非身前的男人,缓缓吐字。祂在脑海里回忆有关男人的相关情报,男孩明明说这个男人去了北极,为何会现身日本战场? 时间零领域解除。楚子航的目光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路明非,以及他身边的楚天骄。 父子许久未见,并未有任何寒暄,楚天骄也只是朝着儿子微微点头,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冥照再度开启,老人在仪表台边隐去身形,决定暂避锋芒。 通过刚才的试探,老人确定现在是解决掉路明非的最好时机,祂要调集克拉肯、狩、还另外的同伴……有赫尔佐格改造的龙血生物,合力围剿这个心腹大患。 跟路明非这个能影响到他们最终计划的“怪物”比起来,不管是列宁号上的孵化场,还是尼伯龙根里埋葬的白王遗产,都显得无足轻重。只要路明非身死,哪怕这次全军覆没祂们也是血赚。 龙文在黑暗中回响。 言灵·锻。 隶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功能性言灵之一,拥有改变金属物理形态的能力,七宗罪的初版模型就是言灵·锻的杰作。 贝伦西斯号的金属舱壁如活物般自动洞开一道道门扉,老人只用了半分钟便下到了灌满水的密封舱。 祂用食指上的龙鳞划破手掌,龙血在黑暗的水密舱内扩散,仿佛有另一个意志在空中以血为墨,这些本该逐渐下沉的龙血竟在水密舱的表面龙走游蛇般勾勒出数道龙文。龙文绕着老人旋转,血色减退,重新凝聚出鎏金色的光。龙文首尾相接,扣成一个巨大圆环。 圆环的另一头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是闪烁着星辰般的璀璨银河,这是克拉肯所凝聚的冰晶三叉戟透过海水折射而向外溢散的辉光。 老人以龙血为代价,强行在“高天原”的尼伯龙根里新开了一个门,只让为克拉肯这个庞然大物第一时间登场! 呼啸伴随着巨大的失重感骤然降临。 贝伦西斯号内尚未解除警戒的众人被巨力狠狠甩向天花板。楚天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重力变化,时间零开启,他根本没时间管异常发生的原因,紧急开启暴血。 炽热的龙血和精神力在他体内燃烧,恍惚之间他听见了靡靡之音,仿佛源自太古呼唤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渴血与杀戮的冲动接踵而至。 楚天骄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时间零领域骤然扩大,直至笼罩整个船舱。 世界变成了灰白,只有他们这群获得了“赦免”的特例拥有色彩。 “所有人跟我撤出去!记住,不要离开领域!”楚天骄大喝。 训练有素的精英们瞬间领会局势。楚天骄拽住面色苍白的路明非,一马当先破窗而出,所有人紧随楚天骄跃向甲板。 暴雨与狂风在天地间呼啸,翻涌的海浪卷起十几米高的水花。 只是滞空过程中的惊鸿一瞥,汉克与洛奇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见鬼!克苏鲁?!” 巨大的章鱼亘在乌云压城的天地之间,暴雨疾风在它的八条巨大触手上溅出冰蓝色水雾,那是光线偏折造成的折射,蓝光的来源正是那些密密麻麻犹如星辰般闪烁的冰晶三叉戟。 无数丝线通过三叉戟尾端连接触手,克拉肯早已完成的攻击蓄势在它浮出水面的第一时间便悄然绽放。无数三叉戟正朝他们离开的贝伦西斯号船舱倾泻而去,在黑暗的空气间留下星屑般的冰晶。 冰晶三叉戟在时间零的领域里宛若微风间滑翔的纸飞机,缓缓前行,好似慢得出奇。 可所有人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没有楚天骄第一时间开启时间零带他们转移,结局可想而知。在这“漫天箭雨”下,没有哪个混血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走!” 刚踏上甲板,楚天骄再次怒吼:“贝伦西斯号已经完了,在水里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必须往须弥座的方向撤!” “须弥座距离贝伦西斯号1.7公里,全速游过去至少需要6分钟,足够这头海怪把我们赶尽杀绝!”兰斯洛特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我们需要诱饵,如此一来剩下的人才有机会转移!” “我来当诱饵,他们的目标是我。”路明非平静接话,主动承担诱敌的责任。 倒不是他有什么大无畏的奉献精神,而是一开始就明白这群龙的目标是他。不管他在哪里,这群龙一定会找上门。 学院这群人,保不住他。 况且他还有底牌。不管是“不要死”,还是龙化,路明非都有自信能撑过几轮攻击。 只要撑到绘梨衣支援,路明非有信心反杀。他在须弥座的位置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言灵,犹如死神绝对领域的杀戮意志正在那片海域扩散。 更何况真到他濒死的那一刻,他不信路鸣泽这家伙会真的放任不管。 路明非所料不错。路鸣泽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的确也没办法出手。可他动不了手,不代表没有办法拉偏架。 …… “麻衣,你到哪里了?!为什么贝伦斯西号从我的卫星信号里消失了?!”那个代表巡洋舰的红点停止了跳动,薯片妞心脏几乎骤停。 老板说这个“路明非”是个弱鸡,连三代种都能轻易弄死他。但他是另一个世界很重要的“锚点”,所以薯片她们得重新挑起临时“奶妈”的责任,至少在这场战役中保障路明非性命无虞。 “龙巢!” 麻衣的声线透过卫星信号传回,冷冽如铁,“老板这次或许算砸了……计划跟说好的不一样!另一头次代种现在就拦在我面前,我没办法去支援‘小白兔’!” 第494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39” “蠢!” “什么诱饵不诱饵的,虽然你们的昂热校长是个老混蛋不假,但还不至于把你们当拍灰!虽然我不清楚那个怪物要怎么搜寻目标,可我们在它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小虾米,你能分辨一只在你眼前飞过的蚊子的公母? 不,你不能,你只能无差别攻击。它同样如此。” 楚天骄毫不客气地训斥。 这群学生终究阅历尚浅。连他都出现在了这里,说明什么? 说明昂热对此早有准备。楚天骄可以出现在这里,那么昂热会不会安排其他人出现在这里?真以为密党只靠一群学生和分部就想打赢一场混血种跟次代种之间的战争? 要知道上一次在雷伊岛上对战那群次代种,可是集结了混血种世界五大势力的顶尖精锐。更何况还有90年代的前车之鉴,昂热还没有到老年痴呆的地步,自然在某些不为外人道也的暗处埋下了底牌。 楚天骄并不清楚昂热的底牌是什么,但他相信昂热给他的保证。 昂热说那是可以扭转战局的力量。楚天骄虽然对昂热的作风有些不爽,却从不怀疑昂热在屠龙上的决心。在跟龙族的厮杀上,老家伙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争取时间,还差17分钟,昂热承诺的底牌定然到场。 “所有人潜水!海里没有光源,那怪物要找到我们也得花费时间!”楚天骄下令。 无人反对,一群人集体下潜,哪怕是路明非也没有坚持。 他已经认出了这个在船舱里突然现身,救场的男人。楚天骄,卡塞尔学院当成初的S级,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那座暴雨夜的高架桥上。 路明非跟诺诺曾在楚天骄的秘密基地里看过他和楚子航小时候的照片,即便相貌有些改变,路明非却也能一眼认出他。 贝伦西斯号的船舱在烈焰与冰暴化作残骸。 老人随着汹涌的海浪起伏,楚天骄一行人的密谋祂听得真真切切。在无人觉察之际,老人所开启的镰鼬领域早已笼罩方圆1公里内的海域,楚天骄一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冰晶三叉戟在海面上再度星辰般凝聚,老人冷厉的目光死死锁那片黑暗海洋。 海沟深处,高天原尼伯龙根。 从银河般的闪耀到黑暗再临,只是短短一瞬。 克拉肯消失了,连同所有的光也都在黑暗里湮灭。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只留下细密的气泡炸裂声在凯撒的镰鼬领域里回响,让他宛如置身于一杯满是糖浆与二氧化碳的饮料中。 “见鬼!来无影去无踪,我他妈是闯入了什么魔法世界?”凯撒忍不住破口大骂。 作为并不怎么清楚尼伯龙根深刻原理的挂科狗,凯撒显然是没有觉察到刚才老人强行开门的动作。在他的镰鼬领域里,那个庞然巨物上一秒还要发动攻击,下一秒就这么不讲理的消失了。 没有合理的解释,他只能将其归结于某些玄幻力量。 源稚生却没有凯撒这么淡定,他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抓住凯撒的肩膀开始奋力往上游。 他急促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虽然我不清楚发什么了什……但没有时间了。自毁程序已经启动,无法停止,再过1分44秒海沟二号就会引爆。这场核爆能不能炸掉这座尼伯龙根我不清楚……可要是我们再不走,炸死我们显然绰绰有余。” “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游吧,凯撒君!须弥座还等着我们支援!” 与此同时,高天原的地面在急速震动。如果光线充裕,凯撒和源稚生便能看见近地面激起的扬尘。这些扬尘在几秒之间冲到了巨型建筑物一半的高度,而后仿佛烟雾般弥散进城市的大街小巷。 另一群生物从扬尘里脱颖而出。都是只剩下残躯的大型生物,最小的5、6米,最大的甚至有20米高。它们关节内的白骨清晰可见,眼眶里的黄金瞳黯淡而破损。 这些家伙生前都是低等级的纯血者龙类,死后被城市的统治者转变成了守护城市的巨型尸狩,一般的死侍对上祂们不会是一合之敌。 这批狩原本是次代种们图谋的力量之一。但因为“路明非”的变故,老人决意将这批力量投入对“路明非”的绞杀。 源稚生和凯撒并不知道,他们原本打算用来搞定克拉肯的核爆,阴差阳错的作用在了这群被唤醒的巨型尸狩上,为楚天骄争取到了难能可贵的时间。 须弥座上的杀戮还在继续。 樱作为少有的知情者之一,在绘梨衣成功登陆须弥座的那一刻立刻通过船坞内的通讯器向甲板喊话,以源稚生的名义号令所有防守组员全部撤离到船坞,如有不从,家族当以家法处之。 虽说命令诡异,但无人违背。 言灵部队携上医护组未及转移的伤员与遗体,有序退入船坞。随后两扇钢铁巨门如断头铡般轰然闭合,水池封闭,彻底隔绝内外。 三挺岩流研究所倾力改造的重机枪在钢铁甲板外沿展开,矗立在须弥座塔顶,宛若凝望战场的黑鸦。 杀戮领域在无声间开启,随着绘梨衣的精神扩散至目光所及之处。 那些上一秒还张着尖牙利齿的龙血鱼,下一秒就成了具被死神抽走灵魂的干尸。 狂风暴雨化作审判利剑从天而降,席卷而上的龙血生物在眨眼之间灰飞烟灭。审判以绝对的暴力与血腥端坐于须弥座,但凡敢于僭越之物,都将被杀戮意志撕成碎片! 能够匹敌“审判”的只有八岐。 “审判”与“八岐”,一个是破坏一切的杀戮之剑,一个是新生的守护之盾,若不加节制,二者最终的下场都难逃死于精神枯竭的厄运。 源稚生和橘政宗都以为侵蚀绘梨衣生命的是过于浓郁的白王之血。但真相并非如此,罪魁祸首正是“审判”这一本不该出现在混血种身上的言灵。 绘梨衣没有白王那般浩瀚的精神力驾驭它,每一次审判绽放,不足支付的精神代价,皆以生命结算。 她的强大,“生如夏花”。 第495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0” 楚天骄一行人距离须弥座越来越近,浓郁的血腥味将这片黑暗的海洋染得犹如一处血色湖泊。 狂风时不时裹挟着一些残肢碎屑滚入大海,随着海浪一下又一下甩在几人脸上。饶是见过不少血腥场景的楚天骄也被这浓郁的气味激得上浮换气,其他人更是几欲作呕,差点没把昨晚的晚饭给吐出来。 就连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也明显皱起了眉头。 又一个海浪打过来,龙血鱼的肉糜直接甩了路明非一脸。他赶忙喊住正在做心理建设的众人:“不能再往前了!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我们的下场就得跟这些被分尸的东西没两样!” “那头怪物要是敢追到这里,须弥座上的人肯得攻击它。那么大的体型,就是个活靶子。我们贸然登上须弥座,要是被当做入侵者给意外干掉了,那不是血亏?”路明非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万幸跟那次一样,源稚生这货还是叫了绘梨衣来扫尾。如此看来,越师傅应该也会给他带回佳音。 龙也察觉到了战况的异样。 几分钟前,须弥座上的龙文吟咏便消失了。那些本该倾泻火力的重机枪与步枪也不再喷吐火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血雾在探照灯组的光线下爆裂。 没有嘶吼也没有硝烟,只有残肢碎屑随着狂风暴雨汇入海洋。 “这就是……审判?”另一道声音在老人耳边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 老人扭头,看向来人,骤然收缩的双眼表明了祂的震惊。 “你不仅晚到,还受了伤……哪一方的势力跟你交手?” “一个言灵是冥照的混血种,一个言灵是镜瞳的混血种。”来人轻叹,“都开启了封神之路,我全力以赴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摆脱她们。” “本来是场死斗,对方却主动撤退了。卡塞尔学院动用的手笔,参与这场战争的势力,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些隐藏得更深的势力开始浮出水面了,我们现在还没法分辨它们背后到底有谁。” “你是说有人想保路明非,却不愿意抛头露面?”老人的眼角闪过一些阴翳。 “显然而易见的事,”来人缓缓沉入汹涌波涛,“克拉肯不适合这种场合,想要对抗审判,必须拥有八岐。克拉肯无法动用八岐,一旦踏入审判的死亡领域,它会像破壁机里的绞肉那样被切碎。送它返回海底,通知别西卜动手,牵制住那位“皇”。你接应我,我负责去搞定路明非。” “里面有个掌握时零永恒的混血种,你找机会引他出手,我会用‘时轮’抵消掉时间零。言灵解除的那瞬间,就是你杀路明非的最佳时机。” 没有人再回答祂,来人消失在狂风暴里的墨色海洋里。 老人盯着黑暗里路明非一行人所在的方位,言灵蛇无声发动,在海洋里,串联起新计划。 随后低沉的吟唱在他嘴里唱响,他背后升起一道浮动的法阵,耀眼的闪光直冲天际,没入云端。 水下,位于高天原的尼伯龙根大门再次洞开。 须弥座的上空传来了龙吟。 那个投放无人机,指挥龙血生物攻击须弥座的幕后黑手终于在黑云中现身。一头体长超过30米的巨龙隔着缥缈的暴雨和血雾与绘梨衣遥遥相望,巨龙身披金色鳞甲,棱角分明又光滑如镜,仿佛那一片片紧扣的外甲不是鳞片,而是金属质感的特殊合金。 祂在万雷齐鸣间俯冲向须弥座,宛如怒而降下神罚的建御之神。 巨龙全身缠绕着湛蓝雷霆,两道闪烁的雷电在它正前方勾勒出箭矢雏形。 看似复杂,实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龙利用雷电的巨大动能进攻,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突破了尚未成型的审判领域的绞杀,直扑绘梨衣而去。 海里的众人只听到一声高亢的龙吟,爆裂的雷鸣接踵而至。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巨大而闪耀的惊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向须弥座! 所幸审判领域早已笼罩绘梨衣周身。这记石破天惊的雷击未能直接击穿死亡领域,狂暴的雷元素在精神元素的号令下瞬间湮灭。 但雷霆虽未伤及绘梨衣,巨大的动能却通过空气冲击到她身上——如同高铁驶过带起的飓风,瞬息间便撕裂了她未经强化的肌肤。 黑暗中,燃起的黄金瞳照亮四周。龙血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绘梨衣隐隐发出痛苦的叹音,她的身体烫得宛如流淌的海底岩浆。 那些被风所割裂的创口开始迅速止血,她的瞳孔扫过断裂的甲板与黑暗的天空,最终落在那金色的巨龙上。 须弥座顶部的三架重机枪喷吐火蛇,一发又一发大口径子弹组成协同火力网扑向巨龙。 可这些子弹太慢了,完全跟不上龙的腾转,再强的火力无法命中也只是无用功。 更大的领域从绘梨衣脚下升起,一股充斥着冷冽与威严的绝对意志在甲板后沿迸发。暴雨在一瞬间转化为寒冰,眨眼之间审判便杀死了范围内除空气以外的所有元素。 一切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言灵审判的打击目标! 绘梨衣终于燃烧起了最炽烈的龙血,决心抹杀一切敢于进犯之敌。 可她还是漏算了。 绘梨衣并不清楚,有人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生物是无法避免呼吸的,哪怕是最为尊贵的王也如此,那是造物主所设下的不容违背的铁律。 龙根本没指望雷元素能让绘梨衣重创,甚至没想过让她受伤。龙发动袭击的目的是为了让绘梨衣进入更剧烈的战斗状态。 任何生物,一旦下定决心死斗,体内的血液循环和各项激素就会加快循环或分泌。 龙要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还记得这群次代种让赫尔佐格开发的各种药剂么? 一款最新的药剂便在龙刚才瞬息的进攻之间被悄然释放。这些药剂已经随呼吸被绘梨衣吸入体内。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祂们一开始就有针对“审判”的手段。 此前不动手,不过是出于对“路明非”的畏惧而已。 第496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1”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须弥座上的雷暴吸引,饶是楚天骄这样久经沙场的老油条都出现了刹那分神。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瞬间,龙的攻击悄然而至。 与克拉肯同样的冰晶三叉戟破开海面,向楚天骄所在的位置贯穿而去。龙在距离他们不足100米处突袭,留下的反应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楚天骄等人做出有效抵抗。 好在楚天骄经验丰富,察觉到海洋亮起的一瞬间开启言灵,试图指挥众人离开攻击区。不待他开口,灰白色的世界镜面般碎裂,另一股跟时间零出自同源的力量轰然降临,仿佛攻破城门的战锤般将他的时间零撞个粉碎! “防御!” 三叉戟在楚天骄大喝间精准命中。 没有人能及时反应,那是超乎反应时间之外的完美时机,就跟挥下的死神镰刀无异! “呃——” “嘶——” “见鬼!” “哼——” “淦!” 痛呼与怒骂连成一片。 大片大片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众人身下幽黑的海水。 汉克整个右肩被三叉戟切掉,而米森和麦克白两个倒霉蛋则直接被三叉戟命中了心脏。兰斯洛特的大腿被三叉戟贯穿,楚子航右臂中枪,李岓小臂被削掉一大片血肉,洛奇腹腔受创…… 路明非的情况相当糟。 龙特意瞄准了他的位置,将绝大部分力量都对准了他。冰晶三叉戟一次又一次地贯穿他的身体,湛蓝的戟尖从腹部刺入,从后背透出。他咳出的鲜血在戟身上迅速凝结成冰,转眼间全身都覆上了一层白霜。 “不!要!死!” 路明非死死盯着冰晶戟身上映照出倒影,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蹦出来,让他拼尽全力。 他的意识在正在快速溃散,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触感消失,连同串联身体的神经信号也大面积中断。他的瞳孔开始放大,心脏的供血越来越慢……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路鸣泽还没有现身。 他的眼皮却越来越重,视线里甚至出现了虚影。 他又眺望须弥座上再次炸裂的雷光,轻声呢喃:“诺诺……” “哥哥你都快死了,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何必呢?” 一声舔狗抱憾般的叹息。 小魔鬼终于出现了,看起来比起上次浑身是血的样子好上不少。 他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西装,就这么平静的站在黑色的海浪上。那张小脸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幸灾乐祸,而是静如止水,肃穆得像是在参加葬礼,只有苍白的面色让祂看上去好似病入膏肓。 “她根本不爱你的,哥哥。你只是个挨了欺负会躲在四下无人的屋子里默默流泪的衰小孩,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走得进高门深宅的心扉呢?” “为什么?” 世界又一次变为灰白色。 路明非这一刻重新能掌握了呼吸……不,应该说这一刻的他甚至不用呼吸。他的身体依旧是那般冰冷,但濒死的困倦正在离他远去。 “不让你变身当然是为了哥哥你好。”尽管路明非并没有说清楚,但小魔鬼显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变身有什么用呢?哥哥你面对的是完整的次代种,这群人中只有哥哥你并不清楚你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小魔鬼蹲下来,抚摸着他的脸,“次代种啊……每一位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随便干掉的东西。” “在我们那个世界,哥哥你觉得屠龙很简单,那是因为你们面对的都是幼年体的纯血龙类。祂们出生没多久,也没有完成进化,跟现在攻击你们的那头次代种比起来充其量相当于幼儿园的小朋友。而那头次代种…… 做个类比,你可以把他当成是泰森那样的职业拳击冠军。” “哥哥你变身充其量变成一个中学生。在拳王擅长的领域里,哥哥你只是个小趴菜。” “帮我弄死他!” 路明非毫不在意路鸣泽说辞。 “你能搞定龙王,也能搞定祂们。给我弄死祂们!” 路明非盯着须弥座的方向,咬牙切齿,“你跟我说你没想过让她死,是我来晚了,所以她死了!现在你有机会了,当年你没帮我做的事,现在你给我补上!” 路鸣泽扯出一个微笑,“当然咯,我出来就是替哥哥你摆平麻烦的嘛,虽然现在我也麻烦缠身……” 祂又话锋一转,“可哥哥你真的快死了哟。” “我跟你说过,‘不要死’是你本来就拥有的至高权力,但凡对象体内还有一丝生机,都会爆发出最强的求生欲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新生的细胞会快速增殖代替死去的细胞,神经信号重新连接,生命激素疯狂增长……这一切的前提是还有救。就像一块蓄电池,只要还能充上电,早晚有一天能给它充满,哥哥你的言灵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可现在你的身体很麻烦,成了充不上电的蓄电池。哥哥你快死了。”路明非的手移到了路明非的头顶,抚摸着他那因海水和暴雨而湿漉漉的头发。 “你要见死不救?”路明非冷笑一声,“我死不死的无所谓……你不是要替我摆平麻烦么?把在场的龙给我弄死,就算你回馈客户了。 你是魔鬼,我还有1\/4的灵魂,到了地狱你还能找我交易。” “所以另一个言灵对哥哥你开放了——‘八岐’。跟‘审判’同规格的,超越常理的存在。这个言灵能让哥哥你的身体重新变成充得进电的蓄电池。” “不需要你喊出来,你现在也喊不出来,心里默念就好。这个言灵成功发动,再来几十发‘冰陨’都要不了哥哥你的命!” 话音刚落,路鸣泽的身影开始虚幻起来,世界也开始逐渐染回了色彩。 “喂!那这群该死的次代种呢?!” 路明非急忙追问。 “你倒是再给个言灵,让我弄死这些次代种啊!” “能解决祂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哥哥你要做的,只是吐艳战局。” 路鸣泽消失了,留下这句话,在最后的灰白世界里回荡。 第497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2” “路明非!” “路明非!” 楚子航死死扣住路明非的肩膀,看到了他即将涣散的瞳孔,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指节因用力而发青,试图用痛感唤醒他的意识。 遭受如此重创,常人肯定是十死无生了,但楚子航不认为顶着“路明非”的名字,又有三次屠龙经历的家伙是会就如此轻易的死掉。 初代种都没弄死他,没理由次代种能干掉他。 “别……别动我师兄。肋……肋骨断了,腹腔大出血,你这么动我我怕真扛不住。” “须弥座怎么样?” 楚子航迟疑了一瞬,“很糟。看不到具体的战况,但那些龙血鱼正在汇聚。”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楚子航的肩头。果然如他所言,在雷电与探照灯交错的闪光中,他看见无数龙血鱼随着海浪翻涌,无穷无尽,仿佛永不停歇的死亡潮汐。 “你们向须弥座靠拢,我去拦住那两头次代种。”楚子航突然说。 “开什么玩笑?!” “你疯了?!” 楚天骄跟路明非同时出声。 楚子航却没有解释。熔金色的黄金瞳在他双眸中点燃,骤然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声来自太古的龙吟犹如山崩地裂般咆哮而出。 所有人心脏一紧,甚至连海洋都在颤抖。“村雨”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已被熊熊燃烧的烈焰包裹,绝对违反常理的事实正以诡异的方式在现实上演。无形领域奔涌而出,几乎是顷刻之间,方圆一公里以内的海域顿时风平浪静,独属于王的权与力在这一刻同时作用在楚子航身上。 龙血沸腾,杀戮之心猛然膨胀,三度暴血以前所未见的“平静”姿态降临与这片海域。 几乎是眨眼之间,青黑色的龙鳞将楚子航包裹。白色的冰渐渐在楚子航身前凝结,他像登临王阶的神王般拾级而上,直至站上这片冰原。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明白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楚天骄也想不明白自己儿子到底是开了什么挂。 一个尼伯龙根计划能让自己的儿子变成超级赛亚人? 楚天骄半点不信! 楚子航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看着楚子航慢慢远去的背影,咬着嘴唇,最终大喝:“走!向须弥座靠拢!” …… “人类,你身上……有王的味道。” 楚子航不言,只是提着村雨闪身而出。楚天骄等人的身影正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龙的黄金瞳发出耀眼的光,祂伸手一指,雷电自指之间迸发。 言灵·阴雷。 刺眼的雷光以出其不意的急速袭向目标。 楚子航不闪不避,那双熔金色的黄金瞳里只有龙的身影。能够贯穿坦克装甲的雷电在楚子航体表青黑色的鳞片表面留下粒粒火光,十二支玄冰三叉戟从天而降,如同坠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般钉向楚子航。 低沉而威严的龙文在楚子航嘴里唱响。 下一瞬,坠落的三叉戟在顷刻之间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冰屑。楚子航直接动用“权”取消了龙的那无所不利的三叉戟,就像一个皇帝,用最微不足道的语气向一位大臣,赐下必死的毒酒。 “王……” 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祂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混血种能动用独属于王的“权”。那份力量本该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无论通过后天多少努力,出生时没有,那它便与你彻底无缘。 同规格龙族之间的战斗往往招招见血。在龙族森严而冷酷的血统铁律里,同等级的纯血者永远都被赋予了相同“权”与“力”,无论哪一方动用言灵,双方都可以凭借相同位格的“权”来取消。 可楚子航的“权”显然已经压过了龙。他的君焰依旧绕着村雨燃烧,楚子航取消了龙的言灵,祂们却对楚子航维持的言灵束手无策。 “蹭——” 于是一把古刀从龙的腿部鳞甲下抽出。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架住迎面劈来的村雨。 汹涌的火元素在空气里燃烧,这片区域已经没有雨了,一人一龙短兵相接的冰面正在融化。 楚子航双手下压,似乎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决心,君焰爆发出更盛大火光,几乎眨眼之间龙首便被熊熊燃烧的烈焰覆盖,引发阵阵暴响。 龙吼叫着退至天空,背后的骨翼将祂紧紧包裹,犹如一团凝结的茧。里面传来接连不断的龙吟与嘶吼,宛如天使与魔鬼在地狱里吟唱出神圣而邪异的二重奏。 楚子航没有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 缠绕村雨的火焰在冰原轻点,刹那之间,再度闪身而出。 他的急速移动在空气里掠起音爆,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原本踏足的冰原骤然崩解,无数冰屑随着楚子航的滞空向龙一同呼啸而去。 他将村雨横在腰间,几近腰斩的刀势暴力挥向龙的脊柱。 仿佛是刀切豆腐般顺滑,村雨径直没入龙的腰间,却骤然一顿,巨大阻力如横亘在轻舟之前的山岳,楚子航用尽全力的挥斩被龙的身体突然卡死。骨翼洞开,龙在嘶吼间流出嗜血的狂笑,祂的六条骨翼出手般搭在村雨上,让刀不能动弹分毫。 另一道时间零领域在空气间闪烁,如游离的电荷般一闪而逝。 下一瞬,紫黑色的光贯穿了楚子航的胸膛,鲜血泉涌,倾洒在龙狰狞的面容上。 楚子航松开村雨,猛然回身,却被身后的力量固定得死死的,仿佛他被无数锁链绑在一张铁椅子上,连沉肩都做不到。 龙掰断了祂的骨翼,将之作为匕首,直插楚子航的心脏。 另一道时间零领域爆发,楚天骄在这一刻悍然出现在老人头顶,竖起村雨,一刀劈下。 与此同时,骨翼尖刺自楚子航背后贯胸而出,带起一汪血雨。 “儿子!” 楚天骄大喝。 紧固楚子航的力量骤然松懈,两头龙拍打着骨翼悬停在暴雨间。 村雨上的君焰消散,楚天骄抱着龙化的楚子航,降落在尚未消解的冰原上。 第498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3” “给你的‘赐福’可不是让你用来拼命的,是让你命悬一线时,能撑到路明非来救你的。” 楚子航被人从黑暗里唤醒。 他睁开眼,夏弥低垂着头,发梢掠过了楚子航的鼻尖,难怪他会觉得有些痒。夏弥抱着楚子航坐在床边,一只手抓着他的下巴,一只手拧在他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淡漠而极尽威严的瞳光。 窗外晴空万里,碧绿的爬山虎越过了窗沿,正慢慢往房间里生长。 是夏弥位于北京的老家。他们去过,位于乡下的老城区,他们几人还在天台上烤过烧烤。 “现在就是命悬一线的时候。”楚子航低声说。 他想起身,却发现根本动不了,浑身软绵绵的,就好像刚经历一场全麻手术一样。 “那算什么命悬一线?”夏弥像是抱怨的扯了扯他的脸,扯两下之后又在他的脑袋上乱抓,直到把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搅成鸡窝。 “他们的目标只有路明非,你们所有人都是‘顺带’的,真想逃没人会管你们。”夏弥说到这里微微叹气,“见势不对就要操刀子上……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跟个死小孩一样。你又打不过攸厄格提斯,还有帕曼纽那个老家伙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楚子航沉默着听夏弥絮絮叨叨,很多从未听过的名字在她嘴里提起。 直到夏弥停下,楚子航说:“我开启了三度暴血,按理来说即使身体受创我也不该这么快失去战斗力。” “怪你笨咯。”夏弥甩给他一个白眼,“本来你是不应该这么快被‘Ko’的。三度暴血带来的增幅虽然比不上完整龙躯,但也大差不差啦。” 夏弥忽然从虚空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流淌着湛蓝色的液体。 她把小瓶子放到楚子航眼前,“放到你的是这个东西,病毒试剂。对龙血有效,就像新时代的水银,只要浓度足够,杀死纯血巨龙都不在话下。帕曼纽在手上涂了这个东西,所以祂给你来上这么一下你很快就失去了战斗力。” “兵不厌诈,是你们一直忽略了防范病毒这一点。你们那个躺在医院里的非洲同僚不也是中的这一招?” 四下无声,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风掠过爬山虎发出的微弱摇曳。 “我会死么?”楚子航突然问。 夏弥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喂喂喂,我的扑克脸朋友,我已经帮你把‘封神之路’开启到了最深度,就算你全身失血一个小时也能硬扛过去。你的伤已经在自我修复了,事实上你只需要结束以后换个血就好。别用混血种的,那样会引起冲突,就去医院找普通血浆。” “这种病毒也就能欺负欺负你们混血种,纯血龙类可以依靠言灵控制血液,有准备的情况下即使病毒入侵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夏弥补充。 “那些次代种没理由放过路明非……也没理由放过我们。” 狂风暴雨依旧在这片海域肆虐,成田空军基地的支援无法到达,没有人能再支援这片战场,密党的屠龙行动又一次迎来了大溃败。 或许唯一的好消息是凯撒目前下落不明,他有几率成为这次行动的唯一幸存者。 楚子航似乎已经预见了这场战争的结局。他以为夏弥没懂。 “还没到你英勇就义的时候,”夏弥突然把他推起来,“救你们的人已经来了。昂热那个老东西虽然不算一个合格的长辈,但在屠龙这件事上他很少犯错,你们没料到的很多东西其实那个老家伙都做了预案。” 夏弥一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嘲弄,“猜猜他为什么留在卡塞尔学院,不跟你们一起来日本屠龙?” 没等楚子航回答,他的意识再度陷入黑暗。 须弥座。 “不要死!不要死!” 全身被龙鳞覆盖的路明非抱起已经半龙化的绘梨衣。她的血把巫女服素白色的领口染成了暗红色,每一次呼吸,那张布满龙鳞的脸都会因心脏的剧痛皱成一团。 龙在指尖积蓄着雷霆,星辰般的三叉戟又一次布满天空,所有的攻击都对准了路明非和绘梨衣。 她中毒很深,已经没办法再使用言灵了,路明非的“言灵”让绘梨衣的情况逐渐好转,但无法动用言灵,他们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湛蓝色的电浆从龙的之间奔涌而出,漫天的冰晶三叉戟支支坠下。一快一慢,一个精准,一个大范围,两个高阶言灵齐发,整场战争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只要在这里解决掉路明非,龙便大获全胜,不管是海底的列宁号还是高天原,对祂们而言不过是随时可取的囊中之物。而解决了路明非,祂们所开启的新神之路便迎来了曙光。 一道黑影冲破翻涌的雷云。银白光芒从天而降,直刺龙的手臂。 龙注意到了这道攻击。但在他眼里,这道银光充其量只是一道针芒。别说杀伤祂,仅仅突破龙鳞都可谓难如登天。 银光与龙鳞相触,没有龙预料中的一触即溃,也没有龙想象里的风平浪静,银光里传出巨大的力量,仿佛千米悬崖躺下的瀑布。那股暴力洪流一瞬间将祂的重心更改,以手臂与地面相撞的姿势将龙钉在须弥座的甲板! 那道黑影坠落到了须弥座上空。 领域在无声中开启。 漫天三叉戟还有本该命中目标的雷霆消失了,宛如素描画上被橡皮抹去的光影! “哒——” 来人落地,松开伞包,呼出一口热气。 暴雨打湿了他的全身,雨水正顺着他的头发滴滴滑落,他风衣的立领被暴雨泡得有些发胀,在龙愕然而愤怒的瞳光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两人身前。 龙想再度利用雷电。 可在祂未能意识到的时候,乌云里的雷光消失了,那些亲密的雷元素再无踪迹。 龙猛然发现祂失去了龙文与言灵之间的联系。祂惊恐出声,如翻滚的闷雷在须弥座炸响:“是你!是你!世家!” “这就是……你的遗言?” 李一顿住,拔出另一把仪刀。 他的黄金瞳光芒盛放,冷若霜雪,仿佛藏有千军万马。 第499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4” “撤。”老人冷冷地吐出一个清晰短音。 “帕曼纽?”龙不解地看向同伴。 学院一方来了支援,打断了祂们本该给予路明非的致命一击。但这里汇聚了两位次代种,一位成年体的三代种,局面上还是祂们占优。 龙不明白为什么老人要下令撤退,特别是……这道命令里,明显没有接应的意思。 “那是李家家主。”老人面色阴沉似水。 只差一步就能杀掉路明非,可李一来了,他们功亏一篑。老人也想来一场血战,在乱战中杀掉路明非。 但祂们赌不起。这位李家家主过于离谱,在祂的领域里,一切言灵都无法使用,精神属性也会受到压制,只能刀刀见血的贴身肉搏。李一磅礴的精神力会压制龙血为龙类身体带来的愈合效果,开启封神之路后,他的身体素质比起次代种也毫不逊色。 跟李一消耗下去,这群龙只会走到穷途末路。 龙是喜欢刀刀见血的,祂们本就是暴烈而冷酷的生物,只是这群掀起叛乱的次代种属于异类。相较于龙的习惯,祂们更喜欢人类那样的作战方式,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人类将这些战略战术称为“权谋”。 战争的本质是恃强凌弱。当双方力量发生逆转时,前期战略便已然失败了,此时不走,只会留下更多的沉没成本。 龙缓缓点头。深深地朝须弥座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冰原上楚天骄暴掠而去。 路明非杀不掉,不代表那个沾了龙王气息的楚子航杀不掉。守在楚子航身边的,不过是一个掌握了时零永恒的S级,单枪匹马可撑不住两位次代种联手绞杀。 就在祂们踏上冰原的那一秒,一股凭空生出的重力骤然降临,只是一瞬间,两头次代种齐齐跌入海洋。狄克推多看准时机,冲老人的心脏一刀斩去,蜘蛛切紧随其后,以居合的起势斩向龙那本就受创的脊椎横劈。 万分危急之际,下潜二人组及时杀到。 凯撒早在海里便就听到了龙的密谋,他让源稚生将计就计,趁龙最松懈的时刻打出致命一击。 “跑……了?” 一击落空。 海面上再也没有龙的身影。 凯撒眺望那片墨色大海,风里的镰鼬们忽然告诉他沉入海洋的龙正在远去。似乎这两头次代种早就算到了凯撒和源稚生的袭击,甚至借用他们的攻击脱离战场。 凯撒本想在楚子航面前来一个英雄登场,再掏手机拍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可现在英雄登场的高光没了,楚子航的狼狈样也激不起他的兴趣。 “路明非呢?” 凯撒扫了一眼正往他们这里游来的专员,转头追问抱着楚子航的楚天骄。 “须弥座。”楚天骄的回答简洁利落,“不用担心他们,支援已经到了,次代种主动脱离战场,表明这场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伤员很多,伤势很重,需要直升机,越快越好!” 楚天骄最后一句话是对源稚生说的。 他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期间跟源稚生一起扫过几次猛鬼众的据点,两人配合默契。源稚生虽从未追问他的身份,但从闲聊的只言片语里,他早已猜出他与楚子航的关系。 “通讯设备都在须弥座上,联系家族需要……” 源稚生正解释,头顶突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暴雨被巨大的桨叶甩向四周,狂暴的气流仿佛投下的立柱,砸在海洋表面,形成几处无雨区。 三台阿帕奇直升机赫然出现在他们头顶,像电影叙事那般自然,仿佛有人一早就安排了这些空中部队在最后的时刻下场救人。 三根软梯跟别从机舱甩下,直升机悬停在距离冰原40多米的半空。楚天骄看了源稚生一眼。 源稚生微微摇头,表示不是自己的安排。 于是时间零再次发动。 楚天骄放下楚子航,宛若人猿泰山般三两下爬进机场。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占满半舱的军用医疗设备、驾驶室旁的小型冰库——这是台医疗直升机。 有人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须弥座。 李一的仪刀又一次斩入龙的臂骨。那些本该坚硬如铁的龙鳞在刀锋前面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腐,稍加用力,便能切进肌腱。 龙在哀嚎,那条4米粗的巨尾以接近音速甩向李一,在空气中舞出咧咧声响,如攻城战锤。 李一从容转身,龙尾与甩动的雨水交错而过,在须弥座的外甲板上砸出一个V型深坑。李一再抽出一刀,斩入龙尾,血雾喷涌间响起凄厉咆哮。 忽然之间,银灰色的弧光骤然乍现,犹如新生的雷霆刺,刺向李一的心脏。 龙以尾为饵,换取奋死一搏。 祂自知不是李一的对手,可临死之前,祂要让李一付出代价! 但这一次李一不闪不避,竖起左手挡在身前。“砰”的一声闷响,那足以撕裂合金装甲的利爪犹如撞在了一根青铜柱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龙爪瞬间回弹,甚至连龙的半边身体都为之倾斜。 龙的眼里第一次出现惊骇。 祂不明白,为何一个混血种,力量上竟能跟一头成年体纯血巨龙相提并论! 李一没有解释,更没有给龙反应时间。 他抓住龙重心偏移的顷刻之际,悍然暴起,掠起的急速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刺耳音爆! 封神之路开启,从杀戮之心直接堕入嗜血深渊,足以比肩至尊的血统瞬间点燃! 盛大的龙威海啸般奔涌,来自太古的威权在这一刻跨越时间降临现世!空气颤抖,海洋震动,所有元素在这一刻通通匍匐在地,齐齐迎接王的驾临。 仪刀轻而易举贯穿龙心。龙如中了定身咒般僵原地,巨大的身体自胸口一分为二。 龙死了。 在一瞬间。 但并不是死于创伤。 而是死于精神消溃。 太古权威降临的那一刻,李一杀死了祂的精神。 后续出现在龙躯上的斩击,不过是为了掩盖真相的表演。 第500章 撂挑子 “哈——” “靠靠靠靠靠!师兄你发什么神经?!” 芬格尔一脚急刹,差点把曼蒂甩到挡风玻璃上。她的胸口跟置物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痛得她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抱歉抱歉。”芬格尔缩起脑袋,连声道歉,哪有半点师兄的样子。 “突然听到个重大消息,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再激动你也不能急刹啊!”曼蒂还瞪着他,“万一侧翻咱们可就完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一旦滚下山崖,咱们立刻就成孤魂野鬼!” “放心,”芬格尔信誓旦旦的拍拍方向盘,“咱们租的这辆车是沃尔沃,即使出了车祸,车里的定位芯片也能让沃尔沃公司的安全团队找到我们。除非咱俩在惨无人道的超级车祸里变成肉饼,否则肯定会有人来收尸,绝对成不了孤魂野鬼!” “这是重点么?!”曼蒂惊了,“重点是咱们的安全好不好?!” “停车!我来开!” 她是真怕了芬格尔的神经大条,怒气冲冲地下车换到了驾驶位。 “师兄,刚什么消息让你这么激动?” 汽车重新上路,曼蒂也对让芬格尔惊魂一脚的消息产生了好奇。爱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曼蒂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瓜很大,没准开学以后能在寝室里吹嘘一番。 “任务变更,我们的任务从监视变成帮助应对可能出现的龙族。”芬格尔长叹,一副心死的颓败样。 本来是个你好我好的摸鱼任务,谁曾想要变成冲锋陷阵,还跟龙族扯上了关系。要是再进一步,他们是不是还真会遇见尼伯龙根? “龙族?!”曼蒂也下意识来了一脚刹车,好在她技术过硬,也或许是芬格尔早有准备,胸口没跟仪表台来一个亲密接触。 曼蒂赶忙稳住方向盘,心有余悸地继续上路。 “不是说我们只是干点监视的小活么?怎么还能扯上龙族?”曼蒂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起来了,她一个中人之姿的普通大学生,何德何能参与学院精英跟龙族的战争? 曼蒂觉得她要是敢向龙族发起冲锋,估计下周学院包的专机就会把她的骨灰撒向西班牙瓦伦西亚大教堂。 “还能因为什么,发生意外了呗,”芬格尔翻了个白眼,又骂,“妈的,老子算是想清楚了,跟那群精英扯上关系就没一件好事!个顶个的都他妈是龙族诱捕器!” “那我们怎么办?打道回府还是各回各家?”曼蒂也开始了病急乱投医,什么古德里安教授的小鞋,什么执行部的负面评价,在事关小命的时候都得靠边站。 难道执行部还真指望一个c级加上一个F级去支援一群A级精英屠龙? 他们在这种等级的战场能干嘛?充当绑着炸弹决死冲锋的炮灰? “加速开过去,争取天黑之前跟他们汇合!”芬格尔在Ab两个选项里硬选了个c,“他们能被人盯上,我们也可能被人盯上。跟凯撒他们比起来,我们还是软柿子,没准会优先成为集火目标!” 芬格尔决定拼一把,可他的决定在曼蒂看来就跟找死没两样。 “师兄你认真的?谁会盯上我们这两条小鱼小虾?”曼斯惊恐的看了他一眼,却从这位贱狗师兄的脸上看见了前所未见的决然。 仿佛这一刻坐在她副驾驶的不是什么F级败犬师兄,而是另一位战功赫赫的A级精英。 可一时的狠劲根本改不了芬格尔多年以来,在学院树立的废物形象。曼蒂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在贱狗师兄身上,哪怕他现在看起来跟个战神一样。 “不,师妹你还不了解那群家伙。”芬格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别以为龙族都是只知道正面战斗的蠢货。想想学院失窃的龙骨,想想加图索家族遭到的袭击跟高廷根家族丢失的‘货物’……那些家伙可不是只会从一个方向下手的蠢货。” “龙骨失窃?!加图索家族遭到袭击?!就连高廷根家他们也动?!” 曼蒂一副听到了惊天秘闻的震撼,下巴张得能塞下一颗苹果,就连车都晃上了应急车道。 芬格尔的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无语,静看这位师妹在他面前演戏,“不用这么震惊吧……师妹你连这些消息都不知道?这都算不上秘密。” “别开玩笑了师兄,我上哪去知道这些事?学院贴吧里连这些消息的影子都没有,最近的大事还是大名鼎鼎的S级在西北干掉了龙王呢!” “那师妹你考虑考虑加入新闻部?我们这消息灵通,上至教授黑料,下至恋爱八卦那可谓应有尽有,我一看师妹你就是个干新闻的好料子。” 芬格尔腹诽,特别是这说瞎话的本事,简直跟他一样炉火纯青。假以时日,必定又是位卡塞尔学院的“风云人物”。 “师兄盛情相邀岂有推辞之理?”曼蒂满口答应,却转移话题,“可当务之急是咱们的安全耶!我们去战场那就是给龙族送开胃小菜! 我不知道师兄你怎么想,我反正是要跟古德里安教授抗议了!” “挂科我认了,毕不了业就毕不了业吧,大不了校董会怪罪下来他们把我抓到富山老师的心理诊室去给我洗脑,那也比丢了小命强。” 说罢,曼蒂掏出手机,当着芬格尔的面拨通了古德里安的私人电话。 “喂?”电话里传来古德里安迷迷糊糊的声音。 现在的时间是14点,算上时差,芝加哥刚好是半夜。 “教授,这活我不干了!”曼蒂大喊。 “什么东西?”古德里安依旧迷糊,“你找谁?是不是打错了电话?翻修校区的工程要是有异议你们去找校工部……” “是我!”曼蒂气得呲牙,愈发觉得自己的导师不靠谱,“您的好学生曼蒂·冈萨雷斯!这趟活水太深,连龙族都出现了,我不干了!您另请高明吧!” 第501章 “求援” “别急,你先听我说……” 那头的古德里安脑子还有些迟钝。刚睡下不久就被电话突然吵醒,又迎来一通劈头盖脸的抱怨,任谁都会发懵。 好在古德里安的确对自己的学生比较上心,半分钟之后他的脑子便清醒了过来。 “任务来头很大,作为导师,我不建议你退出。要是你的任务记录再挂上一笔不良评价,为师的教学评估也得挨上一刀,这对你我都不好。” “那也比把小命送了强吧?!”曼蒂有些炸毛,心说她那个有些反应迟钝天然呆的导师,什么时候变成了要把学生当炮灰送上战场的“畜生”了? 都什么时候了,老家伙还惦记着他那该死的“终身教授”。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碰到了什么麻烦,但送命应该是不至于的。难道你们碰见了龙?” “现在还没有,但这个任务再做下去就很快了!” “出了什么问题?跟我说说,情况紧急的话我现在就去执行部帮你申请支援!”古德里安快速说道。 他穿着睡衣冲出家门,在皎洁如霜的月光下轻车熟路地往执行部跑。 今晚执行部轮值的教授正巧是曼斯坦因。身为朋友,自己有难他肯定会拉上一把,更别说校董会下达的任务有可能涉及到龙族。 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参与了这次任务。如果让佛罗斯特知晓龙族有可能出现的情报,那个老家伙肯定不惜资源也要保障凯撒的安全。所以古德里安并不担心校董会在这件事上设限。 “滴——” 执行部的大门在验证虹膜后自动开启,古德里安顿时从静谧的春夜跨入了喧嚣的闹市。 “什么叫当地政府跟黑帮勾结?钱?没问题,我现在就帮你申请!”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境内超速!不要在境内超速!那里在创建模范城市,举全城之力!你要追嫌疑人不知道提前跟学院申请?!” “不,学院没办法对那里实施管制,当地的法律管不到他们……” “还有一起金融犯罪?交给当地警察,我们没工夫去管那些小事!勾结了恐怖分子?该死!那他妈一个电诈园区哪来的恐怖分子?任务情报不是说顶多只有地方武装?” 各种各样的对话在执行部大厅上演。夜深人静时,这群站在“刀”与“刽子手”之间的“电话线”依旧忙个不停。 他四处环顾,楼下没有曼斯坦因的身影,他猜想老友已经在处理自己学生反映的情况了。 “古德里……” 古德里安根本没管跟他打招呼的接线员,直接登楼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对,凯撒提交了申请,全体执行专业统一签署,只是在程序上有点问题……不,不仅是对执行部计划的更改,陈墨瞳越过程序先一步联系了世家……” 办公室里的曼斯坦因见到穿着睡衣闯入执行部的古德里安,竖起左手食指,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继续朝电话那头说明情况。 “完整报告已经由诺玛提交到校董会,今晚的执行校董是高廷根·洛克和伊丽莎白·洛朗……好的校长,我明白了。我这里会让诺玛留下一份记录当做备份,根据凯撒小组传回来的任务情报,我们可以使用第37号紧急条例。” “明白。祝您一切顺利……” 曼斯坦因挂断了电话,松了口气,迎向古德里安询问的目光,没有解释,却反问:“你来干嘛?” “我学生说任务也许出了点岔子……我来给她帮帮忙。” 曼斯坦因恍然。凯撒突然提交的报告让他手忙脚乱,竟一时之间忘了身为另一个执行小队的芬格尔和曼蒂也会收到同步更新的任务情报。古德里安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是他的那位学生曼蒂·冈萨雷斯打了求援电话。 “具体的情况我没办法跟你细说,一会我还得给校董会补交一份保密协议,”曼斯坦因落座回座位,在那张“情况说明书”上笔走龙蛇,“我就当你没来过,你也不清楚任何情况。任务里的麻烦事会有专门的人去处理,天塌下来也会优先让个子高的顶上,除非那群人里面藏着龙王,否则你的学生还不需要为了安全担心。” 古德里安也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刚才聊到了陈墨瞳……这次的任务世家也得出马?” 曼斯坦因瞪了他一眼。 古德里安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问,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继续值班吧,我回去睡觉了。” qJ市。 这是一处位于环线高速旁的别墅区,分三期开发,靠近人工湖的那几栋少有挂牌,据说是开发商特意留下的地段。从这里的别墅区建成至今,湖边始终只住着一户人家。 男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下午的风相比于清晨已经多了几分暖意,夹杂着几缕梅花清香,让人困意连连。 他平时很少来这里,因为这栋别墅有些张扬,他只把这里当成临时宿舍。几年过去,这里都是依靠定期聘请的保洁员打扫。 陈墨瞳将求援消息跟现场情报一起通过内部网络递交给了世家会议,又在qq里发消息让李卿吟帮忙催促审核。 李家跟陈家同时出手,陈墨瞳的报告很快便送到了齐家那位轮值会长和老杨手上。 半个小时后,齐家那位轮值会长牵头,老杨主持,用内部网络把陈墨瞳、路明非和男人拉进了同一个视频会议。 “这批人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凯撒他们面前,毫无疑问是在吸引注意力,那群龙惯用的手段。唯一的问题是祂们这一次的目标在哪里?”路明非听完陈墨瞳的简述后直接定调。 参加会议前他就从楚子航那里把事情摸到了八九不离十。虽然没没有证据证明这群出现在琼结的混血种就是那群次代种的人,可风格类似,自然有高度怀疑的倾向必要。 更何况除了那群次代种,很难有其他势力敢在世家的地盘上如此放肆。 第502章 “两手抓” 老杨颔首,“小路说到了重点。我们至今还没有搞清楚那群人的目的。如果说龙王的复苏是为了重新统治世界,那这群次代种,显然与之不同。比起你们跟我讲述的传统龙族,祂们更像是大国博弈之下的,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极。 龙族跟人类都容不下祂们,可祂们就这样默默潜伏在两个社会之下。 或许从祂们公然出现在卡塞尔学院视线里的那一刻起,某个不为人知的计划便已然开始,我们却要等到柳暗花明才能看清。” 老杨转向男人,“我看过cx地区的相关报告,但都是浅尝辄止。我猜那里存在不少龙族遗迹,或者尼伯龙根相关的东西。虽然我的历史不算太好,但我也知道那片地方在很多年前是海,龙族有充足的时间在海洋里建立文明。” “有,甚至数量不算少。”男人回答印证了老杨的思路。 “根据家族里的记载,xZ与qh等西部地区长久以来都是‘外族’统辖的地区。即使在某个时期他们归属中原文明的大一统,但沿着历史长河溯源……无一例外,那片地区最初的统治者都是少数民族。” “至于您所说的海洋……” “说实话,那是合理的推测,但不可能存在成文记录,除非我们能在尼伯龙根里找到龙文记述的证据。从家族已有的记载来看,对那片土地影响最深远的是大地与山之王一脉。” “曾经统御那片土地的是羌人,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3000多年以前的商。”陈墨瞳接过男人的话。 出发前,她跟苏茜一起做过详细的功课,加上学院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对那片土地保持的关注,利用诺玛,很容易就能收集到权威且有效的信息。 “商王武丁时期,其妻子妇好曾率领一万三千人的军队征讨羌人部落。妇好是历史上首位有明确记载的女性将领,军事与政治成绩都极为卓越,一生征讨羌方、巴方、土方、鬼方等少数部族。 妇好征讨羌方的战争,是现有资料中商代战争国模最大的对外战役之一。龟背上的甲骨文卜辞刻有‘羌其侵于东’的记载。” “妇好墓于1976年出土,出土的面世文物1926件,其实还有多达57件的炼金武器,这也是妇好被世家统一认定为卓越混血种的原因之一。” “商朝把俘虏的羌人当做活祭或者奴隶,在龟甲上留下大量记述。其中‘羌人’所聚集的‘羌方’位于商朝西北部,大致位置与现今GS东部、xS西部以及xS南部相当,与后世所记述的羌人活动轨迹高度重合。” “历史上的龙族大多以少数民族的君王自居。‘胡人’这个统称便包含了匈奴、鲜卑、羌、羯以及氐人,等五位敌对民族。时间推进到宋代以后,‘胡’这个概念又吸收了契丹、女真、蒙古…… 可以说这些少数民族生活的主要集聚地,跟龙都曾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血缘分析上看,少数民族其实远比我们更接近‘龙’。” 话锋一转,陈墨瞳结束了她的长篇大论,也提出了自己的思路。 “那群人几乎跟我们前后脚到达琼结,或许他们背后的势力,就是看上了龙族在xZ故地留下的遗产。” 路明非环顾,没有人说话,说明大家的思路基本上实现了统一。 “思路没问题,但问题是我们没办法知道他们的目的。”他插话,“抓人很简单,甚至不用我,你们就可以搞定。问题是怎么才能搞清楚这群人的目的……” 他顿了顿,语调变得凝重,“我觉得是时候重视这一类问题了。每一次那群次代种都在跟我们打信息差。祂们活得够久,很容易随随便便就拿出一条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信息下套,而我们只能被动接招。战略上完全那群龙被牵着走,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家族志虽然没有在龙族历史上梳理出一个清晰明确的脉络,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对很多东西一无所知。”男人开口解释,“比如xZ附近的龙族遗迹,李家与我们家都有相关记载。藏王堆虽然并不算一处龙族遗迹,但里面的确也有龙族遗留的痕迹,例如祭祀用的铜像与器具、君王的礼器等。” “当然,那片土地上也存在真正的龙族遗迹,也就是尼伯龙根。家族志记载了尼伯龙根的大致方位,但因为介质与印记的原因,没有资格的人即使找对了地方也无从验证。但至少我们能从附近的几个目标中,推断出龙族最有可能的动向。” “单一信息固然存在风险,但多家家族志共同验证,总能查清楚某些东西。” 老杨闻言果断拿起了桌案上的电话:“我是杨国安,现在需要你们帮忙处理一批紧急事件。安排人手查阅世家族志,重点从先秦时期到唐,xZ、qh以及GS地区所有与龙族遗迹有关的文献通通找出来。多方对照,确定消息的可信度,然后按照重要分类排序。” “所有相关工作人员规格按一级招纳,动作要快!越快越好!”老杨补充。 “继续,”老杨挂断电话,“两天之内家族志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会再通知各位召开会议。现在琼结的问题刻不容缓,不管龙的目的是什么,祂们没有现身,我们也找不到目标,所以要优先控制住这批人。” “我走一趟,”男人等到老杨定调后适时开口,“学院的三人组在场,我再带几个人配合,足以控住局面。若发现次代种行踪,会第一时间上报” “不,”老杨的眼神转向分屏里的路明非,“直接联系他。” “小路,这几天辛苦你出趟差。我会跟政府和军方打好招呼,你的行踪不走常规路线,不用担心暴露……” 说到这里,老杨眼神微缩,点上一支烟,深呼吸,在云雾缭绕里缓缓开口,“如果……那里真有次代种。 尽最大的努力,抓一个活的。” 第503章 “变局”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巴桑不到半个小时就为凯撒搞定了民宿,效率高得惊人。就在凯撒一行人还在酒店用餐时,巴桑便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进展如此神速,主要还是靠两个东西——脸跟钱。 虽然年轻,但巴桑是正儿八经的公务人员,民宿老板或许跟他不熟,但他显然跟处理消防、市场监督还有卫生局的办事员或者领导熟,巴桑随便拉点关系民宿老板就得给他那张脸。更何况凯撒是个不缺钱的主,高于市场价格6倍的高昂住宿费让民宿老板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两杯茶下肚,巴桑跟民宿老板直接签好了短租协议,用短信把好消息告知了凯撒。 但巴桑并不知道,有人跟踪了他,更不知道他与民宿老板的对话正被猛鬼众成员全程监听。 【都听到了?】 鸭舌帽男人藏在客厅与厨房通道的一角,扯出一抹冷笑,在手机上敲字。 猛鬼众的沟通方式已经从对话改为了文字。他们清楚凯撒的言灵是镰鼬,自然不会给他窃听的机会。 虽然凯撒也从没想过窃听就是了。 倒不是凯撒拉不下面子或者做不到,而是战前会议中的那些不完整信息往往比未知信息更为致命,凯撒不会让人用一知半解的信息对他钓鱼。 【他们今天晚上就会从下榻的酒店改到民宿,现在的时间是下午13:05,我们有将近4个小时的时间埋下炸弹……】 读完消息,众人目光一顿,聚向那位体型健硕的男人。 他是武器方面的专家,从枪械到炸弹涉猎颇广。这里并没有足够的工具,造不出c4那样的烈性炸弹,短时间内也搞不出来威力足够的黑火药,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制造一些小型炸弹,引发一场大规模的粉尘爆炸。 只要在粉尘爆炸中在添加上一些化学试剂,爆炸的破坏力和后续伤害便会指数级增加。 只要能达成目的,鸭舌帽男人并不介意被当做恐怖分子通缉。 健硕的男人沉吟片刻,在聊天框里打字:【要制造威力足够的爆炸,除了炸弹外还需要利用房屋结构。时间紧迫,显然我们没有办法搞到那栋民宿的设计图,顶多开着冥照实地考察一番……】 【直接说问题和结论!】鸭舌帽发了个窗口抖动,打断了他,【不要浪费时间在说明上。这里只有你懂如何操作。你指挥,我们配合,没有人会在专业上质疑你。】 【炸弹没有问题,布置炸弹的工作只需要半个小时,利用催眠和冥照可以躲开学院的视线。我需要诱饵,第一个诱饵用来牵扯学院的注意力,炸弹引爆留下充足时间;第二个诱饵用来聚集学院的注意力,尽量把所有人都引到爆炸中心。】 【粉尘爆炸的中心温度能达到1000c以上。如果加入金属粉尘,特别是铝粉和镁粉,甚至能将爆炸中心的温度推到2000c以上。不管是1000c还是2000c,对人体来说,都是致命的高温。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枚在近地面爆炸的小型温压弹。 预计当量等同于4公斤tNt。处于爆炸中心的人,皮肤会瞬间碳化,冲击波将穿透皮肤,直击内脏,造成大范围内出血。第一波爆炸之后,灼热的空气会携带着未能充分燃烧的粉尘随着呼吸侵入呼吸道道和肺部。即使没有在爆炸中当场殒命,后续的次生灾难也足以导致器官衰竭。】 【除非S级在场……或者有时间零的使用者在场,否则他们不会有安全离场的机会。】 健硕的那人双臂环胸,眼神锐利起来,目光扫过一众成员。 【我应该说得够清楚了。第二个饵,是自杀任务。作为诱饵的人也要抱着必死的觉悟,不惜一切代价,短时间内,把那三位重要人物钉死在爆炸中心!】 【很好。】 鸭舌帽给予健硕男人充分肯定,随后立刻展开战力分配。 【一号诱饵老规矩,由抽签决定。二号诱饵由佑三郎、拓哉还有我担任。】 没人提出异议。 鸭舌帽男人和拓哉的确是整支小队里的战力天花板,加上小泉佑三郎的王选之侍,两人的战斗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即使在正面战斗中干不掉三人组,也有机会拖住他们。 【建人带领剩余成员补刀。重点是凯撒、楚子航、曼格鲁这三位学院精英,其他人的生死无需关注。】 …… 夜色笼罩青藏高原,天幕缀满繁星。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也在晚霞中悄然隐退。 凯撒一行人的“入住”计划被耽搁了,罪魁祸首正在餐厅里胡吃海喝。吃到兴头上,这条贱狗还会发出快乐的哼唧。 另一名女孩的吃相显然文明不少,但她那三口一条鸡翅的速度,怎么也算不上淑女就是了。 “啊——嗝——” 芬格尔抓起桌垫,毫无负担地擦了擦嘴,长舒口气。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老大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在路上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不是面包就是方便面跟火腿肠。我一个德国佬,吃肉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哪能没有肘子跟香肠!这几天煎熬下来,我的二头肌都掉了三磅!” “意思是吃好了?” 凯撒抬了抬眼皮。 曼蒂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再加上她是个女孩,凯撒只好拿芬格尔开刀。 “吃好了,吃好了。”芬格尔小鸡啄米般点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别告诉我你来旅游,你一个穷狗根本没钱买芝加哥到拉萨的机票。”凯撒淡淡地说。 陈墨瞳适时走到凯撒身边,食指跟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芬格尔,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是任务啦……执行部……不,是校董会派的任务。” 芬格尔很光棍的选择了当叛徒。 反正他是人尽皆知的贱狗,所以出卖校董会自然理所当然。 更何况有擅长侧写的陈墨瞳在场,他要是嘴硬说谎,说不定凯撒真会给他安排一套“满清十大酷刑”。 第504章 “把柄” “校董会?” 凯撒一怔,一副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 “校董会……派你来支援?” “我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芬格尔闻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老大你别乱说!我就是来抱大腿的!知道有危险我才紧赶慢赶地跟你们汇合呢!要放古代,我充其量就是皇帝派到统兵在外的大将身边的监军,打打杂,看看风景什么的。攻城拔寨这种专业的军事行动当然还得将军们亲自上!” “所以芬公公是来监督我们找尼伯龙根的?”陈墨瞳似乎明白了始末。 芬格尔瞪了一眼陈墨瞳,又碍于凯撒的气势,只能瓮声瓮气地反驳,“师妹你好好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公公在你们古代又名太监。你师兄我可是个完整的好男儿,别拿那群阉狗跟我类比!” “可历史上的监军大多都是宦官,也就是你嘴里的‘阉狗’。我没想嘲讽你,是你自己跳出来高喊‘我是xx’的。”陈墨瞳淡淡回应。 “我……” 芬格尔无言以对。在场的人他都惹不起,索性将尴尬与怒火都发泄到了偷摸吃瓜的曼蒂身上。 “还吃?!”芬格尔一把抢过曼蒂的碗,也不管上面沾的红烧肘子油,眼睛一瞪,“再吃师妹你就真胖了!身为一名学生会成员,还不快过来拜学生会主席的码头!” “人渣。” “真贱。” “不愧是他,够不要脸。” 人群里响起的感叹此起彼伏。 虽然知道芬格尔的贱狗样,但这一幕还是让专员们大开眼界。 此前,几位大一新生还觉得贴吧里对芬格尔这位传奇“贱狗”学长的“诋毁”,多少有些夸张,但现在这一幕让他们确定了贴吧纯粹是真实记录。没有见过芬格尔的无耻,你很难猜测他到底能多没下限。 曼蒂被芬格尔突如其来的动作激得一愣,随即就眼含泪花,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少女样,甚至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与颤音。 “师……师兄……呜……我……” “师妹你!” 芬格尔傻眼了,没料到曼蒂直接把桌子给掀。他急忙扭头冲陈墨瞳解释:“不是!她!我……” “啪叽——” 陈墨瞳的巴掌比芬格尔的解释更快,瞬间乎在芬格尔胸口。他能感觉到胸大肌火辣辣的疼,可什么都不敢说,就连痛都不敢喊。 楚子航那边的苏茜也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冰冷。就连平时事不关己的零也看向了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鄙夷。 眼看着局势就要朝批斗大会的方向发展,楚子航跟凯撒交换了一个眼神。凯撒微微颔首,楚子航起身,一言不发走到芬格尔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师兄,跟我出来一下。” 楚子航出了餐厅门,芬格尔赶忙起身,如蒙大赦,在众目睽睽下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蹿了出去。 楚子航并未走远,站在荧光绿的安全通道指示牌下。见芬格尔跟了出来,拉开防火门,走入黑暗。 芬格尔跟了进去。 跺跺脚,月白色的冷光自头顶洒落,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师兄你来这里,应该不是支援我们的……是替校董会来盯着狮心会对吧?”楚子航问。刚才芬格尔在餐厅里虽然没说校董会交给他的具体任务,但楚子航大致能猜到。 佛罗斯特就是凯撒的超级保姆,校董会派出监军肯定不是为了监视凯撒,那么监军的目的当然是盯着自己这些狮心会的人马。一旦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事后论功行赏时都会给他们记上。 芬格尔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师弟!我就说能跟凯撒有来有回的好汉,那必定得是文武双全的大侠!” “再给师弟你透露个劲爆的消息。” 芬格尔凑到楚子航身边,“校董会盯上师弟你了。他们从你大一开始就在怀疑你的血统有问题,为此还抽调了你3E考试的档案。师弟你现在参加了尼伯龙根计划,你的超常表现变得合情合理,那些人没办法在血统安全上针对你,所以佛罗斯特校董就换了目标,想尽办法地挖师弟你的黑料,好给他心爱的侄子凯撒分配更多的资源,抢先一步彻底走完尼伯龙根计划。” “3E考试档案……”、 楚子航微微颦眉,“连这种消息师兄也能知道?” “别忘了你师兄我也是个顶级的黑客呀!”芬格尔洋洋得意,“黑进一些设防不算严密的系统,对你师兄我来说只是洒洒水啦。师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黑进过诺玛的系统,还翻过格陵兰事件的档案。” 楚子航心头一跳。 他以为自己做这件事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连芬格尔都知道。如果校董会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被佛罗斯特公开抨击。 “安啦,安啦。”芬格尔摆摆手,“师兄我替你扫平啦,保证不留半点痕迹。可师弟你既然想知道格陵兰事件,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导师施耐德教授呢?他是亲历者,知道的远比存进诺玛资料库的东西多。” “我……” “不用跟我解释,”芬格尔冲他挤眼,“再告诉师弟你一个消息——凯撒也黑进过诺玛,查阅格陵兰事件的档案。学院里并不是只有师弟你一个人犯。” “就当师弟你帮我解围的报酬,这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保证不会在学院里透露半点消息。” “只是学院?”楚子航低语。 别怪楚子航多想,实在是芬格尔的做派的确不值得他信任。 出卖同僚资料对这条贱狗而言本就毫无负担,再加上他还有凯撒的黑料,校董会都不会跟他鱼死网破。楚子航觉得芬格尔故意在话里留的漏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理所当然地出卖他。 “哎呀,小机智被师弟发现啦。” 芬格尔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阴谋被拆穿的慌张。 “放心好了,虽然只限于学院,但我可以保证任何情况下都不主动提及师弟你的黑料。这事捅给校董会我也落不到好,他们查完师弟你,下一个要宰的就是我啦!” 第505章 “推测” 楚子航自然不会轻信芬格尔的保证,可现在显然也不是拉扯的时机。楚子航主动把话题引回正轨。 “师兄知道那群人的来历么?” 芬格尔摇头,“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可以推测。” 芬格尔掏出手机,点开猎人网站,首页置顶上和赫然是楚子航、凯撒、曼格鲁的资料档案。 芬格尔点进详情页,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时期的卡塞尔学院,凯撒和楚子航的人生轨迹被记录得像一条音频磁带;曼格鲁幼年的资料是缺失的,他的记录从黑帮生涯开始。下方还贴心的附带了另一个链接,里面包含有三人大学期间的课业成绩,以及言灵情报。 “师弟你看,你们的在猎人网站上简直跟全裸站在聚光灯下没两样。谁都知道你们参与过龙王康斯坦丁的狙击战,成绩斐然,还被学院选入了尼伯龙根计划。”芬格尔的手指继续下滑,下面的楼层跟帖都是诸如“我上我也行”、“尼伯龙根计划?”……“一群小鬼也能屠龙?肯定是卡塞尔学院搞的秀场”之类的言论。 “师弟你们很出名。别看帖子里那些猎人一副天不服地不服的拽样,其实他们根本不敢跟你们对上,也就敢在网上这么嚣张。真被你们找上门,他们分分钟就得变温顺绵羊。” “那么问题就来了。” 芬格尔收起嬉皮笑脸,“资料如此详尽,师弟你说这些帖子到底是给谁看的? 网站里的猎人? 他们不敢对你们动手。猎人的拳头没你们的大。 其他混血种势力? 倒是有这个可能。 可其他混血种势力知道你们是学院的人,他们能对你们怎么样? 要弄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你们;要么跟你们玩点规则小游戏,碰瓷一下学院,讹点利益。” 芬格尔耸耸肩,“可师弟你觉得跟踪我们的这群人是其中之一么?” “你也倾向这他们后背是次代种?”楚子航问。 芬格尔的逻辑自洽,只是同样缺少证据。 “不,”芬格尔摇头,“我的意思是这群人背后很有可能站着龙,甚至龙就在他们之间也说不好。那群次代种有可能动手,毕竟多方同步作战是祂们惯用的手段。但……除了那群次代种之外,师弟别忘了我们的敌人还有其它龙族。” “诺顿的确是突然觉醒的。可师弟我们没办法证明其它龙的情况也跟诺顿一样,兴许就有龙一直在幕后默默布局个几百上千年也说不准。” “那群人明显是个陷阱,幕后黑手希望师弟你们跳进去。我虽然没师弟你们这么能打,但有些浅显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比如‘对手越是想做的事,我们越不能让他们做成’。他们想牵扯住师弟你们,我的建议其实是向学院求援,派另外的人替你们搭建好决战场地,带好人手,等到地利人和,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楚子航眼角闪过几丝惊讶,他凝视着芬格尔,仿佛第一次认识真正认识这位师兄。 芬格尔的建议很好,甚至比他跟凯撒的作战思路还要好。如果说他和凯撒制定的作战计划停留在战术层面,那芬格尔已经着眼于战略高度了。 楚子航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对“力量”的依赖,惯性思维让他下意识偏向了用直接性的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他决定把芬格尔这番话记下来,作为警醒。 “既然如此,师兄你们不来会合,跟我们保持协作岂不是更好?”楚子航顺着芬格尔的思路追问。 芬格尔双手一摊,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贱狗样。 “可不跟师弟你们汇合,我怕我们被当软柿子捏啊!他们如果真的欺负我和师妹,那就真的会发现欺负到棉花上了!” “师兄我还不想死,当然得抱紧你们两大会长的大腿啦。” 芬格尔忽然之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追问,“师弟你……不会把师兄我当成鱼饵或者炮灰的……对吧?” 楚子航摇摇头,示意他安心。 凯撒或许会这样做,但楚子航不会。再说芬格尔只是装怂,并不是真怂。他跟路明非还打算把芬格尔拉进他们的阵营,自然不会特意坑他。 “那就好,那就好。” 芬格尔长舒口气,也不忘投桃报李,拍着胸口豪气冲天的表示这段时间他可以为团队打杂,上到任务报告,下到扛器材搬行李,他样样精通。只要不上正面战场,他芬格尔绝对任劳任怨。 芬格尔殷勤得有点过头了,楚子航还是决定明确一下他和凯撒对芬格尔的定位,免得这家伙出事的时候真往学弟学妹们身后躲。 “我们不会把师兄你拿去当炮灰,但师兄你也别想出了事就抱着脑袋躲我们身后。路明非说过你能打,所以师兄你也应该为团队尽一份力。 更何况……虽然我不清楚校董会具体给你们下达了什么任务,但我想师兄你也不会希望凯撒在事后的任务报告上找你的麻烦。 师兄你平时什么样我们不会管,但真出了事,师兄你要及时顶上。” “嘁——” 芬格尔发出一声不爽的叹音,满脸抗拒,“师弟我来投奔你们是来给你们当驴的,你不能把我当成战马骑着就要上场啊! 那些可都是危险的混血种,得师弟师妹你们这些学员的精英翘楚来搞定。我一个F级延毕生,哪能干得过他们?” 楚子航却根本没有和芬格尔争论,推开防护门,侧身而出。 幽暗的通道里只剩芬格尔一人。他掏出手机,快速点击屏幕,一封加密信通过诺玛控制的卫星系统,悄然飞向大洋彼岸。 第506章 “行刺时” 琼结县的天空从蓝调转为墨蓝。远山轮廓在暮霭中模糊成剪影,藏式民居的窗格开始透出温暖黄光。 星辰初现,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偶有汽车驶过,车灯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冷白色的光带。远处传来藏獒低沉的吠声,夜风中夹杂着牦牛的铃铛脆响。 家家户户的灯火如繁星点缀在山谷间,与头顶的银河遥相呼应。 芬格尔和曼蒂的加入推迟了凯撒一行人的“搬迁”计划。当巴桑来到酒店大门,看见凯撒嘴里的“师兄”之后,下意识以为芬格尔是凯撒他们雇来的探险保镖。 实在是芬格尔的外形太过瞩目。1米9的大高个,加上那花岗岩般的肌肉群,活脱脱的小一号施瓦辛格。 他以为芬格尔是个难相处的家伙,刚准备主动打招呼,没想到芬格尔立马热情洋溢的握住他的手,操着京片连珠炮般开口,“这段时间师弟师妹都劳烦兄弟你照顾拉”,“导师派我来帮忙”,“临时入团”,“费用算在我师弟头上”…… 巴桑被芬格尔的热情给吓了一跳。这份热情甚至让他联想到了校园诈骗案例里,那些老师反复警示的传销话说。他想抽手,却被芬格尔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拽住,嘴里依旧说个不停。 最后还是凯撒看不下去了,给了芬格尔一脚,芬格尔这才讪讪松手,闭上狗嘴。 一众男生开始往车上搬运星力,女生们则在陈墨瞳的组织下向巴桑所指的民宿步行,美其名曰“散步”。 夜色在短短几分钟之间便沉了下来,街道两侧的路灯上开始聚集起逐光的飞蛾。 距离酒店50米不到的另一家酒店楼顶,有人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凯撒一行人的一举一动。 民宿的主人伫立在大门前,像是等候了许久。男人的身材有些发福,一身蓝白相间的民族服饰,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深邃的刻痕,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所有的褶皱都聚在一起,像一尊弥勒佛。女人比较时尚,大概30多岁,披着一件灰色坎肩,里头是奶白色毛衣配黑色七分裤。 二人应当是父女,那抹柳叶眉如出一辙。 男人见大巴停稳,冲女人小声嘱咐一句,而后快步上前,一边说着藏语,一边帮忙把行李卸上推车,引众人入内。 “大叔够热情的,可我们还有人在外边,不一起?”芬格尔问巴桑。 巴桑指了指女人。 “卓玛是艾克大叔的女儿,她上过学,会普通话,大叔不会,所以我们先跟着他把行李运进去,他的女儿稍后也会把女生们带过来。” “大叔虽然不会普通话,也看不懂汉字,但他是个好牧民,还是个老d员,所以不用担心。”巴桑补充。 “那就好,那就好。”芬格尔连连点头,一马当先地推起车,跟着大叔往里走。 芬格身后是兰斯洛特,然后是另一个新生联谊会的大一生,之后是楚子航、曼格鲁。凯撒落在最后押尾,他将镰鼬领域扩展到200米范围,近乎囊括大半个建筑,仔细聆听起镰鼬们传回来的异常音源。 三分钟之后,凯撒撤掉了言灵。 镰鼬群告诉凯撒,民宿里并没有异常的东西。他转身眺望另一栋酒店,那群不速之客自从进了酒店,似乎还没有出现过。 楚子航把手里的行李交给了折返回来的兰斯洛特,停在门口,等着春游般漫步在石径小路上的凯撒。不需要凯撒回答,只是一个眼神,作为宿敌的楚子航便明白了凯撒的意思。 于是楚子航转身踏进室内,凯撒停留在原地,目光投向进来时的大门——女人正领着陈墨瞳一行人步入小径。 忽然之间,异变陡生。 一抹黑雾从院子拐角的老树背后飘然而出,仿佛一道迅疾的寒风,眨眼之间吹至凯撒身后。 “凯撒!”陈墨瞳厉声预警。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零,那个俄罗斯的大一新生。陈墨瞳出声的同时,她已经冲到了距离凯撒不到5米的地方。 凯撒察觉到了零的动向,以远超陈墨瞳提醒的急速拔出腰间的狄克推多,而后俯身,半侧,以右腿为轴,向背后横扫。 “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他背后炸响,在虚空间拉出一道橙红色的火花,宛若金戈铁马的交鸣碰撞。 镰鼬领域瞬间绽放,如囚笼般笼罩整座民宿。 这道黑雾一击即退,借着凯撒的力道抹进了门缝。 “啊!” 女人被这毫无征兆的异状吓得惊叫出声。 陈墨瞳一把捂住她的嘴,剩下的女生跟零一样冲进向室内,唯有陈墨瞳独守室外。 “别担心,别担心,”陈墨瞳凝视着女人惊恐的眼神,出言安抚,“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刚才看到的东西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我们也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你可以把刚才发生的事类比于高科技犯罪。” 女人依旧在颤抖,房间里传出男人的呼喊。是藏语,除了巴桑和女人,在场没人能听懂。 “知道隐形战斗机么?” 女人颤抖着点头。 “你刚才看到的东西原理跟隐形战斗机并不一致,但你可以理解成相同的东西。刚才袭击凯撒的人穿了一件反射率特别高的特殊材料研制的衣服,那是国外的一项核心技术,只有极少化学实验室能生产,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有人想袭击我们,你先跟你的父亲一起去警察局报警,我去找里面的男生。”陈墨瞳扭身而去。 大门洞开,男人狂奔出来,跟陈墨瞳擦肩而过。他望着女人,一边跑,一边喊话。 女人颤抖着,以藏语回答。 男人闻言流露出明显的惊骇之色。 他扭头朝房间里大喊,却没有回应。 他又冲女人高呼数语。 “里面的朋友快出来!我们开上车!一起去警察局!”女人高喊。 “你们快去报警!” 陈墨瞳顿在屋檐下,回头朝女人大喊,随即闪入室内,将大门紧锁。 第507章 “两军” “冥照,天生的‘杀手’言灵,总能够带来出其不意的一击。”凯撒在站在大厅里,头顶的吊灯投下暖白色的光,“但你应该知道我的言灵是镰鼬,你的心跳和呼吸在我这里就跟火控雷达上标注清晰的战斗机一样。出来吧,没必要躲躲藏藏,咱们光明正大的打。” 那道雾气仿佛消失了,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学员都进入了战斗状态,自发形成半弧形站位,男生在外,女生在内,一双双黄金瞳锐利而明亮的瞳光仿佛死一支支探照灯,扫荡着房间内的各个死角。 凯撒并没有急于指出袭击者藏匿的方向,虽然他的心跳在凯撒的耳朵里就像雷鸣般清晰。 楚子航的村雨已经出鞘,刀刃与灰白色的瓷砖地面相触,泛起灰中带蓝的弧光。 “呔!小贼!我老大问你话呢!是个男人就吱个声!要是太监就吹个口哨!” 见没人说话,芬格尔开始狐假虎威,跟个地痞流氓一样开始骂街。 在场的都是精英,他也不怕拉仇恨,只要袭击者敢行动,镰鼬群会第一时间为凯撒传回消息,加上一旁进入战斗状态的楚子航和曼格鲁,芬格尔不信那个袭击者能在“万军”中取他首级。 要是他能把袭击者骂出来,凯撒没准会给他个头功。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机会主义者芬格尔怎能不说话? 依旧死寂,无人回应。 外面刮起了风,风吹在落地窗上,发出“嘣嘣”的声响。 就在这时那团黑雾从屋檐的一角骤然蹿下,朝曼蒂所在的方向闪出一道寒光。 兰斯洛特眼疾手快,甚至没等凯撒提醒,一刀架住快刀的斩击,而后俯身发力,以左脚为支点,反手斜挑。零在同一时间出手,一柄湛蓝色的冰刺沿着兰斯洛特发力的方向朝空气直刺而去。 君焰爆发,紧随冰刺之后。 龙文的吟唱声在人群里响起,宛若追击的号角。 凯撒面色猛然一变,大喊:“散开!” 所有人闻言赶忙扑倒。 众人背靠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倾轧倒地,7瓶燃烧着火焰的深绿色玻璃瓶在涌进室内的一瞬间炸开,火焰如星,散落满地,炸成流火。 屋外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一个浑身龙鳞的双眼血色的“怪物”冲进室内,长刀直指扑倒在地的曼格鲁。 “妈的!” 凯撒低骂,操起狄克推多就往怪物的方向冲。 楚子航比他更快,村雨在空气里拉出一阵呼啸的脆鸣,一刀砍入怪物的左肩。巨大的力量让“怪物”一顿,而后咆哮着一记腿鞭抽向曼格鲁。 曼格鲁来不及拔刀,只能将双手挡在胸前,腿与手臂接触的那个刹那,曼格鲁的脸色骤然凝固,冷汗一瞬间攀上了他的额头,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向冰壶般退出,砸向墙面,撞出一声闷响。 那团黑雾如闪光般飘荡到楚子航身下。燃烧瓶剧烈的爆炸让凯撒的镰鼬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再加上突然闯入的“怪物,”强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袭击者抓住短暂时间,趁镰鼬不稳,在楚子航侧腹拉出一道血线。 鲜血从楚子航的腹部和怪物的肩部同时迸发。凯撒向那团黑雾掷出狄克推多,但黑雾的风格依旧是那么凌厉迅速,永远都是一击即撤,绝不留下半点破绽。 楚子航没有管腹部的伤口,继续发力,他的瞳光变得更为灿烂,暴血开启,肾上腺素随着龙血同步攀升,眨眼之间楚子航的手臂已经“生长”出铁青色鳞片,他的嘴唇开始有规律的震动,是无声的吟咏。 暴血带来的血统提升让他取得了新的权柄,不需要完全吟唱,只需要短暂号令便可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元素沟通。 刹那之间,君焰自村雨的刀刃处冲天而起,楚子航发力下斩,“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 “该死!” 怪物的吼叫之间,黑雾再动。不过这一次他的目标并不是楚子航,而是另一边的女生。未等近身,钟表、水果刀、果篮、相框……所有金属物品齐齐射向黑雾! 是苏茜,她半跪着抬头,凝视黑雾的方向。 言灵·剑御开启,房间内一切金属现在都受她控制,哪怕袭击者手里的刀都有另一股力试图将刀刃翻转。兰斯洛特紧随其后,言灵·伐由之怒开启,不需要说话,空气间流动的风与金属摩擦,生出微弱的电荷,进一步加强了剑御生成的力场。 如无尘之地般的疾风将学生们围绕,兰斯洛特的黄金瞳盛放,朝凯撒大喊:“10分钟!这是我现在的极限!别担心那个冥照!我跟苏茜会看死他!” “曼格鲁,降低房间里的温度,我要凝结水汽!”零向女王般下令。 曼格鲁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开启言灵。因为燃烧瓶而升腾的水汽骤然降温,言灵·冰之皇发动,空气里析出繁星般的白霜。 这是零出发前提前准备好的言灵,本该是次代种那种血统才有资格使用的高阶言。灵经过小魔鬼的劣化,成功让零得以用镜瞳复制。 堪比小型暴风雪的寒风在室内奏响,霜雪很快勾勒出一道模糊额人形。 冥照,终现形迹! 零并没有操控霜雪继续变换成便于攻击的形态。房间里的水元素是有限的,她也并没有掌握完整版的冰之皇,在场的都是学院精英,只要让冥照现行,她相信自己的队友能搞定。 芬格尔一马当先,从行李箱里摸出水果刀便往人影的方向投掷。那人侧身躲避,水果刀被苏茜的立场捕获,在空中转了一个弯,从他视线死角的位置刺向后脑。 仿佛是未卜先知,或者说提前预判,袭击者俯身躲过苏茜的“回马枪”,向兰斯洛特身后的零疾驰而去。 零的言灵是他们未曾设想的纰漏。粉尘爆炸需要一个合适的引燃温度,根据爆炸物的不同,这个温度大概在200c——600c之间,一发君焰足够引燃爆炸,而兰斯洛特的言灵又让粉尘物质得以快速扩散,形成飘浮的可燃物颗粒,本该是“天助”的大顺风突然被零打断。 她的言灵可以控制空气间的水汽。如果不解决掉她,便不能引发足够剧烈的爆炸,更谈不上重创这群精英。 “怪物”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它无视血流如注的躯体,毅然挥刀向零冲锋! 第508章 “重创” 战场的局势瞬间倾覆。 “怪物”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近乎半倍音速的突进在大多数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抹暗色残影。但暴血后的楚子航比它更快,省略吟唱的君焰如巨蟒般射向“怪物”行进的路线,与它撞个满怀。 环境温度被君焰瞬间推升,轻而易举蒸发掉了曼格鲁用言灵从空气里析出的水汽。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隐隐迸射出几颗零星火苗。得益于兰斯洛特的言灵,学院一方并未受到楚子航言灵的波及,不过凯撒的镰鼬群被瞬间炸开的高温冲得四散,房间里的高温区成了他暂时无法监听的“禁地”。 凯撒颦眉却未出声。事出紧急,楚子航的选择没错。即使再来一次,凯撒笃信楚子航依旧会释放君焰,哪怕他的行为会让那位袭击者再度隐藏自己。 可忽然之间,异变陡生。 大量的白色粉末状物质忽然从天而降,仿佛深冬的霜雪,在火焰与狂风中旋转着起舞。它们四处溢散,浓度极高,甚至形成了白色的“雾” “见鬼!撤!”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芬格尔,这条划水摸鱼的贱狗此刻爆发出令人惊讶的速度,一把扯过身边的曼蒂就往门外甩。 “出去!赶快出去!是粉尘!”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兰斯洛特,他操控着言灵将所有的粉尘往“怪物”所在的方向卷,伐由之怒在学员与“怪物”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 可兰斯洛特深知他所构造的防御根本没用,一旦爆炸,剧烈的冲击波会在瞬间冲破空气墙,热辐射与冲击波接踵而至,直接作用在他们这群人身上。 那个被他“封”在里侧的怪物会更惨,没准会被粉尘爆炸炸成焦炭,而他们这些学员,很可能被冲击波重创内脏。 一行人试图向外突围。 可室内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岂容他们轻易脱身? 王选之侍在这一刻被推至顶峰。那位一直隐藏在冥照里的男人终于第一次露出真容,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庞瘦削,体态匀称,沉默而寡言,像个雇佣兵。他用远比众人更快的速度闪到大门处,毫不犹豫摔断三根试管,墨绿色液体向四面八方飞溅。 “砰——砰——” “草!有狙击手!” 室外传来了芬格尔愤怒的大吼。 没人能想到这群家伙竟然能带着枪械入境,即使是凯撒,入境前也卸下了他的沙漠之鹰。没有持枪许可,这片土地不允许枪支入内,因而凯撒一行人完全没有考虑过面对热武器的情况。 事实上鸭舌帽一行人也并没有带武器入境。但他们队伍里有一位武器专家,半天时间,足够他用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制造枪械,至于子弹——那是利用言灵制作的冰,弹头的硬度堪比铜,采用全手工压制的底火,共七发,足够在人身上一枪一个窟窿。 更要命的是他们往冰子弹里灌注了病毒药剂,以求“饱和式”绝杀。 “往外撤!就算有狙击手他们的子弹也是有限的!待在这里我们肯定得死!”凯撒咆哮。 “撤出去!然后待在苏茜和兰斯洛特的言灵里!”楚子航同步下令。 如此大的动静,警察很快便能察觉。 这座城镇不大,民宿距离警局不到两公里,只需要几分钟,警察就能赶往狙击手的附近。而苏茜和兰斯洛特的领域,磁场和强风都能让子弹的飞行轨迹出现偏移,再加上凯撒的镰鼬,三人配合,他们面对狙击手的生还概率绝对要比待在房间里面对粉尘爆炸高得多。 学员已经撤离了一半,鸭舌帽在战斗中被迫远离了大门,眼看凯撒要撤,他毫不犹豫向“怪物”所在的方向丢出一枚防风打火机。 火焰外衣在空中划过一道赤色长虹,橙色的火星在空气间如裂变的原子般蔓延,扩散成一团一又一团刺眼而灼热的火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整个房间被瞬间引燃,无数火焰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如山洪般四处宣泄。 门窗碎裂,墙壁崩毁。眨眼之间,整间房变成了废墟。殿后的凯撒和楚子航不出意外面对了最严重的冲击和灼伤,两人被断壁残垣压在底下,一时之间生死未知。 其他成员也好不了多少,剧烈的冲击波创击了他们的内脏,苏茜跟兰斯洛特的言灵在这股冲击下直接被硬生生打断。 狙击枪的子弹在这一刻成为了死神镰刀,趁着一行人被冲击波重创的间隙六枪齐发。 他们陷入了绝境,没人能想到袭击者的攻击如此疯狂,不止是策划了一起粉尘爆炸,他们手里还有热武器。 这次的对手跟他们以往面对的堕落混血种截然不同,不仅阴险狡诈,还战术有序,芬格尔有些后悔当时在酒店里没有坚持他的“托”字诀大法。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听天由命。没人有想到提前联系S级,现在联系,他们也有人会中枪。 可英雄往往在绝境中登场,以不屈利剑斩开绝望。 兰斯洛特发出震耳怒吼,暴血开启,一股陌生而愤怒的意志骤然降临他的大脑,他仿佛看见了尸山血海,仿佛看见了千年荣光。杀戮号角一遍又一遍冲击他的精神,他被巨大的精神洪流所裹挟,愤怒与释放几乎同一时间占据了他的心脏。 身体的伤痛与疲倦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每个细胞都在欢愉,脑部神经释放出无数亢奋信号。 兰斯洛特的嘴唇开始颤抖,隐隐之间,那双金色双瞳染上了一层血红。 而另一声咆哮让兰斯洛特瞬间清醒。 那些幻象在一瞬间消失,仿佛是一张张被撕碎的油画。言灵再一次被兰斯洛特开启,依靠沸腾的龙血加持,他将言灵范围推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另一道火焰自废墟里冲天而起,流淌着鲜血的男孩张开骨翼,恍如神魔临世。 第509章 “死斗 1” 濒死之际,夏弥留在楚子航身上的保险自动触发,封神之路彻底开启,幻象与杀戮之心被“权”完美压制,所有负面效果全都像铅笔勾勒的线条般被橡皮抹除。楚子航的血统,此刻被强行推升到了不逊色于次代种的高度。 可他的意识陷入了混沌。一种模糊的,类似全身麻醉的状态。 他可以感受到外界的信息,也可以尝试操控身体。但在他的意识操控身体之前,二度暴血之后的身体本能便抢先一步对外界环境做出回应。 楚子航试图集中精神,强制控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沉入了一片海。他在海里不断下沉,发不出声音,也再难控制身体。 杀戮之心的战鼓在楚子航的胸腔里轰鸣。 6枚冰子弹的轨迹在强化后的动态视力里清晰可见。他提刀横斩,第一枚子弹应声爆裂,而后君焰连发,在夜色中拉出数道流星,精准无误拦截剩下5枚被兰斯洛特言灵偏转的子弹。 楚子航闪身而出,以近乎音速冲到兰斯洛特身边,对着他身前的虚空一刀斩出。 “砰——” 又是一阵钢铁对垒的翠鸣。 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围墙应声倒塌。 是那个隐藏在冥照里的家伙。他本打算趁兰斯洛特全神贯注对付狙击时出手偷袭,没曾想被二度暴血的楚子航察觉到了位置。 他想不通为什么楚子航能感知到他,并不清楚“王”的权柄能“看见”元素的流动。在寻常混血种眼里,他被冥照隐藏得很好,没有辅助系统,很难发现那些细微的光线偏折和黑雾;但在此时的楚子航眼里,他就跟身处热成像底下没什么区别,风元素清晰而准确的勾勒出他的形体跟位置,他“亮”得像主干道上的路灯。 楚子航看出了他的意图,果断痛下杀手。 趁着他还在喘息之际,闪身到他面前,村雨反握,直刺心脏。 鸭舌帽察觉到扑面而来的狂风,自知不是楚子航的对手,尤其是现在他这种状态——楚子航全身被鳞甲包裹,后背隆起,隐隐之间仿佛要长出双翼…… 比起人,他更像一条暴走的龙! 可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更何况他们这群亡命徒! 他当然可以死。 这一批人猛鬼众精英都可以死!只要能对学院重创,他们这批人就死得物超所值! 藏匿在后槽牙的最后一粒胶囊被他吞下,他倒在废墟里细数着时间。 急速的破空声在在他身前响起,那是村雨穿透空气留下的残响。 楚子航出手的同时移开视线,他眺望向那片漆黑夜色,试图找到那名远处藏匿的狙击手。他的视力并不算好,甚至有些近视,但可以通过观察元素的流动感受到言灵的波动。 可那名狙击手没有再出手。 刺向心脏的村雨也被另一股力量阻拦。 楚子航身下传来浓厚的血腥之气。那灿烂的瞳光扫过一眼,村雨正被一条附满鳞片的手紧紧握住,再看躺在废墟里的人,哪还有半点人的模样,顷刻之间,他同楚子航一样全身被鳞片所覆盖,胸口渗着血迹,双眼血红,发出低沉而无意义的嘶鸣。 死侍化在村雨刺进心脏前完成。 从楚子航到他身前,吃下药物,到死侍化完成,整个过程不超过7秒! 赫尔佐格的确是天才。 他的“进化药剂”为猛鬼众的“鬼”创造出了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这一刻,死侍化的鸭舌帽力量甚至超过了楚子航! 村雨被他死死卡住,爆射而起,那张满是尖牙利齿的嘴,一口扑向楚子航的颈动脉。“它”嗅到了龙血的醇香,如饿狼瞥见绵羊般露出獠牙与利爪,直扑命脉。 而迎接“它”的是另一只坚硬如铁的拳头。 楚子航的左拳砸在“它”的下颚,一击重过一击。如此近的距离让“它”避无可避,结结实实挨了两拳。“它”一声咆哮,冲着楚子航的左拳开始撕咬。 两边都是依靠纯粹的本能进行战斗,直到楚子航的意识渐渐回归。 他在那片海底仿佛打开了上帝视角,在高空俯瞰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院子里兰斯洛特还开着言灵,芬格尔、曼蒂、陈墨瞳三人已经冲到了另一处废墟抢救凯撒。凯撒已经清醒了过来,肾上腺素和龙血让他撑住了爆炸,不过看情况不太好。三人移开了压在凯撒身上的碎屑石块,却没有选择急救处理,说明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苏茜和兰斯洛特站在外沿,剩下三人在他们身后半米的位置,戒备着突然袭击。 零…… 她像一个潜行的幽灵,在无声无息之间出现在“它”身后! 那枚湛蓝色的冰晶剑正对着“它”的脊椎猛然刺下! “它”没有察觉。几乎全身心都投入了跟楚子航的厮杀,以至于那最开始的警觉、凌厉等风格通通被愤怒与欲望所压制,全然化身没有思想的怪物。 “咻——” “砰——” 就在零快要得手时,十二枚燃烧着火焰的啤酒瓶划过夜空,越过围墙之后轰然炸裂,宛若烟火般刺眼而夺目。 12团火焰扩散成漫天繁星,不分敌我,溅射向院子的每一处空地。那些袭向兰斯洛特等人的火焰被风阻挡,变成一条横亘在外的火带,仿佛楚河汉界,将整座民宿前院化为泾渭分明的战场。 楚子航和“它”一起沐浴在火雨里,那些散落在他们鳞甲上的火焰仍在继续燃烧。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零的偷袭,她只能将冰剑刺入脊椎,然后迅速后撤,远离雨火范围,无法重创。 围墙外传来了警笛声。 遥远、急促。 接着是厉声的呵斥与警告。 最后,声音沸腾如油锅,最终变成一声剧烈的爆炸。 风力渐弱。 兰斯洛特单膝跪地,濒临极限。 璀璨的光在苏茜眼里点燃,她接替兰斯洛特,用剑御领域笼罩整座民宿。 五道黑影在风雨的呼啸里登上围墙。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投下修长暗影。 第510章 “不情不愿芬格尔” 楚子航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回归。 一个个复杂而神秘的言灵,仿佛电脑拷贝的数据材料般出现在他脑海。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分析,不需要思考……每一个音阶都是血脉深处最熟悉的烙印那种掌控一切的美妙感觉正随着他沸腾的龙血流淌。 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权柄正在苏醒,此刻的他仿佛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掌控这方天地。 雨变得更大了。 那群人袭击了警察之后并没有选择撤退,而是赶往民宿,试图支援队友,痛下杀手。这些人没有畏惧也没有人性,这一刻,他们通通都是只会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 碰上这般对手,楚子航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他甚至不会把这群人当人。 君焰的火光在在村雨上重新燃烧,眨眼之间,这柄以炼金材料锻铸的武器竟然从刃口处开始泛蓝,而后瞬间跳转为赤红。 “回火蓝”与“加热奥氏体阶段”,常见于锻造。一般将刀剑温度加热到300摄氏度,并维持一定时间,刀剑便会呈现出均匀蓝色。 可君焰的加热,违背了物理铁律。 因为从刀身开始加热到展现出蓝色的过程,还需要经历“黄”和“紫”亮色由浅到深的转变。 而从“回火蓝”到“赤红”,刀身还需要经历四个阶段变化。 村雨的刀身从“蓝”直接跳为“赤红”,根本没有历经初步阶段,直接从一至百完成量子跃千般的质变。 楚子航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君焰已经进化出了部分天地为炉的特性。杀死金属,让它们成为“死去”的物质,然后灌以特殊属性新生…… 这柄原本只是历经混血种炼金技术锤炼的不祥之刃此刻正浴火新生,成为真正意义上能支撑龙族高强度战争的利刃。 “情况失控了啊。”有人低叹。 虽说如此,可这群人并没有急于进攻。 死侍依旧朝着楚子航撕咬,但抢回控制权的楚子航显然不是死侍能抗衡的。 他俯身躲开死侍的利爪,利用村雨反手格挡噼啪作响的骨尾,而后屈膝发力,刀锋砍进死侍侧腹。君焰再次引燃,如同盛放的天然气柱,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前院,死侍在弥散的血雾里哀嚎退后,那疯狂而狰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迟疑。 “必须上!”另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杀掉他,我们还能活。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现在的局面并没有没达猛鬼众的预期。 他们最好的选择是撤退。可他们不能撤退,他们本就是赫尔佐格与那群次代种丢出来的弃子,一开始就面临十死无生之境,如今不过是更绝望一点罢了。 他们没得选,只能以身殉道。 欲望和愤怒终究压垮了恐惧和理智。求生之路彻底断绝时,疯狂便成为了最后的祭品。 死侍咆哮着,再度向楚子航发起冲锋。 “陈……同学,你说……我们现在给学院打电话求救还有用嘛?”曼蒂的声音里满是颤音,她这趟任务所经历的生死危机远比入学两年加起来执行的任务还要多。果然跟精英沾边的任务都是粪坑! 她也是信了芬格尔的鬼话。 什么叫天塌下来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现在天真的塌了。个子高的也的确在顶。问题是那几个站在墙上的神经病看他们的眼神很不对啊!那根本不是什么见势不对,立马撤退的神色。而是自己活不了,也让别人活不了的典型反社会人格! 狮心会会长的确能打,可也没法子同时间搞定几个跳进羊群开无双的狼! 芬格尔毫不怀疑但凡有一丝机会,那五个家伙会果断朝他们这些没什么“战斗力”的伤员祭出一套七伤拳。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群人也在所不惜! 楚子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并没有急于出手,一边应对死侍的攻击,一边将自己的站位推到距离苏茜不远的地方。 “芬格尔师兄。”楚子航的声音仿佛低吼。 芬格尔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他以为楚子航差不多失去了意识,没想到这家伙龙化到如此深度还能正常思考,他暗自心惊,尼伯龙根计划对楚子航的提升有这么强? 他敢保证,要是自己敢把暴血推进到楚子航这样的程度,事后不换血,他整个人绝对会变得不正常。别说事后了,未经准备开启二度暴血,芬格尔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回自我。血统红线是深亘在混血种面前的天堑,没有夏弥那样的龙王“赐福”,区区A级混血种,哪能拽到这副模样? 即使是昂热也不会轻易动用暴血。每一次动用,那必定是生死之际,不像楚子航,浅度暴血对他而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芬格尔顶着一张苦瓜脸,长叹一声,不情不愿的走到苏茜身边。 他苦心经营的废狗形象今天就要破了,天杀的刺客! 芬格尔已经能想象到这里的事传回学院以后,施耐德要把他怎么当生产队的驴了。他不想干活,尤其是在条条框框的约束下干玩命的活。 “最多两个!”芬格尔哭丧着脸做最后挣扎,“要不还是呼叫师弟支援?他来了解决这些杂鱼不就是砍瓜切菜……” 楚子航并没有回答,村雨撕开雨幕,与疾驰而来的死侍重重相撞。 “唉——” 芬格尔长叹。 那双黄铜般双眸在叹息落地的瞬间点燃。芬格尔的气势变了,从一个废材变成了战士。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低沉龙文在雨幕中震荡。他的肌肤表面浮起青铜光泽,肌肉纤维如钢缆般绞紧,最为原始的力量在芬格尔身上苏醒,他像头冬眠苏醒的棕熊环视强敌。 青铜御座。言灵序列第87位,等级极高的防御性言灵。 苏茜以前只在课堂上听老师提起过,一个神秘而争议不断的言灵。 青铜御座的使用者可以利用言灵,在极短时间内强化自身肌肉、骨骼、内脏甚至是血液,将人类之躯推进到龙类身躯。使用者身体表面会释放出青铜般的光,因而得名“青铜御座”。 该言灵正常情况下每一次释放都会让使用者肌肉得到充分刺激,进而得到强化。 但一部分教授认为不应该将它归属于言灵,而是龙族与生俱来的某种维持龙躯的秘法,因为他们在使用者体内并未检测到高浓度的铜元素,那些体表的变化来自血液。 苏茜听过很多有关青铜御座的传言。 可她未曾想过,如此神秘言灵的使用者,竟会是芬格尔这条贱狗师兄。 第511章 “死斗 2” “芬格尔师兄……” “别问,师妹别问。” “我只是个废材啊,为什么要承担如此之痛?” 苏茜刚准备布置战术就看到了芬格尔那张扭过来的苦瓜脸。 这家伙丝毫没有兰斯洛特那般“英雄登场”的器宇轩昂,反倒像意大利街头被抓了包的小贼,仿佛先前那肃杀凝重的气场还有那森严空灵的龙文都是幻觉。 不到十秒,芬格尔便成功破功。他在苏茜心里的形象再度从“奉命于危难之间”的勇士怂回了贪生怕死的贱狗。跨度之大,让苏茜都隐隐觉得青铜御座跟了芬格尔也算是明珠蒙了尘。 这番变化,同样被猛鬼众尽收眼底。 半路杀出的芬格尔显然也在他们计划之外。他们本以为芬格尔就像他表现的那副贱狗样,只是个路人甲,没曾想路人甲在最后关头跳出来变身成钢铁侠。 唯有楚子航对此早有预料,砍向死侍的动作没有半点变化。 大部分在场学员都跟猛鬼众一样错愕。他们的情报出现了纰漏,战争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可这种事深究起来也怪不到赫尔佐格。 卡塞尔学院的F级,委实很难跟“精英”二字沾边。但凡是个正常人,查完这条贱狗几年来的任务考核,都不会浪费时间收集他的资料。用某位争议颇大的“罗”某人的话来讲,芬格尔踩到狗屎,能让狗屎都觉得耻辱。 这条贱狗花了几年时间把自己养成别人眼里的“猪”,赫尔佐格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那群龙。 祂们当然知道芬格尔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阴险货色。但赫尔佐格的猛鬼众吃亏,关祂们这群次代种什么事? 双方只是合作关系,祂们从来就没有义务帮赫尔佐格趋利避害。 “师弟师妹,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都别藏了!掏出来并肩上!你们师兄我这小身板可撑不了多久!”芬格尔扯着嗓子大喊。 他属于装废物装久了,随时随地都想维持人设。尤其是这么多人面前,他不想还没回学校就被挂上贴吧热榜。 猛鬼众的动作比学员们更快。 有人开始吟咏,有人开始冲向废墟里的凯撒,也有人选择支援死侍,剩下的最后一人选择干掉苏茜和芬格尔。 三道无形气流在今川建人手臂的挥舞下,化作难以察觉的风刃,隐匿在夜色之间。他从高墙悍然跃下,那柄小太刀在夜色和细雨间拉出一道月牙状的弧光,寒芒朝苏茜疾驰而去。他的招式大开大合,丝毫没有收力防御的打算,似乎要孤注一掷,破开苏茜的言灵。 很可惜,苏茜的言灵是剑御。 今川建人手里的小太刀注定不会像他平时那般操控如臂。 无形的磁场在这一刻迸发出微弱的电流。电流混入细雨,弥散成扩散的电场,给整个前院附上看不见的微弱电荷。暴血带来的负面冲击持续影响着苏茜,她咬紧牙,强压下升起的胸闷与恍然,不顾限制,剑御领域这一刻剧烈运转。无数看不见的磁感线从带电物体延伸而出,成为一道道致命的牵引索,紧锁今川建人的后背脊柱。 一时之间,数十道破空声如同划过雨幕的子弹,无差别射向猛鬼众成员。领域里的苏茜这一刻就是倾泻火力的炮台法师! 小太刀在虚空转劈为刺。 苏茜的言灵的确影响了今川建人对方位的精准掌控,他眼见劈砍即将脱离颈动脉的致命范围,果断压下刀刃,刀尖一挑,转劈为刺,直取苏茜肩膀。 “我来!” 芬格尔大吼一声,果断双手在胸前x字型交叉,左臂压在右手手腕上,顺势支起右肘,牦牛般撞向今川建人,根本不管他手里的小太刀。 青铜御座下的芬格尔身体素质堪比一头人形巨龙,区区刀刃,只要不伤及到重要脏器,外伤几分钟之内便能愈合。更何况别看他的体表只有一层淡淡的铜色,没有龙鳞,那层泛着光的皮肤实质上跟此刻覆盖有龙鳞的楚子航防御力相差不大,一般等级的炼金刀剑还真不一定能破了他的防。 今川建人看见芬格尔朝他撞了过来,怒目而视,刹那间出现的变故让他没办法再调整刀势。他想过芬格尔会动手拦截,以为是楚子航或者凯撒那般精准格挡,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选择肉身开团! “走你!” 刀刃与皮肤接触的那个刹那,带出数道铁屑般的刺耳摩擦,火光在雨幕中炸成一瞬即逝的流光。巨大的力量把今川建人撞倒在地,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今川建人觉得自己是撞上了一台皮卡。 芬格尔洋洋得意地回头,刚准备说一句“师兄我厉害吧”。不料三道血线从苏茜前胸、锁骨还有手腕处浮现。 下一刻,喷洒的鲜血在黑夜里炸出猩红血雨,顺着雨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妖冶的血花。 与此同时,被份额个人撞倒在地的今川建人耳边响起破空声。4道来自背后的攻击命中他的臀部、小腿、肩以及撑起身体的小臂。鲜血顺着受伤部位的体表皮肤往下流淌,支撑起身的今川建人在疼痛中咧出一抹狞笑。 三道隐刃再度混入空气,这一次,从斜上方75°的位置俯冲向下,饶是芬格尔跟苏茜有所警惕,他们也没那么容易猜对方向。 “哼——” 苏茜发出一声叮咛,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芬格尔。这家伙帮了个倒忙,本该命中今川建人脊柱的攻击偏离了目标 “靠!” “师妹!” 芬格尔赶忙回身。 比他更快的是楚子航。一发炽热君焰轰开死侍之后,村雨如降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般洞穿今川建人背部,将他钉死在水泥地上。楚子航狰狞而冷漠的身影出现在苏茜身前,双手环抱,带她闪到一旁。 隐刃自虚空斩入苏茜原本所在的水泥地,自知又晚了一步的芬格尔顿住,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被村雨钉在地上的今川建人。 本着痛打落水狗与将功补过的基本原则,芬格尔支起肘子,毫不犹豫冲向罪魁祸首。 “兀那小贼!给你芬格尔爷爷纳命来!” 第512章 “死斗 3” 零一刀逼退她的对手,回身支援陈墨瞳。 失去战斗力的凯撒成为了猛鬼众击的首选目标,他们分配出两人进攻陈墨瞳与曼蒂。 曼蒂的言灵是赤日,领域范围内爆发强光,堪比闪光弹,在这浓重的夜色下效果会格外出众。可曼蒂不敢动用言灵,因为陈墨瞳没有可以直面强光的特殊视力,她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是两个猛鬼众成员的对手。 这群人凶狠、凌厉,每一招直取要害,刀刀见血,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他们是疯狗,而凯撒,就是那块肥肉。只要能解决凯撒,似乎伤势和性命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中。 如此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一时之间让曼蒂跟陈墨瞳都难以招架。 曼蒂在学院里学的那些战斗技巧在这一刻都成了无用功,对面是典型的亡命徒打法,除非曼蒂能用技巧碾压或者力量碾压对手,否则很难在不受伤的前提下形成有效反制。 陈墨瞳和曼蒂不能接受以伤换伤。出现在这里的人数不对,还有人没有现身,那名狙击手也还藏在暗处。 猛鬼众还藏着后手,学院一方不能在消耗环节中先一步拼尽底牌。 交手不过半分钟。陈墨瞳跟曼蒂已经负伤,受伤的重点部位是二人手臂。猛鬼众虽然以伤换伤,但也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削弱阻力。 只要有机会对二人手部造成重创,他们不介意用些皮外伤来换。 曼蒂跟陈墨瞳已经出现了疲态,零不得不丢开最后一位对手,去支援她们。她想趁机利用三对二的机会试着解决掉一个猛鬼众成员,缓解战况压力。 “呲——” 刀刃入肉的涩响再次传来。那柄水果刀在陈墨瞳指间飞旋、游走,于瞬息交锋中在男人小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陈墨瞳亦在交手中被对方抓住破绽,一记重踹狠狠落在身上。她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右手迅速探查左臂——疑似骨折的剧痛传来。 男人手臂一甩,将血往陈墨瞳所在的方向洒去,充当扬沙。他再次冲向凯撒,没有半点处理伤势的意思。 “疯子!” 陈墨瞳啐了一口。 零正全力向她靠拢。 楚子航放开苏茜之后又对上了那头纠缠不休的死侍。 芬格尔抱起兰斯洛特也往他们这边赶。 曼格鲁正在以一敌二,接手了那个从零手里丢出去的对手,瞬间落入下风。他的血染红了面前的水泥地,宛若被狼群围攻的雄狮。 曼蒂还在跟另一个人短兵肉搏。那是个肌肉健硕的家伙,看上去比芬格尔还有视觉冲击,颈部的肌肉山般隆起,形成一个正向的等腰三角,线条感跟那些专业高健美竞赛的肌肉大叔没两样。 这人仗着力量优势,以力破巧,曼蒂许多战术进攻都被他以纯粹的力量碾压破招。肌肉带来的僵硬感并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要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一直是凯撒,曼蒂在他手底下根本撑不了几分钟。 燃烧着火焰的弧光终于贯穿了死侍的脊柱。楚子航将村雨反握,横向发力,将死侍一分为二,连同生长而出的骨翼也齐齐切断。 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冲向曼格鲁所在的团战,村雨在雨幕间积蓄起新的火光。 死侍在水泥地上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喋血的龙吟在积水与血液混合的水泥地面唱响。一时之间,风势渐大,雨水开始向它聚拢,“冥照”这个言灵终于在这一刻“进化”成了“风王之瞳”。 三道龙卷在死侍残躯旁急速旋转,而后合并成一股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水泥地面寸寸龟裂,蔓延出出蜘蛛网状的裂纹,风刃如刀,在死侍自身的躯体上留下片片血痕。 可它毫无惧意。它的血从地面悬飞而起,那双黄金瞳燃得更亮,好似要烧光最后的薪柴,点燃此世间最暴烈的怒火。 几个呼吸之间,贯通天地的恐怖风场已然盛大。无数石块与杂物开始脱离重力的束缚,向龙卷风的中心集聚。 整片大地都在颤抖。狂风拂过棚顶掀起的瓦砾与铁皮相撞,发出刺耳且密集的尖啸,仿佛电闪雷鸣。 堪比14级台风过境的天灾降临民宿。顷刻之间,这座民宿的屋顶已经消失不见,连同废墟里的石块瓦砾都少了大半。房梁在狂风的影响下出现裂纹,墙角被飞舞的石块击毁,露出殷红色土砖。 几公里外的树林里传来了狼啸鸟鸣,雨势在这一刻变得更大,宛如天顷。 女生们受到的影响最为直接。特别是零,她跟曼蒂原本已经压制住了健硕男,可在龙卷风升起后,零持续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抛向天空,她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稳定身形。 原本精准而利落的攻击在风的影响下偏离目标,连同躲闪都避免不了被风吹得平移。 因为体重缘故,健硕男又一次占据上风。 “是我,凯撒!通知路明非!我们需要支援!” 凯撒终于打通了执行部的电话。或许是命不该绝,原本屏蔽的手机信号在这一刻恢复到了两格,凯撒朝着电话里大吼,雨声、风声、刀剑相错的嗡鸣、死侍的咆哮还有各种痛呼炸成一团,吵杂无匹的背景音混着凯撒的吼叫冲进值班教授古德里安的耳膜。 绝对意义上上的紧急突发情况。 古德里安心脏一悸,赶忙按下诺玛的紧急按钮,立刻追问:“你们在哪?我给你们开启了紧急救援,诺玛已经接手了人事调动,他能联系到航班上的明非!” “xZ!琼结!民宿!”凯撒的回答简洁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是蹦出来的。 “要快!不然你们就等着给我们收尸了!”他又吼着补充。 “学员凯撒·加图索。现已收到相关紧急救援申请,已联系S级学员路明非,通话记录已转达。坐标定位:东经xxx,xxx西经xxx,xxx。” “坐标信息已同步S级移动终端,导航程序启动。现为您播报S级学员路明非留言:‘想办法撑半分钟,我在楚子航手机上留了定位’!” 第513章 “英雄登场” 五道咆哮从不同方位炸响,在龙卷风的肆掠中如同五声重重落下的战鼓。 死侍化近乎同步完成,五人从悍不畏死的战士化身为地狱厉鬼。失去作为人的意识之后,他们眼中再无目标的等级轻重,但凡是映照在视野里的活物,都是他们的无差别屠戮的对象。 陈墨瞳和曼蒂的压力陡然猛增。她们的对手不再满足以只将她们逼退,以求接近凯撒,而是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潮。 须臾之间,曼蒂重伤倒地,昏迷不醒,胸口和手臂处渗出大面积血花,在汇集的雨水里迅速散开。 “芬格尔!” 凯撒的吼叫穿透雨幕。 “交给我!”芬格尔大喝回应。 他将环抱的兰斯洛特往凯撒所在的方向一甩,脚下毫不停滞,支起那条泛着青铜色的肘子向那头即将踩爆曼蒂脑子的死侍发起野蛮冲锋。 凯撒那边暂时不需要他操心。那名进攻陈墨瞳的死侍完全放开了防御,只凭龙化衍生的鳞甲抵御进攻。在它视线死角,一抹湛蓝色冷光引而待发,虚空中的零正握着一把水玄色冰刺从背后扎向它的心脏。 玄冰轻易撕裂的鳞甲与肌肉,冰刺从死侍的后背侵入,轻而易举贯穿了它的心脏。死侍迸发出悲怆而愤怒的爆鸣,三条骨翼在雨幕间划过斩出一道蓝黑色的线,线的尽头正是得手之后退走的零。 它早察觉到了零的位置。死侍化不仅增强了他的血统与身体强度,还让原本普通的五感得到了飞跃性强化。 零手上的冰刺温度极低,即使在雨里,也难以掩盖冰刺散发的那犹如黄泉之物的寒意。绝大部分死侍没有思想,没有纯血龙族统帅它们,大多都多依靠本能进行杀戮行动。从零凝聚出冰刺的那一刻起,死侍就一直警惕着她的位置。 在它的危险感知里,零这个“小不点”,要比它面前的女人危险得多。它故意露出大破绽,就是想解决掉零。 心脏被毁并不会让死侍直接死亡。死侍是无限接近于龙族的东西,龙族可以提前留下“卵”,一次次在历史中重生。死侍没有“卵”,但它们同纯血龙族一样觉醒了强悍的生命力,当他们“进化”成死侍的那一刻起,脊椎就寄宿了它们的第二个心脏。 所以心脏给它带来剧痛与疯狂,却并不会因此死亡。要想彻底杀死死侍,要么一刀斩下它们的头颅,要么毁掉心脏,并摧毁它们的脊柱。 零深呼吸,蜷缩起身体,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尽量减少自己的受击面积。 如果这里只有她跟这头死侍,零有一百种不受伤的办法搞定它。但学院的主力核心尽皆在场,很多难以解释的东西零无法使用。 更何况S级即将赶到,她如果在此刻大发神威,事后会跟楚子航一样成为任务报告里的“重点对象”。 零有保命的底牌。因此,眼下最优的选择是硬扛死侍这暴怒一击。 “零!” 陈墨瞳大喊,咬住下唇,强忍小腿的疼痛冲向死侍。 可那三条骨翼根本没有攻击零!它跟曼蒂擦肩而过,留下一抹疯狂而讽刺的狞笑。 死侍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凯撒! 所有的进攻都是幌子,是祂们冲破防护的前调! 它在雨幕中飞驰,拉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仿佛是一枚银色的子弹,须臾之间已至凯撒身前。那副利爪行进的路线终点,赫然是凯撒的脖颈。 “轰隆——” 惊雷炸响,这道龙卷风背后的雷霆骤然之间把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芬格尔正跟曼蒂身边的那头死侍拳拳到肉;有了楚子航的支援,曼格鲁很快跟另一头死侍势均力敌;楚子航的村雨已经斩断了另一头死侍的所有骨翼;陈墨瞳转身回追,零比她更快,向死侍前行的路径掷出冰刺…… 有人在雷光下嘶吼,有人在雷光下奔跑,还有人在雷光下杀戮。 可在死侍脱离了防线之后,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它。 陈墨瞳突然倒地,她的脚踝因为骤然转向的力量而扭伤,她与死侍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楚子航当机立断,一道君焰逼退眼前之敌,趁机向凯撒甩出他的手机。 死侍的利爪最终停在了凯撒身前半米的的地方。 没有任何征兆,雷光消失的一瞬,死侍的右臂连同半具身体齐齐消失。奔涌而出的鲜血化作喷泉涌向凯撒,却被一股透明的空气墙阻隔在外。 “锵——” 刀刃归鞘的脆响在凯撒耳边奏鸣。 接着是路明非那熟悉的,带着几丝戏谑和凛冽的调侃: “够狼狈的,凯撒兄。” “被算计了,”凯撒松了口气,他还没有关闭暴血,以免肾上腺素下降后的疼痛让他不适,“我欠你个人情。跟加图索家族无关,有需要可以找我。” 战斗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朝路明非靠拢,死侍们并没有追击。 龙卷风仍在肆掠,企图往凯撒所在的方向前进。可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拦住了它,宛若撞上钢铁壁垒的泡沫,风势开始肉眼可见地消散。 路明非摆摆手,“什么欠不欠的,都朋友,要你帮忙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他的目光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从死侍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深度龙化的楚子航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解决眼前的死侍才是当务之急。 斯巴达魔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顷刻之间布满整间民宿,并向外延伸。 路明非的嘴角扯过一抹冷笑,他感知到了一个距离民宿120米的人,那个家伙在汽车副驾驶上,并没有远离,很明显不是看热闹的群众,八成是这群死侍的同伙。 路明非没有选择用魔力对他出手,而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魔力印记。 还没有证据证明猜测,他不介意让那个人再观望一段时间。他要真是这群死侍的同伙,分分钟能抓到人。 “休息吧,现场交给我了。”路明非拍了拍最后靠拢的芬格尔的肩膀,“这里的事师兄就就不要发校园贴吧了,如果让我发现你透露半分消息,下次龙王战就师兄你当先锋。” “放心师弟!我保证不透露半个字!” 芬格尔很狗腿的比了个嘴巴拉链,他离上个世纪那些为非作歹的皇协军,就差敬个礼喊“太君”。 路明非不再多言,一步步走向死侍。 他停在龙卷风消失的尽头,勾勾手指。 “来,瘪三儿!” 第514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5” 时间推移到更早一些。 源氏重工,顶层。 橘政宗落下茶杯,道完最后的讲述。 很多事情他没有挑破,但老师傅是上一代皇……尽管在他任职期间从来没有尽过一天皇的义务,可该他知晓的秘密,一件也不会少。橘政宗将他杀死白王圣骸的计划全盘托出,半句不假,又大大方方承认地下室里豢养的死侍的确是他的手笔,这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女儿的生命。 他违反了《血契》,密党自然有充分的理由对他动手。但身为一个父亲,他不介意用尽一切手段为女儿续命。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太多的血,临死之前被密党扣上一顶“反人类”的帽子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相比起赫尔佐格,橘政宗自认做的一切已足够“克制”。 “我的确知道很多内情,但在一切尘埃落定前,许多话我无法言明。”橘政宗重新添好茶水,“换成上杉君您在我这个位置……” “砰砰——” “砰砰——”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从瓢泼暴雨演变为台风过境般的狂啸,猛烈地冲击着大厦的玻璃墙。 橘政宗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墨色的空气,忽然之间,他的眼神陡然转冷。同一时间,房间里的灯骤然熄灭,破窗声接连响起,疾风裹挟着雨水侵入源氏大厦顶层办公室,数道黑影跳动着,从窗外一跃而入。 浓重血腥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是闯进了一座屠宰场的流水线,饶是老师傅的见多识广也不免皱眉。 倒是橘政宗,依旧正襟危坐的端坐在茶台下,听着那些沉重而非人的脚步落地传来的一声声回响。 办公室的大门从外侧打开。 这是一扇电控门,按理来说没有电,只能用钥匙驱动门锁的机械结构。它被一柄长刀从外部切割门体,足以抵抗子弹的防弹玻璃在长刀下宛如被切割的豆腐。来人沿着门沿切下一块长方形通道,而后弯腰、迈步,走进橘政宗的办公室。 “看来想要你命的人不止一个。”老师傅挪耶。 他点燃黄金瞳,扫视一圈,玻璃墙旁的死侍引而待发,而那位不速之客,是个秀美的“女人”,一长头发,一袭淡粉色和服,腰间挂着刀鞘,她的视线在黑暗里精准地锁定着橘政宗。 “女人”同样开启了黄金瞳,那明媚的亮度甚至隐隐追上了老师傅。她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停在原地,她看见了老师傅,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讶。 “这些年想杀我的人很多,但如此浓重还是第一次,”橘政宗的眼神落在“女人”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悲伤,“当年我一直觉得稚生不该那么对你,那个恶人本该由我来做。我让稚生明白了善恶,所以他才对你刺出刀剑……你更该恨的那个人是我,这些年,他一直希望你能回头。” “回头?” “女人”开口,竟是个男人的声音。老师傅定睛细看,这才注意到那微微凸起的喉结。 “从你们说我是‘鬼’的那一刻起,你们的正义就不允许我回头了。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是鬼?在此之前,我的手上从未染血,是你们教会了我杀与被杀。” “开启地狱的疯子竟然要劝被你们害入地狱的魔鬼回头?” 他哂笑着,仿佛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笑声渐歇,转成咬牙切齿的恨,那双琥珀色的黄金瞳里浮现出殷红血迹,如暴怒的猛虎般盯紧橘政宗,一字一顿: “你的女儿可以活!因为你说她什么都不懂!” “可她能活……到底是因为什么都不懂,还是她是你的女儿?!” “正义?邪恶?” “皇?鬼?” “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不过是你们的蝇营狗苟!”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教!” “从来没有!” 他转向老师傅,瞥见榻榻米上的几柄刀剑。 “老先生也是来杀他的?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没问题。”老师傅同意了。 “不过既然要合作,我总该知道你是谁。以及……这些死侍都是你的手笔?你跟他,还有源稚生什么关系?” “不重要,老师傅只需要知道,我们目的一致,便够了。”源稚女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橘政宗身上。 “您可以动手了。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你的战斗。” 老师傅看了眼坐他对面的橘政宗,又看看源稚女,忽然一笑,指了指橘政宗,“小哥你觉得不重要,但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你不想说,我也是不介意找他问清楚的。” “只是……” 他一顿。 “在我问清楚所有事情之前,还希望诸位能够安、安、静、静!” 随着老师傅的尾音落下,一个浩瀚而汹涌的领域在办公室内骤然爆发,狂暴无匹的气势与煌煌龙威同步降临,犹如山岳倾覆,骇人狂流朝着四面八方倾轧而下。 源稚女脸色骤变,窗边的死侍在此刻尽皆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嘶吼。 王将给出的资料里根本没有半点老师傅的资料。源稚女自认对他已经很高估了,却没想到他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的压迫。 如果说正常状态下的源稚生给源稚女感觉是一柄匕首,那么进入龙骨十字状态的源稚生就是一柄长刀。绘梨衣是长枪,橘政宗是肋差,而他面前的老师傅……他是全副武装发起冲锋的重骑兵,跟正常的混血种截然不同! 他身上尚未有任何龙化的迹象。说明若有必要,老师傅甚至能更进一步! 源稚女一直是隐忍且识时务的人,老师傅对他并没有那么强的敌意,更未否认他的目标是橘政宗,他们的诉求仍旧存在一致的部分。 不过是一些问话,源稚女可以回答。 “我是猛鬼众的龙王,”源稚女进入了龙骨状态,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老师傅的一举一动,“组织里的二号人物。在我之上,有个难杀的老东西叫‘王将’。你可以叫我的代号‘龙王’,也可以称呼我的艺名‘风间琉璃’,还可以喊我‘源稚女’。” “源……稚……女……” 老师傅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那股威严的气势突然弱了几分。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数秒以后,他长长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某种复杂的情绪压下,而后缓缓开口: “你……和源稚生,是……亲兄弟?” 第515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6” “哥哥是人人敬畏的‘皇’,高高在上;弟弟却是人人畏惧的‘鬼’,人人得而诛之。源家最后的血脉,却注定要自相残杀……和其讽刺!” “何等疯狂!” 源稚女转向一言不发的橘政宗,黄金瞳微微眯起,映射出危险而凌厉的瞳光,“如果,你身边的大家长未曾欺骗我们……那么我和哥哥,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了。” 老师傅问出这话时,源稚女便明白了这人跟家族有旧,或者跟哥哥有旧。 只是在源稚女遥远的记忆里,他们小时候从未出现过老人的身影。 他是源家之人?源稚女不确定,因为从橘政宗接走他们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那对幼小的兄弟,他们是源家唯一的血脉,整个上三家,只留下了最后的独苗。 “他说的是真话?”老师傅缓缓扭头,朝橘政宗求问。 橘政宗依旧无言,却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话!声带被茶烫坏了?!”老师傅目露凶光,手已按上三日月宗近,凛冽的杀意在湿冷的空气里弥散,大有一言不合便开片的决绝。 他瞥了一眼那群蠢蠢欲动的死侍,淡淡道:“安静点!” 那股威严磅礴的领域再度降临,死侍们在恐惧间渐渐沉寂。 “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无需再向我发问。”橘政宗的声音平静地可怕,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明明才是这个房间里战斗力最弱的人,甚至打不过一头死侍,可这老家伙从始至终都是那般成竹在胸,不急不躁,不缓不慢。 “故弄玄虚,”老师傅拔出三日月宗近,清凉如水的刀光在暴雨雷鸣中映射出连串成线的雨,仿佛是密集而汹涌的弹幕,从天而降,连续不断。雷光将老师傅的影子闪到墙壁上,那些雨线与他的影子相连,仿佛操控命运的丝线。 他走到橘政宗面前,举起这柄传世名刀,神色冷漠的俯瞰这位蛇岐八家现任大家长。 “看来,上杉先生已经做好重新接手家族的准备了。”橘政宗忽然开口。 即将挥下的三日月宗近顿在半空。 老师傅回头深深看了眼源稚女,沉声说:“现任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于雨夜遇袭,护卫抵抗不利,大家长因年事已高故而败于敌手,以死明志。你死后,接手家族的自然是你立的少主,至于你的罪业……人死债消,密党不会再向家族动手。” 橘政宗轻笑一声,端起茶杯,饮下一口。 “我不是在跟您说事后,而是在说现在。” 橘政宗双手将茶杯捧在腰间,转向杀意澎湃的源稚女,目光平静似水,“猛鬼众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我的布置失效了。现在次代种的主力正跟密党在日本海沟附近开战。 为了歼灭那群龙,密党投入了一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蛇岐八家成员若干,日本分部执行部70%成员,5组专员……以及,一位S级。” “几乎所有最顶尖的战斗力都已投入那片海域。稚生为了保障战果,甚至调走了绘梨衣,以至蛇岐八家此时此刻正处于防守力量最薄弱的状态。您清楚每一位‘鬼’其实都是家族里血统不稳定的孩子。 这些年来家族与他们之间的仇恨愈发沉重。 稚女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报复我,那么猛鬼众的其他人会出现在哪里呢?” “你不是总说‘大义’?”老师傅一声冷哼,“流血牺牲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跟你的事情比起来,一个猛鬼众,他们能掀起的战火也就那样。” 他一顿,“至于你说的次代种……我没见过那些东西。可我见过密党,知道他们的决心。如果仅凭猛鬼众就能覆灭家族……堕落至此,家族毁了也就毁了,正好战后重建。” 橘政宗微微张嘴,眉头紧锁,他那宠辱不惊的脸上第一次现了愕然。 他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清楚了,没想到老师傅根本没照他的思路走。老师傅只看到了眼前,仿佛这么多年来,岁月没有传授他半点“成事”的智慧。 橘政宗无奈地长叹,感受着源稚女愈发锐利的视线,主动把话挑明。 “蛇岐八家在王将眼里不过是癣疥之疾,我们是他最大的对手不假,但他在本质上是个要登临世界王座的疯子!这样的疯子,怎么会把一个小小的日本混血种势力当成唯一的假想敌?” “他让猛鬼众进攻蛇岐八家、派出稚女来杀我、这一切不过是障眼法。王将真正的目的是真红之井,是那扇连接高天原的通道!” 橘政宗一顿,语气变得郑重而肃然,“您应该清楚高天原是怎样的地狱,那是绝对不能连通的彼岸!三位先祖为了封禁它,甚至付出了性命!王将知晓高天原与‘夜之食原’的秘密,他会在那里放出魔鬼,以求找寻神灵的旅途不被打扰!” 闻言,老师傅眼里终于出现了凝重。 他并不了解王将,也不了解猛鬼众。但他了解‘鬼’,更了解他们聚集的“夜之食原”。可开启大门的钥匙是唯一,必须用“皇”血…… 老师傅猛然一顿,转向源稚女。 “那个王将手上……有你的血?” 回应老师傅的是源稚女的冷笑。 话已至此,橘政宗不再管现场的剑拔弩张,转而从和服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当——” 火花在刀剑碰撞的脆鸣间坠连成线。 源稚女志在必得的一击被挡下了,出手的正是反握三日月宗近的老师傅。 他的刀后发却先至,如高山流水般自然。他是真正习得上个时代剑圣真传的人,相比于源稚女只靠“速度”暴力破局的战斗方式,老师傅已经达到了“二天一流”的极致。源稚女引以为傲急速在他眼里不过是破绽满满的挥刀。 “他现在,还不能死。”老师傅声音低沉。 “你这样的人也会挂念家族?”源稚女的嘴角咧过一抹冷漠的弧度。 下一刻,狂暴的龙血在他体内轰然燃烧。属于“源稚女”的理智迅速沉沦,而那个名为“风间琉璃”的杀戮人格,发出了欢愉而嗜血的喋笑。 他猛然发力,海潮般的伟力在他持刀的右臂悍然爆发,以下向上的斜切之势挥向老师傅的下颚。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老师傅猝不及防下的头颅高高飞扬。 “砰——” 不料另一股巨力传来。 老师傅挥刀横斩,一击便将他打退,重重撞上那道冰冷石墙。 第516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7” 多摩川河是日本关东地区最重要的河流之一,发源于山梨县甲川市的笠取山南麓,自西北向东南注入日本海,途径山梨县、神奈川县、东京都三大地区,为整个东京都提供了大约20%的用水保障。 多摩川河是一条重要的河。 这里是距离多摩川河不远的一处山谷。暴雨侵盆,液压钻机依旧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向地底深处不停探进。 机器发出的巨大噪音一度超过了110分贝,相当于近距离承受喷气式发动机的加速声浪。所以这里的每个人都配备了目前最近先进的噪音防护设备,类似于一个全副包裹的摩托头盔。 岩流研究所出品。负责人说只要带上这个东西,外界的巨大噪音便会被降低到30分贝左右,高效便捷,唯一的缺点是它会连同环境音一起降低,所以听不见人说话,只能依靠内部频道实现实时沟通。 宫本劼人扶了扶自己的“头盔”,望向那个帐篷里的男人——樱井雅彦。山梨县环境科学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同时也是岩流研究所的一位组长。 在外人面前,樱井雅彦是山梨县前途光明的技术员,而在家族内部,他只是蛇岐八家庞大机器上一颗循规蹈矩的“螺丝”。 像樱井雅彦这样的组长,岩流研究所里还有400多。 从十一年前开始,岩流研究所的组长们就在家族的安排下进入日本各地勘探组织或者公司,从事地质工作,打着为国家和人民勘探的幌子,为家族发掘本土的龙族遗迹。 蛇岐八家一直流传着有关八岐大蛇与白王圣骸的传说。自橘政宗当选大家长成功上位,家族对龙族遗迹的发掘便陷入了“狂热”。 橘政宗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在派系林立的政坛中,为蛇岐八家织就了一张无形而有力的网,使得家族几乎能触碰这片土地上任何一处可能埋藏秘密的角落。 借用这些政治力量,家族顺利拿到了几乎所有勘探批文。 这一次他们在山梨县进行的地质活动,对外的便是接受了当地“灾害对策委员会”的检测委托。 大约在一万年前,山梨县是火山活动的频繁区,剧烈的岩浆从火山口喷涌,遇冷凝结,层层叠叠,最后形成了那座3000多米的高山。 古时的日本人将火山喷发视为不祥。由于岩浆那明亮灼热而流动的体态,加上触之即死的特性,他们以为熔岩就是黄泉,山梨县底下就是地狱。不经镇压,迟早有一天下面的厉鬼会同黄泉一起涌入人间。 于是,镇邪的神社于此矗立,祭祀的舞乐千年不绝。每个重大节日,这里都要举行祭祀除魔,阻止黄泉带着厉鬼们回荡人间。 最近东京附近的气候变动频繁,连地壳运动也变得多发。内阁委员们接到了环境检测委员的报告,担心出现大地震或者火山喷发,于是下令相关部门必须尽快确定山梨县的地质状况。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岩流研究所为山梨山环境科学研究所提供了最先进的钻探设备。令樱井雅彦挂帅,宫本劼人辅助,确定火山近况的同时,也为家族寻找可能埋藏在岩石之下的龙族遗迹。 眼下他们所在的山谷距离多摩川河不远,山谷正下方有一条汹涌的地下河,名为赤鬼川,据说赤鬼川的发源与多摩川类似。 多摩川在地表浩浩荡荡,赤鬼川在地下波涛汹涌。 又因赤鬼川流经富士山地区,经过熔岩加热的滚水遇到另一股汇流而下的冷水,两相融合,发出巨大声响,宛若雷鸣,所以当地人又叫这处山谷为雷鸣峡。 传说八岐大蛇曾用八颗头,饮用过八条河的水,其中一条就有多摩川。它被杀死后,鲜血浸透了方圆几十里的土地,时隔数百年仍不褪色,为了镇压邪祟,当地人又在附近修建了一所八岐神社。 樱井雅彦知道八岐大蛇从来都不是什么传说。那是家族先辈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痛苦才杀死的对手。 这里要真是八岐大蛇的长眠地…… 他们毫无疑问是在太岁头上动手。 暴雨下个不停,距离钻探开始已经超过了12小时。 樱井雅彦知道这场雨的成因,他眺望着海沟的方向,天穹是密集而浓厚的乌云,零星雷光在云间翻涌,他为家族屠龙壮举而祈祷的同时,也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工人们将机器停下…… 这么想着,机器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然后一群施工员便奔跑着冲向了停摆的机器。 “让一让!让一让!” 宫本劼人和樱井雅彦拨开人群,暴雨在他们的雨衣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所有的沟通几乎都是用吼,否则很难听清现场的说话声。 施工员正在将探测钻头一节一节抽出来。类似于石油探测用的钻杆,保持10米一节的长度首尾相连,最顶部装备了热稳定性>1000c的90mm镀钛金刚石转头,可穿透硬度大于12的硬质地层。 钻杆上沾满了黄色泥浆,顺着管道涌出,溅了工人们一身,又被暴雨快速冲刷。 虽然钻探过程中为了给钻头降温,的确会注水冷却,可他们没有用另一个120mm的高钴合金钻头,理论来说通道里不应该有如此多的水。 樱井雅彦不确定勘探钻头是不是触及到了赤鬼川的某条不知名支流…… “怎么回事?机器的情况怎么样?”樱井雅彦问站在一旁的工程指挥。 工程指挥抹了把头盔上的雨水,暴雨泡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发白,好似在游泳池里泡了半天那样。 “碰见了硬茬,钻头打不下去了,可能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岩石。我们不是还有一个高钴钻头么,先把东西提上来,换个钻头再干。” “至于机器……” 工程指挥在机器上拍了拍。 “刚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樱井雅彦颔首。 工程指挥的操作没什么问题。唯一让樱井雅彦诧异的是坚硬岩层。 山梨县是火山喷发堆叠起来的。按理来,说山梨县下方应该几乎都是柔软多孔的火山岩,底下有什么岩石硬度是能超过金刚石的? 樱井雅彦不清楚。 只是隐隐不安。 第517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8” “不要掉以轻心,提醒工人们仔细一点。除了必要的操作人员,其他人都按预案返回各自岗位,保持警戒。”樱井雅彦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放心吧,”工程指挥指了指身后的三台重型吊车,就是它们悬挂的大功率LEd灯保障了施工地可以24小时不间断挖掘,“安全员都是按最高规格配置的,每个环节都有专人盯梢。生产安全大过天,我可不敢拿命开玩笑。” 樱井雅彦点点头,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停摆机器的钻探核心。 “佑!” 工程指挥转头,朝着另一个帐篷大喊,用力招手。 几秒后,一条白色的手臂竖起,待工程指挥看清后放下。 那是全身套在防护服里的人,行动有些慢,每走一步,都要间隔一两秒。新型防护服采用了复合材料,正面有一块石墨烯隔热板,两侧和手臂部分采用气凝胶填充,最大程度减轻装备自重。可说是如此,这身衣服仍有18公斤重,虽然对一个成年人来说算不上太大的影响,但在暴雨天里,行进便要难上不少。 操作员花了两分钟,才从帐篷跋涉到机器旁。 工人将深黑色的钻杆接头交给他,他就将取出来的钻杆一节一节拆下来,放置到泥土边,等聚集多了,他就抱起来,送到专用的金属存放箱里。 不直接收起来,是因为没人能确定下面有什么东西。出于安全考量,每一次的钻杆回收都要经过安全检测才可再次利用。 钻杆每隔一定距离就会出现一个土壤的取样孔,下钻时,土壤挤入取样孔,收回钻杆以后,通过分析土壤成分便能大致推断相应的地层信息。 樱井雅彦目送叉车将金属箱运送回帐篷。里面同样有一个身穿防护服的操作员,正用专业设备和试剂检测每一根钻杆上的泥土取样。 钻杆一根一根往外取,帐篷里终于传来了结果。 这些钻杆携带的土壤都没有问题,钻杆可以重复利用。 宫本劼人将消息告诉樱井雅彦时,他悄悄松了口气,望着漫天暴雨,缓缓出神。 明亮的灯光从樱井雅彦背后射入,他们一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刺激到了外围的施工员们,由于暴雨的缘故,他们竟然没有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工程指挥回头瞥了一眼,刚想招呼两位工人去把车拦下来,却没想樱井雅彦身边的宫本劼人先行一步,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迎向汽车。 一柄黑色的伞从车门伸出,持伞的是个老人,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暴雨在伞沿坠连成线,仿佛是一道垂落的瀑布。 宫本劼人非但没有阻止来人,还点头鞠躬,侧身引着老人前往施工现场。 工程指挥心下了然,推测老人是某位政府高官,担心暴雨影响勘探,所以亲赴现场。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扯淡,可目前也只有类似的理由符合逻辑,否则深更半夜,哪个老头会这么无聊跑来深山老林的山谷工地? “雅言君有些出神,在想什么?” 话语在樱井雅彦耳边响起,分明是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却在樱井雅彦心里震如惊雷。 他满脸惶恐的扭过头,对上老人矍铄的眼神,急忙鞠躬,“政宗先……” 他的腰并没有弯下去,被老人干皱而有力的手止住,连同敬语也一齐打断。 “橘政宗”拍拍他的肩膀,道明缘由:“非常时期,不要太过讲究礼节。” “家族收到消息,猛鬼众正派人前往家族的发掘现场。这里是我钦定的地方,所以来看看,帮你们加强防卫。” 随着“橘政宗”话音落下,引擎的咆哮突然盖过了暴雨,十二辆黑色三菱闯破雨幕,在泥浆与狂风间射出24道冷光。它们统一停止在山谷口,没有人下车,只是静静的停在那里,仿佛一群守望的幽灵。 樱井雅彦猜想这些人就是“橘政宗”嘴里的“防卫力量”。 可家族精英不都投入须弥座了么?这些护卫难道是临时抽调的力量? 他们这里截止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樱井雅彦不清楚想不明白猛鬼众为何会选择他们作为目标。 “橘政宗”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指了指正在抽取钻杆的施工员,“目前深度已经下探到多少米了?” “328米,”樱井雅彦沉声回答,他的目光又一次越过雨幕,停在施工员手里的钻杆上,“下面有硬质岩层,可能是硅质岩……目前还无法确定。强行钻探有可能损坏钻头,工程指挥建议更换岩流研究所提供的高钴钻头破开硬质岩。” 话音刚落,两名工人迅速从帐篷里冲了出来,连雨衣都还没穿戴好,大喊:“钻洞里有沼气!钻洞里有沼气!” 声音未落,黑色的高压气体就从钻杆出口冲向天穹,那抹淡褐色的气体流速极高,发出气压阀泄露般的嘶鸣。 一台距离较近的LEd灯灯光应声炸裂,气体在电火花中炸成一团。翻飞的火球倒灌回钻洞,顷刻之间便引为熊熊火柱。 “见鬼!”工程指挥怒骂,又提醒施工员,“小心点!你的防护服防火,但不防炸!要是地下的沼气被引燃,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炸上天!” 他又回头,朝樱井雅彦喊:“扩大警戒区!除了相关操作员,所有人都要退到警戒区外!” 沼气是地层里的特定物质在经微生物厌氧分解产生的。其产生过程,通常需要满足原料、微生物、环境三个核心条件。 富士山是一座海底抬升火山,一种十分特殊的火山。 全球火山最主要的类型是板块俯冲带火山与板块扩张中心火山,前者占据陆地活火山的75%以上;后者占据海底火山的90%以上。 而海底抬升火山这样的非典型火山,大约占比只到火山总体的5%。 现在勘探队碰到了极为罕见的情况,可工程指挥细想,这里的环境的确能同时满足下部硬质硅质岩,中部出现沼气,上部是普通岩石和泥土的岩层构造。 他们只当碰见了特殊情况。 却丝毫不知,死神的脚步,已然临近。 第518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49” 暴雨依旧滂沱,那火柱来得快,去得也快。 施工员们很快用高压水枪扑灭了火焰,继续收取钻杆。到了最后几节,钻杆上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泥土。 身穿防护服的施工员顿住了。他也是山梨县环境科学研究所的老员工了,身居一线十多年,经验丰富,可从没来在山梨县地层里见到过如此怪异的泥土。 非常粘稠,像刚加入水的面团。他把泥土凑到眼前,用手肘擦干雨痕,仔细观察,发现里面存在些许银蓝色的光点。 工程指挥的对讲机在电流接通的白噪音里开启,里面传来施工员声音。 “洋介先生,相信您已经看到了我的停顿。” 他的语调异常谨慎,“情况有些怪异,我不确定……我们到底挖到了什么东西。直到鉴定组出结果前,我不建议继续提升钻头,万一是里面含有某种麻烦的微生物……我们的举动很可能酿成灾难。” 工程指挥看向樱井雅彦,樱井雅彦又转向“橘政宗”。 所有的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官员”身上,他们沉默着,可眼神里的意味不用明说。 “雅彦君,请继续。”“橘政宗”沉默一瞬,然后声音平稳地开口。 樱井雅彦和他身边的宫本劼人微怔,不明白为什么“橘政宗”要下达如此冒险的指令。他隐隐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些隐隐不对,却无法证明到底哪个环节存在谬误。 日韩两国职场里的等级观念森严而冷酷,更别提蛇岐八家这种黑道出身的庞然大物。“橘政宗”发了话,樱井雅彦心里纵使有再多不愿也得强行压下,日本的职场没有对错,只有执行命令或者不执行命令的忠诚与否。 “洋介先生,麻烦继续。” 樱井雅彦朝着众人郑重一鞠,“我会负责向政府提供报告,大家在事后都会得到一笔奖金,云生先生和古冢先生会得到一份特别津贴。尽量避免安全事故的前提下,还望大家继续!” 樱井雅彦的喊声在暴雨间回响。 没有人说话,大家相互对视,最终默默扭头,停留在警戒区外。 身穿防护服的麻生洋介继续将钻杆放入金属箱,操作员则利用叉车把箱子送入帐篷鉴定。 一切又开始有条不紊的推进。可谁都看得出来,现场的气氛沉重了不少,哪怕樱井雅彦以奖金为由请求继续,可作为勘探相关的工作人员谁都清楚,贸然钻探一处位置底层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尚未发现那便罢了。明知火坑还要往里跳,那便是愚忠。 最后一根钻杆离开钻洞,暗红色液体喷涌而出,那道水柱仿佛是刺入雨幕的剑刃,形成十几米高的暗红色喷泉。 所有人都惊了。从事地质勘探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奇观。若非亲眼所见,恐怕在别人嘴里听说也只会当什么古籍谣言。 喷泉如血。须臾之间便跟雨水泥浆混做一团,将机器周边的积水泥地变成一座浑浊血池。池水很快没过了麻生洋介的小腿,但他穿着防护服,丝毫不显慌乱,甚至用另一根钻杆靠近喷泉,尝试用预留孔对水体取样。 “富含铁质的水?” 宫本劼人低声呢喃。 虽然他只是宫本家族为樱井雅彦指派的“助理”,但几年的相处下来,他也累积了不少地质知识。常见的红色液体多为富含铁元素的水,可硅质岩层中会有如此浓烈的铁元素么? 忽然之间,麻生洋介顿住了,而后猛地朝着警戒区外奔跑起来,那沉重的步伐看得每个人心惊。可没有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工程指挥的对讲机里传来麻生洋介喘息的咆哮。 “撤!撤!情况不对!” “呼——我看到了钻头——呼—— 都成了废铁!连同顶部的金刚石都出现了缺口!” 巨大的恐惧在暴雨里化作冰刀贴上了众人的脊柱。 无形的寒意窜上每个人心头。 不待工程队长有任何指令,一簇蓝银色的光点随着暗红色喷泉冲出钻洞。它们在暴雨和狂风间飘散,仿佛棉絮般纷飞起舞,散成漫漫繁星。 光点落在池水与地面,落在防护服与工装间。每一个蓝银色的点都是一条微型的鱼。这些鱼仿佛没有重量,像羽毛般顺水流动。 地下河里有鱼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里是山梨县!是300米深的地下!地脉熔岩足够将河水的温度加热到40c以上,那根本不是淡水鱼类能适应的环境! 麻生洋介的防护服上迸发出蓝银色亮光。下一刻,令人永生难忘的恐怖情景上演。 那些蓝银色的光骤然变黑,一条条微型小鱼张开嘴,它们仿佛没有颌骨,嘴巴张开到难以想象的弧度,露出寒霜般的尖齿,仿佛是一条条要吞下巨象的蛇! 下一秒,黑色的光顺着暴雨没入防护服。 麻生洋介轰然倒地。工程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在地上蜷缩着爬向警戒区外,惨叫间不断呼喊:“救救我!救我!” 更多的光点从天而降,池水里满是蓝银色的小鱼。这些鱼距离警戒区外还有十几米的距离。虽然它们恐怖非凡,但并不能立刻跨越这道“天堑”。 “医疗组!医疗组!”工程指挥大喊。 “砰——” 可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樱井雅彦毫不犹豫掏出手枪,对着麻生洋介的头,一枪毙命。 哀嚎停止,现场响起惊呼。 工程队长难以置信地回头,双眼血红,拽住樱井雅彦的衣领,怒吼:“樱井君!洋介可是我们的同事!” “他已经没救了!正因为是同事我才会出手终结他的痛苦!”樱井雅彦声如雷霆,吼得工程指挥心神巨震。 他抓住工程指挥的肩膀,眼神冷冽而坚定。 “听着!这些东西跟瘟疫一样,沾上就死!我们身后便是赤鬼川,再往前便是多摩川。一旦让这些东西顺着水流进入城市,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高声大喊:“所有人!用汽油把现场灌满!我们身后便是城市!这些东西必须死在烈火里!但凡一条顺着河流进入城市,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第519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0” “政宗先生,请您先行撤退。”宫本劼人在他身边低语,急促间带着郑重。 毫无疑问他们在赤鬼川里挖到了“传说”。这些蓝银色的鱼其实是一种龙血亚种生物,岩流研究所以前一直以为它们都灭绝在一万年前,没想到还有亲眼见证的一天。 鬼齿龙蝰,蛇岐八家一般称呼它们龙之行刑者。它们诞生于深海,原本是纯血龙族繁育出的观赏物种。随着发展,龙族渐渐把它们作为清洁工使用。直到混血种和人类崛起,两个种族之间爆发全面战争,一次意外,龙族发现鬼齿龙蝰对龙族以外的其它物种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怖杀伤力。 自此,不少龙族在遗迹里豢养起鬼齿龙蝰,以求孵化场的安全。不过随着时光荏苒,那些鬼齿龙蝰都成了干尸。 没有养分,再强的生物也终会消逝,更何况一群米粒大小的鱼。 “走?” “橘政宗”轻轻哼了一声,却在宫本劼人心里宛若惊雷。 “大家长”的安危是不容有失的。如今的局面已经到了存亡之秋,血池里的鬼齿龙蝰可不认识什么大家长,一旦让那些东西顺着积水上岸,以那庞大的数量,再加上“大家长”多年未上前线,一旦失控,连同家族都要陷入动荡。 宫本劼人头颅低垂,刹那之间下定决心,他要强行把“橘政宗”带出去,哪怕事后责罚也在所不惜。 当宫本劼人抓住“橘政宗”的胳膊,猛然一顿,那只跨出去的脚顿时失去平衡,仿佛是扯在了一条铁栏杆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宫本劼人脚下趔趄。 宫本劼人愕然回头—— 却看见“橘政宗”将一副铁质面具按向脸庞。那副厉鬼之脸狰狞愤怒,一半面具上跳动着帐篷内的暖光,一半面具上浮现出帐篷外的漆黑夜色,他立在那里,冷漠地回看宫本劼人,仿佛是锁定了猎物的死神。 “王……” 宫本劼人认得这张面具,猛鬼众最高领导——“王将”。 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管被一柄锋利的匕首切开,鲜血倒灌进喉管,他只能在血瀑间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那柄匕首如折越的银光般又在“王将”手间起舞,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分别又击穿了他的心脏和肺部。 “你……” 宫本劼人发出最后的愤怒。可因为极度虚弱,连同愤怒都显得像是轻语。 “王将”抓住他的头,贴在他耳边,以橘政宗的声线温和开口:“别问,死人是不需要说话的。” 话毕。宫本劼人的意识彻底消散,身体如同被抽去骨骼的软泥,颓然垂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 一桶一桶的汽油从警戒区外注入血池,越来越多的鬼齿龙蝰顺着钻洞越向地面。 暴雨下个不停,喷泉中央已经变成了直径6、7米的洼地。银蓝色的光不断在浑浊血色间翻涌,宛若血色乌云里弥散的雷光。它们距离警戒区外越来越近,水量上涨显着,混入里面的汽油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彻底杀死这群密密麻麻的东西。 它们来自活火山岩层,有良好的耐热性。一旦血池里形成密集“鱼层”——类似紧紧包裹在一起滚出火焰地带的蚂蚁群,汽油便难以杀灭无氧区内部的鬼齿龙蝰。他需要更直接、更暴力的东西,最好是爆炸,一场地毯式,避无可避又威力极大的爆炸。 樱井雅彦回头凝望帐篷,他看到了宫本劼人的尸体。 惊愕与疑惑在他眼底一闪而逝,紧接着,他开始搜寻起“橘政宗”的身影。他以为有宫本劼人守护,“橘政宗”的安危本该万无一失,若“橘政宗”身有不测,他万死难辞! 他只能冲工程指挥声嘶力竭地大喊:“明泽先生!调集车辆!打开所有车辆的油箱!只要火势燃起,立刻把它们送进水池中央!” 于是工人们开始奔向各路工程车。 樱井雅彦一马当先冲向外围的车队,他冲车内大喊,却无人回应。情急之下樱井雅彦一把拉开了车门,那急促的话语却猛然顿在舌尖。 车里没有人! “橘政宗”明明声称他带来了护卫。 可车内空无一人! 巨大的恐惧像西伯利亚的寒潮袭向樱井雅彦的心脏。这一刻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蓬勃且急促的心跳。 可危急的情势已来不及樱井雅彦细想。他毅然发动汽车,挂好档,一脚地板油冲向水池。驾驶室车门在暴雨狂风中甩动不停,宛若蝶翼。 樱井雅彦上半身沐浴在狂风暴雨里,冲着工程指挥大喊:“点火!点火!” 火蛇在泥泞的积水地里蜿蜒前行,顺着预留的汽油轨迹滑向血池。 工程队长并不放心一次点火,于是撒掉油桶的工人们纷纷举起火把,点燃他们脚下的汽油后又将火把掷向血池中央。 一瞬间,烈火被四面八方而来的火焰引燃,零星小苗点燃了龙焰盛火。整个血池开始剧烈燃烧,暴雨不断倾泻在火海里,爆发出热油烹饪般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蓝银色的光逐渐被熊熊升起的火焰吞没。樱井雅彦在最后一刻及时跳车,他坐下的三菱如手术刀般精准塞入工程车堆砌的缺口。 “轰——” 一声爆鸣。 汹涌的火海直接涌起20米高的火浪,宛若炸裂的烟花,顺着暴雨从天而降。那些蓝银色的鬼齿龙蝰在火焰里剧烈燃烧,它们扭曲,彼此吞噬,那张巨大的嘴裂到了几近垂直的弧度,向一把垂立的订书机般对着同族狠狠咬下。 雨里传来了腥臭且焦糊的味道。 鬼齿龙蝰虽然杀伤力惊人,却并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物种。它们的脂肪极易点燃,一旦染上火焰,他们便会如火药般燃烧殆尽,直至枯骨。 樱井雅彦的决策相当正确。利用爆炸冲击波及时打散了妄图聚团的鬼齿龙蝰,汽油燃烧的高温有足够将它们彻底杀死。 哪怕有暴雨狂风,这些被点燃的行刑者也逃不过死亡宿命。 樱井雅彦终于松了口气,他放眼四顾—— 却依旧没有寻到“橘政宗”的身影。 第520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1” “雅彦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那道温和、镇定,独属于“橘政宗”的声音在樱井雅彦背后悠悠响起。 他立刻回头,四目相对,出现在他眼里的却并不是那张期待的脸,而是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它的主人,赫然便是蛇岐八家最大的强敌——“王将”。 樱井雅彦毫不犹豫拔枪射击,根本没有半分交涉的想法。 “橘政宗”说过猛鬼众正向全日本的勘探组调兵遣将,他虽不明白为何“王将”这样的大人物会亲临山梨山的赤鬼川,却并不妨碍他执行大家长定下的铁律——对“王将”格杀勿论! 王将身边没有那些资料里的猛鬼众高层。 要杀他,这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樱井雅彦的言灵是研究性质的,没有半点杀伤力,但作为黑帮起家的蛇岐八家自然不会允许本家子弟是个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的弱鸡。即使是蛇岐八家出身的职业研究员,他们也受过专业的枪械训练和格斗课,从cqb到近距离搏击战术,应有尽有。 樱井雅彦虽然不是其中佼佼者,但他的课程考核也评上了“优秀”。 三枪连发,分别瞄准“王将”的胸口、头、腰。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子弹滑膛而出,在暴雨间拖出音爆般的尾迹。 “王将”不躲不闪,微笑以对这三枚近在咫尺夺命利刃。 樱井雅彦心下猛地一沉。 他不信“王将”会就此认命,或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都是混血种,对普通人来说难以实现的超强反应对混血种并不是难事。 樱井雅彦没想凭一把手枪就能杀死王将,他要利用子弹拉开距离,回到帐篷里,那里有宫本劼人遗留的炼金刀剑。 果然。 就在子弹即将命中之际,“王将”身前出现了一面幽萤色的墙,它的色彩介于深蓝与淡紫之间。子弹射入光墙,骤然停滞,仿佛是被琥珀囚禁的昆虫。 樱井雅彦急速后退,他的影子在烈火中与“王将”交错。 “明泽先生!”他大喝。 “雅彦君?” 隔着大火,另一头的工人和工程指挥根本看不清樱井雅彦的动作,只能以询问回应。他以为樱井雅彦还要往血池里增加汽油,于是大喊:“我们已经没有汽油了,雅彦君如果还要增加汽油,我们只能将工地门口的汽车开进去!” “逃……” “呲——” 一柄冰刺从后至前贯穿了樱井雅彦的脖颈。 戏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不准逃哟,所有跟蛇岐八家相关的人都得死。你们发现了神的秘密,还想妄图活在人间?” 他的肩膀被五根手指洞穿。 临死之前,樱井雅彦终于看清了对他出手的人。 一个戴着圆帽的家伙。一身蓝白相间的晚礼服,在那副笑靥之下,却藏着一双毒蛇般的金色双瞳。 湛蓝色的星辉在倾轧的乌云间翻涌,仿佛飘荡的雷霆。 工程指挥没有得到樱井雅彦的回应,料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他跟工人们交待几句,随后绕行警戒区寻找樱井雅彦。 当他赶到时,鲜血已经混着泥水将樱井雅彦浸透,那根冰刺依旧贯穿着他的脖颈,那个带着狰狞怪物面具的家伙凝视着火海,另一个绅士打扮的家伙双眼方似探照灯般刺出煌煌金光。 如此骇人一幕让工程指挥遍体身寒。 他壮着胆子大吼:“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滚!我警告你们,我们接的是县政府的活!你们敢行凶,就等着被警察追到天涯海角!” 绅士咧出一抹呲笑,伸手一指,在工程队长疑惑间,三柄冰刺在他背后从天而降,刺穿他的心脏和两条腿部动脉,巨大的力量把他钉死在泥地上。 鲜血如喷泉般飞涌。 在工程队长还没有意识到疼痛的时候,他先一步感觉到了平衡缺失,接着重重倒地。无力感与痛感同步袭来,他在狂风暴雨里哀嚎。另一边的工人们听到了叫喊,齐齐询问,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短短几秒,便只剩下呓语般的呻吟。 厄运接下来便降临在了这群工人身上。 雨云里自上而下降下的不再是雨,一根根2厘米长的冰刺开始从高空坠落,接触到地面,便生成一朵朵凝结的冰花。这些冰刺打在工人的雨衣上,刺破皮肤,进入体表,瞬间便将他们沾满水汽的后背化作一块块冰霜。 冰霜沿着剩余的水汽蔓延,在工人的惨叫间,整片火海化为冰原,工人们是屹立在冰原上的冰雕。死亡与寂静降临在赤鬼川的山谷里,只剩呼啸的寒风久久回荡。 “啪啪——” “王将”在雨中拍起双手。 十几道影子从山林里跃出,靠近冰原。 王将扫视一眼,冷冷开口:“把这些尸体处理掉。守住这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无人回应,只有齐齐鞠躬。 绅士再次吟唱,冰霜褪去,血池开始重新变成沼地。大地如像皮泥般隆起,沿着机器中央的钻洞挤压出两米宽的类似火山口的轮廓。 被封死的通道重经开启,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便又如喷泉般涌出,数之不尽的鬼齿龙蝰在暗红色的水中泛出蓝银色星光,此前一幕即将再次上演。 这些鬼齿龙蝰仿佛更加迫不及待,从高空顺着“血水”降下的那一刻,它们便将嘴大张,企图钻进下方生物的皮肤,吞噬最新鲜的内脏。 但鬼齿龙蝰的野望注定落空。 历史记载,龙族拥有完美掌控鬼齿龙蝰的方法。 果不其然,绅士结束了吟唱,那些从天而降的鬼齿龙蝰仿佛雨滴般掉落在地,没有半点动静。仔细看去,所有鬼齿龙蝰竟齐齐进入了“休眠”状态。 “王将”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作为一个科学家,尤其是在生物学上已经走到了人类前无古人之境的“疯子”,他当然想知道龙族控制鬼齿龙蝰的秘密。甚至在他亲眼见到鬼齿龙蝰这种传说生物时,他就已经生出了一系列疯狂而前卫的计划。 可“王将”深知,此时此刻并非探寻“真理”的时间。 他们要趁着海沟的乱战,将夜之食原与藏骸之井彻底贯通! 第521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2” 源氏重工,顶层办公室。 橘政宗的电话还在漆黑里回响,上杉越已然起身。他把三日月宗近横在身前,目光淡淡地投向源稚女,平静开口:“说实话,在一周前,我还从来没想过我会有儿子。更没想过……我的儿子还不止一个。 但看见你,我便明白了,那缠绕家族的诅咒又一次上演。 一对兄弟,一位成为人人敬仰的皇,另一位堕落成人人唾弃的鬼,为了避免这份诅咒,家族很多年都不允许出现双胞胎。 你们的存在是一场悲剧,幕后人还要将这份悲剧扩到最大。虽然我已经跟蛇岐八家没什么关系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念头覆灭。” “退吧,”上杉越盯着源稚女的眼睛,没有了父子重逢间那种愧疚与突兀,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打不过我,我现在也并不想杀你。有很重要的事等着我跟这个老东西去解决,如果你再阻拦……” 他微微一顿,皇的威压重临天下,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源稚女沉默,像尊雕像,只是持刀站在墙角。 上杉越显然是没时间再跟他废话的。 情义已至。 该怎么选,是源稚女自己的问题。 如果说前一刻上杉越还对这位儿子心生愧疚,那么当他得知“王将”要开启夜之食原 的消息后,这份愧疚便立马被他抛在脑后了。 一个素未谋面,又不是他所希望存在于世的儿子,哪能比东京几千万人命更重? 上杉越这些年来一直盘踞在东京大学外的街道,真以为他只是怀旧? 在那些被大火焚毁的家族秘史中,他所盘踞的东京街道才是夜之食原真正的“出入口”。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那里卖拉面,就是为了盯住那处尼伯龙根。 经过数千年的沉寂,被取走白王圣骸的夜之食原已经失去了能量源,它本该在上杉越寿寝正终前崩溃,眼看已不剩几年光景,上杉越怎么会愿意有人在这最后关头将它开启,释放出“厉鬼”为祸人间’? 夜之食原依附于白王。除了祂和那些身负烙印的家伙,混血种里没人能进出,哪怕是上杉越这样的超级怪物也不行。 但藏骸之井不同。那里本就是连通世界的“桥梁”,只要手握皇血,藏骸之井的大门便会打开。从那里进入夜之食原,远比在夜之食原与现实世界的重叠面靠运气“闯”进去轻松几万倍。 上杉越不清楚那个猛鬼众里的“王将”为什么会清楚夜之食原的秘密。 但当他回想起路明非嘴里的“次代种”,似乎又有了答案。 当橘政宗与源稚女擦肩而过时,他并未动手。 只是此前一直“安分”的死侍们骤然暴起,对着橘政宗亮出利爪獠牙。 这是源稚女的试探。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上杉越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他只是淡淡地抬起了手中的三日月宗近—— 下一刻,一轮漆黑的“太阳”,毫无征兆地炸裂空间,出现在那群死侍的身后。 言灵序列110,黑日! 当这轮黑色太阳升起的那个刹那,生命便开始了无声湮灭。 巨大的吸力骤然降临,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巨大引力,唯有言灵的释放者享豁免之权。上杉越抓住橘政宗的衣领,犹如拽住了一支气球,屹立的在风暴中,岿然不动。 源稚女将刀插入地面,却仍旧不可控制的向那轮黑日滑落。他引以为傲的龙血在这一刻炽热沸腾,充盈全身,可本该汹涌而出的力量却华为了泡影,梦般消散。 死侍们还未察觉到异样便被黑日吸向虚空。 它们还未触及到黑日表面,便已被高温点燃了。但在空气极度稀薄的领域里,它们不会燃烧,而是全身赤红,像一块块被烧透的煤炭。 “锵——” 三日月宗近归鞘,刀镡在鞘口撞出风铃般的轻鸣。 黑日消失,那些烧红的死侍被席卷而来的狂风吹拂到天花板,散成雪白的灰烬,又随涌来的狂风飘荡。 上杉越头也不回,抓住橘政宗果断离离开这片狼藉之地。 这……就是上一代的皇? 源稚女看着空荡而幽深的楼道,久久出神。 他不确定“八岐”这个言灵能否扛住黑日。相传“八岐”意味着无尽生命,而“审判”是斩杀一切的宣告。家族流传的故事说只有“审判”能对抗“八岐”……可现在看来,上杉越的力量简直触及到了另一个极限,说他是死神也没差。 要不是昂热的言灵是时间零这样的bIG,恐怕上杉越只要碰到昂热一下,当年那场战斗的胜负便会立马调转…… 橘政宗被上杉越扛在肩膀上,剧烈的抖动和冲刺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拍打上杉越的后背想让他停下来,可橘政宗的力气对烧着龙血的他来说顶多是挠痒痒。他还以为橘政宗是催他加速,于是两步一条台阶的下楼速度直接变成了一步跨越,临近楼底,他听到背后传来的干呕声才意识到不对。 “这么弱?”上杉越面露不屑,“怎么当上大家长的?” “动……脑子。” 橘政宗喘息着,“我可不是……您一样的超级混血种。战后的日本早已不是打打杀杀的时代,连同您在为时期的极端军国主义也不敢再露头。我能当上大家长,是因为我可以为家族带来更好的生活。” 上杉越嘴角微抽。 “别废话,时间紧任务重,克服一下。” 眼看上杉越又要他把当麻袋扛起来,橘政宗连忙大喊:“车库!去车库!我们开车走!” 橘政宗又一次“起飞”了,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在空气间逐渐颠簸出狂放不羁的味道…… 黑色悍马在积水密布的城市快速路上横冲直撞,如同脱缰猛兽。 上杉越这个老东西的驾驶风格跟洛圣都的五星好市民没两样。要不是碍于战斗力问题,橘政宗早该抢过他手里的方向盘,再给他来上那么一脚。 出地库不过三分钟,上杉越已经撞掉了悍马的半截保险杠,他还在加速,仪表台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了150。 天雨路滑。但凡上杉越一个不小心,他会怎么橘政宗不清楚……但他估计自己肯定得命丧当场。 “给阿贺打电话。” 上杉越目视前方,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与暴雨的嘶吼里,清晰而准确地传入橘政宗耳中 第522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3”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了微弱的电流声,刀剑相撞的脆鸣与嘶吼响作一团。犬山贺那苍老的声音带着喘息声回荡在车内:“大家长……犬山家正与猛鬼众交战,有……” “铛!” “……滚!” “呼……有何指示?” “阿贺,是我。不要废话,我说,你听!”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只有背景音中不绝于耳的厮杀。 上杉越见状直接发令,“告诉我昂热那个老东西的电话!猛鬼众既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单靠你们根本守不住!让他调派精锐支援!” 犬山贺报出一串号码,而后留下一句“您自便”,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悍马冲入东京大学街道,一个急刹,轮胎在积水中划出长长的胎痕,上杉越一马当先跳下车,立在他常出摊的墙下。 从新宿区开车到这里不过几分钟。橘政宗原以为他要去某个家族秘地,却没想到只是几条街之隔的另一条街区。 橘政宗推开副驾驶车门,却被上杉越一把推回。 “别下来,”上杉越面容严肃,“你这种弱鸡下来只会碍手碍脚。车子不要熄火,要是听见我喊你跑,别犹豫,油门到底,冲出去。现在,先打通昂热的电话。” 昂热的私人电话在长忙音的嘟声中接起。 一经接通,上杉越愤怒的声音便咆哮着涌向听筒。 “昂热!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们在海沟里屠龙我不管,但能不能盯好猛鬼众?!那群家伙现在正在把整个东京送上天!” 电话那头传来狐疑之音,一时之间,昂热竟没能辨认出这个暴怒的来电者身份 “你是?”昂热沉声问。 “我?我是你爹!”上杉越在橘政宗诧异的目光中持续爆粗口,“别他妈说那些有的没的,也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现在!立刻!把你能调集到的所有好手都调集东京来!猛鬼众那群疯子找到了藏骸之井,那是连通夜之食原与现世的门!那道门一旦被打开,里面的死侍和鬼都会顺着藏骸之井返回人间!” “届时,整个日本都会变成地狱!” “上杉越?” 昂热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 “你这老东西竟然也会坐不住出山?我知道你嘴里的夜之食原是个什么东西,但你得告诉我那个该死的藏骸之井到底在哪里。” “密党暂时无法指派人手处理猛鬼众的问题。可我会让人去处理藏骸之井的问题。” “听着!”上杉越声音压得无比凝重。 “一定要派足够分量的人去……最好是你们那位几次搞定龙王的S级!你们所了解的海沟和高天原不过是小儿科,夜之食原和藏骸骨之井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详细说说,我已经让诺玛发送了任务报告。” “你当现在是茶余饭后的闲聊?!”上杉越呸了一声,“长话短说。你所了解的高天原其实是神代‘先祖’们居住的城市。相比于混血种,他们更像龙,每一位都是比肩‘皇’的存在。而夜之食原,那是白王留下的监狱,用以关押各种各样的东西,里面的危险程度,远超你们建立的那个什么狗屁切尔诺贝利混血种监狱!” “夜之食原与现世重叠的入口就在东京街道。白王遗骸失踪了几千年,原本维系夜之食原的能量也快消耗殆尽了,要不了几年它就会像历史里的尼伯龙根一样崩溃解体。可猛鬼众先一步找到了藏骸之井,他们找到了打开夜之食原的钥匙!” “都是一群‘饿’疯了的东西。要是里面的狩和鬼被猛鬼众放出来……或许S3赛季会就此开始也说不定。” “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就放任它暴露在外?!”昂热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一直觉得蛇岐八家是群混蛋,显然他高估了这个大家族,混蛋还知道不在家里埋雷呢,这群疯子居然不声不响的放任足以毁灭国家的定时炸弹裸露在外了几十年! “家族从未放任藏骸之井‘流落’在外,”橘政宗适时插话,他有必要为家族寻找藏骸之井的行为定调,“二战开始之前,家族便一直在寻找藏骸之井。我们找了它将近一个世纪,当然明白那是危险的东西,可就算我们报告给学院,昂热校长真有信心大海捞针?” “但至少我们会做足够的预案。如今东窗事发,你们的预案在哪?” “在那片海域上。”橘政宗冷冷回答。 “这次行动,家族投入的资源远比昂热校长您想象的要多,否则此时此刻我们也不会如此被动。” “够了,别废话!”上杉越强横的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告诉昂热你们这一次地址勘探的坐标,从东京开始向外围扩散。虽然我不确定藏骸之井到底在哪里,但想来应该不会相距入口太远。” “让你们密党的人去扫清所有坐标,我守在这里。要是我也挡不住了,你就让成田基地的小崽子们发射导弹!” “你认真的?”昂热声调再变,严肃得像在宣告一场审判。 “废话!”上杉越冷哼,“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1\/4的日本血统,但说到底,法国才是我的老家,毁掉东京,总好过整个日本陪葬。如果连我都挡不住了,那意味着夜之食原已经全面侵入现世,那时候没准白王圣骸都找到了宿主。不把这里毁掉,你难道想等着新生的白王亮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里面只有昂热凝重的呼吸,再无其它杂音。 终于,昂热做出了决定。 “我现在联系国会,启动紧急动员。东京街道不用你把守。你跟着橘政宗一起去勘探中心,找藏骸之井。” “你认真的?”上杉越眉间聚拢,终于轮到他问出这话。 “我会调遣成田基地的军队把守东京街道。橘政宗负责在路上向有关政府提交戒严公文,就说混入了恐怖分子,走外交途径让外交大臣向国会提交介入申请。一旦获批,军队会第一时间就位。蛇岐八家和政府人员负责疏散民众,我会派遣另外的‘专业’人员协助防守。” 第523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4” 另一个世界。 电梯轰隆隆地下沉。路明非用斯巴达魔力将自己包裹,不留一丝缝隙。 别说下面的水银环境,就算是身处伽马射线暴中心,这个状态下的路明非也能保证安全无虞。 路麟城满脸凝重,好像他们要下去见的不是什么陷入沉眠的生物,而是挣脱了锁链的洪水猛兽。 气温开始降低,一股冷气渐渐从电梯门缝渗透进来。 路麟城又紧了紧袖口的扎带,此刻他全身裹在宇航服那般的防护服里,没有一丝一毫跟外界接触。下面都是水银,剧毒的东西,饶是以路麟城的血统,暴露在外也扛不住几分钟。 出发前委员们为父子俩准备了两套防护服,路明非拒绝了,他说他不需要如此“笨重”的东西,他有办法应付下面的水银。 于是委员们也没有坚持。父子俩在众人目送下踏入电梯,前往“最终圣所”。 顿感骤然降临,电梯终于停了。门打开,眼前的空间巨大而空旷,不知来源的深红光线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他们脚下铭刻着巨大的炼金矩阵,矩阵中央流淌着亮白色的水银。 周围朦胧,像是山间浓雾。路明非知道这是水银形成的雾,这些家伙利用矩阵和炼金术扭转了水银的特性,使其弥散成雾的同时,保持了不该拥有的低温属性。 空间深处微微起风,路明非能看见雾在移动。 可那并不是风,而是元素乱流,这些元素乱流永不停歇地运动着,充当“最终圣所”的第一道守卫。 路麟城漫步在炼金矩阵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这里就是城市的核心,正是它撑起了整座尼伯龙根,同时还有压制言灵的效果。” 路明非点点头,一言不发,跟着路麟城往前走。 忽然,他眉头一挑,他看见了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他们像一群搞机房维护的终端工程师那样,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工具,在路明非完全看不懂的机器上敲敲打打。 似乎他们早已收到消息。当路麟城父子二人经过时,没有人上前询问,甚至没有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路明非看着他们防护服上的反光,突然觉得他们也变成了这座尼伯龙根的齿轮。这些家伙缩在尼伯龙根里干着玩命的工作,可那架火箭根本没有给他们预留船票。 矩阵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湖。海量水银就是从这面湖里流进流出。 一道锈迹斑斑的金属桥横亘在水银湖上方,桥面泛着密密麻麻的水银斑纹。多年来这座金属桥每分每秒都在被水银侵蚀,可没有人维护它,因为注定徒劳。 父子二人踏上桥时,路明非听见了清晰的“嘎吱”声,想必桥体早已出现金属疲劳,一个不慎,说不准父子二人都会当场坠河。 路麟城果然也听见了这危险的声音。 他顿住脚步,回头,轻叹,“虽然我想让你近距离看看,但好像有点危险。这座桥别看像是很多年没人维护的样子,实际上它是我们今年刚修建的,只是大半年时间,却像过了很多年。” “已经不安全了,虽然有些遗憾……但在岸边看看好了。” 路明非耸耸肩,不置可否,跟着路麟城回到湖边。 “启动升降机!”路麟城在内部通讯下令。 巨大的齿轮转动与锁链声从湖底传来。四根青铜柱从水银湖底升起,每一根都的直径都在二十米,它们在水银湖底泡了不知道多久,却毫无锈迹,水银顺着青铜柱龙飞蛇舞的纹理往下淌,流成银白色的瀑布。 瀑布流干,露出顶部弯曲的孔洞,一根根赤金色锁链穿越孔洞连在一起。青铜柱继续上升,终于托起了赤金锁链浸没在水银湖底的东西——那是个略微瘦削的“人”,全身苍白,像是附上了一层冰霜。 巨大的暗金色长枪贯穿了他的胸口,恐怖的伤痕处隐隐流露出威严与锐利。在祂升起后,湖中心的水银雾气开始消散,无源之风开始旋转,躁动的元素乱流已经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狰狞程度。 路明非的脸沉了下来。 他认识那柄枪——冈古尼尔。神王奥丁的宿命之剑,一旦被这柄枪锁定,那便迎入了死神的怀抱。 在那个世界,路明非清晰记得他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利用次元空间把那柄枪丢得很远很远,远到几个“世界”之外。除非奥丁那家伙也能打破“空间”,否则祂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碰到那柄枪。 可这个世界的路明非,显然是没这个本事的。 冈古尼尔周围已经布满了元素乱流。祂离开水银湖不过半分钟,那片空间却已经成为了普通人绝对无法靠近的“禁区”。 湛蓝色的刀光在水银湖面泛起微光。 下一瞬,洞开的次元斩连接了路明非身前的空间与锁链束缚的对象。看清这人的面庞,路明非眯起眼,转向路麟城,“如果我跟你说,在此之前我见过他,你信么?” “这不可能。”路麟城微微摇头,有些失真的声音透过外放听筒传出来。 “这些年祂一直在我们这里。当年为了捕获祂,学院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只差一步,祂就能走到国境。” “国境?”路明非颦眉,追问:“为什么是国境?国外才是天高任鸟阔的地方。”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另一个世界的“世家”上。相比于学院和密党,路明非显然更相信李一和世家。 “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想取回曾经的力量,或许是想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默默结茧……总之,没人知道祂的目的。” “相信你也知道‘黑天鹅港’的往事。有传言说那里逃出了龙王等级的东西,我们当时怀疑的对象正是祂。有人把祂的消息捅给了密党,是何用心我们无从得知,但密党知道了这件事显然没办法不管不顾。” “我们几乎调集了所有精锐,沿着铁路网布防……却没想想到那场战争会惨烈至此。” 路麟城长叹,回忆起那场血战,就连他的手似乎都在隐隐作痛,“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个小时。学院损失了788名b级好手,252名A级精英,17名S级天才,还有数百密党精锐。” 第524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5” “s级……” 路明非低喃。他此前就一直好奇学院为什么没有留下S级的传说,他以为是S级太过稀少,或者像他爹妈一样被派遣到了根本不允许公开的地方。 未曾想过,抹去S级的痕迹也许是为了掩盖一场败仗。 “不是说S级都是凤毛麟角么,怎么一下冒出这么多?17位S级联手,还搞不定一个疑似龙王的东西?”路明非追问。 “因为当时的S级,是有水分的。”路麟城颤抖已经停止,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S级除了3E考试核定,还可以通过完成执行部的任务晋升,所以S级也是有水分的。就我所知,那17位S级就有11位是通过任务晋升取得的S级称号,剩下的6位如何我不清楚,但从结果来看,S级联手也不是祂的对手。” “当我赶到那片雪原时,祂仅凭一把黑色军刺屠光了所有精锐。我们隔着一节车厢相望,你妈妈当时就在我身边。我有了决断,也有了牺牲的觉悟,所以我把你妈妈甩到了另一辆经过的列车上,拿着学院交给我的炼金刀剑,跳上了祂的车厢。” “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有一件事祂跟你妈妈都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是诱饵,密党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了决断,他们在会议上讨论的并不是派出谁来解决祂,而是一个掌握‘莱茵’的S级,要不要跟核弹一起出动。” “由于过于靠近边境,出于政治和安全考量,密党最终只派出了那位S级,放弃了核打击。” “那个掌握‘莱茵’的S级抓住了祂的同伴。很难相信疑似龙王的生物会有同伴这样的概念,更难想象祂竟然会为了救同伴而一步步踏入莱茵爆炸的中心区。也正因如此,我成为了见证那场神迹的目击者。” “当‘莱茵’释放时,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火元素,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无尽火光。”路麟城自嘲的笑了一声,“祂把同伴抱在胸前,用自己的背挡下了言灵的冲击。我跟祂隔了几米,原本是打算拼死为那名S级争取到释放言灵的时间,没想到正是这个举动救了我的命。” “当我醒来时,全身上下都能感觉到剧痛,可没有预料中的灼烧感,那种痛更像是肌肉撕裂造成的疼痛,完全是可以靠龙血缓解的小问题。于是龙血在我体内沸腾,疲惫与疼痛迅速消失,我起身看向雪原,这里已经没有雪了,全是被‘莱茵’所融化的褐色土地。前方上百米的森林变成了灰烬,天空白得渗人,祂躺在爆炸中心,胸膛上下起伏,周围早已没了同伴的身影。” “连‘莱茵’都不能杀死他。这一刻我彻底相信了学院的判断,祂就是龙王等级的东西。祂正面承受了‘莱茵’的冲击,也不过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我能在祂眼里看到那抹高傲和嘲讽,我提着炼金刀剑奔向祂,而学院的直升机先一步赶到,向他投下了这柄长枪,精准无误刺入心脏。” “冈古尼尔,奥丁的东西,我在他手里见过,”路明非轻声说,“所以祂胸口的这支……是赝品?” “不,虽然冈古尼尔在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但它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保存在密党手里。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武器,别说使用,就连接触者都会立即死亡,所以当年有元老将它封入石棺,沉入湖底。” “我并不清楚儿子你嘴里的奥丁到底是何圣神,但冈古尼尔毫无疑问一直在密党手里,如果这东西只是件赝品,恐怕封不住这位连‘莱茵’都可以硬扛的生物。” 路麟城的说法倒是合理。 只有不断下达的死亡命令才能阻挡无限生机,冈古尼尔和小魔鬼,就这样构建起了避风港的平衡。 “我们对祂的研究持续了很多年,可没办法确定祂到底是不是龙王。除了那超乎想象的力量,他跟人类没有区别,我们甚至猜想过他是某种意义上的‘神代’遗民。” 说到这里,矩阵上空传来巨大的声响,电梯开启,另一批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看样子是例行换班。 “我们基于祂构建了这座避风港,如果他死去,尼伯龙根也会随之消解。可我们又不敢让他醒来,因为没有人能预料到那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很多年里,祂一直浸泡在水银湖底,维持整座避风港的运作。” “他喊我哥哥,”路明非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出于对客户的尊敬才这么喊我,就像tb电商上的商家喊顾客‘亲’一样……现在看来,他的确跟我有点关系。” 他抬起头,透过头盔凝视着路麟城的眼睛,“我需要有关他的所有资料,你们能找到的全部。” 路麟城沉默着,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向委员会汇报。” “那就打电话吧,”路明非挑眉,“或者内部通讯……我的预感告诉我需要处理的大事就在这里,就是祂。老爹你见过祂的那位同伴,所以这些年来不管是你们还是密党,不会放任不管,因为那是你们最大的突破口。在找人这件事上,你们应该花了不少功夫。” “你是这里的秘书长,有些话你不方便说,所以坏人我来做。” 路明非的判断很准确。 他们当然不可能对那个消失的孩子不管不顾。 可“末日派”的势力并不像路明非想象的那么强。那个孩子的行踪一直都掌握在秘党……准确来说是掌握在昂热那个老家伙手里。 如今昂热正躺世界上最先进的治疗舱里,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更别提说话。 “同伴”这条线断得很彻底,路麟城不觉得自己儿子能找到丝毫有价值的线索。 第525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6” 内部通讯很快接通。 正式对话前,路麟城让所有工作人员都乘上电梯返回,他们的权限并没有资格旁听接下来的谈话。 “我要祂和祂那位同伴的资料,直觉告诉我祂就是我要解决的问题。”路明非开门见山。 委员会众人并不意外,从他们答应路明进入“最终圣所”,便预见了这番可能。他们甚至做好了尼伯龙根崩溃的准备。只是如此大事,自然是要利益交换的。 路明非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但要避风港配合,他要出价。 “没问题,有关祂的一切资料都会跟终端一同送达。你说你的目标是祂,我们并不意外,几十年来我们日夜不辍地研究祂、分析祂,却始终未能真正理解祂的本质。” 委员会如此配合倒是出乎了路明非的意料。他本以为有一场拉锯战,或者说利益交换,没想到这群老头放手如此干脆。 他想到了某些可能,于是试探性问:“这些年来你们在祂身上取得资料对了解祂并没有帮助?” “直觉很敏锐。”那头沉默了片刻,给予肯定。 “你很聪明,跟你父亲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双方开诚布公。” “我们可以接受尼伯龙根崩溃,但作为交换,需要密党给我们一个互不干扰的保证。你说你是来拯救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我们可以尽全力配合。作为交换,你帮我们说服元老。” “很公平的条件。”路明非点头,“可问题是,我想做什么其实并不需要你们配合。诸位或许错判了一个逻辑——并不是我给你们机会,所以你们配合我;而是你们配合我,我才会考虑给你们机会……” “因为我们掌控着避风港!” 路明非的话还没说完,被强行打断。 “尼伯龙根是我们唯一对抗密党的手段。一旦尼伯龙根解除,密党就能向避风港派出源源不断的部队。即使经过几十年发展,我们对上密党也难谈胜利。” “所以当尼伯龙根崩溃的那一刻,基地的自毁程序会同步启动,12枚核弹头会从地下工事进入发射井。既然避风港避免不了陨落的宿命,那密党对我们而言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大家一起拥抱着走向世界末日好了!” 说话的是那位强硬派,他在委员会里充当的角色类似元老会里的老贝奥武夫。 强硬之后是软着陆的表态,他们固然做好了死的准备,但能活,谁愿意作死呢? 另一位委员适时跳出来唱红脸。 “避风港里的一切都会被抹消。我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抹消密党的一切。我们需要一个调停的契机,让彼此双方都明白底线。” 路明非微微皱眉,委员们接着说: “我们不会把希望放在密党的承诺上。大家分道扬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了。” “你想在这里做什么,我们拦不住。但毁掉这里,很轻松。” 气氛剑拔弩张。氤氲的水银雾气被元素乱流切割成大小不一的“云团”,飘荡在湖面上,时不时在亮银色的水面投下红色的阴影。 再配上些航空警报和鸣笛,便跟生化危机片场无二了。 “末日派”率先公开了底牌。 他们的确走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这种时候,但凡屈服,几十年前自愿放弃核武的二毛便是避风港的前车之鉴。 理由充分而强力。这群老东西在避风港里凝集的意志就像一柄快要崩碎的军刀,虽然残破,但仍能带上战场,让不怀好意者见血。 路明非对密党是没什么好感的,所以他当然不会为密党争取任何利益。更何况,这里不是他的世界,对于这里的发展、动荡,只会说谨记“尊重他人命运”。这番问话不过是一次试探的延伸,他对“末日派”跟秘党间的战争毫无兴趣。 路明非在沉默后开口:“我可以帮你们说服秘党。但我的保证只在我离开前有效,至于我走之后……” 点到即止,剩下的话,委员们懂。 于是沉默再次像瘟疫般蔓延。红光在水银雾气间照得人心生寒。 路明非等着委员们的答复,在此期间,更多的斯巴达魔力从他以内涌出,沿着面前湖岸铺向水银湖中心,直至抵达“小魔鬼”身前。 委员们还在沉默。 路明非已然踏在水银湖面,仿佛是上帝降临人间。 在路麟城复杂的眼神里,路明非一步一步接近了“小魔鬼”。 某种异样的感觉正在呼唤他。 至此,委员会的答复已经不重要了。 就像他们说的,在这里,路明非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止。 阎魔刀于虚空出鞘,月茫般的弧光在阵阵浓雾的红光里轻闪,一枚枚硬币大小的次元裂口如子弹般精准命中每一处元素乱流。须臾之间,乱流们仿佛是被橡皮抹去的旧痕般消弭无形,只剩钉死在“小魔鬼”胸口的冈古尼尔依旧散发冰冷杀机。 迟来的回应终于在路麟城的通讯器里响起。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斯巴达魔力在路明非右手集聚,组成一支银灰色手套。远远看去,像是因附着了过量的水银雾而反光。 冈古尼尔散发的剧烈杀意察觉到了那只贴近的手,竟像有意识般震颤起来。一圈黑色的膜在“小魔鬼”脚下瞬间成型,眨眼之间,便将“小魔鬼”与路明非一同裹入其中。 “儿子!”路麟城大喊。 他从未见过如此变化。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接近冈古尼尔,可除了无声无息的死亡之外,从未引发过任何变化。 路明非并未回应路麟城的呼喊。 他能感觉到微微传来的刺痛。那种感觉类似无意之间搜啊过了一簇不算茂盛的荆棘丛,当时没什么感觉,微微的刺痛与灼热都是在数秒之后。 他盯着震颤的冈古尼尔,恶魔虚影在黑膜间无声抬头。 当恶魔虚影与路明非融合之际,冈古尼尔倒飞而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试图再次钉死“小魔鬼”。 可这一次,银灰色的魔力追上了它。 在次元斩的清鸣间,冈古尼尔消失无踪。 第526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7” “你确定他是从这里进去的?” 兰斯洛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眼睛终于在纷飞的大雪下出现重影。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疲倦,忍不住朝驾驶室里的女孩发问。 从他们冲进这片暴风雪开始计算时间,已经快一天了。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没有时间,也没有方向,他们甚至不知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打转。除了永无止尽的刺骨风雪,这里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们所认识的“路明非”所言非虚,情况便不该如此才对。 在路明非的解释里,楚子航是进入过尼伯龙根的,还不止一次。按理来说只要他接近尼伯龙根,他就有很大概率进入。 可截止到目前,极地车后排的楚子航依旧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飘雪,一点异样也没有。兰斯洛特时刻注意着他的变化,却毫无意义。 “这场风雪一点也没有停的迹象。从我们闯进这片暴风雪开始,风向便不停变化。”零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干脆利落,“这并不是自然现象该有的特质。很明显,风雪是被操控的,这道巨大的旋风就是尼伯龙根的外壁,我们的目标就在风暴中心。” “况且,你检查过那台停在风暴边缘的极地车。毫无疑问,那个家伙先我们一步进了尼伯龙根。” 兰斯洛特沉默点头,只是长时间的等待让他愈发感到情势失控。 他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井然有序与团队协作就像嵌合在发动机里的齿轮一样刻入了他的dNA。“路明非”和零这样谜语人般的行动让他心里没底,那通神秘电话的主人也让兰斯洛特忧心忡忡…… 局势已经到了糟糕透顶的程度,稍有失误,兴许便不可挽回。 气氛凝重起来,一时间没人说话。兰斯洛特也把头偏到另一侧,准备小憩。 只是事情并不怎么顺他的意。 “打扰一下,”布宁弱弱举手,小声问:“尼伯龙根是什么?这一路上我听你们一直在谈论这个词……是什么秘密基地?” 听到这个问题,楚子航也把视线投向了兰斯洛特,显然他并不像表现的那般对身边事漠不关心。 “一种……” 兰斯洛特微微皱眉,一顿,收住了学院里有关尼伯龙根的学术解释,思考间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一个特殊的空间,你把它当成秘密基地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尼伯龙根与传统的空间不同,它是由高等级龙类在真实空间的基础上修改而来的。只要穿越界面,就能进入尼伯龙根。历史上的阿瓦隆、空中花园、巴别塔、芦苇原、赫斯珀里得斯圣园、香巴拉、布扬岛……” “这些传说之地,本质上都是尼伯龙根。它们在龙族历史里有自己的名称,我们对它们的称呼只是误入其中的凡人所流传下来的叫法。” “意思是里面埋着宝藏?”布宁挑眉。 “那得看龙的心情……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坟墓。”兰斯洛特冷笑。 “所以你们要找的那两个人还有路明非都进了尼伯龙根?他们或许正在挖掘宝藏,也有可能正从坟墓往外逃?” “没错。而我们的任务是支援他们,把他们带出尼伯龙根。” “可我们进不去,暴风雪一直在刮,没有停下的意思,那里好像不欢迎我们。”楚子航说。 “不是不欢迎我们,”零的声音冷冷传来,“那里不欢迎任何人。” 她用余光在无人察觉之际瞥了一眼楚子航,继续说:“我们没有印记,所以要进尼伯龙根只能碰运气。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所以肯定能进去。” 话音刚落,大地突然震颤,暴风雪的中心闪烁起红黑色的光。 那些光溢散极快,仿佛是惊鸿一瞥的流星。 可见到这抹光后,零果断把油门踩到底。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在后排三人背上,原本在暴风雪内蛰伏的极地车如升空的火箭般蹿向光源中心。 一个巨大的符文在冰原下绽放,溢散的余晖首尾相接,构筑起一道圆形门扉。 …… 避风港,最终圣所。 那是一双璀璨的瞳孔,仿佛有无数黄色的星屑散布其中。 冈古尼尔出膛,骨骼闭合,血肉重组,“小魔鬼”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狂风与霜雪在这一秒降临,如同审判世界的天罚。 灼热的水银湖心出现第一粒冰霜,接着灰白色的世界降临,森冷随着时间零领域的边界急速扩展,所过之处,尽数冰封。 quick Silver同步开启。湖边残留的斯巴达魔力涌向“静止”的路麟城,在他的防护服外套上一套保护膜。 眨眼之间,天地冰封,祂的呼吸回归,喷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将路明非的倒影印入眼帘。 “哥……” “先别急着喊。” “小魔鬼”的轻语被路明非强势打断。 “把尼伯龙根支起来,至少谈话的时候,不要放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小魔鬼”一愣,卖萌似的眨了两下眼,他不太确定路明非的意思。 “什么算无关紧要的人?是……” 祂的视线越过路明非,短暂的停在路麟城身上。他的防护服并没有受到影响,脚下却满是冰霜。 “是‘爸爸’,还是委员,或者……哥哥你在意的那些元老?” “别问,照做。” 路明非面对小魔鬼,依旧秉承“客户是上帝”的理念,根本不会跟祂有半点客气。更何况这家伙坑了自己,自己又帮了祂大忙,不管怎么说都没必要跟他客气。 “‘你’的麻烦我帮你解决了,楚子航和凯撒在哪里?”路明非问。 “果然,哥哥你一点也不关心这个世……”“小魔鬼”微微摇头,眼看又要上演一副苦情剧的戏码。 可路明非根本不吃他这套,强硬打断,“闭嘴。你一个龙王等级的东西,没资格哭哭啼啼。” 第527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8” “把你的威风收收,当面对质,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路明非斩开一道次元斩,将他跟“小魔鬼”拉回湖岸。 “咔——” “噌——” 机械的闭合声与撞针的卡位声在这片极寒之地回响。 路麟城已经举起了银白色的沙鹰手枪,三枚贤者之石特制的.50子弹已然上膛。只要他扣动手指,压下扳机,足以杀死龙王的火力便会奔涌而出。 他当然知道枪械对付不了祂,路麟城只是在跟路明非表明自己的态度。在他这里,“小魔鬼”毫无疑问是敌人,是不可调和的对象。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啦……”“小魔鬼”散掉言灵,可因寒冷的影响,最终圣所依旧冰封。 大批大批的部队正从军队紧急调入地下,重火力出库,坦克连队从军工厂开上公路,直升机在停机坪待命,警报拉响,所有房屋都在紧急关闭大门。军事学院吹响紧急集合哨,一队队青年男女提着长枪短炮奔赴城市,任命书与最新决策暴雪般从象征最高权力的赫鲁晓夫楼里飘荡而出。 应急方案开启,委员们展开了战争动员。 “可比起关心我们之间的关系,哥哥你还是对外面发生的大事关心一点比较好。冈古尼尔丢失,奥丁那个老家伙必定察觉……布局了几千年的后手就要登场啦,整个世界都要提前迎来巨变。比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哥哥你在意的那些人似乎会更重要一点。” “彼此彼此,你的威胁也不比那什么龙王差。”路明非眯起眼,平静的眼神里闪过几丝锐利,“我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也很讨厌你们那样的突然打扰……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哥哥你确定现在就要追问到底?” “这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而是被言灵扰乱所构建的世界线。整个世界都可能是虚假的,哥哥你得到的信息又能有几分真?” “想要得到答案,哥哥你只能等到最后。可哥哥你有这个时间么?” “那边的战争已经开始了。哥哥你的世界要比这里麻烦得多,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这里的学院与密党跟你之间的承诺也将在另一个你那里……” 忽然之间,小魔鬼顿住了。 路明非察觉到了祂眼里那一闪而逝的愕然,尽管祂掩饰得很好,准备继续说话,可那份突然瞒不过路明非的眼。 “你刚……” “蹭——” 没等话语继续。 亮银色的寒芒炸裂虚空。 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一把折叠军刀从路明非身后的视线死角越出,斩向毫无防备的“小魔鬼”。 是路麟城,这个一直持枪缓缓靠近路明非的男人,他靠近儿子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再加上分心,“小魔鬼”避无可避,却未曾想会有一道湛蓝色的弧光闪烁在自己身前,将那本该切开颈动脉的军刀斩得粉碎。 “小魔鬼”急速后退,悬停在尚未解冻的水银湖面。 黄金瞳在他眼里烧得更加璀璨,言灵无声发动,风雪再度降临。 三枚冰晶三叉戟于虚空成型,在路麟城视线的绝对死角,猛然射向他的后颈。 与先前路麟城的攻击如出一辙,这些冰晶三叉戟在湛蓝色光辉中轰然崩解。 路明非一声冷笑。像是在这死寂的气氛里的无情嘲讽,他看看小魔鬼,再看看路麟城,轻轻一叹,“我似乎有点搞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我原以为老爹你想杀祂,是因为祂是龙王,是混血种的敌人。现在看来,不只是这样。”路明非凝视着路麟城藏在防护面具后的眼睛,“我还记得踏进这里的时候你跟我讲的那个故事。你说祂护住了同伴,顺便护住了你,随后学院的直升机向祂掷下了那支冈古尼尔,把祂钉死在那片焦灼的土地……” 虽然隔着头盔,他看不到男人的眼神,但他肯定,此刻的路麟城的眼神必定像敢死队那般坚毅。 那种决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敌对能诠释的,得是蕴含感情的愤怒,或者是出于一个男人为了伟大事业豁出性命的决心。 有些事路麟城并不想路明非知晓。哪怕是存在这种可能,这个男人也选择豁出性命,打碎可能。 路明非意识到了这一切,记忆里的路麟城开始跟防护服里的他渐行渐远。 他并不清楚路麟城刻意隐瞒的秘密是何,可他清楚,眼前的“父亲”,对他其实远没有那般看重。 路明非向路麟城靠拢,亮出月茫般的阎魔刀,“故事没完。或者说……故事并不是真相。我知道老爹你隐瞒了很多东西,但我没猜到你跟他的关系要比我想象的更深。 似乎他不死……你……或者说,这座避风港会很危险。” “他会把你吞噬。”沙哑而冷冽的嗓音终于通过扩音器传递出来,路麟城久违开口。 “我以为儿子你说的解决祂……是杀死祂,没想到却是给予祂自由。”另一柄军用折刀被路麟城从防护服里拔了出来。透明的空气正在刃口缓缓流动,看样子他又发动了言灵。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淡漠起来。 他已经不信路麟城的话了,也不信这座避风港里的委员们。 更不信“小魔鬼”。 有一句话“小魔鬼”说得很对,在虚假的世界里寻求真相没有意义。 这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世界。 初来乍到时,他以为这个世界只是抹去了楚子航痕迹的简单“谎言”。可随着深入,他发现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这里并不是什么错漏百出的世界,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梦”,这里的一切看似与现实无异,却无法保障任何信息真实。 于是路明非停下来,在空旷的最终圣所里高声说: “告诉我凯撒的位置,解决完那里的麻烦我就走。” “轰——” 最终圣所巨大的穹顶响起轰鸣。 三人对峙间,委员们派出的先遣部队,终于通过电梯到达战场。 三十六扇电梯门齐开。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手持各种武器,齐刷刷对准湖边的路明非和“小魔鬼”。 第528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59” 大地在剧烈颤抖,远方城市的地平线上扬起白褐的雾。警报接连不断,饶是距离城市尚且还有半公里远的冰湖都清晰可闻。 他们闯入了尼伯龙根,原以为进来就该有一场恶战。哪曾想好不容易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一座城市,定睛一看,跟上个世纪的苏联没两样,连布宁都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又是一处编号城市。 极地车距离城市越来越近。 “见鬼!” 举着望远镜的布宁突然发出一声低骂。他不可置信的扑到零驾驶室的椅背边,声音拔高:“不是说这里面有龙族的宝藏或者坟墓么?为什是成群的bmp-2步兵战车打头?龙也开战车?” “还有t80那个鬼东西!那他妈该死的数量都够武装两个团了!” “我们他妈是干了上帝的老妈妈还是被人当成了小胡子,有幸被这样的火力围剿!” “不,这场军事行动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兰斯洛特敏锐察觉到了军队的异样,这些坦克和装甲车布控在城市边缘,沿着中轴线依靠一栋栋赫鲁晓夫楼组成战略掩体,全副武装的士兵登临楼顶,却将枪口对准了城市内。 看上去不像一场对外部入侵势力的肃清,更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内战。 极地车缓缓刹停,停在一处树林里。这里距离城市的堡垒边缘不足300米,远眺时的城壁已经能够遮挡住大部分视线。每隔一百米设立有一处警务室,但城墙上没有巡逻者,极地车停在这里,刚好卡在一个视线死角,只要不动,他们就不会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零推开车门。 寒风冻雪瞬间呼啸而来。 兰斯洛特眼疾手快,一把关上车门。 零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说:“这里很安全,你们也可以回去。从这里开始,大家分道扬镳。” “你要进去找路明非?”兰斯洛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零显然知道这里。 “跟你们无关,”零又一次推开车门,寒风仿佛溢出井口的秋水,迅速填满车厢,她朝兰斯洛特说:“回去吧。校董会给你的任务是找回凯撒,可凯撒不在这里,你们留下来会死,这支装甲部队就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那为什么你要带我们进来?”兰斯洛特眯起眼,紧紧盯着零的瞳孔,任何细微的神色变化都会被他尽收眼底。 但零没有回答。 黄金瞳在她眼里点燃,如黑夜里升起的一抹残火。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撞入风雪。 “见鬼!” 布宁第二次抱怨。 老家伙同样推开车门下车。他看见零走入风雪,仅仅几步之间,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在大雪间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 “收回刚才的话。不止是老爹你要他死,委员们看来同样想让祂死。”路明非顿了顿,转头环顾,“甚至在那群老家伙眼里,祂比老爹你这位‘青年才俊’更重要。” 他的视线点明般从陆战部队手里的枪械扫过,清一色的AK-105,标准的俄式军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肃杀无声而凛冽,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宣判。 对准“小魔鬼”的枪远比路明非多,大概达到了8:2的程度。 “听我说,明非。”路麟城也举起沙漠之鹰,再度瞄准“小魔鬼”,“祂是不该存在的,不是你以前见过的那些龙王可以比拟的。这座避风港,除了我们跟你说的那些目的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关押祂。祂这样的东西,不该存在于世间。”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明非,杀死祂人类和混血种才有未来。” 路明非没有回应,转而眺望水银湖面的“小魔鬼”。 祂的嘴角挂着嘲弄与轻蔑,无声微笑。 “别笑,”路明非有点不爽,一个个都是谜语人,只有他不清不楚。 “没什么想说的?”路明非问。 “没意义的,都一样。” “小魔鬼”哂笑一声,“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委员会会把这群人派下来么?” 路明非眯起眼,猜到了某种可能。 眼见路明非的神色变化,“小魔鬼”笑着继续,“没错,都是炮灰。委员们送他们下来领死,好让哥哥你看见我的残暴样,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充分的正义理由劝哥哥你出手了。” “可哥哥你觉得我如果出事,对谁最有利?” “是学院?是避风港?是密党和元老?还是……”祂的眼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弧光,如出鞘利刃,寒芒间蕴含冷酷到极致的愤怒,“那些还未出现的龙族——” “至少你的存在对人类是个巨大威胁!”路麟城大喝。 “小魔鬼”积蓄的气势被他强硬打断,以至于路明非都眉头紧锁,心底升起一丝厌恶。 什么时候开始,路麟城变成了人类主义至上的极端派了? 至少在路明非孩提时代的记忆里,这个男人虽然会在饭桌上抱怨几句研究所里的酒囊饭袋,却从未摆出一副悲天悯人,要为全人类干一番大事业的模样,更从未对路明非灌输什么人类种族至上。 所以当年昂热跟他说,他出生前,这个男人拿着枪守在妻子身旁,他会觉得老爹够种,不愧是S级。 可现在,那个路麟城变成了“卫宫切嗣”一样的“正义伙伴”,一口一个人类,一口一个种族未来。好像除了他,没人能拯救世界。 路明非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生怕忍不住,冲上去给这个“老爹”来两下。 “砰——” 随着一声枪响,僵持最终演变成了战争。 路麟城率先开枪。 三枚贤者之石子弹从枪膛倾泻,化作流光射向“小魔鬼”。 他的攻击仿佛是打开了歼灭指令。一支支步枪开始喷吐火舌,离膛的子弹从四面八方组成火力包围网,山呼海啸般涌向“小魔鬼”。 一时之间,硝烟弥散,赤橙色的枪口火焰在碎裂的冰晶里闪烁出纷飞的流光,仿佛漫天星空亘在银河之上。 第529章 番外——“交错的世界线 完” “小魔鬼”没有选择杀戮,尽管处理掉这些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轻松到跟打个哈欠没两样。 可正如祂所言,开火的都是炮灰,杀掉他们并不能震慑任何人,反到会让路明非观感下降。 一旦路明非出手阻拦,路麟城便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发动他的言灵天坠。 那是个极端的杀伤性言灵,在单体攻击性言灵里,甚至是能排到前20的存在。饶是“小魔鬼”利用龙化,强化内脏和骨骼,也挡不住天坠的穿刺。 祂当然不怕跟路麟城死斗,两人间的胜负早在20年前便已经揭晓,如果不是零,这对夫妻早该死冰原上。 可祂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避风港。 最后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配角也已悉数到场,最后的加冕仪式已然奏响恢弘的前调,瓜分世界的狂潮近在咫尺,他要以最盛大的姿态登临王阶。在此之前的每一场浪费力量的战斗,都该能免则免。 更何况路麟城足够极端。 必要时刻,这个男人完全可以血荐轩辕,逼路明非出手。 “小魔鬼”不想赌。 对祂来说,目前最有利的方案是说服这个“路明非”离开,迎回另一个废材。如此,路麟城的倚仗便不复存在,祂也能放开手脚,好好跟几千年未见的“朋友”们清算旧账。 祂已经备好了说辞。在此之前,需要先处理一下在场的“不速之客”。 无形领域自虚空扩散,在空间里留下热辐射残留的涟漪。那些涌向祂的子弹骤然停止,仿佛是被某种巨型引力源所捕获,在极快频率的震颤间变得通红,仿佛是锻造炉里快要被加热到液态的钢。 不过转瞬,弹幕组成的火力网化为流动的钢水,围绕“小魔鬼”,凝聚成半透明熔金色薄膜。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曾动用过的权柄。任何与金属相关的元素都会被领域主人的意志所支配,扭转成各种各样的形态。配合言灵与炼金术,甚至能锻造出传说中的刀剑,被混血种视作奇迹的东西此刻正被“小魔鬼”以云淡风轻的姿态随意支配。 他没有发动攻击,仅仅在用至高权柄防御。 路明非的嘴角挂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对“小魔鬼”识时务的态度还算满意。 于是他再次追问:“凯撒他们在哪?” “最终舞台的入口。”声音隔着薄膜传来。 枪声响彻天地,可祂的声音就是这么清晰、准确的传达到路明非耳朵里。言灵蛇充当了两人交流的最佳媒介。 “我是问你具体位置。”路明非微微皱眉。 “另一处尼伯龙根咯。一座古老的尼伯龙根,它在现实与幻想的夹缝,隐蔽至极,难以寻觅。” “小魔鬼”身边的钢水越来越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并没有因为王的权柄而放弃射击。漫天倾泻的子弹让半透明的膜越来越厚,祂的身影也随之越来越淡。 大地正在解冻,钢水滴在水银湖上炸开大片大片雪花状裂纹,萦绕在“小魔鬼”身边的钢水近乎将祂茧化。温度正急速上升,再过不久,最终圣所又会回到那个水银弥散的状态。 “所以回去吧哥哥,我想让你帮的忙已经结束了。至今为止,你所到过的所有尼伯龙根,你能进去,是因为总有人想让哥哥你进去。凯撒他们所在的那个地方是不欢迎哥哥你的,你没有门票,没有坐标,是进不去的。” “况且你那边的情况似乎也变得麻烦了。那群次代种的心很大,所以哥哥你还是回去比较好。”“小魔鬼”补充。 路明非不置可否。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那个阿巴斯……” “初代种咯。就跟诺顿一样。” “在改写的世界里,他经历了被取代的楚子航的一切。如此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属于一个无名小卒?” “更何况哥哥你是知道的。耶梦加得那个家伙可是对楚子航心心念念呢,没点实力,杀胚师兄是说取代就能取代的?” 最终圣所再度震颤,这一次穹顶方向传来隆隆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巨大机械齿轮嵌合摩擦所产生的轰隆声响。 一层层金属通道开启,穹顶方向洒下第一缕光,那些光照在回缩的通道上,把那些平时难以注意到的铭文照得发亮。侵入的冷空气将冻雪扬洒在穹顶裂口,在即将解冻的水银矩阵上投下石块状阴影。 远处传来螺旋浆割裂空气震荡出的呼啸,想必是武装直升机或者战术无人机一类的东西。 另一轮攻势展开,毫无疑问这一次的攻击来自于天空。委员们似乎打算利用重型武器让最终圣所给“小魔鬼”陪葬。 这番攻势并没有影响路明非和“小魔鬼”的对话,他们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晚饭后的路边闲聊。 “行了,送我回去吧,‘老妈’那里,你注意点,别给我找你算账的机会。”他警告。 他不在乎这个世界的路麟城,但乔薇尼……路明非希望她安好。 “没问题!”“小魔鬼”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抹兴奋和期待溢于言表。 他的说辞还没用,路明非便同意离开,代价不过是护住乔薇尼,这对祂来说微不足道。 时间零领域无声扩散,须臾之间便将祂与路明非一同覆盖。 世界再一次变成灰白色。 晦涩繁复的龙文在“小魔鬼”嘴里唱响,路明非看见灰白色的虚空涌现出赤金色小蛇,这些小蛇首尾相连,聚成圆环,当最后一条小蛇完成连接时,虚空中闪烁出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路明非在颠倒的世界里瞥见了“自己”。 这家伙抱着一个巫女服的女孩瘫坐在甲板上,水迹顺着他的头发汩汩流淌。他平静而呆滞地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那悲伤而麻木的眼神深处仿佛藏匿着焚烧世界的怒火。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迅速抬头,与此番世界的路明非遥遥相望。 下一瞬。 世界颠倒,身影交错。 两位路明非,于此刻各自回归。 第530章 后续与定性 死侍们一拥而上。 即便是失去理智的野兽,也需体会过刻骨的恐惧才会退却。 很遗憾,常规状态下的路明非并不能让龙血沸腾的死侍们恐惧。相反,他就像一根路边的野草。在死侍的感知里,他的威胁程度甚至不如负伤的几人。 得益于斯巴达魔力的庇护,死侍们没有在路明非身上感知到任何血脉,所以本能的把他当成了路人甲。 刀光如水。 细密的刀痕同一时间在扑出的死侍身上炸裂,混同雨水爆成一团团血雾。 从出手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3秒。 “开……开玩笑的吧?这就是……S级?” 芬格尔身边响起了一道刻意压低的惊叹,是曼蒂,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芬格尔身边,她一边难以置信的看着路明非打电话,一边戳着芬格尔硕大的肱二头肌,小声问:“S级这么牛,学院还让我们玩命屠龙,师兄你说学院是不是在pUA我们呐?” 芬格尔眼神一挑,“你才发现啊师妹?想想咱们学院里的那些个校董,哪一个不是大资本家……” “芬格尔。” “到!” 路明非打断了准备扯淡的芬格尔,冲凯撒的方向努了努嘴,“去帮忙。” “Yes Sir!” 芬格尔朝他敬个礼,屁颠屁颠跑去凯撒那边,一边跑,一边喊:“主席!我亲爱的主席!您最忠诚的马仔来救您啦!” …… LS距离琼结县约130公里,两小时车程。 此刻,一行人已经被世家的善后人员送到了LS进行治疗。并不在市人民医院,而是军区医院,这里有更完善,更先进的治疗设备,而且保密性极佳。学院众人被安置在独立楼层,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离。 负责善后的是曾在会议上发言的白家人,路明非不认识,陈墨瞳告诉他那人叫白伟峰,他有个远房堂妹,叫白葻。白伟峰比他们大几岁,或多或少能沾上点关系。 凯撒伤得最重,全身多处骨折。 负责他的主治医师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要不是有规矩,他早该向上头报告他发现了医学奇迹。 其他人的情况比凯撒好不少,但也能从主治医生们的眼神里看到那抹诡异的惊讶,想必私下里,这群医生没少交流病情八卦。 一行人都受了伤,所以联系学院,协同世家处理后续影响就成了路明非和白伟峰两人的活儿。 “咚咚——” 路明非拉开酒店房门。 他并不在军区,按他的说法是习惯了自由,不太喜欢被约束,于是他让诺玛在市中心定了酒店,用来处理后续琐事,就当度了个短假。 “从楚子航衣服的夹层里发现的。”白伟峰进门,递给路明非一张微型明信片一样的东西,塑封的顶部开了口,送到这里之前,显然白伟峰已经看过了。 路明非接过来,取出里面的纸条,扫过一眼,是横撇竖直的汉字——“路君,横滨中华街静候”。 没有留名,也再无其它信息,就连写上去的楷书也跟电脑打印无异。可白伟峰还是有猜测方向的,“路君”这种称呼只会存在于日本文化,结合那群猛鬼众的人手,显然是有人在给路明非传递消息。 如此敏感的时间,白伟峰不确定是不是一出调虎离山。 “楚子航衣服夹层里发现的?”路明非轻轻将纸条放回去,交还给白伟峰。 白伟峰将东西收好,解释:“准确来说是内层和外层之间。” “我们在楚子航换下的旧衣服里找到了这东西。它放置在内外层之间,外层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刀痕,极其隐蔽,在腋下位置开口,不注意根本看不到。我们也是出于担心病毒试剂的谨慎,才会检查他们退换下来的衣物,没想到找到了这东西。” “我们猜测是你的日本朋友给的,他跟猛鬼众有联系。上面想听听你的看法……” “源稚女。” 路明非轻轻吐出口气,说出一个名字。 “源稚女?”白伟峰低喃。 “猛鬼众二号人物。不过现在猛鬼众背后有了那群次代种,他的地位理应下降。”路明非叙述起源稚女的情报,“他跟我没什么冲突,要报复的对象是蛇岐八家和日本分部。而且他知道我的本事,应该不会主动招惹我。” “也就是说派出这些人的另有其人?” “大概率。” “他约我见面,应该是有什么发现。去年,我和李卿吟一起去了趟日本,寻找这位‘源稚女’。他跟猛鬼众不是一条心,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甚至他对猛鬼众一把手‘王将’怀揣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据他所说,他已经干掉了‘王将’不少替身。” “源稚女是个不可控的变量,非敌非友。我的建议是,只要不涉及到蛇岐八家,就当他是个安稳的炸弹。” “你不打算见他?”白伟峰听出了路明非语气里的淡漠。 路明非颔首。 “至少目前如此。” “他能把让人把纸条传到这里,如果真想让我知道某些消息,没道理传不了。我又不是日本海里的鱼,自然没义务跟着他的饵走。” 白伟峰点头。两人都没再开口,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善后难度不低,上面有何指示?”路明非打破尴尬。 “定性为一伙企图分裂国家的恐怖分子发动的自杀式袭击。所幸未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当地有关部门积极参与维和,多名优秀党员不幸牺牲。下周起,将在xZ地区再次开展为期半年的‘清朗行动’。” 白伟峰一顿,“涉及的范围有些大,所以表面功夫也要到位。民宿老板和导游都是d员,是值得信赖的同志,不会有任何流言传出去。” 路明非微微皱眉,“没了?” “还……应该有什么?” 这次轮到白伟峰诧异了。 “后续人手。” 路明非摊手,“我是来救场的临时工,总不能住在这当他们的奶妈吧?这里一堆重要病患,还有个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不得安排点拿得出手的护卫?” 第531章 失踪案 “这方面我们跟密党那边已有协商,他们会派帕西·加图索带领安保团队入境。凯撒等人情况稳定之后就会转入市医院。,凭加图索家族的资金实力,租下几间专用病房并不是什么难事。”白伟峰解释。 世家这边倒是想过驻派护卫,可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提出送一行人回学院进行后续治疗。 昂热没什么异议,倒是加图索家族出乎意料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据代理家族佛罗斯特所述,家主庞贝·加图索近日正在尼泊尔的寺庙里“苦修”,听闻儿子出事,这位爱子心切的父亲悲痛难耐,马不停蹄地订了机票要赶赴凯撒身边。于是加图索家族派出秘书帕西,组织起一支安保团队先行出发,奉命接手学院一行人的后续安全工作。 “帕西……” 路明非沉默片刻。 他记得那个秘书。 去年龙王诺顿入侵卡塞尔学院寻找康斯坦丁龙骨时,他跟诺顿来了一场遭遇战。帕西不是龙王的对手,连带学院冰窖里的几位“不朽者”也被诺顿抹杀。 帕西是有能力的,或许顶不住次代种和龙王,但对付一些猛鬼众这一等级的混血种,应当绰绰有余。 路明非不担心次代种出手。因为每一头次代种都是值得绞杀的,一旦他们现身,短时间内陷入战争泥潭,路明非赶到便会果断出手。 次代种的确能复活,祂们也在很早之前便准备好了重生的“卵”……但复活也是需要时间,无意义的牺牲,只会让祂们走到无人可用的绝境。祂们是聪明人,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帕西那边什么时候到?”路明非问。 他的临时工任务基本结束,以目前的现状,他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他打算把源稚女的消息捅给源稚生,然后享受为期不多的寒假。 “明天上午10……” “嗡——嗡——” 刺耳的声音打断了白伟峰的话。 他迅速取出卫星电话,然后转身走到门外。 不到半分钟,外面响起敲门声。 路明非打开门,那台卫星电话被白伟峰沿着门缝递了过来。 “杨将军的电话,找你。” 路明非接过,放到耳边,冲听筒小声说:“喂?” “小路?” “是我。” “嗯……有件事……需要你帮一下忙。” “您说。” “可能需要你动用一下私人关系。北美……日本那边或许都有涉及,事后我们会在物质上尽量补偿你。” “政治问题?”路明非声音压低。 他不太愿意参与这类问题,因为平衡一旦打破,很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是,是龙族的问题,但不可能避免的涉及到政治。所以你不能用明面上的身份,需要一个假信息。” “绝对经得起查的那种假信息。”老杨补充。 “呼——” 路明非松了口气。 “这个简单,伪造身份学院是专业的,蛇岐八家黑道出身,干这种活也专业,两家都可以背书。您先说说具体情况。” “半年前,一艘渔船在th附近失踪,我们的海警接到报案是在3天后。警察去了那片海域,甚至调用了一颗民用卫星,可什么都没找到。附近倒是有渔船,却没有一艘船会靠近那片海域。” “海警寻访了这些渔船的船长。从他们口里得知不止是是那艘渔船,一些小船甚至是游轮也在那片海域突然失踪,大概从80年前开始便如此,村里的老人都警告出海的男人们一定要远离那里。” “海警得到消息后立刻前往了村警局。一查,的确如那些船长所说,从80年前开始,总共发生了17起失踪,每次报案都有专人去查,可多年来都是一无所获。最近的一次失踪发生在9年前。” “因为时间跨度太长,当年接到那起案件的一线海警大多已经升迁或者退休,所以一开始没人注意到这件事。” “随后这件事被层层上报,一星期后,它成了一份横跨几十年的复杂档案。我没有细看,听完下面的概述后,意识到这那里或许存在一个尼伯龙根,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多年来不断有人在那片海域失踪,前往调查的团队每一次又一无所获。” “的确像尼伯龙根。”路明非听完老杨的叙述首先也是想到了尼伯龙根,这一点上,他们思路一致,“可这跟政治有什么关系?卷宗归类也该算在情况诡异的失踪案里。” “起初,我们派出的调查员也是这么认为。跟剑星一样,他的本职工作是警察,在警务系统呆了12年,也是个老刑警了,调他去处理失踪案甚至有点大材小用。可失踪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艘船,事情很大,所以事情交到他手里也算符合流程。” “他的看法跟你一样。纯粹的龙族事件,能跟政治扯上什么关系?” “可随着调查深入,隐藏在背后的政治势力逐渐浮出水面。” “听上去是一段很长的任务情报,白伟峰还在门外,是不是先让他回去?”路明非问。 “他已经离开了。那的确是一段很长的情报,简而言之,我们的调查员查到了一个人,那人自己说自己是从‘亚特兰蒂斯’跑回来的幸存者,周围的人都当他神经病。他的本职工作是为帮派卖命,目前受雇与一位议员,充当保镖。那个帮派背后有政治组织,还牵扯到韩、日两国的极端邪教势力,本身还有强烈的分裂倾向,说一句五毒俱全也不为过。” “如果在本土,这种势力当然会分分钟灰飞烟灭。但在岛上,现在‘独’派当政,出于政治考量,跟北美、日本关系更好的你便成为了第一人选。”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里真有尼伯龙根……能处理的只有你。即使我们的调查员查到最后,也只能请你接手最后一棒。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由你执行,效率应该会更高。” “这一次你要用假身份,所以动作出格一点也可以接受。我们会跟特区做好协调,那里将是你落脚的‘安全屋’。” 第532章 问罪 多瑙河流经布达佩斯。 漫天繁星为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霜华。 作为着名电影《布达佩斯大饭店》的历史原型,布达佩斯皇家大饭店于2003年完成了重建。克林西亚集团出资1亿欧,力求将整个饭店恢复成奥匈帝国时期的“上流”中心。 克林西亚集团,隶属于加图索家族旗下辛迪加垄断公司的组成之一,主要从事豪华酒店投资,曾在希腊有不少资产,那场信用危机让克林西亚集团出了不少血。 一辆银色劳斯莱斯滑出夜色。 身穿浅蓝羽绒服的夏弥在迎宾侍者的搀扶下跨出车门。 几百年前,她跟芬里尔到过这座城市。不过当时这里还不叫布达佩斯,而是保留了凯尔特语言特色的罗马重镇“阿奎库姆”(Aquincum)。 “布达”是阿提拉时期匈人为要塞取的名,而“佩斯”是斯拉夫语里的“洞穴”或“熔炉”。布达佩斯在数百年前是匈人帝国的重要都城,若不是阿提拉突然暴毙,祂们本该清扫整个欧洲。 顺便一提。 主流认为,匈牙利人的祖先并非匈人,而是9世纪末才迁入该地区的马尔扎人。两者时间相距400年。现代基因研究结果也表示匈人核心群体所携带的东亚dNA信息在现代匈牙利人体内不足5%。 所以,这里的土着实际上跟夏弥和芬里尔,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不清楚那家伙为什么会选这么个地方碰面。看似故土重游,实则嘲讽满满。 夏弥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这下又坏了几分。 电梯门在“叮”声之后敞开,迎面而来的是万千烛光。 侍者深鞠躬,止步在电梯口,关闭电梯门的同时轻声说:“您的同伴就在长廊尽头,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夏弥撇撇嘴,穿梭在这条廊道里。内侧的墙壁上刻有鸢尾花浮雕,设计师巧妙的在浮雕外围设计了一条小水渠,白色蜡烛飘浮在水渠的浮台上,与另一侧玻璃外的星空交相辉映,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童话。 可夏弥不吃这套。周围的元素看上去浪漫十足,不出意外在廊道的尽头还有一场烛光晚餐,可她一点也不觉得浪漫,她只觉得提亚卡有他妈的神经病。 你一个龙,你玩你妹的浪漫呢? 更何况,布置得再浪漫她也是来兴师问罪的。搞砸了事情,想凭一顿饭摆平,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夏弥推开大门,果然,里面是烛光晚餐的配置。但龙好像也明白什么叫僭越,所以没点蜡烛,穹顶的水晶吊灯把整间包厢照得富丽堂皇,鎏金色的餐具与摆件静静立在桌案,当夏弥推开门时,所有目光都聚向了她。 “夏弥小姐,欢迎。”男孩起身,冲夏弥鞠躬,英伦范十足。 在他身后的两位侍者也深鞠躬。 可夏弥没给祂好脸色,冷冷地说:“让他们出去。” 夏弥说的是汉语,以至于两位侍者毫无反应。 男孩用英语低声“重复”了夏弥的要求,两位侍者微笑着,职业地离开了房间。 这下包厢里没有多余的人了,独属于王的“权”骤然降临,山呼海啸般朝男孩倾轧而去。 男孩扯出一抹苦笑,神色镇定,可他的内心远不像表面上这般波澜不惊。这一次降临的威压比上一次更强了,耶梦加得想必从诺顿的龙骨十字里汲取到了不少力量。 祂们这群次代种当然也利用仅有的龙骨十字提升了力量。或许在“力”这一方面,耶梦加得跟祂们半斤八两,但在“权”上,君王已经对祂们形成了碾压,这意味着只要夏弥愿意,祂们在她面前施展的一切言灵都可以无效化,甚至对祂们开启封神之路造成影响。 “不过是一次失利,陛下却摆出一副要处决犯人的态度,未免太让下属心寒。”男孩顶着压力平静开口。 “你算下属么?” 夏弥眯起眼,从上到下打量起男孩,仿佛是在挑最好下手的地方,目光冷冽如刀,。 “为陛下办事,自然算。” “奖惩功过,皆有规章。”夏弥松了松羽绒服,坐到男孩对面,“你事情办砸了,我要求的事,你们一件也没有办到……按律,当斩!” “哪来的律?” 男孩微笑摇头,“都新时代了,这个世界早就不依陛下你我制定的法律运行了。我们没办好事,这个事实歪曲不了。但事出有因,这并不是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我们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得罪陛下,无端树敌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夏弥暗道,果然,这家伙要开始甩锅了。 情况跟她的猜测一模一样。 下一秒,男孩便话锋一转,“这次派出去执行任务的都是猛鬼众的人。我们的身份太过敏感,自然是不适合在那个国家现身,否则不论是世家还是S级,都会不留余力的剿灭我们。” “猛鬼众就没有这么大的限制了。都是东亚人种,他们很容易就能混进去。赫尔佐格把他的那些下属调教得很听话,所以我们共同精挑细选了一批人,让他们执行任务。” “你的意思是,赫尔佐格别有用心?”夏弥冷笑。 “不。”男孩再度摇头。 “赫尔佐格虽然是个野心家,但他不蠢,他只是对龙族没有那么了解,所以某些方面永远都秉承着自己的刻板幻想。他不蠢,自然没理由在这件事上搞小动作。不过是一次再常规不过的派遣,更何况在出发前我们还为他提供了龙骨、龙血……” 男孩一顿,直视夏弥的双眼,笃定而诚恳地说:“搞小动作的不是赫尔佐格,是他的另一位下属——源稚女,猛鬼众的‘龙王’。” “源稚女……” 夏弥的手指在水晶桌案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四下寂静,谁也没再说话。 半晌,夏弥缓缓开口。 “蛇岐八家的‘鬼’?” “没错,蛇岐八家的鬼。”男孩点头,“除了猛鬼众的身份之外,他曾经还有个身份——德尔塔红星的老大。” “这一次派出去的猛鬼众成员,正巧有几位便出身于德尔塔红星。” 第533章 补偿 责任撇得很干净。 夏弥知道这家伙不会信口开河。派出去的猛鬼众成员也都死了,死无对证,自然是他想安排什么身份就能安排什么身份。此刻再纠结于调查与怀疑都已失去意义,在这整场博弈里,利益才是永恒的准绳。 这件事上,夏弥的利益未能得到满足,自然该有人负责。她原先的目标是这群搞风搞雨的次代种,现在次代种把责任丢给了“盟友”手底下不安分的二号人物,偏偏夏弥还不太好直接找那位二号人物算账…… 她当然可以干掉源稚女。 但那只会更有利于这群次代种跟赫尔佐格,她的利益依旧无法得到补偿。 做事是要讲究效益的。曾经身居高位操控庞大帝国的夏弥深知这条底线,她的身份不宜暴露,但有句话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件事说到底最后的负责人是这群次代种,夏弥只跟祂们有过合作。 内部的责任划分是祂们自己的问题。结果不对,夏弥有理由要求祂们为错误买单。 男孩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都不需要夏弥主动开口,祂接着说:“当然,我们也会对此负责,毕竟陛下您的要求由我们接手。为了展示诚意,我们决定将布达佩斯的尼伯龙根交于您,当做赔礼。” “你觉得我是那些混血种?会对尼伯龙根……。” “这座尼伯龙根会连通xZ。” 男孩没等夏弥说完,轻声打断。 这是僭越。但毫无疑问祂的话成功引起了夏弥的兴趣。 “你们要打通两座尼伯龙根?” 对纯血龙族而言,开辟通道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十分耗费心力。连接两座尼伯龙根就像是在两座山之间搭起一座高架桥,普通龙族是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建设这座高架桥的,但对于历史上声名赫赫的混血种来说,搭桥不难,只是麻烦。 尼伯龙根每扩建一点,都要将那空间转换成与尼伯龙根规则对应的空间。这是个枯燥无味的繁复工程,没有哪条龙喜欢干。 如果布达佩斯的尼伯龙根能与xZ的尼伯龙根连通,夏弥便能更好的控制战争地点,为他夺取剩余的龙骨提供更多机会。 这群次代种也在谋取龙骨,所以祂们可以为夏弥提供便利。 一场双赢的交易。 只是片刻,夏弥便做出决断。 “时间。” 她凝视着男孩,神色威严,“一个具体的时间。我知道你们想要龙骨,也不介意赏赐你们一些……但我要一个准确的时间!别想着拖延,否则我也不介意让乌鲁挖一条路直通你们老巢!” “三个月,这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快速度。” “一个月。”夏弥还价。 “陛下何故说笑?”男孩并不恼。 三个月是极限,祂并没有留下还价的空间。不论夏弥是否愿意,事实并不会遵从她的意志发生改变。 “太慢,”夏弥冷声开口,“赎罪应当虔诚,且不辞辛劳。” “所以一开始便说是赔礼了。”男孩态度诚恳,“三个月是我们的极限。各方都需要人手,承诺三个月连通两座尼伯龙根已经表明了我们最大的诚意。陛下可以选择开战,但您的身份似乎还不愿意向外界透露,我们双方还没有必要走到剑拔弩张那一步。” “威胁我?”夏弥眯眼。 领域展开,龙血沸腾,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沉重如水。眨眼之间,无形的重力统御了这片空间。 “是劝谏。” 男孩的黄金瞳被湛蓝光辉点燃,仿佛是屹立在狂风海啸间的冷色灯塔。另一道领域展开,与夏弥的领域相撞,而且在空气间擦出刺耳音爆。 可下一瞬,“权”被夏弥推动到极致,浩瀚的精神浪潮般朝男孩碾压而去。刹那之间,男孩升起的领域以泡沫般的速度消散。 祂面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如今的局面。 玄黑色的光在夏弥手里凝聚,死神之镰初具雏形。 男孩不慌不忙拉开脚边的黑色提袋,一点点推开内侧的木盒封面,湛蓝色的光从缺口溢出,照射在穹顶上,与降下的水晶暖光融在一起,烁烁生辉。 夏弥碾向男孩的领域停滞了。 另一道新生的领域在光辉间升起,与夏弥的领域开始分庭抗礼。 夏弥的目光陡然凝滞。她死死盯着木盒里的东西,声音里竟带着一抹恍然:“你果然窃取了这个东西,难怪敢单刀赴会。” “陛下此言差矣。不叫窃取,看守它本就是我的职责,行使职责期间稍微用用,也算当有的权力。” “要是恰克那家伙能听到你现在说的话……祂该把你处以极刑!”夏弥言语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所以恰克大人还在沉睡,”男孩不以为意的笑笑,“再者说,陛下您与恰克大人的关系并不好,恰克大人归来,对您来说无益。相反,我们这样愿意与您合作的,才是真正有资格被叫做的‘同盟’的家伙。” 两道领域消散,包厢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男孩安安静静地靠着椅背,等待夏弥开口。 事情到这里便已经结束了。夏弥没有选择继续动手,说明她同意了男孩的方案。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在龙族的文化里,战争是权力的延伸;而政治,那不过是暴力不足的平衡。男孩主动亮了底牌,夏弥吃不掉祂,如此才有政治妥协。 果然,夏弥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再度开口:“最后一次。三个月,这一次要是再出问题,来找你们的就不止是我了。” 说完,她转身而去。 男孩微笑。 直到夏弥的背影没入通道尽头,男孩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才显露出凝重。 祂并没有因为夏弥的妥协而高兴。相反,又一张底牌暴露了,如果这个消息被她以另外的渠道告知那群混血种,祂们等于又废掉了一张好牌。 踏入电梯的夏弥终于抑制不住高兴,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恰克那个蠢货……竟被自己人监守自盗! 没了武器。 夏弥终于将祂也列入了“捕杀”名单。 第534章 接头 琼斯·古斯特。 路明非护照上的新名字。 诺玛的效率一如既往的惊人。路明非以疑似发现龙族痕迹为由,向学院本部提交了一份预行动报告。不过三分钟,这份报告便被送到了施耐德执行部的办公桌上。 龙族问题,还是发生在国内,又有S级参与…… 显然,这种问题已经不是施耐德可以单独决定的了。于是这份报告马不停蹄地从执行部发送到了校董会。留守学院,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的副校长扫了眼文件签名,当即号令诺玛召开线上校董会议。 S级的需求自然得高度重视,尤其是能干掉龙王的S级。加图索家族欠S级一个天大的人情,高廷根也和S级有旧,副校长更是S级的直属导师…… 三方合力,路明非的申请直接全票通过。 不到5分钟,他的新身份就由诺玛通过短信发送到了手机上。 琼斯·古斯特,毕业于西点军校,现年27岁,参与过北约军演与数次登陆作战,现任海军陆战队上尉,奉美利坚国防部指令,前往东亚调查可疑军事行动。经国防部长与第9舰队司令亲笔签名确认,路明非的调查程序不会存在任何违规。 路明非将身份截屏,打开Line,在消息窗口发送给源稚生。 【帮忙做个备案,要调查一些事,可能涉及到帮派,阿生你跟下面打个招呼。】 消息很快回复。 【樱正编辑文本,需要做到哪一步?】 【查到谁,谁配合。可能牵扯到尼伯龙根。】路明非回复。 【了解。祝路君武运昌隆。】 【对了,还有一件事。】 【?】 路明非把另一张图片发送给源稚生,是源稚女留下的纸条。 路明非留下备注:【不要打草惊蛇,告诉你消息不是让你闷头上。】 这次消息回复明显慢了。 几分钟之后,聊天框才再次跳动: 【我明白。】 …… dF航空的客机稳稳停靠在高雄机场航站楼。 客机上的乘客不多,高雄机场停靠的航班也寥寥无几。这座机场规模并不算大,仅有16座登机廊桥和80个值机柜台,相比于仙台机场,高雄机场的规模约为其1\/6。 所以路明非很快到了出入境大厅。当海关人员检查他的护照时,不由得一愣,本想冷言冷语刁难几句的找茬硬生生变成了恭敬的英语问候:“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假期,琼斯先生。” 路明非点点头,并未多言,径直走出大厅。 “滴滴——” 刚走出机场大厅,一辆黑色奔驰迎了上来,一边鸣笛,一边降下车窗。 路明非知道这位就是上面派出的调查员。王昶,老王家人,老刑警,目前他的签证是工作签,签证上显示他在一家家具公司任职。这家家具公司来自港岛,是上面开设的退伍就业中心之一,某些时候也充当临时“安全屋”。 “小哥看上去真年轻啊。”老王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后排的路明非。 上头说,这一次派来的人会全权接手他的工作,他只需要配合。 老杨并未告知王昶路明非的真实身份,只说他是上面花了大力气培养的人才,刑侦专业上兴许比不上经验丰富的王昶,但在处理特殊事务方面,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比不上他。 王昶这么多年见惯了风风雨雨,即使心里好奇,他也没有打探路明非身份的想法。况且这个年轻人能用美利坚的假身份做掩护,显然在他背后还有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王昶半点麻烦也不想沾。 还有10年他就该退休了,再过3年他也该退居二线,可不想这段时间弄出什么幺蛾子,影响退休。 “上面也这么想的。他们说我可以装成那些初入社会的大学生,容易接近目标。”路明非张口就来的本事依旧发挥稳定。 “那确实……稍微注意下眼神,那就跟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没差,简直是天生的卧底。”王昶毫无压力的开捧,同时余光注意着路明非的表情变化,“小哥你要是在我们警队,你这优秀的外形条件,少说每年也能破获几起诈骗传销,三等功都是板上钉钉。” 路明非笑笑,不置可否。 他岔开话题,问:“王叔找到的线索大概在什么地方?我的酒店似乎订在台南。” “那家伙也在台南。”王昶减速刹车,开始等红绿灯,期间摸出烟盒里的香烟,递给后排的路明非,又将打火机递给他。 却被路明非推回。 “不会抽,王叔有心了。” 王昶点点头,缓缓踩下油门,深吸一口,两指夹着香烟,吐出一片缭绕的云雾。 “有帮派背景,竹兴帮的一个小头目。早年间不学无术,跟着港岛的大哥挨家挨户收保护费,某天出了事,大哥想让他去顶罪,给了他一大笔钱。他答应了,却中途反悔,但大哥已经花大价钱疏通了关系,他要是不去顶罪,大哥和铺出去的钱都要石沉大海。于是黑白两道都开始找他,那位大哥甚至发出了悬赏。”王昶在烟雾缭绕的驾驶室里开口。 “他大哥犯了什么罪?”路明非问。 “抢劫、贩毒还有杀人。后两条随便那一条都够死刑。这家伙不清楚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中途跳车跑路了。他跑到码头上了蛇头的船,一路偷渡到台南。人生地不熟又没文化,自然只能重操旧业。” “比起港岛,这边的黑帮犯罪耳更猖獗,当街枪击都不稀奇。所以狠下心之后,这家伙很快做到了小头目的位置。我找到他时,他正在KtV的厕所里‘寻欢作乐’。我绑了他,这段时间竹兴帮一直在找他。” 路明非眉头一挑,轻轻哼了一声。没想到身为警察的王昶也会用这些手段。 王昶仿佛听见了路明非的诧异,解释说:“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在这件事上,我的身份不是警察,所以对这些败类也不需要客气。” 他轻轻哼了一声,补充:“这里的法律……其实有很多漏洞,等你深入了解就明白了。” 第535章 “幸运儿” 半个小时后,王昶带着路明非到达台南山区的一处集装箱堆放区。 应路明非的要求,他们没去酒店,而是直接来了关押竹兴帮小头目的地方。 “哗——”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王昶还没开门,集装箱里就传来了金属相撞、铁皮震颤的巨大声响。 王昶打开手电筒,拉开铁皮门,站在门口,外面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到一张铁椅下。椅子上面绑着个人,束缚他的不是常规绳索,而是生锈的铁链,手、脚、脖子都被一一固定在铁椅上。 男人穿着一件白粉相间的短袖沙滩衫,一头黄发乱成鸡窝,嘴上封了黑色胶带,看见王昶,他拼命发出呜呜的叫喊。 从四天前他被绑到这里开始,王昶只在吃饭时给他撕下胶带。每次5根烤肠,根本吃不饱,但大量的糖和脂肪又让他不至于被饿死。王昶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任何问题,他开口求饶王昶也不予理会,从不跟他交流,只在送饭时短暂现身。 顺便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带他出去解决个人问题。其余时间,他便一个人静坐在这暗无天日的集装箱,听着外面的鸟鸣。 他不是没想过跑。跑过三次,但手被绑着,他跑不出30米就会被王昶追上。然后下一顿饭,就没有着落了。 他在这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王昶在他眼里就是他前老大派来折磨他的厉鬼。他觉得,也只有如此血海深仇才会这般变态地折磨他。 王昶走到他面前,刚撕开强力胶,那密集的咆哮就像机关枪子弹一样蹦出来。 “让我走!放我走!你放我走啊!我给你钱!我给你钱!阿古给你多少钱折磨我?我给你双倍!我给你双倍!” “阿古是谁?” 路明非跟了进来,倚在铁皮边。 眼见出现了新人,男人迫不及待地冲路明非大喊:“放了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阿古就是他曾经的老大,要他顶罪的那个。”王昶点燃一根烟,解释,又回头朝男人轻飘飘地说了句:“阿古死了。7年前就死了,法院判了他死刑。” 男人猛地怔住。 “你们是谁的人?想要什么?要我老大的信息还是钱?”男人的精神似乎出了些问题,开始慌不择路了,他生怕王昶又跟以前一样,关上门离开。 “我们是谁你不用知道。” 清亮的光一闪而逝,缠绕住男人双手的生锈铁链掉落在地,砸出哗啦啦的声响。路明非走到他面前,拿出护照,举到男人眼前。 手电筒的光有些刺眼,可男人能看清护照上的繁体字。 “Fb……” “别说话,我的时间有限,我问,你答。” 男人刚说出两个字便被路明非打断。 他捣蒜般点头,终于明白了找上自己的是哪伙人。传说中的美利坚锦衣卫!此前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帮刽子手!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八个大字此刻就印在路明非脑门上。但凡他敢反抗,竹兴帮都保不住他。 “你说你到过亚特兰蒂斯?”路明非很满意男人的反应。 “对,对。” 男人急忙点头。 “真去过还是吹牛?” “真……真去过。” “详细说,挑重点。” “当……当时我跳车跑路。我很怕阿古把我抓回去,要是被他抓到,我知道我暂时不会死,他还要拿我顶罪,但半死不活肯定免不了。我没有家人,更没有亲人,我是被拐卖到港岛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要弄死我,我当然……” 男人开始讲述。 随着回忆,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语调里渗出几分自嘲和狠厉,似乎又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 10年前,银坑。 “大双!” “咚咚咚!” “大双!” “大双!” “敲敲敲!敲尼妈啦!切头啊你!” 光头男人面带怒火地拉开房门,黄毛狼狈的身影在雨夜更显凄惨。他全身上下都是泥,像在泥潭里滚过一样,大片大片的淤泥和草屑黏在头发上,左手下垂,右手捂着左手的手关节,见光头开门,二话不说就往屋里挤。 “要死啊你!滚!”光头怒骂,上手拽住他。 “干你妈啊大双!松手!是我!是我!” 光头男抓住的正是那受伤的左胳膊,痛得黄毛惨叫连连,他急忙撩起尚有“空白”的衣服,抹了把脸,好让光头看清。 “靠!是你个扑街!” 光头松手,让男人进屋,重新关好门。 “你们帮派不是推你给你们大哥阿古顶罪么……怎么,后悔了?” “他他妈根本不是抢劫!还他妈贩毒跟杀人啊!7条人命!”黄毛压着声音低吼,“我他妈有几条命能帮他顶?老子无牵无挂孤身一人,给他顶这么大的罪,凭什么?!老子想活,老子要光宗耀祖,老子要那些看不起我的乡巴佬全他妈跪下!他那70万爱谁要谁要!” “活?” 光头呲笑。 “怎么活?” “港岛没你的活路。你背叛大哥,等你的只有三刀六洞。” “送我去台南!”黄毛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台南也没你活路。”光头佬关掉灯,不再管黄毛,借着窗外闪电的亮光走向卧室。 “我跟水鬼!我加入竹兴帮!” 听到这话,光头一顿,扭过头,朝黄毛那到模糊的轮廓说:“我先说好,我们竹兴帮可跟你们赤火不一样。我们那里不认你们港岛法律,老大发了话,下面的小弟就要做……我们那里最讲规矩,你是个叛徒,要入帮可以,得交投名状。” “交。” 黄毛满口答应。 光头闻言也不废话,转身推开门。 “跟我走。我让蛇头带你走。” “喂,”路明非伸拍了拍男人肩膀,浅浅叹气,盯着他那茫然的眼睛,沉声说:“我跟你说过,挑重点。能理解我的意思么?我们对你的奇幻故事不感兴趣,配合一点,对大家都好。” “明白!” 眼看王昶也开始皱眉,男人急忙答应。 “完全明白!我保证不会再有一句废话!” 第536章 “上船” “我上了船。”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蛇头跟我平时接触的完全不一样。一身纯黑的西装,一块纯金劳力士手表,他根本不像个偷渡贩子,倒像我在中环见过的金融精英。” “我上的船也不是常见的偷渡小船或者渔船,而是一艘游轮。” “我不敢置信地找大双确认。大双告诉我,这位是他们帮派的合作伙伴,来自韩国的财阀,也是帮派的金主之一。本地蛇头没人敢跟我沾上关系,要想保命,只能找大人物的路子。正巧,这位大人物今天要从港岛到高雄,听大双说我‘很有潜力’,顺便带上了我。” “我成了船上的客人。这位财阀告诉我我可以在船上享受看到的一切,等到了高雄,他就送我下船,竹兴帮的头目会在码头等着我们靠岸。” “放松下来后,我变得非常疲惫,连船上的马子和牌局都没法吸引我。我到房间里洗了个澡,就这么沉沉睡下去了。” “我不清楚睡了多久。被一阵怪异的歌声吵醒。我看向窗外,四面都是雾,什么也看不到。房间没有半点颠簸,船似乎停了下来。” …… 黄毛裹紧浴巾,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死寂一片,此前上船时的人声沸腾早已不见。冷色的日光灯打在船舱走廊,深灰色的油漆被照得反光,像是那些凝固在欧洲古堡里的油画。 他关好门,重新上锁。随后走回床边,拿起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时间显示1:20,却没有信号。 那排平日里异常稳定的矩形此时竟然变成了大大的x。 黄毛觉得是海域的问题,他们出了海,没有信号倒也正常。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不对,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他只睡了不到4个小时,按游轮的行进速度,他们甚至还没进入公海。 这片区域不可能完全没有信号! 联想到游轮主人的身份,黄毛觉得或许是他的仇家找上了门。 不管情况如何,总之先找东西防身总没错。 黄毛左找右找,翻遍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一根发了霉的棒球棒。 “砰砰——砰砰——” 房间外响起了急促敲门声,混杂着黄毛听不懂的英文,声音短促而浑厚。 眼看房门依旧紧闭。 外面的男人竟然开始撞击房门。 每一次撞击,黄毛都清晰看见门沿裂出一道凸起的缝。就像外面有人拿着拆迁锤,一锤一锤砸在围墙上。 好在门锁足够坚韧,外边的男人铆足全力撞了3、4次也没把门撞开。 他似乎放弃了,声音变得更为急促,像在呼喊,又像在咆哮,一种介于恐惧与愤怒的情绪已经占满了男人的声音。 他开始奔跑。 厚重急促的脚步在船舱通道回响,仿佛一下下敲在城墙上的军鼓。 男人的脚步由近到远,直至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黄毛松了口气,可不等他放松。 一声惨叫让他的心脏骤然紧绷。 男人的惨叫,以及重物击打人体重响突然出现,就像恐怖片里的不经意间出现的高潮。男人叫得撕心裂肺,通道里传来各种各样的打击声。他从中气十足到零星呻吟整整过去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黄毛的心脏狂跳,他觉得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充满了浓重的血腥。 但凡他的房间门裂开一条缝,他就会握紧那发霉的棒球棒,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砸过去! 恐惧和未知像潮水一样涨满空气,他的呼吸一次重过一次。黄毛已经来不及思考任何问题了,连他的耳朵也出现了耳鸣。 他死死盯着门沿,仿佛是在守望最后的命运。 一分钟后。 男人的哀嚎消失了,一切回归寂静,通道里没有半点声音,只剩下死寂。 “滋——滋——” “18号选手,死亡。” “18号选手,死亡。” “18号选手,死亡。” “啊啊啊啊啊——” 房间内突然出现的电子音把黄毛惊得魂飞魄散。 他悍然转身,劈头盖脸地朝着喇叭砸去。抡到第二下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那只是个喇叭,好在这喇叭并没有被他彻底砸坏。依旧能在大量电流干扰音中听到部分消息。 “……集合……下一个……钟。” “重……剩余……分钟。” “重复,游戏即将……宴……” 三次重复播报,接着是三次连续的英文播报。 黄毛并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不过从被破坏的喇叭里了解到广播让幸存者到某个地方集合。过去集合或许会死,可留在这里或许也会死。 三分钟前,他还有一根发霉棒球棒。现在这根发霉棒球棒跟喇叭“共赴了黄泉”,他已经没有东西防身了。留在这里,对他来说是个被动的选择。 黄毛上过几年学,虽然是个孤儿,但村子里对他多有照顾,吃百家饭长大,甚至初中成绩还不错,是那种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要不是阴差阳错在高中时期被当猪仔卖到了港岛,他本该有个不错的人生。 逃出买家家门那一天,黄毛就告诉自己,他要为自己的人生拼个干净!他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然后把那个敢买他的混蛋全家卖去东南亚!他要风风光光地荣归乡里,给父老乡亲们盖房建厂!让那些看不起他,敢欺负他的人渣们跪在脚下! 他不想死。 他要活! 他要活得风风光光! 黄毛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以便观察室外,确定通道里的情况。 他刚凑近门锁,一个黑影闪了上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透过门缝看着他,仿佛终于等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黄毛慌忙关门。 可另一股力量挡住了他。 那股力量宛若涨潮的河水,顷刻之间便摧毁了黄毛的抵抗。 下一秒,大门洞开,他看清了来人,是他见过的人,是……那位财阀的管家! 上船时,黄毛还跟他问好! 他祝黄毛有个愉快的夜! “你……” 黄毛刚开口。 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537章 “游戏” “喂,醒醒。” 有人在黄毛耳边低喊,随之而来的是火辣辣的刺痛。他的脸挨了巴掌,按疼痛程度来判断,应该还不止一下。 睁开眼,刚想骂街,肌肉背心男赫然出现在黄毛的视野里,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就像看见了仇人,吓得黄毛下意识吞咽起唾沫。 “刚才死的18号是他兄弟,管理员带你来的时候告诉我们,18号死在你的船舱通道。”有人出声解释。 是黄毛右手边的男人,擦得蹭亮的皮鞋,一件黑色夹克,戴一副金丝眼镜,中等身材,约莫30岁左右,很典型的大学讲师模样。这人三言两语便道清了肌肉男眼神里敌意的缘由。 黄毛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他想解释,可还没开口,“讲师”模样的男人又说:“不要解释。或许你还没有明白现在的状况。” 黄毛一怔。 “什……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中途加入了一场‘死亡游戏’。每轮游戏都会淘汰掉一半参与者,直到出现最后的赢家。” “死亡游戏?”黄毛倒吸一口凉气。 放平时,他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对方是电影看多了的神经病。但现在,他只觉如坠冰窟。他不怕死,但一点不也想死得像那个18号一样惨。即使没有看到画面,械斗经验丰富的黄毛也能想象到那个18号临死之前遭受了何等“非人”的虐待,说是酷刑也毫不为过。 “大家都分好了组,只剩你还没有队伍。” “你是中途闯入的‘未知数’,本不在计划中,所以管理员赋予了你一个特权——你有权选择一个队伍加入,其他人不能拒绝。” 黄毛环顾。 加上他,在场的还有15人,大家都隔着一段距离审视他,他们眼神里的拒绝和疏离仿佛渗满的井水一样快要溢出眼眶。他读懂了那些眼神,就像当初在刚到街头流浪时面对的淼淼人海。所有人都不欢迎他,觉得他是卑贱的、拖后腿的蛀虫,精英们碍于规则和强权而将他忽略,却毫不掩饰心底的冷酷跟轻蔑。 黄毛回头,又转向男人,“讲师”的眼神静得像一汪深潭。 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聚在一起,只有这个男人跟他一样,身边空无一人。 “你没有队友。”黄毛问男人。 虽然该是疑问句,可黄毛硬是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 “不能说没有,只是他们不太幸运,都死了。”男人平静得就像在说晚安。 “我选你。”黄毛说。 男人一怔,“确定?忘了告诉你,规则并不禁止相互攻击,哪怕是队友,只要不在安全区,怎么样都无所谓。你应该能看出来,他们讨厌你单纯是因为你的出现增加了一份新的威胁,而他们讨厌我,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我是威胁。” “跟我组过队的都死了,还要选我?” “不清楚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也搞不清楚这个死亡游戏具体有什么规则,”黄毛起身,拍拍衣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个是最底层的混混,为帮派做事。我只知道我对他们那些组好队的人来说没有半点价值,只有跟你一组,才有利用价值。至少在你彻底安全之前,我不用担心你在背后捅我刀子。” “你不错。”男人闻言,眼神锐利起来,像藏在刀鞘里蓄势的刀,他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黄毛,那抹若有若无的高傲腔调淡了几分。 “应该说很不错。如此短暂的时间,能想到这方面……你甚至比那些蠢货强百倍。” “干你妈!说谁蠢货?!”肌肉男怒吼,恶狠狠地瞪向“讲师”。 男人却完全不回话。 黄毛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此时他才终于发现,肌肉男看“讲师”时,也会露出看他那般的愤怒眼神,不过在眼神里,还藏着几丝恐惧。 气氛一时之间凝重起来,空气里压抑得仿佛能渗出水。 “滋——滋——” 电流白噪音音在众人上方出现,明显是利用了变声器发出的女声在那里宣告:“所有队伍组建完毕,游戏将与两分钟后正式开启。请所有小组前往对应入场区等候入场,下一个游戏——‘云端行走’即将开始。限定通关人数:8人,请各位选手于铃声敲响后进入游戏场所。违规者将由相关工作人员处理。” 听到广播,所有人都面露凝重,哪怕“讲师”也是如此。 人群分开了,跟同各自的队伍走向了不同方位。 “走。”“讲师”招呼黄毛,一马当先走向东南角。 “只是游戏?”黄毛在他背后追问。 “每个游戏规则都会张贴在场地入口。” “这么麻烦?为什么不直接当众宣读,都用喇叭通知了,没必要节约这点时间吧?”黄毛再问。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看好你了,希望你会是我最后的对手。”“讲师”突然说。 “不在广播里宣告规则,自然是因为每一组的规则并非通用。”“讲师”补充,顺手推开手边的防火门,内侧是一处深邃的通道,左右两侧的墙壁上燃烧着油灯,氤氲的光从上方洒落下来,仿佛是黄昏的残响。 两人的脚步在廊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重音宛若战场前的踏阵鼓点。 他们终于来到了尽头,又是一扇防火门,门背后赫然张贴着一张游戏规则海报。海报上的字密密麻麻,采用四国语言依次书写,想来是为了所有人都能看懂。 黄毛凑上前,却被“讲师”挥手拦下。 “干嘛?”黄毛不解。 “讲师”挑眉,刚才他还觉得这家伙或许是个可塑之才,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并不太准确……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确保对焦无误后就这么一张张拍了下来。 “上面的每个字都价值千金。跟法律一样,规则未曾禁止的行为,一切皆被允许。人的记忆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它会被情绪与激素干扰,相片不同,它把所有信息凝固在一瞬,便永不改变。” 说完,“讲师”收起手机,不再理会黄毛,率先拉开那道沉重的防火门。 第538章 “意料之外的袭击” 灰白色的流星划过天际。 青光白日,能见如此清晰的轨迹,堪称奇迹。 不少登山者纷纷掏出手机,拍下这诡异的一幕。视频与照片在短短三分钟内,便涌上了脸书和wretch.cc。 下一刻,炽烈的火光照亮山峦。冲击波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疯狂扩散,海量氧气被瞬间抽空,爆炸中心的土地只留下一层惨白的灰烬,那是高温瞬间碳化的植物残骸 黄毛讲述过往的同时,两枚战斧导弹从大西洋某海域悄然升空。 很遗憾台当局并没有侦查到导弹轨迹,以至于导弹到了最后的俯冲加速阶段才被设立在沿海的火控雷达捕获。可这时已经来不及拦截了,防务当局甚至连导弹落点也无法准确预测,他们只能向上帝祈祷这枚该死的导弹不会砸中某个重要城市。 国防上将此刻正一边命令人联系党魁,一边向美利坚政府打去跨洋电话。 灰白色的世界消散,色彩再度回归,连同时间也在冰封般的褪色中开始流淌。 黄毛和王昶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一阵蓝光闪烁,下一秒,二人连同路明非一起出现在了另一处山顶。汹涌的火浪引燃了山林,山火正沿着他们相反的方向燃烧。原本放置集装箱的那处空地,此刻已经化为了翻腾的焦褐色火海。 强风和冲击波犁毁了植被。大片大片的树林宛若遭遇了泥石流般倾倒,露出带有泥土的细密根茎,唯有三人身前几米处的树还完好无恙地立在那里,仿佛历经海浪而不倒的礁石。 “发……发生了什么?” 剧烈的耳鸣又一次在黄毛耳边响起。恐惧和冰冷像夜间的潮水一样没过他的胸口。他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完全是下意识疑问,可他知道,他们本来该葬身火海。 袭击来自天空。 什么样的武器能从天而降? 黄毛知道,却不敢细想。他何德何能,值得动用导弹来清除? 王昶要比黄毛好得多,可反应过来后冷汗依然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倒不是王昶的信息有多灵通,而是路明非的身份在世家这个大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能干掉初代种的男人,又是李家女婿,世家内部有关他的传说甚至能写一本书。 “别紧张,”路明非回头,拍拍黄毛的肩膀,“有人搞了个突然袭击,不是针对你的,你这样的小角色还不至于让那些人冒着暴露的风险发射导弹。他们是想跟我打个招呼,提醒我这里也有祂们的眼线。跟你无关,继续讲你的。” 此乃谎言。 毫无疑问导弹的最终目标就是黄毛。他知道某些不该知道消息,某些人不希望路明非通过黄毛知道这些消息,于是选择了彻底的人道毁灭。 为什么导弹现在才到? 当然是因为竹兴帮的情报能力过于落后,祂们安插在帮派里的混血种直到一小时前才发现关押黄毛的集装箱。上报坐标后,大西洋静默的潜艇舰队便立马展开导弹发射井,向三人所在的坐标开了两枚战斧大礼包。 当正在为下一届竞选拉票的总统阁下在犹他州接到国防部长的紧急电话时,他甚至下意识反问身边人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不待电话那头的国防部长回答,第二句话又成了“前线军事基地都他妈是干什么吃的?这次是往台海发射导弹,那下一次是不是就他妈要丢白房子头上了?老子一年搭进去如此高昂的军费,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国防部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当即表示现在不是骂街的时候,总统阁下应该先致电大陆,询问他们到底什么情况,是否正在进行统一。 这个时间点,美利坚对那片海域鞭长莫及,他们引以为傲的航母舰队还在工厂翻修。正在亚太北印度洋执行任务的尼米兹号倒是具有远程打击能力,但它的火力不足以彻底压制大陆。 一但开打,尼米兹号将无法再入港补给,只能实现短期威慑,在持续性的战争面前,它也得变成炮灰、 更要命的是经过上一次汉高这群人“把持朝政”,国防部长更清楚军队并不是他们的一言堂。当务之急肯定是要跟这群人通气,确保步调一致,如此,在大战略上他们才能发挥美利坚的全部力量。 至于安抚台当局。 那是小问题。跟美利坚的全球战略比起来,亚太地区可以适当放弃,这是他们早已做下备案的妥协。 没了台海,他们还有日韩,还有一片东南亚小国,仍然可以在亚太地区持续施加影响,且会有一个攻讦世界第二大国师出有名的理由。 这次突发事件算不上天塌,却需要谨慎处理。 两枚导弹把整个亚太局势搅得风起云涌。 路明非已经联系上了老杨,简短说明了他们的现场情况。王昶和黄毛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相距50米,以免黄毛听到他和老杨的谈话。 路明非估计这件事很快会在外网发酵,老杨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顺便,老杨还需要派个人给他们送车。他们的车毁了,路明非不想动用能力,只能让老杨再派人送。 临末,路明非又顺带问了嘴凯撒一行人的近况。 老杨告诉他那位加图索的家主,庞贝·加图索已经到了LS,相当高调地包下了市医院空置的顶级病房,要不是医院不允许,这家伙一开始的想法是包下医院的IcU进行改造…… 总之,这匹种马依旧稳定发挥他那“视金钱如粪土”的消费观,去陈墨瞳病房时还不忘给这位未来的儿媳妇塞几张百夫长黑卡。 有庞贝和帕西在当地,足以应对后续问题。 只是经过这一次的遭遇战,凯撒还没有打道回府的打算,他计划养伤期间,顺便在附近旅游,没准歪打正着就找到了尼伯龙根。 对于这个想法,路明非只能祝他好运。 他又给楚子航发了条消息,询问拉拢芬格尔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第359章 “吴先生” “咚咚——” 敲门声在午夜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正坐在香格里拉台南远东国际大饭店的落地窗前。据诺玛的资料显示,这家酒店是目前为止台南最好的国际五星级酒店。作为台南地标,自通过五星认证以来,大饭店持续吸引着游客预订房间。 这里的安保和服务都是国际顶级顺准,按理说不该出现莫名其妙的打扰。 路明非拉开门,两个彪形大汉赫然立在左右两侧,中间站的是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见路明非开门,他扬起公式化的微笑,而后轻声开口:“琼斯先生,我的领导希望跟您见上一面。您的行动,或许我们能提供便利” “哦?” 路明非装作打量三人,手机一晃而过,拍下照片,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扫街,丝毫不关心三人的反应。 这群人称呼他琼斯,也就是护照上的名字,说明他们并不认识自己。找上他的不是那群次代种,而是本地势力,他可以利用美利坚和FbI的身份做文章,这群人不敢跟他撕破脸。 “领导想跟我见面不会自己来?”他眯起眼,一副上位者的态度,带有几分挑衅的眼神落在中年人身上。 两个壮汉不语,只是微微撩开衣服,露出腰间的手枪枪柄。 路明非笑了,从裤兜里抬出他的FbI证件,杵到中年人眼前,“玩枪?信不信我让人扫了你们全家?” 空气瞬间凝固。 中年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就像铁块浸入冷水。两位壮汉也不遑多让,满脸警惕的瞪着路明非。 情报里只说他是美军上尉,为什么还跟特务机构扯上了关系? 台海这群反动派虽然是美利坚养的狗,但也不太怕军方,毕竟每年花了这么多钱买军方淘汰下来的武器,双方进行着密集而持续地经济往来,他们多少是能在军方说上几句好话的。针对一个疑似威胁防务力量的上尉,他们觉得不足为虑。 可涉及到FbI,除非这位FbI敢着手调查军工订单,否则军方也鞭长莫及。 而当一个人身兼美利坚海军陆战队上尉和FbI双重身份时,他的背景就很有意味了。 至少这样的人不是他们竹兴帮可以得罪的,即使是他们帮派背后的政治力量,对上路明非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中年男人深吸口气,语气变得恭敬,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丝毫不悦。他缓缓欠身,同时奉上一张名片道:“是我们冒昧了。多有打扰,敬请原谅。我会将琼斯先生的要求转告给领导,如果您有兴趣前往,也可以给我们拨打名片上的电话,会有专人接引。” “无意叨扰,万望海涵。我等先行告退。” 男人深鞠,他身后的两个肌肉男也深鞠致歉。直到路明非关上房门,中年人才挺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走出酒店,中年人在汽车里拨通了传讯向台北信义区的电话。 “谷先生,事情……办砸了。”男人语气恭敬地朝电话那头汇报。 “……” 电话那头沉默着,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半点声音,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过了快两分钟,那头才传来一声轻叹。 “说说原因。虽然我们都知道原因不能抵错……但你从未出错,我想知道你失手的原因。” “我们的情报有误。古斯特·琼斯不仅仅是美利坚海军陆战队上尉,他还是一名FbI。” “FbI?”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中年人的回答出乎意料。 “立刻返回驻地,我会下令暂停活动,看好帮派,谁要是不安分,按规矩办。” “明白,谷先生。” 电话挂断,黑色奔驰从地库跃入公路,在灯火辉煌中划入夜色,像一滴墨汇入江河。 路明非推开王昶和黄毛的房门。 本来他们是没有订房的,王昶的任务经费付不起五星酒店的钱,但路明非可以。美利坚大兵就该嚣张挥霍,他甩出昂热的黑卡订房时,黄毛眼睛都直了。那眼神里烧着贪婪的光,就像野狗看见了肉。他铤而走险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不就是天降横财? 见路明非如此有钱,他隐隐生出了某些想法。 “这三个人认识么?”路明非点开相册,递到黄毛面前。 “吴先生,另外两个不认识,应该是他的私人保镖。”黄毛扫一眼,几乎是秒回。 “说说这个吴先生。” 路明非给了王昶一个眼神,王昶不着痕迹地打开录音笔。白天谈话的内容他还没有转存,所以不能让黄毛自由发挥地长篇大论。 他提醒:“说重点,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 黄毛咽了口唾沫,坐回床边,沉吟片刻后开口:“我们都叫他‘吴先生’,他只有这一个称呼,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 “吴先生来头很大,据说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江浙人。有小道消息传闻吴先生的父亲曾经是某位‘贪官’,因为政治原因,他父亲的靠山倒台,进去了,一家人的生活一落千丈,只有他这个在外留洋的幸免于难。消息的真假我没办法确定,不过竹兴帮里不少老人都知道。” “具体他负责什么?”路明非追问。 “什么都负责,老大不在的时候,吴先生就是帮派老大。”黄毛耸耸肩。 “他白道的关系很硬,跟执政党的那些人互成好友。据说那些能投票的代表有不少是吴先生的同学。这些年我们竹兴帮也没少为那些大人物提供资金,吴先生是属于那种黑白两道都能通吃的狠人。” “平时吴先生负责管理帮派。他给我们立了严格的规矩,告诉我们要向日本黑帮看齐。他要我们交保险,买医疗,对待帮派前辈要有人文关怀,不要动不动就当街砍人……他给帮派成立了公司,租了写字楼,他说混黑道没前途,我们应该成立医药公司,要赚就赚合法的暴利……”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了落地窗,夜色如水,外面的灯火明明灭灭,就好像吴先生背后的形形色色。 第540章 “约见” 是个有脑子的人。 路明非听完,对“吴先生”有了初步判断。打打杀杀终究是黄昏产业,医药企业却能在阳光下孕育源源不断的暴利黄金。只要有足够的政治背书,药品这东西,能在短时间内凭空创造出一个商业帝国! 别以为只有不法分子手里层出不穷的毒品可以让人上瘾,实际上很多市面上流通的非处方药……剂量过了某条线,成瘾性丝毫不比毒品差!国外有很多相关产业链,甚至有不少药品“代购”,那些人买药,都是按批发为规模进货。 “这个吴先生手里权力这么大,你们老大放心?”王昶察觉到了关键。竹兴帮的组织架构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查阅过相关卷宗,却根本没查到那个吴先生,说明他很少出现在人前,或者说他只在帮派势力范围内活动。 一个有能力又有背景的二当家,当老大的不该对他如此放心。 “谈不上放心不放心的,”黄毛摆摆手,“老大今年52了,13岁开始砍人,砍了30年,遇到贵人才爬到那个位置……” “我们这种人呐,要说不怕吧……无牵无挂的时候,那几分钟热血上头,天王老子来了也敢砍。但人渐渐有了牵挂,有了软肋,那就要开始受掣于人了。风水轮流转,没有人总是年轻,总是无牵无挂,都总有人年轻。” “老大想洗白从政,这么多年打打杀杀的生活他早腻了。吴先生是‘上面’安排进帮会的,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查。老大当年是那群人的黑手套,现在年纪大了,他也想要个安稳生活。” “所以你们老大更多占个名,实际上帮派已经是那位吴先生说了算?” “也不能这么说,”黄毛摇头,“大部分情况下老大和吴先生都可以做主。两人有冲突,我们听老大的,这是吴先生加入是一开始就说好的。说是如此,可这么多年来,两人从未出现过分歧。” “竹兴帮一直都是那些人的黑手套,即使大部分人在吴先生的操作下洗白上岸,也会有少部分人继续过刀尖舔血的生活。现代版的死士嘛,大家都懂。我们这些底下干活的人是没有资格接触到大人物的……” 黄毛苦笑,指了指天花板,“能说一不二的永远只有那些大佬。” 黄毛对吴先生的感观很好,路明非和王昶在他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个人崇拜是距离真实最遥远的隔阂,黄毛并不清楚吴先生的具体工作,因此没有必要再问下去。 路明非终止这个话题,继续上一个话题,上一个他们被战斧导弹袭击前,本该说完的话题。 “吴先生到此为止,继续说你没说完的。”路明非拖过一把椅子,坐到黄毛身边。 王昶也按掉录音笔,转而将手机按下录音,不着痕迹的摆放在茶几上,同样拖过一把椅子,坐到黄毛另一侧。 “我和……” 黄毛刚开口,忽然一顿,微微颦眉,试探性地说:“我想起来了,吴先生……似乎跟那个韩国财阀有关系。” “你的‘似乎’有多似乎?”路明非抬起眼皮。 “就……” 黄毛比出个韩国人震怒的手势。 “亿丢丢……” 路明非沉默,开始思索后续安排。 黄毛的故事还没讲完,可就算他讲完,估计也没什么值得跟的线索。本来以为还要静待线索,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吴先生,给他来了个柳暗花明。 问题是这个吴先生有可能是故意抛出的饵。有战斧导弹的案例在先,那些人也有可能派人暗杀黄毛,再次从物理层面上干掉他们的“线索”。 “这样,”路明非有了决断,他转向王昶,“你跟他一起去港岛待一段时间,保持联络,我跟老杨打个招呼,让他给你找点帮手。” “你觉得他们还会动手?”王昶瞥向黄毛。 “只要见到你,或者他,有可能。”路明非点头,“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地头蛇讲究的就是一个‘多头’。我去见那个吴先生,后续工作由我展开。” “那我们现在就走?” 王昶办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沓。 “我送你们登机,起飞之后,我会联系老杨和港岛那边。”路明非起身,跺了跺脚,准备出门。 黄毛见状也毫不犹豫起身,一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宝宝样。 虽然路明非当时跟他说那两枚战斧导弹是炸他的,但黄毛心里清楚,自己背叛了帮派,泄露了消息,肯定是在劫难逃,即使这两位爷放他回去,他也在帮派里混不下去了。台南那个地界,没人会接受一个反骨仔,还是有两次前科的反骨仔。 去港岛他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但至少性命无虞。更何况他能看出来,帮派情报对二位大陆来客很重要,这是他的筹码,即使不能免除牢狱,他也可以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 三人很快下楼,上了一辆灰色大众,王昶开车,路明非订票,一行人开始连夜跑路。 送二人登上客机再回到车库,时间已然来到凌晨3:22。路明非拨通了名片上那个号码,他向来不怎么在乎外人的情绪,打电话过去自然也不关心是否打扰。 铃响大约七声,通了,那头传来压抑着烦躁的嗓音: “喂?” “我,琼斯·古斯特。”路明非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瞬间寂静,轻到连呼吸似乎都陷入了停滞。 大概半分钟,才又传来吴先生的声音。这次便恭敬许多了。 “抱歉琼斯先生,刚才稍微有点不清醒,请见谅。”,吴先生依旧是登门时那般“客气”,“我帮琼斯先生约在下午两点与领导会面,您看可以么?” “我还不太想见你领导,”路明非的声音很淡,就像窗沿上开始凝聚起来的霜,“不过可以先见见你。我给你个机会,你能说服我,我见你领导。” “没有问题,琼斯先生。明日下午两点,期待与您在酒店会客室的见面。” 电话挂断,车里只剩下仪表台上的幽幽蓝光。他靠在座椅上,轻轻踩下油门,像雾一样汇入车流。 第541章 “破绽” 下午两点,吴先生分秒不差地出现在酒店会客室。他甚至没等路明非安排,一早酒店的工作人员前来送餐时便告知路明非,吴先生已经在酒店订好了下午两点的会客室,静候光临。 吴先生是个会来事的人,这样人即使是个反派也值得一个体面的死法。至少路明非对他感观还不错,愿意在必要情况下给他个痛快。 “琼斯先生。” 路明非推开会客室大门,吴先生立刻起身致意。只有他和一套茶具,再无旁人。 房间很大,说是会客室,实际上却像个大型茶室,水壶、茶台、笔墨……还有一些装饰性的书画、砚台。看得出来酒店装修是花了大心思的,路明非甚至在墙上看到了几幅书画大家的作品。 他不是专业人员,自然看不出字画的深浅,什么笔法有力,飘逸行云,都当是后人临摹,不知其中确有真迹。 “坐。” 路明非把一瓶冰可乐放上会议桌,瓶身凝结细密的水珠,向四周绽放氤氲冷气。 吴先生自然知道美利坚人喜欢可乐,却也没想到,在这般隆重场合,这群人也会我行我素地选择碳酸饮料补充他们本就摄入超量的糖分。他在美利坚留过几年学,除了对美利坚本土疯狂的派对文化印象深刻外,毒品和糖便是他留下的最大刻板印象。 吴先生不喜欢可乐文化,谈不上厌恶,却也从这个行为里更加笃信了路明非的美利坚身份。 毕竟在亚洲文化圈里,父母普遍都会在孩子小时候告诉他们少喝饮料,多喝白开水,这条规矩就跟dNA一样刻在代际传承中。 吴先生幼年时期常听父母如此念经,年纪上来以后,他也开始享受起了喝茶。 “琼斯先生愿意见我,想必是有问的。既然如此,我愿意先帮琼斯先生解惑。”吴先生的语气不卑不亢。 “恭之不阙。” 路明非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问:“你背后的领导……是哪位?” 吴先生微笑,不答,跟此前话里的态度截然相反。 路明非点点头,懂了,猜测的方向对了。 “他约我有什么目的?”路明非又问。 “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路明非冷笑着扯了扯嘴角。 “仅仅如此?” “也许还有其它,可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吴先生语气诚恳,“我唯一知道的消息便是领导希望邀请琼斯先生赴宴,尽地主之谊。”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于是路明非调转话题。 “听说吴先生管理竹兴帮,不知具体负责什么职务?” “管理谈不上,只是协助各位相关领导工作,涉及的具体事务也会根据领导的要求调整。我不是什么手握大权的高层,只是个职业经理人那般的小角色。” “谦虚了,”路明非摇摇头,“小角色怎么能认识韩国财阀呢?毕竟吴先生跟那位交往密切呐。” 话音未落,斯巴达魔力已经溢满了整间会客室。 世界在此刻变为灰白,空气停滞,连同尘埃与茶水的热气都凝绝在了半空。在近乎停止的时间里,路明非不急不慢地起身,凑到吴新生身边,盯着他的瞳孔,仔细观察神色变化。 尽管只有一瞬,但在quick Silver加持下,吴先生瞳孔“短暂”缩小又恢复正常的变化在路明非的视角里就像几分钟的ttp那般漫长。 答案有了,剩下的过程进入了讨价还价。 路明非自己问不出来,大可让学院帮忙。那里有最专业的催眠团队,配合药物,进入深层意识,不难从吴先生这样的普通人嘴里撬出韩国财阀的消息。 吴先生大概率是没受过刑讯训练的,能扛过五分钟都算他本事大。 quick Silver解除。 灰白消退,色彩回归。 吴先生也恢复了正常。 “我不清楚琼斯先生在说什么?如果是问我认不认识韩国财阀,我的确认识……可人家不认识我。我只是个小角色,若能搭上财阀那般金融巨鳄,何苦在帮派里奔波东西?”吴先生语调平静,没有半点起伏。 这家伙把养气和城府都练到了极致,属于临时顶替外交发言人都能完美接任的超级老油条。 然而坐他对面的路明非平生最喜欢的便是“老子不按规矩来”。 纵然吴先生回答得滴水不漏,可路某人看见就是看见了,他不信你的话,也不信他看见的,但他信斯巴达魔力这副挂。 “吴先生这就没意思了。”路明非笑笑,开始发难。 “我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不说前无古人,但也称得上一句凤毛麟角。再加上我这个人品行不端,行事乖张,一张嘴荼毒无穷,没点本事,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路明非一顿,后背离开椅背,身体微微前压,营造出一股压迫感,“吴先生听说过‘特异人士’么?” 吴先生二眉聚拢。路明非的招倒是出乎意料,他只能见招拆招。 “听说过,但我觉得都是江湖传言。” “有个词叫‘空穴来风’,出自战国宋玉的《风赋》。‘空穴来风,桐乳致巢’,意思是‘因为洞穴有空隙,风才能吹进来。’虽然现在有很多人都错误地理解了这个词的本意,但吴先生这样饱读诗书的文人相信是明白其真意的。” “任何消息都要有一个来源,或许消息会在传播中异变,但来源是肯定有的。在下不才,会点实用的旁门左道,因而有幸在这个位置上屹立不倒。” 路明非散掉压迫,又躺回椅背,轻声说:“吴先生想瞒在下,说实话,还得历练。” 这番话无疑是在啪啪打脸了,尤其是路明非看上去如此年轻的年纪,就跟鞋拔子压在吴先生脸上,跟他说“小子,你他妈还嫩着呢!”差不多。 不算挑衅,但肯定是人格侮辱。 吴先生依旧宠辱不惊,老神在在。 “琼斯先生不信,我多说也无益。您还有其他想问的么?” 窗外,台南的阳光正烈,会客室里的气氛却冷若冰窖。 路明非笑笑,拧开可乐。 那气压迸射的声音,在吴先生听来,格外刺耳。 第542章 “拉壮丁” “……这就是你把他弄晕,给我打电话的理由?”陈墨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需要当面,那语气里的心累跟无语简直能溢出屏幕。 路明非这个王八蛋心知她的伤还没好利索,所以只打电话,根本不接视频。陈墨瞳原本还想用伤病为由拒绝掉路明非的无理要求,哪料这小子跟她斗智斗勇,还好她聪明,听到路明非声音就按下了录音……她要把这段录音发给李卿吟!再跟她诉苦,让她管管路明非这个把人当牲口用的畜生! “江湖救急嘛,看在我赶来给你们救场子的份上,陈同学你帮帮忙。”路明非语调松散,一副吃定了的无赖样,“你还别说,这个老梆子说话滴水不漏,按规矩来,我破不开他防。” 路明非一副“老子没办法,但老子知道你有办法,所以老子来找你”的大爷态度惹得陈墨瞳差点没忍住直接开骂。 她咬牙切齿地深呼吸,让刚推开病房门满脸笑意,想来再来看看未来儿媳妇恢复情况的庞贝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女人发怒的时候最好不要刺激她们的情绪,庞贝深谙此道。 于是他保持微笑,轻手轻脚地“滑”出病房,还体贴地带上房门。 “呼——” 陈墨瞳终于调整好了呼吸。咬着后槽牙,“温柔”地说:“我再跟你说一次,我是病号,不是生产队里的驴。你有情况大可找学院,找我干嘛?!” “说得很对,但就我感觉……最后这件事八成还是得落在陈同学你手里。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一步到位,免得中间商赚差价。”路明非很是光棍。 陈墨瞳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路明非土鳖。 她沉声开口:“什么叫八成还得落在我手里……你以为刑讯是什么猫猫狗狗开大会?那是个很专业的工作好不好?是需要有准备才能开展的精细活儿,不是你家酱缸腌咸菜,买了菜和盐,加点辅料就能往坛子里封!” “这么麻烦?” “涉及脑子的工作,除了砍头,哪一件简单?”陈墨瞳冷笑。 “听着,你现在把你的要求上报给学院,以你的身份,估计秒批。让富山雅史教授在心理诊室做好准备工作,你只需要把人带过去,慢则半天,快则一小时,教授就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太慢了,有没有快点的。”路明非皱着眉,“学院在国内有相关专业的毕业生或者人才么?” “不清楚,”陈墨瞳躺回病床,“毕业生的动向涉及到学院机密,不是我这个等级可以知道的,除非我能入侵诺玛。不过你要快的办法倒也有,看你愿不愿意。” “说说。” “是人就有弱点,你那把他弄醒,开个视频,我试试用侧写找。但这是最下策,只要他伪装得最够好,侧写就获取不到有效信息。” 陈墨瞳一顿,犹豫着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她沉默了十几秒,在路明非那“喂喂喂”的呼喊中严肃地回复道:“这件事其实你应该走内部途径,不该联系学院。虽然大家在合作,但某些时候……是要分个彼此的。” 陈墨瞳能猜到某些事,路明非并不意外。 他理解陈墨瞳的顾虑,但在这件事上,路明非不会给密党插手的机会。路明非这次只把学院当工具人,不会让他们参与其中,他有足够的底气拍着桌子跟校董会说“No”。 “不用多虑,密党不会插手这件事,这次他们只是个合格的工具人。既然需要前期准备,我这就让诺玛帮我提交报告。半个小时后我把他弄醒,你先试试能不能套出情报,我们两手抓。”路明非做出决定。 “行咯,你开心就好。”陈墨瞳欣然同意。 “但你也别把希望放我身上,反正我是没什么信心能问出有用的东西。” “没事,你尽力。” “话说你们既然已经抓到了人,为什么不顺藤摸瓜,直接找上他老大和背后的人,总有人贪生怕死,没必要跟硬骨头死磕。”陈墨瞳问出自己的不解。 “因为在我审他的时候,朝我们所在的地方飞来了两枚导弹。” 路明非的回答石破天惊,电话那头的陈墨瞳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导弹?线索有这么重要?” “谁知道,”路明非冷笑一声,“或许就涉及到龙王呢?没查清楚,谁也说不准。出于安全考虑,我已经让人带着他返回港岛了。我是可以根据他提供的情报找到他老大,但动了重要棋子,肯定会打草惊蛇,说不准会触发‘防御机制’,直接断掉上线,那样就真查无可查了。” “时间很紧,我扣他时间太自然也不能太长,否则那边也会后知后觉。若非事出紧急,我也不想打扰你们这些‘病号’。” “唉——” 陈墨瞳长叹一声,有些心累地说:“你准备吧,半个小时后,开视频通话。” 吴先生是被一阵麻酥酥感唤醒。 路明非用一元打火机里拆出来的压电陶瓷点火器给吴先生的脖颈来了几下。这种装置的特点是低电流,高电压,供电时间极短,对人体没什么危害,只会让人觉得酥酥麻麻,就像摸到了静电一样。 “我……这是?” 吴先生眼里的天花板渐渐凝实。路明非利用斯巴达魔力出手,所以吴先生只感觉突然眼前一黑,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失去知觉前,亲眼所见路明非并无异动。 “估计低血糖犯了,我让人送了罐可乐,给你喂了点你就醒了。”路明非朝茶几努努嘴。 顺着他下巴的方向,吴先生果然在半空的瓶装可乐瓶边看见了打开的铝罐,暗红色的彩料外正渗着露露水珠。 但吴先生并没有低血糖,也吃了午餐,现在的时间是下午,按理来说低血糖这种病几乎不会在午饭后发作。可吴先生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可疑的证据,只能接受路明非的说法。 “多谢琼斯先生。” 吴先生长舒口气,拍拍腿,撑起身体。 “今日身体抱恙,不如改天……” 路明非摇头,笑着打断,“不急,咱们的事还没聊完。我也约了线上医生帮你看病,真有问题,我送你去医院。” 第543章 “施压” “琼斯先生这是……威胁?”吴先生的语气第一次冷了下来,像北方湖面结出的冰渣。 “别说那么难听,不是威胁,是劝告。”路明非耸耸肩,“吴先生当然可以拒绝。但拒绝的话,下一次找你的就不是我了,而是史密斯专员。” “史密斯专员?”吴先生一怔。 “嗯,”路明非露出一个戏谑的眼神,咧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史密斯……专员。” 他拧开可乐瓶盖,二氧化碳汇集的气泡在奔涌间汇集成焦糖色泡沫。“呲”的一声,上涌的泡沫快速消散,路明非拿起可乐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吴先生在外留过学,难道没听过我们大美王朝的经典笑话——‘你不拿,我不拿,史密斯专员怎么拿?史密斯专员不拿,大家怎么进步?’” 吴先生瞳孔微缩。 这下他懂了。 所谓的“史密斯”专员……不过是个代号。谁都可以是“史密斯”,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决定性的力量。 他现在抽身走人,下一次找上他的就是路明非身后的这股力量。 吴先生不确定路明非背后的力量跟他背后的美利坚军方力量孰强孰弱,但他知道,他背后的力量不希望自己见光,“他们”永远是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展露真迹。 所以吴先生沉默着,在快速权衡。会客室里寂静无声,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就像是不停坠落的流沙。 “哒哒哒哒哒——”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他看见路明非摸出手机,触摸屏幕,然后将后置摄像头对准了他。 “吴先生?” 一道女声从扬声器里传来,听上去有些年轻,也就20出头的样子,听上去冷冽、利落。 吴先生意识到这就是路明非说的“医生”了。 与此同时,那份印有FbI的证件也被路明非推到了桌角。 “是我。” “介意告知您的全名么?” “吴秫,‘秫田得岁酒方熟,童孙壮子行相携’的秫。” “好名字。” 吴先生不语。 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哪有医生一上来就是这这副审讯语气的? 可既然逃不了,他也只能随机应变。 电话那头显然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直入主题:“因为导弹的缘故,我们作战室已经忙成了一锅粥。所以长话短说,希望吴秫先生配合。” 吴先生没有回应,陈墨瞳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说:“关于那两枚战斧导弹,吴秫先生知道多少?” “防御系统没有及时启动,所以导弹落在了本土。国会就这一问题动员了军队和警察,据说国防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发言人办公室已经被各大媒体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等发言人的回应……这件事涉及到最高层的会议,具体后续安排不是我这样的小市民能提前知晓的。” “吴先生说的是社会大众对导弹的了解,您并没有回答我您对这两枚导弹的看法。”陈墨瞳的声音猛然加重。 吴先生微微摇头,“我的看法不重要,如果你们想诱导我说出什么话,大可不必。罗织罪名对FbI而言并不麻烦,不需要绕这么大个圈。” “我们找上您是希望您配合,但现在您的情绪里充满了抗拒,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合作。” “呵——” “配合?” 吴先生语调变得低沉、凝重,“你们把我扣在这里,想必是早有计划。我们诚心诚意邀请琼斯先生赴宴,却换回来一份背叛。我也是人,自然有情绪,可这情绪并不影响我所说的事实。” “事实也可以骗人。至少你心甘情愿说出来的消息对于我们来说可信度会比较高。我说过我们的时间很紧,没那么多功夫一一验证。我们找上你,自然是掌握了某些情报,现在我们给你和你背后的议员机会,你们不要,那就是自掘坟墓。为了外人,让自己的事业覆灭,您希望看到这一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你们有情报,又何必在这里跟我废话?想做什么,这里应该没人能管得到你们。”吴先生依旧不松口。 “那我也直说了,”陈墨瞳的声音更重了几分,像是悬在头顶的钢刀,冷厉之间威胁满满,“那两枚战斧导弹来自东太平洋地区。我们的卫星在近地轨道捕捉到了它的俯冲轨迹,经过推算,能够确定发射井位于东太平洋。” 她的语气强硬如铁,“我们怀疑有人试图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美利坚不允许秩序崩塌!也不允许出现我们定义之外的新秩序!我们掌握的情报表明发射导弹的组织跟你们帮派存在关联,我们需要你们帮派一切的盟友资料,以定点清除威胁世界和平的‘恐怖分子’!” 弹道来源纯是陈墨瞳胡诌的,这么短的时间,即使动用诺玛也查不到轨迹。 可身为美利坚的某个秘密作战室,自然得知道一点不为人知的消息,她要用美利坚的权威性来给这场谈话背书。 “虽然我们曾经是黑帮,但从不跟恐怖分子合作。”吴先生的语气软了几分,但还是试图转移话题,“我想二位是找错了人。我知道几个跟东南亚势力关系密切的帮派,如果二位需要,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们。” “不需要,那些线有人负责,目前我们这个小组专职处理你这条线。”陈墨瞳斩钉截铁地回绝,根本不给吴先生打岔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 “我们剩下的谈话时间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即使您想说,我们也不会听了。届时,我们将派出专业的作战人员对您和您的组织展开清理活动。”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翻动声,时不时响起纸笔的摩擦。 “您当然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可您不说,当刀架在其他人脖颈上的时候,他们未必会像您一样硬气。我们是暴力机构,不管是法律还是生死,都要给任务让步。” “现在还有4分11秒,如果您愿意说,我们会倾听。如果您不愿意开口,请等待时间结束,届时,您可以自由离开会客室。” 陈墨瞳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微弱的电流音。 死一般的寂静围了上来。路明非收起桌角的FbI证件,双手环抱,整个人陷入沙发里,闭眼小憩。 第544章 “局” “我们叫他K先生。” 吴先生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路明非睁开眼,锐利如刀,吴先生接触到了那道眼神,心脏一紧,仿佛是被一阵寒光扫过,刺得他后背生寒。 路明非的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两秒,他又变成了那个有些懒散的FbI特工。 “K先生?没有名字?”电话那头的陈墨瞳追问。 “自然有,但那并不是我们关心的重点,他更没有必要跟我们吐露真名。”吴先生轻声说。 “听上去跟我们一样不喜欢真名,是个干特务的料。”路明非冷笑一声。 吴先生闻言瞥了路明非一眼,明白了路明非的真名不叫“琼斯”。 “聊聊K先生跟你们之间的往来,我跟上面申请了半个小时,如果你的消息价值够高,我们不仅不会对你们帮派下手,还可以援助你们一批竞选资金。距离选举还有三个月,相信有这笔资金注入,你们背后的议员应该很高兴。”陈墨瞳推出筹码。 吴先生喉结滚动,低眉垂目地沉默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K先生是个财阀,但并不是集团明面上的继承人。他是私生子,父亲在美利坚设有大笔离岸信托。他从来没有回过韩国,每一次和他父亲碰面,都是在公海。”神秘财阀的信息被吴先生娓娓道来,“他很年轻,二十多岁,毕业于宾西法尼亚大学,心理学硕士,我在他的游轮上看过他的毕业照。他没有女朋友,不过游轮上的女人很多,用他的话来说那些女人都是露水姻缘,她们喜欢他的钱,他享受她们的青春,双赢的买卖。所以每隔一段时间,K先生都会在游轮上举办party,参加party的人来自各行各业,却无一例外都是俊男靓女。 “他极度厌恶相貌‘粗犷’的家伙。恰巧我们帮派里大部分都是‘歪瓜裂枣’,所以K先从未到过我们帮派驻地,只在他的游轮上见过一些人。” “K先生定期为我们帮派提供资金,那个账户来自东南亚,他也会定期让我们帮他找一些人。找的人没有规律,有年轻人,有小孩,甚至有老人,他把那些人接到游轮上,自此,他们便从大众视野里消失不见。” “你们帮他找了多少人?除此之外有没有武器方面的联系?”陈墨瞳那边传来“沙沙”声,仿佛是风吹过婆娑叶片发出的曳响,刻意营造出抒写记录的背景音,配合利落、冷冽的询问,向吴先生进一步释放心理压力。 “具体人数我并不清楚,”吴先生摇头,“每次负责人都不同,这种事不能留下证据,否则对我们帮派来说也是个抹不去的死穴。没人知道具体有多少人登上了K先生的游轮,不过我们清楚,他找的人大部分有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路明非捧了一句,免得吴先生唱独角戏。 “有过一些离奇经历,例如火灾现场的生还者,交通事故的生还者,某些从事殡葬行业的人,以及教徒。” “你说没人统计,怎么找出来的线索?”陈墨瞳追问。 “这件事不是秘密,没人统计人数,但底下做事的人会聊天。人对未知总是好奇又恐惧的,尤其是在明知这个未知几乎不会危及自身的情况下,碰到奇闻异事,大部分人都会有意无意留意一点细节。于是,‘奇闻’就慢慢成了饭桌上的谈资。” “K先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从不制止。帮派还是跟以往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家相安无事,久而久之,那些怪事的讨论也就渐渐熄灭了。” “直说了吧,我们怀疑这个K先生参与了跨国恐怖组织,他为中东某个基地组织提供人员和武器,我们已经找到了能够审判他的人证,对于支持恐怖活动的不法分子,上面给我的指令是不需要活口,直接击毙。” 陈墨瞳一顿,“找个机会,把他约出来,你和你组织的麻烦自此结清,我们还会给你提供一笔资金。” “K先生单线联系,我们并不掌握他的联系方式。”吴先生摇头,他不想拒绝,但他们做不到。 “是你没有,还是整个组织都没有?”陈墨瞳问。 吴先生深吸口气,“这件事并不属于我负责,至少我没有,如果二位想查,我可以帮忙。” “不,”路明非摆手拒绝,“你们帮派里为他做过事的大概有多少?” “没办法统计,“吴先生面露难色,“这些年来,帮派正逐步剥离黑色地带的产业……但说到底,那些东西是没办法一蹴而就的。我们有不少‘老人’离开,也有不少新人加入,死人不会说话,不被记录的事,无从考据。” “他让你们送人,通常是在哪个港口登船?”陈墨瞳换了个方向。 这片岛屿上的港口众多,但游轮这种船只靠岸,只能选择主要商业港口。商业港口中最主要的港口有七个,分别是高雄、安平、台中、花莲、台北、基隆、苏澳,正好从南到北,依次排列。 竹兴帮的大本营在台南,最近的港口只有安平。那个K先生大概率不会奔波几个小时,只为从其它港口靠岸。安平港历史悠久,由17世纪的荷兰人修建,基础设施完善,再想找到相同条件的港口只能去往更南边的高雄。 K先生大概率停靠安平港。既然查不到线索,陈墨瞳觉得可以趁机让路明非混入“特殊人群,”亲自登船调查。 凭路明非的本事,就算真有尼伯龙根,他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安平。”吴先生闻言沉默几秒,最终吐出地名。 果然,跟陈墨瞳的猜测一致。 K先生的确小心,但能供他选择的港口并不多,与其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联系方式,不如“守株待兔”。 “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笔与桌面碰撞的脆响。 “一旦K先生靠岸,立刻联系我们,把你面前的琼斯探员送上游轮。” 第545章 “出发” 三天后,安平港。 海风黏湿,裹着咸腥气漫过滨江民宿的露台。路明非靠在栏杆上,远眺那艘钢铁巨兽缓缓泊入港口。游轮的身影在蓝调的暮色里逐渐清晰,舷窗震动着,溢散出橙黄色暖光。 吴先生离开会客室那晚,路明非和陈墨瞳只用五分钟便商讨出了一个简易的计划。借吴先生的手,把路明非塞进游轮,等他上去以后,视情况开“无双”。 为了稳住吴先生和帮派,路明非做了两手准备。首先,他让诺玛向汉高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邮件,大意是他路明非现在找北美联合还人情,他需要军方出面,授权给他一份调查恐怖组织的文件,地点在亚太地区。具体什么事汉高别管,他要查多久也别问,更别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汉高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用知晓他的账主子要求他用这份调查令做为回馈,那就够了。 汉高扫了一眼邮件,略微沉吟,随后跟昂热通了个电话。 然后,路明非又通过诺玛联系上了正在法国的佛罗斯特,他很是直接地张口便找佛罗斯特要了500万刀……总结起来大概便是:“我,路明非,打钱”。 佛罗斯特的回话同样简短,只有一个词——“账号”。 五分钟之后,来自加图索家族的资金打到了吴先生预留的银行卡上。资金已提前到位,吴先生对路明非和陈墨瞳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汉高结束了和昂热的通话,他用私人手机联系上了总统阁下,以追加一笔竞选资金作为交换,顺利从总统阁下手里拿到了一份规格相当高的特别追查令。十分钟后,这北美联合的小伙子们把文件发送到路明非的指定邮箱。 经过中转,这份特别追查令出现在了竹兴帮背后的议员们手里。 这下“理”和“兵”都到位了,要是竹兴帮再有什么小动作,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议员们不敢触美利坚的霉头,更不敢怠慢路明非这条“过江龙”,只能交待吴先生一切要求都按琼斯调查员的意思去办。 自此,竹兴帮高层成了路明非的卧底,只待K先生靠岸,路明非便能收网。 路明非则从酒店换到了民宿,亲自观察这些天来入港的游轮。 王昶和黄毛到达港岛后直接住进了驻港部队旁边的酒店,黄毛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其它都能谈。三天时间里,黄毛交代了不少事,尤其是帮派内部的事,他的证词也证明了吴先生说“找人”非虚。 实际上黄毛自己也是那个蛇头“大双”找的人,只是他自己并不清楚罢了。 傍晚,路明非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回复李卿吟的消息。 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白天的时候,咸湿的风顺着海潮一浪一浪涌向岸边,到了晚上,纷杂的海陆风便从陆地吹向海洋,只是由于气压差过低,除非特意感受,否则几乎不会有实质性触感。 这几天路明非不在,小水獭有些无法无天,跟着老家的那群狗嫌鸡厌的毛头小子们疯得不行,不是在被窝里藏鱼肉就是偷跑出门……它还学会了挑食,不吃解冻的鱼肉,只吃新鲜的,晚上来了精神就跟那群小屁孩在走廊里飞跑,也不管会不会扰人清梦。 那群小屁孩被大人抓住了还能揍一顿,小水獭被抓住了就用它那委屈巴巴的眼睛看着你,然后消停一两个晚上,再接再厉。 李卿吟批评了小水獭两次,但她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听懂,虽说水獭的智商差不多相当于3-5岁的人类小孩,理论上来说它能从不同的语气里感觉出主人的喜恶,但李卿吟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脸,即使生气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就让小水獭不确定自己到底犯了多严重的错。 路明非在,这家伙会“恐吓”小水獭,让它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 李卿吟的语言神态让小东西难以察言观色。 于是李卿吟决定从这学期开始学点动物学相关的知识,以便小水獭日后犯贱时她束手无策。 【都是小问题,等我回去揍它】 路明非在聊天框里的字打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画面跳转,来电显示跳转出吴先生的电话。 “喂?” 路明非接通电话,心下期待。 “琼斯先生,”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担心惊动什么,“K先生的游轮……靠岸了。” “呼——” 路明非长出口气,熬了三天,终于到了鱼靠岸,他的声音也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想个办法,把我混进去。” “登船时间未定,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吴先生快速解释,“通常,登船时间会安排在靠港的数天以后,届时会有专人来接琼斯先生。” 吴先生一顿,语气沉了几分,“我们为您安排的身份是一个库房保安,曾经您是一名出租司机,历经车祸大难不死,所以转行。您是被我们绑架来的,您对我们一无所知。” “明天我会派人将一些衣物送到您下榻的民宿,希望登船那天,您能暂时换上这身衣服。” “好。” 吴先生办事很仔细,还帮他编了个身份,路明非自无不可。 一周后,沉寂许久的电话终于再度响起,窗外正飘着细雨。 “琼斯先生,即将登船,接您人已经到了民宿门口,请记住您是被我们绑架来的,处于昏迷状态,直到登船结束,游轮离港,请配合我们。” 路明非拉开门,一个大汉立在院墙边,是曾经陪吴先生到酒店找路明非的二人组之一。路明非迅速换好衣服,下楼上车。 两人一路无言。 三分钟之后,大汉降低车速,看着后视镜里还在手机上划个不停的路明非说:“琼斯先生,即将到达港口,后排的医疗箱里有安眠药,如果需要,您可以服用一粒。” “没事,你继续开,我的演技距离奥斯卡只差个提名。” 说罢,他收起手机,倒在后排,缩向那片阴影。 闭眼前,示意用绳子把他绑上。 轿车在雨幕里滑行,驶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兽。 第546章 “参与者们” 汽车渐渐停稳。 跟路明非预想的大相径庭。根本没人检查,登船前,车窗外只传来简短的交流,被壮汉称为“管家”的负责人便挥手放行。 车辆停入指定位置,他们的工作便完成了。 车库漆黑一片,只有进入车库的车灯在深渊般的黑暗里投出象征文明的光。 车门关闭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壮汉的脚步回荡在停车场内,渐行渐远。 “咔嚓——” 是开门声。 路明非起身,借着来车车灯投射的光亮,他看见壮汉上了另一辆车。车子在数秒内点火,而后扬长离去。 寂静重新合拢,黑暗与压抑一瞬间围了上来,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零星打亮墨一般的黑暗。一辆辆熄火的车蛰伏阴影里,像一副副飘荡在海洋上的棺材。 路明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20:05,信号栏空空如也。断开信号前,他收到了最后一条qq消息,来自李卿吟。 【研究院申请通过了,我订了三天后返校的机票。艾佛雷教授建议我从记录员做起,熟悉全套流程,半年后再安排我从事具体工作。给你选了《龙族语言演绎》和《魔动力机械结构》两门课,都是容易及格的选修课。】 “啧——” 路明非盯着这段话,满脸都是对理科课的无奈。 本来理科课就是听天书,现在又加了他根本看不懂的龙文……要他认真学,那就跟要求大学生学《工程控制论》一样,不说入门,能看懂大纲都算有两把刷子。 他一点也不想跟学院里的那群学霸们卷成绩。数学这东西,出生时没天赋,最好就一辈子都不要往上靠。恰巧,龙文这种东西,99.9%的混血种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学习起来全靠死记硬背。 再加上课本上特有的“机械”结构——也就是龙族建筑组成的庞大矩阵,二者相加便成了晦涩难懂又蕴含海量变化的巨大难题。 别说路明非了,就算是诺玛,在没有相应数据的情况下硬解某个结构变化,那也得按月来算进展。 路明非尝试过学这玩意,可他计算出来的最终结果跟标准参考答案相差十万八千里。他就不是数学这块料,再怎么学也就是个勉强会简单运算的“猴子”。 “哒——哒——” “哒——哒——” 脚步声响起得毫无征兆,声音错落有致又干脆利落。 路明非收起手机,在座椅后排调整自己的身位,尽量恢复成被绑架的模样。与此同时,斯巴达魔力顺着车门缝隙渗透而出,如同透明的潮水般四溢散开。 短短十几秒,魔力流铺满了以他为中心的五十米区域,地面上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路明非的掌握中。 来人更近了,从节奏明晰的脚步变成连续的鼓点,人数很多,足足七个。路明非不清楚这群人的目的,却清楚他们是在执行K先生的命令。 七个全部落入斯巴达魔力范围。 其中一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笔直前行,剩余六人散去不同方向,每个人都是朝着一辆车。 “咔——” “砰——” 来人上了车,松开手刹,看也不看后排的路明非,点火、给油,车子开始朝前缓慢移动。 越来越多的点火声在停车场里串连轰鸣,车灯首尾相接,连成两束冷暖交融的光带。 路明非躺下的汽车在光带中起伏,轧过减速带,最终停稳。 随后,驾驶员拉开后排车门,将路明非扶起,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几秒之后,割断草绳,把他拖出车门,缓缓前行。 大概走了十几米,路明非被放到了一个容器里,生铁的冰冷触感顺着他的保安制服袖口延伸到小臂。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一个金属推车里,斯巴达魔力也在此刻包裹全身,避免发生意外。 更多的车停在了这里,其他驾驶员做出了相同操作。一位位昏迷不醒的“乘客”们被他们放到了相同的容器里。 直到最后一人被运入容器,所有驾驶员齐齐返航。 地面开始震动。 承载昏迷“乘客”的平台缓缓攀升。金属推车因为倾斜而开始滑动,如同一辆辆小型过山车,在黑暗中呼啸前行。 “哐——” 一次剧烈的撞击。 车体猛然刹停。车内所有“乘客”在加速度的惯性下被狠狠抛飞,仿佛一枚枚炮弹直射黑暗深处。 路明非在此刻睁眼,用斯巴达魔力在空气间布下一个个魔力支点,他在半空旋转腾挪,稳稳落地。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一声声重摔接连传来,而后痛呼与怒骂响彻黑暗。 “见鬼,这他妈的是什么地方?说好的面试呢?”有人率先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在黑暗中划出冷色光柱,向四周扫描。 “救命!救命!这是什么地方?”有女人呼喊。 越来越多的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黑暗里的光越来越多,最终投射出32道光柱。它们仿佛是被困在山洞里的萤火虫,无助地摇晃。 没有人回应他们,所以局面一时之间失控起来,各种谩骂和呼喊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路明非判断他们此刻正处在一个洞穴般的空腔里。 混乱持续了几分钟,终于有人嘶吼着试图控制局面。 “安静!都安静!” 声音逐渐平息,人影在冷光中缓慢靠拢。 “各位!” “有谁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么?知道的人请开口,这里人多,大家不要同时说,一个个来。” 路明非打量着喊话的男人,大概40来岁,黑色夹克配长裤,看不出品牌,皮鞋的鞋跟上没有泥,却在鞋面沾了些灰,想来是某个坐办公室的领导。这种人经历过一些风浪,所以面对突发状况,有可能会比其他普通人更快镇定下来。 可没人回答。 说明大家都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大家都是因为什么到这里的?不要乱,从我开始,我们从内向外,一个一个说。” 接着他清清嗓子,说:“我叫章呈焕,今年43,外出谈生意返程途中睡了一小会,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他说完,下一个男人接话:“汤俊,今年32,刚被公司解雇三天,有人通知我面试,我上了一台大众夏朗,喝了点酒感觉晕乎乎的,醒来就到这里了。” 接下来是个女生,声音颤抖,“我叫杨珍臻,有人个出租司机打电话给我说他捡到了我的校园卡。我到了他说的地方,看到有个男人在公园凳子上跟我招手……有人突然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口鼻,醒来就是这里了。” 恐惧与未知在黑暗里编织成网,把不明所以的人悬吊其中。 斯巴达魔力在空气掀起潮汐,散向四周。 第547章 “分组” “葛平,27,”角落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有人告诉我这里有场比赛,参与者每人都可以拿到一万,优胜者独拿百万现金。” 轮到末位的路明非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这里一共32人,每个人被带到这里的原因各异,唯一不变是突然“失去知觉”。现在可以断定,他们是被人刻意绑到这里的,随着叙说,每个人都猜到了答案。 “琼斯,美籍记者,在某个工厂卧底保安,调查某些事。”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 “也算公众人物?” 有脑子活络的人抓到了重点。 路明非摇头,“在我们当地有点名气,但在这里我只是个小透明。绑匪敢在如此明目张胆地当街绑人,闹出的动静一定不少,其中还有章哥这样的企业家,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报案。” “可他们图什么?”汤俊环顾一周,手电筒的余光扫过每一张情绪不一的脸,“我们这里能算得上有钱的只有章哥、旭哥、赵小姐……或许再加上琼斯先生你。从我们身上能要到多少赎金?风险如此巨大,不求财又求什么?” “可不求财又干嘛绑架我们?” “我发现……大家来这里的经历都或多或少跟工作相关,或许……他们是想把我们绑架到某个东南亚园区?”说话的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叫周志。他找工作被骗了很多次,现在看谁都像诈骗犯。 “园……园区?” 杨珍臻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开始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眼泪像秋水一样溢满眼眶。 电影里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烁,那些被骗到园区的没一个有好下场,成天都是非人的虐待,男人当牛做马,上面的人稍有不悦就对他们非打即骂。女人更惨,那伙诈骗亡命徒对待起她们来连人都不当,不但会做各种毫无底线的事,在她们临死前,甚至还要被摘除器官。 杨珍臻宁愿死也不愿意被带到园区。 不只是杨珍臻,但凡了解一点园区亡命徒的家伙闻言无不色变。表面上那里只是一个电诈园区,实际上那就是一个小型王国。电诈园区不但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还有一群豁得出去的亡命徒小弟,天然的人质就在这群人手里,但凡某个势力想强攻,他们都能给你演上一出“撕票”大戏。 如今的和平年代,更是没人敢触这个大霉头。解决电诈园区是小事,可行动过程和后续影响那可涉及到千千万万的重大影响。 况且大部分情况下,电诈园区的利益网牵涉之广远超想象,说不准来救你的外国部队便是幕后黑手之一。 “不像。”葛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如果绑我们的人想把我们送到园区,按理来说不该给我交流的机会,分隔才是正确做法。我们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某人的刻意安排,他有某种目的,我们得想办法找到线索。” “线索?” “这个鬼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哪里会有线索?” “看看周围,说不定周围的墙上留有某些痕迹。”葛平把手电筒的光照向空旷的黑暗,“就算没有,我们也该探探这里到底有多大,都有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们分组?这里有32人,正好分八个小组,前往八个方向,有了结论,大家重新汇合。” 说罢,章呈焕把他的手机放在地上。 “我的手机放在这里,当做标记。分组上大家有什么建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就跟上学时被老师当堂提问一样。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汤俊站了出来,提议: “这里有七个女生,最稳妥的方案自然是每组一个,剩下的男性随机分队。当然,七位女士也可以自行挑选队伍,但平均分配应该是最稳妥的方案。” “我……我没意见。”杨珍臻率先点头。 “很合理。”王婕同样投下赞成票。 “不用一个个表态,有不同意见的,直接提出来;如果没有,那就直接分队。”叶楠出言打断队列。 没有人女人说话。 章呈焕环顾一圈,然后按照男人们从内到外的先后顺序把人分为了8组,再由1至7将女人们编入。整个过程不到5分钟,一群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以极快的速度搭建完了简单的组织架构,而后按照约定,分头行动。 路明非这个小组前往的方向是西南,他们是最后一组,所以队伍里没有女人。三个男人分别是葛平、陈志、刘。,刘鹤在前,葛平、陈志在中,路明非落在队末。 四人走了快70步,为首的刘鹤突然开口:“老葛,刚才你说你是来参加比赛的,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陈志闻言一顿,后边的葛平差点撞上他。 葛平推了推陈志,示意他跟着刘鹤继续走。 直到黑暗里又响起他们规律的脚步声,葛平才轻声开口:“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信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渗出几分无奈跟感慨,“我葛平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人渣。我来这里是因为我需要钱,有人说这里有钱赚,所以我来了。要不是为了钱,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人绑架。” “明白了。”刘鹤点头,不再追问。 他们这些人被绑到这里又有哪一个跟钱无关?就连公司领导层章呈焕不也是因为“业务”被绑到了这里? 要说唯一不同的……那就只有他们队伍最后的路明非了。 他说他是个记者,还是个美利坚的记者,却在厂房卧底成保安。 如此离奇怪异的新闻调查,刘鹤觉得不同寻常。 他怀疑路明非知道些什么,但没有证据,贸然询问很可能被一句“不知道”或者“行业机密”给打发回来。 他点葛平是为了让葛平去“踩”路明非。葛平没有做他预想中的事,刘鹤有些失望,却未表露半点情绪。 脚步在黑暗里继续。 大概又走了三分钟,刘鹤终于在手电筒投射的光区里看到了一堵黑色的墙。 第548章 “危险的开端” “哗——” “哗——” “噗——” “噗——” 相比于此前四人走过的地方,这片区域的手电筒光线变得涣散而飘浮。 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结构,是积水。地面上浮着一层积水,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朝四面八方折射出荡漾的水纹。这些光在某些地方漫射,又在某些地方汇聚,形成一片流动的光区,把整个黑暗空间变得显诡异。 “水?” 陈志蹲下来,手刚要接触到水面,却被路明非一把拉起。 “小心点,看着是水,实际上里面有什么说不准,”路明非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告,示意大家后退。 他将几张裤兜里的纸巾递给为首的刘鹤。刘鹤把纸巾卷成一团,拿出打火机,点燃,而后丢向水区,火焰在接触到水面的刹那熄灭,冒出一缕白烟。 “不是可燃烧的液体,但目前还没办法判断是否有毒,最好别碰。”路明非说。 “那怎么办?返程?”陈志问。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葛平突然开口。 “味道?” 刘鹤微微挑眉,用手煽动身前的空气。 “腥味?” “很淡,的确有。没有海水那般咸腥,更类似于铁锈。这种地方出现这样味道的液体……很奇怪。”葛平说得委婉,就差直接撂话“情况不对”了。 “就这么回去……” “等等!听!” 刘鹤被路明非突然打断。 “轰——” 随着路明非话音落下,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接着是影视剧里那种石门摩擦的闷响。 “哗——” 大量的水从天而降,仿佛是一道跃下山崖的瀑布,像断头的铡刀般直劈而下。 “跑!” “跑!” 刘鹤大喊。四人转身冲向黑暗深处。 他们在黑暗里分不清方向,却能看到章呈焕放置在地上的手机光。四个人大概全速跑了十几秒,见没什么其余动静,才慢慢停下。 与此同时,黑暗里也接连传来了齿轮声。 女人和男人的惊呼响作一团,凌乱的脚步仿佛战鼓,急促又大力地不断拍打在地面,宛若奔涌的山洪。 路明非内心镇定,斯巴达魔力已经把这片区域摸了个大概。类似水杯一般的空心结构,四周高处装有机械设备,他们此前碰到的是水,水里有鱼一样的东西。 路明非知晓了很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融入慌乱。 “别慌!不要乱!” “只是水!水而已!” 又有声音接连传出来。 这时,水流声更大了,众人头顶空旷的穹顶发出“隆隆”巨响。水流冲击的“哗哗”声逐渐加重,好似有人在往洗衣机里注水那般。 水里弥散的腥味变得越来越浓。如果说一开始,这股腥味还只是花香那般的淡雅,那么现在,随着大量水流的注入,腥味已经变成了檀香般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一起进入了这块“密封腔”。 “回去!所有人往回撤!” 有人呼喊。 有了命令,人群开始逆向涌动。路明非这组人到达时,众人正在交流情报,人已经回来了大半,大家统一低着头轻语。 章呈焕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微微抬头不停左顾右盼。那些零散的手电筒光在漆黑的空间里不规则摆动,晃得人“眼瞎”。 “有人在往这里灌水,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戴眼镜的男人平复呼吸后加入讨论,他是外科个医生,40出头,正往主任那个阶段爬,临床经验丰富,8年的工作时间里硬是用加班堆到了12年工作经验,要不是外出接“私活”,他也不会被绑达到这里。 “我感试过,水很凉,大概只有10度,如果继续不停注水,等这些水没过我们胸口,人泡在水里大概半小时就会陷入早期失温。1个小时后,心脏供血减慢,肌肉伴随着痉挛开始僵硬,呼吸减慢,人体体温将进一步掉落到35摄氏度以下。”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无差别的杀戮。只要失温还在持续,没人能独善其身。” 最后一组回来了,脸色阴沉,似乎遇到了某些更坏的情况。 “不止是水,还有……鱼。”领头的男人操着沙哑的嗓音说。 “……鱼?” 章呈焕微微张嘴。 “跟着海水一起涌入的鱼?” “如果只是那样,我用不着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是食人鱼。” “食人鱼?!”陈志一惊。 “你怎么知道?”葛平严肃地盯着他。 “你们难道没发现,空气里的腥味变得越来越浓?我们亲眼看到了那群食人鱼在相互啃噬!我们探查的西北角有一处水潭,似乎是整个场地用来放水的地方,那里存了一个巨大的青铜方尊,保守估计重量在8吨以上,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拔起的。再加上那群食人鱼,绑架者根本不为财,他想让我们死!” 听闻这话,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的女人直接哭了出来。 恐惧与绝望在啜泣间蔓延,水流不停,空气里渐渐升起袅袅薄雾,黑暗里时不时传来“咚——咚”的异响。似乎正如医生所说,食人鱼正在相互啃噬,那些声响正是被狩猎者临死前的挣扎。 又一批斯巴达魔力流回来了。 确如最后一组所言,水里的鱼正在相互啃噬,但它们或许不是什么食人鱼,而是被龙血污染的亚种。斯巴达魔力在血液里感受到了跟龙血类似的触感,相比于其他人的观察,路明非更信任自己。 至于那座青铜方尊。 的确,那下面埋着一处出水口,他们一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游轮的水密舱。游轮主人将水密舱连通,可以改成成了这处不见天日的密室。 毫无疑问这里的一切都是混血种世界的手笔,在还没有找到K先生之前,路明非还要继续隐藏。 情况看似已经到了绝望的境地,可某些人的脸上并没有那该有的死寂。 例如葛平,这家伙正低着头,观察着脚下地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积水渐渐没过脚踝。 刺骨而冰冷。 第549章 “死亡游戏” 水线不断上涨,不过七、八分钟,已经攀上了小腿。 这时,地面震动,在巨大的噪声里,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升高,犹如一个巨大的托盘,将众人托举至高空。 惊呼里,有人踉跄跌倒,又连忙稳住身形,死死抓住彼此,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落下去。 胆大的男人们趴在圆形平台边缘,向下眺望,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他们在黑暗深处隐约看见了纵横林立的齿轮。这些齿轮交错着、转动着,以一根巨大圆柱支撑平台不断攀升。 “滋——滋滋——” 电流流通的巨大白噪音在穹顶炸开,伴随着石门开合的摩擦声,一缕光从天而降,漆黑一片的空间里第一次出现了外界的色彩。 它照亮了悬浮在空气里尘埃,也掠过了每一张神情不一的脸。 “各位——” 机械合成的尖锐声音降了下来,回声在空旷的黑暗里回荡,配合不断倾泻的流水,颇有一番澡堂的既视感。 “欢迎参加生存游戏。我是这里的主人,未能第一时间招待各位,万请海涵。” “你他妈是谁?别在背后躲躲藏藏,有种站出来说话!”有人开骂。 “草泥马!我警告你,你这是违法!敢一次性绑架这么多人,绝对会被警察列为要案!” “你往这里注水,投放食人鱼,却又升起平台,你的行为矛盾重重,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人质问。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求求你!”有人哀求。 众生百态在此刻上演,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嘈杂不堪。 “各位!各位!” 那声音似乎有些生气,明显能听出它的语调变重。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客人们已经等候你们多时,要是不听话,我不介意杀鸡儆猴。”话音落地,众人身上突然出现几十道红点,都是红外瞄准系统留下的印记。 整片平台顿时鸦雀无声。尽管还没有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可谁都不想当那只被杀的鸡。 死寂重新在平台回荡。 “很好。” 合成音的主人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表现。他在某个地方实时窥视众人的一举一动,仿佛正在导演一出现实版的“楚门的世界”。 “你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升降平台,每隔一段时间,最外围的平台便会脱落,类似燃料耗尽的分级火箭。想要活下去,那就占据最中心的位置,直到平台升入塔顶……届时,剩下的诸位每人将获得20万。” “那么——” “纷争吧,诸君!” 一阵刺耳的嗡鸣自穹顶落下。 “砰——” “呜啊!” “救!” “噗——” “噗——” 忽然之间,最外围的平台骤然脱落,以至于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番里,浑然不觉从那道声音消失的那一刻起,这场死亡游戏便真正开始了。 最外侧七个男人掉了下去,猝不及防之下通通落水。平台的高度已经上升到了十多米,相当于四、五层楼的高度。 如此高度,普通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以非专业姿势入水,水的张力完全不足以平衡冲击,落水部位将同时承受N左右的力,相当于部分部位迎面撞上一辆以30-40公里速度行驶的小汽车。 或许运气不是太差,死不了。但短时间内肯定缓不过来,连划水都做不到。 几乎是眨眼之间,七人落水的水面开始泛红。平台继续上升,所有人都在死亡的压迫下一股脑的往中间挤。 这些人并不知道,现场情况正通过高清摄像头传输到暗网世界的各个角落。 “别挤!不要挤!”章呈焕大吼。 可性命攸关,显然没什么人听他的。谁也不清楚最后有多大的地方能被剩下,有几个男人很快挤到了中心位置,可不出意外地,盯上他们的人都面露不善。女人们被挤到了最外侧,在体力上,他们根本不足以跟成年男性比肩,生死之时,那些所谓的“女士优先”也被所有人默契地抛之脑后。 杨珍臻抓着路明非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剩下的女人也在啜泣,“记者先生,记者先生,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路明非叹了口气,“怎么帮?我不也在外面的么?” “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 章呈焕企图唤醒众人的纪律和良知,可他的行为注定徒劳。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谁都不想下一个死的是自己。中心的男人们已经开始推搡,外围的男人们也在拼命把人往外拉,一时之间,场面乱作一团。 “听我说!!!”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道血光。 不知何时,章呈焕手里出现了一把折叠水果刀,不大,展开之后六七寸的样子。被划伤的是区域中心拼命往外推人的其中之一。 鲜血沿着那人的手臂垂落。所有人都被章呈焕的突然爆发镇住了,可愣神不过是短暂几秒,恢复神智之后,不需要交流,所有男人都把章呈焕视作了眼中钉。 可章呈焕下一个动作,却让这些凶狠的男人们顿住了脚。 章呈焕脸色阴沉的从衣服里抽出来一支黑色鲁格SR9。或许是担心这群人不信,他还直接打开保险,朝下方的水面扣动扳机。 “砰——” 硝烟从枪膛处弥漫,他没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整个平台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流水的哗哗声连绵不断。 路明非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章呈焕一眼。他的射击姿势很老道,并非电影里那般单手持枪射击,而是双手持枪,标准的cqb姿势。 这个章呈焕,并不像他一开始说的那么简单。或者说……这里的每个人可能都跟章呈焕一样,最开始的那番“自我介绍”并不可靠。 “呼——”章呈焕长长地呼出口浊气。 “听我说。”他开口。 “自相残杀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即使有几个人站到最后的中心区,还能剩下多少力气?上面有什么谁都不清楚,或许是生,或许是更绝望的死。” “我们唯一的优势只有团结一致。我不想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我给出一个建议——” 他朝最外侧的女人们努努下巴,“体重大的人去中间,组成最下层,女人们和体重轻的坐在他们肩膀上。在大家推搡的时候,我目测过穹顶孔洞的直径,按我的办法,站下我们25个人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声音冷漠如铁,“要么信我,一起活,要么——” 枪口无声上扬。 第550章 “沉默的投票” 气氛陷入了死寂。 可章呈焕根本不给人犹豫的时间,大喝:“快!磨磨蹭蹭等死?!谁想死,我不介意提前送他去见上帝!” “走!” 路明非推了推陈一把,第一个走向中心。 陈志扭头看了路明非一眼,无言,朝他微微点头,默默走到章呈焕身边。陈志的身材算不上魁梧,但他还算年轻,相比于30多岁的中年人来说,28岁的陈志明显更有体力优势。 葛平不必多说,有那个精气神,身体也差不了。 刘鹤就有些倒霉了,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但他很聪明地跟小组成员站到了一起。 而路明非,自然也在最下层充当“人梯”。 有了第一组做表率,其他组很快也开始照猫画虎。 体重较大的男人们搭着彼此的肩膀,在中心围成环。女人们和体轻者颤巍巍踩上他们的肩。二十七个人,组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塔。 邮轮,赌场内。 K先生在巨幅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雪茄升起的那缕烟雾飘然而上,像一柱续长的香。他一言不发地坐在豪华座椅上,老僧入定。 他淡定,却有人不淡定。 “K先生。” 右侧传来声音。说话的人戴着蝙蝠侠面具,笔挺的黑色西装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胡须刮得很干净,看样子是个东方人。 “他们这样……算不算违规?这场盘投下的赌资已经超过了3个亿,要按这个玩法……我们得赔6个亿出去。” “诸位也是这意思?” K先生轻声询问,那平静的目光从赌桌上一一扫过。这张桌子上围坐了10人,年龄不一,打扮也不尽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这些人不愿以真实样貌示人,或许就连他们的身份也是伪造,他们为了利益走在一起,谁也不想白白丢掉本该稳稳落袋的资金。 没人说话,那便是默认。 K先生虽然是游轮的主人,但这里并非他的一言堂。面对众多“股东”的默不作声,饶是他这位“董事长”也要妥协。 但规则是他定下的,他也不愿轻易打破。 雪茄的烟丝在K先生唇边剧烈燃烧,直到烟雾吐尽,他开口:“诸位都是为钱而来。现在这个局面是前所未有的,既然如此,何不以此为文章,开更大的盘?只是6个亿的资金,相比于这个噱头能带给我们的收益,6个亿微不足道。” “这些年来各位从这里拿走了多少分红,我是知道个大概的,这笔钱就算亏了对各位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既然如此,何不炒红这个噱头,开更大的盘?” “您认真的?” 这次说话的是个老人,他的口音带着地道的伦敦腔,说起话来十分注意重音停顿,那双苍老的瞳孔里隐隐透露出对风险的恐惧和厌恶。 一枚红桃木拐杖轻轻靠在他手边,顶部镶嵌的剔透红宝石在灯光下分割出轻纱般的光。 “恕我直言,我们在做的事,不管放到哪个国家,都是无可争议的极恶之罪,甚至恐怖分子这个词都无法诠释我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大力宣扬?我是个老家伙了,只想安安稳稳地拿到我们应该拿到的钱,你们总是告诉我暗网安全无比,比特币和乐高是最值得我们信赖的工具……” “可先生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6个亿,不单单是资金翻倍……还意味着我们的交易量翻倍!如此庞大的资金流,我们目前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绕过监管。强行转移,很可能被那些该死的IRS盯上!” “所以我才建议你也用加密货币和乐高,道格拉斯先生。”K先生淡淡回复。 “不,”老人摇头,紧锁的眉宇间满是坚决,“我经历过一次‘郁金香危机’,发誓这辈子都不再碰信用货币。你们用那些东西堆砌起来的华丽楼宇,不过是表面光鲜的空中楼阁,等到突然哪天地基崩塌,那处阁楼里的,全都要摔得得粉身碎骨!” “我不会把我毕生的财富交给一个庞氏骗局。死也不会!”他补充。 “余下的诸位也是同样的想法?”K先生环顾。 “我没有道格拉斯先生那般‘念旧’,很想跟您做下这一笔,可次贷危机让我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赔掉这笔钱,意味着我将停工三座在建的工厂。那会导致1300个岗位缺失。我跟当地政府签订了合同,要是不能履约,我在那里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强制冻结。” “我们运营将近10年,从未出错,这一次也不该出错。” 有人解释。 又有人开口,“我们当然理解您对于规则的执着,但……这场游戏的规则本就在我们一念之间。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按照以往的规则,将尚未言说的铁律补充进去。所有人都是默认曾经的规则才下注的,您现在补充规则,没有人会觉得是作弊。” 反对意见多了起来,没有人站出来给K先生说话。局势已经到了不需要表决的地步,只要K先生还顾及他们这群人的意愿,那么这个意外,就不能出现。 K先生微微颔首,沉默片刻,他按下赌桌前的按钮。 那是个通话键,此前的电子合成音正是通过这个按钮下达到水密舱。 平台持续上升。 正如章呈焕所说,他们安全了。 剩下的27人,以两层的“人梯”结构紧紧贴着圆台中心。穹顶通道距离他们已经不足20米,外界的冷光正透过唯一的出口照耀在人们身上。 人塔摇晃却勉强稳固,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他们还留有3米多的冗余,按照计算,足够再让圆台“分离”两次。 出口更近了,近到了只剩下4、5米的地步,相当于一层楼高,属于运动达人借助墙壁或者栏杆都能轻易翻越的高度。 “咔——咔——哒——” 圆台突然一震,随即停了下来。 齿轮的顿挫声里,那道近在咫尺的距离忽然之间变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第551章 “反抗” 死寂像风雪,幽幽荡荡在平台上。 那抹尖锐而突兀的电子合成音再度撕裂沉默。 “各位——” 声音里掺杂着几分愉悦和疯狂。 “很高兴看到各位团结一致,但……各位或许还没搞清楚一个规则。” “能从这里走出去的只有24人,可现在平台上留了足足27人,多出来的3人让我们很难办啊。” 声音顿住,似乎在欣赏听闻这一消息后众人脸上的愤怒。 “各位股东已经发话了,不管各位如何,只有平台满足要求才会继续上升。不要觉得你们已经升高到了足够的位置,按照我们的设计,灌满这里只需要两个小时。现在时间还剩下40分钟,决定好谁走谁留,留下24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什么叫只能有24人?这么急?赶着给你妈出殡?!” 有人怒了,是下层的男人,孙杰,此前负责前往正东方的那个小组里的成员。他们小组目前还剩两人,是组员最少的倒霉蛋。 他在此前的自我介绍里说他是个汽车修工,没什么文化,读完中学就跟着混混们“走街串巷”。他爹妈担心他走歪路,更担心他跟着那群无法无天的混混们惹上不该惹的人,果断给他送进了职高,学了汽修。 职高毕业,孙杰进了家修理厂。他曾经的那些混混朋友们知道他开始赚钱后,每天都想着法让他请客吃饭。 没钱也没关系,让他找老板预支,或者去借。这群混混们带他去酒吧,带他去pc,带他去偷人家的电瓶。 一时之间,孙杰仿佛又找回了那个熟悉的感觉。 可好景不长。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孙杰跟那群混混一次晚上偷电瓶的时候被人当场抓获。受害人也是个黑吃黑的主,张口就是这群混混偷了他15台车的电瓶,从三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这群人就来偷他的电瓶。 警察让受害人提交证据。 受害人直接甩了两段监控,是对面商业街酒吧的外门监控,刚好能拍到受害人停电动车的地方。 监控只有两端,因为会定期清空。 于是警察让受害人提供更多的证据,受害人没有,他却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发票,这发票的确是购买15台电瓶的记录。 警察告诉他这不算证据,如果只有那两段视频,他们只能按3台电瓶的金额来定责任。受害人不依不饶,可警察没有证据也不敢锁定金额,于是决定审一审这群人,再做定夺。 混混们很快就撂话了,整个过程不到10分钟。这群酒肉朋友统一把偷盗这件事往孙杰头上推,再加上孙杰又是个嘴硬的,坚信“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犟种理念,一点也不配合。 警察有了几份内容一致的口供,自然没必要再跟孙杰废话,简单走了走流程便把孙杰送进了看守所。 直到孙杰他爹听闻噩耗赶到看守所,孙杰才从老爹嘴里得知前因后果。 看守所里的孙杰听完老爹的叙述后一个劲地跟老爹说对不起,说他一定痛改前非。 好在电瓶的金额不高,孙杰三个月便出了狱。 自此,他跟那群混混断了往来,重新找了一家修理厂,一干,就是15年。 他这次是给一位修理厂的大客户送车。他开车进到了客户别墅的地下车库,出电梯时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随后失去了意识。 孙杰人看着不高不壮,但因为工作的原因,有把子力气,也还保留着一些“江湖”习气,碰到又要挑起内斗的威胁,他可不会忍那个鸟气,果断开骂。 章呈焕也直接站了出来。 “别他妈道德绑架!什么叫只他妈允许24人活下来?!” “现在我们可以为了生存出卖他人,那么之后呢?谁敢保证下一个被出卖的不是自己?” “你想把杀人的矛盾从外部,从你的主观选择,扭曲成我们内部的矛盾,想用借刀杀人那一套让我们怀疑彼此,自相残杀” 章呈焕举起枪对准那投射而下的光。 “我告诉你,你可以杀了我们!但我们他妈的绝不跟你这狗娘养的妥协!” “是么?” 电子音轻哼,语调中透露出一抹淡淡的讽刺。 “原本这件事是应该在最后两个环节再说明的,但……你们你们这么团结,我决定提前给你们奖励!现在我告诉你,在你们之中存在3名上一届游戏获胜的前三名。他们经历过你们即将经历的一切,换句话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作弊者,而他们的目的,自然是活到最后,独取奖金!” “如此,还要保持你们的步调一致?” “祝你们好运。规则已经定下了,人数降到24之前,平台不会动。届时,或许很多人都会身受重创,而这一切,都会拜你们不愿牺牲所赐。” “享受你们最后的宁静吧,我会在外面好好欣赏你们的团结。” 电子音消失了,只有飘荡的尘埃在光里逆流。 人们开始相互打量,谁也没说话,但对电子音的说辞,显然有不少人选择了相信。 又是章呈焕站了出来。 “各位!” “不要理会刚才的话!不管我们中是否有上一届的选手,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并不会因为找出来那三个人而改变。” “可……27减3,不就刚好是24?完全符合要求。” 章呈焕的目光落在说话的男人身上,不,应该叫他男孩更为准确。赵阳,即将参加考试的准大学新生,因为跟网友见面被绑到了这里,他的话一出口就暴露出长期生活在“象牙塔”里的纯真。 “有没有想过刚才那番话只是在骗我们?”章呈焕反问。 “即使真如他所言,我们选择找出这三人也就选择了接受他的‘电车难题’。可‘电车难题’本就是个谬误,一旦我们开始用数量来衡量生命,那么此后所有人都会成为有可能被大多数放弃的对象。” 他感受着身后聚来的目光,紧了紧手里的枪,扫过基层的男人们,一字一顿: “不要在一个谬误中去寻找看似合理的正确答案,我们该做的从来都是修正谬误!”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犹如晴空惊雷。 水声不停。 脚下,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第552章 “逃出生天” “说得对。”路明非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响起。 章呈焕猛然扭头,凝视这位美利坚记者。 “密歇根州立大学曾经做过一个有关‘电车难题’的社会实验。”路明非一边,一边解开保安制服那沾满油污的纽扣,“他们招募了147名受试者,利用图像技术与医疗设备构建了一套‘电车难题’实景,并在受试者们的皮肤上连接电极,以测定自主反应。” “结果显示,情绪波动较大的人,相比于情感淡漠的受试者更难做出牺牲1人拯救5人的决定。” “面对一群陌生人,受试者中的90%选择牺牲1人拯救5人。但当越来越多的信息被提交给受试者,他们开始不那么坚定,说明社会评价对受试者的行为逻辑产生了影响。” 他解开了衣服,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像一把引而待发的刀。 “妥协只有零次跟无数次。就像水库,一旦决堤,整条大坝都再无作用。妥协不过是温水煮青蛙,可以预见的死亡就立在这条路的尽头。” “那你有什么办法?”有人吼着质问,“不按他的要求来……他说得很清楚,有选的前,谁他妈愿意杀人?!” “办法是有的,”路明非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女生,将她慢慢放下来,自己则往前走了两步,留下充足空间。 “我是个卧底记者,曾经在海军陆战队服役,退伍后一些日常训练也没有落下。在我们部队里,有一项障碍翻越训练,内容是两人协作,翻越一堵3米高墙。” 他冲穹顶努努嘴,“我的成绩是联队第一。这里距离出口大概4、5米,来人配合我,我爬上去,然后找绳子放下来,所有人都能获救。” 探索船体的斯巴达魔力已尽数回归。整条船的结构都清晰出现在了路明非脑子里,若时间充足,他甚至能整理出一张游轮的剖面图。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位于游轮最底部,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水密舱。 船舱、休息室、宴会厅、水疗室、娱乐室、甲板、廊桥……甚至是通风管道,每一处都有改造的痕迹。表面上它看上去只是一条游轮,实则是个错综复杂而危险重重的迷宫。 斯巴达魔力在某个区域探索到了很多人,但魔力流没办法确定谁是K先生。 所有这场戏还要继续。 “你……确定?”章呈焕眉头紧锁。 路明非的办法十分冒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可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继续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我们没有接受过你那样专业的军事训练,所以配合大概率会有问题……一旦失手,你可没有再来的机会。”章呈焕强调。 路明非耸耸肩,嘴角咧出一抹无所谓的弧度,“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时间不多了,再等下去也是慢性死亡。” 他扫视人群,“更何况……我不觉得会有更好的办法。” 这次轮到章呈焕沉默了。 不少人的眼神在路明非和章呈焕之间来回,沉默像上涨的海水一样充盈平台。 章呈焕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于是一切开始推进。 众人开始小心翼翼的调整,为路明非留下一条短促的助跑跑道,又在移动中尽可能稳住身形,以免发生摔倒,将整个难能稳定的结构付之一炬。 时间一点点流逝,水流一点点上涨。 再有5米,海水便将触及平台。 跟路明非配合的那个人叫段勇,上班族,但有健身的习惯,在这群人里,他应该是除路明非外体力最好的。 众人为他们让出了可以助跑4、5步的空间,段勇在下,双手垫在腹前,目光灼灼的盯着路明非。 他吐出一口浊气,稳定呼吸,冲路明非喊:“来!” 路明非猛力蹬地,爆射而出,像一阵风呼啸到段勇面前,而后一脚踏在他的手掌上,借助向上的抛掷力量一跃而起。 他像滑翔的游隼般在空中舒展,急速上升。 “砰——砰——” 路明非的手牢牢抓住了穹顶边缘。 下方响起了欢呼,那兴奋又充满希望的嘶吼在黑暗里回荡。 他腰腹发力,上挺,一个引体向上接翻滚,利落地滑入穹顶。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冷风从通风口呼呼灌入。 “卧槽!”陈志看得目瞪口呆,“卧底记者都这么牛的?” “啧啧,这高度,恐怕有资格参加奥运了吧?”刘鹤咋舌。 “记者老哥,上面怎么样?你还在么?有绳子么?”这是迫不及待等着被救的一问三连。 “有,等着!” 阎魔刀在黑暗里浮现。 路明非抬手,湛蓝色的光辉一闪而逝,下一秒,三捆20多米的草绳堆叠在路明非面前。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工具房里的东西。出发前,他在民宿的工具房里为每一件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单独打上了魔力标记。 他隐蔽的瞥了一眼墙体上那些微不可查的“缺口”,隐藏在墙体内壁的活动结构早已被被魔力悉数封死。 路明非将绳结系在下端通风口的铁栏上,朝下扔出绳头。 赌场。 监视器屏幕前,空气冷如寒冰。 不断有人用草绳攀爬,他们已经忍不住了。 “难道您就这样看着他们‘越狱?’这是挑衅!”戴着蝙蝠侠面具的男人声音发颤。 “没错!这群人不止在掀我们的桌子,还在打您的脸!我们的转播延迟有一分钟,足够我们掐掉转播信号收拾他们!”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出现过反抗者,无一例外都被水密舱墙体上的机枪火力点给突突了。如今机枪点迟迟不开,这些人便联起手来催促K先生动手。 K先生面色如常,看不出喜乐,但愠怒和狐疑已经从他心底升起。 他在路明非跃向穹顶的瞬间,便打开了所有机枪口,但没有一处枪口正常弹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他不能暴露。 K先生起身,座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淡淡开口:“返还所有人的筹码,上一局赌局作废。”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 “太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现在赌局变更,你们决定随机编号,我亲自带人去解决他们。” 说罢,他拿起披在椅子上的黑色外套,隐入黑暗。 第553章 “自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4章 “登门与质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5章 “陛下何故先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6章 “不欢而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7章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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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反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拆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Checkmate”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暗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开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交流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钞票才是自己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2章 “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消极的预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4章 “历史迷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毁于与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贴近临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迎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伊丽莎白的敌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解析梦境的新思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家庭往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礼物与假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新晋校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教皇后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玉女金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接触与情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棋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备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远端部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背锅侠芬格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1章 “潜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0章 “曾经的校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2章 “惊变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3章 “交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4章 “突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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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对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3章 “乘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4章 “反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5章 “枭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6章 “落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7章 “倒霉蛋一号请求救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8章 “Meliá Genova 。”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9章 “可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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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也疯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8章 “监控备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9章 “吉普赛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0章 “知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1章 “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2章 “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3章 “黄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踪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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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动与来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3章 “成为龙的代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4章 “解梦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5章 “入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战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7章 “未果与普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8章 “难念的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9章 “退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0章 “寻亲之旅” “就在前面,大概还有两三公里。”周兴农在副驾驶上,满脸歉意,“小华也真是的,电话也打不通,还让领导们亲自跑一趟。” “周书记哪里的话,”开车的男人温声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官腔,“是我们有事,自然该登门拜访,哪有让人民群众跑一趟的道理。常书记跟我下了死命令呢,可不敢劳烦群众。” “是是是,张秘书说得是。”周兴农连连点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一男一女。女的面无表情,冷冰冰地看着窗外,男的从上车开始就不离手机,一副网瘾少年的样子。 两人看上去不像体制内的工作人员,倒像是吵了架的小情侣。 可吵架了要冷战不该保持这么近的距离才是,更别说一起出门办事了。 老周在村里这么多年,的确没见过路明非和李卿吟如此“奇怪”的一对。再加上开车的是市委常委常副书记的大秘书,老周也把后排坐着的两位小年轻身份给无限拔高了。 “就是啊……那个张秘书,还有后边的两位……小同志。”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 “周书记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咱们做乡村工作的,肯定是要贴合群众的,别有什么顾虑。” 张秘书说话同时也隐蔽地在后视镜里观察后排二人,见没什么反应,他继续:“咱们这趟啊,也没什么大事,所以周书记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张秘书也不清楚李卿吟和路明非的身份。 常书记只跟他说,当大人对待,务必小心。但也不用过于刻意。不要探寻二人的身份,权当自己是个助理,二人怎么说,他怎么办便好。 助理。 这是张秘书的本职工作,他熟。所以一路上,张秘书都想尽办法给两人留下个好印象。 可惜二人似乎都没有和他过多接触的意思。 “小……张锦华他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老周的声音里透露出几丝无奈,“他们一家,是五年前搬来我们村的,家里只有张锦华和他父亲张延年,小华的妈妈据说在外地务工。自从他们父子搬到村里来,父子俩和他妈妈已经5年没有见过面了。所以有段时间,村子里传过“一点”他们家的闲话。” “小华是个好孩子。各位领导也看见了,咱们村啊,虽然有建设时期留下来的基础,但发展得并不好,年轻人也大多选择了外出务工,目前村子里的村民平均年龄都到了42岁。这几年小华开着车往返乡镇,也给大家帮了不少忙。所以有关小华他们家的议论,现在也都没有了。” “但‘闲话’既然传过,自然也传到过小华父子耳朵里。” “小华的爸爸,不太好相处,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跟我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堵墙。每年的村代表投票,他不参与;村里的集体活动,他不在乎;就连年节慰问,张延年也从不出席。” 老周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原以为老张对我们这态度是因为闲话。所以我找到小华,跟他说村子里出钱,各家出力,趁着下个年节,我们摆场流水席,我带着大家,在宴席上给老张道歉,给足他面子。他大人大量,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 “唉。” “小华说,他爸爸根本没生我们的气。他那人,就那样。” “咱们登门,联系不上小华,有可能会……” “吃个闭门羹。” “这位张延年的性子……”话到嘴边,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张秘书也顿感无语,“他的工作恐怕也会受影响吧?” “那就不太清楚了。”老周微微摇头,“据说老张当年是从事建筑的,攒了不少钱。这几年没见老张在村里工作,他的社保也都是在以个人名义缴纳。但小华说他爸名下其实还有家公司,只是具体情况我们不了解。毕竟这种事,我们也不方便问小华。” “这样啊……” 张秘书颔首。 一时之间,四下无言。 “周叔你是说,我们等会儿要拜访的这家人,姓张?”后排坐着的路明非忽然开口。 李卿吟的妈妈,不姓张,姓江,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卿吟和路明非都记得很清楚。 这次普查,江浙地区上报失踪的有54人,其中34人的家属已经到法院申请了死亡。路明非和李卿吟找老杨动用权限查过那些申请死亡人员的照片,跟江玉琼女士无关。 剩下20人中,路明非和李卿吟通过电话和网络联系上了12人。电话沟通与照片确认后,基本都排除了亲人关系。 还有8人都在较为偏远的乡村,一时之间联系不上,只能路明非和李卿吟实地探访。 这里,是两人的第5站。 听到姓张,路明非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李卿吟同样如此。 只是两人经历过前几次失望,差不多习以为常,没有表现出半点失落。 “对。” 路明非忽然说话,老周愣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接上话:“姓张。张延年、张锦华。一周前我才从小华手里收上来他填好的人口登记表,父子俩都没改过名。” 路明非点点头,朝驾驶位上的张秘书道:“麻烦张哥再快……” “2002年的第一场雪……” 一阵激昂而沙哑的声音从老周衣兜里响起,强行打断了路明非的话。扬声器放出的声音粗糙而奔放,重音与高音区频频出现电流紊乱般的失真音。 “抱歉!抱歉!” 老周赔着笑脸,慌忙从衣兜里翻出手机。刚想挂断,却看清了来电提示——张锦华。 “是小华!小华打的电话!” 老周的手指停在挂断的按键上,转向驾驶位的张秘书。 张秘书看着后视镜里的路明非。 “您接。” 路明非开口。 电话接通,免提开启,扬声器里传来青年中气十足的声音:“周叔!刚手机没电了,趁吃面的工夫,我在方姐她们店里充了会儿电。” “您连续给我打了五六个电话,是有什么急事?” 第641章 “爆金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2章 “柳暗花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瞻望弗及,相隔泣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试探与谜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老宅、族志、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祖宅、族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重连的信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战争的火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交易与契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会晤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2章 “招生面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3章 “微妙的两人” 门开,赛恩斯面带微笑地送王景皓出门。 那笑容亲切而自然,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刚才的面试,这位助理对他满意至极。 从王景皓进入会议厅开始,满打满算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出门时面无表情,跟进去时的忐忑截然不同。并未停歇,直接走向走廊尽头。 不少人的目光跟着王景皓移动,他们很想问面试试题,可又碍于门口的赛恩斯,大部分人只敢欲盖弥彰地瞥上几眼,在赛恩斯与他们对视之前,收回目光。 “下一位,徐婧。” 一个女孩起身,似乎出乎预料,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微微低头,迎着赛恩斯的目光走向会议厅。 “砰——” 大门闭合的瞬间,讨论声如密雨般爆发。 “靠!看那小子脸色不好啊,谁有他联系方式,赶紧问问试题!” “就是,问问他今年的面试试题是不是跟前两年一样奇葩。” “奇葩试题?” “你不知道?这所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题,据说跟测试精神病一样……” “喂,”郑雅用手肘肘了肘夏弥,压低声音,“怎么说?你参加过两次面试,咱们这群人里就属你经验丰富。里面大概……什么情况?” “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夏弥小声回答,“比如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超能力;你最喜欢的好莱坞电影是什么;假如《变形金刚》里的赛博坦突然闯入了奇幻世界,你觉得是魔法更厉害还是机械科技更强…… 他们面试不会当面问你高中时期的综合成绩,面试试题大多是在测试世界观。” 姚鑫嘴角抽了抽,“听上去不像是面试,更像是躲在课桌底下讨论八卦。” “差不多。”夏弥进一步压低声音。 会议厅的大门又打开了。徐婧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铁青,压抑着怒火。从她进门算起,还不到三分钟。 背后,是一如既往微笑的赛恩斯。 几乎所有等待面试的学生都将目光投向了徐婧,与她相熟的几个学生也跟她对上了目光。可徐婧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下一位,洛川。”赛恩斯开口,又将学生们的目光吸引到了一起。 另一名男生从椅子上起身,跟着赛恩斯进入会议厅。 大门紧闭。 忽然,一股吸气的低噪音在人群里炸开。 接着是一句国粹—— “靠!” “来消息了!” “我问了第一位的王景皓。他告诉我里面的人问他怎么看待人类起源假说。他跟面试官用英文聊了七八分钟的物种起源。全程不提及他的成绩,也不问他为什么要申请卡塞尔学院。” 那人一顿。 “更绝的是,面试官要求他离开酒店前,不允许向其他人透露面试题目。面试官知道他已经取得了新加坡理工大学的offer,那是卡塞尔学院的联谊院校,双方有亲密且完整的学术交流活动,所以面试官希望他能遵守这条小规定。否则,卡塞尔学院会将他的品行告知新加坡理工大学。” “靠!” “这是威胁!” “妈的!信息安全啊各位!老美这么肆无忌惮的搜集他国公民隐私,这种事我们得向相关部门举报啊!” “对!对!咱们报警!就说有间谍!” “我双手双脚赞成!咱们举报!” “那……谁报一下警?”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在人群里不断来回。鼓劲、呐喊的话倒是源源不断,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拨通报警电话。 没人想做出头鸟,都只想做跟风狗。还得是顺风的风。 …… 会议厅里的面试如火如荼,走廊上的八卦也愈演愈烈。 “下一位,郑雅。” “下一位,姚鑫。” “最后一位,夏弥。” 时间像流沙一样在指缝里溜走,转眼间,走廊里只剩下夏弥了。她是最后一位。 夏弥编辑好聊天框里的文字,点击发生送,然后收起手机,跟着赛恩斯走进会议厅。 还是那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结构布局。 楚子航坐在不远处,像个雕塑。巨型落地窗透过的阳光经过大理石地面的反射,打亮了他的右脸,在他鼻线稍左的位置留下一条明暗分明的交界线。 他面前的长条桌上摆放着一杯咖啡,很满,没什么飘荡的热气。说明从面试开始,他就没有碰过它。 夏弥迎着楚子航平静的目光坐到他面前。赛恩斯在间隔楚子航三个位置的地方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而后,扭头朝楚子航说:“可以开始了。” “我是楚子航,本次的面试官。” “好久不见。师兄你不是说你跟导师在南美遗迹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 楚子航闻言沉默。 夏弥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赛恩斯瞪大了眼,准备落下的手指骤然停顿,扭过头满脸惊讶地看向夏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是你路师兄的安排。” 沉默片刻,楚子航率先开口解释。 这话更是让赛恩斯在心里仰天长啸。 整个学院里,姓路的可就一位。 S级是这位新生的师兄,而且跟狮心会会长“不清不楚”……这他妈是什么超级关系户? 赛恩斯当然知道夏弥是仕兰中学的学生。但他以为,夏弥只是个路人甲似的角色,仕兰中学里一抓一大把那种,哪曾想这女孩背景通天! “路师兄?” 夏弥装模作样地顿住,表现得十分自然。 “路师兄在学院地位很高?” “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子航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僵得像台机器,“的确如此。” 夏弥微微前倾,盯着楚子航的眸子,满脸认真,用商量式的语调一字一顿:“那能不能……请路师兄给我免试?” 楚子航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赛恩斯。 他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赛恩斯双手离开键盘,投降式举起手,一脸无辜地站起来,急忙说:“我似乎听到门外有点动静,你们继续,我出门察看一番。” 说罢,他抽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 像是在逃离战场。 第654章 “面试与言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伊始的战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黯淡的前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养寇自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8章 “专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9章 “远方的关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昂热的后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急转直下的态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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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会面与潜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坏了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忧患与组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螳螂黄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3章 “袭击与惊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4章 “失踪与急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5章 “落难牛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6章 “坏消息、定位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7章 “暑假、旅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8章 “平淡的复杂” 出于职业谨慎,大胡子沉默了片刻,收好材料,正了正神色,抬头朝路明非发问:“路先生,我看到你们即将登陆的是一艘科考船……你们都是学生,应该不是科考船的员工,我想知道你们的登船理由。” “家里托关系,送我们上船镀金。” 大胡子审视的目光中,路明非依旧是张口就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极其自然,连眼神也没有半点闪躲。 大胡子的眼睛缓缓瞪大,像一对逐渐充气的气球。 路明非的回答给他干沉默了。 但这个理由又无懈可击。 比起扯什么努力学习,幸得导师青睐,一步一步走上科研天才的励志故事,路明非嘴里简单粗暴的奉旨镀金通杀一切。 作为在亚洲国家工作了15年的外交官,大胡子深知中式家长在为子女铺路上的不留余力。路明非的理由合情合理,唯一的不足是他们没有提交自己的资产证明。 但那都是无伤大雅的东西。 美签,特别是留学签,是要验资的。 所以资产证明这种东西,他们一早就过了。 大胡子闻言不再有任何问题,直接在三人的签证本上盖下钢锉。 “你们通过了。”他将这些材料退还回去,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看上去就像一头冲人招手的熊,跟亲和与温柔半点不沾边,天知道俄罗斯为什么不派个美女来干这活儿。 “祝你们有个愉快而充实的假期。”他说。 路明非拿好材料,冲大胡子点点头,“谢谢。” …… “就完事了?” 夏弥收好自己的签证本,满脸不可思议。 刚才他们到北欧和丹麦签证官门口时,那些签证官连缘由都没问,接过路明非递过去的签证,便急不可耐地盖下了钢锉,还满面笑容地抄着蹩脚的中文祝他们旅程愉快。到了俄罗斯这里,原以为会被询问一番,没想到路明非也只用一句话就搞定了签证官。 “最难的申根签和格陵兰签都搞定了,去俄罗斯的旅游签自然水到渠成,”路明非不以为意地解释,“而且咱们还有学院背书。等你完成了3E考试,就会知道学院秘书几乎能帮我们搞定世界上一切的签证。除了比较极端的朝、沙特、阿富汗一类国家比较麻烦,其他签证都属于洒洒水的小case。”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事实上,一些重大的隐匿行动,学院的突入全部都是非法入境。路明非嘴里的小case签证,只存在于极少的特殊任务。 就路明非和李卿吟本身来说。 不管是入境日本还是北欧,亦或中欧国家,使用的都是诺玛生成的假护照。只是他们二人的假护照属于在美利坚官方资料库里备案的,政府与军方双重认证,只要有需要,随时可以比真货还真。 “这么好,那跟导师出差岂不是全世界旅游?”夏弥喜笑颜开。 “是的,”路明非点头,“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出差导师不会参与,出差经费审批也比较严格……” 他说到这里一顿,朝夏弥挤了挤眼,“不过师妹你不用担心,咱们楚师兄家大业大,狮心会的经费也相当充裕。你要是出差,资金方面铁定不缺。” “不太好吧……”夏弥缩了缩脖子,像只察觉到危险的仓鼠。 “师妹你觉得你跟老楚的关系能瞒多久?”路明非戏谑得瞥着夏弥,仿佛是偷到了鸡的狐狸,笑得夏弥心头发慌,“咱们学院有条贱狗师兄,上至教授们的婚姻八卦,下至美利坚总统办公室里的艳情传说,就没他挖不到的黑料。当狗腿子,他是专业的,当年的香港狗仔都干不过他。” “我打包票,师妹你进学院不出半个月,你跟楚子航的花边就得满天飞。” 他朝夏弥挤挤眼,坏笑,“到时候……师妹你可差不多就是全校女生的公敌了哟。” “没准还有谁看不过眼,要找师妹你决斗也说不准。” 路某人继续恐吓。 “不是吧……” 夏弥哭丧着脸,“那岂不是大学四年我都要在跟人决斗中度过了?” “倒也不尽然,”路明非耸耸肩,“老楚还有两年级毕业了,师妹你顶多苦两年。” ……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客厅里的男人正在沙发上小憩。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楚子航知道他压根没听,但不能关,没有这些“噪音”,男人一定会醒过来。 楚子航下楼的脚步慢了几分。 他不想惊醒男人。两人之间的话题,变得越来越少了。 去年,通过楚子航的关系,男人拿到了两块地,他对此一无所知。对他的公司来说,去年是积极扩张的一年,生意上觥筹交错让男人很少回家。幸好妈妈“没心没肺”,有一堆姐妹闺蜜,即使男人不着家,也不妨碍她们满世界旅游。 楚子航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又很庆幸妈妈能遇上他。 拉开楼梯旁的抽屉,里面是一排排列整齐的车钥匙。 有男人的,也有楚子航的。 大一那年寒假,楚子航就用奖学金买了一台朗逸代步,算上牌照、税、保险,全款18万3。楚子航一般情况下都选择开这台车代步,在他眼里,城市路代步不管是bbA还是大众、五菱这些车,都大差不差,他不像凯撒和昂热那样有一个多年钟情的品牌。 也不像路明非,把车的质量安全看得比很重。 “都四点了,还要出门?” 他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干脆而平稳,不像是刚被惊醒,说明男人只是在闭目养神,根本没睡。 “约了朋友,”楚子航平静回答,“晚一些回来。” “注意安全。开车小心一些,快晚高峰了。” “嗯。”楚子航淡淡回应。 “咔——” 门锁开启的机械脆响在低絮的电视声音里格外醒目。 仿佛是不经意间的闲聊,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对了,你妈妈说,几天后,你要和导师一起,去一趟北极?” “嗯。搭乘科考船,去北极设立一处海基移动平台,首次测试我们学院开发的冰下机器人,收集数据。” “等开学之后我们实验室要继续跟进冰下项目,并预计在今年冬天,也就是南半球的夏天,去一趟南极,登陆麦克默多站,进行第二次测试。” 第679章 “老人的警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0章 “小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1章 “神秘坐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2章 “不冻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3章 “大人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4章 “凯撒的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5章 “凯撒的方案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6章 “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7章 “老人的故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8章 “雨夜交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9章 “送进城堡的死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0章 “解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1章 “邪物、内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2章 “跳动的心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3章 “遗憾与告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4章 “秘密与线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5章 “可疑的元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6章 “凯撒妙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龙族:从抛瓦归来的路明非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7章 “芬格尔的新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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